《四合院:穿越未成成阿飘》 第1章 穿越未成成阿飘 “啊!” 尖锐的童声像针一样扎进凌云耳膜,他猛地从混沌中弹起,杀手的本能瞬间拉满! “臥槽!”凌云低骂一声,脸色骤变。出租屋里怎么会有小孩哭?!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往门口冲,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杀手岛的训练?仇家找上门用孩子当诱饵? 然而,预想中的开门触感並未到来,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门而过! “嗯?”凌云一愣,低头一看,自己正飘在半空中,脚下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地板,却踩了个空。 飘著?! 凌云,代號“千面阎罗”,世界级顶尖杀手。五岁被孤儿院卖给杀手组织,在太平洋孤岛上与近两百个孩子炼狱廝杀十五年。近八十个同期“战友”死於他手,最后仅存的俄罗斯女孩和日本男孩,也是他刻意留手才活下来——他从不做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一米八的身高,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配上八块分明的腹肌,这本是偶像派的配置,却被他用宗师级的化妆易容术掩盖得严严实实。他精通三十二门语言及无数小语种,枪术、格斗、黑客技术皆臻化境,金融股票、化学物理、数学哲学、心理学法学……无一不是世界级水准。杀人,对他而言,比喝水还简单。 这次回国內,暂居北京二环一套两居室,本是想远离国外的血腥,喝点小酒听听音乐,鬆快鬆快。他警惕性极高,从不沾花惹草,昨晚在酒吧浅酌几杯便回了家,怎么会…… “啊!”一声哭喊,带著孩童特有的惊恐。 凌云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那里通常藏著他的备用手枪。空空如也。对了,国內禁枪,他没带武器。 该死!他以为是在杀手岛的应激反应还没褪去,或是有不长眼的杀手摸到了国內。没有枪,就用最快速度撤离! 他像一道青烟飘向窗外,灵魂深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紧接著,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著一丝茫然:【警告!宿主灵魂脱离!警告!目標身体主意识强烈排斥!】 凌云猛地停下,环顾四周。 不对,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老旧的灰墙,糊著报纸的屋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和一股……奶娃子特有的奶腥味? 一个半大的土炕,炕上躺著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捂著眼睛哇哇大哭,哭声正是刚才那“啊”的来源。 【宿主,我是您的『四合院逆袭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慌乱,【我们……好像出了点意外。】 凌云的脑子飞速运转,结合眼前的景象和脑中突然多出来的信息碎片,瞬间明白了大概。 他,凌云,一个顶级杀手,居然被一个所谓的“系统”绑定,带著灵魂穿越了?! 目的地还是他前几天摸鱼时看的几本四合院同人小说里的世界! 易中海的偽善算计,刘海忠的官迷心窍,阎埠贵的铁公鸡算盘,许大茂的阴险狡诈,还有那贾家一大家子的吸血成性……想起那些人物的鸡毛蒜皮和齷齪心思,凌云就觉得膈应,当时还腹誹了一句,要是他遇上,直接偷偷“噶”了,省得看著下饭。 就因为这个念头?系统就找上门了?还真把他扔这儿来了? 系统:【是的宿主,检测到您对四合院世界有强烈『改造』意愿,符合绑定条件,故执行穿越程序。目標世界:1940年,四合院。目標身份:主角何雨柱,当前年龄五岁。】 凌云皱眉:“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飘著?这小屁孩是谁?” 【目標人物:何雨柱,五岁。系统正准备执行灵魂融合程序,但……但就在最后一步,您的灵魂刚进入,这小何雨柱突然一声尖叫,您的灵魂就被他的主意识给『弹』出来了!】系统的声音透著一股“我也很无奈”的抓狂感,【他现在强烈抗拒任何灵魂进入他的身体!我……我也懵了啊!这剧本不对!】 凌云:“……” 他看著炕上那个还在哭鼻子的小不点何雨柱,又看了看自己虚无縹緲的双手,再感受一下灵魂深处那个同样懵圈的系统。 合著,他这是穿越失败,成了个没壳的孤魂野鬼?还是个在1940年的北平四合院里飘著的阿飘? 系统:【理论上……是的宿主。我们现在,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飘。】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五年的杀手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穿越成阿飘,虽然离谱,但还没到绝境。 他飘到炕边,仔细打量著这个未来的“傻柱”。小屁孩哭得正伤心,小脸蛋通红,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倒是挺壮实,就是这警惕性……高得有点过分了,五岁的娃,灵魂力量这么强? 系统:【可能是原主何雨柱的灵魂比较『顽固』?或者……是您刚才那一下『条件反射』的逃跑,动静太大,把他嚇著了?】 凌云回想了一下,从被那声“啊”惊醒,到以为遇袭,再到穿门而出,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难道就是因为他这一下过激反应,把原主的灵魂给“嚇”得自我保护,拒绝融合了? 这叫什么事! 【宿主,现在情况紧急!】系统提醒道,【我们没有实体,无法与物质世界交互,也无法离开这个区域太远。如果不能儘快找到『载体』,您的灵魂能量和我本身的能量都会不断流失,最终结果……魂飞魄散。】 凌云眼神一凛。魂飞魄散?那可不行。他千面阎罗纵横一世,死在任务里就算了,穿越成阿飘然后散了?传出去(如果还有机会传出去的话)丟死人! “四合院……1940年……”凌云飘在简陋的房间里,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和土炕,“五岁的何雨柱……还没融合就被弹出来了……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 他,凌云,顶级杀手,如今成了四合院世界里一个没有身体、没有武器、连繫统都跟著一起懵圈的……阿飘。 看著炕上逐渐停止哭泣,但依旧抽噎著,用警惕眼神扫视四周的小何雨柱,凌云第一次觉得,比起面对一群荷枪实弹的僱佣兵,搞定一个五岁的小屁孩,似乎……更有挑战性。 “系统,”凌云的声音恢復了杀手的冷静,“分析现状,制定方案。我们现在有什么?”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疯狂计算:【报告宿主,我们现在拥有:宿主您顶级的杀手经验、各项宗师级技能储备、系统空间(未激活)、系统属性面板(未激活)、系统导航(信號微弱)。以及……一个同样在飘著的系统本体。】 凌云:“……总结一下?” 系统:【总结:我们现在啥也没有,就是两个有想法的高级点的『飘』。】 凌云:“……” 行吧,千面阎罗,从今天起,要在1940年的北平四合院里,要么解决“住房”问题了要么想办法强化灵魂。 至於那些让他膈应的“禽兽”们……凌云眼神微冷,等他先有了身体再说。到时候,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只不过,眼下这飘著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1940年的北平,冬天可不好熬,就算是阿飘,也觉得这屋子里透著一股寒意。 第2章 阴极面的新手大礼包 “系统!我的新手大礼包呢?有没有现在就能用的宝贝?”凌云在意识里急吼吼地催促。他现在是个飘在黑夜的孤魂,没身体没力量,急需外掛救命。 系统光球闪烁了两下,声音带著点尷尬:【报告宿主,標准新手大礼包……咱们现在用不了啊!等等……有了!我去隔壁串门看看!】 话音未落,凌云就瞅见那团代表系统的光团“嗖”地一下窜没影了,速度快得像怕被抓包。 凌云:“???” 串门?串哪个门?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就在凌云怀疑係统是不是跑路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光团猛地扎了回来,还没等稳住,就急吼吼地嚷嚷:【宿主!礼包!给你融合到灵魂里了!自己查收!快!】 凌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这光团跟屁股著火似的,“咻”地又冲了出去。 紧接著——不到十秒钟——“嗖嗖嗖!” 几道更快的流光紧隨其后追了上来,后面还跟著叫骂声(虽然凌云听不懂具体內容,但那股愤怒的情绪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一前一后几道光团,像流星一样划破黑夜昏暗的星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凌云:“……” 他就算再傻,此刻也恍然大悟。 他这系统,何止是不靠谱,简直就是个贼啊!十有八九是去偷了或者抢了別的系统的东西,结果没干过人家,被追杀得抱头鼠窜! “靠!”凌云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莫名的刺激,“这都什么事儿啊!” 吐槽归吐槽,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新手大礼包”。管它是偷的抢的,只要能用就行! 凌云集中意念,开始內视自己的灵魂。果然,在灵魂深处,多了一个温润的存在。他尝试著去触碰,一股清凉感瞬间传遍整个灵魂体。 【太极阴阳玉牌(残),已灵魂绑定。】 一个古朴的圆形玉牌虚影在他灵魂中浮现,黑白两色交织,隱隱有太极图案流转。玉牌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內部竟然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凌云的意识首先探入了散发著温暖气息的“阳极空间”。 “我靠!”凌云的灵魂差点吹出口哨。 这阳极空间大得离谱!一眼望去,竟然是近百亩肥沃的黑土地,平平整整,泛著油光,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大农场。黑土地中央,还孤零零地杵著三间茅草屋,一间厨房,一间臥室,一间书房,看起来简陋却五臟俱全。 凌云飘进书房,只见书桌上整整齐齐摆著几样东西:七张闪烁著微光的卡片,还有三个小玉瓶。 他先用灵魂托起起卡片,一股信息流直接涌入灵魂: 《国术:十二谭腿》、《太极合欢功》、《轻功:燕子三点水》、《八极拳》、《形意拳》、《太极拳》、《咏春拳》。 好傢伙!清一色的顶级国术秘籍!从外家拳脚到內家心法,再到轻功身法,简直是武学爱好者的终极梦想! 凌云激动得灵魂都在颤抖,再看向玉瓶。 第一个瓶子上写著“洗髓丹 x 10”,第二个“筑基丹 x 10”,第三个瓶子最小,只有一枚,標籤是“融合丹”,註解:【主要作用是灵魂和身体完美融合】。 丹药!还是洗髓、筑基这种逆天改命的丹药!融合丹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之一! 凌云的灵魂激动地在书房里飘来飘去,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等。 巔峰? 他猛地停下。 他现在是个灵魂啊!纯能量体! 洗髓丹?给谁洗?洗空气吗? 筑基丹?拿什么筑基?拿灵魂筑吗? 武功秘籍?他现在连个拳头都没有,练个锤子! 那三间茅草屋和百亩黑土地……更是看得见摸不著,连门都推不开!想拿桌上的东西,都得用灵魂费力托著,跟幽灵似的。 凌云的灵魂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靠!白高兴了!”他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丹瓶扔出去(虽然也扔不动)。这阳极空间的东西是好,可全是给活人准备的!对他现在这状態,屁用没有! “等等,”凌云忽然想起什么,“系统说的是『太极阴阳玉牌』,有阳极,那是不是还有……” 他立刻將意识转向玉牌中那片散发著阴冷、死寂气息的区域——阴极空间! 这里才是他现在的主场!希望別再让人失望了! 阴极空间和阳极空间一样大,也昏暗得多,天空是灰濛濛的,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同样有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但看起来更加破败,透著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凌云飘进茅草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放著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蒲团,散发著微弱的魂力波动,似乎能让人灵魂静气凝神。 除了蒲团,地上还散落著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旗子,旗面粗糙,隱隱有黑气繚绕。凌云用灵魂触碰的瞬间,信息传来:【炼魂幡(残品):可吸收炼化游魂野鬼,將其炼化为精纯灵魂能量,供宿主吞食壮大灵魂。】 “!!!” 凌云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太有用了!壮大灵魂!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立刻用灵魂之力將其包裹,完成了认主。 接著,他看向散落在地上的几枚紫色光团,这些光团像萤火虫一样微微闪烁,散发著不同的波动。 他先拿起其中一枚,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衝击得他灵魂都有些发懵。良久,他才消化完毕,狂喜道:“茅山道术!还是一眉道人那个影视位面的!” 里面包含了基础的符籙、步法、手诀、以及《三清铃使用法》、《桃木剑炼製入门》等等!虽然只是基础,但对於一个新手鬼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个,他就不是普通游魂了,而是半个道士(魂)! 第二个光团:【灵魂分身术:可將自身灵魂分裂为多个独立单元,每个分身拥有部分本体意识和能力,消耗灵魂本源,分身可回收。】 凌云眼神一凝。这个也很关键!分身意味著可以同时做不同的事情,侦查、放哨、甚至……当炮灰?简直是保命和发展的利器! 第三个光团:【记忆读取:可对残魂或刚死不久的灵魂施展,读取其残留记忆碎片。】 “这个……”凌云摸了摸下巴(如果他有的话),这能力有点阴啊,但绝对实用!收集情报、了解世界,甚至……搜刮別人的知识! 第四个光团:【灵魂控制:灵魂可强行进入生物体內,短暂夺取其身体控制权。註:受双方灵魂强度、意志强弱影响,控制时间不定,对生者控制难度极高,对濒死者或尸体控制难度降低。】 “嘶——”凌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这个能力,简直是逆天!控制身体?这意味著他有机会“活”过来了?哪怕只是暂时控制別人或者尸体! 这阴极空间的新手礼包,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现在的痛点! 炼魂幡——壮大灵魂! 茅山道术——攻击防御手段! 灵魂分身术——侦查辅助! 记忆读取——情报收集! 灵魂控制——获取肉身(途径)! 还有那个不起眼的蒲团,能辅助灵魂修炼! “值了!就算被追杀也值了!”凌云现在对那个跑路的系统简直是感恩戴德。虽然来路不正,但这波不亏,血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融合这些能力。紫色光团一个个没入他的灵魂,庞大的知识和能力如同涓涓细流般融入他的意识,过程有些胀脑,但一切都很顺利。炼魂幡也被他彻底炼化,心念一动就能將其收入灵魂深处。 就在他刚刚消化完所有东西,感觉自己灵魂都凝实了几分,正准备试试新能力时—— “喔喔喔——!” 几声清亮的鸡鸣,如同惊雷般从远处传来! 凌云脸色一变! 鸡叫!天快亮了!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游魂,虽然得了些好处,但本质没变!阴极面的魂体,最怕的就是阳气!太阳出来,阳气升腾,他要是还在外面浪,轻则魂飞魄散,重则被阳气彻底消融! 他还记著系统之前的叮嘱,不能离那个小雨柱太远,那似乎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该死!”凌云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灵魂波动,將意识沉入灵魂深处的太极阴阳玉牌。还好,这玉牌空间是隱藏在他灵魂里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算是个安全的避风港。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身的灵魂力量开始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压制,活动范围急剧缩小,只能在小雨柱周围几米內徘徊,並且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要陷入沉睡。 他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只有夜晚才能出来活动,白天必须蛰伏。 “先这样吧。”凌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孤魂了。” 他感受著灵魂深处那面黑色的小旗子,感受著脑海中茅山道术的玄奥,感受著那几个强大的灵魂能力……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阴极面……这个世界……我凌云,来了!” 隨著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凌云的灵魂彻底沉寂在小雨柱旁,等待著下一个黑夜的降临。而他不知道的是,被系统“借”走礼包的那些“邻居”,此刻正怒火中烧地在诸天万界搜寻著那个“串门”的窃贼。 第3章 夜猎 子时刚过,太极玉牌里的凌云睁开眼。灵体在阴极空间淬炼了整日,那种被世界排斥的灼痛感终於消退。他悬浮在半空中,指尖凝出缕青烟——基础道术【阴游术】已能勉强施展。 “鬼门开,该干活了。” 灵体穿透玉牌结界的剎那,无形锁链猛地绷紧。凌云踉蹌著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被死死钉在小雨柱周围80米內。灵识扫过四合院灰瓦,他咬了咬牙:“系统跑路还留这破限制,真当我是气运之子的掛件?” 1940年的北平冬夜,寒风卷著煤渣子抽打街面。凌云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灵体竟被冻得瑟瑟发抖。他飘到门墩石狮子上蹲坐,像尊没烧透的皮影,眼巴巴望著胡同口——80米,这是他目前的狩猎半径。 巡逻队的皮靴声三次从百米外碾过。十三双军靴踏碎积雪的闷响里,凌云尝试了十三次夺舍。每次灵体刚触到鬼子兵的后颈,就被军靴上的黄铜扣反射的月华弹开。 “灵魂强度不够……”他啐了口白气,看著最后一名鬼子消失在巷尾,灵体渐渐变得透明。再有两小时鸡叫就得收工,难道穿越成阿飘,连杀个鬼子都这么憋屈? 石板路突然传来东倒西歪的脚步声。两个黑影勾肩搭背撞进视野,酒气隔著三十米都熏得凌云灵体发颤。 “浪人?” 凌云瞳孔骤缩。两个和服男人踩著“之”字步晃过来,腰间太刀撞出轻响。当距离缩短到81米时,他突然窜起——这次不再是巡逻兵,是两个醉成烂泥的酒鬼! 灵体化作青烟射向最近的浪人。牧野佳田打了个酒嗝的瞬间,凌云的意识已如潮水涌入他的脑腔。 “八嘎……”浪人喉咙里滚出半句胡话,身体猛地僵住。 凌云接管四肢的剎那,左手闪电般扣住同伴后领,念头刚动,两人已跌进太极阴极空间。暗紫色炼魂幡凭空出现,幡面垂下两道灰雾缠住鬼子头颅。 “抽!” 悽厉惨叫被空间壁垒吞噬。两团黑雾在幡中翻滚不到半息,就化作莹白光点融入凌云灵体。他摸了摸发烫的眉心,灵识猛地向外扩张——160米!限制解除了一半! “活死人丟出去,冻硬了就像醉死的。”他將两具瘫软躯体拖回原位,和服下摆沾的雪沫在寒夜里迅速结冰。刚做完这一切,巷口突然传来第一声鸡鸣。 太极空间內,炼魂幡正將两团碗口大的白芒推向凌云。他张口吞下能量团,灵体“噼啪”作响,竟凝出了半透明的手指轮廓。 “牧野佳田……本田田野……”凌云舔了舔不存在的嘴唇,望向更远的南锣鼓巷,“明天,该去端个巡逻点了。” 太极空间阴极面,凌云看著掌心飘起的两缕白气。炼化两个鬼子灵魂只用了三息,纯净能量却比预想少一半——黑沉沉的怨念杂质全被炼魂幡焚成了青烟。 “看来得挑军官下手。”他屈指弹了弹炼魂幡,幡面纹著的百鬼图案似乎更清晰了些。昨夜吸收的能量在灵体內游走,原本模糊的四肢轮廓渐渐凝实,连飘在半空的脚步声都轻了三分。 子时二刻,凌云再次穿透玉牌结界。这次灵体飘到胡同口时锁链才微微绷紧——160米的控制范围刚好能摸到南锣鼓巷北口。寒风卷著雪籽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灵体表面覆著层淡金色光晕,那是纯净能量在护体。 “咚、咚”街对面的西洋钟敲了两下。凌云贴著墙根飘到巡逻队常歇脚的老槐树下,炼魂幡藏在袖中虚握。三个小时前,他用灵识摸清了这队鬼子的换班规律:丑时三刻会在煤铺屋檐下避寒。 靴底碾雪声由远及近。凌云缩进墙根阴影,看著五个裹著黄呢大衣的身影拐进巷口。带队的军曹挎著南部十四式,腰间掛著鎏金指挥刀——那是个中尉。 当鬼子队伍走到距槐树八丈远时,凌云突然动了。灵体化作道金芒直射中尉后心,炼魂幡同时祭出。这次他学乖了,先以【阴游术】麻痹对方神经,再强行夺舍。 “桥本!你他妈撞我干什么!”军曹踉蹌著撞到煤堆上,旁边的上等兵刚骂出声,就被桥本中尉反手掐住脖子。凌云控制著躯体抓住另外两个鬼子,念头转动间三人已跌进太极空间。 炼魂幡化作三道灰链缠上头颅,比昨夜快了一倍!中尉灵魂刚冒头就被幡面吞了进去,惨叫声连半秒都没维持住。凌云摸出鬼子腰间的怀表,表盖內侧贴著张泛黄的全家福——女人抱著穿和服的小女孩笑得刺眼。 “留著给你们收尸的当证物。”他冷笑一声,將三具活死人拖回煤堆。刚把军曹的指挥刀插进雪地里偽装成醉倒,巷尾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 “桥本小队怎么还不回话?”手电光柱扫过来时,凌云已飘回四合院门內。他贴著门缝往外看,六个穿黑色制服的宪兵正用刺刀戳著雪地里的尸体。 “报告曹长!是桥本中尉他们……冻硬了!” “八嘎!把尸体抬回队部!”宪兵队长踹了脚军曹僵硬的胳膊,“通知法医来验尸,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冻死案了!” 凌云退回太极空间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阴极面飘著三团碗口大的白气,比昨夜那两团足足大了一圈。他张口將中尉灵魂能量吞入,灵体突然发出"咔嚓"脆响——半透明的手掌竟凝出了淡青色的指骨。 “控制距离……三百二十米。”凌云握紧拳头,指节发出玉石相击的清响。炼魂幡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幡角垂落的锁链上,赫然多了三枚米粒大的血珠。 第4章 夜袭 子时三刻,阴极空间里青芒流转。 凌云灵体舒展骨指,淡金色流光在指节间游走。经过三夜狩猎,他已能凝聚出半透明的双手轮廓,指尖触及阴极空间冰冷的岩壁时,竟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阻力——这是魂体凝实的徵兆。 掌心处,炼魂幡正自行蜕变。 三枚血珠渗入幡面,粗糙的黑色布料上浮起云纹暗绣。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缓慢蠕动,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小的符文串联而成,透著一股阴森诡譎的气息。 “还能进化?”凌云轻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阴极空间里迴荡。 他念头微动,三道半透明分身破体而出,各携三成魂力。灵魂分身术经过这几日的锤炼,已能做到一心三用。可惜分身仍显孱弱,仅能充当侦察哨共享视野,离独当一面还差得远。 “不过……够用了。” 灵体归位后,凌云沉入修炼。白日在太极空间凝练魂体,如今控制距离已达三百二十米,足以远程操控单个鬼子的行动。但鬼子兵营尚在射程之外,他急需更多灵魂养分。 汉奸,是最佳目標。 既能削弱敌人力量,又能避免过早暴露——凌云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北平不仅有鬼子的阴阳师,华夏本土的修道者亦在暗中活动。他这半吊子阿飘兼茅山新手,必须低调发育,同时寻机找到合適的肉身。 前世,他是世界顶级杀手。 今生,却成了穿越未成的半成品。 这反差,让凌云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愈发炽烈。 夜幕再临时,灵体悄无声息飘出四合院。 三百二十米的控制半径,叠加同等距离的探查范围,理论上能覆盖六百四十米区域。但夺捨生人仍受限於本体控制距离——一旦超出,魂体便会被无形锁链强行抽离,那滋味凌云尝过一次就不想再试。 冬夜的北平寒风刺骨。 灵体掠过青砖灰瓦,俯瞰下方沉睡的胡同。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只有零星几处窗户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凌云目光锁定三百米外的韩老三家。 这处二进四合院是汉奸头目韩老三的宅子,平日里车马喧囂,今夜更是灯火通明。灵识扫过,堂屋內人影绰绰,猜拳行令声隱约传来,还夹杂著女人娇媚的笑声。 “七个汉奸,三个鬼子军官……” 凌云悬浮在屋檐阴影处,魂体表面流转著淡金色光晕——这是茅山基础敛息术的效果。他像耐心的猎人,等待最佳时机。 堂屋內,酒气熏天。 韩老三腆著肚子坐在主位,满脸堆笑地给身旁的鬼子大佐斟酒:“太君,这壶二锅头可是窖藏了十年的好货,您多喝几杯!” 大佐五十来岁,留著仁丹胡,眼神浑浊却透著精光。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用生硬的汉语说:“韩桑,良心大大滴好!皇军不会亏待你!” “那是那是!”韩老三諂媚笑著,又给副佐和军曹倒满酒。 桌上摆著烧鸡、酱牛肉、四喜丸子等硬菜,在这物资紧缺的年头堪称奢侈。三个打扮妖艷的姨太太轮流给客人布菜,其中一个还被副佐搂在怀里上下其手,娇笑著半推半就。 屋外,两个持枪的汉奸警卫打著哈欠。 “妈的,咱们在外面喝西北风,他们在里面快活。”矮个子警卫啐了口唾沫。 “少说两句吧,让三爷听见,小心吃枪子。”高个子警卫缩了缩脖子,眼睛却忍不住往屋里瞟。 他们没注意到,一道淡金色的虚影已悄然穿透木窗。 凌晨两点,酒宴进入高潮。 三个鬼子军官喝得满脸通红,军装扣子都解开了。韩老三更是醉眼朦朧,说话舌头都打结了。副佐搂著姨太太进了偏房,堂屋里剩下六人还在拼酒。 机会来了。 凌云魂体如青烟钻入韩老三眉心。 醉眼朦朧的汉奸骤然惊醒,眼中闪过一瞬的清明,隨即变得冰冷锐利——那是凌云杀手的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他感受著宿主的状况:四十岁上下,身体被酒色掏空,但骨架粗大,力气尚存。 更重要的是,腰间別著一把王八盒子手枪。 凌云操控韩老三站起身,假装要解手,摇摇晃晃走向大佐身后。经过大佐身旁时,他右手如灵蛇般探出,悄无声息摸到大佐腰间的枪套——白朗寧m1911。 检查弹匣,八发实弹。 很好。 “韩桑,你去哪里?”大佐醉醺醺地问。 “太君,小的……小的尿急。”凌云模仿著韩老三的腔调,含糊不清地说。 他绕到大佐身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枪口稳稳抵住大佐后脑勺。 “砰!” 沉闷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大佐头颅迸裂,红白之物溅了满桌。桌上的烧鸡、酱牛肉瞬间染上血色,瓷盘碎裂声、女人尖叫声、椅子倒地声混成一片。 副佐和军曹惊愕地抬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但已经晚了。 凌云手腕疾转,枪口如死神镰刀横扫。 “砰!砰!” 副佐眉心中弹,军曹咽喉开花。两个鬼子军官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缓缓滑倒在地。 “老三你疯了?!”一个汉奸尖叫著去摸枪。 凌云操控韩老三翻滚到桌底,醉后的身体反应迟滯,动作比预想慢了半拍。但他前世顶尖杀手的战斗本能仍在,即便拖著这具被酒精麻痹的躯体,依旧精准无比。 王八盒子从腰间拔出,对著桌底连开四枪。 “砰!砰!砰!砰!” 残存的四个汉奸还没摸到武器,胸口、额头就绽开血花。有人想往外跑,被一枪撂倒在门槛处。堂屋內顷刻间尸横遍地,血腥味混著酒气,令人作呕。 屋外警卫听见枪响,蜂拥而至。 “三爷!发生什么事了?!” 撞门声震得窗欞作响。 凌云操控韩老三將八仙桌掀翻,借厚重的实木桌面做掩护。门被撞开的瞬间,四五个持枪的汉奸冲了进来,看到满屋尸体都愣住了。 “韩老三造反了!开枪!”有人反应过来。 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打在桌面上木屑纷飞。 凌云冷静地还击。王八盒子子弹打光,他顺手抄起军曹掉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虽然这枪精准度差,但在近距离交火中足够了。 “砰!砰!” 两个冲在最前的汉奸应声倒地。 其余人嚇得缩回门外,朝屋里胡乱射击。凌云趁机翻滚到墙角,从一具尸体上摸出两颗手榴弹——日制九七式。 拔掉保险销,在墙上磕一下,延时三秒。 “尝尝这个。” 手榴弹划出弧线飞出门口。 “手雷——!” 门外传来惊恐的尖叫,紧接著是剧烈的爆炸。气浪將门框炸得粉碎,惨叫声中,至少四名追兵被炸死炸伤。 凌云没停,操控韩老三衝出堂屋,在院子里与残存的敌人展开巷战。二进四合院的格局复杂,假山、迴廊、月亮门都成了天然掩体。 十五分钟。 拉锯战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个持枪的汉奸被射杀在垂花门下时,二进院子里已尸横遍地。韩老三的妻妾姨太先前还在偏房伺候鬼子小队长,此刻尖叫著衝出来,看到满院尸体嚇得瘫软在地。 “老爷!你疯了?!”正房太太哭喊著。 凌云看了她一眼,没理会。他目標明確——只杀带枪的敌人,妇孺不在清单上。但也不能留活口。 枪口抬起。 “砰!砰!砰!” 几声枪响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凌云操控韩老三清点战场。 堂屋內七具尸体,院子里二十三具,加上偏房里被手雷炸死的鬼子小队长和两个汉奸,总共三十三具。 炼魂幡该开张了。 他祭出黑色小旗,悬於院子上空。幡面无风自动,猩红流苏垂落,散发出阴冷气息。 “收。” 低沉的声音从韩老三口中吐出。 炼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云纹亮起暗红色光芒。三十三道淡白色的魂光从尸体中飘出,惊恐地挣扎著,却被无形力量拉扯向幡面。 大佐的魂光最亮,挣扎也最剧烈。那团白光中隱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脸,正是死前的惊恐模样。 “八嘎……这是什么妖术……” 魂光中传来模糊的意念波动。 凌云冷笑,催动炼魂幡。幡面云纹如活物般蠕动,將三十三道魂光尽数吞噬。悽厉的惨叫声在灵魂层面迴荡,很快又归於沉寂。 幡面血珠数量暴涨——从四十二颗跳到七十九颗! 不仅如此,幡尾的猩红流苏又多了一缕,幡面云纹愈发清晰,隱隱有黑色电弧在其中流转。 “果然,军官和修行者的灵魂质量更高。”凌云感受著炼魂幡传来的反馈。 他迅速行动,將白朗寧m1911、三把南部十四式、两把王八盒子、一支三八步枪、一挺歪把子机枪,以及几百发子弹全部收进太极空间阳极面。钱財粮食一概不动——少了东西就会暴露第三方介入,唯有“汉奸內訌”的假象才能挑起鬼子的猜忌。 最后,他在院子里布置了几个小细节:让韩老三的尸体靠在油罐旁,手里攥著打火机;让几个汉奸的尸体互相指著对方,像是內斗致死;在地上洒了些清酒,偽装成酒后失控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凌云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声。 鬼子援兵到了。 “该撤了。” 魂体从韩老三眉心飞出,炼魂幡自动回归魂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血腥的院子,化作淡金色流光射回四合院。 就在魂体融入太极玉牌的瞬间,三辆挎斗摩托衝进韩家院子。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鬼子跳下车,看到满地尸体都惊呆了。 “八嘎!这是怎么回事?!” 少佐怒吼著踢开一具汉奸尸体,当他看到大佐破碎的头颅时,脸色变得铁青。 “搜查!仔细搜查!” 鬼子兵分散开来,很快发现了更多细节:完好无损的银元散落在地,仓库里的粮食一袋没少,唯独武器弹药不见了。 “没有劫財……”少佐眯起眼睛,“韩老三为什么造反?还杀了自己人?” 他蹲下身,检查韩老三手中的打火机,又看了看旁边的油罐——只要一点火星,整个院子就会变成火海。 “是想毁尸灭跡?还是……” 少佐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互相指著对方的汉奸尸体,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內部火拼?分赃不均?还是……有人想灭口? “把贾贵带来!”他厉声下令,“韩老三最近和谁有矛盾?一五一十交代!” 太极玉牌阴极空间內。 凌云盘膝而坐,灵体被七十九团纯净灵魂能量环绕。他张口一吸,能量如长鯨吸水般涌入魂体。 “噼啪——咔嚓——” 魂体发出清晰的脆响,半透明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淡金色的骨骼上开始浮现细腻的纹路,那是魂体进阶的徵兆。 眉心处,原本模糊的灵识海逐渐清晰,竟凝聚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魂核雏形! “控制距离……5220米!” 凌云睁开眼,瞳孔中金芒流转。他心念一动,感应范围如潮水般向外扩张,瞬间覆盖了方圆十里。 南锣鼓巷、什剎海、鼓楼大街……甚至远处的紫禁城轮廓都在感知中若隱若现。 更妙的是,灵魂分身术也进阶了。 他意念微动,五道半透明的分身破体而出,各携四成魂力。分身不再模糊,而是凝聚出清晰的五官轮廓,虽然仍略显虚幻,但已能独立执行复杂任务。 “一个留守监视小雨柱,两个侦查鬼子动向,两个寻找合適的肉身……” 凌云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五道分身化作流光飞出太极空间,消失在夜幕中。 他自己则沉入更深层次的修炼。 炼魂幡在魂海中缓缓旋转,七十九颗血珠如星辰般镶嵌在幡面上。幡尾两道猩红流苏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还差二十一颗血珠,就能进阶到下一阶段。”凌云抚摸著幡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到时候,应该能解锁更强大的功能……” 窗外,天色渐亮。 四合院里传来鸡鸣声,紧接著是各户人家起床的动静。小雨柱揉著眼睛从炕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穿衣服。 凌云分出一缕神念附著在孩子身上——这是他的锚点,也是在这个世界的根基。 “快了。”他望著渐渐泛白的天空,“等我凝聚出完整魂体,找到合適的肉身……这四合院,这北平城,该变天了。” 阴极空间里,灵体再次闭目。 而窗外,新的一天刚刚开始。鬼子宪兵队正在全城搜捕“叛乱的汉奸同党”,贾贵被吊在城门口示眾,悽厉的惨叫声传遍半条街。 混乱,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章 夜袭警备司令部 子时末,阴极空间內金光大盛。 凌云悬浮半空,灵体凝实如真人。淡金色骨骼外覆半透明肌理,剑眉星目透著前世杀手的冷冽。 眉心米粒大小的魂核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魂力波动。 "5220米..." 他睁眼,瞳孔金芒流转。意念微动,感知如潮水般扩张,瞬息覆盖方圆十里。 南锣鼓巷灯火、什剎海冰面、鼓楼大街更夫...甚至五公里外的日军警备司令部,皆在感知中清晰显现。 那是座前清贝勒府改建的堡垒式建筑。 青砖高墙四角炮楼耸立,探照灯光柱交叉扫过夜空。院內三辆装甲车蛰伏,主楼门口双岗哨兵挺立,二楼窗户电台天线隱约转动。 更深处,凌云"看"到弹药库、军官宿舍、地下室刑讯房。 "就是这里了。" 嘴角勾起冷笑,炼魂幡在魂海中兴奋震颤,七十九颗血珠如饥似渴闪烁——还差二十一颗就能进阶,而这座司令部里,至少有上百个符合条件的"猎物"。 但凌云没有贸然行动。 杀手准则第一条:情报先於行动。 心念一动,十道半透明分身破体而出。经魂核淬炼的分身已能凝聚模糊五官四肢,各携四成魂力,独立行动能力大幅提升。 "去。" 十道分身化作淡金色流光,悄无声息穿透太极玉牌空间结界,消失在夜幕中。 第一道分身飘向司令部东侧炮楼。那里架著九二式重机枪,三个鬼子兵正围炭盆取暖。 分身贴在墙壁阴影处,灵识扫描:"机枪手山田一郎,二十六岁,入伍三年。副射手小野次郎,二十二岁。弹药手佐藤健,十九岁。灵魂强度普通,无特殊能量波动...適合夺舍。" 第二道分身潜入西侧炮楼。 第三道飘向南门岗哨。 第四道... 十道分身如无形大网,將司令部外围关键位置尽数覆盖。 每处据点的人员配置、武器装备、换岗时间,皆被详细记录传回本体。 最后一道分身最为特殊。它如青烟渗入主楼,沿通风管道移动,最终停在一扇橡木门外——司令部指挥室,门牌写著"佐藤少佐"。 分身穿透门板。室內,四十出头、留八字鬍的鬼子军官正伏案研究地图。桌上军用电话、密码本齐备,墙角保险柜半开,露出机密文件。军官身后戴眼镜的文书正整理电报。 "少佐,巡逻报告。"文书递上文件夹。 佐藤少佐扫过眉头皱起:"韩老三那件事还没查清?" "嗨咿!宪兵队审讯贾贵未果。 现场线索指向內訌,但..." "但什么?" "死者均被精准爆头或命中要害,手法专业。武器財物未失——不像普通火拼。" 佐藤少佐手指敲击桌面时,忽感后颈一凉。 猛回头却空无一人。 "怎么了?" "...没什么。"佐藤揉著太阳穴,"你先出去。" 文书离开后,室內掛钟滴答声格外清晰。佐藤少佐眼皮渐沉,视线模糊中似见淡金色虚影立於桌前。 "谁..." 他想拔枪,手却抬不起来。下一秒,意识沉入黑暗。 太极阴极空间內,凌云同时接收著十一道分身的反馈 东炮楼、西炮楼、南门、北门、两处机枪阵地、三处巡逻哨点,加上指挥室的佐藤少佐——十一个目標全部確认,灵魂强度均在可控范围內 “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魂核急速旋转。 夺舍十一个生人,而且是同时进行,这对魂力的消耗和操控精度都是巨大考验。但凌云没有犹豫——前世他曾在三十秒內击杀十二个持枪目標,如今不过是换了种方式。 子时三刻,万籟俱寂。 司令部院內,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炮楼里传来鬼子兵低声交谈,炭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一切如常。 直到凌晨一点五十分。 十一道淡金色流光,在同一时刻,从不同方位射向预定目標! 东炮楼內,机枪手山田一郎正打著哈欠。忽然身体一僵,眼中闪过金芒,隨即恢復如常。他活动了下脖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西炮楼、南门、北门…… 十处外围据点,十名鬼子兵在同一秒被夺舍成功。他们的动作有瞬间停滯,但很快又继续原来的工作——添炭、擦枪、站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眼神变了。 原本麻木或凶狠的目光,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机器般精准。那是凌云杀手的灵魂特质,透过十具躯体同时显现。 最难的是指挥室。 佐藤少佐的灵魂比普通士兵强大许多,反抗异常激烈。凌云的分身在他意识海中与之搏斗了整整三分钟,才最终將其压制。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十一个目標全部控制完成。 凌云本体在阴极空间盘膝而坐,魂核超负荷运转。十一道意识流同时涌入,如同同时观看十一块监控屏幕。普通人早该精神崩溃,但他是千面阎罗——前世受过最严酷的多线程任务训练。 “各单位匯报状態。” 意念通过灵魂连结传递。 “东炮楼,九二式重机枪一挺,备弹四百发,视野覆盖东南两个方向。山田一郎身体状態良好。” “西炮楼,同型號机枪,备弹三百五十发,控制西北方向。” “南门岗哨,三八式步枪两支,手雷四枚。” “北门……” “一號机枪阵地,歪把子轻机枪……” “二號……” “指挥室,佐藤少佐身份確认,可调动院內三分之二兵力。” 十道分身依次匯报,声音在凌云意识中重叠迴响。他像最高明的交响乐指挥,將十一个“乐器”的状態瞭然於心。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司令部主楼內,佐藤少佐(凌云分身)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寒风吹入室內,桌上文件哗啦作响。 这个动作是信號。 十处外围据点,被夺舍的鬼子兵同时动了。 他们悄无声息地调整枪口方向——不是对准墙外,而是转向院內! 东炮楼的九二式重机枪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西炮楼。 西炮楼的机枪手则瞄准了南门岗哨。 南门的哨兵举起三八式,准星套住了北门同僚的后脑。 机枪阵地的两挺歪把子,一挺指向装甲车,一挺指向军官宿舍。 而指挥室內,佐藤少佐从抽屉里取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匣,上膛。 凌晨两点整。 掛钟敲响第一声。 “咚——” 佐藤少佐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子弹穿透玻璃,精准命中院內巡逻队班长的眉心。 这像是按下了启动键。 “噠噠噠噠——!” 东炮楼的九二式率先开火,7.7毫米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西炮楼。炮楼外墙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筛子。 西炮楼几乎同时反击。机枪手(凌云分身)早已计算好弹道,第一轮扫射就打穿了东炮楼的观察孔,里面的副射手当场毙命。 南门岗哨的三八式连续点射,北门三个哨兵应声倒地。 一號机枪阵地的歪把子对著装甲车疯狂扫射。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火星,更致命的是射穿了油箱——轰隆一声巨响,装甲车化作火球。 二號机枪阵地则封锁了军官宿舍出口。十几个被枪声惊醒的鬼子军官刚衝出来,就被交叉火力撂倒大半。 混乱,在十秒內达到顶峰。 “敌袭!敌袭!” 没有被控制的鬼子兵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却发现攻击来自四面八方。他们看到东炮楼在打西炮楼,南门在打北门,机枪阵地在对內扫射…… “疯了!都疯了!” 一个军曹试图组织反击,刚喊出声就被佐藤少佐从指挥室窗口一枪爆头。 佐藤少佐(凌云分身)冷静得可怕。他站在窗前,手枪连续点射,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试图恢復秩序的鬼子军官。同时通过军用电话下达混乱的命令: “第一小队去支援东炮楼!第二小队压制西侧!第三小队……什么?敌人数量不明?继续射击!” 命令互相矛盾,让本就混乱的局面雪上加霜。 鬼子兵在院內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不断有人死在“自己人”枪下。更恐怖的是,那些被夺舍的机枪手和哨兵,射击精度高得离谱——专打军官、专打通讯兵、专打试图控制局面的人。 短短五分钟,司令部已尸横遍地。 凌云在阴极空间內,感受著炼魂幡的饥渴。每死一个鬼子,就有一道魂光飘起,被他通过分身远程吸收。血珠数量疯狂上涨: 八十颗、八十五颗、九十颗…… 当数字跳到九十五颗时,异变突生。 军官宿舍深处,突然衝出一个穿著神官袍的老者。他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一圈淡白色的光芒。 “阴阳师!” 凌云眼神一凛。 老者显然发现了异常。他双目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锁定东炮楼——那里的机枪手(凌云分身)正在换弹链,动作精准得不似常人。 “妖孽附体!”老者厉喝一声,甩出三张符纸。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团火球射向东炮楼。 炮楼內,凌云分身冷笑。他操控山田一郎的身体侧身翻滚,同时扣动机枪扳机。 “噠噠噠——!” 子弹穿透火球,余势不减射向老者。老者急忙撑起灵力护盾,子弹打在护盾上溅起涟漪。 “有点意思。”凌云本体来了兴趣。 他意念微动,同时操控三处分身调转枪口。 东炮楼、西炮楼、一號机枪阵地,三挺机枪同时对准阴阳师老者。子弹如金属风暴般席捲而去,灵力护盾剧烈震颤,很快出现裂痕。 老者脸色大变,掏出一面铜镜想要施法。 但已经晚了。 指挥室內,佐藤少佐(凌云分身)举起南部十四式,准星稳稳套住老者的眉心。 “砰!” 子弹穿透铜镜,贯入头颅。 老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地。一道比普通士兵明亮数倍的魂光飘起,其中隱约可见挣扎的式神虚影。 炼魂幡剧烈震颤,迫不及待地將这道高品质魂光吞噬。 血珠数量:一百颗! 轰——! 阴极空间內,炼魂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幡面云纹如活物般蠕动重组,幡尾的三道猩红流苏纠缠融合,化作一条拇指粗的血色锁链。锁链末端,是一个狰狞的鬼首浮雕。 【炼魂幡·百魂进阶完成】 【解锁能力:血魂锁链·可禁錮生魂、撕裂灵体】 【解锁能力:魂幡领域·展开后压制范围內所有魂魄强度】 【血珠上限提升至五百】 凌云感受著幡中暴涨的力量,嘴角笑意更冷。 而此时,司令部內的屠杀已接近尾声。 一百二十三名鬼子,死了九十七个,其中军官十八人,阴阳师一人,其余为士兵。剩下的二十几人躲在掩体后不敢露头,完全失去了组织抵抗的能力。 凌晨两点二十分,凌云下达撤退指令。 十具被夺舍的躯体同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十具尸体倒地。 指挥室內,佐藤少佐(凌云分身)將手枪放回桌上,整理了下军装,然后推开窗户,纵身跃下。 三楼高度,头部著地。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十一具尸体横陈在司令部的各个角落,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疯狂的內訌和自杀式袭击。倖存的鬼子兵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看著这地狱般的场景,许多人当场呕吐。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太极阴极空间。 凌云灵体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著浓郁的金色魂力。炼魂幡在身后缓缓旋转,百颗血珠如星辰闪耀,血色锁链如蟒蛇般盘绕幡杆。 吸收了一百道魂魄(包括阴阳师的高品质魂),他的魂体已凝实到近乎实质。眉心魂核增大到黄豆大小,內部隱约可见太极图案流转。 更关键的是,控制距离再次暴涨——从5220米扩展到15220米,足足增加了十公里! “现在,大半个北平城都在感知范围內了。” 凌云睁开眼,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这座古城下涌动的暗流。 他心念一动,五道新的分身凝聚而出。这些分身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与本体无异。 “去查几件事。”他下达指令,“第一,寻找合適的肉身——要年轻、健康、最好是刚死不久。第二,监视城內其他阴阳师和修道者。第三,调查何大清妻子吕冰歆怀孕期间的药方和大夫。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查清楚1940年到1950年,这座四合院里所有住户的底细。特別是……谁可能对吕冰歆下手。” “是。”五道分身化作流光消失。 凌云本体则沉入更深层的修炼。 炼魂幡的血魂锁链在魂海中舞动,每一次挥舞都撕裂虚空,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魂幡领域缓缓展开,將整个阴极空间笼罩——在这里,他就是主宰。 窗外,天色將明。 司令部的大火还在燃烧,警笛声响彻半个北平城。鬼子高层震怒,全城戒严,宪兵队挨家挨户搜查“破坏分子”。 四合院里,小雨柱被吵醒,揉著眼睛问:“爹,外面怎么了?” 何大清披衣起身,从门缝往外看,脸色凝重:“出大事了……睡吧,不关咱们的事。”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场搅动北平的“大事”,始作俑者正飘在自己儿子枕边。 凌云看著熟睡的小雨柱,眼神复杂。 “快了。”他轻声说,“等我找到肉身……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该清理了。” 阴极空间內,炼魂幡无声旋转。 第6章 魂归何处 连续数夜,凌云的灵体都未曾踏出过太极空间半步。他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阴极面,全力催动那杆新得的炼魂幡,炼化著那一百多道不久前收服的魂魄。起初,幡中炼化而出的魂魄灵光呈纯净的白色,然而隨著炼魂幡自行吸收魂力完成第一次升级后,新炼化出的魂魄灵光竟隱隱带上了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 望著那丝丝缕缕缠绕在幡身的金色魂光,凌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越发肯定,这杆看似不起眼的炼魂幡,绝非寻常之物,其价值恐怕远超他的想像。回想起当初系统商城界面上,那“疯魔逃窜”般的提示特效,几乎可以断定,系统的异常举动必然与这炼魂幡息息相关。只是,这宝贝在后续不断升级后,又將展现出何等惊人的威能?这不禁让他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他再次翻阅系统遗留下来的“新手大礼包”说明,结合炼魂幡升级前后的变化,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这炼魂幡,莫不是传说中的“先天至宝”?看它如今需要吸收魂魄炼製出血珠才能缓慢恢復和升级的状態,很可能是在某次惊天动地的大战中消耗过巨,以至於威能大损,跌落了神坛。 而那次升级,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炼魂幡首次升级成功后!】 【解锁能力:血魂锁链·可禁錮生魂、撕裂灵体】 【解锁能力:魂幡领域·展开后压制范围內所有魂魄强度】 两道新能力的出现,如同雪中送炭,让凌云的自保能力和战斗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五天。在持续不断地吸收炼化魂魄,以及太极空间潜移默化的滋养下,凌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灵体竟隱隱有了由阴转阳的跡象——阴神之体,正缓慢而坚定地向阳神之躯蜕变!虽然距离真正凝练出阳神,能够在白日里短暂现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需要吸收海量的魂魄魂力,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让他看到了真正“活”过来的希望。 这五天里,凌云依旧派遣五道灵体分身,在凌晨时分外出打探消息。他心中始终惦记著小雨柱,虽然之前尝试“穿”小雨柱未能成功,但保护吕冰歆的念头从未打消。只有吕冰歆安全了,小雨柱未来的生活才可能少一些算计和磨难。此外,他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盘踞在四九城的小鬼子势力,特別是那些忍者、阴阳师以及操控式神的修炼者。儘管他自信凭藉现代武器的威力,比如一挺重机枪,足以將这些所谓的“超凡者”打成筛子,但“苟”字诀才是生存之道,能不动声色地收拾小鬼子,才是最高明的手段。否则,小鬼子警备司令部里那些可能存在的好东西,早就被他一锅端进太极空间了。 甚至,连更远一些的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他也开始琢磨起来。先前是因为灵体活动范围有限,鞭长莫及,只能望洋兴嘆。但隨著实力提升和炼魂幡的升级,他如今的灵体感应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惊人的15220米——足足增加了十公里有余!这意味著,四九城大半区域,都已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內。 夜幕再次降临,凌晨时分,凌云收回了在外游荡的五道分身。今夜,他决定亲自出动。十多公里的活动半径,足以让他將四九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许多以往只能遥望的地方,现在都可以亲身涉足。 寒夜的四九城,万籟俱寂,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能见到的,无外乎三种:一是荷枪实弹、耀武扬威的小鬼子巡逻队;二是那些即便在深夜也依旧灯红酒绿的所在,如八大胡同的风月场所、通宵达旦的赌坊;三则是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或秘密工作者,无论是偽军、国民党特务,还是红色力量的地下工作者,往往会选择在这个相对隱秘的时间段进行活动。 凌云的灵体悄无声息地飘升至半空,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俯瞰著这座在侵略者铁蹄下喘息的古都。下方,依旧有零星的灯火闪烁,那是不眠的赌坊和妓院,隱约能听到骰子落碗的脆响、醉醺醺的笑骂声,以及青楼女子娇柔的鶯声燕语和迎来送往的殷勤。他漠然地看著那些沉溺於声色犬马的嫖客赌徒,看著那些强顏欢笑、出卖青春的姑娘,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乱世,有人醉生梦死,有人挣扎求生。 就在凌云的灵体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閒逛,感受著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夜之城时,异变陡生! 一股突如其来、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从某个方向传来,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他的灵体竟不受控制地朝著那个方向被强行抽离过去! “草!”凌云脑中轰然一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什么情况?!难道是有修炼者布下了专门收割灵魂的阵法?还是某个强大的阴阳师在作法?若是灵体被这股力量撕碎、消灭,他凌云,岂不是要创下穿越界(哦不,现在是穿魂界)最短命的记录?从穿魂到现在,还未满十天啊!连魂都要被灭了! 他拼命想要调动魂力,抗拒那股强大的抽离之力,但一切都是徒劳。那股力量如同天地伟力,浩瀚而磅礴,他的灵体在其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炼魂幡!”危急关头,凌云猛地想起了自己的依仗,迅速祭出炼魂幡,试图催动它护住自己的灵体。然而,炼魂幡似乎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压制,幡体微微震颤,散发出的金色魂光竟也难以完全抵挡那股无形的拉扯。 “惨了!这都没用?!”凌云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我这算不算创纪录了?穿越界……哦不,穿魂界最低生存天数!” 绝望的念头刚刚闪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凌云只觉得眼前一黑,灵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底深渊,瞬间进入了一片死寂的黑色空间。在这里,他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仿佛与世隔绝。 然而,这片死寂並未持续太久。他“看”到,在这片虚无的黑色空间里,並非只有他一个“存在”。不远处,还有一个约莫十二三岁、浑身散发著微弱白色魂光的“小阿飘”,正蜷缩在那里,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 看来,这里並非专门为他准备的“牢笼”。不过,与那个昏迷的小阿飘相比,凌云的灵体因为长期吸收炼化魂魄,尤其是炼魂幡升级后,此刻散发著浓郁而凝实的金色魂力,显得格外醒目和强大。 就在凌云惊疑不定,猜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手笔时,一个久违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意识中响起: 【宿主,不必惊慌。现在,这位少年的肉身,就是你的肉身了。那个昏迷的灵体,是这位少年残留的记忆体。】 “系统?!”凌云先是一愣,隨即震惊得“目瞪口呆”,“你不是跑了吗?!” 【宿主,你会灵魂分身,难道本系统就不会吗?】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先前逃离的,只是本系统的一个分身。不过,本系统的这个主体,在帮你完成这次融合肉身后,也应该彻底离开了。否则,一旦被其他覬覦炼魂幡的存在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本系统也护不住你。这次突发状况,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你那枚『融合丹』就暂且留著吧,算是给你留个保障。万一这个肉身遭遇不测,比如老死或者意外身亡,你还可以使用融合丹,找机会再次夺舍,重活一世。】 系统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个小孩,是因为飢饿过度刚刚死去不久,肉身尚温,灵魂离体不过两分钟,是绝佳的夺舍对象。本系统这次会动用最后的能量,帮你完美融合这具肉身和他的记忆体。从此以后,我们缘分已尽,很难再见了。】 最后,系统留下了一句让凌云永生难忘的话:【另外,宿主,你那枚炼魂幡,並非先天之宝。】 凌云心中一动:“那……是什么?” 【它的来歷,比先天之宝更加古老和尊贵——那是鸿蒙之宝。未来,务必好好珍惜,善用其力。】 话音落下,不等凌云再问,系统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紧接著,凌云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的金色灵体和那团白色的少年记忆体,然后猛地將两者“推”到了一起! 没有想像中的排斥和痛苦,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顺畅感。凌云的金色灵体如同潮水般涌入那团白色记忆体,无数纷乱的画面、信息、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那是属於这个少年短暂而困苦的一生。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飢饿感,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若非他的灵魂体经过长期滋养,魂力雄厚凝实,恐怕刚一融合这具极度飢饿的肉身记忆,就会直接被这股飢饿感“衝垮”意识。 他下意识地“內视”自己的太极空间阳极面——空空如也,除了一些基础的土壤和水源,別说现成的吃食,就连可以种植的种子都没有! “该死!”凌云暗骂一声。现在是凌晨,家家户户都在沉睡,看来,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暂时当一次“梁上君子”,先去搞点吃食填填肚子再说! 隨著记忆的融合,凌云逐渐了解了这具身体的原主。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何大民,一个听起来十分普通的名字。他的父亲叫何溪,是个手艺不错的大厨,可惜人品不端,跟著一个姓蔡的寡妇跑了,丟下了年幼的何大民。何大民还有个哥哥,名叫何大清,据说在四九城谋生。父亲跑了之后,走投无路的何大民便一路辗转,凭著模糊的记忆,前来四九城寻找哥哥何大清。然而,偌大的四九城,人海茫茫,父亲又没说清哥哥具体在什么地方,何大民一个半大孩子,举目无亲,盘缠用尽,最终竟活活饿死在了这异乡的街头…… 接收完这段记忆,凌云,不,现在应该叫何大民了,心中五味杂陈。他感受著这具身体残留的虚弱和极致的飢饿,以及那份对亲情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茫然。 “放心吧,何大民,”凌云在心中默默说道,“从今往后,你的仇,我会记著。你的遗憾,我会尽力弥补。你的身体,我会好好爱惜。从今天起,我就是何大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和身体的飢饿感,开始仔细感应这具新的“肉身”所在的具体位置。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吃的,然后……活下去!在这乱世之中,好好地活下去! 第7章 仓库初征 凌晨两点,正阳门附近一座破败的一进四合院里。何大民——或者说,顶著何大民这副躯壳的凌云——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刻骨铭心的飢饿。那感觉像是一头凶兽在胃里疯狂撕咬,抽空了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按住胃部,手指触到的却是嶙峋的肋骨。借著微弱的月光,他低头看向自己这具新得的肉身:破烂的棉袄下,手臂细得像麻秆,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几乎能看到骨节的轮廓。 “这就是……饿死的感觉吗?”凌云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內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名叫何大民的孩子,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口正经饭食了。仅靠路边捡到的半块冻硬的窝头,和院里积存的脏雪水维持生命。 “父亲是个厨子,却把饭盒都给了蔡寡妇一家……”凌云梳理著记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何溪,你还真是个好父亲。” 更讽刺的是,现在正是北平最冷的时节。窗外飘著细雪,寒风从破落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凌云低头看向身上这件棉袄——说是棉袄,其实早已破败不堪,里面的棉花硬结成块,根本挡不住半点寒气。 若不是他及时融合了这具肉身,恐怕不用等到天亮,这具身体就会在寒夜里彻底冻僵,成为乱世街头又一具无名尸。而前世那些四合院的故事里,从未提起过“何大民”这个名字——想来,这个可怜的孩子,就是在这个冬天悄无声息地死去的吧。 “但现在,你活了。”凌云低声说,“不,是我们活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与肉身融合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依然能像之前那样自由操控灵体。心念微动间,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头顶百会穴缓缓飘出——那是他的灵魂体,经过炼魂幡的淬炼和太极空间的滋养,如今已凝实如真人,散发著柔和的淡淡金色光芒。 而肉身的意识,则隨著灵魂离体迅速沉寂,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態。 灵魂体悬浮在半空,俯视著下方那具瘦骨嶙峋的肉身。只穿著单薄破烂的衣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样下去绝对撑不过今夜。 “得先把身体收起来。”凌云操控灵魂体,伸手触向何大民的肉身。当指尖接触的瞬间,他意念一动——刷!肉身凭空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太极空间的阳极面。 这里依旧温暖如春,恆温26度左右。百亩黑土地静静铺展,三间茅草屋立在中央。凌云將何大民的肉身小心安置在臥室的土炕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至少,这具脆弱的肉身暂时安全了。 但飢饿的问题依然亟待解决。那深入骨髓的飢饿感,即便灵魂离体后有所缓解,但作为与肉身紧密相连的意识体,凌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求。 “必须儘快找到食物。”灵魂体飘出太极空间,重新出现在破落的四合院中。没有了肉身的束缚,他再次恢復了那种自由自在的状態,可以隨意穿透墙壁、御空飞行。只是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灵魂体升上半空,俯视著沉睡中的北平城。寒夜里的城市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处灯火。但凌云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城南,永定门火车站。那里是小鬼子的物资集散中心,囤积著从华北各地掠夺来的粮食、布匹、药品、武器弹药。前几日他灵魂出窍探查时,就曾“看”到过那片连绵的仓库区,以及周围严密的守备。当时因为活动范围有限,再加上没有肉身需要供养,他並未打那里的主意。 但现在不同了。“15220米的感应范围……足够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魂体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朝著城南方向疾射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街巷、房屋、城墙迅速倒退。仅仅几分钟后,那片灯火通明的仓库区就出现在视野中。 永定门火车站西侧,整整六个大型仓库依次排开。每个仓库都有篮球场大小,砖石结构,铁皮大门上掛著沉重的铜锁。仓库周围,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铁丝网围栏外,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哨兵裹著黄呢大衣,端著三八式步枪来回踱步。 更远处,还有两座三层高的瞭望塔,上面架著机枪。守备森严。 但这一切,对灵魂体状態的凌云来说,形同虚设。他悄无声息地飘到一號仓库上空,灵魂体穿透厚厚的砖墙,进入內部。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仓库里堆满了麻袋,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有些麻袋破了口子,金黄色的玉米粒从中流淌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另一侧,是堆积如山的白面袋子,上面印著“华北联合战略储备麵粉”的字样。还有成捆的棉布、成箱的罐头、成桶的豆油…… 仅仅是这一个仓库里的物资,就足够上千人吃上整整一个月! “小鬼子……还真是搜颳得彻底。”凌云冷笑一声,灵魂体飘到一堆麻袋前。 他尝试著伸出手——淡金色的魂体手指触碰到麻袋的瞬间,意念微动。刷!一整堆麻袋凭空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太极空间的阳极面黑土地上。 有效!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继续尝试,发现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一次最多可以收取大约十立方米体积的物资。虽然比不上某些小说里挥手间搬空整座仓库的夸张能力,但效率已经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看守仓库的鬼子兵都毫无察觉——他们也许能看到仓库里的物资正在一点点“减少”,却完全看不见那个正在疯狂搬运的淡金色灵魂体。 “先从粮食开始。”凌云开始了他的搬运工作。成堆的玉米、高粱、小米被收进太极空间。白面袋子一垛一垛地消失。棉布捆、毛料卷、甚至还有几箱丝绸,全都不放过。 接著是食品区:成箱的牛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整桶的食盐、白糖、酱油;还有几十箱压缩饼乾——这显然是军用物资。“这些够吃很久了。”凌云一边收取,一边盘算著,“但还不够。” 他飘到仓库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木箱。撬开其中一个(当然是用灵魂体穿透进去查看),里面整齐码放著黄澄澄的子弹——6.5毫米有坂步枪弹,至少五千发。另一个木箱里,是十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手榴弹、炸药、雷管…… “武器也得拿。”凌云毫不客气地將这些军火全部收走。虽然他现在有肉身了,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特別是当他发现几箱南部十四式手枪和配套子弹时,更是眼前一亮——这种枪虽然性能不怎么样,但体积小、便於隱藏,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不到半小时,一號仓库就被搬空了三分之一。 凌云停下来,感应了一下灵魂消耗——连续收取物资,对魂力確实有不小的负担。他魂核已成,虽然有魂核源源不断提供精纯魂力补充,但魂力消耗还是太大。 “去下一个。”灵魂体穿透墙壁,进入二號仓库。这里的物资更加丰富。除了粮食和布匹,还有大量药品:磺胺粉、阿司匹林、酒精、绷带,甚至还有几箱珍贵的盘尼西林(青霉素)——在这个时代,这玩意比黄金还贵重。 “小雨柱將来会有个妹妹……这些药品或许能派上用场。”凌云想起前世看过的剧情,何雨水的母亲吕冰歆会在生產时大出血而死。如果有了这些现代药品,或许能改变那个悲剧。 他毫不犹豫地將所有药品一扫而空。三號仓库是军械库。这里堆放著更多的武器弹药: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甚至还有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几百发炮弹。角落里,还有几十箱日军军服、钢盔、皮靴等装具。 “这些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可以先存著。”凌云全部收走。 四號仓库让凌云有些意外。这里堆放的,竟然是大量古董字画、瓷器玉器、古籍善本。很多物品的包装箱上还贴著封条,上面写著“北平故宫博物院”、“国立北平图书馆”等字样。 “这群强盗……”凌云眼中寒光闪烁。这些都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却被小鬼子劫掠至此,准备运回日本。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些文物全部收进太极空间——不是放在阳极面的黑土地上,而是特意在阴极面清理出一片区域存放。那里温度恆定、乾燥,更適合保存这些脆弱的歷史见证。 五號仓库是油料库。成桶的汽油、柴油、煤油堆积如山。凌云毫不犹豫,全都收走——这些燃料在將来或许有用。 六號仓库,也是最后一个仓库。当凌云穿透墙壁进入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堆放的,竟然全是金银財宝!成箱的银元、金条、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有些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是各色翡翠、玛瑙、珍珠,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另一侧,堆放著几十个大木箱,撬开一看,里面全是古钱幣、金银器皿,甚至还有几尊青铜鼎。 “这得抢了多少人家……”凌云脸色阴沉。他毫不客气地將所有財宝一扫而空。这些本来就是华国人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虽然这个“原主”暂时是他。 凌云停下来,感应了一下太极空间里的收穫。阳极面的黑土地上,如今堆满了物资:粮食足够几百人吃上一年,布匹能开个绸缎庄,药品可以装备一个小型医院,武器弹药能武装一个加强团。阴极面则保存著大量文物和財宝,价值无法估量。 “该走了。”灵魂体飘出仓库,升上半空。下方,火车站已经渐渐甦醒,早班的工人凌晨三点就开始忙碌,火车汽笛声远远传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仓库区——虽然搬走了全部物资,但从外面看,六个仓库依旧大门紧闭,看不出任何异常。鬼子兵还在按部就班地巡逻,完全不知道仓库里已经空了。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淡金色流光划破黑雾,朝著正阳门破落四合院的方向疾射而去。十分钟后,灵魂体回归进入了太极空间。阳极面的厨房里,凌云从储物区取来一些物资:一袋五斤装的白面,一块约莫一斤重的咸肉,几个土豆,一小包盐。还有一口铁锅,一个水壶,几副碗筷——这些都是从仓库里收来的。 厨房虽然简陋,但灶台、水缸、厨具一应俱全。最妙的是,这里有源源不断的清水——太极空间似乎能自动生成生活用水。 凌云(现在应该叫何大民了)灵魂回归肉体。“唔……”何大民缓缓睁开眼睛。飢饿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他心中有了底气。 他挣扎著站起来,开始准备在太极空间里的第一顿饭。用清水洗乾净铁锅,切下一小块咸肉放在锅里熬油。油脂融化的香气瀰漫开来时,何大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將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块下锅翻炒,等到土豆表面微黄,便加入清水,又抓了两把白面,和成麵疙瘩慢慢下入锅中。很快,一锅浓稠的麵疙瘩汤就做好了。 当食物的香气在厨房里瀰漫开来时,何大民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咸香的肉味,土豆的绵软,麵疙瘩的嚼劲……简单到极致的食物,在这一刻却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在这恆温26度的空间里,穿著单薄的衣服也不会觉得冷。何大民靠在厨房的土墙上,一口一口地吃著,感受著食物带来的能量在身体里流淌。 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直到胃里传来饱胀感,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靠在墙上,何大民缓缓吐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后,在空间水池洗完澡,他没有急著离开太极空间,而是仔细规划起来。首先得让这具身体恢復健康。长期营养不良需要慢慢调养,好在现在有了充足的食物。 其次要搞清楚这个四合院的情况。这座位於正阳门附近的破落一进院子,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暂时作为落脚点还算安全。 接下来几天,何大民都在低调地恢復身体。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太极空间里,锻炼身体,熟悉这个时代的语言和繁体文字——好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基础,学起来不算太费劲。 第8章 洗髓炼骨,融魂归真 太极空间里没有日夜更替,但何大民通过灵魂感知,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北平城风声鹤唳。小鬼子像疯了一样在全城搜查。永定门火车站仓库被盗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那么大宗的物资不翼而飞,根本瞒不住。据说当天早上打开仓库时,看守的鬼子兵当场晕过去三个——六个仓库,近八成物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些散落的空箱子和零星的杂物。 鬼子高层震怒。华北派遣军司令部下令彻查,宪兵队、特高科、甚至从天津调来的侦缉队全部出动。短短七天,全城抓捕了所谓的“乱党”数百人,还牵连了几家平日与日本商社有往来的资本家,財產被抄没充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补仓库的窟窿。 “急病乱投医罢了。”何大民坐在太极空间厨房的门槛上,就著咸菜喝著小米粥,嘴角带著冷笑。 他这几天白天几乎都待在太极空间里,只在夜里偶尔出去探查。肉身恢復得很快——充足的营养,温暖的环境,加上原主年轻的身体底子,脸上已经褪去了菜色,透出健康的红润。更重要的是,隨著肉身与灵魂的融合日趋完美,他终於摆脱了那个最大的束缚——再也不用被绑定在南锣鼓巷95號小雨柱的身边了。“现在,肉身在什么地方,以肉身为起点,方圆15220米內,我的灵体都可以自由活动。”何大民感受著灵魂与肉身的联繫,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自在感。 不过,灵体依然处在阴神向阳神转化的阶段,还没有完全蜕变。这意味著白天还是不能在阳光下活动,但已经突破了凌晨一点到三点的局限——现在整个夜晚,他都可以自由出入了。 这七天,他除了恢復身体,也在整理太极空间里的物资。粮食分门別类堆放,药品专门辟出一个区域存放,武器弹药更是仔细清点登记。唯独那些金银財宝和古董文物,他还没顾得上细看——太多了,光是清点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今天,该开始了。”何大民放下碗,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太极空间阳极面,水池边上。这里被何大民特意清理出一片空地。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的灵光——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这水不仅甘甜,似乎还有微弱的滋养功效。 何大民盘膝坐在水池边的青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正是当初系统留下的洗髓丹。他倒出一粒。丹药约莫黄豆大小,通体碧绿,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闻上一口,就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洗髓丹……希望名副其实。”何大民没有犹豫,仰头將丹药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喉而下。起初很舒服,像是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但仅仅三息之后,剧痛袭来!那暖流突然变得滚烫,像是熔岩般在经脉中奔涌!何大民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流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撑开、撕裂,然后又有一股清凉的能量迅速修復。 痛!撕心裂肺的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前世在杀手岛训练时,什么样的痛苦没经歷过?断骨、剜肉、药物试验……洗髓丹的痛苦虽然剧烈,但还在承受范围內。 更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蜕变。热流冲刷著每一条经脉,將其中淤积的杂质、毒素全部逼出体外。皮肤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粘稠物质,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在重组。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剧痛渐渐消退时,何大民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泥人。但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呼……”他长舒一口气,那口气竟然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白练。 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同了。轻盈、通透、充满力量。原本因为长期飢饿而虚弱的体质,此刻仿佛脱胎换骨。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手臂上肌肉线条隱约可见——虽然依旧瘦,但不再是皮包骨的那种虚弱,而是精瘦有力。 “洗髓丹……果然神奇。” 何大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心臟每一次跳动输送出的力量。 没有犹豫,他纵身跳入水池。清凉的池水冲刷著身体,將那些排出的杂质洗净。当何大民从水中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皮肤白皙了许多,虽然依旧偏瘦,但肌肉匀称,线条流畅。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冷静。 “这只是开始。”何大民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是从鬼子仓库里收来的普通棉布衣,虽然简单,但厚实暖和。 接下来,是技能卡。何大民走到书房,从书桌上拿起那七张闪烁著微光的卡片。他仔细看了看,选择了四张: 《国术:十二谭腿》——刚猛凌厉的腿法。《太极合欢功》——內家心法,调和阴阳。《轻功:燕子三点水》——灵动迅捷的身法。《八极拳》——贴身短打,爆发力极强。这四门功夫,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內功筑基,腿法主攻,拳法近战,轻功游走。 “先从《太极合欢功》开始。”何大民拿起那张卡片。卡片触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传承”。无数修炼的感悟、行气的法门、阴阳调和的要诀,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 何大民盘膝坐下,按照传承中的法门开始修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深远。一呼一吸间,太极空间中的灵气被引动,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匯入体內。这些灵气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行,每循环一周,身体就温热一分。 这就是內功!与前世那些外家功夫不同,这是真正修炼內在能量的法门。何大民能感觉到,丹田处渐渐凝聚出一团温热的能量——虽然还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三个时辰后,他缓缓收功。“太极合欢功,原来如此。”何大民眼中闪过明悟。 这门功夫的核心在於“调和”。调和阴阳,调和刚柔,调和身心。修炼到高深处,不仅內力绵长,更能让身体时刻保持最佳状態,恢復力远超常人。 “正好適合现在的我。”接下来是《十二谭腿》。卡片化作流光,又是一段传承融入。这一次,是无数腿法的招式、发力技巧、实战应用。何大民站起身,在水池边的空地上演练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前世杀手的战斗本能被激活。那些招式不再是死板的套路,而是融入了他的实战经验,变得更加凌厉、狠辣。 “谭腿十二路,路路皆杀招!”何大民越练越顺,腿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刚猛迅疾,每一腿都带著破空之声。若是此刻有块青石板在面前,恐怕一脚就能踢碎。 然后是《八极拳》。拳法刚猛暴烈,讲究“贴身靠打,硬开硬进”。何大民演练时,每一拳都带著全身的力量,拳风凛冽。更妙的是,八极拳的发力技巧与谭腿相辅相成——上打下踢,远近皆宜。 最后是《轻功:燕子三点水》。这门轻功讲究灵巧迅捷,擅长短距离的腾挪转折。何大民在水池边的空地上施展,身影如燕,三点借力就能跃出数丈远。虽然现在还做不到踏水而行,但在平地上已经足够惊人。 四门功夫演练完毕,何大民浑身大汗,但精神焕发。他能感觉到,这些功夫正在快速融入身体,成为本能的一部分。这不仅仅是技能卡的传承,更是前世杀手经验与今世武学功法的完美结合。 但最重要的,还没开始。何大民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有两段记忆。 一段是今世何大民的——短暂、困苦、充满遗憾。另一段,是前世凌云的一—黑暗、血腥、但也璀璨夺目。 “是时候,真正融合了。”何大民没有选择“覆盖”,而是“融合”。他要的不是单纯的继承记忆,而是將两世的经验、能力、甚至性格特质,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比服用洗髓丹更加凶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碰撞、交融。前世的杀手训练、任务经歷、杀人技巧……今世的飢饿寒冷、寻找哥哥的执著、对父亲又恨又怨的复杂情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灵魂深处激烈交锋。何大民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他在承受著灵魂层面的剧痛——那是两种人格、两种经歷、两种世界观在强行融合的痛苦。 但他咬牙坚持著。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是完整的“何大民”——既有今世的身体和身份,也有前世的经验和能力。而不是简单的“凌云占据了何大民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极空间里没有日月轮转,不知过了多久。 当何大民再次睁开眼睛时,一切都不同了。眼神更加深邃,既有少年人的清澈,也有歷经沧桑的沉淀。气质更加內敛,既有著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也有杀手特有的冰冷和警觉。 最重要的是,记忆完全融合了。他现在能隨心所欲地调用前世的所有技能:枪械精通、格斗宗师、易容术、多国语言、黑客技术、金融知识、化学物理……那些世界顶级的杀手本领,此刻都成了他的一部分。 但同时,他也完全继承了今世的情感:对哥哥何大清的牵掛,对父亲何溪的复杂感情,对这个时代的认知和体验。“我,是何大民。”他轻声自语,“也是凌云。” “从今天起,这就是完整的我。”站起身,何大民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身体经过洗髓丹的改造,脱胎换骨。虽然还没有修炼出多强的內力,但基础已经打好,未来可期。 技能方面,四门国术功夫初入门境,配合前世的杀人技巧,战斗力直线飆升。就算现在遇到三五个持枪的鬼子,他也有信心在近身战中解决。 记忆完全融合,两世为人,经验和智慧远超常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清晰的计划。“首先,要儘快提升实力。《太极合欢功》要勤加修炼,这是根基。其他功夫也要不断磨练。” 何大民眼中寒光一闪,“该让小鬼子付出代价了。” 他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这是从鬼子仓库收来的,虽然性能不怎么样,但防身足够了。又拿了两盒子弹,藏在身上。 然后,他心念一动,离开了太极空间。重新出现在正阳门外的破落四合院里。此时正是深夜,万籟俱寂。 何大民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冬夜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洗髓后的身体,抗寒能力大大增强。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是时候,出去走走了。”推开院门,何大民走入北平城的夜色中。 瘦削的身影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脚步不疾不徐,却异常沉稳。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辰,扫视著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第9章 兄弟重逢,金条开路 太极空间阳极面的空地上,箱子堆积如山。 何大民站在这些箱子前,神情平静。经歷了洗髓伐骨和记忆融合,现在的他已经完全適应了这个身份——既是那个从死亡边缘归来的十三岁少年何大民,也是前世纵横世界的杀手凌云。 “该清点一下了。” 他原本打算一箱箱打开细数,但转念一想,不是有灵魂力吗? 心念微动间,淡金色的灵魂体从头顶百会穴缓缓飘出。凝实如真人的灵体悬浮在半空,魂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所有箱子。 灵魂扫描!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灵魂去“感知”。每一口箱子里的物品形状、材质、数量,都在灵魂感知中清晰呈现。 首先是黄金。 整整一个樟木箱子,每口都沉甸甸的。灵魂力穿透箱盖,何大民“看到”了里面整齐码放的金条。 大黄鱼800根,每根標准312.5克。 小黄鱼3200根,每根31.25克。 简单一算,光是黄金就有八百多斤!按照这个时代的金价,这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 “小鬼子……还真是搜颳得狠。”何大民眼神冰冷。 接著是银元。十五口箱子,每箱一万枚左右,总数近二十万大洋。这还不包括散装的碎银和银锭。 珠宝翡翠装了八箱,大多是首饰、摆件,不少上面还沾著血跡——显然是从大户人家抢来的。古籍字画、瓷器玉器更多,装了整整三十箱,很多箱子上还贴著博物馆的封条。 然后是军火。 三八式步枪3800支,轻机枪80挺,重机枪36挺。子弹更是数不胜数,至少有几百万发。掷弹筒、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堆在角落,何大民懒得细数——暂时用不上。 “实现財富自由了。”何大民收回灵魂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这还不够。 財富只是工具,力量才是根本。他现在需要的是儘快提升实力,然后……让那些鬼子付出代价。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安顿下来,找到大哥何大清。 正阳门外,陈氏绸缎庄。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戴著一副老花镜,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门帘响动,他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是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穿著不合身的旧棉袄,但眼神清澈锐利。 “小兄弟,要买布还是做衣服?”掌柜的客气地问。 何大民扫了一眼店里的布料,指著柜檯后掛著的一套深灰色中山装:“那套,有我能穿的吗?” 掌柜的愣了愣。这年头,穿中山装的不是政府职员就是教书先生,一个半大孩子要这个? 但他还是起身取下衣服:“小兄弟试试,这是店里最小號了。” 何大民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片刻后出来,掌柜的眼睛一亮。 洗经伐髓后,何大民的身高已经长到一米五左右,虽然依旧偏瘦,但身板挺直,气质沉稳。深灰色的中山装穿在身上,竟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合身,十二块大洋。”掌柜的报了价。 这价格不便宜,够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开销了。但何大民没有还价,从怀里摸出十二枚银元放在柜檯上——钱是从太极空间取来的,都是普通的大洋,看不出特別。 掌柜的收了钱,笑著问:“小兄弟这是要去见什么人?” “去见家兄。”何大民淡淡回答,转身出了店门。 走在街上,他感觉確实不一样了。合身的衣服不仅保暖,更重要的是不那么扎眼——之前穿的那身从小鬼子仓库拿来的衣服,虽然厚实,但样式明显是日式的,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天空飘著细雪。但何大民感觉不到寒冷——洗髓后的身体,抗寒能力远超常人。 他拐进一条胡同,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太极空间取出一个布包。包里是两件旧衣服,里面裹著十二根小黄鱼——每根31.25克,足够在北平买个小院了。 “先去见大哥。”何大民背著布包,朝著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南锣鼓巷是北平有名的胡同区,青砖灰瓦,古树参天。虽然时局艰难,但这里依旧保持著老北平的味道。 95號院是一座標准的三进四合院。大门漆色斑驳,门楣上雕刻的图案已经模糊,但整体结构完好。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其中一只缺了半边耳朵。 何大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父亲带著十八岁的哥哥何大清离开老家,说是去北平闯荡。那时何大民才三岁,只记得哥哥背著一个蓝布包袱,在村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小弟,等哥在北平站稳脚跟,就接你过来。” 这一等,就是十年。父亲后来跟蔡寡妇跑了,留下他一个人。这些年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但何大民並不怨恨哥哥——乱世之中,能顾好自己就不容易了。更何况,他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力量。 “希望你还认得我。”何大民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女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眉眼温柔,皮肤白皙,梳著时下流行的髮髻,穿著蓝底白花的棉袄,怀里抱著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男孩虎头虎脑,正瞪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往外看。 何大民心中一震——这就是小雨柱!他知道,他曾经穿越附身却失败的五岁孩子!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问:“请问,何大清是住这儿吗?”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你是……” “我是他弟弟,何大民。” 女人愣住了,上下仔细看了看何大民,眼中闪过惊喜:“你是大民?快进来快进来!我是你嫂子吕冰歆,这是你侄子雨柱。大清常念叨你呢!” 门完全打开,吕冰歆热情地把何大民让进院子。小雨柱在母亲怀里好奇地盯著这个陌生叔叔。 何大民跟著吕冰歆进了院子。 这是一座典型的三进四合院,住了七八户人家。院子中间有棵老槐树,树下放著石桌石凳。此时院里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扫雪,看到吕冰歆带人进来,停下动作打量。 “易大哥,这是大清的弟弟,从老家来的。”吕冰歆介绍道。 男人点点头,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好事啊,兄弟团聚。我是易中海,住中院。” 易中海!何大民心中一动,这就是未来那个“道德天尊”一大爷。现在的易中海才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倒是一副老实厚道的模样。 “易大哥好。”何大民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快进屋吧,外头冷。”易中海笑著说。 吕冰歆把何大民领到正房。这是三间正房,何大清一家住东边两间。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靠窗是土炕,炕上铺著乾净的蓝印花布被褥。墙角摆著衣柜和碗柜,桌上放著茶壶茶碗,墙上还贴著几张年画。 “坐炕上暖和。”吕冰歆把小雨柱放在炕上,转身去倒水,“雨柱,叫叔叔。” 小雨柱眨巴著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叔叔。” 何大民心头一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从太极空间拿的奶糖——也是从小鬼子仓库收来的。他剥了一块递给小雨柱:“吃糖。” 小雨柱看看母亲,见吕冰歆点头,才接过糖塞进嘴里,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 “这孩子。”吕冰歆笑了,给何大民倒了碗热水,“大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这些年……过得好吗?” 何大民接过碗,简单说了说:“父亲不在了。我一路打听过来的。嫂子,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得晚上七八点呢。他在丰泽园掌勺,忙得很。”吕冰歆说著,又端出一碟炒花生,“你先垫垫,晚上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二十八九岁的胖子掀帘子进来,挺著肚子,手里拿著个紫砂壶,一副官老爷的派头。 “小吕啊,听说何师傅家来亲戚了?”胖子进门就问,眼睛瞟向何大民。 “刘师傅,这是大清的弟弟大民。”吕冰歆介绍,“大民,这是后院的刘海忠刘师傅,在娄氏轧钢厂工作。” 刘海忠!何大民心中瞭然,这就是未来那个官迷二大爷。现在的刘海忠才二十多岁,但已经挺著肚子摆架子了。 “刘师傅好。”何大民礼貌地打招呼。 刘海忠嗯了一声,端著架子打量何大民:“从哪儿来的啊?有住的地方吗?院里可没空房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吕冰歆脸色有些难看。 何大民却笑了:“谢谢刘师傅关心,我就是来看看大哥,不住这儿。” “那就好。”刘海忠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閒话,转身出去了。 吕冰歆低声说:“別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样,总爱摆个官架子。” “没事。”何大民不在意地笑笑。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几个人串门。后院的许伍德,带著三岁的儿子许大茂——这孩子从小就眼神机灵,透著一股子精明劲儿。中院的贾有財,领著八岁的儿子贾东旭——这孩子看著倒是老实,躲在父亲身后偷偷打量何大民。 何大民一一应对,不卑不亢。他冷眼观察著这些“老熟人”年轻时的模样,心里暗暗记下。 易中海的老婆也来了,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妇人,看著和善,但眼神里透著精明。后罩房的龙老太太也拄著拐杖过来看了看——这老太太现在才五十来岁,身体硬朗,在院里颇有威望。 何大民发现,现在的四合院还没有阎埠贵一家,算盘精还没搬进来。院里的关係相对简单,但已经能看出些苗头了。 晚上七点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冰歆,雨柱,我回来了!”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汉子。身材高大,膀大腰圆,围著围裙,身上还带著厨房的油烟味。他脸盘方正,眉毛浓黑,正是何大清。 “大清,你看谁来了。”吕冰歆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布包。 何大清这才看到坐在炕边的何大民,愣住了。 眼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著合身的中山装,坐姿端正,眼神沉稳。那张脸……依稀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但又完全不同了。 “你是……”何大清有些迟疑。 “哥,我是大民。”何大民站起身。 何大清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嘴唇哆嗦起来:“大民?你……你都长这么大了?十……十年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何大民,声音哽咽:“小弟……哥对不起你,说好接你来的,这一拖就是十年……” 何大民身体一僵,但很快放鬆下来。他能感受到何大清的真情实意,这个哥哥,是真的在意他这个弟弟。 前世作为孤儿,他从未体会过亲情。这一刻,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鬆动。 “哥,我没事。”何大民拍了拍何大清的后背。 何大清鬆开他,擦了擦眼睛,仔细端详:“长高了,也壮实了。就是这脸色……路上吃了不少苦吧?爹呢?爹怎么没来?” 何大民沉默片刻,平静地说:“爹跟蔡寡妇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后来村子遭了土匪,我逃出来,一路要饭到北平。” 他没说何溪可能已经死了——那种人,死了倒也乾净。 何大清拳头攥紧,脸色铁青:“爹他……他怎么能这样!蔡寡妇……那个贱人!” “都过去了。”何大民淡淡地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吕冰歆在一旁抹眼泪。小雨柱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爬到何大清腿边:“爹,不哭。” 何大清抱起儿子,又看看弟弟,深吸一口气:“对,都过去了。现在咱们兄弟团聚了,以后哥照顾你!” 易中海媳妇在门外说:“大清啊,兄弟重逢是喜事,晚上做点好的,我那儿还有块腊肉,拿去用吧。” “谢谢易大嫂!”何大清道谢。 吕冰歆赶紧去厨房忙活了。何大清把何大民按在炕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眼睛还红著:“小弟,跟哥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何大民简要说了一路来的经歷——当然,隱去了太极空间、洗髓丹、盗取仓库等事,只说路上遇到好心人帮忙,这才辗转到了北平。 何大清听得心疼不已:“苦了你了……以后就住这儿,哥养你!” “哥,我有事跟你商量。”何大民转移话题。 “什么事?你说。”何大清立刻道。 何大民从布包里取出那十二根小黄鱼,放在炕桌上。 金灿灿的光芒,在油灯下格外耀眼。 何大清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小黄鱼,十二根。”何大民平静地说,“我想在附近买个院子,独门独户的。哥你在北平熟,帮我打听打听。” 何大清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金条,又看看弟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钱?还要买院子? “大民,你……你这钱……” “放心,来路乾净。”何大民打断他,“是我路上救了一个有钱人,人家给的酬谢。具体的以后再说,先帮我找房子。”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盯著那些金条看了半天,终於点点头:“好,哥帮你。不过这么多钱,你得收好,千万別让人知道。” “我知道。”何大民收起金条,“哥,还有件事。” “你说。” “我想学厨艺。”何大民看著何大清,“你教我。” 何大清愣了愣,隨即笑了:“好!哥教你!咱何家的手艺,不能失传!明天我就带你去丰泽园,从切配开始学!” 门外,吕冰歆端著菜进来,看到兄弟俩相谈甚欢,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炕桌上摆上了四菜一汤:腊肉炒白菜、醋溜土豆丝、葱花炒鸡蛋、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麵粥。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丰盛的一餐了。 “嫂子辛苦了。”何大民道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吕冰歆笑著给他盛粥,“快吃吧,趁热。” 小雨柱坐在何大清怀里,拿著小勺子自己吃粥,不时偷看这个新来的叔叔。 何大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他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憨厚实在的哥哥,温柔贤惠的嫂子,虎头虎脑的侄子。这就是……家人。 前世他孤身一人,今生他终於有了牵掛。 但也正因为有了牵掛,他更要保护好这个家。 那些暗中算计的人,那些可能对吕冰歆下手的傢伙,那些四合院里的魑魅魍魎…… 他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里暖意融融。 何大民吃著饭,听著何大清讲这些年在北京的经歷,偶尔插几句话。吕冰歆在一旁笑著听,不时给丈夫和弟弟夹菜。 温馨,平静。 第10章 家与道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喝茶。何大清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眉头微皱:“大民,有件事得抓紧办。明天你得跟我去趟警察局,办良民证。这年头,没有良民证出门隨时会被查,万一被抓进宪兵队就麻烦了。” “良民证?”何大民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日占区老百姓必须办理的身份证明,上面还贴著本人的照片和拇指印,堪称屈辱的象徵。 “对,现在进出城门、住店、找工作,都得有良民证。”何大清嘆了口气,“虽然憋屈,但没办法。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办,花点钱,应该能快点下来。” “好的,大哥,都听你的。”何大民顺从地点头。他明白这是乱世生存的必要条件,暂时低头是为了將来能更好地抬头。 吕冰歆在一旁给小雨柱脱衣服准备睡觉,听到这话插嘴道:“大清,你明天先別急著带大民去丰泽园。先办好良民证,再打听清楚学徒的事儿。让大民在家好好歇几天,你看他瘦的,身上都没几两肉。” 说著,她心疼地看了何大民一眼。虽然这个弟弟举止沉稳,但洗髓后的身体確实偏瘦,加上十三岁的年纪,怎么看都需要好好补补。 何大清点点头:“行,媳妇说得对。大民,这几天你先在家熟悉熟悉环境,我抽空去问问龙老太太卖不卖房子。要是能买下来,就在这个院子里给你安个家。” “大哥,”何大民想起什么,“你问问龙老太太,东跨院卖不卖。我想买的话,就在里面挖个厕所,再建个炕。现在这院子就一个公厕,太不方便了。” 何大清笑了:“你小子想得还挺周全。东跨院就两间房还算完好,其他都塌了。不过修一修,再加建个厕所倒是不难。行,明天我一块儿问。” “听大哥大嫂安排。”何大民礼貌地说。 吕冰歆收拾完碗筷,起身说:“你们兄弟聊著,我去隔壁把房间收拾出来。大民今晚就住那屋,被褥都是乾净的。” “嫂子,我来帮你洗碗。”何大民站起来。“不用不用,你坐著跟你哥说话。”吕冰歆连连摆手,“就这么几个碗,一会儿就洗完了。” 她端著碗筷出去了,留下兄弟二人在屋里。何大清又点了支烟,透过烟雾看著弟弟。十年不见,这个弟弟变化太大了。不仅仅是长高了,更重要的是那种气质——沉稳、冷静,完全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大民,跟哥说实话,”何大清压低声音,“那十二根小黄鱼,到底怎么来的?”何大民早料到会有此一问,平静地说:“哥,真是我路上救了个有钱人,人家给的酬谢。那人被土匪打劫,我正好路过,就用弹弓打伤了土匪头子,帮他把东西抢回来了。” 他说的半真半假——確实有救人的事,不过那是前世做任务时顺手救的一个富商。至於小黄鱼,自然是仓库里拿的。 何大清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终嘆了口气:“行,哥信你。不过这事儿千万別往外说,现在这世道,钱財露白就是祸。” “我知道。”何大民点头。 夜里九点,何大民躺在隔壁房间的炕上。这是间不大的厢房,收拾得很乾净。炕烧得温热,被褥厚实柔软,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著。不是不累,而是……不习惯。这种被家人关心、照顾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前世他是孤儿,五岁就被卖到杀手组织,在太平洋孤岛上与两百个孩子廝杀十五年。八十个“战友”死在他手上,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人。 他的世界只有血腥、杀戮、任务、金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人性在一次次杀戮中逐渐磨灭。穿越前回国暂住的那几天,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寧静时光——在二环的出租屋里喝点小酒,听听音乐,感受著祖国强大带来的安全感。 但也仅此而已。而现在,他躺在哥哥家的炕上,听著隔壁传来的轻微鼾声——那是何大清睡著了。再远一点,能听到吕冰歆轻声哼著儿歌哄小雨柱睡觉。 温暖,安寧。这种感受让凌云——或者说何大民——的內心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就是……家吗?”他轻声自语。 前世他看过很多资料,知道家庭对人的重要性。但知道归知道,亲身感受是另一回事。 小雨柱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时的样子,吕冰歆给他盛粥时的温柔眼神,何大清拍著他肩膀说“以后哥照顾你”时的郑重承诺……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何大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仅是为了完成何大民的执念,也不仅是为了改变那些该死的剧情。更因为……他真的开始在乎这些家人了。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何大民坐起身,灵魂体悄无声息地从百会穴飘出。淡金色的灵体悬浮在半空,看著下方沉睡的肉身。 他本可以像往常一样,趁著夜色出去“打猎”——炼魂幡需要餵养,他的灵魂也需要继续壮大。今晚的目標应该是城东的鬼子兵营,那里至少有上百个新鲜的灵魂等著收割。 但何大民犹豫了。最终,他收回灵体,重新躺下。 “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安心地入睡。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大民就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他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厨房里,何大清正在和面。这个二十六岁的汉子光著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双手在麵团上揉搓、摔打,动作嫻熟有力。灶台上,大铁锅里烧著水,热气腾腾。 “哥,起这么早?”何大民走进厨房。“厨子都这样,得赶早准备。”何大清头也不抬,“你再睡会儿,还早呢。” “睡不著了,我帮你。”何大民挽起袖子。何大清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那你把葱切了。冰歆和雨柱还睡著,咱们动作轻点。” 何大民拿起菜刀,开始切葱。他的刀工自然不必说——前世作为顶级杀手,手上功夫出神入化,切菜简直是大材小用。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装作生疏的样子。 即便如此,何大清还是看出了门道:“哟,刀工不错啊。以前练过?” “给爹打过下手。”何大民隨口编了个理由。 “难怪。”何大清点点头,“有底子就好,学起来快。等良民证办下来,我就带你去丰泽园。从切配开始,慢慢学。” “谢谢哥。”兄弟俩在厨房忙活著,一个揉面,一个切菜,配合默契。窗外天色渐亮,院里有早起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裊裊升起。 何大清一边干活一边说:“大民,哥跟你说实话。厨子这行虽然辛苦,但饿不著。特別是咱们何家的手艺谭家菜,祖上在宫里当过御厨,传下来不少绝活儿。你好好学,將来准能出息。” “嗯,我一定好好学。”何大民认真地说。 这倒不是敷衍。厨艺確实是他需要的明面身份——一个厨子的弟弟,学厨艺天经地义。而且有了这个身份,他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修炼道术,提升国术境界,布局谋划。 “对了,”何大清想起什么,“你昨天说想学国术?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何大民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回答:“路上遇到个老道士,说我体质特殊,適合练武。他教了我几手防身的功夫,我觉得有用,就想多学点。” “老道士?”何大清若有所思,“这年头,有真本事的道士不多见了。你能遇到,也是缘分。行,等你安顿下来,哥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靠谱的师傅。” “不用麻烦哥,我自己慢慢练就行。”何大民说。 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师父。系统传给他的国术技能虽然只是入门,但在前世宗师级格斗术的加持下,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清楚地知道国术的境界划分:入门、明劲、暗劲、化劲、丹劲、见神不坏(也就是国术中的陆地神仙境)。他现在处在入门巔峰,隨时可能突破到明劲。 而道术的境界又不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他现在还没有服用筑基丹,所以连炼精化气的门槛都没摸到。 “得儘快把道术修炼提上日程。”何大民心中盘算。 上午八点,何大清带著何大民出门。第一站是警察局。办事的汉奸警察叼著烟,懒洋洋地收了钱,给何大民拍了照片、按了指印,说三天后来取证。 出了警察局,何大清啐了一口:“妈的,什么世道,办个证还得给汉奸塞钱。”何大民倒很平静:“哥,忍一忍。等世道好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何大清看了弟弟一眼,有些惊讶於他的冷静,但也没多说。接著去了丰泽园。这是北平有名的饭庄,三层楼,气派得很。何大清是这里的头灶师傅,手艺好,人缘也不错。他带著何大民见了掌柜,说了学徒的事。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打量了何大民几眼:“何师傅的弟弟?行,等良民证办下来就来吧。先从杂工干起,一个月三块大洋,管两顿饭。” “谢谢掌柜。”何大民礼貌道谢。 这待遇不算好,但也不差。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身份,他在北平的活动就合理多了。 从丰泽园出来,何大清说:“走,去问问龙老太太。”两人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直奔后罩房。龙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五十来岁的年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她穿著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拿著个拐杖,看到何大清兄弟过来,眯起了眼睛。 “龙奶奶,晒太阳呢。”何大清笑著打招呼。“嗯,何师傅,这是你弟弟?”龙老太太打量著何大民。 “对,我弟弟大民,刚从老家来。”何大清介绍,“龙奶奶,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您看东跨院那两间房,空著也是空著,能不能卖给我弟弟?他想在院里安个家。” 龙老太太磕了磕菸袋,慢悠悠地说:“东跨院啊……那两间房倒是还能住人,其他的都塌了。你们想买?” “对,价格好商量。”何大清说。 龙老太太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卖。”何大清一愣:“龙奶奶,价钱可以……”“不是钱的事。”龙老太太打断他,“那房子是我夫家留我安身的地方,不能卖。租可以,一个月两块大洋。”何大民眼神微动。这老太太果然精明,知道现在房价低,留著房子等以后升值。 “租也行。”何大民开口了,“龙奶奶,我想在院里建个厕所,再修个炕,这些费用我自己出,您看行吗?”龙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只要不动房子主体,隨你修。不过先说好,租金一年一付,先付后住。” “成交。”何大民爽快答应。 何大清还想说什么,被何大民拉住了。两人跟龙老太太谈好细节,约好明天签租约。 回去的路上,何大清不解地问:“大民,为什么不买下来?租的话,修好了也是给別人修啊。” 何大民笑了:“哥,现在这世道,买房太扎眼。而且我看这老太太精著呢,不会卖的。先租下来住著,以后有机会再说。” 何大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全。”回到正房,吕冰歆已经做好了午饭。简单的小米粥、窝头、咸菜,但热气腾腾,透著家的味道。 吃饭时,何大民说了租房的事。吕冰歆很高兴:“那好啊,就在一个院里,互相有个照应。等房子修好了,嫂子帮你收拾。” 小雨柱坐在炕上,拿著窝头啃,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住,不走。”何大民笑了,摸了摸小雨柱的头:“嗯,叔叔不走。” 夜里,何大民又失眠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在规划未来。 他盘膝坐在炕上,意识沉入太极空间。阳极面的书房里,那七张技能卡还摆在桌上。他已经吸收了四张,剩下的《形意拳》、《太极拳》、《咏春拳》暂时不需要。 “先主修《太极合欢功》和《八极拳》。”何大民做出决定。內功是根本,必须苦修。八极拳刚猛暴烈,適合近战搏杀。谭腿和轻功作为辅助,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 至於道术……他走到书房角落,那里堆著几本从鬼子仓库收来的古籍。其中一本《道家先天丹道》,虽然只是基础,但正好適合他现在修炼。 “炼精化气……”何大民翻开书,仔细研读。道术修炼的第一步,就是感应天地灵气,將其引入体內,化作真气。这个过程需要静心凝神,呼吸吐纳。 何大民按照书中的法门,盘膝而坐,调整呼吸。一呼一吸,绵长深远。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渐渐地,他察觉到周围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天地间的灵气,稀薄但確实存在。 他试著用意念引导这些灵气进入体內。很慢,很艰难,但確实有效。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匯入丹田。 “成功了!”何大民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但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只要坚持下去,迟早能修炼出真气,掌握真正的道术。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该出去“打猎”了。 灵魂体飘出肉身,穿过屋顶,升上半空。夜晚的北平城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处灯火。 何大民的目光投向城东。那里有个鬼子的物资中转站,守备森严,但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炼魂幡需要餵养,我的灵魂也需要壮大。”他低声自语,“至於那些鬼子……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淡金色流光划破夜空,朝著城东方向疾射而去。下方,南锣鼓巷95號院里,正房的灯还亮著。何大清和吕冰歆已经睡了,小雨柱在梦中咂了咂嘴。 夜色中,炼魂幡无声展开,血魂锁链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第11章 筑基开脉 城西的汉奸据点,是一座两进的小院。何大民的灵体悬浮在屋顶,月光下淡金色的魂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炼魂幡在灵海中轻轻震颤,血魂锁链垂落,如同飢饿的毒蛇吐著信子。 院子里,三个汉奸正在喝酒。桌上摆著花生米、猪头肉,还有半瓶白酒。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满脸横肉,腰间別著把王八盒子。另外两个年轻些,都背著步枪。 “大哥,听说城东中转站昨晚出事了?”一个年轻汉奸低声问。胖子灌了口酒,冷笑:“死了二十多个太君,连狗都没放过。现在全城戒严,咱们这几天都警醒点。” “谁这么大胆子?”“谁知道呢。”胖子眯起眼睛,“不过这事儿蹊蹺,现场一点痕跡都没有,像是……鬼乾的。” 话音刚落,三条血魂锁链如毒蛇般射下!胖子反应最快,下意识去摸枪,但锁链已经缠上他的脖颈。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抽搐。另外两个汉奸还没反应过来,也被锁链贯穿胸膛。 三团淡白色的魂光从尸体中飘出,惊恐地挣扎,但很快被炼魂幡吞噬。血珠数量增加了三颗,幡面上的血色纹路又鲜艷了几分。 何大民面无表情。这些汉奸助紂为虐,死有余辜。 他飘进屋里,简单搜索一番。收走了两把手枪、一百多发子弹,还有23根大黄鱼120根小黄鱼和几千块大洋——这是汉奸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至於其他財物,他没动,留给鬼子查案时製造混乱。 做完这一切,灵体化作流光返回南锣鼓巷。回到肉身边时,已是凌晨三点。何大民没有立即睡下,而是盘膝坐在炕上,內视己身。 丹田处,那丝真气又壮大了一分。虽然依旧微弱,但如同种子发芽,生机勃勃。这是按照《道家先天丹道》吐纳一夜的成果,配合炼魂幡反馈的精纯魂力,修炼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但还不够。”何大民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现在掌握的基础道术——符籙、步法、手诀、三清铃使用法、桃木剑炼製入门——都需要法力支撑。没有法力,这些只是纸上谈兵。 国术炼的是气血,强健体魄,近战无敌。道术炼的是气,沟通天地,施展术法。两者相辅相成,但根本不同。他现在需要的是真正开启修道之路,而筑基丹,就是那把钥匙。“今夜,服用筑基丹。” 太极空间,阳极面书房。何大民取出那个小玉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里面是十枚筑基丹。他倒出一枚在掌心。丹药呈淡金色,龙眼大小,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仅仅是闻上一口,就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丹田处的真气隱隱躁动。 “筑基丹,开气门,开丹田……”何大民低声自语。 他清楚服用筑基丹的风险。洗髓丹只是改造身体,排出杂质,过程虽然痛苦但相对安全。筑基丹却是要强行打开人体与天地沟通的“气门”,在丹田开闢出储存法力的空间。成功了,从此踏上修道之路,可以修炼真正的道术。失败了,轻则经脉受损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 但何大民没有犹豫。前世他能在两百个孩子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世界顶级杀手,靠的就是敢於冒险的胆魄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今生有了家人要守护,有了鬼子要消灭,他更需要力量。 盘膝坐在书房的蒲团上,何大民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空明状態。《太极合欢功》缓缓运转,气血在经脉中流淌,身体达到最佳状態。灵魂体也回归肉身,灵肉合一,魂力与气血交融。 是时候了。何大民仰头服下筑基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喉而下。不同於洗髓丹的温和改造,筑基丹的力量狂暴得多,仿佛火山爆发,岩浆奔涌! “轰——!”何大民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整个意识都被炸得一片空白。紧接著,剧痛从丹田处传来,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又像是有人用铁锤在狠狠敲打! 他咬紧牙关,牙齦都渗出血来,但一声不吭。热流在体內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撑开、撕裂。何大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那是身体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哀鸣。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破裂了。七窍都在流血,样子悽惨无比。 但何大民心中反而一喜——这是筑基丹在衝击“气门”!修道之人,体內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更有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其中最关键的是丹田处的“气海穴”,那是储存法力的根本。而连接气海与天地灵气的,就是“气门”。 气门天生闭合,需要外力强行打开。筑基丹做的就是这件事。热流在丹田处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旋涡。何大民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重组。每一次破碎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每一次重组后,丹田的空间就扩大一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何大民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但他眼神坚定,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终於——“咔嚓!”仿佛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在体內响起。丹田处,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彻底打破!滚滚热流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新开闢的空间。那空间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在热流的冲刷下迅速扩大,最终稳定在拳头大小。 气门,开了!丹田,成了!几乎在气门打开的瞬间,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太极空间本就灵气充沛,此刻更是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旋涡。青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通过新开的气门灌入何大民体內,在丹田中压缩、凝聚。 一滴。两滴。三滴……淡金色的液体在丹田中缓缓凝聚,那是法力最初始的形態——真元! 每一滴真元都蕴含著庞大的能量,比之前的真气凝练百倍。何大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真元在丹田中静静悬浮,散发著柔和而强大的波动。 他试著调动其中一滴真元。心念一动,那滴真元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涌出丹田,顺著经脉游走。所过之处,之前被筑基丹衝撞得伤痕累累的经脉迅速修復,甚至变得更加强韧、宽阔。 “这就是……法力!” 何大民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伸出右手,意念微动,一滴真元匯聚到掌心。淡淡的金光在掌心跳动,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但何大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催动最简单的道术了! 没有犹豫,他立刻尝试。脑海中浮现《茅山符籙大全》中最基础的一道符——驱邪符的画法。右手食指伸出,以真元为墨,在空中虚画。指尖金光流转,一道繁复的符文在空中缓缓成型。虽然线条还有些颤抖,不够流畅,但结构完整,符意初显。 当最后一笔画完,符文猛地一亮,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持续了三息才消散。成功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虚空画符,而且持续时间短得可怜,但这是零的突破!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空有道术知识而无法力施展的“纸上谈兵”,而是真正的修道者! 何大民没有停下,继续內视己身。筑基丹带来的好处,远不止开启气门和丹田。首先,身体素质再次提升。洗髓丹改造的是基础,筑基丹则在基础上进行了“升级”。他能感觉到,肌肉更紧密,骨骼更坚硬,五臟六腑都焕发著勃勃生机。现在的他,虽然外表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但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普通成年人。 其次,灵魂与肉身的融合更完美了。之前虽然完成了融合,但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此刻,灵肉彻底合一,灵魂体可以更自如地出入,消耗也更小。 更重要的是,炼魂幡与他的联繫更紧密了。心念一动,炼魂幡出现在手中。原本黑色的幡面,此刻隱隱泛著金光。血魂锁链不再是单纯的猩红色,锁魂炼表面也多了淡金色的纹路。他能感觉到,炼魂幡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看来筑基丹对灵魂也有淬炼作用。”何大民若有所思。 他试著將一丝真元注入炼魂幡。幡面猛地一振,血魂锁链自动飞出,在空中舞动。锁魂链的速度更快,轨跡更刁钻,而且隱隱带有破邪的金光。若是现在再遇到那个阴阳师,何大民有信心三招之內取其性命。 收起炼魂幡,何大民又尝试了其他能力。灵魂分身术——现在可以分出七道分身,每道分身拥有本体五成实力,而且持续时间更长。记忆读取、灵魂控制——消耗更小,效果更强。甚至国术方面也有提升。《太极合欢功》自动运转,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加快。《八极拳》、《十二谭腿》的招式在脑海中更加清晰,发力技巧更加精妙。 “筑基筑基,果然是奠定道基。”何大民感嘆。 当何大民结束修炼,离开太极空间时,外界天刚蒙蒙亮。他躺在炕上,感受著体內流淌的力量——气血澎湃如江河,真元沉静如深潭,灵魂凝实如金刚。三种力量和谐共存,相辅相成。 窗外传来鸡鸣声,紧接著是邻居家起床的动静。何大民起身下炕,走到院中。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但他只穿了件单衣也不觉得冷。洗髓加筑基,他的抗寒能力已经远超常人。 打了一盆井水洗脸,冰凉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叔叔早!”小雨柱揉著眼睛从正房出来,看到何大民立刻跑过来。 何大民笑著抱起侄子:“雨柱早。今天叔叔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好!”小雨柱眼睛一亮。 何大民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块奶糖——这是用真元从太极空间隔空取物的简单应用。虽然消耗不大,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些吃力。还是用灵魂之力取放东西方便些。但小雨柱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叔叔手一挥就变出了糖,顿时欢呼起来:“叔叔会变戏法!叔叔厉害!” 吕冰歆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大民,你別总惯著他。”“嫂子早。”何大民放下小雨柱,“今天我去丰泽园,晚上回来给雨柱带好吃的。”“別乱花钱。”吕冰歆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何大清也出来了,看到弟弟精神饱满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行,今天跟我好好学。掌柜的昨天还夸你刀工好,有天赋。”“都是哥教得好。”何大民谦虚道。 一家人在院中洗漱、吃早饭,气氛温馨。何大民喝著小米粥,看著哥哥嫂子,看著侄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白天学厨艺,晚上修道术,深夜猎鬼子。三条路並行,三管齐下。 筑基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每一个境界都是一道天堑。 窗外,太阳升起,金光照进院子。 第12章 谭门初入 晨雾如纱,裹著北平城冬日的寒气。何大民揣著吕冰歆塞给他的窝窝头走出院子时,天光还未大亮。筑基后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都悄无声息。真元在体內沿经脉流转,不仅滋养四肢百骸,更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十丈开外——墙头狸花猫舔爪的细微声响,二十丈外早点摊掀开蒸笼的“噗噗”声,都清晰入耳。 这种对自身、对环境的绝对掌控,让何大民嘴角微扬。前世他靠的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今生却踏上道法自然的玄妙之路。 行至胡同口,粗暴的呵斥声打破了晨雾的寧静。两个穿著黄呢军装的日本兵正揪著卖豆腐脑的张大爷。矮个子鬼子抬脚踹翻担子,白花花的豆腐脑混著滷汁泼洒一地,与泥土、碎瓷混作一团。张大爷六十多岁了,花白头髮在晨风中颤抖,跪在地上不住作揖:“太君,饶了我吧……这是全家的口粮啊……” 高个子鬼子狞笑著用蹩脚汉语喝道:“良民证!拿出来检查!”张大爷哆哆嗦嗦掏出用油布小心包好的证件,那鬼子一把夺过,看都不看就撕成两半:“假的!抓起来!”周围几个早起买早点的街坊嚇得脸色煞白,低头匆匆绕道。这年头,日本人在北平当街打死人的事屡见不鲜。 何大民眼神一冷。若是筑基前,他会选择夜里用炼魂幡收割这两个畜生的灵魂。但现在不同了——真元初生,他有更多手段。 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真元自丹田分出,顺双脚渗入地面,如水银泻地般蔓延。真元无形无质,在何大民感知中却清晰如掌纹。它如灵蛇缠上矮个子鬼子脚踝,轻轻一扯。 “八嘎!”那鬼子正抬脚要踹张大爷,脚下突然一滑,“扑通”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混著泥土喷出。 高个子鬼子一愣,恼怒弯腰去扶。何大民再动,一丝灵魂之力如无形细针,精准刺中对方握枪的手腕。“哐当!”三八式步枪落地,枪托不偏不倚砸在他自己脚尖上。“啊——!”悽厉惨叫响彻胡同。 两个鬼子一个捂嘴一个抱脚,在地上疼得打滚,嘴里嘰里呱啦互相咒骂,都以为是对方绊了自己。远处街坊憋著笑,有个年轻人偷偷朝何大民竖大拇指。张大爷愣愣看著,朝天连连作揖:“谢谢老天爷开眼!” 何大民嘴角微扬,悄然转身。真元消耗微乎其微,效果却出奇的好。“小惩大诫,不暴露自己。”他心中盘算,“夜里再算总帐,让炼魂幡加餐。” 丰泽园,北平城里有名的鲁菜馆子。三层青砖灰瓦楼,门脸气派。大清早,后厨已热火朝天——卸货、生火、切配,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何大民走进后厨时,掌柜王师傅正指挥学徒搬麵粉。看到何大民,王师傅眼睛一亮:“大民来了?今儿个挺早!”“王师傅早,我想早点来学刀工。”何大民恭敬道。 王师傅五十来岁,胖脸上总带笑,眼睛却毒得很。他拍拍何大民肩膀:“好小子!昨天那萝卜丝切得好,今天试试土豆丝?要细如髮丝,能穿针那种!”后厨眾人纷纷看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等著看笑话。切土豆丝是基本功,但要做到“细如髮丝、能穿针”,整个丰泽园也就王师傅和何大清能做到。一个昨天还在干杂活的半大孩子,怎么可能? 何大民走到案板前,拿起切片刀。刀身轻薄,刀刃锋利。他掂了掂,手感正好。 体內真元微转,顺手臂注入刀刃。这不是法术,只是用真元增强手掌稳定性和对刀具的掌控。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握刀姿势標准的少年。 土豆去皮,放案板中央。何大民左手按土豆,右手起刀。“唰唰唰——”刀光如雪,快得只见残影。土豆在左手掌控下飞速旋转,每一刀都精准切下薄如蝉翼的片,片叠片,再切成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息之后,收刀。 案板上,一堆细如牛毛的土豆丝整齐码放,每根粗细均匀,晶莹剔透,无一根断裂,在晨光下泛著光泽。后厨死寂。老学徒凑前,拿几根土豆丝对光看,倒吸凉气:“乖乖……这手艺,绝了!比清哥切得还细!” 王师傅快步走来,仔细观察,又拿起最长一根土豆丝,竟从怀里掏出缝衣针——针眼小如米粒——那土豆丝真穿了过去!“好!好!好!”王师傅连说三个好,“大民,你这手刀工,神了!比你哥还胜一筹!你怎么练的?” 何大民靦腆一笑:“就是多练,晚上在家也琢磨。”心里清楚,这有前世杀手对刀具掌控的底子,更多是真元之功——筑基后对身体掌控入微,切土豆丝手到擒来。 “行了,从今天起,你別干杂活了。”王师傅大手一挥,“跟你哥学谭家菜!咱们丰泽园的谭家菜是北平一绝,你哥得了真传,你好好学,將来准有大出息!” 谭家菜?何大民心中一动。前世他听过这名头——官府菜翘楚,讲究“选料精、下料狠、做工细、火候足”,很多失传宫廷菜式在此传承。 “谢谢王师傅!”他真心道谢。这不仅是个学厨艺的机会,更是明面身份的完美掩护。谭家菜传人的弟弟学厨,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中午休息,何大清把何大民叫到后院僻静柴房。这里堆满木柴,平时少有人来。何大清从怀里掏出多层粗布包裹的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几本纸张泛黄的手抄本,封面写著古朴的“谭家菜谱”。 “大民,王师傅开口了,哥今天就正式教你谭家菜。”何大清神色郑重,“但有几句话得说在前头——谭家菜有谭家菜的规矩。”何大民肃容:“哥,你说,我听著。”“第一,谭家菜传內不传外,传子不传女。你是我亲弟弟,算『內』,所以能学。外人,就算是徒弟,也不传核心技艺。” “第二,学艺先学德。厨子这行,手艺再高,德行不好也走不远。特別是现在这乱世,日本人横行,咱们给谁做饭、不给谁做饭,心里得有桿秤,要有民族气节!” 何大民重重点头:“哥,我都明白,记心里了。”何大清满意笑了,翻开手抄本:“谭家菜分三部分:一是基本功——刀工、火候、选料、吊汤;二是经典菜式——黄燜鱼翅、清汤燕窝、扒大乌参这些;三是秘传手法和配方,这是精髓。咱们一步一步来。” 他指著书上图谱:“切配十八种刀法,你昨天露那一手,底子不错,可以加快。今天重点说火候——谭家菜最讲究『文武火』,文火慢燉,武火快炒,什么时候用文火,什么时候用武火,火候大小,时间长短,差一秒味道口感就天差地別……” 何大清讲得细致,从不同燃料特性,到不同食材所需火候,再到各种烹飪技法要求。何大民听得聚精会神。 前世他为偽装身份学过各国料理,但与现代烹飪相比,谭家菜这种百年官府菜在底蕴和精细度上差距不小。更让何大民心动的是,谭家菜的“选料精、下料狠、做工细、火候足”理念,竟与他修炼的道术异曲同工! “选料精”——道术炼丹、炼器、画符,对材料同样苛刻,须灵气充沛的天材地宝。“下料狠”——炼製高级法器丹药,需海量珍稀材料,绝不能吝嗇。“做工细”——道术施法,每个手诀、印法、符文必须精准,否则轻则失败,重则反噬。“火候足”——炼丹炼器,火候掌控比烹飪复杂百倍,何时文火温养,何时武火淬炼,都有严规。 “有意思……”何大民暗忖,“难道世间万物,大道至理,在某些层面相通?厨艺和道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竟能相互印证?” 这发现让他兴趣更浓。体內真元运转,增强记忆力和理解力。何大清讲一遍,他能记九成;演示一遍,能模仿七八分神韵。 一个时辰后,何大清惊讶道:“大民,你以前真没学过?是不是天生对厨艺有天赋?”何大民诚恳笑道:“真没系统学过。可能……就是有点天赋,学东西快。” 何大清哈哈大笑,拍弟弟肩膀:“好!有天赋就好!咱们何家要出第二个名厨了!好好学,將来哥老了,丰泽园谭家菜的招牌,说不定要你来扛!” 下午,何大民找柴房最里隔间,这里堆陈年木柴杂物,几乎没人来。心念微动,进入太极空间。 阳极面书房,灵气浓郁如淡青雾靄,比他筑基前又浓三成。显然,隨他修为提升,太极空间也在变化。 盘膝坐蒲团,运转《道家先天丹道》。丹田中,九滴金色真元如九颗微小太阳缓缓旋转。功法运转,浓郁天地灵气受牵引匯聚,通过毛孔气门涌入体內,在经脉运行周天,被炼化提纯,匯入丹田。 一滴,两滴,三滴……第十滴金色真元缓缓凝聚。按《道家先天丹道》记载,筑基初期最多可凝聚十二滴液態真元,十二滴圆满,方可衝击筑基中期。 何大民不急。他深知根基重要,每滴真元都要凝练到极致,务求精纯。 半个时辰后,睁眼,眸中精光一闪。丹田內第十滴真元已稳固,散发璀璨金光。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更充实,浑身充满力量。 “真元积累稳步提升,该试试运用真元施展道术了。”起身到书桌前,取出从鬼子仓库“顺”的上等黄纸,硃砂、砚台、狼毫毛笔。脑海中浮现《茅山符籙大全》第一道基础符籙——驱邪符。此符功能单一,主要驱散低级阴邪鬼魅,是所有符籙基础,也是学习复杂符籙根基。 何大民屏息凝神,毛笔饱蘸硃砂,真元顺臂注入笔尖,泛起淡淡金光。落笔如龙蛇游走,黄符上符文迅速成型,每笔含真元,每划暗合天道。最后一笔落成,符籙骤然亮起,金光流转三息方隱。 “成了!”他拿起这张最低阶黄符,清晰感知其中封印的纯阳之气——对阴邪之物確有克制之力。 接连尝试静心、护身、辟邪等基础符籙,成功率竟超七成。“符籙之道果然精深。”何大民收起符纸,暗自感慨。仅三张基础符籙便耗去两滴真元,道术修炼之途,任重道远。 傍晚,揣著丰泽园王师傅给的肉包子和酱牛肉回家。刚进胡同,见小雨柱蹲在门口石墩上张望。“叔叔!”孩子眼睛一亮,噌地站起。何大民笑著递过温热包子:“慢点吃。”又把酱牛肉递给迎出来的吕冰歆:“王师傅奖的,说我刀工进步了。” 正房里,何大清擦著桌子笑道:“丰泽园的酱牛肉,用的是牛腱子肉,先醃后卤,火候足得很。”晚饭时,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上酱牛肉和咸菜,小雨柱啃著包子,嘴角沾油笑得眯起眼。 何大民望著这温馨场景,心中暖意涌动——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夜深人静,灵体悄然飘出窗外。炼魂幡在灵海中震颤,血魂锁链已饥渴难耐。今夜目標是城西那几个投靠鬼子的汉奸,据说他们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淡金色流光划过夜空,他嘴角勾起冷冽弧度:“该去收点利息了。”城西望月楼內,酒气熏天。四个汉奸正搂著歌女豪饮,桌上摆著从百姓手里抢来的绸缎玉器。“刘队长,皇军说了,明天还要再征二十担粮食。”尖嘴猴腮的瘦子諂媚道,手腕上金表在灯光下闪著贼光——那是张屠户家传的宝贝。 何大民灵体悬在樑上,冷眼旁观。穿黑绸衫的汉奸队长摸出白朗寧拍在桌上:“明儿谁不交粮,直接按通工办!” 话音刚落,窗外忽起阴风,烛火骤然变绿。“谁?!”刘队长猛地拔枪,却见一道淡金流光直射面门。 “啊!”惨叫声戛然而止。何大民灵体已穿透他眉心,炼魂幡飞速旋转,血魂锁链如毒蛇缠上飘出的残魂。汉奸队长直挺挺倒地,瞳孔涣散成灰白。 其余三人嚇得瘫在地上,瘦子连滚带爬想钻桌底,却被无形力量扼住脖颈,舌头伸得老长。三息之间,四条残魂尽被锁链拖入幡中。 何大民扫过桌上財物,屈指一弹,火星落在帐本上。火光迅速蔓延,將这群败类的罪证连同望月楼一同吞噬。他化作流光掠出火场,耳畔似乎还迴荡著百姓被敲诈时的哭嚎。 回到南锣鼓巷,灵体穿过窗欞。炕上小雨柱翻了个身,囈语著“肉包子”。何大民看著侄子恬静的睡顏,指尖金光渐敛。桌案上,三张符籙静静躺在油纸包里,硃砂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夜风掠过庭院老槐树,何大民盘膝坐起,吐纳调息。丹田內真元缓缓流转,炼化著新得的魂煞之力。窗外传来更夫打更声,梆子响过三记,东方已现鱼肚白。 他望著窗纸上映出的晨曦,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符籙。筑基只是开始,谭家菜不过是掩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道道天堑在前。 但何大民眼中燃著坚定。前世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今生有了守护的目標,他必將走得更远。今日还要去丰泽园练刀工,谭家菜的火候,还得再精进些才行。而夜里的猎杀,也不会停止。 第13章 暗流涌动 腊月二十,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会议室烟雾繚绕,长条桌两侧端坐的十余名將校级军官个个面色铁青。墙上悬掛的北平城防图上,十几个猩红叉號刺目惊心——每一处標记都代表著一桩"离奇死亡"事件的发生地。 "诸君,"主位上的中將军官声音低沉如铁,"自本月初至今,北平城內已发生二十七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累计殞命一百八十三人。其中皇军官兵六十九人,宪兵队二十一人,治安军及侦缉队九十三人。"他停顿片刻,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更严重的是永定门火车站仓库失窃案,损失物资价值逾八百万日元。现场未发现撬锁痕跡,没有车轮印记,甚至连目击者都付之闕如。一百三十吨粮食、十五吨药品,连同大批军火,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死寂瞬间笼罩会议室。 "將军,会否是內部人员监守自盗?"一名少佐忍不住打破沉默。"你以为我们未曾彻查吗?"將军冷笑,"当晚所有执勤人员均接受了最严酷的审讯,甚至动用刑讯,结果证明他们一无所知。" 另一位大佐蹙眉:"莫非是重庆方面的特別行动队?或者...苏联人?" "不像。"情报部门负责人摇头,"所有死亡现场均无交火痕跡。死者或被精准击中心臟、眉心,或呈现灵魂被抽乾般的诡异死状,绝非常规部队手笔。"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诡异"二字,今日已被反覆提及。自月初起,北平城內怪事频发:部分死者被发现时体表无伤,表情却惊恐扭曲;有些突然发狂攻击同伴后暴毙;更有甚者,尸身周围散落个人財物,凶手分文未取。叠加仓库失窃案,事態愈发扑朔迷离。 "將军,"情报负责人迟疑片刻,"法医报告显示,部分死者大脑出现异常萎缩,就像...被某种东西吸乾了。""吸乾?"將军眉头紧锁。"正是。那种状態,近似传说中的摄魂。" 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室內响起。这些军官虽多为唯物主义者,但对日本本土阴阳师传说及中国修炼者的传闻亦有耳闻。若真是此类存在介入,常规部队將束手无策。 "看来需要专业人士介入了。"將军沉吟片刻,"给关东军司令部发报,请求调派特別调查组。点名要求川岛芳子小姐,她在华长大,熟悉本地情况,亦接触过特殊领域人物。" "哈依!" "另外,"將军补充道,"通知特高课加强对城內古董店、当铺、黑市的监控。失窃文物与黄金不可能永无踪跡,只要露面,必能循线追查。" "哈依!"会议在凝重气氛中结束。无人察觉,窗外屋檐阴影里,一道淡金色虚影悄然消散。 同日上午,丰泽园后厨。何大民正处理三斤重的黄河鲤鱼,刀锋沿鱼脊轻划,精准剔除主刺,鱼肉在刀下化为薄如蝉翼的鱼片,每片都带著均匀的脂肪纹理。王师傅在旁頷首:"好刀工!这手蝴蝶片没三年苦练不成。大民,你小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旁侧学徒们眼热不已,却无人敢言——半月来何大民展现的天赋有目共睹。从基础切配到复杂刀工,再到火候掌控,他学什么都快得惊人。王师傅已多次当眾称讚,称其为丰泽园三十年一遇的奇才。 "师傅过奖了。"何大民谦和一笑,將鱼片码入冰盘,"都是哥教得好。" 何大清正在调酱汁,闻言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教的都教了,练到这般境界全凭你自己。" 此言非虚。谭家菜传承精妙,但何大民能半月掌握大半基本功,不仅靠天赋,更赖真元强化身体——手稳、眼尖、感知敏锐,这些都是厨艺加成。更奇妙的是,他发现谭家菜对"火候"与"时机"的掌控,竟与道术施法中"真元输出"和"手印节奏"的要求异曲同工,练厨亦是在锤炼力量控制。 午市前,何大民藉故来到后院柴房,心念一动进入太极空间。阳极面黑土地上,半月前种下的蔬菜已长至一指高。此地无四季之分,作物生长速度为外界数倍。 浇水施肥后,他步入书房盘膝而坐,运转《道家先天丹道》。丹田內,十二滴金色真元已然凝聚,在丹田底部缓缓旋转如小型星系。筑基初期圆满,隨时可衝击中期。但他並不急躁,取出黄纸练习新符籙——敛息符。 这是《茅山符籙大全》记载的实用符籙,可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真元注入笔尖,硃砂在黄纸上流淌。符文结构较驱邪符复杂数倍,每笔需精確控制真元输出,多则符纸自燃,少则符文失效。歷经四次尝试,终於成功。 贴上敛息符,何大民顿感气息变得若有若无,连心跳声都减弱。此刻若有人立於门外,非亲眼所见绝难察觉屋內有人。 "好符。"他满意頷首。 半月来,何大民昼间学厨,夜里猎杀,凌晨修炼。死在他手下的鬼子汉奸已超两百,炼魂幡血珠增至三百余颗,幡面隱现血色雷霆。魂力增长令灵魂体愈发凝实,即便白昼亦可短时间离体活动。但他行事极为谨慎:每次行动选择不同区域,交替使用炼魂幡抽魂、真元製造"意外"、偽装黑吃黑等手法,並刻意留下矛盾线索,使日方调查陷入混乱。从昨夜窃听情报看,收效显著。 "川岛芳子..."何大民眯起双眼。这个臭名昭著的间谍竟被调来调查自己製造的事件,"那就看看,是你这魔女厉害,还是我这阎罗更胜一筹。" 晚饭后,何大民回房。灵体飘出,开始夜间侦查。 北平火车站,晚九点。一列瀋阳开来的专列缓缓进站,站台戒备森严,十余名持枪宪兵分立两侧。车门打开,一道身著男士西装、头戴礼帽的身影走下火车,年约三十五六,面容冷艷,眼神锐利,举手投足带著邪魅气质——正是川岛芳子。 "芳子小姐一路辛苦。"一名大佐上前迎接。川岛芳子微微頷首,用流利日语问:"情况简报准备好了?" "已在车上。"大佐引其走向汽车。 车內,川岛芳子翻阅卷宗,从月初首起离奇死亡案到仓库失窃案,资料详尽。她看得极细,时而皱眉时而冷笑。 "死者大脑萎缩,疑似被摄魂...仓库物资凭空消失..."她合上卷宗,"城里最近有无异常人物出现?特別是修炼者?" "已排查,未有发现。"大佐摇头,"北平寺庙道观均在监控中,知名修炼者亦有记录,未现异常。" "那就奇怪了。"川岛芳子眯眼,"此等手法非普通人可为。要么是修炼者,要么是特殊存在。"她顿了顿,"重点查三个方向:外地来平陌生人,特別是懂法术者;黑市中文物黄金踪跡;死者共同点——死前行为、仇家关係。" "哈依!" 汽车驶入日军司令部,川岛芳子下车时抬头望了眼夜空。冬夜星空清澈,她却感到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在冷冷注视。"不管你是谁,"她轻声自语,"敢在北平闹事,我定会把你揪出来。" 何大民灵体悬浮於城西一座宅院上空——这里是汉奸李三的住处。此人本是地痞流氓,投靠日方后任侦缉队小队长,专事搜刮民財,手上沾著数条人命。 炼魂幡在灵海中震颤,传递出飢饿意念。半月猎杀让此幡变化显著,幡面血色雷霆已可外放,化作细小电蛇缠绕血魂锁链,威力大增。如今血魂锁链一击即可抽碎常人灵魂,令其无从挣扎。 灵体穿透屋顶进入臥室,李三正搂著浓妆艷抹的女人酣睡,床边桌上酒瓶菜碟狼藉,地上散落抢来的绸缎衣物。何大民並未立即动手,先仔细检查確认无埋伏,隨即飘至李三头顶,灵魂之力缓缓渗透——这是他从系统获得的"记忆读取"能力,虽对活人使用难度极大且只能读取表层记忆,却足以查明其罪行。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闪现:带人闯入王记绸缎庄抢掠、抓邻居儿子勒索大洋、向日军告密害死地下工作者... "该死。"何大民眼中寒光暴涨。血魂锁链无声射出,缠上李三脖颈,血色电蛇瞬间击溃其意识。李三未及惨叫,灵魂已被抽离吸入炼魂幡。 旁边女人似有察觉,迷迷糊糊睁眼。何大民屈指一弹,一缕真元入其眉心,使其陷入沉睡。隨后取出纸张,用真元写下:"助紂为虐者死。若再为虎作倀,此即下场。" 这是他半月来的固定做法:杀汉奸必留警告,既震慑宵小,亦误导日方以为是抗日力量所为。將纸条置於尸旁,灵体飘然离去。 凌晨两点,何大民返回南锣鼓巷。灵体归位后盘膝而坐,炼化今晚收穫。李三灵魂质量尚可,魂力强於常人,经炼魂幡炼化,部分滋养幡身,部分反馈自身。 丹田內,十二滴真元微微颤动,似有融合跡象。"筑基中期不远了。"他睁眼时金光流转,却並未急於突破。 这段时间虽猎杀顺利,但城中气氛日益紧张:日军巡逻队增多,便衣特务密布,今晚在城西更察觉到数股隱蔽监视气息。"看来鬼子要有大动作了。"何大民沉吟。他自身实力足以脱身,但家人安全绝不能有失。夜色深沉,南锣鼓巷的寂静下,暗流正愈发汹涌。 何大民悄然起身,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树影。 回到屋內,何大民盘膝坐好,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丹田。《道家先天丹道》功法全力运转,引导著十二滴金色真元缓缓旋转。隨著功法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不断吸入体內,转化为丝丝缕缕的真元,融入丹田。十二滴真元如同十二颗金色星辰,在丹田內按照特定轨跡运行,彼此间隱隱產生共鸣。 “就是现在!”何大民心中一动,引导著十二滴真元缓缓靠近。这是突破筑基中期的关键一步——將十二滴真元融合为一。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真元暴走,经脉寸断。 真元碰撞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丹田內肆虐。何大民咬紧牙关,心神高度集中,竭力控制著这股力量。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丹田內的狂暴力量渐渐平息。十二滴真元已融合为一滴更大的金色真元,如同液態的黄金,散发著璀璨的光芒。“成了!”何大民心中一喜,缓缓收功。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內散发出来,隨即又被他收敛回去。 筑基中期,终於达到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元量增加了数倍,灵魂力量也变得更加凝实。炼魂幡在灵海中轻轻震动,似乎也在为他庆贺。 “实力提升了,安全係数也高了不少。”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但他並未放鬆警惕,川岛芳子的到来,无疑会给北平城带来新的变数。 接下来的几天,北平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日军的搜查更加频繁,特高课的特务如同鬼魅般在城中游荡。何大民依旧白天在丰泽园学厨,晚上则更加谨慎地选择目標进行猎杀。 他发现,日军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的人。街头巷尾,时常能看到张贴的布告,上面画著一些模糊的人像,悬赏金额高得惊人。“看来川岛芳子已经开始行动了。”何大民心中瞭然。 第14章 炼魂幡进阶 腊月廿三,小年夜。太极空间阳极面书房內,何大民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光晕之中。面前悬浮的炼魂幡正在发生奇异变化——幡面上五百余颗血珠如同活物般流转,彼此间有血色电弧跳动连接,构成一幅诡譎而又玄奥的图案。 “嗡——” 炼魂幡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低沉鸣响。五百余颗血珠同时亮起刺目红光,在幡面上迅速融合重组。何大民能清晰感受到,炼魂幡內部正孕育著某种质变。 一个半月来,他每晚猎杀鬼子汉奸,炼魂幡从未“饿”著。每道灵魂被吸入幡中后,都会经过复杂炼化:纯净的灵魂灵力被提取出来,供何大民吸收修炼;而那些煞气、怨念、执念等杂质,则被炼魂幡自身吸收,凝聚成血珠。 这种分工合作堪称完美。何大民获得了最精纯的魂力滋养,灵魂体日益凝实,如今已能在白昼短时间离体活动,不再受限於夜晚。炼魂幡则通过吞噬灵魂杂质不断壮大,幡体愈发坚固,威能节节攀升。 “简直是最佳合伙人,”何大民嘴角微扬,“一起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这话虽带调侃,却是实情。炼魂幡与他的关係,早已超越普通灵器与主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共生共荣的伙伴关係。他强,则炼魂幡强;炼魂幡强,则他更强。 “轰!” 一声沉闷轰鸣在灵魂层面炸响。炼魂幡幡面骤然扩张,从原本的尺许大小暴涨至三尺见方。幡面上血色纹路重新组合,化作一幅百鬼夜行图,图中恶鬼狰狞,却又隱隱透著某种大道韵律。幡杆也从乌木色转为暗红,表面浮现细密龙鳞纹。 【炼魂幡二次进阶成功】 【血魂锁链·威能提升,新增“噬魂”特性,可吞噬灵魂碎片修復自身】 【魂幡领域·范围扩展至方圆三十丈,新增“摄魂迷阵”效果】 【解锁能力:百鬼夜行·可召唤幡中恶鬼虚影助战】 新的信息涌入脑海,何大民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魂幡领域的新增效果“摄魂迷阵”,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展开领域后,范围內魂魄强度较低的生灵会陷入昏迷,效果比迷药更隱蔽、更安全。这对他今后行动帮助太大了,再也不用担心惊动旁人。 而“百鬼夜行”更是大杀器。虽然召唤出的恶鬼虚影实力有限,且持续时间不长,但用来製造混乱、分散敌人注意力再好不过。 “试试新能力。” 何大民心念一动,炼魂幡无声展开。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方圆三十丈范围——这是他灵体状態下的感应范围,若以肉身为中心,范围会更大些。 领域之內,一切魂魄波动尽在掌握。他能清晰“看”到书房角落里一只老鼠的灵魂光点,微弱如萤火。只需念头一动,那老鼠便四肢一僵,昏迷过去。 “果然好用。”何大民满意收幡。 有了这个能力,今后夜猎可以更从容。遇到有旁人时,先展开领域让他们昏迷,再从容收割目標灵魂,神不知鬼不觉。 傍晚,何大民提著丰泽园分给伙计的年货回家。 小年夜的南锣鼓巷格外热闹。家家户户忙著祭灶、扫尘。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叔叔!”小雨柱从院里衝出来,扑到何大民腿上,“爹说要给我买鞭炮!” 何大民笑著抱起侄子,从怀里掏出一包芝麻糖:“先吃糖,鞭炮等过年再放。” “大民回来了。”何大清从正房出来,脸上带著难得的轻鬆笑容,“今天王师傅没留你帮忙?” “王师傅说了,小年夜让大家早点回家团聚。”何大民把年货递给迎出来的吕冰歆,“嫂子,这是丰泽园分的猪肉、白菜,还有两包点心。” 吕冰歆接过,嗔怪道:“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你在丰泽园也要吃饭的。” “嫂子放心,丰泽园管饭。”何大民笑道,又对何大清说,“哥,东跨院那事儿怎么样了?” “谈妥了。”何大清压低声音,“龙老太太答应租,一个月两块大洋,租期三年。我明天就找人去修,先把那两间房拾掇出来,再在院里角落挖个大坑安个大缸搭个简易厕所。” “太好了。”何大民点头,“钱我出,哥你帮忙盯著就行。”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何大清摆摆手,“你挣点钱不容易,留著將来娶媳妇用。修房子的钱哥有。” “哥……” “行了,听我的。”何大清不容分说,“你好好学手艺,將来有出息了,再孝顺哥嫂不迟。” 何大民心头一暖,没再爭辩。他知道何大清是真心为他著想,这份亲情,前世他从未体会过。 晚饭很丰盛。吕冰歆做了红烧肉、醋溜白菜、鸡蛋汤,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这在平常年月算不得什么,但在物资紧缺的当下,已是难得的盛宴。 “今儿个小年,咱们也改善改善。”何大清给弟弟和媳妇各夹了块肉,“大民,过了年你就十四了,在丰泽园好好干,爭取早日出师。” “嗯。”何大民应著,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在丰泽园后厨,他听到几个食客閒聊,说城里最近不太平。除了鬼子汉奸离奇死亡,还有几个神棍、算命先生也遭了殃。据说那些人死前都说过类似的话——“有恶鬼索命”、“北平城要出大事”。 何大民清楚,那些神棍多半是真有些道行的,或许察觉到了炼魂幡的气息。虽然他们实力低微,构不成威胁,但若消息传开,引起真正高手的注意,就麻烦了。 “得加快进度了。”他心中暗道。 特高科、中统、军统、红党也都在暗中活动。各方势力交织,北平这潭水越来越浑。他必须在引起太多关注前,儘快提升实力,同时把家人安顿好。 深夜,何大民灵体再次出窍。 炼魂幡进阶后,他的灵体也更强大了。他在灵体状態下直接催动炼魂幡,也无需肉身中转,灵活性大大提升。 今夜的目標是城北一处日偽军联合哨所。那里有八个鬼子兵和四个偽军,是附近几条街区的巡逻枢纽。 淡金色灵体划破夜空,片刻后悬浮在哨所屋顶。 魂幡领域悄然展开,无形波动笼罩整个哨所。院內,正在烤火的两个偽军眼皮一沉,歪倒在火堆旁。屋里,六个鬼子兵正在打牌,忽然觉得脑袋一沉,纷纷趴倒在桌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院里的军犬都蜷缩著昏睡过去。 何大民飘进屋內,炼魂幡轻轻一抖。十二道血魂锁链如灵蛇般射出,精准刺入每个昏迷者的眉心。锁链末端的血色电蛇跳动,瞬间击溃灵魂防御,將十二道灵魂抽离身体。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从展开领域到收割完毕,不到五息时间。 “摄魂迷阵配合血魂锁链,效率提升十倍不止。”何大民满意收幡。 灵魂被吸入炼魂幡,开始炼化。他感受著精纯魂力源源不断涌入灵体,灵魂体又凝实了一分。 正准备离开时,灵体忽然一顿——三十丈外,有魂魄波动正在靠近。 何大民心念微动,灵体融入屋顶阴影。他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片刻后,三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他们动作敏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如鹰。 “队长,情况不对。”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太安静了。” 精瘦汉子示意噤声,缓缓靠近屋门。透过门缝,他看到屋里横七竖八倒著的人影,脸色一变。 “退!” 三人同时后撤,动作整齐划一。但已经晚了。 何大民的灵体从阴影中浮现,炼魂幡轻轻一展,魂幡领域再次发动。无形波动扩散,三个黑衣人身体一僵,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软倒在地。 “意志力不错,能抵抗一息。”何大民飘到近前,打量著三人。 从装束和身手看,这三人应该是军统或中统的特工。今夜来此,多半是为了侦查或执行刺杀任务。 何大民没有杀他们。一方面,这些人算是抗日力量;另一方面,他不想节外生枝。用魂幡领域让他们昏迷一两个时辰,醒来后只会记得突然失去意识,查不出原因。 將三人搬到隱蔽角落,何大民正准备离开,忽然注意到精瘦汉子怀里露出一角纸片。他灵体穿透衣物,取出纸片——是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標註著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圈圈出。 “西四牌楼,刘半仙……”何大民若有所思。 这个刘半仙他听说过,是北平城里小有名气的算命先生,据说有些真本事。看来军统的人也在调查那些神棍死亡事件。 將纸片放回原处,何大民飘然离去。今晚的收穫已经够多了,不宜久留。 同一时间,日军司令部。 川岛芳子站在窗前,手中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中国人在过小年。 “又一处哨所……”她喃喃自语,“十二人全部死亡,死因不明,现场无打斗痕跡。” 这是三天內的第五起类似事件。死亡人数已超过五十人,全部是日偽军人员。手法如出一辙:死者突然昏迷,灵魂离体,死状安详仿佛睡著,但大脑出现异常萎缩。 更诡异的是,几处现场都发现了第三方痕跡——不是凶手,而是其他势力的特工。有军统的,有中统的,甚至还有疑似红党地下人员的。 “所有人都在查这件事……”川岛芳子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这个『幽灵』,到底是谁?” 她调来北平已有七日,调查却陷入僵局。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凶手不是普通人,很可能是修炼者。但北平城內的修炼者她都排查过,没有发现可疑目標。 那些神棍、算命先生的死亡,更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些人虽然实力低微,但多少有些感应能力,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 “报告!”门外传来声音。 “进来。” 一个特高课少佐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芳子小姐,军统在西四牌楼的情报点被我们端掉了。” “哦?”川岛芳子挑眉,“怎么发现的?” “纯属意外。”少佐道,“我们的人跟踪一个可疑人物,那人去了刘半仙的算命摊,出来后就被军统的人接走了。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刘半仙……”川岛芳子想起报告上的名字,“那个算命先生?” “是的。根据审讯,军统的人也在调查那些离奇死亡事件。他们认为,凶手可能是中国修炼界的人,想拉拢为己用。” 川岛芳子冷笑:“痴心妄想。这种级別的修炼者,岂会受他们驱使。” 少佐迟疑了一下:“芳子小姐,还有一个情况……我们的人在搜查军统情报点时,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烧剩一半的黄纸。纸上有硃砂绘製的符文,虽然残缺不全,但能看出是某种符籙。 川岛芳子接过黄纸,瞳孔微缩。她虽不精通此道,但也接触过日本阴阳师,认得这是真正的符籙,绝非江湖骗子画的鬼画符。 “哪里找到的?” “在军统特务的贴身衣物里,应该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 川岛芳子盯著符籙残片,脑中飞快思索。军统特务身上有真正的符籙,说明他们確实接触到了修炼者。但这个修炼者是谁?是凶手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加强监视。”她下令,“重点监控城內所有道观、寺庙,以及有名气的修炼者。还有,查清楚这张符籙的来歷。” “哈依!” 少佐退下后,川岛芳子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西四牌楼位置画了个圈。 刘半仙……军统……符籙…… 线索逐渐清晰,却又更加扑朔迷离。她有种预感,这个“幽灵”就在北平城里,或许正冷冷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何大民回到南锣鼓巷时,已是凌晨三点。 灵体归位,他盘膝坐在炕上,开始炼化今晚的收穫。十二道灵魂被炼魂幡炼化成精纯魂力,滋养著他的灵魂体。他能感觉到,灵魂体距离阳神转化又近了一步。 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彻底稳固。丹田內那滴金色真元更加凝实,体积比初期时大了三倍有余。真元总量足够他连续施展二十次基础道术,或支撑魂幡领域持续运转半个时辰。 “还不够。”何大民睁开眼睛。 川岛芳子的调查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军统情报点被端,说明鬼子已经盯上了那些神棍。刘半仙这条线,很可能成为突破口。 虽然刘半仙没见过他,但那些神棍之间或许有联繫。若鬼子顺藤摸瓜,查到更多线索,迟早会怀疑到修炼者身上。 “得做点准备了。” 何大民从太极空间取出一沓黄纸和硃砂,开始绘製符籙。这一次,他画的是护身符和预警符。前者给家人佩戴,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后者贴在院墙四周,若有修炼者或鬼物靠近,会立即示警。 一口气画了十五张符籙,耗去六滴真元。何大民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將护身符叠成三角,用红绳穿好。他悄悄起身,来到正房窗外。灵体透窗而入,何大清和吕冰歆睡得正香。何大民將护身符轻轻放在两人枕边,又给小雨柱戴上一枚。符籙触体即隱,化作无形守护。 回到自己房间,何大民將预警符贴在院墙四角。符籙融入砖石,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法力波动,非修炼者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天已微亮。何大民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小年夜过去了,年关將近。北平城表面喜庆,实则暗流汹涌。但他不惧。炼魂幡已进阶,实力再增。魂幡领域的“摄魂迷阵”,將成为他今后行动的最大依仗。 至於川岛芳子,至於中统军统,至於各方势力……“想查,就查吧。”何大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是你们查得快,还是我杀得快。”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新的一年,即將到来。 第15章 性命双修 小年夜的猎杀结束后,何大民做出了一个决定——年关前后,暂停夜猎。这个决定基於两个考量:一是炼魂幡刚刚进阶,需要时间稳固;二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动,让北平百姓在过年期间遭受更多苦难。 “年关將近,若我继续猎杀,鬼子势必加强搜查。”何大民在太极空间內盘算,“他们挨家挨户搜查时,遭殃的是普通百姓。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更多人受苦。” 这並非心软。前世作为杀手,他见过太多因为大人物爭斗而遭殃的小人物。如今有了家人,有了想要守护的街坊邻居,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正好,趁这段时间专心修炼。”何大民看向丹田內那滴金色真元,“国术刚入明劲,道术也还在筑基中期。一个月时间,足够將国术提升到化劲,道术也能稳固不少。” 性命双修,这是他从《道家先天丹道》中悟出的道理。“性”指心性、灵魂,“命”指身体、气血。国术炼命,强健体魄;道术修性,壮大灵魂。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从明天开始,白天在丰泽园学厨磨练心性,晚上在太极空间修炼国术道术。”何大民定下计划,“等过了正月十五,再重新开始行动。” 腊月廿四,丰泽园后厨。 “大民,今天教你吊汤。”何大清神色郑重,“谭家菜的汤分三种:清汤、奶汤、高汤。清汤用於燕窝鱼翅,奶汤用於扒菜,高汤用於烩菜。每一种汤的吊法都不同,火候、时间、下料顺序,差一点都不行。” 大铁锅里,清水已经烧开。何大清將老母鸡、老鸭、猪肘、火腿等食材依次下锅,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吊汤讲究『三吊三清』。第一吊,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第二吊,转文火慢燉六个时辰;第三吊,再用猛火催浓……” 何大民认真听著,眼神专注。吊汤看似简单,实则是对火候掌控的极致考验。文火要稳,不能忽大忽小;猛火要猛,但不能烧乾锅底。这需要厨师有极大的耐心和对火焰的精准感知。 而这一切,恰恰与国术中对力量的精细控制相通。 “哥,我来试试。”何大清讲解完后,何大民主动请缨。 他接过汤勺,站在灶台前。真元在体內缓缓流转,增强著他对温度的感知。锅里的每一个气泡,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呈现。左手控火,右手持勺。何大民的动作不急不缓,恰到好处。浮沫被精准撇去,火候隨汤色变化而调整,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何大清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惊讶。这个弟弟的学习能力太惊人了,昨天刚教的要点,今天就能完美掌握。 “大民,你这天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何大清感嘆道。 “都是哥教得好。”何大民谦虚一笑。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天赋,更是真元带来的加成。筑基中期的修为,让他的感知、控制力都远超常人。学厨艺,本质上是在磨练对力量的精细掌控,这对他修炼国术大有裨益。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大民如饥似渴地学习著谭家菜的技艺。从刀工到火候,从吊汤到调味,每一项都力求完美。王师傅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已经把他当作丰泽园未来的顶樑柱培养。现在也只有在丰泽园才能够找到一些食材。 晚上,太极空间阳极面。 何大民赤著上身,在百亩黑土地上演练国术。汗水顺著精瘦却结实的肌肉流淌,在月光下泛著晶莹光泽。 “哈!” 一拳击出,空气炸响。这是明劲的標誌——力透筋骨,声如爆竹。经过半个月的修炼,何大民已经將明劲练到巔峰,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惊人的爆发力。但这还不够。 国术境界分五层:明劲、暗劲、化劲、丹劲、见神不坏。明劲只是入门,练的是筋骨之力;暗劲则要练出“劲走筋膜”的內劲,伤人於无形;化劲更是要將劲力练到全身,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暗劲……”何大民收拳站立,闭目感受体內气血流动。 真元在经脉中流淌,带动气血运转。他能清晰感觉到,肌肉深处有一层薄薄的筋膜,那是暗劲所在。只要能將劲力透入这层筋膜,暗劲就成了。 “试试《八极拳》的发力技巧。” 何大民想起《八极拳》要领——“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臂,最终传到指尖”。国术发力的“整劲”原理相通。 他重新摆开架势,一拳缓缓击出。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而是仔细感受力量的传递。脚踩大地,力从足底生,经小腿、大腿、腰胯、脊柱、肩膀,最终匯聚到拳头。 “嗡——” 拳锋触及空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明劲的炸响,而是如弓弦震颤般的闷响。 成了!暗劲! 何大民眼中闪过喜色。他能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量比明劲时凝练了三倍不止,而且劲力能透过表面直达內腑,真正做到伤人於无形。 接下来的日子,何大民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修炼状態。 白天在丰泽园,他將每一道菜的製作都当作修炼——切菜时练刀的精准,翻炒时练腕的柔韧,控火时练心的沉稳。谭家菜“选料精、下料狠、做工细、火候足”的理念,被他完美融入到国术修炼中。 晚上在太极空间,他苦练不輟。从《十二拳腿》的刚猛凌厉,到《八极拳》的贴身短打,他將几门国术融会贯通,取长补短。 最妙的是,《太极合欢功》的內家心法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每当练功到气血沸腾时,运转这门功法,就能调和阴阳,让狂暴的劲力变得温顺可控。 腊月二十八,何大民突破了暗劲巔峰。 他能感觉到,劲力已经渗透到全身每一寸筋膜,如同给身体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鎧甲。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只能伤及皮肉,伤不到筋骨。 但这还不够。 “化劲,化劲……”何大民站在黑土地中央,闭目凝神。 化劲的奥义,在於“化”。化去拙力,化去僵劲,將全身劲力练成一整块,圆融无碍。到了这个境界,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能发劲,也无一处不能化劲。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他轻声念叨著这句话。 这不是说真的没有东西能碰到身体,而是任何触碰都会引发本能反击,劲力自动勃发。就像平静的湖面,一颗石子落下,涟漪自然盪开。 腊月三十,除夕。 何大民站了一个时辰的两仪桩。两仪桩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奥妙。两仪桩?是八极拳所有招式的源头,通过静態站立培养下盘力量、身体结构和內劲协调。练习时注重“头顶蓝天、足踏清泉”的间架结构,配合沉肩坠肘、含胸拔背等要点,帮助习练者建立稳固的根基。?他全身放鬆,精神內守,感受著气血在体內如江河般奔涌。 忽然,他福至心灵。 脑海中浮现出谭家菜吊汤时的场景——文火慢燉,汤汁逐渐由浊变清,杂质沉淀,精华上浮。这与他此刻的状態何其相似:劲力在体內流转,浊气下沉,清气上升,身体越来越轻灵,越来越通透。 “我明白了!” 何大民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心念一动,五缕劲力从指尖勃发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这不是真元,而是纯粹的国术劲力,却凝练得如同实质。 “化劲,成了!” 他收起劲力,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圆融內敛。站在那里,就像一块歷经岁月打磨的璞玉,光华內蕴,深藏不露。 一个月时间,从明劲到化劲。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国术界。但何大民知道,这靠的不只是天赋,更是《洗髓丹》《筑基丹》对身体的改造,太极空间充沛灵气的滋养,以及《道家先天丹道》理念与国术修炼的相互印证。 “接下来,该稳固修为了。” 他盘膝坐下,运转《太极合欢功》。丹田內,那滴金色真元又凝实了几分。筑基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真元总量比一个月前增加了五成。灵魂体也愈发凝实,如今已能在白昼离体活动一个时辰而不散。 “性命双修,果然事半功倍。”何大民满意点头。 傍晚,何大民提著年货回到南锣鼓巷。 胡同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著春联、窗花,孩子们穿著新衣在院里追逐打闹,鞭炮声此起彼伏。虽然时局艰难,但年的味道依然浓郁。 “叔叔!”小雨柱穿著吕冰歆新做的棉袄,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来,“你看我的新衣服!” “真好看。”何大民笑著抱起侄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压岁钱。” “谢谢叔叔!”小雨柱接过红包,眼睛笑成了月牙。 正房里,何大清正在贴春联。看到弟弟回来,笑道:“大民,快来帮忙,这对联我总贴不正。” “来了。”何大民放下年货,接过春联。他个子已经长到一米六,比何大清矮不了多少,贴春联正好。 吕冰歆在厨房里忙活著,锅里燉著肉,香气四溢。看到何大民,她擦了擦手走出来:“大民,东跨院修好了,你去看看满不满意。” “修好了?”何大民眼睛一亮。 这一个月,何大清找了两个老匠人带著他们的几个徒弟,把东跨院的两间房彻底翻修了一遍。屋顶换了新瓦,墙壁重新抹灰,窗户换了新纸。院里挖了个大坑,安了个大缸做简易厕所,虽然简陋,但比公厕方便多了。 何大民走进东跨院,满意点头。房间不大,但乾净整洁,炕已经烧热,被褥都是新的。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独立,他修炼时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哥,嫂子,谢谢你们。”何大民真心道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何大清拍拍他肩膀,“过了年你就搬过去住,也宽敞些。但吃饭要过来吃,嫂子在家做。” 晚饭是丰盛的年夜饭。吕冰歆做了八道菜:红烧鲤鱼、四喜丸子、酱肘子、燉鸡、炒白菜、拌菠菜、炸咯吱、豆酱——这在这个年月堪称奢侈,很多家庭还是小鬼子发的代粮。何大清还特意买了一壶酒,兄弟俩对饮。 “来,大民,哥敬你一杯。”何大清举杯,“这几个月你进步神速,哥为你高兴。” “谢谢哥。”何大民举杯相碰。酒是普通的二锅头,辛辣呛人,但喝到心里却是暖的。这是何大民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年,第一次有家人陪伴的年夜饭。 “嫂子,你也喝一点。”他给吕冰歆也倒了一杯。吕冰歆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脸上泛起红晕:“大民,过了年你就十四了,在丰泽园好好干,將来肯定有出息。”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何大民重重点头。 窗外传来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小雨柱坐不住,拉著何大民要出去放鞭炮。院子里,易中海一家也在放鞭炮。看到何大清兄弟,易中海笑著打招呼:“何师傅,过年好啊!” “易师傅过年好。”何大清回礼。 刘海忠也出来了,挺著肚子,手里拿著鞭炮:“哟,何师傅家今年年夜饭挺丰盛啊。”“刘师傅过年好。”何大清应道。 何大民冷眼旁观,心里明镜似的。这四合院里,真正厚道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各怀心思。不过只要不招惹到他家人,他也懒得理会。 放完鞭炮,一家人回屋守岁。 炕烧得热乎乎的,小雨柱熬不住,已经在吕冰歆怀里睡著了。何大清和何大民坐在炕沿上,喝著茶閒聊。 “大民,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何大清问。 “继续在丰泽园学手艺。”何大民说,“王师傅说,过了年就教我鲁菜的秘传菜式。” “好,好好学。”何大清点头,“还有,东跨院虽然修好了,但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现在城里不太平,晚上锁好门。” “我知道,哥。”何大民应道。 他心里清楚,何大清说的“不太平”是指那些离奇死亡事件。这一个月他暂停行动,但城里依然风声鹤唳。川岛芳子还在调查,各方势力也在暗中活动。不过他不急。 化劲初期的国术修为,筑基中期的道术境界,加上进阶后的炼魂幡——现在的他,实力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当——当——当——” 新的一年,到了。 何大民望著窗外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光芒。 第16章 夜探南苑(上) 这个春节,北平城像口枯井,死寂得嚇人。从初一到十五,何大民和何大清几乎站在了丰泽园后厨。往年挤破头的庙会歇了业,街上连串像样的鞭炮都听不见。鬼子和汉奸的纠察队跟野狗似的晃来晃去,老百姓都猫在家里,大气不敢喘,生怕撞上枪口。 丰泽园后厨倒是另一番景象,炉火烧得正旺,热气腾腾。 “大民,今儿教你个硬菜,葱烧海参。”何大清把泡得胖乎乎的海参往案板上一摆,“咱鲁菜讲究『鲜、香、脆、嫩』,这海参,得先用浓鸡汤煨透了底味,再拿滚烫的葱油爆香。火候是魂——小了入不了味,大了就老得跟橡皮筋似的,嚼不动!” 何大民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能踏进丰泽园门槛的,不是汉奸走狗,就是鬼子军官,再不然就是几个有门路、发国难財的资本家。寻常老百姓,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余钱下馆子? “哥,现在这食材,是不是特难弄?”他低声问。 何大清重重嘆了口气:“可不是嘛!米麵油盐,全捏在小鬼子手里,肉菜更是金贵得跟啥似的。那些汉奸请鬼子吃饭,食材都是自己想辙弄来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何大民耳朵上,“听说有的从黑市高价买,有的更损,直接下乡从老百姓家里抢!” 后厨里几个学徒听了,都低下头,手里的活儿慢了半拍。这世道,连当个厨子,做菜都做得憋屈,像是在给豺狼虎豹餵食! “噔噔噔噔……”窗外传来整齐的皮靴声,一队鬼子兵扛著上了刺刀的步枪,耀武扬威地走过。刺刀在惨白的日头下闪著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何大民眼神一冷,握著刀的手紧了紧,但手上的活儿没停——葱段切得均匀修长,薑片薄得能透光。 “大民,你这刀工,真是越来越地道了!”旁边的王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讚嘆。 “王师傅过奖了。”何大民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 他心里正盘算著別的事。这半个多月,白天他跟著何大清学手艺,晚上就躲在屋里修炼。国术化劲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如磐石,道术修为也水涨船高。那面炼魂幡,经过这段时间用魂力温养,幡面上的血色越发浓郁深沉,血魂锁链上缠绕的电蛇,隱隱有要凝聚成实质的意思。 正月十五,元宵节。 往年这时候,胡同里早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的、绿的、兔子灯、走马灯,孩子们提著纸灯满街跑,笑闹声能传到二里地外。今年却静得可怕,只有零星几家门口贴著褪色的春联,勉强能看出点年味儿的影子。 晚上,何大清一家围坐在炕上吃元宵。是吕冰歆亲手包的,芝麻花生馅,甜香扑鼻。小雨柱吃得小肚子溜圆,嘴角糊得全是芝麻,何大清笑著拿帕子给他擦嘴,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大民,过了十五,这年就算彻底过完了。”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搬东跨院住吧,炕给你烧好了,铺盖也都备齐了。” “好。”何大民应了一声。 他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好了。今晚先试试灵体最远能跑多远,明天开始,重新开张“猎杀”生意。不过这次,目標得换地方——城里的老百姓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因为他的事,让他们跟著遭殃。 正月十六,夜。 东跨院的小屋不大,却收拾得乾净利落。炕上烧得暖洋洋的,窗纸上映著一轮清冷的月光,洒下一片银霜。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闭。 片刻后,一道淡金色的灵体从他百会穴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 这灵魂体比一个月前凝实了不少,五官清晰,四肢俱全,乍一看,跟真人没什么两样。灵海中,炼魂幡轻轻震颤著,传递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渴望战斗,渴望吞噬灵魂。 “先试试能跑多远。” 何大民念头一动,灵体轻飘飘地穿透屋顶,径直升上夜空。 冬夜的北平城,黑沉沉的一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寥寥几处灯火,那是鬼子的哨所和巡逻队的驻地。他悬浮在半空中,以肉身所在的东跨院为圆心,开始向四周扩散探查。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灵体的感应范围像水波一样迅速扩展。他能“看”到南锣鼓巷里熟睡的街坊邻居,能“听”到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噹噹”声,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几条街外,鬼子巡逻队身上散发出来的、充满暴戾气息的魂魄波动。 五千米,一万米,一万五千米…… 当感应范围扩展到一万五千米时,何大民心中微动。这个距离,差不多能覆盖大半个北平城了。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外延伸。 两万米,两万五千米,三万米…… 终於,在距离三万六千米的地方,灵体的感应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向外扩展半分,无论他如何催动魂力,都纹丝不动。 “三万六千米,也就是三十六公里。”何大民在心里默默换算,“这个范围,足够把整个北平城,再加上周边的大部分地方都罩进去了。” 他记得之前系统还在的时候,提示的控制距离是一万五千多米,现在直接翻了一倍还多。看来,这是炼魂幡进阶,加上他自身修为提升的双重结果。 “再试试最远能飞到哪儿。” 灵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著南边疾射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农田、村庄、树林飞速倒退,像快放的电影。没过多久,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出现在视野中——南苑机场到了。 何大民悬停在机场上空,估了下距离。从南锣鼓巷到这儿,直线距离大约十五公里,正好在灵体的感应范围內。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南飞了约莫一刻钟,另一座机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北平机场,距离南锣鼓巷差不多三十公里。 “都在射程之內。”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 这意味著,他的活动范围大大增加,不用再局限在城里打转转了。城外的鬼子据点、机场、仓库……以后都是他的“菜”。不过今晚只是测试,不宜节外生枝。何大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南苑机场边缘,灵体融入一片阴影里,开始仔细侦查。 南苑机场的规模不小,停机坪上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二十多架飞机。何大民眯著眼打量,大多是九七式战斗机和一式战斗机,还有几架个头稍大的运输机。旁边的机库里,隱约还能看到更多飞机的影子。 跑道旁边,一座三层楼高的指挥塔孤零零地立著,顶上的探照灯像个贼溜溜的眼睛,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机场周围拉著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旁边,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哨兵裹著厚厚的大衣,缩著脖子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哈著白气。 何大民像一阵风似的飘进一座机库。里面停著五架飞机,银灰色的机身上,涂著刺眼的日军旭日標誌。旁边堆著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上面印著“航空炸弹”、“弹药”的字样,还有几个巨大的汽油桶,散发著淡淡的煤油味。几个穿著油渍麻花工作服的地勤人员,正拿著扳手、螺丝刀,打著哈欠检修飞机。 “明晚再来『拜访』。”何大民记下位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像个幽灵似的在机场里转悠,把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机场东北角有一排整齐的营房,里面住著飞行员和地勤军官。西侧是油料库,一个个巨大的油罐排列得整整齐齐。南侧则是弹药库,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最多,戒备也最森严。 转了一圈,何大民对机场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他“看”了眼手腕——灵体状態下当然没有手錶,但凭著魂力感应,他能精確地知道时间。这一趟侦查,前后用了一个多小时。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灵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著北平城的方向疾飞。 路上,他试著想激活系统以前留下的那几个功能:系统空间、属性面板、导航……但不管他怎么鼓捣魂力,那些功能都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系统跑路的时候说得明白,缘分已尽,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 “有点可惜啊。”何大民心里微微嘆气。特別是那个属性面板,如果能激活,自己有多少斤量,一目了然,修炼起来也能更有方向。 不过转念一想,没了系统这个“外掛”,反而更能磨练自己。前世他能当上顶级杀手,靠的也不是什么系统,而是实打实的苦练和拼命。 第17章 夜探南苑(下) 东跨院的门虚掩著,带著冬夜特有的寒气。灵体归窍的瞬间,何大民只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肉身的沉重感与温暖感重新包裹了他。他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適应了片刻,才看清窗欞外那一轮残月,清辉如水,透过窗纸的破洞,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布满裂纹的网。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煤烟和旧棉絮混合的味道,墙角堆著的杂物蒙著薄薄一层灰。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摸索著从炕席下摸出一截铅笔头和几张皱巴巴的草纸。月光不够亮,字跡显得有些模糊,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铅笔划过粗糙草纸的“沙沙”声,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尖冰凉,握著铅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开始梳理脑中的信息,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机身上狰狞的太阳旗、库房外刺鼻的汽油味……一一在眼前闪过,与前世的记忆碎片相互印证。 “第3飞行师团……中薗盛孝……菅原道大……”他低声念著这些名字,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號,“独立飞行第10中队、83中队,飞行第90战队……还有17中队、44中队……”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著远处隱约的犬吠,吹得烛火(如果他点了的话,但他没点,只有月光)摇曳不定。他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继续回想。那些停在机场上的铁傢伙,一式战斗机“隼”,机翼细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他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金属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感受到它引擎未启动时那种冰冷的、充满力量的蛰伏感。 “1940年5月列装……快,是快……”他用铅笔头敲了敲纸面,“灵活也不假,但那装甲……跟纸糊的似的,子弹一打一个窟窿。火力更是寒磣,早期就两挺7.7毫米机枪,跟挠痒痒差不多。” 还有那少量的二式“钟馗”,机身线条更硬朗些,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劲儿。他记得那玩意儿在高空似乎更得心应手,火力也猛一点,但数量太少,像庙里供著的佛爷,金贵得很。至於那些老旧的九七式,机身粗笨,像褪了毛的鸡,本该早就进坟场了,却还在南苑机场凑数,大概是日本人也觉得资源紧张了吧。 “三十多架飞机……”何大民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还有那么多油料,黑糊糊的,跟金子似的,闻著就让人头晕的汽油味,一大罐一大罐堆著……弹药也是,炸弹、子弹,堆得跟小山似的,沉甸甸的,透著死亡的气息……够肥了!” 他在“南苑机场”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铅笔的痕跡深深嵌入草纸。月光下,他的眼神闪烁著兴奋与冷厉。一锅端?不现实,他还没那么大胃口。但摸进去,宰几个飞行员、军官,收割他们那骯脏的灵魂,再顺手牵羊“拿”走几架飞机,弄一批油料弹药,这事儿,他有把握。 更深的夜,寒意更浓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一进一出。他想到了北平城里那些在日寇铁蹄下苟延残喘的百姓,想到了他们麻木的眼神和佝僂的背影。“机场被袭,小鬼子肯定慌。”他喃喃自语,“一慌就得加强戒备,就得从城里调兵过来守著这宝贝疙瘩。城里兵力一空虚……”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老百姓的日子……或许能稍微喘口气,好过那么一点点吧……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这么定了,明晚动手!”何大民猛地一攥拳,铅笔头应声而断。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破这沉沉的黑夜。 但动手前,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他心念一动,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原本坐在炕边的身影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下一秒,他已置身於那片熟悉的、混沌而又充满生机的太极空间。阳极面的仓库里,堆放著他之前收集的各种物资,散发著乾燥的尘土味。 他走到一堆硃砂黄符前,拿起一张黄符,纸张粗糙,带著草木的气息。硃砂是上好的硃砂,研磨得极细,用特製的小碟盛著,散发著一种奇异的矿物腥味。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真元缓缓运转,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光。 “隱身符……”他低声念诵著晦涩的咒语,指尖的微光点在黄符上,硃砂隨著他的意念流动,勾勒出玄奥的符文。每一笔都耗费心神,每一道符纹都仿佛在吞噬他的力量。汗水,无声地从他额角渗出,不是热汗,而是因为真元消耗过大而產生的冰冷虚汗,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一张,两张……直到第十张隱身符绘製完成,符纸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灵光,何大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八滴真元耗尽了,这几乎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十张……应该够用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將符籙小心翼翼地收好,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恢復真元。太极空间里的灵气缓缓涌入他的体內,像一股清泉,滋润著乾涸的心田。 ……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正月十七。 深夜,北平城沉睡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残星在厚重的云层里偶尔露一下脸,旋即又被吞没。风比前两晚更大了些,呜呜地刮著,像女人的哭泣,又像野兽的低吼,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南锣鼓巷深处,东跨院。何大民的灵体悄无声息地从肉身中飘离,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他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破开夜色,朝著南苑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吹拂著他的灵体,没有实体的阻碍,只有一种穿行於虚空的畅快感。 南苑机场,灯火通明。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切割著黑暗,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但何大民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哨兵似乎鬆懈了不少。他们缩著脖子,躲在岗亭或掩体里,有的甚至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大概是连续几晚平安无事,让他们觉得北平城固若金汤,没人敢来捋皇军的虎鬚,袭击他们这重兵把守的机场吧。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属於胜利者的傲慢与懈怠,何大民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灵体如一片羽毛般降落在机场外围的一处草丛里。冰冷的泥土和带著露水的草叶,他的灵体无法直接感知,但他能“看”到,能“感觉”到那份属於深夜野外的湿冷与荒凉。他没有急著闯入,心念一动,那面古朴的炼魂幡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展开,幡面轻轻飘荡,散发出肉眼难辨的灰色雾气。魂幡领域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领域之內,几个岗哨上的鬼子哨兵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滯,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们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像一摊烂泥,人事不省,鼻息均匀,如同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摄魂迷阵』,对付这种小角色,倒是挺好用。”何大民的灵体悬浮在半空,对这效果很满意。无声无息,乾净利落。 解决了外围岗哨,他像一阵风,贴著地面飘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机场。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汽油味、煤油味、机油味,还有淡淡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军用机场的刺鼻气息,直衝“鼻”腔。 第一个目標——油料库。巨大的油罐像一个个沉默的黑色巨兽,蹲伏在灯火相对昏暗的角落里。油罐表面冰凉,反射著远处探照灯的微光。这里的戒备算是比较严的,门口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背对著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们身上的呢子军装在夜风中显得笔挺,枪上的刺刀闪著寒光。 但在何大民的魂幡领域缓缓笼罩过去后,这四个鬼子兵眼神同样迅速变得呆滯,身体晃了晃,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在这空旷的机场和呼啸的风声中,並不起眼。 炼魂幡轻轻一抖,四道细如牛毛的血魂锁链从幡面射出,如同四条灵动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刺入四个鬼子的眉心。几缕微弱的、带著惊恐和不甘的灵魂之火被锁链勾出,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被炼魂幡吞噬。幡面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散发出的气息也更阴冷了几分。四具失去灵魂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茫然。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何大民飘到巨大的油罐前,那股浓烈的汽油味几乎要將他的灵体都融化。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力催动到极致。只见那一个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油罐,连同里面满满当当、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航空汽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凭空消失在原地,被他收进了太极空间的阳极面——那里他早就专门清理出了一块巨大的区域作为仓库,用特殊的灵阵隔离著,不怕汽油泄漏引发爆炸。 收完一个又一个油罐,原本拥挤的油料库区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连接油罐的阀门和管道,像被拔了牙的巨兽残骸。空气中的汽油味似乎都淡了许多。 下一个目標——弹药库。这里的“宝贝”更多。何大民飘近时,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散发出的冰冷、沉重的气息,以及那隱约可闻的、火药特有的硝石味。航空炸弹,圆滚滚的,黑黢黢的,上面印著白色的日文和黄色的引信;一箱箱的机枪子弹,码放得整整齐齐,沉甸甸的;还有各种口径的炮弹…… 门口的守卫同样在魂幡领域下悄无声息地倒下。何大民故技重施,大手一挥(灵体状態下更像是意念一动),那些能用的弹药物资,如同被吸尘器吸走一般,一股脑儿全收进了太极空间。弹药库也很快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散落的几个空木箱和一地的稻草。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工夫,效率高得惊人。 何大民没有丝毫停留,下一站——机库。 巨大的机库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机场上。他飘进最大的那座机库,里面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电灯掛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八架一式战斗机“隼”整齐地排列著,机翼都摺叠著,露出锋利的前缘。机身银灰色的涂装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机油味、橡胶味和淡淡的航空煤油味。 几个穿著地勤服的鬼子兵还在忙碌著,有的在检查机翼,有的在擦拭座舱盖,嘴里打著哈欠,脸上带著疲惫的神色。突然,他们动作一滯,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机库中央——那里,何大民的淡金色灵体凭空出现。 “鬼……鬼啊!”一个年轻的地勤人员嚇得魂飞魄散,刚想张口尖叫,何大民的魂幡领域瞬间发动到极致。那几个地勤人员眼前一黑,身体一软,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全都晕了过去,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何大民看著这些地勤,他们大多是技术人员,手上或许没有直接沾染鲜血。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炼魂幡微动,几道血魂锁链射出,刺入他们的眉心。几缕微弱的灵魂之火被抽出,送入炼魂幡中。对他而言,只要是助紂为虐的小鬼子,就没有无辜可言。灵魂被吞噬,他们將彻底消散,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解决了地勤,他开始收取飞机。 心念一动,一架崭新的一式战斗机连同它身下的轮挡,凭空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太极空间。再一动,又一架……每收取一架,他都能感觉到体內的真元在飞速消耗,灵体的光芒也暗淡了一分。 连续收了六架战斗机,机库里还剩下两架。何大民停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眩晕,灵体状態下虽然没有额头,但能量波动明显变得不稳定,仿佛隨时会溃散。收取这么大个儿的铁傢伙,比收那些粮食弹药费力十倍都不止!他“喘”了口气,不敢再贪多,万一真元耗尽,灵体溃散,那乐子可就大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两架“隼”,带著一丝遗憾,转身飘出了机库。 最后一站,营房。 这里住著三十多个飞行员和地勤军官,这些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中国人的鲜血,是今晚的“主菜”,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標之一——收割灵魂,壮大炼魂幡。 何大民悬浮在营房上空,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炼魂幡全力展开,魂幡领域叠加摄魂迷阵,无形的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一个亮著灯或黑著灯的房间。 熟睡中的鬼子军官、飞行员,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或惊恐的神情,仿佛在做噩梦。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又舒展开来,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鼻息变得悠长而均匀——他们已经被魂幡领域彻底迷晕,陷入了深度睡眠,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何大民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判官,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炼魂幡轻轻摇曳,一道道细微的血魂锁链如同最灵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窗缝钻入,精准地刺入每一个熟睡的鬼子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缕缕或浓或淡的灵魂之火被血魂锁链勾出,如同萤火虫般飞向空中,然后被炼魂幡迅速吞噬。炼魂幡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阴冷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看”了眼脑海中模糊的时间感知——凌晨两点整。从开始到现在,整个行动用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乾净利落,没出任何紕漏。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南苑机场。油料库空了,弹药库空了,机库里少了好几架飞机,营房里三十多个军官睡得跟死猪似的,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悄然收割。空气中,除了残留的机油味和尘土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亡魂的哀嚎(只有他能“听”到)。 “撤!”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拔高,朝著北平城的方向飞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夜风吹拂著,仿佛要將他来过的痕跡彻底抹去。 今夜的南苑机场,註定无眠。当明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时,当鬼子们发现油料库空空如也,弹药库被搬了个底朝天,机库里少了六架宝贵的战斗机,而营房里三十多个军官和地勤人员变成了冰冷的尸体(灵魂被抽,肉体很快会失去生机)时,这里会乱成什么样? 何大民的灵体在夜空中飞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小鬼子们鸡飞狗跳、气急败坏的样子,听到他们惊恐的尖叫、愤怒的咆哮和绝望的哭喊。 这一夜的“丰收”,只是个开始。南苑机场的损失,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將在华北日军中激起层层涟漪。恐慌、戒备、抽调兵力……而他何大民,將是那个不断往湖里扔石头的人,直到把这潭浑水彻底搅乱,直到把这些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的土地! 灵体划破夜空,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身后那座即將沸腾的、残破的机场,和一个註定被记入史册的、属於黑夜的传说。 第18章 夜半来客(上) “砰!砰!砰!” 1941年四月初的深夜,枪声骤然划破南锣鼓巷的死寂。 东跨院炕上,何大民眼皮都没抬。前世代號“千面阎罗”的世界级杀手,枪声於他不过是寻常风雨,掀不起半分波澜。只要子弹不是冲大哥何大清一家来的,他连翻身都嫌多余。 前世的岁月,早已將他的人性磨蚀殆尽。杀手岛上,朋友是筹码,战友是垫脚石,信任即是催命符。他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感情,是极致的狠辣与冷酷。穿越至今,那份深入骨髓的漠然依旧如影隨形。 但为了大哥一家,他还是布下了最基础的防御——一缕灵魂体悬浮於四合院前院房顶,静默监控。 这道分身拥有本体八成实力,凝实得与真人无异。数月修炼下来,灵魂体夜间续航越来越强,已能支撑至凌晨五点。若逢阴天,甚至本体都能短暂离体活动。 此刻,分身毫无预警传回,亦未共享画面,表明外界动静尚不足以威胁何家。何大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去。 就在这时,东跨院后墙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有人翻墙而入。 紧接著,柴房那扇从不上锁的木门被悄然推开,又迅速合上。一阵窸窣之后,柴堆里多了个不速之客。 何大民依旧躺平,神识却已如水银泻地般扩散,无形触手探向柴房。 柴堆深处,蜷缩著一名年轻女子。看打扮像个女学生,身著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罩灰色开衫,齐耳短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约摸二十年纪,面容清秀,此刻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急促。 左臂与右腿各有一处枪伤,子弹仍嵌在肉里。旗袍下摆与袖口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血渍在柴草上晕开。她失血过多,意识渐趋模糊,仅凭本能捂住伤口,牙关死死咬住下唇,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救?还是不救?” 何大民脑中闪过一念。前世遇此情景,他只会视而不见——多管閒事等於暴露,暴露即是死路。但今生……他瞥了眼正房方向,大哥一家正在酣睡。 外头传来杂乱脚步声与吆喝。两名侦缉队汉奸提著驳壳枪追到胡同口,手电筒光柱胡乱扫射。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躲进哪家院子了!挨家挨户搜!” “搜个屁!大半夜的,惊动了皇军谁担待得起?受了伤跑不远,明儿一早再来!”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何大民的灵魂分身悄无声息飘落,开始清理女学生留下的痕跡。魂力化作万千细丝,將柴堆血渍、院墙上的手印、地上的脚印一一抹去。数分钟后,一切恢復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他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天一亮,侦缉队定会再来挨家搜查。这女学生留在院里,就是颗定时炸弹。 “唉……”何大民心中暗嘆。 救吧。 无关什么高尚情操,前世的杀手生涯把生死看淡。 他起身穿衣,动作轻如狸猫。从太极空间取出一床日军军用毛毯——灰绿色,厚实保暖。又拿了纱布、止血药、消炎药,一併装入小布包。 推开门,院中月色如水。何大民如一道轻烟掠至柴房,推开木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女学生已然昏迷,气息微弱。他探了探其脉搏,尚有生机,但需儘快取弹。 何大民麻利地用毛毯將她裹起,抱在怀中。分量很轻,恍若一片羽毛。转身出柴房,脚尖一点,身形已轻飘飘跃上屋顶。 《轻功:燕子三点水》施展开来,他在青瓦屋顶上纵跃如飞,每次仅在瓦片上借力三次,便已飘出十余丈远。夜风在耳畔呼啸,怀中女子毫无知觉。 直到此刻,何大民才后知后觉一个问题——灵魂体虽能穿墙透壁,却无法携带实体。要搬东西,还得靠这具肉身。难怪前世看那些鬼怪故事,鬼魂只能託梦嚇人,搬金银財宝还得找活人帮忙。 “看来灵体与肉身,各有其长。”他心中思忖。 半小时后,何大民已出北平城,抵达城西燕山余脉。 此地山峦起伏,林木茂密。他如夜梟般在林间穿梭,脚尖点在树梢,借力飞掠。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映著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得找个安全所在做手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在半山腰发现一处天然山洞。 洞口离地约六七米,掩映於藤蔓之后,极为隱蔽。他纵身一跃,单手抓住岩壁凸起,另一手抱著女子,轻巧翻入洞內。 山洞不深,约莫三丈见方,却乾燥通风,闻不到野兽粪便的腥臭,显然鲜少生灵踏足。洞底铺著层细沙,还算平整。 何大民將女子置於毛毯上,从太极空间取出手电筒——这是从小鬼子仓库“顺”来的美制军用品,光线明亮。又取出手术器械:止血钳、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以及酒精、碘伏、纱布、绷带。 他先检查伤口。左臂子弹擦著骨头而过,不算太深。右腿那颗则麻烦些,嵌在腓骨旁边,再偏分毫便会断骨。 “算你命大。”何大民低语。 他先用酒精为双手与器械消毒,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前世身为杀手,处理枪伤本就是必修课——不是给自己处理,就是给目標“处理”。 “嗤——” 手术刀精准划开皮肉,鲜血涌出。何大民眼疾手快,止血钳瞬间夹住血管,镊子探入伤口,稳稳夹住弹头,轻轻一拔。 “叮”一声轻响,沾血的弹头落进铁盘。 右腿子弹稍费功夫。他需避开神经与血管,又不能伤及骨头。真元凝聚指尖,感知力倍增,能“看”到子弹周围每一丝组织。镊子如长了眼睛,绕过重重阻碍,夹住弹尾,缓缓抽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刻钟,两颗子弹皆已取出。 清洗伤口,消毒,缝合,包扎。何大民的手法专业得不像个厨子,每一针都均匀细密,既能有效止血,又不至於留下狰狞疤痕。 处理完毕,女学生呼吸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失血过多,急需输血,此地却无条件。何大民只能给她掛上生理盐水——这也是从小鬼子仓库顺来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又从太极空间拿出几盒盘尼西林(青霉素)和消炎药,用纸包好,放在她手边。想了想,再添一床军被、一个军用水壶、几盒牛肉罐头、一包压缩饼乾。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了。”何大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最后检查一遍山洞。洞口藤蔓足够茂密,从外极难发现。洞內痕跡已清理乾净,手术垃圾尽数收入太极空间。女子身边的物资,足够她支撑三五天。若届时她仍未醒,或伤情恶化…… 那便非他所能顾及了。 何大民跳出山洞,几个纵跃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四合院,將柴房彻底清理,然后若无其事地去丰泽园上班。 回到南锣鼓巷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直接回东跨院,而是先绕著四合院转了一圈,用神识仔细探查,確认再无任何血跡或痕跡遗漏,这才翻墙而入。 柴房內,他处理了最后一点隱患——那堆沾血的柴火。心念一动,整堆柴火消失,被收进太极空间阳极面的角落。又从空间取出些乾净柴火补上,堆得与原先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蒙蒙亮。胡同里传来鸡鸣,接著是各家各户起床的动静。 何大民回到东跨院,换下夜行衣,穿上平日的粗布衣裳。对著水缸洗了把脸,看著水中倒映——那张十四岁少年的脸庞,眼神却深邃得像口古井。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自己说。 正房里,何大清也已起身,正在院里打水。见弟弟从东跨院出来,他笑著招呼:“大民,起这么早?” “睡不著,起来活动活动。”何大民说著,上前帮忙提水。 吕冰歆在厨房生火,准备早饭。小雨柱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叔叔早!” “雨柱早。”何大民摸了摸侄子的头。 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然而,这份平静仅维持到早饭过后。 “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隨著粗野的吆喝:“开门!搜查!” 何大清脸色一变,赶紧去开门。门外站著四个侦缉队汉奸,领头的正是小年夜被何大民整治过的那个矮个子鬼子手下——姓王,人称王二狗。 “王队长,这么早,有何贵干?”何大清赔著笑脸问道。 王二狗挺著肚子,斜睨著院子:“昨夜有共党分子逃窜,负了伤,可能就躲在这一片。我们要挨家挨户搜查!” “共党?”何大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表露,“王队长说笑了,我们院里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 “少废话!搜!” 第19章 夜半来客(下) 四个汉奸不由分说闯了进来,开始逐间翻查。桌椅被推倒,柜子被掀开,被褥扔了一地。院里其他住户也被惊动,易中海、刘海忠纷纷出来看热闹。 何大民冷眼旁观。他篤定这些人搜不出什么——所有痕跡都已被他抹去。但他心中仍绷紧一根弦,万一…… “这是什么?!”一个汉奸从贾有財家搜出几本旧书,厉声喝问。 贾有財脸都白了:“那、那是小儿识字用的……” “识字?认的是共產党的字吧!”汉奸一把揪住贾有財的衣领。 易中海赶紧上前打圆场:“长官息怒,老贾就是娄氏轧钢厂的工人,大字不识几个,哪懂什么共產党……” 王二狗冷哼一声,挥手让手下放开贾有財。他们继续搜查,很快便到了东跨院。 何大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让开!”王二狗一把推开他,闯了进去。 两个汉奸在屋內翻箱倒柜,將何大民刚铺好的被褥扔在地上,柜子里的几件衣服也被扯了出来。但他们註定徒劳无功——何大民的重要物品尽在太极空间,这屋里除了些日常用品,空无一物。 “队长,没有。”汉奸搜完匯报。 王二狗狐疑地打量著何大民:“小子,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何大民摇头,“睡得沉。” “真的?” “真的。” 王二狗盯著他看了半晌,未发现任何破绽,悻悻地挥手:“走!下一家!” 四个汉奸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院里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何大清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何大民笑了笑,“哥,我去丰泽园了。” “路上小心。” 去丰泽园的路上,何大民脑中不时闪过那个女学生的身影。 她是什么人?为何会被侦缉队追捕?若是抗日分子,为何身著学生装?若是普通学生,又怎会中枪? 这些疑问没有答案,他也无意深究。救了,送了,从此两不相欠。前世救人杀人无数,从不会为此类事情纠结。 丰泽园后厨,何大清已开始准备午市食材。见弟弟进来,他压低声音道:“大民,这两天城里不太平,晚上早点回家,別在外逗留。” “我知道。”何大民点点头,开始帮忙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起落,发出富有节奏的“篤篤”声。他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那个女学生醒了吗?伤口会感染吗?山洞里的物资够用吗? “嘖。”他甩甩头,將这些杂念驱散。 关他何事?人已救,仁至义尽。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命。 午市开始,丰泽园陆续来了几桌客人。多是汉奸与偽政府官员,带著小鬼子主子来品尝谭家菜。何大民在后厨忙碌,一道道精致菜餚从他手中诞生,色香味俱全。 王师傅看著他,眼中满是讚赏:“大民,照这个势头,再过半年,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还早著呢,师傅。”何大民谦虚道。 他心中却在盘算,半年后,这北平城又会是何种光景?鬼子肆虐,汉奸横行,百姓生灵涂炭。他一人之力虽有限,杀不尽所有恶人,但能杀一个,便少一个祸害。 至少,要让那些畜生明白,这座城里,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们,有一把刀在伺机斩向他们。 傍晚,何大民提著王师傅给的一包点心回家。 路过胡同口,看见张大爷的豆腐脑摊子又支起来了。老人家脸上犹带惊魂未定之色,但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营生。 “张大爷,来碗豆腐脑。”何大民坐下。 “哎,好嘞。”张大爷颤巍巍地盛了一碗,多舀了勺滷汁,“何小哥,今儿早上的事听说了吧?侦缉队挨家挨户搜查,说是抓共党……” “听说了。”何大民接过碗,“没搜出什么吧?” “搜个屁!”张大爷压低声音,“我看就是藉机敲诈!老贾家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不是塞了两块大洋才了事?” 何大民没再接话,默默吃著豆腐脑。咸香的滷汁,嫩滑的豆腐,本该是美味,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世道,老百姓活著,太难了。 回到四合院,何大清已经回来了,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弟弟,他放下斧头:“大民,东跨院没事吧?早上那帮人没弄坏什么东西?” “没事,就是被子弄脏了,我洗洗就好。”何大民道。 “那就好。”何大清鬆了口气,“对了,龙老太太今儿来找我,说想把东跨院卖给我们。我问了价钱,要一百二十大洋。” “买。”何大民毫不犹豫。 租来的房子始终不踏实,买下来才真正属於自己。一百二十大洋不算便宜,但他出得起——太极空间里的小黄鱼,隨便拿一根出来就绰绰有余。 “我明天就去跟龙老太太谈。”何大清道,“钱的事你別操心,哥这里有。” “哥,钱我出。”何大民坚持,“我有钱。”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行,你有出息,哥替你高兴。” 晚饭后,何大民回到东跨院。他没有点灯,就著窗外月色坐在炕沿上。 神识悄然扩散,覆盖整个四合院。何大清与吕冰歆在正房说话,小雨柱已经睡熟。易中海家亮著灯,似在看什么钳工笔记。刘海忠在家喝酒。贾有財家则一片沉寂,想来是被早上的事折腾怕了…… 一切如常。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何大民的灵魂分身,此刻正在西山那处山洞附近悄然徘徊。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入夜后便分出一缕神念,附在灵魂体上,再次前往查看。 山洞內,女学生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岩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正捧著那包消炎药,借著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辨认著上面的日文说明。 听到洞口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显然原本有武器,此刻却已不见。 何大民的灵魂体並未靠近,只是在洞外静静观察。见她醒来,且能自主活动,便放下心来。 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投向洞口藤蔓处,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些药,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显然认识日文。 何大民的灵魂体在洞外停留片刻,確认再无其他危险,便悄然退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飞。 既然人已醒,且暂无生命危险,那便真的与他无关了。 回到四合院,灵魂体融入本体。何大民睁开眼,眼中再无波澜。 窗外,月色正好,仿佛昨夜的惊涛骇浪,都已化作过眼云烟。他重新躺下,这一次,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清晨,何大民如常早起,帮著大哥提水,逗弄侄子雨柱。吕冰歆做好早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饭后,何大清便出门去找龙老太太谈买房的事了。何大民则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丰泽园。 第20章 西山夜话 接连几个深夜,何大民的灵魂体都会悄然飘至西山那处山洞附近。 他不靠近,只是远远悬停在一株老松的枝椏间,如夜梟般静默观察。神识如无形的丝线,轻柔探入洞內,感知著那个女子的状態。 伤势確实在好转。 第一夜,她勉强能坐起身,笨拙地给自己换药。纱布解开时,左臂的伤口已开始结痂,右腿的肿胀也消了大半——没有伤到骨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若骨头断了,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山洞里,一百天都未必能好利索。 第二夜,她尝试著扶著岩壁站立。右腿刚著地便是一软,整个人踉蹌著险些摔倒。但她咬著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硬是撑著站了十余息。 第三夜,何大民“看”到洞口外多了些痕跡——草叶有被压弯的跡象,岩壁上有几处新鲜的手印。她试著离开过山洞,或许是探路,或许是寻找食物水源。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走不出二里地。 而最大的问题是:食物快吃完了。 何大民当初留下的几盒牛肉罐头、一包压缩饼乾,省著吃也只够三五日。今夜是第四夜,洞內只剩半盒罐头、两块饼乾,军用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 最迟后天,她要么饿死在山洞里,要么拖著伤腿冒险下山——而那只受伤的左手根本使不上力,下山与直接滚落悬崖没太大差別。 “嘖。” 灵魂体状態的何大民轻咂了下嘴。前世他从不做亏本买卖,救人救一半等於没救。既然已经插手,不如送佛送到西。 况且……这几日的暗中观察,让他对这个女子的身份越发好奇。 她的举止不像普通女学生。换药包扎的手法虽生疏,但步骤规范;警惕性极高,每夜睡前都会在洞口布置简易预警机关——用细藤缠住几块碎石,有人触动便会发出声响;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始终微蹙,右手总下意识地放在身侧,仿佛那里本该有一把枪。 “红党的人?”何大民心中猜测。 第四夜,子时末。 灵魂体回归肉身,何大民在东跨院的炕上睁开眼。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清辉。 他起身,从炕柜里取出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打开后,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他將衣物取出放在一旁,开始往包袱里装东西: 四盒牛肉罐头——美军的斯帕姆午餐肉,铁皮盒上印著英文。这是从小鬼子仓库“顺”的,估计也是鬼子缴获的物资。 两包压缩饼乾——同样是美军军粮,高热量,耐储存。 一大包炒麵——这是他自己在太极空间里炒的,麵粉加盐加猪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三个军用水壶——都灌满了清水,其中一壶还掺了点红糖。 两盒盘尼西林、一瓶碘伏、一卷新纱布、几片消炎药。 最后,他又放进去一把匕首——刀身约六寸,牛皮刀鞘,是小鬼子军官的佩刀,被他“顺”来后重新打磨过,锋利异常。 包袱扎紧,沉甸甸的。 何大民换上深色衣裤,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將包袱斜挎在肩上,推门而出。 院子里一片寂静。正房传来何大清均匀的鼾声,小雨柱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他像一道影子掠过庭院,脚尖在墙头一点,身形已飘然落在胡同里。 没有用轻功疾行,只是以比常人稍快的步伐朝城西走去。深夜的北平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出城时遇到巡逻队,何大民提前躲进阴影,待队伍过去才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后,他已抵达西山脚下。 抬头望了望半山腰那处山洞的位置,何大民深吸一口气,真元在体內流转。《轻功:燕子三点水》施展开来,他如灵猿般在陡峭的山壁上腾跃,脚尖每次只在岩壁上轻点三下,身形便已拔高数丈。 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已来到山洞下方。 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先侧耳倾听。洞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人应该睡了。他又用神识探查周围,確认没有野兽或其他人踪跡,这才纵身一跃,单手抓住洞口岩壁,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山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的些许月光。但对何大民来说,这与白昼无异——筑基中期的修为,早已让他有了夜视之能。 王红霞睡在洞底,身上盖著那床日军毛毯。她侧躺著,面向岩壁,呼吸均匀,但右手始终握著一块尖锐的石片——那是她用山洞里的石块磨製的简陋武器。 何大民没有叫醒她,只是將包袱轻轻放在她身侧。想了想,又从太极空间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吕冰歆今天蒸的肉包子,还温热著。一併放下。 做完这些,他转身准备离开。 “谁?!” 身后传来低喝,声音里带著刚醒来的沙哑,更多的是警惕。 何大民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王红霞已经坐了起来,右手紧握石片,左手下意识地想去摸伤腿——那里藏著一把更小的石刃,何大民前几天就“看”到了。 “是我。”他平静地说,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红霞眯起眼睛,借著月光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当看清来人只是个半大少年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但警惕丝毫未减。 “你是谁?怎么会找到这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审视。 何大民指了指地上的包袱:“给你送点东西。食物快吃完了吧?” 王红霞低头,看到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以及旁边油纸包里散发出的肉香。她喉结动了动,但目光依旧锐利:“为什么要帮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四天前的夜里,你翻进我院子,躲进柴房。”何大民言简意賅,“侦缉队来搜,我帮你清理了痕跡。后来把你送到这里,取了子弹,留了药和食物。” 王红霞瞳孔微缩。四天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中枪、逃亡、翻进一个院子、躲进柴堆、失血昏迷……再醒来时,已在这个山洞里,伤口被妥善处理,身边放著药品食物。 她一直以为救自己的是个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或是某个同情抗日的江湖郎中。万万没想到,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你……你是那院里的住户?”她试探著问。 “嗯,南锣鼓巷95號,东跨院。”何大民点头,“我叫何大民,在丰泽园当学徒。” “厨子?”王红霞又是一愣。 “学徒。”何大民纠正,“谭家菜的学徒。” 两人一时无话。山洞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洞口藤蔓的沙沙声。 良久,王红霞放下石片,但右手依旧虚握著,保持著隨时可以暴起反击的姿態。她看著何大民,眼神复杂:“谢谢你救了我。但你不该卷进来,太危险了。” “已经卷进来了。”何大民语气平淡,“你现在能走吗?不能的话,这些食物够你再撑七八天。伤口別沾水,按时换药,盘尼西林每天一次,每次一支。” 他说得像在交代医嘱,没有多余的情绪。 王红霞看著地上的包袱,又看看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不怕我是坏人?万一是土匪,或是汉奸的诱饵呢?” “你不是。”何大民摇头,“汉奸受伤,会直接去找日本人治。土匪躲不进城里。而且……”他顿了顿,“你睡觉时右手总想摸枪,这是军人的习惯。” 王红霞浑身一震。 她盯著何大民,这个少年比她想像的更敏锐。不,不止是敏锐,简直是可怕——他能看透人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又问。 “何大民,厨子学徒。”何大民重复了一遍,然后反问,“你呢?真名叫什么?总不会真的叫『女学生』吧?” 王红霞犹豫了。地下工作纪律要求她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但眼前这个少年救了她的命,而且显然不是普通人。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甚至……有种奇特的信任感。 或许是连日来的孤独与伤痛让她降低了防备,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少年值得信赖。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轻声说:“王红霞。红色的红,霞光的霞。” 何大民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內心深处,某个记忆的开关被触动了。 王红霞……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今世,是前世——那些关於四合院同人小说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这么一个名字。 他皱眉思索。街道办主任……对,后来的街道主任,外號“盖子王”,好像就叫王红霞。在不少小说里,这个角色都与聋老太有些渊源,有人说她们是远亲,有人说她们早年有过交集。 而在这个世界,他救下了王红霞,那原本应该救她的聋老太呢?如果他不插手,王红霞会不会被聋老太所救?如果是那样,现在他截胡了这段因果,会不会改变什么? “怎么了?”王红霞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没什么。”何大民收敛思绪,“想起点別的事。你好好养伤,这里还算安全,侦缉队搜不到这么远。”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里面是三十块大洋,还有一些零钱。伤好了之后,如果需要盘缠,可以用。” 王红霞没有接,只是看著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素不相识。” 何大民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或许是前世见多了死亡,今生想试著救几个人;或许是王红霞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为理想牺牲的地下工作者;又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让一个可能对未来有帮助的人死在这里。 “你就当我是个多管閒事的厨子吧。”他將布包放在包袱上,转身走向洞口。 “等等!”王红霞叫住他。 何大民回头。 月光从洞口洒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深邃,与这乱世格格不入。 “何大民,”王红霞郑重地说,“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到西四牌楼『刘记茶馆』,找掌柜的说找『红霞』,他会传话给我。” 何大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纵身跃出山洞。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有夜风送来他最后的话:“包子趁热吃。” 王红霞坐在山洞里,看著那个蓝布包袱,久久无言。她解开包袱,看到里面齐全的物资,尤其是那把匕首——拔出一看,刀身寒光凛冽,是上好的精钢。 她又打开油纸包,肉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油润鲜香,麵皮鬆软。她已经四天没吃过热食了。 吃著包子,王红霞的视线渐渐模糊。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这份在绝境中突然降临的温暖。 一个厨子学徒,一个半大孩子,冒著生命危险救了她,给她治伤,给她送食物,还给她盘缠。不问她的身份,不图她的回报,甚至不多说一句话。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她抹了把眼睛,將眼泪逼回去。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她要儘快养好伤,回到组织,继续战斗。 而那个少年……王红霞將“何大民”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如果將来有机会,她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与此同时,何大民已回到南锣鼓巷。 他没有直接回东跨院,而是先去了趟正房窗外。神识透窗而入,確认何大清一家都安好,这才放心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炕上,他久久不能入睡。 王红霞……盖子王……聋老太…… 如果他不救王红霞,她会不会被聋老太所救?如果是,那他是不是无意中截断了聋老太的一段因果? 这对未来会有什么影响?王红霞成了街道主任后,会不会因此对何家有所照顾?还是会因为其他原因,依然像原著那样偏袒易中海? 何大民揉了揉太阳穴。穿越者的优势就在於知道剧情走向,但现在他已经在改变剧情了。从穿越成阿飘开始,到拥有肉身,再到救下王红霞,每一步都在偏离原来的轨道。 “罢了,想这么多也无用。”他对自己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王红霞活下来了,未来或许能多个朋友。”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何大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去丰泽园,王师傅说要教他一道新菜——黄燜鱼翅,谭家菜的招牌之一。 乱世之中,能活著,能学一门手艺,能守护家人,已是不易。至於那些错综复杂的因果,且留给时间去验证吧。 睡梦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山洞,王红霞坐在月光下,慢慢吃著包子。而远处,南锣鼓巷95號院里,聋老太的房间里亮著一盏油灯,老人正就著灯光缝补一件旧衣,对今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第21章 立足之地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东跨院里,何大民已经打完了一套八极拳。他赤著上身,只穿一条练功裤,站在院中青石板上。冬末春初的晨风还有些刺骨,吹在他身上却激不起半分寒意——化劲初期的国术修为,早已让他寒暑不侵。 收势,吐气。 一口白莲从口中喷出,凝而不散,在晨光中缓缓飘散。这是气血旺盛到极致的表现,若让懂行的武师看见,定会惊为天人。 何大民活动了下筋骨,这才开始打量这座终於属於自己的院子。 二千三百多平米,不算太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南锣鼓巷,已是难得的宽敞。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但还算结实。正房两间,厢房三间,都是老式木结构,厢房三间瓦顶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厉害,需要翻修。 最让何大民满意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椏虬结,看样子至少长了三四十年。眼下还是光禿禿的,但到了夏天,定能撑起一片绿荫。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他轻声自语。 买下这栋跨院不容易。当初聋老太死活不肯卖,只答应租,还定了三年租期。何大民那时连像样的装修都不敢搞,生怕投入太多,哪天被赶出去,一切打水漂。 直到年前那几根小黄鱼起了作用——不,確切说,是那几根小黄鱼代表的“財力”起了作用。聋老太虽精明,但终究是个守著祖產过日子的老太太。四条小黄鱼(约一百二十大洋到一百六大洋左右),足够让她心动。现在都是偽联银券、法幣(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幣)和关金券在北平流通,保值的还得是黄鱼。 再加上何大清出面,以“兄弟团聚需要安家”为由,好说歹说,老太太这才鬆口。不过交割时还是反覆叮嘱:“这院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你们可要好好待它。” “您放心。”何大民当时应得诚恳。 他心里確实有规划:正房两间,一间当臥室,一间当书房。厢房三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储物,还有一间……或许可以改造成练功房? 院子里,靠东墙搭个葡萄架,夏天纳凉;西南角挖个小鱼池,养几尾锦鲤;北边种几棵果树,桃李杏枣,四季有果;再在院子中央摆张石桌,配几个石凳,閒时喝茶看雨,倒也愜意。 甚至,还可以在院子一角堆座假山,建个小凉亭——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这世道,太过招摇就是找死。 何大民嘆了口气。这些规划,现在只能想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吃饭问题。买下院子后,锅碗瓢盆一样没有,灶台倒是有一个——原来租户留下的土灶,但锅早就锈穿了。 这些天,他天天往大哥家蹭饭。虽说刚来时送了何大清几根小黄鱼,但总这么叨扰,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嫂子吕冰歆从没说过什么,每次都热情招呼,可何大民自己不好意思。 其实太极空间里不缺粮食。从小鬼子仓库“顺”来的大米白面,足够他吃上好十几年。但有人把热乎饭端上桌,谁还愿意自己开火呢? “得先去淘些锅灶碗碟。”何大民盘算著。 不能够太高调,旧货市场应该能买到便宜的。等置办齐了,再从太极空间取些米麵粮油出来,自己开火做饭。大哥一家粮食也不宽裕,不能总占他们便宜。现在到处缺粮不缺钱。 正想著,院门被推开了。 “大民,起了?”何大清提著个布包进来,“你嫂子蒸了窝窝头,让我给你带几个。” “谢谢哥。”何大民接过,还是温热的。 何大清打量了下院子:“这两天我找俩匠人来,先把屋顶在检修一下。开春雨水多,別漏了。” “不急,哥。”何大民摇头,“现在修房子太扎眼。等过阵子再说。” 何大清愣了愣,隨即明白过来,点点头:“也是,现在这世道……那就先凑合著住。缺什么跟哥说。” “知道。”兄弟俩站在院里说话。晨光渐亮,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卖豆汁的张大爷推著车出摊,跟夫老刘打著哈欠往回走,几个早起的学生夹著书本匆匆而过——虽然学校大多停课,但总有人坚持自学,现在学校必须学日语。 “走吧,该上工了。”何大清说。 何大民回屋穿上衣服,是丰泽园发的学徒工装——深蓝色粗布褂子,有些旧了,但洗得乾净。他对著水缸照了照,十四岁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却深邃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挺好。”他对自己说。 这副皮囊,这个身份,就是他在这乱世最好的掩护。 丰泽园后厨,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 “大民,把那条鲤鱼处理了!”王师傅指著水池里一条三斤多重的黄河鲤鱼,“今儿有桌贵客点名要吃『糖醋鲤鱼』,你来做。” “我?”何大民一愣。 糖醋鲤鱼是鲁菜经典,也是丰泽园的招牌之一。通常这种大菜都由掌勺师傅亲自操刀,学徒最多打打下手。 王师傅笑了:“怎么,不敢?你刀工火候早够了,缺的就是实战。放心,我在旁边盯著。” 何大民点点头,没再多说。挽起袖子,走向水池。 鲤鱼还在活蹦乱跳。他左手如电,精准扣住鱼鳃,右手菜刀在鱼头上一拍——鱼顿时不动了。刮鳞、去鳃、剖腹、取內臟,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一条处理乾净的鱼已经摆在案板上。 “好手法!”旁边一个老学徒讚嘆。 何大民没理会,开始改刀。刀锋沿著鱼脊两侧片开,切出牡丹花刀——每刀深至鱼骨但不切断,使鱼肉展开如花瓣。这刀法极考验功力,深浅不一影响成型,力道不均容易断骨。 但他下刀如笔走龙蛇,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改刀完成,鱼身展开,真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漂亮!”王师傅眼睛亮了,“大民,你这手刀工,放眼北平城也找不出几个。” 何大民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自己前世就是玩刀的行家——虽然玩的是杀人的刀,但刀法相通。加上真元对身体的强化,做到这种程度並不难。 接下来是油炸。油温七成热,手提鱼尾,將改好刀的鱼身缓缓浸入油锅。“滋啦——”热油沸腾,鱼肉迅速定型。他手腕轻抖,让鱼身均匀受热,待炸至金黄酥脆,捞起沥油。 最后是调汁。糖、醋、酱油、料酒、葱姜蒜末,按特定比例下锅,小火熬至浓稠。汁成,均匀淋在炸好的鱼身上。 一道糖醋鲤鱼完成。色泽金黄红亮,造型如牡丹盛开,酸甜香气扑鼻。 “端上去吧。”王师傅满意地挥手。 跑堂伙计端著鱼出去了。不一会儿,前厅传来客人的讚嘆声:“好!这鱼做得地道!赏!” 王师傅拍了拍何大民肩膀:“小子,你出师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丰泽园的正式厨师,月钱涨到八块大洋。” 周围学徒投来羡慕的目光。从杂工到正式厨师,通常要三五年苦功,何大民只用了几个月。 但何大民自己知道,这“正式厨师”的名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早就具备特级厨师的水准——前世为了偽装身份,他学过各国料理,中餐更是精通。谭家菜虽精妙,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眾多菜系之一。 之所以还待在丰泽园,是为了“立人设”。 一个十四岁的厨艺天才,丰泽园最年轻的正式厨师——这个身份,能让他在这北平城站住脚,也能为他日后的行动提供掩护。谁会怀疑一个整天围著灶台转的厨子呢? 午市忙完,后厨稍作休息。 何大清凑过来,低声说:“大民,我听王师傅说,今天那桌客人里有个小鬼子,是特高课的。” 何大民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可能是抓逃犯吧,跟咱们没关係。” “也是。”何大清点点头,“不过这阵子城里不太平,你晚上早点回家,別在外面逗留。” “知道。” 何大民嘴上应著,心里却在盘算。特高课的人是衝著王红霞去的?还是发现了別的什么? 看来今晚得去一趟太行山脉了。那些从小鬼子仓库“顺”来的武器、药品、粮食,得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让王红霞转交组织。 一直拖到现在才行动,是因为之前时机不成熟。也不想为任何人做事,这世他就想当个小厨子躺平。他自己贸然接触红党,风险太大。 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特高课已经注意到王红霞。王红霞应该会从北平撤离,而那些物资,留在太极空间里也是浪费,不如交给真正需要的人。 傍晚,何大民提著王师傅给的一包酱肉回家。 路过胡同口时,看见几个侦缉队的人正在盘问卖烤红薯的老李。老李佝僂著腰,陪著笑脸,手里捏著刚收的几张毛票,看样子又被敲诈了。 何大民低下头,加快脚步。不是冷漠,是现在不能惹事。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世他有家人,不再孤寡。 回到东跨院,他关好门,简单吃了点东西。酱肉分出一半,用油纸包好,明天给大哥家送去。 天色渐暗。 何大民没有点灯,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开始准备。 他从太极空间里分出部分物资:二十支三八式步枪,每支配一百发子弹;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配弹两千发;五箱手榴弹,每箱二十枚;还有五箱药品——主要是盘尼西林和磺胺,都是战场上最急需的。 粮食分出十分之一:五百斤大米,三百斤白面,一百斤玉米。这些物资他准备自用。其他的军用物资全部送出去。 子时,夜深人静。 何大民的灵魂体从百会穴飘出。淡金色的灵体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只有眉心处一点金芒闪烁。 他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先施展敛息阵符——这是进阶后新研发的技巧,无需画符,直接以真元在灵体表面勾勒符文。金光流转间,他的气息彻底收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 灵体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这一次,他没有朝西山去,而是径直向南,直奔太行山脉。 北平到太行,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公里。若在平时,这么远距离的灵魂出窍极为危险——灵体离肉身太远,联繫会减弱,万一遇到意外,可能无法及时回归。 但何大民现在有把握。筑基中期的修为,加上炼魂幡的加持,让他的灵魂强度远超寻常修炼者。超过36公里,在200公里內,灵体与肉身还是有微弱联繫。但已经无法伤敌,伤敌距离是36公里內。 夜风呼啸,山河倒退。 灵体状態下,他不需要呼吸,不会疲倦,速度也远超肉身。不过一刻钟,已飞出百里。下方是沉睡的村庄、农田、丘陵,偶尔能看到几点灯火——那是夜间赶路的车马,或是巡夜的民团。 又过一刻钟,太行山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连绵的群山如黑色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山脊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这里自古就是兵家要地,也是抗日游击队活跃的区域。 何大民降低高度,开始在群山间搜寻。 他需要一个合適的山洞:要足够隱蔽,不易被发现;要乾燥通风,能长期储存物资;还要相对安全,没有野兽出没。 找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山谷的悬崖中段,他发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 山洞离地约三十米,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从下方根本看不见。他穿透岩壁进入洞內,空间不小,足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有天然裂缝透气,地面平整乾燥。 “就这里了。” 何大民灵体回归——不是回北平的肉身,而是先进入太极空间,再从空间里將准备好的物资取出,堆放在山洞里。 这个过程很费劲。虽然太极空间能储物取物,但灵体与肉身的距离太远,每次取出的体积有限,他得分上百次才能把全部物资搬出来。而且灵体状態下收放实物,消耗的是魂力,比肉身搬运更吃力。 忙活了近三个时辰,山洞里堆满了物资。步枪码放整齐,子弹装箱,手榴弹垒好,药品粮食分门別类。 何大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跡。 最后,他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机关:用细藤缠住几块碎石,有人触动就会发出声响。这不是为了防人,而是防野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何大民不敢耽搁,灵体化作流光,朝著北平方向疾飞。 必须在日出前回归肉身,否则阳气升腾,对灵体有害。 回程比去时更急。他全力催动魂力,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风声如雷。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偶尔能看到早起农家的炊烟。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何大民的灵体终於穿透东跨院的屋顶,回归肉身。 “呼……” 他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一夜奔波,魂力消耗不小。 但心里踏实了。 那些物资已经安放妥当,接下来就是通知王红霞。起身下炕,何大民从柜子里取出纸笔。没有写具体內容,只画了一幅简易地图:太行山脉某处,一个山洞的標誌,旁边画了枪和药箱的简笔画。 地图画得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他將纸折好,塞进一个空信封。 今天去丰泽园的路上,他会“偶然”路过西四牌楼的刘记茶馆——王红霞说过,那里是联络点。把信封塞进门缝,自然会有人取走。 至於刘记茶馆联络点能不能理解,会不会去取,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窗外,天光大亮。胡同里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何大民换好衣服,推开院门。晨风扑面,带著早春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金光洒满青砖灰瓦的四合院。 这乱世,这北平,这刚刚开始的新生活。 而他,何大民,一个十四岁的厨子,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杀手,一个暗中支持抗日的修炼者,正一步步在这时代洪流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第22章 暗流与抉择(上) 清晨五点半,西四牌楼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刘记茶馆的罗掌柜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他四十出头,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套著半旧的灰布长衫,走路时微微佝僂著背,活脱脱一个为生计操劳的小生意人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依然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时带著下意识的警觉——透露出这个人的不寻常。 罗掌柜本名罗勇,是四九城红党地下情报站的站长。这家开了十年的茶馆,就是组织在北平最重要的联络点之一。 他拎著铜壶在后院井台打水,动作不紧不慢。木桶沉入井里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提上来时手臂绷出青筋,却稳得不见水花四溅。这是多年练就的本事——做地下工作的人,连打水都得悄无声息。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罗掌柜往大铁锅里添水。水烧开要一刻钟,他利用这段时间把前厅的桌椅又擦了一遍——虽然昨晚已经擦过,但多擦一遍总没错。做这行,细节决定生死。 一切准备妥当,罗掌柜走到茶馆门口,准备卸下门板开张。 就在他弯腰去搬第一块门板时,目光扫过门槛下方的缝隙,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里躺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很普通的信封,街角文具店两分钱一个的那种,没有任何字跡或標记。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青石门槛与门板的夹缝里,像是被夜风吹进去的。但罗掌柜知道不是——门板与门槛的缝隙只有一指宽,风不可能把信封吹得这么端正。 看位置,应该是昨夜被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罗掌柜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迅速扫视四周——清晨的牌楼街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挑粪工“倒夜香嘞”的吆喝声,和独轮车吱呀呀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更远处,鼓楼方向传来隱约的钟声,那是日本人在搞什么“东亚共荣”的晨间广播。 確定无人监视后,罗掌柜若无其事地弯腰,左手搬起门板,右手顺势从缝隙里捡起信封,动作流畅得就像只是掸了掸门槛上的灰。信封揣进怀里,贴著內袋放好,他才继续卸剩下的门板。 动作依然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茶馆门开了,罗掌柜像往常一样掛上“茶”字幌子,摆好算盘,坐在柜檯后面。他没有立即查看信封,而是先给陆续进门的熟客沏茶——两个拉洋车的力夫,一个赶早市的菜贩,都是老主顾。 等第一波客人坐定,茶馆里响起喝茶、聊天的嘈杂声,罗掌柜才借著柜檯遮掩,从怀里取出那个信封。 很轻。他捏了捏,厚度像只有一张纸。信封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对摺著。 罗掌柜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盯著信封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在判断——这是同志送来的紧急情报?还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地下工作干了十年,他见过的阴谋诡计太多了。假情报、假联络、偽装成同志的叛徒……每一个都可能让整个情报网覆灭。去年夏天,西直门联络站就是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暴露的,三个同志牺牲,两条交通线瘫痪。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展开信封。 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纸。罗掌柜缓缓展开,当看清纸上的內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画在一张泛黄的毛边纸上,纸的质量很差,粗糙起毛,像是从哪个帐本上撕下来的。用的是一截炭笔——不是铅笔,是烧火剩下的木炭条,所以线条粗细不均,有些地方还掉渣。 但这幅地图的精细程度,与它简陋的材质形成了鲜明对比。 整张图大约八寸见方,画的是太行山脉某一段的地形。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该有的要素一应俱全:主山脉用粗重的双线表示,支脉用细单线;山谷处画了阴影;几条主要河流用波浪线標註,旁边还细心地画了箭头表示流向。 关键位置画了一个圆圈,不是隨意的一圈,而是用炭笔反覆描了三四遍,形成一个明显的黑色圆点。圆圈旁边画了几个简笔画——一支长枪的侧影,枪管、枪托、扳机清晰可辨;还有一个带十字的箱子,十字画得特別端正,像是用尺子比著画的。 最让罗掌柜在意的是地图右上角的一个標记:三条短竖线,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个標记他见过。 三年前,组织从一批海外爱国华侨捐赠的物资里,发现过类似的標记。当时那些物资的包装箱上,就印著这样一个三角形標记。负责接收的同志说,这是捐赠者留下的暗號,意思是“抗日同心”。 罗掌柜的手指在那个三角形標记上摩挲著,炭笔的粉末沾在了指尖。他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不可能知道这个只有极少数內部同志才知道的標记。但如果是同志送来的……为什么不使用约定的联络方式?为什么要用这么原始的方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王红霞失踪五天了。 作为组织里最得力的交通员之一,也是罗掌柜亲手培养的骨干,王红霞的突然失联让整个情报站都绷紧了弦。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五天前的傍晚,她说要去南城取一份重要文件——那是从偽政府內部搞出来的日军兵力部署图,关係到春季反扫荡的成败。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罗掌柜派人去南城打探过,听说那晚侦缉队在南锣鼓巷一带搞了大搜捕,还开了枪。街面上传言说是在抓共產党,但具体抓没抓到人,抓的是谁,就打听不到了。侦缉队那群汉奸嘴紧得很,估计是小鬼子下了封口令。 他担心王红霞已经落入敌手。如果真是那样,这张地图就可能是敌人用王红霞为饵设下的圈套——但如果是圈套,为什么要用那个三角形標记?敌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但还有一种可能——王红霞逃脱了,这地图是她托人送来的。可如果是她,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不使用约定的联络方式? 除非……她伤得很重,或者处境极其危险,无法亲自传递消息,只能找个完全不懂规矩的外行人帮忙。而这个外行人,恰巧是个有心人,把地图画得这么细致。 “掌柜的,续点水。” 一个熟客的招呼打断了罗掌柜的思绪。 “哎,来了。”罗掌柜瞬间换上笑脸,提起铜壶过去续水。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等续完水回到柜檯,他已经做出了初步判断:这张地图,八成是真的。 不是因为標记——標记可以偽造。而是因为地图本身。 罗掌柜年轻时在晋察冀根据地干过测绘,虽然只是半路出家,但基本的识图能力还是有的。这张图虽然画得粗糙,但比例基本准確,山势走向、河流分布都符合太行山北段的地形特徵。尤其是那个標註点的位置,选得很有讲究——在山谷深处,背靠悬崖,前面有树林遮蔽,是个理想的隱蔽点。 如果是敌人偽造,他们可能会画得更“像”地图,但往往会在细节上露馅。而这幅图,恰恰因为画得粗糙,反而显得真实——一个普通百姓凭记忆画图,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掌柜的,结帐。”熟客喝完茶起身。 “三文钱。”罗掌柜收钱,找零,微笑送客。 客人走了,茶馆暂时安静下来。清晨的阳光透过门板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罗掌柜盯著那道光影,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那样太危险。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如果真有那么一批物资,对前线来说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他想起去年冬天,冀中根据地来的交通员老刘说起前线的情况时,那张冻得皴裂的脸上满是愁容:“三个战士共用一支枪,子弹每人只有五发。受伤了没有药,磺胺粉都算奢侈品,好多同志伤口感染,发著高烧还得转移……罗掌柜,你们在城里,能多搞点药就好了。” 老刘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罗掌柜知道,那是眼泪,但老刘硬是没让它流下来。 “行,我想办法。”当时罗掌柜只能这么回答。 现在,办法可能就摆在眼前。 第23章 暗流与抉择(下) 罗掌柜小心翼翼地將地图折好,重新塞回信封。然后起身走到后院,从灶膛里抓起一把草木灰,混合著水调成糊状。 回到前厅,罗掌柜再次展开地图,用草灰水在纸张背面涂抹。这是一种简单的密写方法,如果地图上还有隱藏信息,用这种方法或许能显现出来。 但什么都没有。地图就是地图,简笔画就是简笔画。 罗掌柜想了想,又把地图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炭笔的焦味和纸张的霉味,还有一股极淡的油烟味。这味道他很熟悉,是饭馆后厨常有的味道。 一个在饭馆工作的人画的图? 这个发现让罗掌柜更加確信,送图的人不是专业情报员。专业情报员会避免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而这个画图的人,显然没有这种意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暴露? 罗掌柜摇摇头,不再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行动。 他不能亲自去,站长离开岗位是大忌。站里其他同志各有任务,也抽不开身。只能派个外围人员。 他想到了老陈。 老陈不是正式的情报员,只是个同情抗日的採药人,五十多岁,在太行山一带采了半辈子药,对地形熟得很。以前帮组织送过几次信,口风紧,人也机警。最重要的是,老陈有正当理由进山——採药,这个季节正是採挖党参、黄芪的时候。 就算被敌人抓住,老陈也问不出什么。他不知道组织的具体情况,甚至不知道罗掌柜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是个“帮穷人说话的掌柜”。 罗掌柜收起地图,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准备今天下午就去老陈家——不是直接去,而是绕几个弯,確认没人跟踪再去。 而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燕山山脉,半山腰的山洞里,王红霞也在思考著何大民这个人。 --- 山洞里,晨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红霞已经能勉强走动了。她扶著岩壁,慢慢从洞底挪到洞口,花了足足一刻钟,累出了一身虚汗。右腿的伤口虽然还疼,但肿胀消了大半,左臂的枪伤也开始结痂。何大民留下的药很管用,盘尼西林每天按时吃,伤口没有感染的跡象。 她扒开藤蔓往外看,下面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树林。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像一条乳白色的河。远处传来布穀鸟的叫声,“布穀、布穀”,一声接著一声。 五天前,她就是被那个叫何大民的少年送到这里的。 当时她失血昏迷,只模糊记得一些片段:有人背著她穿街过巷,那人的肩膀很瘦,但稳得出奇;然后是顛簸,像是在跑,又像是在飞;再后来就是风声,呼啸的风声,吹得她睁不开眼…… 醒来时,已经在这个山洞里。伤口被处理好了,用的是最简单的工具——匕首在火上烧红消毒,然后剜出子弹。疼,钻心地疼,但她咬著布条没叫出声。因为那个少年做这些时,眼神冷静得像在解剖,那种镇定感染了她。 后来何大民又来了两次。每次都像一阵风,放下东西就走,话不多说。第一次带来一包窝头和咸菜,第二次是几个冷包子和一壶水。每次都是深夜来,天不亮就走。 王红霞能感觉到,这个半大孩子不简单。 首先是他上下山的方式。这山洞在半山腰,离地面至少三十米,岩壁近乎垂直,有些地方还往外凸。王红霞自己试过,以她现在的伤势,根本下不去。但何大民来去自如,有一次她强撑著挪到洞口,正好看见他离开——那少年在岩壁上几个纵跃,就像山猿一样,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王红霞在根据地见过武工队的同志,身手最好的也能爬墙上树,但像何大民这样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如履平地的,她只听说过——老同志说过,那叫“轻功”,真正的武林高手才会。 还有他处理伤口的手法。虽然用的是最简单的工具,但动作乾净利落,取子弹时手稳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王红霞在野战医院见过不少医生,何大民的手法虽然粗糙,但那种精准和冷静,连一些老医生都比不上。尤其是缝合伤口时,针脚均匀细密,用的是最普通的棉线,却缝出了外科手术的效果。 最让王红霞在意的是何大民的眼神。那双眼睛太沉静了,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看人的时候没有好奇,没有紧张,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不,更准確地说,就像在看一道需要处理的食材。 王红霞想起何大民说自己是丰泽园学徒时的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一个厨子学徒,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和心性? 她扶著岩壁慢慢坐下,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窝头——这是昨天何大民送来的,已经又冷又硬了。王红霞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含化。咸菜还有半包,她捨不得多吃,只拈了一根细细的萝卜条。 她在想,要不要试著招揽何大民。 组织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像何大民这样身手好、心性稳、又愿意帮助抗日的,如果能爭取过来,將来必成大器。前线急需这种有特殊技能的同志——侦察、刺杀、护送重要人物、破坏敌人设施…… 但王红霞也有顾虑。 第一,何大民年纪太小。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让他参与这么危险的工作,於心不忍。虽然根据地也有少年兵,但那都是迫不得已。何大民在城里有正经工作,有家人,何必把他拖进这刀光剑影里? 第二,何大民的態度不明。他愿意救人,愿意送药送食物,但这是出於同情,还是別有目的?如果只是同情,那他不一定愿意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革命。乱世之中,好心人很多,但真正能豁出命去的,少之又少。 第三,她自己现在自身难保。伤没好,下不了山,跟组织也断了联繫。就算何大民愿意加入,她怎么引荐?怎么安排?总不能带个半大孩子直接去找罗掌柜——那会害了所有人。 王红霞嘆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喉咙干得发疼,她拿起水壶摇了摇,还有小半壶。得省著喝。 山洞外传来扑稜稜的声音,是鸟雀归巢。傍晚了。 王红霞挪回洞底,靠在岩壁上。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这是要变天的徵兆。山里春天多雨,一下雨就更难下山了。 而几十里外的西四牌楼,刘记茶馆里,罗掌柜正在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掌柜的,明儿见。” “明儿见,慢走。” 送走客人,罗掌柜关上茶馆门。他没有点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柜檯后面,从暗格里取出那张地图。 月光下,地图上的线条泛著淡淡的灰黑色。那个三角形標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罗掌柜的手指在那个標记上轻轻摩挲著。 明天,老陈就会进山。希望他能找到那个地方。希望那批物资真的存在。希望……王红霞还活著。 他收起地图,吹灭油灯。茶馆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第24章 太行藏锋(上) 三天后的傍晚,残阳如血,勉强挣扎著从太行山的褶皱里挤出最后几缕光线,给铅灰色的天空镀上了一层疲惫的暖色。 刘记茶馆的两扇黑漆木门早已严严实实地关上了,罗掌柜佝僂著身子,坐在柜檯后面那张磨得发亮的梨花木算盘前。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又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那声音毫无平日算帐时的流畅迅捷,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磕磕绊绊。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著一种近乎焦灼的期盼,瞟向紧闭的门板。 他在等人。 老陈说今天回来。 老陈是个药农,常年在太行山深处转悠,采些草药拿到城里来卖,偶尔也会来罗掌柜的茶馆歇歇脚,喝口热乎茶。但这次不一样,老陈是带著一个秘密任务走的。一个关乎生死,甚至可能关乎整个冀中地区抗日局势的秘密。 墙上掛著的那口老旧的自鸣钟,钟摆有气无力地晃动著,发出单调的“嘀嗒”声,像是在为这压抑的等待倒数。罗掌柜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放下茶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下午四点,就在罗掌柜几乎要以为老陈出事了的时候,茶馆门板突然被人轻轻叩响。 “篤、篤、篤——嗒、嗒。” 三长两短。 罗掌柜的心猛地一跳,悬了三天的石头似乎落下去了一半,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紧张攫住。他几乎是小跑著穿过空旷的大堂,不敢点灯,只能借著窗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著卸下了最下面的一块门板。 一股混合著泥土、腐叶和浓重寒气的风,像一条冰冷的蛇,倏地钻了进来,让罗掌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门口站著的正是老陈。他比三天前走时憔悴了太多,原本就黝黑的脸膛被山里的寒风吹得乾裂起皮,嘴唇发紫,一双总是带著笑意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异常明亮。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棉袄沾满了尘土,裤腿和鞋面上更是糊著乾涸的泥浆,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是在崎嶇湿滑的山路上跋涉了很久。 “怎么样?”罗掌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著老陈的耳朵问,同时飞快地伸出手,將老陈拉了进来,顺手从门后拿起一件厚重的棉袍披在他身上,又转身从灶上提过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刚沏好的热茶,还冒著裊裊的白汽。 老陈几乎是抢过茶碗,双手因为激动而抖得厉害。这颤抖不是因为冷,罗掌柜看得出来,这是极度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结果。他顾不上烫,张开乾裂的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热茶,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下去,在胸腹间烫出一条温暖的通路。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找、到、了!” 罗掌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头顶,又迅速冷却,化作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他稳住心神,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仔细点,別漏了任何细节。” 老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粗糙的草纸,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著一些线条和符號——正是罗掌柜给他的那张地图的临摹版。地图显然被反覆摺叠过,边角都磨圆了。老陈將纸在柜檯上铺开,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用红炭笔圈起来的位置:“就在这儿!太行山北段,靠近望夫崖的老鹰崖下面,一个极其隱蔽的山洞。掌柜的,我找了整整两天两夜,几乎把那一片的崖壁都翻遍了,要不是您这图画得准,標出了那几棵特別的松树作为记號,我就是找上一年也未必能找得著!” “洞里有什么?”罗掌柜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老陈的手指,仿佛要透过那张简陋的地图,看到千里之外的那个山洞。 老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偷听了去,但那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掌柜的,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那洞里头,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掰著指头数,每数一样,罗掌柜的心就跟著揪紧一分:“长枪,全是崭新的三八大盖,用油布包著,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我粗粗数了数,至少……至少两三千支!子弹箱,木头的,外面还刷了防潮的桐油,一个挨一个堆成了墙,少说也有几百箱!还有机枪,歪把子轻机枪,我看见至少有七八十挺,还有重机枪,就是那种架在三脚架上,打起来『咚咚咚』响的大傢伙!掷弹筒、迫击炮也有好十几门……粮食堆在另一边,大米、白面,还有压缩饼乾,用麻袋一袋袋摞著,几乎顶到洞顶了。最里头,是一排排的药箱,我认得上面的洋字,有盘尼西林、磺胺,还有绷带、碘酒什么的,全是救命的好药啊!” 老陈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罗掌柜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老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虽然他知道这茶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罗掌柜的手也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柜檯上的算盘,“哗啦”一声,几颗算珠滚落下来,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赶紧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巨大的信息量,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让他一时有些眩晕。他定了定神,盯著老陈的眼睛,严肃地问:“你看清楚了?会不会是小鬼子设的仓库,或者是什么圈套?” “绝对不是!”老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掌柜的,我老陈在太行山钻了半辈子,小鬼子的仓库啥样我见过!哪有藏这么深、这么隱蔽的?再说了,那洞口被藤蔓和杂草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我照著您的图,仔细辨认了那几棵松树的位置,顺著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岩缝摸过去,根本发现不了!我是硬生生扒开那些藤蔓杂草,才挤进去的。洞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人走过去那怕一个的脚印,看样子,最少放了一个月,不,半年都有可能了!”他们不知道何大民的灵体去放置根本就不会有脚印。 “有人看守吗?洞口附近有没有什么动静?”罗掌柜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绝对没有!”老陈肯定地说,“我找到洞口后,没敢立刻进去,在周围转悠了大半天,仔细查看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更別说脚印了。那地方太荒了,除了飞鸟走兽,平时根本没人去。我进去的时候都是手脚並用,从一条窄缝里挤进去的,出来后又把杂草藤蔓恢復原样,就算有人从旁边过,也绝对想不到那后面还有个大洞。” 罗掌柜沉默了。他背著手,在狭小的柜檯后面踱来踱去,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老陈则站在原地,紧张地看著罗掌柜,大气不敢出。茶碗里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一杯凉茶,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明的心情。 一个山洞,堆满了足以装备一个团的武器弹药、粮食和药品,隱蔽至极,无人看守……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天方夜谭,荒诞不经。但老陈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在太行山里採药几十年,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眼力毒得很,从来说一不二。 “你进去多深?有没有仔细看?没留下什么痕跡吧?”罗掌柜停下脚步,再次確认。 “我就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没敢往里走太深,怕留下脚印或者碰坏了什么。”老陈赶紧解释,“就看了个大概,那些枪啊炮的,都用油布盖著,箱子上的字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那规模,错不了!掌柜的,那洞里的东西……真能装备一个团,不,一个旅都绰绰有余!” 第25章 太行藏锋(下) 罗掌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柜檯边缘。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运转著,分析著这件事的可能性和其中的蹊蹺。这么大批的物资,到底是谁藏的?为什么要藏在那种地方?又为什么会没人看守?是暂时存放,还是被遗忘了? 那个地图上標註的、老陈也提到过的、画在山洞位置旁边的小小三角形標记,再次在罗掌柜脑海里浮现。海外爱国华侨捐赠的?有这个可能。抗战开始后,不少爱国华侨心繫祖国,通过各种渠道往国內运送物资。但这么大批量的军火,而且明显是日式装备(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都是日军制式武器),是怎么弄到的?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被小鬼子严密封锁的太行山深处的?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不明白。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罗掌柜心头,越想越头疼。 但眼下,想不明白也得行动。东西就在那里,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看起来暂时没有主人,前线的同志们却正缺这些东西缺得要命。枪、子弹、药品……每一样都是救命的稻草,每一样都可能改变一场战斗的胜负,甚至影响整个地区的抗日局势。 “老陈,”罗掌柜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看著老陈,一字一句地说,“辛苦你,再跑一趟。这次不去山洞,直接去秦家山,找郝平川。” 郝平川是秦家山抗日游击队的队长,二十出头的年纪,河北本地人,据说以前是东北军的一个排长,九一八事变后不愿当亡国奴,带著几个弟兄回到老家拉起了队伍。此人作战勇猛,敢打敢拼,不要命的架势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但同时脑子也活,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的游击队虽然人数不多,只有百十来號人,但个个精干,在平汉铁路沿线神出鬼没,专打小鬼子的运输队和小据点,是这一带让鬼子头疼不已的一支力量。 “您是说……把这批东西交给郝队长他们?”老陈眼睛倏地一亮,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瞬间明白了罗掌柜的意思。 “嗯。”罗掌柜重重地点了点头,“让他立刻带人去取。记住,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三点:第一,动作要快,务必夜进夜出,天亮之前必须撤离,绝对不能暴露目標;第二,能拿多少拿多少,但要分清主次,药品、子弹、轻便武器优先,拿不走的务必重新藏好,做好標记,绝不能贪心,更不能破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万一遇到敌人,或者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保人第一,东西可以不要,绝对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明白!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老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罗掌柜点了点头,转身从柜檯下面拖出一个半旧的木箱,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他將布包递给老陈:“这里面是十块大洋,你拿著,买些东西路上吃,也算是给郝平川他们的一点补贴。告诉郝平川,这批东西来得不容易,很可能是无数同志们用命换来的,让他一定万分谨慎,万万不可大意!” 老陈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著胸口,像是揣著一颗滚烫的心。“掌柜的放心,我这就动身!保证把话原原本本地带给郝队长!” “等等。”罗掌柜叫住正要转身的老陈。 老陈回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罗掌柜沉吟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路上一定要万分小心,避开所有日偽据点和巡逻队,走小路。还有,见到郝平川,问起东西的来歷……就说是一个不愿留名的同志,托他转交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老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他知道,在这条线上,很多时候,“不愿留名”就是最好的名字。 老陈走了。罗掌柜亲自帮他重新装上门板,用门閂閂好。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茶馆再次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和寂静之中。他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后,听著老陈那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走回柜檯后面坐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一弯残月掛在灰濛濛的天上,透过窗缝洒下几缕惨澹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內的轮廓。 罗掌柜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那个熟悉的算盘。冰凉的算珠在他手指间轻轻拨动,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嗒、嗒”声。他不是在算茶馆的帐,他在算一笔人命帐,一笔良心帐。 三千多支枪,假设一支枪配一个战士,那就是三千多个战士。三千多个装备精良、弹药充足的战士,能在平汉线上打多少场漂亮的伏击?能炸毁多少列鬼子的军火车?能保卫多少个像秦家山一样的村庄不被扫荡?能从鬼子的刺刀下救出多少无辜的百姓?又能牵制多少原本可以南下的陆上兵力? 这笔帐,复杂得很,算不清,也没法算。但罗掌柜心里清楚,这是一笔天大的、能在局部战场甚至改变整个冀中抗日局势的活帐本。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罗掌柜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柜檯上。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年牺牲的老张的脸。老张是他的上线,一个在西直门开杂货铺的普通商人,平时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谁也想不到他是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后来被叛徒出卖,关进了宪兵队的刑讯室。听说小鬼子对他用尽了酷刑,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烙铁烫……但老张硬是一个字都没吐露,最后被活活折磨死在牢里。下葬的时候,罗掌柜偷偷去看了一眼,那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 老张牺牲前,通过秘密渠道传过一句话给他:“老罗,咱们干这行的,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能不能看到胜利那天,不好说。但咱们现在做的事,就像是在地里埋下种子,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发芽,会开花结果的。” 罗掌柜的眼角有些湿润。他想,老张说的种子,或许就是眼前这批从天而降的武器弹药吧?它们在黑暗的山洞里沉睡了几个月,现在,终於要发芽了,要长成一片能遮蔽风雨、抵御豺狼的钢铁森林了。 秦家山,位於太行山余脉,山势不算险峻,但连绵起伏,林木茂密,非常適合打游击。游击队的驻地就设在山坳深处的几间废弃的猎户木屋里。说是木屋,其实早已破败不堪,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用茅草和油布勉强遮盖著,寒风还是能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墙壁上布满了裂缝,糊著的泥巴早已乾裂脱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头。即便是这样简陋的地方,对游击队员们来说,也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此刻,郝平川正坐在屋角一张摇晃的破木桌前,借著一盏昏暗的油灯擦拭他的宝贝步枪。那是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枪管已经磨得发亮,膛线都快平了,枪身上还有几处弹痕,是去年在一次突围中留下的。但郝平川对它视若珍宝,每天不管多累,都要仔细擦拭保养。他动作嫻熟而专注,先用破布蘸著煤油擦拭枪管和枪身,然后用一根细铁丝缠著布条,反覆通洗枪膛,最后在枪栓和活动部件上仔细地涂上一层薄薄的黄油。 油灯的火苗很小,黄豆般大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將郝平川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晃动的剪影。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棉衣,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的脸膛黝黑,饱经风霜,几道深刻的皱纹从眼角延伸到下頜,左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是去年冬天和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锐利得像鹰隼一样,透著一股不屈不挠的狠劲。 屋子中央,几个队员围著一堆篝火,低声交谈著,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角落里,还有几个伤员躺在铺著乾草的地铺上,因为缺医少药,伤口发炎化脓,疼得睡不著,只能发出细微的呻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烟火味、汗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第26章 铁库 秦家山,深夜。 郝平川带著赵铁柱和另外三个最精干的队员,跟著老陈,像五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老鹰崖下。这一路他们走了整整两个夜晚,白天就藏在岩缝或山洞里,嚼著冰冷的乾粮,连篝火都不敢生。 老陈在一面长满青苔和藤蔓的崖壁前停下,拨开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茂密爬山虎,露出后面一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就是这儿。”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郝平川眯起眼,借著朦朧的月光仔细打量。这地方確实隱蔽到了极点,崖壁本身向內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遮蔽,加上多年生长的藤蔓几乎完全覆盖了入口,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就算走到眼前也未必能发现。 “铁柱,警戒。其他人,跟我进。”郝平川简短下令,率先侧身挤进了缝隙。赵铁柱立刻带著两人散开,隱入周围的阴影和乱石中,枪口警惕地指向可能来人的方向。 缝隙不长,大约四五米,尽头豁然开朗。 当郝平川举起手里的火摺子,微弱的光线照亮洞內景象的瞬间,这个经歷过无数生死、自詡心硬如铁的汉子,呼吸猛地一滯,握著火摺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老陈的描述,没有丝毫夸张。 火光所及之处,是堆积如山的物资。靠近洞口的是成箱的三八大盖,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粗略一扫,那数量就让人头皮发麻,绝不止两三千之数。往里看,是摞得一人多高的木箱,上面刷著桐油和日文標记,透过板条缝隙,能看到里面黄澄澄的子弹排得密密麻麻。更深处,歪把子轻机枪的枪管在阴影中泛著冷光,粗壮的重机枪枪身像沉默的巨兽蹲伏著,旁边还有一排排用油纸包裹的掷弹筒和迫击炮管。 转过一个天然的岩石拐角,另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粮食麻袋,一直堆到洞顶。最內侧,一排排印著红十字和日文的药箱,整齐得像药铺的货架。 火摺子的光有限,照不到洞底,但仅仅是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了郝平川最狂野的想像。他慢慢走到一捆步枪前,蹲下身,解开油布的绑绳。里面是十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身上还涂著厚厚的防锈油脂,枪栓上的烤蓝完美无缺,在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泽。他又走到一个子弹箱前,用刺刀撬开一条缝,抓起一把子弹。铜製的弹壳冰凉光滑,底火完好,是上好的军用子弹。 “我的老天爷……”跟在后面进来的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掉出来。 郝平川缓缓站起身,环顾这个巨大的天然仓库。山洞內部空间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呈不规则的葫芦形,深处似乎还有空间。洞顶有天然的裂缝通风,空气並不闷浊。地面乾燥,只有一层均匀的浮灰,確实没有任何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不搬了。 至少不全搬,也不急著搬。 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冒著巨大风险,把这些宝贝一点点背回秦家山那个漏风的破木屋?那里比这里更安全吗?显然不是。那里比这里更隱蔽吗?更是天差地別。 这里,就是天赐的军火库!是整个太行山北段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的绝佳隱秘据点! 老陈说过,这地方极其荒僻,除了採药人或偶尔的猎户,根本没人来。而採药人……郝平川看了一眼身边激动得直搓手的老陈。老陈是可靠的,他既然把这里告诉了组织,就绝不会再泄露给第二方。那么,隱藏这批物资的人呢?老陈转达罗掌柜的话,说是一个“不愿留名的同志”。郝平川不知道这位同志是谁,有著怎样的神通能弄来如此海量的军火,又为何选择藏在这里。但他有种直觉——那位同志既然选择了如此隱秘的方式,就绝不会轻易將这个地点泄露出去。这里,比秦家山驻地安全十倍、百倍! “队长,咱们……咱们发大財了!”赵铁柱也摸了进来,看著眼前的景象,声音都在发飘,“这么多傢伙,够咱们装备一个师了!” 郝平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狂喜,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他走到山洞中央,举起火摺子仔细查看洞壁和地面。洞壁是坚固的岩石,没有塌方风险。地面平整,適合存放重物。洞口隱蔽,易守难攻。 “铁柱,”他沉声道,“你带两个人,马上开始清点。步枪、机枪、子弹、炮弹、粮食、药品,分门別类,给我统计出个大概数目。要仔细,但动作要快。” “是!”赵铁柱立刻领命,带著人开始忙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郝平川又把老陈叫到身边:“老陈哥,这次多亏了你。回去告诉罗掌柜,东西我看到了,比他说的只多不少。也替我谢谢那位『不愿留名的同志』。另外,你回去的路上,要格外小心,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老陈重重点头:“郝队长放心,我老陈晓得轻重。这地方,我烂在肚子里。” “还有,”郝平川沉吟了一下,“麻烦你跟罗掌柜说一声,我打算把这个地方用起来。秦家山的兄弟们会轮流过来值守,这里,以后就是我们游击队的『一號仓库』。如果组织上其他兄弟部队急需物资,也可以通过罗掌柜联络,从这里支取一部分。” 他没有独占的意思。这么多物资,他的游击队根本用不完。但管理和守卫的责任,他必须担起来。放在这深山老林,总比零散搬运出去,在路上担惊受怕要强万倍。 看著赵铁柱他们借著微光开始清点,听著他们压抑著的兴奋低语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郝平川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残月已西斜,星光黯淡。 有了这个铁库,秦家山游击队將不再是那支只有百十號人、靠著几杆老枪和勇气咬牙坚持的队伍了。他们可以迅速扩充,可以武装到牙齿,可以打以前不敢打的大仗,可以更有效地保护这片山区的百姓。 那个神秘的捐赠者,究竟是谁?郝平川无从得知。但他对著黑暗,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不管你是谁,这份情,我郝平川和秦家山的弟兄们记下了。这些枪炮子弹,绝不会浪费一颗。它们都会用在杀鬼子、保家乡的正途上。 同一片夜空下,几十里外的北平城,已然万籟俱寂。 何大民盘膝坐在东跨院自己房间的土炕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但他的意识,早已沉入灵魂深处,与那面悬浮在灵海中央、缓缓旋转的炼魂幡紧密相连。 幡面之上,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流淌,隱隱构成百鬼嘶嚎的图案。幡杆上的暗红色龙鳞纹路,在魂力灌注下泛著幽光。幡尾垂落的血色锁链,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锁炼表面除了原有的猩红电蛇,还多了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雾气,那是新解锁的“噬魂”特性所化。 【炼魂幡二次进阶成功】带来的变化,让何大民对这件本命魂器的潜力有了更深的认识。血魂锁链不仅能禁錮、撕裂灵体,还能在攻击中吞噬对方的灵魂碎片,反哺自身,修復幡体损伤,简直是越战越强的利器。魂幡领域范围扩大到三十丈(约百米),新增的“摄魂迷阵”效果,对付普通士兵和意志不坚者堪称神技。而【百鬼夜行】这个能力,虽然召唤出的恶鬼虚影实力有限且持续时间短,但用来製造混乱、干扰敌军、在特定场合营造恐怖气氛,效果绝佳。 “下次升级,需要一千个灵魂……”何大民的神识扫过炼魂幡传递来的模糊信息,心中暗忖。 一千个,不是个小数目。之前零敲碎打,加上之前在日军司令部搞的那次大动静,总共也才收割了四五百。要凑够一千,且是相对完整的、有一定强度的灵魂(普通平民的魂魄过於微弱,炼化出的精纯魂力太少),最好的目標,自然还是那些满手血腥的小鬼子部队。 今晚,就干一票大的。 他心念一动,丹田內那滴凝实的金色真元微微震颤,磅礴的魂力被调动起来。眉心处,淡金色的魂核光华流转。 “分!” 无声的敕令在灵海响起。 唰!唰!唰! 十道淡金色的虚影,如同水中倒影般从何大民的本体灵魂中分裂出来,悬浮在他周围。这些灵魂分身比之前更加凝实,五官清晰,四肢俱全,虽然略显透明,但已能看出与本体七八分相似的轮廓。每道分身都携带著本体约五成的魂力,以及完整的战斗意识和一部分能力记忆。 这就是筑基中期加上炼魂幡加持后,灵魂分身术的威力。分裂十个分身,对本体的负担依然不轻,魂力消耗巨大,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內。而且,分身可以回收,只要不是被彻底打散,消耗的魂力大部分能收回。 十个分身静静地悬浮著,等待指令。 何大民的本体灵魂睁开眼睛(灵体状態),冰冷的目光穿透屋顶,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丰臺,小鬼子华北方面军下属一个混成联队的驻地。这个联队刚从华中调来不久,据说在之前的扫荡中血债纍纍,正好拿来祭幡。 “目標,丰臺小鬼子兵营。任务:製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和恐慌,配合本体收割灵魂。” 指令通过灵魂连结瞬间传递给所有分身。 十道淡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屋顶,冲天而起,如同十颗逆飞的流星,划破北平的夜空,朝著丰臺方向疾射而去。何大民的本体灵魂也隨之离体,隱去金光,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虚影,紧隨其后。 第27章 夜狩 今夜,他要將炼魂幡新解锁的技能,全部实战检验一遍。 丰臺小鬼子兵营,占地面积极广,由原有的兵营扩建而成,周围拉著铁丝网,四角建有瞭望塔。营房整齐排列,此时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巡逻队的手电光柱偶尔扫过,以及指挥部等少数地方还亮著灯。 由於是后方驻防部队,戒备程度不如前线,但也算森严。营门口有双岗,围墙內有游动哨。 十道灵魂分身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渗透进兵营,没有触动任何警报——灵体本就无形无质,普通岗哨如何能发现? 何大民的本体则悬浮在兵营正上方百米高空,炼魂幡虚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现,血色的幡面缓缓展开,无形的魂力波动如同水波般向下方的军营蔓延,悄然布下了【魂幡领域】。不过,他没有立刻激活“摄魂迷阵”,而是先维持著基础的压制效果,让领域內的日军士兵隱隱感到不適、烦躁、心神不寧,却又不明所以。 十个分身已经各自选定目標。 他们挑选的不是军官,而是普通的士兵。军官意志相对坚定,灵魂也强一些,初期夺舍控制可能遇到反抗,浪费时间。普通士兵,尤其是在睡梦中的士兵,意识防线最为薄弱。 分身化作十缕青烟,分別钻入了十个不同营房里、正在熟睡的小鬼子士兵的眉心。 营房一,一名叫小野的二等兵正在做梦,梦见家乡的樱花。突然,梦境破碎,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杀戮意念的意识强行闯入了他的脑海。小野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隨即隱没。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看了看左右酣睡的同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自己的三八式步枪,检查弹仓,上膛。 营房二、营房三……同样的一幕在十个不同的地方同时上演。 控制完成! “行动。”高空中的何大民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砰!” 第一个枪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营房一里,被分身控制的小野,对著对面铺位上一个正在打呼嚕的军曹,扣动了扳机。近距离射击,子弹贯穿了军曹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被褥。 “敌袭?!” 同营房的其他士兵被枪声和惨叫声惊醒,懵懂地坐起来。 迎接他们的,是小野调转的枪口和冰冷无情的点射。“砰!砰!砰!” 短短几秒钟,营房一里又有三个士兵中弹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九个营房也响起了枪声、惨叫声、怒骂声和惊恐的呼喊。 “八嘎!小岛你疯了?!” “啊——!” “反击!快反击!”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整个军营像被投入巨石的蜂窝,瞬间炸开了锅。衣衫不整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从营房里衝出来,许多人连枪都没拿,茫然地看著四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敌我,只听到到处都在响枪,到处都有人倒下。 而被分身控制的十个“疯子”,则混在混乱的人群中,冷静地、高效地继续著杀戮。他们专挑军官、曹长、机枪手等有价值目標下手,有时也用刺刀,动作狠辣精准。更可怕的是,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有著诡异的默契,偶尔还会互相掩护,製造更大的混乱。 “是奸细混进来了!” “不止一个!好多!” “集合!快集合!” 一些低级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人群太乱,命令根本无法有效传达。而且,每当有人试图站出来指挥,往往很快就会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击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营中蔓延。许多士兵开始无差別地向任何可疑的影子开枪,误伤在所难免,这又加剧了混乱和彼此间的不信任。 高空中的何大民冷静地俯瞰著这一切。炼魂幡的魂幡领域一直维持著,潜移默化地放大著士兵们內心的恐惧、猜疑和暴戾情绪。【摄魂迷阵】的效果尚未完全启动,但已让许多士兵感到头晕目眩,反应迟钝。 混乱达到了顶点。 是时候了。 何大民眼神一厉,心念催动。 下方军营中,那十个正在製造杀戮的分身,动作齐齐一顿。紧接著,他们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眼耳口鼻中渗出鲜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分身主动脱离,並瞬间抽乾了宿主最后一丝生机,同时留下了明显的“邪术”痕跡。 几乎在分身倒下的同时,何大民的本体灵魂猛然將炼魂幡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魂幡领域·摄魂迷阵】——开! 【百鬼夜行】——召! 嗡! 一股无形而剧烈的精神衝击,以何大民为中心,覆盖了方圆百米!军营中,那些本就惊慌失措、精神濒临崩溃的小鬼子士兵,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无数恐怖的幻象在脑海中滋生——死去的战友狰狞扑来、地面伸出鬼手、黑暗中传来非人的嘶嚎……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兵当场昏厥过去,剩下的也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癲狂,许多人抱著头惨叫,甚至开始自残或攻击眼前的一切。 与此同时,炼魂幡的幡面上,血光暴涨!数十道模糊扭曲、散发著阴森鬼气的恶鬼虚影从幡面中嘶吼著衝出,扑向下方的军营!这些虚影实力只相当於强壮点的野兽,物理攻击力有限,但它们形態恐怖,穿梭无形,专门攻击士兵的精神,撕咬他们逸散的恐惧情绪,进一步製造著绝望的氛围。 “鬼!是鬼啊!” “阴阳师大人救命!” “我不想死……” 军营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鬼蜮魔窟。 何大民面无表情,炼魂幡再次一震。 【血魂锁链·噬魂】! 上百条粗大的血色锁链,如同群蛇出洞,从幡面上激射而下!这些锁链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穿透一个个陷入昏迷或精神崩溃的日军士兵的身体,不是攻击肉体,而是直接缠绕、刺穿他们的灵魂! “呃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灵魂尖啸在现实层面微弱,但在灵魂层面却如同惊涛骇浪!一道道或明亮或暗淡的魂光,被血魂锁链从士兵们体內强行扯出,魂光中还能看到他们扭曲痛苦的面容和最后的挣扎。 锁链末端的黑色噬魂雾气翻涌,如同贪婪的嘴巴,开始疯狂吞噬那些魂光中杂乱的怨念、恐惧等负面碎片,將其炼化,反哺锁链本身,使得锁链的血光更加浓郁,威势更盛。而精纯的灵魂本源力量,则顺著锁链源源不断地被吸入炼魂幡中。 幡面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浓,百鬼图案更加清晰狰狞,幡杆上的龙鳞纹路仿佛要活过来一般。炼魂幡发出兴奋的嗡鸣,传递出对更多灵魂的渴求。 何大民悬浮高空,如同冷酷的死神,俯瞰著自己的猎场。血魂锁链纵横交织,疯狂收割。百鬼虚影尖啸扑击,製造恐怖。魂幡领域笼罩全场,压制一切。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当炼魂幡传递来“饱足”的意念,血魂锁链自动缩回,百鬼虚影不甘地嘶吼著被幡面收回,魂幡领域也缓缓收起时,下方的丰臺兵营,已是一片死寂。 之前混乱的喧囂、枪声、惨叫声全部消失。大部分营房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地方还亮著灯,但也寂静无声。操场上、营房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小鬼子士兵的尸体。有的死於枪伤,有的死於同伴的误击,但更多的,是面色惊恐扭曲、七窍流血,身上却无明显外伤——那是灵魂被强行抽离、精神崩溃而亡的典型特徵。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灵魂湮灭后的阴冷死寂。 何大民的神识扫过下方。一个近千人的混成联队驻地,此刻还有生命气息的,不足百人,且都是处於深度昏迷或精神彻底崩溃的状態,活下来也是废人。 炼魂幡內,新吸收的灵魂数量,稳稳突破了一千大关,並且质量颇高——都是经过训练、杀过人的军魂。 “回收。”何大民心念一动,那十道完成了任务、静静悬浮在军营各处分身,化作十道流光飞回,融入本体灵魂。虽然消耗不小,但带回的战斗经验和一部分魂力,让这次分裂总体上还算划算。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宛如鬼域的军营,炼魂幡收起,本体灵魂化作一道虚影,朝著北平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今夜收穫颇丰。炼魂幡吸收了大量高质量灵魂,距离第三次进阶所需的能量已经不远。而这场发生在小鬼子后方的、充满诡异色彩的“军营疯魔自毁事件”,足以让华北小鬼子高层震动、恐慌一阵子了。 至於会不会引起小鬼子中可能存在的高阶阴阳师或修行者的注意?何大民並不太担心。炼魂幡的品阶极高,他动手时又刻意模擬了几分“邪术”“鬼道”的气息,就算被察觉到异常,也很难追溯到他这个“丰泽园小学徒”身上。 东方,天际已经微微泛白。 何大民的灵魂回归东跨院的肉身,缓缓睁开眼睛。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是魂力消耗过大的表现,但眼神却更加深邃明亮。 他感受著灵海中那面愈发凝实、血光隱隱的炼魂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他,何大民,今夜则为自己的炼魂幡,又添了千条罪恶的亡魂。 第28章 震动与反应 一九四一年四月,华北的春天来得迟缓而阴鬱。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要挤出冰冷的雨来。风从太行山方向刮来,卷著沙尘和尚未消散的寒意,掠过北平城高耸的城墙和低矮的胡同。 上午九时,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座由前清王府改建而成的森严建筑內,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二楼最大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將校级军官。主位上的是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將,他面沉似水,一双细长的眼睛藏在眼镜片后,锐利地扫视著与会眾人。坐在他右手边的是新任命的北平特务机关长松井太久郎少將,左手边则是刚从南京调来的特殊顾问,一个穿著黑色和服、面容枯槁的老者——藤原玄信,出身自日本古老的阴阳道世家。 空气中瀰漫著上等菸草的味道,但掩盖不住那股从每个人心底泛起的寒意。 “诸君,”笠原幸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今天清晨五点四十分,丰臺驻屯军第23独立混成联队驻地方向的例行通讯中断。六点整,派出的通讯兵和侦察小队在接近军营三公里处,发现情况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著,那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七点二十分,先头侦察分队抵达军营外围。”笠原幸雄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电文纸,上面的字跡因为急促而略显潦草,“传回的报告如下:军营外围警戒哨位,十二人,全部死亡。死状……奇特。无外伤,面色惊恐扭曲,部分七窍有微量出血。” 松井太久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搞情报出身的,见过各种死法,但“无外伤、惊恐扭曲”这种描述,往往与毒杀或某种精神攻击有关。 笠原幸雄继续念道:“军营內部,操场及主要通道,发现大量士兵尸体,初步估计超过三百具。死因混杂,有枪伤、刀伤,也有大量与外围哨兵类似的无外伤死亡。值得注意的是,”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眾人,“军营內武器弹药、粮食物资,大多散落原地,未经搬运。联队指挥部完好,电台等设备未被破坏,但机密文件有被翻动跡象。” “八点十五分,侦察分队冒险进入部分营房。”笠原幸雄的声音变得更低沉,“营房內……情形更为诡异。士兵多死於睡梦之中,同样无显著外伤,表情极度恐惧。部分尸体呈现不自然的痉挛姿態。初步判断,整个第23独立混成联队,近一千二百名官兵,可能已全员玉碎。” “全员玉碎”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了会议室每个人的心里。一个齐装满员的混成联队,在北平近郊,一夜之间,近乎无声无息地覆灭?这怎么可能?! “巴嘎!”一个脾气火爆的旅团长忍不住低声咒骂,“是支那军主力偷袭?还是苏俄的伞兵?!” “都不是。”笠原幸雄冷冷地否定了,“现场没有任何大规模战斗的痕跡,没有炮击坑,没有激烈的枪战遗留。军营周围的铁丝网、工事基本完好。如果是支那军主力或伞兵袭击,不可能不搬运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 他放下电文,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更令人不安的是后续报告。侦察分队中,有三名士兵在靠近军营中心区域后,突然精神失常,胡言乱语,攻击同伴,隨后暴毙。隨队军医检查后,报告称死因疑似『强烈精神衝击导致脑部血管破裂』。” 精神衝击?暴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军官们面面相覷,有人眼中闪过惊疑,有人则是深深的不安。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行动的范畴。 “藤原阁下,”笠原幸雄转向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恭敬,“您怎么看?” 藤原玄信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奇特,瞳孔顏色比常人浅,近乎灰白,看人的时候仿佛没有焦距,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最隱秘的角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阴气。”他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像两块磨砂玻璃在摩擦,“浓重到化不开的阴气、死气、还有……怨气。报告里说士兵死状惊恐,七窍流血,死后痉挛,靠近者精神失常……者非人力所为。” 他灰白的眼珠转动,看向笠原幸雄:“笠原將军,那里死了很多人,而且死得……很不甘,很痛苦。他们的魂魄没有安息,化作了地缚灵般的怨念,盘踞在那片土地上。后来者若心智不坚,阳气不足,便会被侵蚀。” “地缚灵?怨念?”松井太久郎眉头皱得更紧,他是接受现代军事教育的,对这套神神鬼鬼的说法本能地排斥,但眼前的事实又让他无法用常理解释,“藤原阁下,您的意思是,有支那的巫师或修炼者,使用了某种邪术?” “邪术?或许吧。”藤原玄信不置可否,“支那地大物博,奇人异士自古有之。茅山、龙虎山、阁皂山……这些道家名门虽然大多封山避世,但难保没有传人在外行走。亦或是某些修炼邪法、驭使鬼物的旁门左道。”他顿了顿,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能一夜之间,近乎无声无息地抹去一个联队,製造如此规模的怨灵场……施术者,非同小可。至少,非我一人能轻易应对。” 这话让在场所有军官心头都是一沉。藤原玄信的本事,他们中有人是见识过的。去年在山西扫荡时,一支小队误入据说闹鬼的古墓,全军疯癲自残,就是这位藤原阁下出手,以符咒和法器驱散了“不净之物”。连他都感到棘手……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事件,更可能是一次针对帝国军队的超凡袭击。”笠原幸雄总结了藤原玄信的话,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目的或许不仅仅是杀伤,更是挑衅,是震慑,是试图用这种非常规手段打击我军士气,製造恐慌!” 松井太久郎接话道:“而且,对方故意留下大量物资。这很反常。如果是袭击者,搬走或销毁物资才是常理。留下,要么是来不及,要么……就是故意的。像是诱饵,或者,是在展示某种力量——看,你们的东西,我根本不屑一顾。” 这个分析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一个强大、神秘、行事诡譎且充满恶意的敌人,比明刀明枪的支那军更让人头疼。 “必须立刻处理!”笠原幸雄斩钉截铁地说,“第一,全面封锁消息!丰臺事件,绝不能外传!所有知情者,下封口令!对外的说法,就说是部队调防演习中发生了严重的连环爆炸事故!” “第二,立刻派兵接管丰臺军营区域!进行全面搜查、清理和……净化!”他说到“净化”时,看了藤原玄信一眼。 藤原玄信微微頷首:“需要人手。怨灵场已成,普通士兵长时间驻留,必受其害。需调遣有修为者隨行,布设结界,超度亡魂,驱散阴气。” “第三,”笠原幸雄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必须查出是谁干的!松井君,你的特高课,全力侦查!北平城內,所有已知的、可疑的支那修炼者、江湖术士、古董商、药材铺……凡是可能与此类事件有关的,全部纳入监控!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揪出来!” “哈依!”松井太久郎肃然应命。 “至於派往丰臺的部队……”笠原幸雄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兵力部署图,“第110师团,第163联队。” 第110师团是华北日军的精锐甲种师团之一,下辖的第163联队更是以作风强悍、纪律严明著称,联队长佐藤正一郎大佐是个標准的帝国军人,刻板、严厉、执行力极强。 “命令第163联队,即刻整装,以最大战备状態开赴丰臺!任务是:全面封锁军营及周边五公里区域;清理现场,收敛帝国將士遗骸;回收所有遗留的武器装备物资;配合藤原阁下及其助手,进行『特殊净化』作业;同时,对该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寻找一切可疑痕跡和线索!”笠原幸雄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告诉佐藤大佐,他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支那军人,而是更诡异的东西。务必谨慎,但也要坚决!必要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包括重武器!” “哈依!”负责传令的参谋立刻记录。 “藤原阁下,”笠原幸雄再次转向老者,“请您立刻召集您的人手。需要几位?” 藤原玄信枯瘦的手指捻动著腕上的一串黑色念珠,沉吟道:“怨灵场规模不小,需设『四象封魔阵』暂时禁錮阴气,再行超度。至少需要四名有一定修为的助手,分別镇守四方。老夫居中主持。此外,还需十名懂基础净咒的隨军僧侣或神官,辅助清理。” “可以。”笠原幸雄立刻答应,“人员由您从北平各寺社和隨军人员中挑选,我让松井君全力配合。务必儘快出发!” “此外,”藤原玄信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將军,若对方真是修行者,且刻意留下物资作为『標记』或『诱饵』……那么,他或他们,很可能还在暗中观察,甚至……可能会再次出现。” 会议室再次一静。 笠原幸雄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您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陷阱?” “未尝没有可能。”藤原玄信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寒意,“对於某些修炼邪法者而言,大量的死亡和怨魂,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他们或许在等待更多的『猎物』聚集。” 这个推测让所有军官背脊发凉。 “那就让他们来!”笠原幸雄眼中凶光一闪,“第163联队不是软柿子!藤原阁下,如果对方真敢出现,能否將其留下?” 藤原玄信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其真身前来,集我与四名助手之力,布下阵法,有五成把握將其困住或重创。但若其仅以阴神、式神等远程手段骚扰……便难说了。” “五成……够了!”笠原幸雄咬牙道,“佐藤联队会配合你们!就算留不住,也要让他付出代价!传令给佐藤大佐,允许他携带师团直属的炮兵分队!必要时,用炮火覆盖可疑区域!我不管他是人是鬼,在帝国的火炮面前,都要灰飞烟灭!” 命令如同冰冷的链条,迅速从司令部传递出去。 下午三时,北平西郊,第110师团第163联队驻地。 联队长佐藤正一郎大佐站在操场上,看著迅速集结的部队。他身材高大,腰板挺得笔直,留著標准的仁丹胡,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他刚刚接到了方面军司令部直接下达的紧急命令,內容让他既震惊又感到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亢奋。 一个联队神秘覆灭?超凡力量?怨灵场? 作为一名坚信武士道精神和大和民族优越性的帝国军人,佐藤对神鬼之说向来嗤之以鼻。他认为那不过是支那人愚昧的迷信和弱者为自己失败寻找的藉口。但命令来自方面军参谋长,措辞严厉,不容置疑,甚至提到了“特殊顾问”和“净化”。这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离奇的任务。 “诸君!”佐藤的声音洪亮,透过铁皮喇叭传遍操场,“我们接到了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丰臺驻军遭遇了卑劣的、不择手段的敌人袭击!现在,需要我们去收復失地,收敛同胞,查明真相,震慑宵小!” 他没有详细说明敌人的“不择手段”具体是什么,只是强调任务的艰巨和帝国的荣光。 “第163联队的荣耀,是用钢铁的意志和敌人的鲜血铸就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无论遭遇什么样的诡异,记住,你们是帝国最精锐的武士!你们的刺刀,可以捅穿任何敌人的胸膛!你们的子弹,可以消灭任何胆敢挑衅的鬼魅!”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携带足量弹药!炮兵分队,携带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及弹药!一小时后,准时出发!” “哈依!天皇陛下万岁!”震耳欲聋的应答声响彻驻地。 与此同时,在北平城內的几处寺庙和日军隨军机构中,藤原玄信指定的四名“助手”和十名“辅助人员”也接到了紧急调令。这四名助手,有来自京都比叡山延历寺的武僧,有出身伊势神宫系统的神官,也有钻研阴阳术的世家子弟。他们平时分散在各处,此刻被紧急召集,脸上都带著凝重和疑惑。 当他们得知任务內容后,反应各异。有人跃跃欲试,视之为积累“功勋”和“修为”的机会;有人则眉头紧锁,感受到了任务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黄昏时分,一支庞大的队伍从不同方向向著丰臺进发。 前面是第163联队先头的机械化侦察中队,卡车和边三轮摩托扬起滚滚烟尘。中间是联队主力,步兵们扛著枪,沉默地行军,队伍蜿蜒如长龙。后面跟著骡马牵引的炮兵和輜重队。在联队指挥部所在的车辆附近,几辆插著特殊旗帜的黑色轿车格外显眼,里面坐著藤原玄信和他的“专业人士”。 佐藤正一郎坐在指挥车里,看著窗外迅速后退的景物,面色冷峻。他抚摸著腰间的指挥刀刀柄,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丰臺那里有什么鬼东西,他都要用联队的铁蹄,將其彻底碾碎!帝国的威严,不容褻瀆! 而在他们前方,那片被死亡和诡异笼罩的丰臺军营,在暮色中渐渐显露出模糊而阴森的轮廓。那里,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正等待著新的猎物送入。 第29章 夜狩丰臺(上) 翌日清晨,丰泽园后厨照例忙得热火朝天。 何大民挽著袖子,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一根水灵灵的白萝卜在他刀下化作粗细均匀、薄如蝉翼的萝卜丝。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神色平静专注,仿佛昨夜那个在丰臺军营上空掀起腥风血雨、收割上千亡魂的“死神”与他毫无干係。 只有他自己知道,灵海中那面炼魂幡正微微震颤著,传递著满足与期待交织的意念。幡面上,血色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百鬼图案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隱隱有悽厉的嘶嚎在灵魂层面迴荡。幡杆上的龙鳞纹路金光隱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昨夜他故意没有收取军营里的武器弹药和粮食。任由那些枪枝弹药、军餉钱財散落在营房內外。甚至连大部分小鬼子尸体,他都没有处理。 目的很简单——钓鱼。 一个近千人的混成联队驻地,在一夜之间遭遇如此诡异恐怖的“灵异事件”,近乎全军覆没,现场还遗留著大量完好无损的军用物资。小鬼子高层会作何反应? 首先必然是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更大恐慌。但紧接著,一定会派遣最“专业”的人员前来调查——阴阳师、隨军僧侣、或许还有一些所谓的“帝国异能研究课”的成员。同时,为了回收那些宝贵的武器物资,以及防止“邪物”扩散,也会调派新的、精锐的部队前来接管、清理现场。 这正是何大民想要的。 他要等这些“专业人士”和新来的部队聚齐了,再一锅端掉。暗杀掉那些可能对他构成潜在威胁的阴阳师和修士,顺带收割新一批灵魂,为炼魂幡衝击第三次进阶(需要1500个灵魂)凑足最后的数量,最后再把那些本就是他“暂存”在此的物资钱財,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算算时间,今天白天,小鬼子高层应该已经接到噩耗並做出初步反应了。最快今天晚上,最迟明天,那些“专业人士”和新部队就会抵达丰臺。 所以,他今夜需要再去一趟。而且,这次要以肉身前往。 灵魂体固然方便,无形无质,来去如风,但长时间高强度催动炼魂幡,尤其是在对付可能有法力的阴阳师时,对魂力消耗极大,且存在被特殊手段锁定或反噬的风险。而肉身行动,虽然速度慢、目標大,但胜在稳定持久,可以更从容地布置,也能发挥出国术化劲的近距离搏杀优势,配合道术和炼魂幡,更为稳妥。 “大民,今儿个这萝卜丝切得可真是绝了!”王师傅溜达过来,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晶莹剔透的萝卜丝,忍不住讚嘆,“这刀工,这心思,沉得下气,是块好料子。” “王师傅过奖了。”何大民抬起头,靦腆地笑了笑,眼神清澈,像个真正沉浸在手艺中的少年学徒。他將切好的萝卜丝扫入清水盆中漂著,又开始处理旁边的猪肉。 没人知道,这个在灶台前一丝不苟的少年心中,正在冷静地盘算著今夜猎杀的每一个步骤,评估著可能遇到的抵抗,规划著名撤离的路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天色渐晚,丰泽园打烊。 何大民提著一包伙计们分的剩菜——主要是些边角料和卖剩的馒头——回到了南锣鼓巷。他把大部分吃食送到了大哥何大清屋里,只说王师傅给的,让嫂子热给雨柱吃。自己只留了两个冷馒头。 回到东跨院,关好门。他没有点灯,就著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换了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裤,衣服略宽大,不影响活动。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特意加厚,走起来悄无声息。 他从太极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匕首(非日军制式,是他自己用普通钢材打磨的),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几张画好的基础符籙(敛息符、轻身符、护身符),还有一个装满清水的小皮囊。检查无误后,他將这些物品贴身收好。 子时,万籟俱寂。 何大民推开东跨院的木门,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夜色。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轻轻一跃,单手在墙头一搭,身形便翻上了屋顶。站在屋脊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四合院,看了一眼大哥家漆黑的窗户,然后转身,朝著西南方向,纵身掠去。 《轻功:燕子三点水》全力施展! 他的身形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起落,每一次脚尖只在瓦片上轻点三下,便已飘出七八丈远,动作轻灵迅捷,如真正的雨燕抄水,无声无息。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街巷、房屋飞速倒退。 肉身赶路,速度確实比灵魂体慢得多,消耗的也是实实在在的体力。但化劲初期的国术修为,让他气血旺盛,耐力惊人。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著肌肉,驱散著疲劳。 他专挑僻静的小巷、无人的房顶、甚至是一段废弃的城墙行走,儘量避免可能遇到巡逻队的大路。即便如此,从南锣鼓巷到丰臺,几十里的路程,也花了他近两个时辰。 当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围绕、灯火明显比昨夜增多、气氛肃杀凝重的军营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何大民看了下天色——大约凌晨一点半。 他伏在一处离军营约一里外的土丘后,借著稀疏的星光和军营本身的灯火,仔细观察。 军营的情况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 首先,军营外围的警戒明显加强了。铁丝网外多了好几处临时设立的岗哨,探照灯的光柱不停地来回扫视,巡逻队的密度和频率也增加了数倍,人人荷枪实弹,神情紧张。 其次,军营內部,原先散落各处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清理集中到了某处。但那些武器弹药、物资箱,仍然散乱地堆放在操场上和营房门口,只是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士兵持枪看守。显然,日军还没来得及,或者说不敢轻易搬运这些“邪门”的物资。 最后,也是何大民最关注的——在军营中央,原本的联队指挥部旁边,新搭建了几顶深绿色的军用帐篷。帐篷周围没有普通士兵站岗,反而立著几面画著奇怪符文的布幡,空气中隱隱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帐篷里透出的灯光是幽蓝色的,与普通马灯的昏黄光芒截然不同。 “来了。”何大民眼神一凝。那几顶帐篷,还有周围的布幡、特殊的气味,都昭示著里面的人身份不凡——正是日军派来的阴阳师、僧侣或其他修行者。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地潜伏下来,调整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同时,灵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避开那些可能对灵力敏感的目標,主要感知著军营的兵力分布、明暗哨位置、以及那几顶特殊帐篷內的情况。 灵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中更有底。新调来的部队大约有五百人,装备精良,但普通士兵的魂火强度一般,警惕性虽高,却更多是对未知“灵异”的恐惧。而那几顶帐篷里,总共约有十二三人,魂火强度明显高於普通士兵,其中有四五个格外凝实炽热,散发著阴冷或暴戾的气息,应该就是此行的主要目標——日军的超凡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军营中的喧囂渐渐平息,大部分士兵回到了营房或临时帐篷休息,只留下必要的岗哨和巡逻队。那几顶特殊帐篷里的幽蓝灯光也相继熄灭,似乎里面的人也开始休息或进行某种需要安静的仪式。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睏倦、警惕性相对最低的时刻。 何大民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军营,而是绕著军营外围,如同鬼魅般移动。敛息符贴在胸口,轻身符加持在双腿,他的行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速度却快得惊人。炼魂幡的魂力微微波动,【魂幡领域】悄然展开,覆盖了他前进的路线,所过之处,那些明暗岗哨的士兵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困意袭来,眼皮发沉,恍惚间似乎看到黑影闪过,但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只当是自己熬夜產生了幻觉。 他如同液体般从铁丝网的一个破损处滑入军营內部(这个破损处是他白天用灵体侦查时发现的),落地无声,隨即融入一片建筑的阴影之中。 目標明確——那几顶特殊帐篷。 他像一道贴著地面的青烟,在营房间的阴影和杂物堆的掩护下快速穿行,避开巡逻队的路线,逐渐靠近军营中央。 很快,他来到了那几顶特殊帐篷附近,潜伏在一辆废弃的军用卡车后面。帐篷周围的那些符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散发著淡淡的灵力波动,像是一种预警结界。 何大民眼神微冷。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破煞符——这是针对阴邪法术和灵力结界的低阶符籙。將一丝真元注入符中,符籙表面泛起微不可察的金光。他屈指一弹,符籙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最近的一面符幡背面。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汽蒸发的声响。那面符幡上的符文光泽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瞬,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缺口。 就是现在! 何大民身形暴起!没有使用轻功纵跃,而是纯粹依靠化劲武者对身体肌肉骨骼的恐怖控制力,脚趾抠地,腰胯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贴著地面,从那个短暂出现的灵力缺口处射入了帐篷区域,速度之快,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的第一个目標,是最左侧那顶还隱隱有幽蓝光芒透出、似乎有人尚未入睡的帐篷。 “谁?!” 帐篷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日式喝问,带著惊疑。显然,刚才破煞符引起的微弱灵力波动,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但已经晚了。 何大民的手掌如同铁钳,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帐篷的帆布上。真元吞吐,暗劲勃发! “噗!” 一声闷响,坚韧的军用帆布被震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却几乎没有发出撕裂的巨响。何大民的身影如同游鱼般从破洞中滑入。 第30章 夜狩丰臺(下) 帐篷內,一个穿著黑色神官袍、头髮花白的老者正惊愕地转过身,手里还捏著一串念珠。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阴鷙,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黑气,正是日军中颇有地位的阴阳师,柳生玄斋。他刚才正在温养式神,感应到结界异常才出声喝问,却没想到敌人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诡异! 两人四目相对。 柳生玄斋反应极快,口中立刻就要念动咒文,手指也掐向一个法诀。 但何大民的动作更快!在滑入帐篷的瞬间,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淡金色的真元凝聚如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柳生玄斋的眉心印堂穴!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融合了国术暗劲的穿透力与道门真元的破邪特性,快、准、狠! 柳生玄斋的咒文只吐出半个音节,法诀也只掐到一半。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柳生玄斋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陡然瞪大,瞳孔迅速涣散。他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捏著念珠的手无力地垂下。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渗出,隨即,他的七窍都开始流出黑色的污血。 何大民指尖的真元不仅击碎了他的颅骨,更瞬间搅碎了他的脑组织和魂魄本源。一位在日军中备受尊崇的阴阳师,连式神都没来得及召唤,便已魂飞魄散。 何大民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身形一闪,已来到帐篷角落。那里摆放著一个黑漆木盒,上面贴著密密麻麻的符纸。灵识感知中,里面封印著强大的阴邪气息,应该是柳生玄斋培养的式神。何大民毫不犹豫,一张烈火符拍在木盒上。 “轰!”木盒连同里面的式神契约物,在纯阳的真火中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从破帐到杀人毁盒,不过三息时间。 何大民毫不停留,如法炮製,扑向旁边的帐篷。 杀戮,在寂静的深夜中高效而冷酷地进行著。 这些阴阳师和隨军僧侣,或许在普通人面前神秘强大,或许掌握著一些诡异的法术。但在何大民这个融合了顶尖杀手经验、化劲国术、筑基道法以及高阶魂器的存在面前,尤其是在被近身偷袭的情况下,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有的在睡梦中被扭断了脖子;有的刚惊醒就被匕首刺穿了心臟,同时真元震碎了心脉;有的勉强撑起了灵力护盾,却被血魂锁链虚影一穿而过,灵魂被瞬间抽走;还有一个似乎是专修精神力的僧侣,试图用精神衝击反抗,却一头撞上了何大民更加凝练强横的魂力壁垒,反噬之下,自己变成了白痴,被隨后的一掌了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二名小鬼子的“超凡者”,全部毙命。帐篷內留下的,只有尸体、被破坏的法器、以及渐渐消散的阴邪气息。 何大民站在最后一顶帐篷外,微微喘息。连续高强度的袭杀,对精神、真元、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灵海中,炼魂幡正兴奋地震颤著——刚刚吸收的这十几个“高质量”灵魂,让幡內的灵魂总数,一举突破了1500大关! 嗡——! 炼魂幡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血光!幡面剧烈膨胀,百鬼图案仿佛要活过来,仰天嘶嚎!幡杆上的龙鳞纹路金光大盛,片片龙鳞虚影浮现,缠绕盘旋。整个幡体都在进行著某种深层次的蜕变! 【炼魂幡第三次进阶成功!】 【血魂锁链·进化至“幽冥锁链”,附带“蚀魂阴火”,可焚烧魂魄,对灵体伤害倍增。】 【魂幡领域·范围扩展至方圆五十丈,新增“怨魂嚎哭”效果,可大规模削弱敌军士气,引发心灵恐慌。】 【百鬼夜行·召唤恶鬼虚影数量翻倍,虚影强度提升,可短暂实体化攻击。】 【解锁能力:魂幡投影·可分化小型炼魂幡虚影,附著於器物或特定位置,形成持续性的灵魂汲取/镇压区域。】 【解锁能力:噬魂反哺·炼魂幡吸收灵魂时,可反馈少量精纯魂力滋养宿主灵魂,加速灵魂修炼。】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何大民精神一振。第三次进阶带来的提升远超之前!尤其是【魂幡投影】和【噬魂反哺】这两个新能力,实用性极强。 但现在不是仔细研究的时候。 他目光扫向军营其他区域。此地的“专业人士”已除,剩下的,就是那几百名新来的小鬼子士兵,以及……散落在各处的、原本就属於他的“战利品”。 该进行下一步了。 何大民从藏身之处走出,不再刻意隱藏身形。他来到军营中央的操场上,那里堆放著大量的武器箱和物资。 炼魂幡第三次进阶后,威能大增,正好拿这些小鬼子来试刀,也顺便完成最后的灵魂收割,稳固新获得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悬浮於灵海的炼魂幡本体微微震颤,一股远比之前磅礴、阴森、恐怖的魂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魂幡领域·全开】!范围五十丈,笼罩了大半个军营核心区域! 【怨魂嚎哭】效果发动! 剎那间,所有被领域笼罩的小鬼子士兵,无论是在站岗、巡逻,还是在营房內休息,都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无数悽厉、绝望、充满怨恨的哀嚎声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冤魂正围著自己哭泣、嘶吼、索命! “啊——鬼!好多鬼!” “妈妈……我不想死……” “我的头……我的头要炸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许多士兵精神崩溃,抱著头惨叫著在地上打滚。原本严整的军营纪律荡然无存。 紧接著,何大民催动了进阶后的【百鬼夜行】! 超过二十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甚至隱隱有黑气缠绕近乎实体的恶鬼虚影,从炼魂幡中尖啸著衝出!它们扑向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不仅撕咬精神,更能用凝实的鬼爪造成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 与此同时,何大民本人也动了。他如同虎入羊群,身形在混乱的军营中闪烁。匕首寒光闪烁,每一击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拳脚蕴含暗劲,中者无不筋骨断折、內臟破碎。他不再刻意追求隱蔽,而是以最高效的速度进行著物理层面的清除。 偶尔遇到小股试图组织抵抗的日军,【幽冥锁链】便会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般射出,锁链上燃烧著惨绿色的“蚀魂阴火”,不仅瞬间抽走士兵的灵魂,连其魂魄都在阴火中发出无声的惨嚎,化为精纯魂力被炼魂幡吸收,同时反哺一丝清凉的魂力融入何大民自己的灵魂,让他越战精神越是充沛。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新调来的五百精锐,加上原先倖存下来、负责看守清理的百余人,近六百名小鬼子士兵,在炼魂幡的恐怖领域、百鬼虚影的骚扰、以及何大民本人高效率的猎杀下,迅速减员。 惨叫声、枪声(很多是慌乱中误射)、鬼嚎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怨魂哭泣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迴荡在丰臺军营的上空。 一个时辰后,军营再次陷入死寂。 比昨夜更加彻底地死寂。 操场上、营房边、铁丝网旁,到处都是姿態各异的小鬼子尸体。鲜血浸透了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更深沉的、灵魂湮灭后的死气。 何大民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箱旁,身上纤尘不染,只有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灵海中,炼魂幡传来的“饱足”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幡面上的血光几乎凝成实质,威势滔天。吸收的灵魂总数,已然超过了三千。 他不再耽搁,开始收取物资。 心念笼罩之下,操场上堆积的武器弹药箱、粮食麻袋、成捆的步枪机枪,甚至包括几门完好的迫击炮和重机枪,以及从指挥部和尸体上搜刮来的金银钱財、手錶钢笔等值钱物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扫过,成片成片地消失,被收进了太极空间阳极面的储物区。 这一次,他收取得乾乾净净,连一颗子弹、一块银元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何大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人间炼狱般的军营,身形一闪,朝著北平城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不仅是轻功施展到极致,更有【噬魂反哺】带来的魂力滋养,让他精神奕奕,体力充沛。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丰臺军营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时,何大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远方的晨曦之中。 留给小鬼子高层的,將是一个更加难解、更加恐怖、物资被洗劫一空的“灵异绝地”。而何大民的炼魂幡,则完成了第三次至关重要的进阶,他的实力和底蕴,也再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何大民灵体还没有进入太极阴极空间吸收纯净灵魂力。现在炼魂幡第三次进化【解锁能力:噬魂反哺·炼魂幡吸收灵魂时,可反馈少量精纯魂力滋养宿主灵魂,加速灵魂修炼。】 现在又有一个主动反馈,不需要进入太极阴极空间吸收白色纯魂力。新手大礼包里面阴极空间技能灵魂分身术、记忆读取、灵魂控制、【炼魂幡(残品):可吸收炼化游魂野鬼,將其炼化为精纯灵魂能量,供宿主吞食壮大灵魂。】发现升级炼魂幡才是最佳选择。 这乱世的黑夜,仿佛因为他,而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第31章 阴极炼魂,阳极修武 深夜,东跨院。 月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霜。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微弱,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但他的意识,早已沉入太极空间深处。 阴极空间,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景象:灰濛濛的天空,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阴冷与死寂。唯一的光源,是悬浮在中央、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深沉血光与幽冥气息的炼魂幡。 幡面之上,百鬼图案纤毫毕现,狰狞扭曲,仿佛隨时要挣脱幡布的束缚,衝出来择人而噬。幡杆上的暗金龙鳞纹路在血光映照下流转著幽光,隱隱有低沉的龙吟与鬼啸交织迴荡。幡尾垂落的幽冥锁链,缠绕著惨绿色的蚀魂阴火,静静悬浮,却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 何大民的灵魂体凝实如真人,悬浮在炼魂幡前。他伸出手,虚按在幡面之上,心神与这件本命魂器紧密相连。 自穿越以来,从阴极空间新手礼包中获得的几样东西,炼魂幡无疑是他使用最多、依赖最深、也是成长最快的。从最初只能吸收炼化游魂野鬼的残品,到如今完成三次进阶,解锁诸多强大能力的凶煞之器,炼魂幡几乎见证並承载了他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积蓄力量的每一步。 他心中默念那些解锁的能力: 初始的【炼魂幡(残品)】,功能单一,却是他灵魂壮大的根基。 首次升级,解锁【血魂锁链】与【魂幡领域】,让他拥有了直接攻击灵魂和范围压制的能力。 二次进阶,血魂锁链新增【噬魂】特性,领域扩展並增加【摄魂迷阵】,更解锁了製造混乱的【百鬼夜行】。 三次进阶,则是质的飞跃!【幽冥锁链】附带【蚀魂阴火】,对灵体杀伤力暴增;【魂幡领域】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丈,新增【怨魂嚎哭】能大规模打击士气;【百鬼夜行】召唤的虚影更强更多,甚至能短暂实体化攻击;更解锁了战略级的【魂幡投影】和加速修炼的【噬魂反哺】。 “一千五百多个精纯魂力……”何大民的神识探入幡內空间。那里,悬浮著一千五百多团大小不一、但都散发著纯净柔和白光的灵魂本源。这些是他近期,尤其是丰臺两次行动中,炼魂幡吞噬了数千日军魂魄后,剔除所有怨念、杂质、记忆碎片,提纯出来的最精华部分。 之前为了炼魂幡进阶和战斗消耗,他吸收的魂力大多驳杂,或者只取了小部分精纯的。如今幡已进阶稳定,这些储存的“精粮”,正是用来淬炼自身灵魂、夯实根基的最佳补品。 “开始吧。” 心念一动,炼魂幡微微震颤。幡內空间,最明亮的几团魂力光球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出,透过幡面,缓缓飘向何大民的灵魂体。 何大民张开“口”,没有实体,却形成一个魂力旋涡。第一团拳头大小的纯净魂力光球被吸入。 “轰——!” 清凉、精纯、磅礴的灵魂能量瞬间在他灵魂体內炸开!如同甘泉涌过乾涸的河床,又像是温暖的阳光照亮冰冷的角落。灵魂体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脉络”、甚至那凝聚了魂核的眉心处,都传来无比舒泰、仿佛生命层次得到滋养和进化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魂体变得更加凝实,原本还有些虚幻透明的边缘地带,迅速变得清晰、稳固,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魂核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体积似乎也微微膨胀。 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团、第三团……更多的纯净魂力光球被接连吸入。 吸收过程並非简单的能量堆砌。何大民运转著从《道家先天丹道》中领悟的灵魂淬炼法门,引导著这些外来魂力与自身本源融合、锤炼、提纯。去芜存菁,將魂力中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异种印记或属性彻底磨灭,化为最纯粹、最契合自身的灵魂养分。 阴极空间內没有时间概念。何大民沉浸在灵魂飞速壮大的美妙感受中。他的灵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体型似乎隱隱拔高了一丝,轮廓更加清晰宛如真人,周身流淌的金色魂力光华愈发浓郁凝练,眉心魂核处,那点金光灿烂夺目,內部隱约有更加复杂的太极符文虚影在生灭流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当最后一团,也是最大的一团魂力被吸收完毕时,何大民的灵魂体猛然一震!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灵魂波动从他体內迸发而出,搅得阴极空间內阴风呼啸!灵魂体金光大盛,宛如一尊淡金色的琉璃神像,宝相庄严(虽然眼神依旧冰冷),却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缓缓睁开眼睛,灵魂之眼中金光流转,仿佛能洞穿虚妄。 心念微动,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外扩张,瞬间衝出了太极空间,覆盖了东跨院、南锣鼓巷95號整个四合院、附近的胡同、街道……並且继续向外急速蔓延! 一千米、五千米、一万米、三万米、五万米…… 最终,在距离肉身大约七万二千米(72公里)的位置,感知的扩张遇到了明显的迟滯感,仿佛撞上了一层柔韧的屏障,难以继续轻鬆突破。但在这个范围內,一切有灵魂波动的生灵、物体的轮廓、气息,甚至部分清晰的情绪和思维片段(对灵魂强度远低於他的目標),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可辨! “灵魂离体活动范围,扩展到七十二公里……”何大民感受著这种对广阔区域的绝对掌控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意味著,以他肉身所在的北平城为中心,方圆一百多公里內(直径),几乎都在他灵魂体的威慑和行动半径之內!配合炼魂幡的诸多能力,尤其是在夜间,他就是这片区域黑暗中的主宰! 实力,才是乱世中最大的底气! 灵魂体回归太极空间,又熟悉了一番第三次进阶后炼魂幡各项能力的具体应用和消耗,尤其是新解锁的【魂幡投影】和【噬魂反哺】。前者可以用来布置陷阱或长期汲取特定区域的游离魂力;后者则让他在今后使用炼魂幡战斗时,续航能力和恢復速度大增,形成越战越强的良性循环。 直到灵魂体彻底稳固,熟悉了新增的力量后,何大民才將意识转向太极空间的另一面——阳极空间。 与阴极的死寂阴冷截然不同,阳极空间永远温暖如春,阳光和煦(虽然光源不明),百亩黑土地散发著肥沃的气息,三间茅草屋静静矗立。 何大民的身影(意识投影)出现在书房中。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静静地躺著七张闪烁著微光的技能卡片。 他拿起其中已经使用过的四张:《国术:十二谭腿》、《太极合欢功》、《轻功:燕子三点水》、《八极拳》。卡片入手温润,里面的传承知识早已与他融合。正是这四门功夫,配合洗髓丹、筑基丹的改造,让他在短短时间內,將国术修为推至化劲,打下了坚实的近战根基。 他的目光落在剩余的三张卡片上:《形意拳》、《太极拳》、《咏春拳》。 这三门拳法,同样是国术瑰宝,各有侧重,精妙非凡。形意拳刚猛凌厉,取象於形,注重实战爆发;太极拳柔中寓刚,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制人,养生与实战兼备;咏春拳短桥窄马,贴身短打,招式简练狠辣,尤其適合近身缠斗。 “技能卡……是否可以给他人使用?”一个念头在何大民心中升起。 系统早已跑路,这个问题无人解答。但他回想自己使用技能卡时的感受——並非简单的知识灌输,更像是一种直接印入灵魂本能、附带部分修炼感悟的“传承”。这种传承方式,似乎並不完全依赖系统本身,更多是技能卡自带的神奇功效。 “或许……可以试试。”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大哥何大清,憨厚耿直,力气不小,但没什么武学基础。《形意拳》刚猛直接,易学难精,但入门相对快,正適合大哥这种性子。有了拳法傍身,在这乱世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等大哥练到国术入门,气血稳固,再给他服用洗髓丹改善体质,未来或许能有一番成就。 嫂子吕冰歆,女子之身,力量较弱,但心思细腻。《咏春拳》讲究巧劲和速度,招式灵活,擅长以弱胜强,近身防御能力极强,正適合女子修炼。同样,待她入门后,洗髓丹也能改善她的体质,至少能强身健体,少生病痛。 至於小雨柱……年纪尚小,筋骨未成,不宜过早习练刚猛拳法。《太极拳》养生的功效更突出,动作舒缓,有助於打磨根基,培养心性。等他再大几岁,打下良好基础后,再传他太极拳,配合洗髓丹,未来可期。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愈发清晰。 何大民前世孤苦,今生得此亲情温暖,格外珍惜。他无法时刻守护在家人身边(事实上他常在夜间外出“行动”),那么,提升家人自身的实力,便是最好的保护。不求他们成为绝世高手,但求在遇到危险时,有反抗或逃生的能力。 “就从大哥开始吧。”何大民做出了决定。他拿起那张《形意拳》技能卡。 意识回归肉身,缓缓睁开眼。窗外,天色依然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何大民起身下炕,悄无声息地出了东跨院,来到正房窗外。灵识透入,確认大哥何大清和嫂子吕冰歆都睡得正熟,小雨柱在里间小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这个时代很多人家夜里並不锁死房门),如同鬼魅般闪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来到何大清的炕边,看著大哥熟睡中那张憨实的面孔。 何大民將《形意拳》技能卡轻轻贴在何大清的额头上。卡片触及皮肤,立刻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何大清的眉心。 何大清在睡梦中似乎皱了下眉,身体微微一动,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技能卡的传承过程温和而隱蔽,不会惊醒宿主。 何大民用灵识仔细感知了一下。大哥的魂魄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但很快又平復下去。传承应该已经开始了,会在何大清今后的睡梦和潜意识中,逐步融合释放。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悄然退出正房,回到东跨院。 他没有再尝试给嫂子使用《咏春拳》卡。一来需要观察大哥使用后的具体反应和效果;二来,嫂子心思更细,突然给她传承,万一她有所察觉,追问起来反而麻烦。可以等大哥练出点模样,再找个合適的机会,用“我教大哥时,嫂子你也跟著学学”之类的藉口,自然地將卡片用在她身上。 至於洗髓丹……何大民从太极空间取出那个装著十粒洗髓丹的小玉瓶。这东西药力霸道,必须等他们国术入门,身体经过一定锻炼,气血能够承受药力冲刷时才能服用。否则贸然使用,虚不受补,反而有害。 他盘算著,等大哥练拳练到浑身酸胀、气血明显活跃、打出些许劲力感的时候,大概就是入门了。到时候,可以弄点药浴或者食补做铺垫,再让他服下洗髓丹。 做完这些布局,何大民心中安定不少。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太极合欢功》,调和体內因为吸收大量魂力而有些激盪的气血和真元,同时继续巩固新增长的灵魂力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第32章 夜返丰臺 第四日,夜幕如约而至,浓稠如墨,將北平城沉沉笼罩。天上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著,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东跨院里,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体內《太极合欢功》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將白日里在丰泽园忙碌带来的些许疲惫驱散一空。他的心神沉静如水,灵海中,第三次进阶后的炼魂幡静静悬浮,血光內敛,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深沉威势。 昨夜吸收了一千五百多精纯魂力后,他的灵魂强度暴增,灵体离体活动范围扩展至七十二公里,感知力也变得更加敏锐入微。此刻,他正將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向南延伸,掠过沉睡的街巷、空旷的田野、蜿蜒的土路,朝著几十里外的丰臺方向“探”去。 距离尚远,细节模糊,但大体轮廓和生命气息的强弱却能感知一二。 “果然……”何大民心中瞭然。灵识反馈回来的丰臺军营区域,不再有前两日那种精锐部队集结的、炽热而整齐的魂火集群。取而代之的,是寥寥百十团或微弱、或涣散、或充满不安与恐惧的灵魂光点,如同风中残烛,稀疏地散布在那片被死亡和诡异浸透的土地上。 小鬼子第163联队和那些阴阳师,看来已经撤离了。留下少量部队看守?或者……根本就是被拋弃的弃子? 无论如何,今夜该去“打扫”一下了。那些本该属於他的“暂存物资”,也该收回来了。 子时三刻,万籟俱寂。 何大民的灵魂体自百会穴飘然而出,凝实如真身,淡金色的魂光在漆黑的屋內氤氳流转。他没有施展任何符咒,只是心念一动,炼魂幡的虚影便在身后浮现,与他灵魂体紧密相连。进阶后的炼魂幡,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此刻气息完全內敛,仿佛不存在一般。 灵体状態下的赶路,速度远超肉身。他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流光,穿透屋顶,直入漆黑的夜空,朝著丰臺方向疾射而去。夜风呼啸,下方的大地飞速倒退,不到半个时辰,那片熟悉的、被铁丝网围绕的军营轮廓,便已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立刻降落,而是悬浮在军营上空百余米处,如同一个冷漠的观察者,仔细“打量”著下方。 军营的景象,与三日前相比,已然大变。 首先是人。军营內活动的士兵极少,粗略一扫,確实只有一百二十人左右。而且,这些士兵的魂火大多黯淡,动作迟缓,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不再进行常规的巡逻和警戒,大多数人蜷缩在几处相对完好的营房或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只有少数几队在军营边缘的固定哨位上有气无力地站著,眼神飘忽,不断扫视著黑暗,充满了惊惧。 其次是环境。军营中央那片巨大的操场,原本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箱、粮食麻袋,此刻依然还在!只是被胡乱地归拢堆叠在了一起,周围象徵性地拉了一圈破烂的警戒带。显然,小鬼子大部队撤离时,不知是因为恐惧“邪物”沾染,还是运输能力不足,又或是上层命令矛盾,竟然没有將这批数量庞大的物资运走!只是留下了这百十个倒霉蛋看守。 最让何大民感到一丝荒诞的是,在几处营房门口和物资堆附近,他竟然“看”到了一些简陋的香案!上面插著燃尽的或正在燃烧的线香,还摆著一些发硬的饭糰、清酒瓶子,甚至还有撕开的香菸。一些士兵正跪在香案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朝著空气不停跪拜,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哀求。 他们在拜什么?拜那些死在此地的同袍亡魂?拜他们想像中的“支那邪神”?还是单纯地祈求自己能活著离开这个鬼地方?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大民心中无波无澜。恐惧,是弱者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时最正常的反应。但这些士兵的恐惧,並不会换来他的丝毫怜悯。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举起屠刀时,就应该有成为炼魂幡养料的觉悟。现在才想起烧香拜佛,未免太迟。 至於为什么只留下这些老弱病残?答案呼之欲出。丰臺军营连续两次诡异恐怖的“全员玉碎”事件,必然在小鬼子內部引起了极大的恐慌。精锐的第163联队和那些阴阳师,在尝试“净化”或调查无果后(实际上是被何大民暗中袭杀),上层很可能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地有大凶险,不可久留,不可再投入宝贵的有生力量。 但这批物资数量实在太大,直接放弃又肉痛,且可能影响军需供应。於是,折中的办法就是:留一小部分最不重要、甚至可能是犯了军纪或毫无背景的士兵在此“象徵性”看守。一方面算是没有完全放弃这批物资,对上对下有个交代;另一方面,这些士兵其实就是弃子,是试探“凶险”是否还在的诱饵,也是平息此地“怨气”的……祭品? 很冷酷,很符合日军高层一贯的作风。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何大民心中冷笑。如果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再次驻扎,他要清理起来虽然也能做到,但难免要多费些手脚,动静也可能更大。现在只有这百十个惊弓之鸟…… 他缓缓降下高度,灵体融入军营边缘一片最深的阴影之中。敛息符的效果早已融入灵魂本能,加上炼魂幡【魂幡领域】的被动压制,他此刻的存在感低到了极点,即使从那些哨兵面前走过,对方也只会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而不会察觉任何异常。 他决定先处理人,再收物资。 心念微动,身后炼魂幡虚影轻轻一展。 【魂幡领域·展开】! 无形的魂力波动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方圆五十丈(约150米)的范围,將大半个军营核心区域笼罩在內。这一次,何大民没有直接发动【怨魂嚎哭】,而是先启动了更基础的压制和【摄魂迷阵】效果。 领域之內,那些本就惶恐不安的小鬼子士兵,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层厚重的阴云压在了心头,思维变得迟滯,呼吸有些困难,一股强烈的困意和莫名的恐惧感交织袭来。那些跪拜的士兵,动作僵硬在了那里,眼神涣散。站岗的士兵,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木桩才能站稳,眼皮沉重得直往下掉。 时机正好。 何大民灵体飘然而出,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开始收割。 他首先来到军营东侧一个窝棚外。里面有八个士兵,正围著一盏昏暗的马灯,沉默地坐著,气氛压抑。领域效果下,他们反应迟钝。何大民灵体穿棚而入,意念锁定。 【幽冥锁链】! 八道缠绕著惨绿色蚀魂阴火的半透明锁链,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刺入这八名士兵的后脑或心口。没有鲜血喷溅,只有锁链上阴火一闪,八团或明或暗的魂光便被强行从躯体中扯出,发出无声的悽厉尖啸,瞬间被锁链拖拽、吞噬,没入何大民身后的炼魂幡虚影中。八具尸体保持著坐姿,缓缓歪倒,脸上还残留著茫然与骤然浮现的痛苦。 【噬魂反哺】生效,一丝丝精纯清凉的魂力顺著锁链反馈而来,融入何大民的灵魂体,补充著微乎其微的消耗。 高效、安静、彻底。 何大民毫不停留,飘向下一个目標。 军营西侧,一个较大的营房內,聚集了二十多名士兵。他们似乎在玩一种简单的纸牌游戏,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恐惧,但每个人脸上都毫无笑意,眼神空洞。何大民悬浮在营房上空,灵识扫过。 【百鬼夜行】! 十数道比之前凝实许多、面目更加狰狞、甚至爪牙都泛著金属般寒光的恶鬼虚影,从幡影中尖啸扑出,直接穿透营房墙壁,扑向里面的士兵!这些虚影在【魂幡领域】加持下,实体化程度更高,不仅能製造恐怖幻象衝击精神,更能用凝实的鬼爪进行物理撕扯! “鬼啊——!” “救命!” “別过来!” 营房內瞬间炸开锅!惨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响起。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胡乱开枪,却只能打中空气或误伤同伴。恶鬼虚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个士兵的性命,或是直接撕碎其灵魂。 何大民冷漠地注视著这场混乱,偶尔有子弹穿透他的灵体,却如穿过空气,毫无影响。待混乱稍歇,倖存的几个士兵精神崩溃,瘫软在地时,【幽冥锁链】再次出击,完成了最后的收割。 清理在继续。 南边的哨位、北边的临时厨房、指挥部残破的房间里……何大民如同一个精准而冷酷的清道夫,利用炼魂幡的各种能力,或单独袭杀,或製造混乱后一网打尽。他並没有刻意追求速度,而是力求稳妥和彻底,避免任何漏网之鱼,也避免弄出太大动静惊动远处可能存在的耳目。 那些烧香拜佛的士兵,在领域压制和摄魂迷阵下,连神佛都来不及祈祷,便在迷茫和恐惧中被锁链抽走了灵魂。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魂光被炼魂幡吞噬,军营內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消失,整个丰臺军营,第三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一次,连那百十团微弱的魂火,也彻底熄灭了。 夜风吹过空旷的操场,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破碎的纸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何大民的灵体飘落到操场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旁。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木箱、麻袋。 是时候取回自己的东西了。 他心念笼罩整个物资堆积区。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將物资的种类、数量、分布情况印入脑海。 武器: 三八式步枪,约三千二百支。全部用油布包裹,成捆码放。 歪把子轻机枪,一百二十挺。 九二式重机枪,四十挺。 掷弹筒,一百五十具。 九二式步兵炮,二十门(附带炮弹八百发)。 各式子弹箱,堆积如山,初步估计超过五百万发。 手榴弹箱,超过八百箱(每箱二十枚)。 粮食: 大米,约四百吨(八百斤一袋,近千袋)。 白面,约两百吨。 压缩饼乾、牛肉罐头、鱼罐头、蔬菜罐头等各类军粮,堆积成墙。 药品: 主要是盘尼西林(青霉素)、磺胺类消炎药、止血粉、绷带、手术器械等,装满五十个大木箱。 其他: 军服、钢盔、皮靴、军毯等装具若干。 还有从原联队指挥部和小鬼子尸体上搜刮来的,以及可能原本就储存在这里的——黄金(大小黄鱼)、银元、日元军票、古董、怀表、钢笔等財物,也装了好几个箱子。 粗略估算,这些物资,足够武装一个齐装满员、火力强大的三千人標准团,並且支撑其进行较长时间的中等强度作战! “收穫不错。”何大民心中並无太大波澜。对於拥有太极空间的他而言,储存这些物资毫无压力。这些武器弹药,他目前用不上,但未来或许有別的用处——无论是支援像郝平川那样的游击队,还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动用。粮食药品更是硬通货,在这饥荒年代价值连城。 他不再耽搁,意念沟通太极空间阳极面的储物区。 “收!” 无声无息间,操场上的物资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开始成片成片地消失!步枪捆、机枪、子弹箱、粮食袋、药箱、財宝箱……像是退潮时的沙滩,迅速变得空旷。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只木箱消失在原地,整个操场中央,只剩下一片被压平的、空空如也的泥土地,以及周围散落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 所有物资,已被尽数收入太极空间,分门別类存放妥当。 何大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饱浸鲜血、三次易手、如今已彻底沦为死地的军营。阴气依旧浓重,那是数千亡魂留下的印记,短时间內难以消散。或许未来很多年,这里都会是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但这与他无关了。 灵体冲天而起,化作流光,向著北平城方向返回。 来时收割灵魂,走时捲走物资。丰臺军营,对於何大民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 至於小鬼子高层发现这第三批守军连同所有物资再次神秘消失后,会是如何的震怒、恐慌、以及更加疯狂的猜测与调查,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让他们在恐惧和猜疑中自己折腾去吧。 第33章 夜寻无果与津门暗影 子时末,寅时初。 淡金色的灵魂体如同归巢的夜梟,悄无声息地穿过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那扇虚掩的木窗,轻盈地没入炕上那具盘膝而坐的肉身。何大民缓缓睁开眼,眸中残留著一丝未能尽兴的冰冷锐光,旋即被惯常的沉静覆盖。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將四合院青灰色的屋瓦轮廓从混沌中勾勒出来,远处隱约传来头遍鸡鸣。 一夜搜寻,徒劳无功。 他原本计划从丰臺军营回四九城后,当晚剩余时间直捣黄龙,趁著炼魂幡第三次进阶后威能大增、魂体活动范围扩展至七十二公里的绝佳状態,將那个潜伏在华北小鬼子中枢、像毒蛇般暗中调查“丰臺灵异事件”的“东方魔女”川岛芳子一举抹除。提前剷除这个嗅觉敏锐、行事诡譎的潜在大敌,既能绝后患,也能让炼魂幡饱餐一顿高品质的“灵魂食粮”。 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灵魂体几乎將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及其周边附属机构、军官宿舍区、乃至城內几处已知的日军高级俱乐部和情报据点翻了个底朝天。灵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个角落,捕捉每一缕异常的灵魂波动。他“看”到了参谋室內彻夜不息的灯火与忙碌身影,“听”到了电台滴答声和低沉的日语交谈,甚至感知到了几名潜伏在暗处的、魂力微薄得可怜的日军低级修行者或神官的气息。但唯独,没有那个据说气质邪魅、魂光应带著独特阴冷与偏执特性的目標——川岛芳子。 她不在司令部。这个结论让何大民略感意外,但细想之下,却又在情理之中。川岛芳子並非纯粹的军事將领,她是一个间谍,一个特务头子,一个周旋於多方势力、习惯在阴影中活动的“男装女谍”。她的行踪,本就该飘忽不定,不会像普通军官一样常年固守於森严的军营。 “看来不是在歌舞团做小姐姐,应该又到哪个汉奸家里当姨太太去了。”何大民倚著冰凉的土炕墙壁,脑中闪过前世零碎了解的关於川岛芳子的混乱轨跡。这个女人善於利用各种身份偽装,从清朝格格到日本养女,从间谍到“司令”,甚至经营过所谓的“饭店”。她此刻会藏身何处?是某个投敌权贵的深宅大院,还是日租界某处不显山露水的秘密据点? 灵魂体在司令部扑空后,他曾试图將搜索范围进一步扩大。但七十二公里的半径虽已极大,笼罩整个北平城及近郊绰绰有余,可若目標远在天津或其他地方,便力有不逮。他只能重点扫描北平城內那些歷史信息中可能与川岛芳子產生关联的区域。 隱约间,他的灵识似乎在城市东北方向的某片胡同区(后来他知道那里是东四九条),捕捉到一丝极其微淡、几乎消散殆尽的阴鬱气息残留,那气息混杂著脂粉、硝烟和一种沉沦的怨念,与普通日军或汉奸截然不同。但残留太浅,且似乎已有一段时间未曾有强烈的同源气息在此活跃,无法构成有效追踪线索。另有一些模糊的指向,隱隱通往东南方向的天津卫。 就在他沿著那丝微弱的天津指向,將灵识竭力向东南方向延伸探查时,魂体深处传来了明显的滯涩与拉扯感。距离极限正在逼近,灵体与肉身之间的维繫金光开始明灭不定。与此同时,天地间那股无形的法则之力再度显现——晨曦將至,阳气始升。对尚未完全蜕变为阳神的灵魂体而言,白日的阳气如同灼热的烈焰,长时间暴露其中有害无益。 “也罢。”何大民果断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灵识与魂力,停止了远程探查。他从不做无把握的冒险,尤其是在自身根本(肉身与灵魂)可能受损的情况下。川岛芳子之事,需从长计议,或许得换个思路,藉助其他渠道获取更精准的情报。 天光渐亮,四合院里有了动静。何大清粗重的咳嗽声从正房传来,接著是吕冰歆轻声哄小雨柱起床的响动,以及易中海家开门扫院子的“沙沙”声。尘世烟火气,驱散了夜间魂游的阴冷与肃杀。 何大民翻身下炕,动作利落地换上那身半旧的深蓝色学徒工装。镜中,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澈,任谁也看不出这具身体里承载著一个歷经尸山血海、手握凶煞魂幡的灵魂。他將几缕因魂力消耗而略显躁动的气息彻底平復,眼神恢復成丰泽园后厨那个勤奋寡言学徒的模样。 “大哥,嫂子,我上工去了。”在正房门口打了个招呼,接过吕冰歆塞来的一个温热窝头,何大民便匯入了清晨北平街巷稀疏的人流中。 丰泽园后厨,一如往常般热火朝天。巨大的灶台火焰熊熊,炒勺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著油烟蒸腾瀰漫。何大民系上围裙,立刻投入了工作。王师傅今天要试一道新改良的“芫爆鱔片”,他负责处理那几十条活蹦乱跳的黄鱔。这是精细活,去骨、切片、醃製,要求手稳、心细、刀快。何大民全神贯注,手中的薄刃小刀仿佛有了生命,动作行云流水,片出的鱔片薄厚均匀,晶莹剔透。只有在做这些需要极致专注的体力劳作时,他才能將夜间那些杀戮、算计、搜寻暂时搁置,让紧绷的心神得到一丝纯粹的休憩。 午市前后,是丰泽园最忙碌,也是各种消息流传最广的时候。前厅跑堂的伙计、后厨打下手的学徒,偶尔也会趁著师傅不注意,低声交换几句听来的“新闻”。 何大民正將吊了好几个时辰的清汤细心过滤,旁边两个负责洗菜的老帮工凑在水池边,一边刷洗著山笋,一边压低嗓子嘀咕。 “……听说了吗?昨儿个晚上,鼓楼东边那片,又闹了不小的动静。” “又是侦缉队抓人?” “不像。好像……跟『那边』有关。”说话的人隱晦地翘了翘大拇指,意指日军或特务机关,“我外甥在煤铺干活,半夜送煤路过,瞅见好几辆黑棚子汽车,没掛牌照,悄没声地进了一个小胡同,那胡同口平时都没人注意。” “嚯,这阵势……別是又出了什么大案子,像前阵子丰臺那边似的?” “嘘!小声点!要命的话也敢乱说!”先前那人急忙打断,“丰臺那事邪乎,可不敢提。不过我倒是听跑天津卫货的掌柜提过一嘴,说那边日租界最近也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活动频繁,连带著几家『高级饭庄子』生意都特別起来,晚上灯火通明的,净是些穿军装和古怪衣服的东洋人进出。” 天津?高级饭庄子? 何大民过滤清汤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昨夜灵识捕捉到的那丝指向天津的微弱感应,与此刻听到的閒谈碎片,隱隱產生了重叠。他不动声色,继续著手里的活儿,耳朵却將每一句閒聊都听了进去。 另一个帮工接口,声音更低了:“你说的该不会是……哈密道那边,那个叫什么楼来著?” “东兴楼!”第一个帮工显然知道得多些,“表面是个鲁菜馆子,气派得很,实际上……哼,谁不知道那是东洋人搞名堂的地方?我有个远房表亲以前在那儿帮过厨,没干两个月就嚇跑了,说里头邪性,经常有些男不男、女不女、说话拿腔拿调的人,后院看得严实,根本不让靠近。” 东兴楼。哈密道。天津日租界。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何大民心中激起涟漪。他前世模糊的记忆被勾动,某些关於川岛芳子在天津以饭庄为掩护进行间谍活动的资料碎片浮现出来。如果她近期不在北平华北司令部坐镇,那么很可能將活动重心放在了天津——那个华北方略的重要枢纽,水陆码头,各方势力交织的复杂之地。 “何大民!汤滤好了没有?王师傅等著用呢!”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就好了,李头儿。”何大民应了一声,將滤得清澈见底的高汤倒入备用的砂锅中,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天津距离北平约一百三十公里,远超他目前灵魂体七十二公里的活动半径。肉身前往,路途遥远,且需要合適的理由长时间离开丰泽园和四合院,容易引人怀疑。灵魂体夜间往返也勉强只能抵达天津近郊,无法深入核心区域长时间精细搜索或行动。 “需要一个新的『跳板』,或者……一个將她引出来的『饵』。”何大民一边將砂锅端到王师傅指定的灶眼上,一边冷静地思考。直接强攻搜寻效率太低,且容易打草惊蛇。或许,可以利用她已经展开的调查,以及她对於“超凡力量”和“丰臺事件”真相的贪婪与好奇? 川岛芳子奉命调查丰臺等一系列离奇事件,她本人或其手下必然在积极搜集线索,接触可能知情的三教九流,甚至试图寻找或“招募”她想像中的“支那修炼者”。何大民此前在北平的行动,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非常规的痕跡(比如被军方怀疑的“邪术”特徵)。如果,在天津那个她可能更感安全、掌控力更强的地盘上,出现一些类似的、但更“可控”或“可接触”的“灵异线索”或“神秘人物”呢? 一个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这个计划需要更周密的准备,可能需要动用炼魂幡的新能力【魂幡投影】,也需要对天津,特別是日租界东兴楼一带,进行更具体的前期侦查。或许,可以藉助某些即將发生的“巧合”,或者利用某些已有的“渠道”…… “大民,发什么愣?把这筐葱剥了!”王师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关切,“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脸色有点白。” 何大民回过神,接过葱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疲惫的靦腆笑容:“没事,王师傅,可能昨晚看书晚了些。” 他蹲在角落,开始熟练地剥葱。辛辣的气息冲入鼻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白日的阳光透过油污的窗欞,在后厨蒸腾的水汽中投下道道光柱。这里是他现世身份的锚点,是平凡生活的表象。而夜幕之下,灵魂出窍之时,他仍是那个游走於生死边缘、与魔女暗中博弈的“千面阎罗”。 川岛芳子,无论你藏在北平的深宅,还是天津的洋楼,无论你以何种面目示人。既然你已被列入猎单,那么,这场跨越阴阳两界、穿梭京津两地的暗战,便只是刚刚开始。下一次夜色降临,或许便是新的棋局布子之时。 他平静地剥完最后一根葱,將葱白整齐地码放在青花瓷盘中。窗外,丰泽园前厅隱约传来跑堂伙计响亮的报菜名和食客的谈笑声,与后厨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嘈杂而真实的乱世日常之音。 何大民端起那盘葱白,走向正在爆炒鱔片的王师傅。脚步沉稳,眼神低垂,將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完美地收敛於这身沾著油渍的学徒工装之下。唯有灵海深处,那面歷经三次进阶、血光隱隱的炼魂幡,似乎感应到了宿主心念的变化,幡尾的幽冥锁链无风自动。 第34章 魂分百影 深夜,东跨院。 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窗欞在青砖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霜华。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合,呼吸细若游丝,仿佛已与这片静謐的黑暗融为一体。 但他的灵海深处,正翻涌著惊涛骇浪。 一千五百余团精纯魂力完全吸收炼化后,他的灵魂强度已然跃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此刻,他正仔细感知著灵魂本源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那种充盈、圆满、仿佛隨时可以分裂重生的奇异感觉,正清晰地传递至意识的每个角落。 “一百个……”何大民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经过縝密的內视与推演,他確认:以当前灵魂本源的雄浑程度,理论上最多可以分裂出一百个具备独立行动能力的灵魂分身。但这只是极限数值。分身的数量与质量呈反比关係——若分裂至百个之数,每个分身的魂力强度大约只相当於主魂的百分之五,仅能执行最简单的信息收集、基础监控等任务,且存在易被强者察觉、行动迟缓等缺陷。 而若將分身数量控制在五十个左右,情况则大为不同。每个分身將拥有主魂近半的魂力强度——这意味著它们能承载更复杂的指令,施展部分灵魂秘术,甚至具备短暂的战斗与自保能力。更重要的是,这些分身可以更完美地模擬主魂的气息特质,寄生潜伏时更难被察觉异常。 “五十个,足够了。”何大民睁开眼睛,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金芒。 他的目標很明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北平特高课、天津驻屯军司令部、以及川岛芳子可能活动的几个核心据点。他要將自己的灵魂分身,如同最微小的种子,植入这些敌巢的关键节点——那些手握实权的高级军官、掌控情报的特务头目、以及直接参与“灵异事件”调查的核心人员体內。 通过【记忆读取】这一阴极空间赋予的核心能力,这些分身將成为他深入敌营的眼睛与耳朵,实时获取最高密级的军事情报、特务行动部署、乃至川岛芳子的行踪动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比单纯依靠灵魂体四处搜索要高效、隱蔽得多。分身寄生是长期的、潜伏式的,可以持续不断地输送情报;而主魂则坐镇中枢,统筹分析,隨时准备雷霆一击。 “开始吧。” 何大民深吸一口气,灵魂体自百会穴悄然飘出。淡金色的魂光比之前更加凝实璀璨,隱隱有太极虚影在周身流转。他悬浮於虚空,双手缓缓结印——这是从《道家先天丹道》与炼魂幡反馈信息中自行推演出的“分魂秘法”。 “分!” 一声轻叱,灵魂体猛地一震! 五十道拳头大小、色泽稍淡但同样金光流转的魂光,如同母体分娩般从主魂中分离而出,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散发著与主魂同源却稍弱的气息。分离过程带来了一阵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但很快就被【噬魂反哺】反馈的清凉魂力抚平。 主魂的光芒黯淡了约三成,这是分裂五十个分身的必要代价。不过何大民能感觉到,隨著时间推移和日常修炼,这部分消耗会逐渐恢復。而五十个分身,每一个都拥有他近半的魂力,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任务。 接下来是关键的“寄生指令”赋予。 何大民的主魂如同指挥中枢,向五十个分身传递著一系列清晰的意念指令: 第一,寻找合適宿主。目標应为日军或偽政权中掌握实权、接触核心机密的中高层人员,尤其是直接参与调查“灵异事件”或与川岛芳子有直接联繫者。 第二,寄生方式。採取“魂丝潜入”模式——分身化为最细微的魂力丝线,通过目標的七窍或头顶百会穴渗入,附著於其识海边缘,与宿主灵魂建立微弱但稳定的连接。整个过程需绝对隱蔽,避免引发宿主任何不適或警觉。 第三,行动准则。平时保持深度潜伏,仅被动接收宿主所见所闻所思;每日子时,可短时间激活,运用【记忆读取】能力,有选择性地提取宿主近期关键记忆;严禁任何主动干预宿主行为、泄露自身存在的举动。 第四,情报回传。每日获取的记忆信息,將通过主魂与分身之间玄妙的灵魂连接,於子时统一匯总至主魂。若遇极端紧急情况(如宿主突然死亡、被高手检查灵魂等),分身可自毁湮灭,不留痕跡。 指令下达完毕,五十个灵魂分身微微震动,表示理解与服从。 “去吧。” 何大民的主魂一挥手。 五十道淡金色流光如同夜空中散开的星群,悄无声息地穿透屋顶,射向北平城乃至天津方向的各个角落。它们將像最耐心的猎人,在接下来的数个夜晚,潜伏、观察、筛选,直至找到最合適的宿主,完成寄生。 目送分身远去,何大民的灵魂体回归肉身。他脸色略显苍白——一次性分裂五十个高品质分身,对灵魂本源的消耗確实不小。但他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棋手落下关键棋子后的沉稳与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何大民的生活看似如常。 白日里,他依旧是丰泽园后厨那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学徒。切菜、备料、跑腿、打扫,偶尔在王师傅指导下上手炒两个简单的菜式。他与周围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热络引人注目,也不显得孤僻怪异。 只有在深夜,当万籟俱寂时,他才会盘膝入定,通过主魂与分身的灵魂连接,接收那些从敌营最深处传回的、零碎而珍贵的情报碎片。 第一夜,七个分身成功找到了宿主並完成寄生。 其中三个寄生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中层参谋官体內——这些参谋负责起草作战计划、整理军情匯报,虽非最高决策者,却能接触到大量一线情报。 一个分身成功潜入北平特高课某行动队队长识海——此人直接指挥针对“抗日分子”和“异常事件”的调查行动。 另外三个,则分別寄生在了天津日租界宪兵队的一名少佐、偽天津市公署的一名机要秘书,以及东兴楼后厨的一名管事体內——这三人,都与东兴楼这个川岛芳子可能的活动据点有著或明或暗的联繫。 第二夜,又有十二个分身完成寄生。 目標包括:华北方面军通讯课的一名电讯员(可接触到往来密电)、北平日本侨民会的一名干事(负责协调日侨与军方关係)、天津驻屯军参谋部的一名作战参谋,以及几名在北平、天津两地活动的日本商社经理——这些商社往往承担著为军方採购物资、搜集经济情报等任务。 每晚,何大民都像在拼凑一幅巨大的、错综复杂的拼图。每一个分身传回的记忆碎片,都是一小块图板。起初,这些碎片杂乱无章: “……明日视察南苑机场扩建工程……” “……密电:冀中扫荡部队遭遇小股游击队袭扰,损失轻微……” “……东兴楼三號包厢,晚七时,宴请关东军特使……” “……搜查鼓楼东巷三户『可疑分子』,无所获……” “……天津港到货一批『特殊医疗器材』,需秘密转运至日租界陆军医院……” 何大民不急不躁。他如同最老练的情报分析官,將所有这些碎片信息分门別类,记录在太极空间阳极书房內凭空具现出的一本厚厚笔记上。他標註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寻找其中的关联与模式。 第35章 暗潜敌巢 渐渐地,一些脉络开始清晰起来。 首先,关於“丰臺事件”的后续反应。从司令部参谋和特高课队长的记忆中,何大民確认:连续三次的“全员玉碎”与物资神秘失踪,已在日军高层引起了剧烈震盪与深度恐慌。一种“不可名状的超自然力量正在针对皇军”的论调开始蔓延,甚至有激进派军官提出暂时收缩北平周边据点,集中兵力固守主要城市。但以笠原幸雄、松井太久郎为首的实权派,则倾向於將此事定性为“未知支那邪术团伙的恐怖袭击”,要求加大搜查与报復力度。 其次,关於川岛芳子的动向。从天津宪兵队少佐和东兴楼管事的记忆中,何大民捕捉到了更多確凿的线索: 川岛芳子近期確实常驻天津,以东兴楼为重要活动据点。她表面上是这家高级饭庄的“幕后老板之一”,实则利用此处进行情报交换、人员招募、秘密会晤等活动。她身边聚集了一批奇人异士——有从日本国內招揽的落魄阴阳师、有被收买的华北民间术士,甚至还有据称来自南洋的降头师。这些人组成了一个秘密的“超自然事件调查组”,直接对川岛芳子负责。 更重要的是,何大民从那名少佐的记忆中,读取到了一段关键信息:三天后的夜晚,川岛芳子將在东兴楼地下密室,亲自听取调查组关於“平津两地近期异常能量波动分析”的匯报,並可能部署下一步针对“疑似施术者”的诱捕计划。 “终於等到你了。”何大民合上意念中的笔记,眼中寒光一闪。 第三夜、第四夜……更多的分身成功寄生,情报网络进一步扩大。到第五夜时,五十个分身中已有三十七个找到了合適宿主並稳定潜伏下来。他们的宿主遍布北平、天津两地的日军军政要害部门,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敌人中枢。 何大民甚至通过某个寄生在华北方面军后勤课课长体內的分身,意外获取了一份绝密的华北地区军火库分布图及守卫兵力配置表。这份情报的价值,对於任何抗日武装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但何大民此刻最关注的,还是川岛芳子。 他调动了所有寄生在天津、特別是与东兴楼有关人员体內的分身,全力搜集关於三天后那次秘密会议的一切细节:与会人员名单、密室具体位置、守卫布置、川岛芳子可能的隨行人员…… 信息不断匯总。 会议地点:东兴楼后院地下,一处经过特殊改造、据说布有“驱邪法阵”的密室。入口隱蔽在后厨储藏室的一道暗门后。 预计与会者:川岛芳子本人、她的两名贴身护卫(疑似修炼小鬼子古武术的高手)、调查组核心成员五人(阴阳师两人、中国术士两人、南洋降头师一人)、以及两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官。 守卫力量:地面,东兴楼明暗哨约二十人,均为川岛芳子亲信特务;地下密室入口,有两名调查组成员布置的“式神”或“鬼仆”看守;密室內部,据说有川岛芳子请高人设置的“禁制”,可预警並阻拦灵体侵入。 “防卫森严……但也並非无懈可击。”何大民仔细分析著每一条信息。 对方的防御重点,显然偏向於防范“灵体袭击”和“邪术渗透”。这很正常,毕竟“丰臺事件”表现出的特徵更接近超自然层面。但他们恐怕想不到,何大民这次计划动用的,恰恰是最“朴实无华”的物理潜入与肉身袭杀——以他化劲宗师的国术修为,配合太极空间的神出鬼没,以及炼魂幡对灵体类守卫的绝对克制。 “关键在於,如何在不惊动地面守卫的情况下,进入地下密室。”何大民沉吟著。从后厨潜入是最直接的路径,但那里人多眼杂。或许……可以利用东兴楼日常运作的某个环节? 他回想起某个分身从东兴楼管事记忆中读取的信息:每逢重要宴会或会议,东兴楼会从天津著名的“起士林”西餐厅订购一批高级西点、咖啡和红酒,於会议开始前一个时辰送达,由专人查验后送入后院。 “送餐渠道……”何大民心中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照常在丰泽园劳作,晚上则通过分身网络,密切关注著天津方面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进一步完善著自己的行动方案。 他需要一套合適的“行头”,以便混入送餐队伍;需要摸清送餐的具体时间、交接流程、查验细节;需要规划好进入密室后的行动顺序——首要目標川岛芳子,其次是她身边的护卫和那些“调查专家”,务必一击必杀,不留活口。 太极空间里,何大民开始准备所需物品:一套仿製“起士林”餐厅侍者的制服(根据分身记忆中的细节具现)、一个特製的多层送餐提盒(上层放置真正的点心,下层暗格可藏匿武器)、以及几样针对不同对手的小道具。 炼魂幡也在灵海中微微震动,似乎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杀戮盛宴。第三次进阶后,它还未曾在实战中完全展现威力。那些阴阳师、降头师的魂魄,想必会比普通士兵的魂魄更加“美味”吧? 终於,到了会议当天的清晨。 何大民向王师傅告了假,理由是“老家来亲戚,需去天津探望一日”。王师傅爽快准驾,还叮嘱他路上小心。 他回到四合院,跟何大清和吕冰歆说了同样的话。大哥塞给他几块钱,嫂子给他包了几个路上吃的饼子。小雨柱抱著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小叔早点回来,给我带糖人。” 何大民摸了摸侄子的头,笑著应下。转身出门时,眼神已恢復一片冰冷漠然。 他没有直接前往天津,而是在北平城內绕了几圈。脚下青石板路的微凉透过鞋底传来,耳畔是市井隱约的喧囂,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街角,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墙根的霉味与尘土气息混杂著扑面而来,他心念一动,整个人如融入墨色般凭空消失,踏入了太极空间。 阳极空间的茅屋散发著淡淡的松木香,他换上那套仿製的侍者制服,指尖抚过粗布衣料的纹理。打开提盒暗格,匕首的寒光映亮眼底,飞针的尖锐触感刺著指腹,几张特製的破煞符与烈火符边缘粗糙,硃砂符籙散发著微不可察的灼热气息。他凝神聚气,掌心渐渐凝聚起炼魂幡的投影,阴冷的魂力在皮肤下流转,隨时可破体而出。 “万事俱备。”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茅屋中激起细微的迴响。 透过空间屏障,外界的光影与声响模糊传来,他精准地感知到时辰——午后申时。天津日租界东兴楼后巷的气息顺著空间通道涌入,潮湿的水汽夹杂著饭菜的油腻味,他锁定一处无人的角落,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现世。如今他何大民,只要分灵魂体踏足之地,肉身皆可凭太极空间瞬息而至。 眼前是略显狭窄的巷道,青砖墙高耸,空气中飘散著饭菜香气与淡淡的煤烟味。远处隱约传来黄包车的铃鐺声和商贩的叫卖。天津卫的午后,有种与北平不同的、混杂著市井与殖民气息的喧囂。 何大民整了整衣领,提起送餐提盒,脸上露出一种训练有素的、略带谦卑的职业化表情。他迈开步子,朝著东兴楼的后门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他身后,仿佛有无形的暗影隨之而动——那是分散在平津两地三十七个敌巢中的灵魂分身,此刻都屏息凝神,为主魂的这次关键行动提供著最后的情报支持与远方预警。 猎杀“东方魔女”的序幕,在天津卫繁华表象下的暗巷中,悄然拉开。 第36章 津门猎场 天津卫的黄昏,染著一种与北平不同的曖昧色彩。海河的水汽混著码头传来的咸腥,与租界区洋楼里飘出的咖啡香、歌舞厅隱约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形成这座殖民港口城市特有的颓靡气息。暮色中,有轨电车叮噹作响,黄包车夫在石板路上奔跑,穿和服的日本商人、西装革履的买办、旗袍裹身的交际花,在霓虹初亮的街道上擦肩而过,各自奔赴夜幕下的销金窟或修罗场。 何大民在东兴楼后巷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灵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 他没有急著去碰东兴楼——那是今晚的压轴戏,需要等待最佳时机。此刻,他的注意力首先投向了那些遍布天津各个角落、如同毒瘤般嵌在这座城市肌体里的小鬼子仓库、银行金库、以及军需工厂。 天津是华北小鬼子军队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后勤枢纽。从东北运来的钢铁煤炭、从南方掠夺的粮食布匹、从海外输入的武器燃油,大多在这里的中转仓库集中分类,再分发至华北各地驻军。小鬼子正金银行天津分行、横滨正金银行的地下金库,更是堆积著难以计数的黄金、银元、外幣和掠夺来的古董珍玩。而几家由小鬼子控制的机械厂、被服厂、食品加工厂里,那些从中国各地拆卸运来的精密工具机、生產设备,更是未来工业化的宝贵种子。 “来都来了。”何大民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小鬼子仓储、运输、守卫的情报,如此天赐良机,若不顺手將这片“猎场”彻底清扫一遍,岂不辜负了这番精心布置? 况且,这还是一个完美的“诱饵计划”的序幕——川岛芳子不是正在疯狂调查“超凡力量”和“异常事件”吗?那么,就送她一份“大礼”:一夜之间,天津小鬼子多个核心仓库、金库、工厂同时发生“灵异失窃案”,所有物资设备不翼而飞,现场不留任何人力搬运痕跡。这样的“大手笔”,足以让任何对超自然现象感兴趣的人疯狂,更足以將那位“东方魔女”从东兴楼的地下密室里引出来,甚至调动她手中那支所谓的“超自然事件调查组”倾巢而出。 一石二鸟。既补充太极空间的战略储备,又为今晚猎杀川岛芳子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当她的注意力被全城爆发的“灵异事件”吸引时,东兴楼本部的防卫必然会出现空隙。 何大民心念一动,灵海中悬浮的炼魂幡微微震颤,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灵魂连接,瞬间传递至散布在天津各处的十几个灵魂分身。 这些分身大多寄生在小鬼子后勤、运输、守卫系统的中下层军官或文员体內。他们平日里默默潜伏,此刻接到主魂指令,立刻开始被动“激活”宿主的相关记忆,並將关键信息——仓库精確位置、守卫换班时间、库房结构、物资种类数量、警戒弱点等——实时回传。 剎那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何大民的意识。 一號目標:位於老龙头火车站东侧的三井物產第三仓库区。名义上是小鬼子商社的民用仓库,实则为小鬼子秘密军火中转站。三座大型库房,砖石结构,外围有铁丝网、探照灯,常驻一个小队守卫。库存包括:三八式步枪五千支、歪把子轻机枪两百挺、九二式重机枪八十挺、掷弹筒三百具、子弹两千万发、手榴弹五千箱、迫击炮弹八百箱。另有从冀中掠夺的小麦两千吨、棉布五千匹。 二號目標:海河西岸的英租界原怡和洋行仓库(已被小鬼子强行徵用)。钢筋混凝土建筑,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守卫森严,有一个中队兵力。这里是小鬼子华北方面军的重要油料储备点,库存汽油、柴油、航空燃油总计约八千吨。另有大量汽车轮胎、零部件、维修工具。 三號目標:日租界宫岛街的小鬼子正金银行天津分行。三层花岗岩建筑,地下金库採用德国克虏伯公司的最新保险库技术,厚度达一米二的合金钢门,配有复合密码锁和气压警报装置。金库內存有:黄金约十五吨(多为掠夺自华北各地的金条、金元宝、金器)、银元三百五十万枚、美元英镑等外幣折合约八百万美元、珍贵古籍字画三百余箱、玉器瓷器两千余件。 四號目標:河北区小王庄的“华北制铁株式会社”(原天津机器局)。占地两百亩的大型厂区,拥有从瀋阳兵工厂、汉阳兵工厂拆卸运来的各类工具机四百余台,包括大型龙门刨床、精密鏜床、铣床、车床,以及一套完整的子弹生產线、手榴弹装配线。厂区有一个大队小鬼子守卫,夜间有狼犬巡逻。 五號目標…… 六號目標…… 信息还在不断涌来。何大民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迅速將这些情报整合、分析、排序。他首先排除了几个守卫过於森严、或结构复杂不便快速收取的目標,最终锁定了七个最具价值、且能在短时间內完成“清扫”的仓库和据点。 行动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形: 第一步,以灵魂体状態,利用夜色掩护,高速机动,依次“光顾”这七个目標。 第二步,每抵达一处,先以炼魂幡【魂幡领域】配合【怨魂嚎哭】进行范围压制,製造恐慌混乱,瘫痪守卫的抵抗能力。 第三步,【百鬼夜行】召唤实体化恶鬼虚影,配合【幽冥锁链】,快速清除所有守卫人员,收割灵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四步,开启太极空间阳极储物区,以意念笼罩整个仓库区域,进行“无差別整体收取”——连货架带物资,甚至部分非承重墙体,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尽数收走,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毛坯房”。 第五步,迅速转场,不留痕跡。 整个过程必须快如闪电,从进入仓库区域到完成收取撤离,每处控制在十分钟以內。七个目標,总耗时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必须在东兴楼会议开始前结束,並留出足够时间返回东兴楼附近,执行对川岛芳子的猎杀。 “开始。” 何大民的身影悄然没入更深处的阴影,灵魂体飘然而出。淡金色的魂光在暮色中几乎不可见,他心念一动,炼魂幡虚影在身后展开,血光內敛,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冥气息。 第一站:老龙头火车站东侧,三井物產第三仓库区。 灵魂体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无形箭矢,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便跨越数里距离,悬浮在仓库区上空。下方,三座巨大的库房像匍匐的巨兽,铁丝网上的探照灯懒洋洋地扫过空场,几个哨兵抱著枪,在初秋的夜风里缩著脖子。 何大民没有任何犹豫,【魂幡领域】瞬间张开,五十丈范围將整个仓库区笼罩!【怨魂嚎哭】效果同步激发! “呜——!” 无数悽厉、绝望、充满怨恨的哀嚎声直接在下方所有小鬼子守卫的脑海中炸响!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冤魂从地狱爬出,围绕他们哭喊索命!这些守卫虽然都是老兵,但何曾经歷过如此直接的精神攻击?顿时,超过一半的人抱著脑袋惨叫著倒地,精神崩溃;剩下的人也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连枪都握不稳。 紧接著,二十多道凝实如生、爪牙泛著寒光的恶鬼虚影尖啸著扑下!它们穿梭在守卫之间,鬼爪撕扯,利齿啃咬,不仅製造著恐怖的幻象,更造成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惨叫声、枪声(多是走火)、骨裂声此起彼伏。 何大民本体的灵魂体则如幽灵般降落在最大的那座库房前。【幽冥锁链】无声探出,將几个试图反抗的军曹灵魂瞬间抽走。隨后,他双手虚按库房墙壁,灵识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掌握了库房內所有物资的分布。 “收!” 意念笼罩之下,整座占地近千平米、高约八米的巨大库房內,所有堆积如山的武器箱、子弹箱、粮食袋、布匹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宇宙巨手抹去,在短短三息之內,消失得乾乾净净!甚至连那些坚固的钢製货架、照明灯具,只要是非固定结构,也一併收走!库房內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和墙壁! 何大民毫不停留,如法炮製,短短两分钟,三座库房全部被清空。总计收穫:步枪五千、轻重机枪两百八十挺、掷弹筒三百、子弹两千万发、手榴弹五千箱、炮弹八百箱、小麦两千吨、棉布五千匹,以及附带的大量木质托盘、包装材料等。 【噬魂反哺】的效果持续传来,刚才收割的近百个小鬼子守卫的灵魂,正被炼魂幡快速炼化,反馈回丝丝精纯魂力,补充著何大民的消耗。 没有多看那片狼藉的仓库区一眼,灵魂体冲天而起,直扑第二目標——海河西岸的油料仓库。 接下来的行动,如同精密钟錶般准確而高效。 第二站,怡和洋行油料仓库。领域压制,百鬼清场,然后——整整八千吨各类燃油,连同数百个油桶、输油管道、泵站设备,被整体收入太极空间。专门在阳极储物区划出了一片隔离区域存放这些危险品。 第三站,正金银行地下金库。这里的防御確实严密,但针对的是物理闯入。对於能穿墙遁地的灵魂体,以及能直接作用於金属结构的灵识力量,那些厚重的合金钢门和复杂密码锁形同虚设。何大民的灵识渗透进锁芯內部,以真元模擬密码震动,配合魂力强行扭转机关,三十秒,金库大门悄然滑开。十五吨黄金、三百五十万银元、八百万美元等值外幣、三百箱古籍字画、两千件玉器瓷器……尽数笑纳。他甚至顺手把金库里那几个巨大的不锈钢保险柜也收走了。 第四站,小王庄机器厂。这里的守卫部队最多,但同样在【怨魂嚎哭】和【百鬼夜行】的双重打击下迅速崩溃。何大民的灵识扫过整个厂区,四百多台各类工具机、两条完整的生產线、堆积如山的钢材原料、半成品枪械零件、甚至厂区发电房的柴油发电机和变电设备,全部被连根拔起,收入空间。原本机声隆隆的厂区,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地。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 小鬼子在天津的纺织品仓库(库存五万匹细布、两万床军用毛毯)、药品仓库(盘尼西林、磺胺等珍贵西药两百箱、中药材五十吨)、食品加工厂(罐头生產线两条、库存牛肉罐头十万个、压缩饼乾五十吨)……一个个目標在何大民高效率的“清扫”下,变成了空壳。 他就像一只闯入宝山的巨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太极空间的阳极储物区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不得不临时开闢出更多分区来存放不同类別的物资。 隨著行动的进行,天津城內的小鬼子通讯网络开始出现混乱。 “第三仓库区通讯中断!” “正金银行警报被触发,但守卫全部失去联繫!” “小王庄厂区枪声大作,隨后一片死寂,侦察小队有去无回!” “海河油库方向传来巨大震动,疑似爆炸,但未见火光!” 一道道紧急报告涌向天津驻屯军司令部、小鬼子宪兵队、以及特高课天津支部。值班军官们最初以为是零星的游击队袭击或工人暴动,但很快他们发现部队——多个不同地点、不同性质的仓库和据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段遭到袭击,且所有报告都提到守卫部队“突然精神失常”、“看到鬼影”、“通讯瞬间中断”等诡异现象。 这不可能是普通的武装袭击!这规模、这手法…… “丰臺事件……在天津重演了?!”有参谋惊恐地喊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猜测。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小鬼子指挥系统內蔓延。 而此刻,何大民已经完成了对第七个目標——位於意租界边缘的一个小鬼子通讯器材仓库(库存军用电台两百部、电话交换机五十台、电缆一百公里)的清扫。他悬浮在半空,灵识扫过下方七个变得空空如也、只剩满地狼藉和零星尸体的目標点,心中毫无波澜。 太极空间里,此刻堆积的物资价值,已经无法用数字估量。这些武器足以武装两个整编师团,这些燃油能让上千辆军车行驶数月,这些黄金外匯是天文数字的財富,这些工具机设备更是无价之宝。更重要的是,这次掠夺,相当於斩断了华北小鬼子一条重要的后勤动脉,其造成的战略影响,远大於消灭几千个鬼子兵。 “诱饵已经撒下。”何大民看向东兴楼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笙歌隱隱。“现在,该去收网了。” 他感应到,通过灵魂分身的网络,东兴楼內部的动態正在实时传来:川岛芳子已经抵达,正在地下密室听取匯报;但楼外地面的守卫明显加强了,甚至出现了几个魂力波动异常的身影——应该是她手下那支“调查组”的成员,被临时调来加强了警戒。 显然,全城多处仓库同时发生的“灵异失窃案”,已经惊动了这位“东方魔女”。她没有离开东兴楼,反而收缩了防御,如临大敌。 但这正是何大民想要的——当猎物受惊后蜷缩回巢穴,恰恰是猎手突袭的最佳时机。因为巢穴再坚固,也有其命门。 何大民的灵魂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兴楼疾射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天津城的混乱与喧囂正在逐渐发酵。而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杀意与精准的计算。 川岛芳子,你的“调查”该有结果了——今夜,我就是你要找的“超凡”。 第37章 阎罗失手(一) 津门的夜,本是浸在初秋微凉湿意里的墨。海河的水静静流淌,倒映著租界霓虹的斑斕与老城昏黄的灯火,偶有巡捕的皮鞋声踏碎路面的积水,旋即又被夜风吹散。但今晚,这层薄脆的寧静被骤然点燃的混乱狠狠撕裂,滚烫的血腥气与硝烟味,混杂著惊恐的尖叫,迅速瀰漫在城市的肌理之中。 晚八时整。 法租界东兴楼,三层雅间里丝竹正盛,留声机转出周璇软糯的《天涯歌女》,杯盏交错间,脂粉香与威士忌的辛辣气缠绵。 而地下三层,那扇厚重青石板偽装的暗门之后,空气却凝重如铁。密室中央,长条会议桌打磨得光可鑑人,映出主位上川岛芳子那张冷艷又带著几分邪魅的脸。 她一身熨帖的深灰色男式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短髮用髮油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指间的雪茄燃著猩红的火点,烟雾繚绕中,那双狭长的眼睛半眯著,听著对面老阴阳师的匯报。 “……根据东京本部传来的消息,以及我们在北平、丰臺等地的同步观测,整个太行、燕山等地区,近几个月来,异常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呈几何级数增长。尤其是天津卫,近一周內,已监测到超过十七次显著的灵脉震盪。 初步判断,可能有沉睡的古神遗蹟復甦,或是有强大的精怪在凝聚妖丹……”老阴阳师声音嘶哑,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宣纸混合著艾草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压抑的电话铃声,如同鬼魅的叩门声,突兀地在密室一角响起。负责通讯的书记官脸色一变,慌忙接起。不过几句话,他的脸就白了,嘴唇哆嗦著转向川岛芳子:“芳子小姐……驻屯军后勤部……出事了!中佐参谋……枪杀同僚后自杀!” 川岛芳子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蹙起。几乎是同时,另一部直通特高课的电话也尖锐地叫了起来。 华北驻屯军后勤部办公室。 空气中还残留著劣质菸草和油墨的味道。三名小鬼子军官倒在会议桌旁,温热的鲜血从他们爆裂的头颅中涌出,染红了摊开的作战地图和文件。刺鼻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混合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一名中佐参谋瘫在椅子上,军刀出鞘一半,右手紧握著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还冒著裊裊青烟。他的太阳穴有一个狰狞的弹孔,暗红色的血液和脑浆糊了半边脸。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瞳孔深处,残留著一丝未散的、冰冷的金光,嘴角甚至还凝固著一个扭曲而疯狂的笑容。警卫衝进来时,只看到这幅地狱般的景象,以及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 特高课天津支部档案室。 昏黄的檯灯下,纸张的霉味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两名值班特务倒在档案柜之间的狭窄过道里,像两团被隨意丟弃的破布。他们手中的裁纸刀深深插入对方的胸腹,刀刃上还掛著破碎的內臟。地上、墙上,到处是喷溅状的血跡,暗红色的血泊在地板上缓慢蔓延,浸湿了散落的文件。两人至死都保持著互相捅刺的姿势,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井,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身不由己的极致恐惧。 小鬼子正金银行值班室。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天花板吊灯的光芒,空气中飘浮著金钱特有的铜锈味和纸张的油墨香。副经理的尸体跪在金库厚重的黄铜大门前,他用行长的切腹短刀割断了行长和两名守卫的喉咙,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满了他的衣襟。 然后,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冰冷光滑的金库大门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诡异的太极图案——一半鲜红,一半因为血液凝固而显深褐。完成这一切后,他將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腹部,刀尖从后心穿出。 偽津门市公署,三楼会议室。 爆炸声震碎了玻璃窗,衝击波掀翻了会议桌。浓烈的硝烟味和炸药特有的硫磺味充斥著空间,断肢残骸与破碎的文件、桌椅碎片混在一起,散落在血泊之中。七名日偽官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悽惨。一名穿著绸缎马褂的秘书长,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楼下的水泥花坛边,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隱约可闻,暗红色的血从他身下缓缓渗出,浸湿了花坛里刚开败的月季花瓣。 老龙头火车站调度室,信號灯的红光在黑暗中徒劳地闪烁,调度员的尸体趴在控制台前,鲜血染红了密密麻麻的按钮和仪錶盘,列车时刻表散落一地。海河码头宪兵队营房,枪声、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火把的光芒將士兵们惊恐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意租界小鬼子通讯站,无线电发报机还在发出无意义的杂音,操作员却已经倒在地上,喉咙被自己的军腰带勒断…… 超过二十个关键位置,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类似的“內部人员疯狂屠杀同僚后自杀”的恶性事件。每一个现场,都像一幅被打翻了顏料的地狱画卷,充满了血腥、混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何大民,此刻正感受著来自二十多个不同方向的、微弱却清晰的灵魂“破灭”反馈。那些是他提前寄生在日偽中下层官员或军官体內的灵魂分身,在接收到主魂发出的“同步激活”指令后,短暂地强行压制了宿主意识,操纵其身体发动了最猝不及防的袭击。不求杀伤多少高级官员,只求製造最大范围的恐慌,瘫痪指挥系统,將天津日偽当局的注意力彻底搅成一团乱麻。 效果立竿见影。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被临时徵用为紧急警报)很快划破了津门的夜空,从最初的零星几声,迅速蔓延到全城,尖锐得如同无数根针,刺穿著每个人的耳膜。驻屯军司令部的电话总机被打爆了,接线员的声音带著哭腔,在混乱的线路中徒劳地呼喊。 街道上,军用卡车、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横衝直撞,將路边的摊贩撞得东倒西歪。一队队穿著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士兵,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慌乱地衝出营房,背著步枪,提著刺刀,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增援。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无头苍蝇般的、令人窒息的混乱中。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掩护真正猎杀的开始。 东兴楼,后院。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著厨房飘来的油烟味、泔水桶的酸餿味,以及墙角阴沟里腐败的气息。何大民的肉身如同融入浓稠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附近。 他依旧穿著那套从“起士林”侍者那里“借”来的白色制服,用洗得有些僵硬的布料摩擦著皮肤,领口的结打得一丝不苟。但他的眼神,却早已不是那个卑微侍者该有的温顺,而是锐利如出鞘的刀,冰冷,专注,不带一丝感情。主魂回归肉身,灵识如同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方圆数百米內,风吹草动,虫豸爬行,甚至是人心跳的细微差別,尽在掌握。 暗门隱藏在后厨最內侧一间废弃的储藏室里,被一个巨大的、半人高的粗陶醃菜缸严严实实地遮挡著。缸里的酸菜水早已乾涸,只剩下一些发黑的菜叶残渣,散发著一股酸涩刺鼻的气味。 储藏室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狭小的气窗透进微弱的月光。两名穿著黑色劲装、腰间佩著狭长武士刀的忍者,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青铜雕塑,静静地立在醃菜缸两侧的阴影中。他们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何大民灵识敏锐,几乎要將他们当作墙角的阴影忽略过去。 但何大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两人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如同战鼓般沉稳,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隨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量。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忍者高手,不是街头那些装神弄鬼的货色。 “外围二十名特务,分布在后院各个角落,呼吸粗重,多为新手;楼顶四名狙击手,气息沉稳,心跳刻意放缓,是老手,但灵识较弱,不足为虑;后院八个暗哨,藏得还算隱蔽,但气血波动瞒不过我;加上这两名守门忍者……守卫果然加强了不少。”何大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可惜,你们防的是『灵体潜入』和『邪术攻击』,却忘了,最简单的刀,往往最快。” 他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没有召唤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炼魂幡,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纯粹依靠著化劲宗师的肉身力量和国术技巧。右脚脚趾如同铁鉤般抠住地面凹凸不平的砖石缝隙,腰部如同一张被瞬间拉满的弓,猛地一拧,全身的力量沿著脊椎这条“大龙”瞬间贯通到脚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射向那扇被醃菜缸遮挡的暗门! “谁?!” 两名忍者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何大民身形一动的瞬间,他们原本如同死水般的眼神骤然爆发出精光,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闪电般握住了刀柄! 第38章 阎罗失手(二) “鏘!” 两声清脆的出鞘声几乎合二为一!两道雪亮的刀光如同两道劈开夜幕的闪电,一左一右,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封锁了何大民所有前进的路线。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刀术功底和丰富的杀人经验。 但何大民的速度更快!在刀光及体的剎那,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学定律的角度不可思议地扭曲、摺叠,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两道几乎无缝衔接的刀光缝隙中,硬生生“滑”了过去! 这一闪避,险到了极点。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著他的肋骨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皮肤一阵刺痛。 就在避开刀锋的同一瞬间,何大民的双手如同两道出洞的毒蛇,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併拢,精准无比地点向两名忍者持刀手腕的“神门穴”! “咔嚓!咔嚓!” 两声微不可闻的骨裂脆响,如同冬日枯枝断裂。暗劲吞吐之间,两名忍者的腕骨瞬间碎裂!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中的长刀便“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剧痛让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下意识地想要后撤,施展忍术中的“雾隱”或“替身术”。 但何大民的攻击如影隨形,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点碎手腕后,双掌顺势前推,如同推在两堵即將倒塌的墙上。 “砰!砰!” 两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败革之上。两名忍者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胸骨如同被狂奔的野牛狠狠撞上,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他们张口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缓缓滑落。落地时,他们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全无,当场毙命。 从何大民暴起出手,到两名忍者高手殞命,不过一息之间。快得如同一场幻觉。 没有丝毫停留,何大民左脚顺势向前踏出半步,右脚跟上,一记简洁明快的侧踹,狠狠踹向醃菜缸后方的暗门。 “轰隆!” 暗门是木製的,虽然刷了桐油,加装了铁条,却根本经不起化劲宗师含怒一脚。木屑纷飞中,暗门应声而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阶梯。何大民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只敏捷的夜梟,没入了阶梯的阴影之中。 阶梯狭窄而幽深,两侧墙壁用粗糙的条石砌成,上面间隔地嵌著几盏昏暗的油灯。跳跃的火焰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隨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浓郁的檀香,燃烧硫磺的刺鼻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某种野兽巢穴的臊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诡异气息,钻入鼻腔。 何大民的灵识如同最灵敏的触手,早已探清了下方密室的结构和人员分布。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定,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阶梯的边缘,避开可能存在的触髮式陷阱,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密室不大,约摸五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摆放著一张长条型的紫黑色会议桌,桌面上铺著深绿色的台呢。川岛芳子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男式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硬朗的侧脸。她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艷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邪魅。 她左手边坐著两名穿著传统狩衣的阴阳师,一老一少。老的那个鬚髮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年轻的那个则面色倨傲,嘴角紧抿。右手边是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矮胖的南洋降头师,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人指骨和兽牙穿成的项炼,散发著一股腥臊的气息。 他旁边,是两名穿著蓝色道袍、但眼神阴鷙的中国术士,手指上都戴著镶嵌著不明宝石的戒指,看起来不像正经修道之人。会议桌的末端,两名书记官正低著头,紧张地记录著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川岛芳子身后,还站著两人,如同两尊守护神。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黑色的武道服,腰间繫著白色的腰带,太阳穴高高鼓起,如同藏著两颗核桃,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然是一位精通横练功夫的武道高手。另一人则矮小精悍,穿著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闪烁著寒光的眼睛,腰间插著六把形状各异的短刃,气息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却又在熄灭前带著致命的危险,应该是一位擅长暗杀的忍者宗师。 当何大民踹开暗门发出的巨响,以及那隱约传来的“哐当”刀落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密室的“和谐”。 密室內的七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警惕。 “有敌袭!”那名年老的阴阳师反应最快,枯瘦的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低沉而古怪的音节。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在密室入口处形成一道肉眼隱约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灵力屏障,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带著厚重与稳固的气息。 但,太迟了。 何大民的身影已经如同狂风般捲入了密室!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常人的视觉极限,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他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看周围那些气息强大的护卫一眼,目標明確得如同黑夜中的北极星——直取川岛芳子! “八嘎!保护芳子小姐!”那名横练高手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油灯火焰都一阵摇曳。他脚踏“八极”步,身形如同铁塔般挡在川岛芳子身前,双臂肌肉賁张,瞬间膨胀了一圈,如同坚硬的钢铁,一记刚猛无儔的“铁山靠”,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撞向何大民! 这一靠,凝聚了他全身横练功力,势大力沉,仿佛连墙壁都能撞穿! 何大民眼神一凝,却不闪不避。右脚稳稳地钉在地上,如同生了根。右拳紧握,拳麵皮肤微微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脊柱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猛然抬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响。全身力量从脚底涌泉穴开始,沿著小腿、大腿、腰腹、脊背,节节贯通,最后匯聚於右拳之上。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著千钧之力的“崩拳”,迎著对方的铁臂,悍然击出! “轰!”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两块烧红的铁块在剧烈碰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周围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桌上的文件和油灯都被掀得东倒西歪。 横练高手脸上原本狰狞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一股螺旋状、带著无坚不摧穿透力的恐怖劲力,如同烧红的钻头般,轻易地破开了他苦练三十年、足以硬抗子弹的横练硬功,沿著手臂疯狂涌入体內!那股力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经脉寸断,內臟仿佛都要被绞碎! “噗——!”他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中,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轰隆”一声,墙壁都被撞出一个浅坑,石屑簌簌落下。他缓缓滑落在地,胸口塌陷,气息断绝,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招,毙杀横练宗师! “杀!”就在此时,那名一直如同鬼魅般潜伏在阴影中的忍者宗师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人却已经出现在何大民的侧后方。 腰间的六把短刃如同六道黑色闪电,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射出,封死了何大民所有退路!刀光森寒,带著浓烈的血腥气和剧毒的幽蓝光芒,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已抵达何大民后心! 何大民头也不回,左脚为轴,身体如同陀螺般骤然旋转!右腿顺势横扫而出,带起呼啸的劲风,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十二谭腿·风摆荷叶!” 腿影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莲花,將六把毒刃尽数笼罩。 “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响起,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忍者宗师只觉得每一刀都刺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对方的腿速快得让他眼花繚乱,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暗劲顺著刀刃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隱隱作痛。 第39章 阎罗失手(三) “不可能!”他心中骇然,自己引以为傲的暗杀术,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他想要变招,收回短刃,施展更诡异的忍术。但何大民的腿法如同附骨之蛆,缠上了他的手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忍者宗师只觉得右臂一麻,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何大民旋转的身体已经停下,右脚如同钢鞭般收回,顺势一点! “噗!” 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咽喉上。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忍者宗师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不甘和恐惧,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两招,再杀忍者宗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密室內的其他人,刚刚完成法术的起手式,就看到了两大顶级护卫如同纸糊般被秒杀的场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间都充斥著血腥、硝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那是横练宗师被击碎內臟后喷溅的污血混合著碎骨的味道,是忍者被高温灼烧后焦糊的皮肉味,还有南洋降头师那浸泡人偶的血水散发出的、类似腐肉与铁锈的腥臭。 地面黏腻湿滑,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黑色的血渍如同妖异的花朵,在昂贵的地毯上晕染开来,渐渐乾涸、发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凝固成实质,刺得人鼻腔发痒,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此时,那两名阴阳师和南洋降头师的法术才准备完毕,空气中残留的术法波动让本就冰冷的密室更添了几分阴森寒意。 “式神召来·青坊主!”年轻阴阳师面色因紧张而涨红,他猛地咬破右手食指,剧痛让他身体微微一颤,隨即用渗著鲜血的指尖在虚空中急速画符。血色符文在空中一闪而逝,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一道青面獠牙、手持锡杖的巨大鬼影凭空出现,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气,甫一现身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恶狠狠地扑向何大民。那鬼影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洞,闪烁著嗜血的红光,锡杖上还掛著几缕破烂的布条,隨著它的动作在空中飞舞。 几乎是同一时间,“怨咒·血降!”南洋降头师枯瘦如柴的手指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小盒子。他掀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个浸泡在暗红色血水中的小人偶,人偶眉眼扭曲,用黑线缝製的五官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降头师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懂的邪咒,声音尖锐沙哑,如同指甲刮擦玻璃,令人头皮发麻。隨著咒语声,那血水中的人偶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两颗用硃砂点成的眼珠,闪烁著妖异的红光。一股肉眼难辨、却能清晰感知到的阴邪诅咒之力,如同附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缠向何大民,试图钻入他的七窍,侵蚀他的神魂。 “五鬼搬运·困!”年老阴阳师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眼神凝重,手腕一抖,五枚边缘磨损、却刻满了金色符文的铜钱脱手飞出。铜钱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瞬间布成一个微型阵法,隱隱有五道模糊的鬼影在阵法中穿梭,散发出沉重的压力,试图封锁何大民周身的空间,限制他的行动。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却带著一股禁錮的意味。 角落里,那两名一直沉默的中国术士也终於动了。他们脸色苍白,握著桃木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细微急促,带著一丝恐惧。隨著他们的咒语,几张黄色符籙无火自燃,腾起几道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苍白火焰,摇摇晃晃地飘向何大民,火焰中似乎还夹杂著呜咽之声。 面对这铺天盖地、来自不同流派的法术攻击,何大民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术法组合起来,威力不容小覷。他终於不再保留,心念一动。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沉嗡鸣响起,何大民身后,一面巨大的血色幡旗虚影缓缓展开。 那幡旗不知由何种材料构成,旗面猩红如血,仿佛浸透了无数生灵的哀嚎,上面绘製著繁复而诡异的黑色纹路,隱隱组成一张张痛苦挣扎的鬼脸。 血光滔天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將原本昏暗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气几乎化为实质,让那几个本就心神激盪的施法者呼吸一滯,法术的威力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折扣。 “吼——!” 一声仿佛匯聚了万千恶鬼的集体咆哮,从炼魂幡虚影中爆发出来,震得密室的墙壁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百鬼夜行】发动! 超过三十道凝实如生、气息凶厉到极致的恶鬼虚影从幡旗中爭先恐后地尖啸扑出。 这些恶鬼形態各异,有的缺头断腿,有的肚破肠流,有的面容腐烂,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尸臭,它们每一个都拥有不弱於普通阴魂的力量,此刻在炼魂幡的催动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迎向青坊主式神和那些苍白鬼火!更重要的是,这些恶鬼虚影周身都繚绕著一层淡淡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黑色火焰——【蚀魂阴火】!这火焰对於灵体类存在有著绝对的克制! “嗤嗤嗤!” 悽厉的声响瞬间充斥了密室。青坊主式神刚刚扑到半途,便被三头最为凶戾的恶鬼虚影迎面缠住。蚀魂阴火如同附骨之蛆,一沾染上青坊主的鬼影之身,便疯狂燃烧起来。 “滋啦滋啦”的灼烧声不绝於耳,青坊主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原本凝实的形体在阴火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透明,锡杖上的布条也瞬间化为灰烬。 那些中国术士召唤出的苍白鬼火更是不堪一击,被恶鬼虚影如同狂风扫落叶般一衝即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湮灭在阴气之中。 “破!”何大民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破”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一股精纯至极的筑基期道门真元从他体內勃发而出,如同烈日当空,瞬间融化了冰雪。那缠向他的阴邪诅咒之力,在这股至阳至刚的真元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衝散、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於那“五鬼搬运阵”,在炼魂幡展开的【魂幡领域】的强大压制下,刚刚成型便剧烈波动起来,五枚铜钱发出“嗡嗡”的哀鸣,上面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隨即,“咔嚓”一声脆响,阵法如同玻璃般崩散,铜钱无力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便不动了。 “怎么可能?!”年老阴阳师目睹此景,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不仅是武道宗师,还是修士?!这等魂幡……是魔道至宝!”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显然被何大民展现出的实力彻底嚇破了胆。 南洋降头师也是一脸死灰,手中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人偶滚了出来,那双硃砂眼珠也失去了光彩。 何大民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在破开所有法术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淡淡的残影,已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法术余波,直扑站在最后面、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的川岛芳子!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拦住他!”川岛芳子终於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失去了之前的镇定。 那两名中国术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但还是咬牙横下心,挥舞著桃木剑,不顾一切地挡在了川岛芳子身前。 他们將残余的法力全部灌注到桃木剑和符籙之上,桃木剑发出微弱的光芒,符籙则燃烧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他们的道行在何大民这尊筑基期修士兼武道宗师面前,如同萤火与皓月爭辉,渺小得可怜。 何大民眼神冰冷,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出,动作快到极致,留下一道道残影。在对方桃木剑和符籙尚未及体的瞬间,他的手指已经如同铁钳般,轻易扣住了两人的手腕。两人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隨即便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何大民手腕微微一抖,暗劲一吐。 “咔嚓!咔嚓!” 两声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如同冬日里树枝被冻断。 两人腕骨应声碎裂,剧痛让他们眼前一黑,手中的桃木剑和符籙再也握持不住,“哐当”、“噗”地掉落在地。何大民扣住他们手腕的手顺势一带一送,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身不由己地朝著对方撞去。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人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撞在一起。密集的骨裂声再次响起,伴隨著两人压抑不住的痛哼,他们软软地倒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40章 魔女遁逃 此刻,何大民与川岛芳子之间,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那名之前召唤青坊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阴阳师。 年轻阴阳师看著如同魔神般步步逼近的何大民,感受著那如同实质般的死亡气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他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或许是为了所谓的“忠诚”,或许是知道自己绝无倖免,想要拉个垫背的。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一个刻画在胸膛上的诡异阵法,那阵法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红光。他狠狠咬破舌尖,一口殷红的精血猛地喷在阵法之上! “以血为祭,式神融合!”他用尽全力嘶吼著,声音因为剧痛和疯狂而扭曲变形。隨著精血的融入,他胸膛上的阵法光芒大盛,而他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枯树皮一般,头髮也瞬间变得花白。 而另一边,那原本快要消散的式神青坊主,却发出一声更加狂躁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回,化作一道青光,猛地与年轻阴阳师的身体融合! 瞬间,年轻阴阳师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变成了青黑色,头上长出了弯曲的犄角,脸上浮现出青坊主那狰狞的鬼面,手持锡杖的虚影与他手中的短刀融合,变成了一柄闪烁著寒光的巨大鬼头刀。 他的气息暴涨数倍,散发出更加恐怖的阴气和凶煞之气,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死!”融合了式神的怪物发出非男非女的嘶吼,声音沙哑而狂躁,挥舞著巨大的鬼头刀,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朝著何大民当头劈下!刀风凌厉,颳得何大民脸颊生疼。 何大民眼神冰冷依旧,不退反进。 他甚至没有使用武器,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炼魂幡的虚影再次一闪而逝,五道缠绕著惨绿蚀魂阴火的锁链凭空出现。 【幽冥锁链·蚀魂阴火】! 五道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著“嘶嘶”的破空声,闪电般激射而出,无视那劈来的鬼头刀,精准地缠向怪物化的阴阳师。锁链直接穿透了对方的皮肉,深深刺入他的体內,然后猛地收紧,锁住了他的魂魄!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密室,那是灵魂被直接灼烧的极致痛苦。蚀魂阴火在锁链上熊熊燃烧,疯狂地侵蚀著怪物体內的青坊主式神残魂以及他自身的灵魂。怪物身体剧烈挣扎,鬼头刀无力地垂落,身体上的青光迅速黯淡,青黑色的皮肤也开始剥落、腐烂。 三息之后,挣扎停止。 怪物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缩小,最终恢復成年轻阴阳师的模样,只是已经彻底乾瘪,如同被吸乾了所有精血的乾尸。 他的胸膛上,那个诡异的阵法已经变成了焦黑色,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大洞出现在他的胸口,隱约可见里面被灼烧殆尽的內臟。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已然魂飞魄散。 何大民看都没看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步踏出,已来到川岛芳子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他甚至能闻到川岛芳子身上那股混合著名贵香水与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息,能看到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 此刻的川岛芳子,脸上已无血色,但眼神依旧狠戾,只是那狠戾中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死死盯著何大民,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变得嘶哑乾涩:“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为敌?”她试图从何大民脸上找到一丝线索,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何大民没有回答。对於一个將死之人,他没有任何废话的兴趣。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和淡淡的金光,遥遥点向川岛芳子的眉心。 这一指,蕴含了他苦修多年的化劲穿透之力,足以瞬间震碎她的颅骨和脑组织;同时,指尖还縈绕著一丝精纯的道门真元,拥有破邪灭魂之效,確保她魂魄俱灭,不留一丝后患。 川岛芳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法动弹分毫。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她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笑容。 就在何大民的指尖即將触及她眉心的剎那—— 异变陡生! 川岛芳子胸前,一枚一直贴身佩戴、毫不起眼的古朴玉佩,毫无徵兆地骤然炸裂!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太阳突然在密室內升起,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白光纯净而耀眼,带著一股玄奥而强大的空间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褶皱,光线在白光边缘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替身傀儡·空间挪移!”一个苍老、威严,却又带著一丝急促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直接在密室中响起。 何大民那一指势大力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白光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点中了虚无。 指尖传来的触感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濛与扭曲,所有的力量都被那白光瞬间吸收、消解於无形。而白光中的川岛芳子,身影在强光中迅速变得模糊、淡化、透明! “不好!”何大民脸色剧变,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瞬间將灵识提升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锁定那剧烈波动的空间节点,干扰甚至打断这突兀的传送。 但他惊骇地发现,这白光中蕴含的空间之力极其高明玄奥,远超他的认知,以他目前筑基期的修为和灵魂强度,竟然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干扰或打断这既定的传送!那是一种源自更高层次法则的力量。 “你杀不了我……”川岛芳子最后的声音透过白光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怨毒,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疯狂,“我会找到你……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那刺目的白光骤然熄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川岛芳子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散落著几片碎裂的玉佩残片,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焦黑、已经彻底碳化的稻草人偶——那是一个製作相当精良的替身傀儡,此刻已在空间挪移的力量反噬和何大民那一指的余波下,彻底损毁,变成了一堆无用的焦炭。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焦糊味,以及各种术法残留下来的诡异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味道。墙壁上、地毯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跡、散落的碎骨、断裂的武器和烧焦的布片。 只剩下何大民,以及满地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 他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指尖还残留著一丝空间扭曲后的麻痹感。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个已经烧焦的替身傀儡和几片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玉佩残片,眉头紧紧皱起。灵识再次仔细扫过,確认川岛芳子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那空间挪移的距离远超他目前灵识所能覆盖的极限,根本无法追踪。 第一次。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精心策划、亲自出手的情况下,让目標从自己眼前逃脱。 虽然,他成功击杀了她身边几乎所有的护卫——两名实力不俗的横练宗师与忍者宗师、两名阴阳师(一老一少)、一名诡异的南洋降头师、两名投靠日偽的中国术士;甚至包括守在门外的那两名隱藏的忍者,几乎將她麾下最核心的超凡力量一网打尽,为后续的行动扫清了巨大的障碍。 但,主目標,跑了。 何大民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息。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懊恼的捶打,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眼神深邃如万年寒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得让本就阴森的密室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要冻结了。 “替身傀儡……空间挪移……”他缓缓蹲下身体,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最大的玉佩残片。残片入手冰凉,质地温润,显然不是凡品。灵识仔细探查,能感受到上面残留著极其微弱、但位阶相当高的空间法则波动,玄奥而复杂。 “不是她自己的力量。是有高人赐予的保命底牌。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层次的修士才能炼製出如此精妙的空间挪移玉佩。” “而且……她早就有所准备。”他捻起那个焦黑的稻草人偶,入手轻飘飘的,只剩下灰烬般的质感。“那枚玉佩一直贴身佩戴,隨时可以触发。她一直在防著『超凡刺杀』。 何大民站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密室。这场猎杀,他暴露了部分实力——化劲宗师的武道修为、筑基期的道门真元、以及炼魂幡的存在。虽然目击者几乎死绝,但川岛芳子逃了,她看到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失手,对於自詡为“千面阎罗”的何大民而言,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瑕疵。在前世,他接下的猎杀任务,从未有过目標逃脱的记录。这是骄傲,也是准则。 “耻辱。”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蕴含著刺骨的寒意。 但这耻辱没有让他失控,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冰冷、清醒。他开始復盘整个行动: 分身製造混乱,成功牵制了津门日偽当局的注意力。 肉身突袭东兴楼,过程乾净利落,以碾压之势突破所有防御,直到川岛芳子面前。 问题出在最后关头——低估了川岛芳子保命底牌的层次和决断力。她毫不犹豫地使用了那枚显然珍贵无比的空间挪移玉佩,甚至可能那具身体从一开始就是替身傀儡为主、本尊意识远程操控? “不,那就是本尊。意识波动做不了假。”何大民否定了替身的猜测,“但保命手段確实超出了预期。” 他將玉佩残片和替身傀儡收入太极空间。这些都是线索,未来或许能通过它们,反向追踪到炼製者,甚至找到川岛芳子新的藏身地。 “逃得了这次,逃不了下一次。”何大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川岛芳子,你最好祈祷永远別让我再锁定你。”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密室。外面,津门城的混乱还在继续,但东兴楼附近的守卫因为密室內的变故,已经开始骚动。 何大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走廊,从后窗翻出,融入漆黑的夜色。 今夜,猎杀未尽全功。但斩其羽翼,夺其胆魄,暴露其底牌,也非一无所获。 而“千面阎罗”失手的记录,將用更加凌厉、更加周密、更加致命的下一次猎杀来洗刷。 津门的夜空下,何大民回头看了一眼东兴楼那依旧亮著灯火的窗户,转身消失在巷道深处。冰冷的声音隨风飘散: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千影织网(一) 东跨院的夜,深沉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將整个四合院包裹在一片浓稠的寂静里。那不是寻常的黑夜,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感,仿佛能渗透骨髓,冻结人的思绪,恰如何大民此刻沉甸甸的心境。 何大民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的触感坚硬而粗糙,寒气透过薄薄的褥子丝丝缕缕地往上钻,与体內运行的魂力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抗。窗外,四合院里最后一点人声也早已熄灭,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归於沉寂。只余下秋风,那带著北方特有的萧瑟与力道的秋风,穿过檐角的铁马,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谁在黑暗中低声啜泣。风卷著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枯黄、憔悴,在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打著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旋即又被风吹远,不知去向。 空气里浮动著北平深秋特有的乾冷,那冷意不刺骨,却带著一种深入肌理的乾燥,吸进肺里,仿佛能感受到呼吸道被微微刮擦的感觉。此外,还有远处大杂院隱约飘来的劣质煤烟味,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夜晚排泄物的酸腐气息,共同构成了这北平城夜晚底层生活的独特味道。 他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但灵海深处却並非表面这般平静,而是波涛翻涌,巨浪滔天。 川岛芳子逃脱时那抹诡异的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锋利而阴冷,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头一紧;玉佩炸裂的那道刺目白光,亮得几乎让他灵魂失明,残存的光影在意识中挥之不去;空间扭曲时那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波动,以及那句怨毒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我会找到你”……这一切,如同一部劣质却又无法摆脱的默片,在他意识中一帧帧、反覆不停地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指尖触及那片白光时空濛扭曲的触感,那种介於实质与虚幻之间,仿佛触摸到肥皂泡薄膜又瞬间破灭的怪异感受,此刻仍在指尖隱隱残留,带著一丝微弱的麻痹感。 “耻辱。” 这个词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浮上心头,吐著信子,噬咬著他的自尊。冰冷而確切,不带一丝一毫的模糊。前世,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千面阎罗”,一身修为臻至化境,铸就不败金身。可来到这个世界,这金身却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並非败於实力不济,技不如人,而是失於情报的严重不足,是低估了对手隱藏在歷史迷雾下的深厚底蕴。川岛芳子背后,显然站著层次更高、力量更诡异的存在,那绝非凡人,而是超越当前时代常规认知的“修士”或“东瀛阴阳师”之流,其手段之诡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基於“歷史情报”和近期观察所做出的最高预判。 “躲?”何大民缓缓睁开眼,那双在黑暗中原本沉寂的眸子,此刻却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如同寒星坠落在深渊,锐利得仿佛能刺破这浓重的夜幕,“你能躲进空间夹缝,能躲到天涯海角,隱於无形。但你经营多年的情报网,你赖以生存、如同毒蛇獠牙般的特高课体系,你处心积虑试图掌控的华北军政情报流……这些,你搬不走,也藏不掉!”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压抑后的爆发力。走到窗前,窗户纸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噗噗”的轻响。窗外,是四合院那压抑的、黑沉沉的屋檐轮廓,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剪影。更远处,是沉睡在无边黑暗中的北平城,巍峨的城墙、成片的胡同、点缀其间的灯火,此刻都被夜色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连绵起伏的黑影。 这座古城,此刻看似平静无波,如同一个疲惫入睡的巨人,但何大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平静表象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是怎样的波譎云诡。日军司令部、特务机关、偽政权衙门、银行商社……这些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机构,如同一只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蛛,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著一张巨大而恶毒的网,贪婪地吞噬著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尊严。 “既然你躲著,不敢现身,那我就让你变成聋子、瞎子,让你彻底失去感知外界的能力!”何大民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嗡鸣,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铁石般的决断,“你不是要情报吗?我就让所有情报对你单向透明,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你不是要藏匿吗?我就让你藏身之处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我睁开的眼睛,让你无所遁形!” 心念一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盪开层层涟漪,他的意识瞬间沉入那片浩瀚无垠的灵海。灵魂本源经过前几日吸收那股精纯魂力和静心休养,已然恢復饱满,甚至因为那场高强度的刺杀战斗以及受挫后的深刻反思与凝练,灵魂本质隱隱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坚韧,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分裂出一百个灵魂分身的那种极限感,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此刻清晰无比地横亘在他的感知中,冰冷而沉重。 “一百个,远远不够。”他冷静地评估著,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高速的机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北平天津两大特务机关、各个师团联队的指挥部、遍布各地的宪兵队、偽政权核心部门、关键的商社银行、繁忙的交通枢纽、隱秘的电台通讯站……要想对这庞大的体系形成无死角覆盖,让小鬼子的任何机密在我面前都如同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这一百个分身撒下去,就像是在广阔的湖面撒下一把沙子,还是太稀疏,漏洞百出。” 但极限就是极限,如同天堑,难以逾越。强行分裂出更多的分身,必然会导致每个分身的力量过於孱弱,如同风中残烛,极易被修为稍高的人察觉,甚至可能因为负荷过重而损伤主魂本源,那可是得不偿失的愚蠢行为。 “那么,就只能提高效率,进行精准投放,用最少的棋子,占据最关键的位置。”何大民的思路如同拨开迷雾的阳光,瞬间清晰起来,“不需要在每个部门都放上一个分身,那样太浪费,也太容易暴露。关键人物,关键岗位,这些才是整个情报网络的核心节点。控制住这些节点,就如同掌握了水龙头的开关,情报如水,自然会顺著管道,源源不断地流过来,匯聚到我这里。” 他再次盘膝坐下,动作沉稳,双手缓缓结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剎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內散发出来,灵魂体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飞鸟,自百会穴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那灵魂体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光晕流转间,隱约有太极图案的虚影在周身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圆融而深邃的气息,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 “分!” 一声轻喝,如同平地惊雷,虽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他的灵魂体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要从內部炸开!这一次的分离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更加痛苦,每一次分裂,都如同將自身灵魂硬生生撕扯成上百份,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尖锐而密集,远比上次分裂五十个分身时强烈数倍,仿佛要將他的意识彻底撕裂。但他眼神沉静如水,古井无波,牙关紧咬,用莫大的意志力强行掌控著整个过程,不让灵魂体在剧痛下崩溃。 第42章 千影织网(二) 一道道稍显黯淡、但结构依旧稳固的魂光,如同被母体分娩出的婴儿,从主魂中艰难地分离而出,带著微弱的光芒,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光点,在他周身盘旋。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每分离出一个,主魂的光芒就暗淡一分,何大民额头上的汗珠也隨之多一分。当分离到第八十个时,主魂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超过四成,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分离的速度也明显放缓,魂力的输出变得异常艰涩,每一次分离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何大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晶莹剔透,如同清晨的露珠,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又很快被新的汗水取代。他咬紧牙关,牙齦因为过度用力而隱隱作痛,甚至带上了一丝血腥味。他在不断压榨著灵魂本源的每一分潜力,挑战著那看似不可逾越的极限。 八十五……九十……九十五……九十九……一百! 终於,当第一百道魂光颤颤巍巍地从主魂中分离完成,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如同初生的幼兽般脆弱而懵懂时,主魂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近半,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月亮,散发著虚弱的气息,阵阵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一次性分裂出百个分身,即使是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灵魂强度,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一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也不能停顿。主魂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指挥中枢,向这一百个新生的、尚且懵懂的灵魂分身传递著清晰而复杂的指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细化,更加周全: 目標清单: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参谋部作战课课长及核心参谋;情报科掌握实权的分析官;通讯科负责加密与解密的技术骨干;机要室那些接触核心机密的译电员;以及司令官身边能够接触到第一手信息的高级副官。 北平特务机关(松井太久郎直属):特高课那些执行暗杀、抓捕任务的行动队队长;负责匯总分析情报的情报分析组长;掌管著无数秘密的档案室主管;以及散布在城市各处的监视据点负责人。 津门驻屯军司令部及特务系统:参照北平的模式,全面覆盖关键指挥与情报节点,不留死角。 保定、石家庄、张家口等华北重镇:日军旅团以上指挥部的核心作战、情报人员;当地特务机关的头目及其心腹。 偽政权系统:“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身边的机要秘书;警察署那些手握实权的高层;税务、財政等与经济命脉相关的关键岗位负责人。 经济与后勤命脉:正金银行、朝鲜银行等日资银行在华北的经理、掌管金库的管理员;三井、三菱等大財阀在华北的负责人;控制著物资运输的铁路、港口调度主管;存储著海量军需物资的大型仓库负责人。 文化与情报渗透点:那些充当日军喉舌的主要日文报纸主编、电台台长;以及作为情报中转站的侨民会、神社负责人。 寄生策略:优先选择性格谨慎、位置关键、能够接触到信息核心但又不那么引人注目、相对安全的“中层”人员。坚决避开那些可能有高人暗中保护或自身精神力异常强大、警惕性极高的目標,不做无谓的冒险。 行动模式:深度潜伏,如同最安静的影子。平日里绝不主动干预宿主的任何行为,仅作为一个被动的“信息接收器”存在。每日子时,阴气最盛、阳气最弱、人最疲惫、精神最鬆懈的时刻,可短暂激活分身,运用【记忆读取】的能力,有选择地、精准地提取宿主当日接触、听闻、处理的所有有价值信息,包括那些未成文的念头、偶然瞥见的文件片段、无意听到的谈话碎片,都不能放过。特別注意与“川岛芳子”、“超凡事件”、“异常调查”、“重大军事部署”、“物资调运”、“高层人事变动”、“针对抗日力量的行动计划”等高度敏感內容相关的一切蛛丝马跡。 情报分类与传递:接收到的情报必须进行分门別类匯总整理。军事部署、特务行动、经济掠夺、人事情报、川岛芳子相关线索……各自归拢,条理清晰。每三日,在固定的时间窗口,通过主魂与分身之间那无形的灵魂连结,进行一次集中、高效的回传。 自毁机制:任何分身一旦感知到宿主被特殊手段检查、自身存在暴露风险,或宿主突然死亡、失去利用价值,必须立刻、毫不犹豫地启动自毁程序,彻底湮灭所有存在过的痕跡,绝不留下任何可能指向自身的线索,確保主魂安全。 一条条指令如同涓涓细流,又如同奔腾的潮水,精准无误地涌入百个分身的核心意识。它们微微震颤,光芒闪烁不定,表示已经完全接收並深刻理解了这些指令。 “去吧,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何大民的主魂轻轻一挥手,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期待,声音空灵而遥远。 剎那间,那一百道淡金色的魂光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四散的流萤,悄无声息地穿透屋顶,穿透墙壁,射向沉沉夜幕下的北平城,射向更远的天津、保定、石家庄……射向华北大地每一个日偽统治的关键节点。它们將像最细微的孢子,隨风飘散,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標体內,寻找最合適的宿主,悄无声息地嵌入敌人庞大躯体的神经末梢、血管壁、乃至细胞核中,成为敌人身体里最隱秘的一部分。 何大民的主魂拖著疲惫的身躯,缓缓回归肉身,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也乾裂开来,气息明显虚弱下去,仿佛大病了一场。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几颗蕴含著精纯魂力的结晶,这些都是之前炼魂幡反哺凝聚而成的珍贵之物。他將魂力结晶纳入口中,一股清凉温润的能量瞬间化开,顺著喉咙流入体內,滋养著受损的灵魂本源。同时,他再次运转《太极合欢功》的心法口诀,引导著那股精纯能量在体內缓缓流淌,调和气血,温养著那因过度分裂而略显脆弱的灵魂本源。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需要绝对的静养,减少任何不必要的魂力动用,让灵魂儘快恢復到巔峰状態。但他心中清楚,一张以百个灵魂分身为节点、覆盖整个华北日偽情报核心的无形“天网”,已经在他的意志下悄然张开。这张网,將成为他最锋利的武器,最坚固的盾牌。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在北平深秋那日益凛冽的寒风中缓缓流逝。日历一页页翻过,墨跡渐渐模糊,转眼已是数月之后,时令无情地进入了万物萧条的寒冬。 这几个月,华北的局势在表面上依旧是日军铁蹄下的“稳定”与“僵持”,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似乎暂时停歇,但暗地里,却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微妙而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並非体现在硝烟瀰漫的战场上,而是渗透在无声的情报战的每一个角落,发生在每一个被灵魂分身寄生的目標的日常生活中,发生在每一次秘密的谈话、每一份机密文件的流转、每一次深夜电台的滴滴答答声中。何大民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待著猎物的出现,等待著收穫的季节。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对此依旧一无所知,依旧在按照固有的轨跡,一步步走向那张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无形巨网的中心。 第43章 情报如雨(一) 北平,冬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城头,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子,呜咽著穿过寂寥的胡同。军统北平站的某个秘密据点,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里,院墙高耸,门扉紧闭,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军统北平站,某秘密据点。 后罩房內,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一支孤零零的白烛在黄铜烛台上静静燃烧,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將摇曳的光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般扭曲舞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油味、陈旧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站长“黑狐”——一个年约四十,面容精悍,下頜蓄著短须的男人,正背对著房门,凝视著八仙桌上突然出现的几页纸。烛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精明与狠厉的眼睛,此刻却因极度的专注而眯起,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仿佛能夹住一只蚊子。 那几页纸是普通的草纸,边缘有些粗糙,却被人用一种近乎印刷体般的工整小楷写满了字。字跡墨色均匀,笔画沉稳,透著一股异乎寻常的冷静。黑狐的目光如同鹰隼,逐字逐句地扫过纸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纸上详细列出了未来一周內,小鬼子宪兵队计划对军统潜伏点进行搜查的精確情报:四处地址——甚至包括其中一处位於南城戏班后台的临时联络点,连入口旁有棵老槐树都標註了;具体到时辰的搜查时间;带队军官的姓名、军衔,甚至……其中一名佐官有饭后剔牙的癖好,以及另一名曹长换班前必定要去街角烟摊买一包“樱花”牌香菸的习惯。最让他心惊的是,在最后一处地址旁,用红墨水淡淡地画了个叉,並批註:“陷阱,假消息,意在引蛇出洞。” “来源?”黑狐缓缓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烛光映照下,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站在一旁的副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与震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冰冷的手,低声回答:“不知道,站长。我今晚按照约定时间回来检查密室,一推门就发现这几页纸被整齐地压在密室门缝下。我立刻询问了外围警戒的兄弟,他们说从黄昏到现在,这条胡同除了几个熟门熟路的住户,没看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更別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塞进密室门缝了。” 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太邪门了,站长。这绝不是我们安插在敌人內部那几条线的风格——他们传递情报向来有固定暗號和渠道,而且绝不会如此……详尽。这情报的级別和细节……简直嚇人!连鬼子军官的癖好和换班习惯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像是有人拿了放大镜,在他们脑子里挖出来的一样。” 黑狐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几页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將纸张看穿。“查!”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隨即又补充道,“但要万分谨慎。动用最外围的力量,不能惊动任何人。”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如果这是陷阱,那布置得也太逼真了,逼真到让人不敢不信。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黑狐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我们欠了某个不得了的人物一条命,不,是四条命,甚至更多。”他拿起那几页纸,凑近烛光,仔细辨认著墨跡的新旧,纸张的质地,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然而,除了那冰冷的、精准的文字,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情景,並非孤例。在军统散布於华北各地的其他站点,以及活跃在广袤平原与山区的各路游击队伍中,近来也时常发生类似匪夷所思的事情。有时是一份標註著日军精確扫荡路线、兵力配置和预定宿营地的地图;有时是一列运输军火或物资的车队,其出发时间、行驶路线、护卫兵力乃至其中一辆卡车剎车有故障的细节;有时则是一份刚刚投靠日偽、尚未来得及行动的汉奸名单,附带其与日方接洽的时间地点和密谈內容摘要……这些情报,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悄然而至,精准得令人髮指,又总是像石沉大海,来歷成谜。 中统某情报小组。 天津,法租界边缘一栋略显破败的小洋楼內。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空气中残留著煤烟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呛人气味。几个身著长衫或西装的男人围坐在一张铺著深色台布的圆桌旁,脸色凝重。 桌子中央,放著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袋口鬆开著,露出里面几张绘製精细的建筑结构图和几页列印纸。小组负责人,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拿著其中一张建筑结构图,手指微微颤抖,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简直是……”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比我们牺牲了两个兄弟,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偽军连长嘴里撬出来的零星信息,还要详细十倍!不,二十倍!” 他指著结构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看这里,这是日租界內,小鬼子特务机关秘密关押、审讯我们情报人员的三个安全屋之一,具体到了哪条街,哪个门牌,甚至楼房的朝向,窗户的位置,承重墙在哪里!还有这个,”他拿起另一张纸,“守卫换班的规律,哨位的布置,甚至连哪个时间段哪个位置的守卫会打盹,哪个墙角有视野死角,都標註得一清二楚!最后这个,”他拿起一张预测表,“最近一次转移『犯人』的时间,精確到了后天下午三点一刻!”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一个年纪较轻的情报员忍不住开口:“组长,这……这是谁送来的?是红党那边的同志?还是……难道是鬼子內部出了叛徒,而且是级別高到难以想像的那种?” 负责人放下图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不知道。是昨天傍晚,一个送牛奶的孩子放在门口牛奶箱里的,就夹在两瓶鲜牛奶中间。我们的人盯了一整天,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最终,在巨大的诱惑和救人的迫切心情驱使下,他们决定冒险一试。按照情报上的指示,他们选择了守卫换班交接、防御最为薄弱的深夜,利用建筑结构图上標註的隱蔽通道和视野死角,成功潜入了其中一个安全屋,乾净利落地解决了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营救出了两名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几乎被组织认定为牺牲的同志,並在撤离前,顺手安放了炸弹,將这个沾满同胞鲜血的特务窝点炸成了一片废墟。 整个行动过程顺利得不像话,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高空注视著一切,为他们扫清了所有障碍,指明了最安全的方向。撤退途中,那个年轻的情报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安全屋方向,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疑惑:“到底是谁在帮我们?” 红党平西根据地,罗掌柜的杂货铺后院。 北平城西,靠近西山的一处偏僻村落。罗掌柜的杂货铺是村里唯一的买卖,平日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但此刻已近午夜,店铺早已打烊,前门掛著厚重的棉布门帘,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 后院的耳房內,一盏昏暗的油灯如豆,豆大的火苗在寒风偶尔从窗欞缝隙钻入时,会轻轻摇曳几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气和草药的苦涩味道。罗掌柜——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汉子,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沿,借著微弱的灯光,看著手中刚刚由交通员冒死送来的小纸条。 那纸条是从学生用的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一角,泛黄髮脆,上面用铅笔写著寥寥数语和几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数字代码。罗掌柜从床板下摸出一本破旧的《康熙字典》,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几页写满对应关係的密码本。他对照著字典和密码本,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隨著一个个字符被破译出来,罗掌柜原本平静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握著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油灯昏黄的光线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眼中难以抑制的震惊与狂喜。 “小鬼子第110师团秘密抽调一个步兵大队,配属一个炮兵中队,计划於五日后拂晓,偽装成『黑风寨』土匪,突袭我西山印刷所及后勤仓库。情报確凿。”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罗掌柜耳边炸响。西山印刷所里存放著根据地最重要的宣传器材、印刷机和大量尚未分发的文件;而后勤仓库,则储备著根据地军民过冬的粮食、棉衣和救命的药品。一旦被袭,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情报的价值,简直无法用金钱来估量,它关乎著数十甚至上百人的生命,关乎著根据地未来几个月的运转! “来源?”罗掌柜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看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交通员。那交通员一身短打扮,脸上沾著泥灰,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和艰险的穿越封锁线。 交通员疲惫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掌柜的,是在老地方——城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的石缝里发现的,没有任何標记,也没有暗语。送情报的人,我们在附近警戒的同志连影子都没看到,就像……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掌柜的,您还记得吗?之前几次关於鬼子小股『清剿』的情报,也是从那里发现的,都应验了,分毫不差。” 罗掌柜沉默了良久,將那张承载著千钧重担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凑近油灯。火苗舔舐著纸角,迅速將其吞噬,化为一缕青烟,带著纸灰的焦糊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將灰烬轻轻捻碎,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立刻通知下去,”罗掌柜站起身,声音恢復了镇定,但语速极快,“印刷所的机器、文件,仓库的粮食、药品、棉衣,全部连夜转移,一点不留!告诉李队长,让他带队伍在鬼子必经之路上布置埋伏,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有著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另外……”他抬起眼,看著交通员,“动用我们在城里的所有关係,查一下,最近北平城里城外,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出现什么特別的人。” 第44章 情报如雨(二)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神秘的年轻人,自称“何先生”,在杂货铺买了一包烟,留下几块大洋和一句关於“鬼子要查良民证”的含糊警告,然后便消失在人海中。当时只当是个古道热肠的爱国青年,可现在回想起来……会是他吗? 罗掌柜用力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不可能。这份情报的层次和时效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爱国者甚至资深情报员的能力范畴。这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直接伸进了小鬼子的指挥中枢,將那些尚未正式下达的作战命令,硬生生给拿了出来!这种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地下党员王红霞,负责的学运联络点。 北平,东城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里,有一家小小的文具店。店面不大,摆满了铅笔、橡皮、练习本和各种纸张,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名叫王红霞,她的真实身份,是负责联繫几所大学进步学生的地下党员。 王红霞的联络点,除了这家文具店,还有几个散布在城区各处的“死信箱”——可能是某段残破的墙缝,可能是一棵老树下的树洞,也可能是某个不引人注意的垃圾桶侧面。这些天,她发现自己用来传递信息的死信箱里,偶尔会多出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有时,是几张誊抄清晰的《论持久战》节选复印件,纸张是上好的道林纸,字跡是用钢笔一笔一划认真抄写的,在日偽当局严禁此类书籍流传的当下,这些复印件无疑是黑暗中的火炬。有时,是一份名单,上面列著北平几所大学里,那些暗中与特务机关勾结、监视进步学生言行、出卖同学的教职工姓名和他们常用的监视手段。 而最近一次,死信箱里竟然多出了一张简单的铅笔示意图。图上画著她这个文具店联络点斜对面那条街的布局,並在一个新的標记旁用红笔註明:“此处新开茶馆『茗香居』,实为特务监视哨,三楼靠窗第二张桌子为固定观察位。”更不可思议的是,图的背面还详细写著对方换岗的时间,以及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是他们內部交接记录、警惕性最低的空白时间窗口。 起初,王红霞还抱著怀疑的態度,但一次有同志来访,她特意选择了那个“空白时间窗口”让同志快速进出,果然平安无事。而当她偷偷观察那家“茗香居”时,发现三楼靠窗的位置,果然经常坐著不同的陌生男人,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道。靠著这些突如其来的“提示”,她数次在看似平常的环境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危险,保护了自己和身边的同志。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却也同样被巨大的谜团所困扰:这位神秘的援手,究竟是谁? 不仅仅是他们。 保定城外,一支缺医少药的游击队,正为伤员的伤势发愁时,意外在约定的接头地点收到了一份情报,指明了三十里外小鬼子一个小型仓库守备最为空虚的確切时间——那天是仓库管理员的生日,大部分守卫都被拉去喝酒了。游击队抓住机会,连夜奔袭,成功缴获了一批急需的磺胺和盘尼西林。 天津英租界內,一位冒险为根据地运送药品和电台零件的爱国商人,在准备通过海关时,匿名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中是一份海关內部通知的抄件,警告他最近三天內,小鬼子特高课將联合海关严查“某类特殊药材及无线电配件”的走私。商人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暂缓了行动,避免了人財两空、甚至暴露身份的巨大损失。 甚至一些原本在日偽压力下摇摆不定、首鼠两端的地方士绅,也会在自家书房的抽屉里,或者某个隱蔽的角落,突然发现一份记录著日偽高层对其“阳奉阴违”表示不满、计划近期对其进行敲打甚至“经济资助”(实为勒索)的谈话记录摘要。这些记录往往细节详实,甚至带有当事人的语气和口头禪,让这些士绅心惊胆战之余,也彻底看清了日偽的真面目,从而加快了与抗日力量接触、提供帮助的步伐。 这些从天而降的情报,如同寒冬腊月里悄然而至的一股暖流,融化了冰雪,带来了生机;又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它们出现在华北各地抗日力量最需要的地方,以各种形式,通过各种渠道,精准地打击著敌人的要害。 它们的风格各异:有的写在廉价香菸盒的锡纸背面,字跡潦草却清晰;有的用密码列印在隨处可见的普通信笺上,混杂在垃圾中不易察觉;有的乾脆就是几句简单的口信,由街头玩耍的顽童,或者在路边乞討的懵懂老乞丐,用稚嫩或沙哑的声音传递出去,问他们是谁让说的,他们只会茫然地摇头,或者指向某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 这些情报,不像是某个庞大、严密的情报网络层层运作、分析、传递的结果。它们更像是一个……一个拥有无数双眼睛、无数对耳朵,能够同时洞悉华北日偽每一个核心机密,甚至预判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幽灵”,在隨心所欲地播撒著信息的种子。 日偽方面,並非没有察觉异常。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这座由前清王府改建而成的建筑,此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宽敞的会议室里,炭火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浓烈的菸草味和一股无形的怒火。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笠原幸雄中將,一个身材矮胖,留著仁丹胡的小鬼子军人,正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脸色铁青。他手中的指挥棒狠狠地砸在地图上標註著“平西”字样的位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著,唾沫星子飞溅,“连续三次『清剿』行动都以失败告终!我们的部队还没展开,土八路就像提前得到了消息一样,要么跑得无影无踪,要么就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还有上周,宪兵队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目標人物竟然在我们动手前半小时凭空消失!我们的行动,简直就像是在大白天里进行,完全透明!” 笠原幸雄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参谋军官和特高课、宪兵队的负责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一定有內鬼!而且级別很高!非常高!”他一字一句地怒吼道,“给我查!彻查!从司令部到各个师团、联队,甚至是基层部队,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过!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內鬼给我找出来!” 津门,法租界深处一栋爬满常春藤的三层小楼。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將冬日的阳光榨成稀薄的冷光,透过蒙著灰尘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暗影。壁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裹挟著焦糊味在空气中盘旋,混著女人身上苦杏仁般的香水味,凝成令人窒息的沉闷。 川岛芳子蜷缩在天鹅绒沙发里,身上裹著件暗紫色貂皮大衣。苍白的手指捏著几张薄薄的电报纸,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深深的摺痕。她的脸颊依旧没有血色,唯有眼底蔓延开的红血丝如同蛛网,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衬得愈发阴鷙。当指尖划过"第三情报站全员失联"的字样时,指甲无意识地在橡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嗒、嗒、嗒,像是在为某种无形的倒计时伴奏。 "这不是常规手段。"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窗外传来卖糖堆小贩的吆喝声,隔著厚厚的玻璃窗,那声音模糊得如同隔世。她將电报纸狠狠摔在茶几上,骨瓷咖啡杯被震得叮噹作响,褐色的液体溅出杯口,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丑陋的污渍。"泄密速度太快了......快得像长了翅膀。"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份关於军火库转移的密电,墨跡未乾就传来爆炸声,连押运队队长新换的怀表型號都被精准截获。 寒风突然从窗缝钻入,捲起窗帘的一角。川岛芳子猛地打了个寒颤,东兴楼地下密室的血腥气仿佛顺著冷风一同涌来——潮湿的霉味混著温热的血味,男人黑色披风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那双比寒冰更冷的眼睛,还有那面在烛火中猎猎作响的血色幡旗。她下意识按住左胸,那里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下游走。那是被玉佩炸裂的碎片划伤的暗伤,此刻却痛得如同刚被剖开胸膛。 "是他......一定是那个男人。"她咬牙切齿,犬齿深深嵌入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红木书架上的座钟突然敲响,当、当、当的钟声在空荡的客厅里迴荡,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根本没想杀我,"她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是夜梟啼叫,"他要把我变成牵线木偶,看著我亲手拆掉自己的王国!" 茶几上的青铜香炉突然倾倒,香灰撒了一桌。川岛芳子盯著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炉中残香,被困在名为绝望的炉子里慢慢燃烧。她猛地站起身,貂皮大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真丝旗袍,领口绣著的红梅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红得如同凝固的血。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阴沉的天空正酝酿著一场大雪,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藏?"她望著街对面那排落尽叶子的梧桐树,枯枝在寒风中抖得如同筛糠,"我还能藏多久?" 此刻北平南锣鼓巷深处,某个掛著"吉房出租"木牌的四合院正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东跨院的窗纸上糊著崭新的桃花笺,將午后的阳光滤成温暖的金色。何大民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矮几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茶,裊裊白雾在他眼前氤氳成模糊的光晕。他的脸色早已恢復红润,唇瓣透著健康的粉色,唯有眉心处偶尔蹙起的褶皱,泄露著灵魂深处正在进行的激烈运算。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他周身盘旋,如同夏夜飞舞的萤火虫。那是来自华北各地的情报节点,药铺掌柜拨算盘的节奏、黄包车夫车铃的频率、青楼姑娘鬢边花朵的朝向......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都化作数据流匯入他的灵海。当处理完第七十三份情报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空中凝成短暂的旋涡。灵魂本源在持续高压下淬炼得愈发凝实,识海中的灵魂网络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延展,每个节点都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川岛芳子......"他指尖轻点,眼前浮现出津门那栋小楼的影像。女人正站在窗前发呆,月白色旗袍的领口沾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香灰。他甚至能"看"到她茶杯里残留的咖啡渍形状,能"听"到座钟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当敌人的一切行动都变成透明的数据流,她的藏匿便成了孩童躲猫猫般的游戏。 院墙外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混著北风卷著雪籽敲打窗欞的噼啪声。何大民望向窗外,光禿禿的枣树枝椏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霜。他端起杏仁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甜香。识海中的情报网络仍在高速运转,无数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匯入大河,沿著灵魂连结流向华北各地——抗日根据地收到了军火库的精確坐標,地下交通站得到了密探的体貌特徵,连偽军小队长偷偷给母亲寄钱的匯款单都被截获。 第一片雪花终於飘落,在窗纸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痕。何大民轻轻呵出一口气,看著白雾在玻璃上凝成冰花。 第45章 围城剿翼 腊月的北平,呵气成霜。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著紫禁城的金顶和四合院青灰的屋脊,凛冽的西北风如同小刀子,刮过空旷的街道,捲起地上的残雪和枯叶。年关將近,这座古城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只有日偽军警加紧了巡逻,刺刀在寒风中闪著冷光,岗哨的膏药旗被冻得僵硬,猎猎作响。 南锣鼓巷东跨院里,何大民披著一件半旧的棉袍,坐在窗前。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跃著,勉强驱散著一隅寒意。他的面前摊开著一本空白的线装簿子,但指尖並没有蘸墨,只是虚悬在纸面上。 他闭著眼,灵海之中却如同运转著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枢纽。一百个灵魂分身如同星罗棋布的传感器,每时每刻都在將海量的信息流通过无形的灵魂连结传递迴来。这些信息庞杂琐碎,从华北方面军参谋部关於春季“扫荡”的兵力推演草案,到天津宪兵队某个小队长收受贿赂的私密记录;从正金银行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向,到保定小鬼子仓库里一批盘尼西林即將过期的提醒…… 何大民的心神如同最高效的滤网和处理器,自动將这些信息分门別类,剔除无用噪音,提炼核心价值。军事部署、特务行动、经济掠夺、人事变动、川岛芳子相关线索……各自归入意识中不同的“档案库”。 “分发。” 心念微动,经过筛选和加工的情报,开始以各种难以追溯的方式,悄然流向需要它们的地方。 一份关於小鬼子驻唐山独立混成旅团换防漏洞的分析,被“巧合”地放入军统唐山站一名外围线人常去的茶馆特定座位抽屉夹层。 一张標註了石家庄小鬼子军火库地下通风管道详图的草纸,裹著一块烤白薯,由流浪儿丟进了城外游击队秘密联络点的院墙。 几条关於北平偽警察局內部派系倾轧、以及某副局长暗中与重庆有染的传闻,被巧妙地混入中统情报员常听的茶馆说书人的“閒话”里。 而关於西山小鬼子秘密细菌部队(“甲字1855部队”)最新活动跡象、运输路线及驻地外围警戒弱点的一份综合报告,则以一种更为隱晦的密码形式,出现在了罗掌柜杂货铺后门那块鬆动砖块下的油纸包里。报告末尾,附上了一句没有任何署名、但罗掌柜一看便能心领神会的提醒:“此獠凶险,速除勿留,需远程火攻,慎防污染。” 所有情报的传递,都遵循著“间接、偶然、无法追踪”的原则。何大民像是一个隱於幕后的顶级情报策展人,精心安排著每一份“展品”的呈现方式和观眾。 然而,在所有这些分发的信息中,有一类被赋予了最高优先级和特殊標记——关於川岛芳子的任何蛛丝马跡。 何大民將数月来所有分身反馈信息中,与川岛芳子可能相关的碎片全部提取出来:北平特务机关內部一份关於“暂停芳子小姐原有情报线,启用全新独立渠道”的模糊备忘录;天津日租界某高级诊所一笔异常出诊记录,病人匿名,症状描述类似“精神力严重受创后遗症”;保定车站曾有人目睹形似川岛芳子隨从的人员出现,但旋即消失;甚至从几个日资银行经理的记忆碎片中,梳理出几笔时间可疑、流向瑞士银行的无名大额转帐…… 这些碎片本身无法直接定位川岛芳子,但何大民將它们与小鬼子近期一些异常的人员调动、物资调配(尤其是针对“灵异事件”调查的特殊物资,如硃砂、古玉、稀有药材等)、以及高层通信中某些语焉不详的指示结合起来,形成了一份份“川岛芳子可能活动区域及关联动向分析”。 这些分析报告,被他以更加隱秘的方式——有时是通过修改已牺牲抗日誌士生前预设的dead drop(死信箱)信息,有时是利用小鬼子內部某些尚未被察觉的通讯漏洞发送误导性的“確认请求”——定向传递给了军统、中统內部专司对小鬼子高层情报及特殊人物追踪的部门,同时也通过更迂迴的方式,暗示给了红党方面有经验的情报分析人员。 指令明確而冷酷:“寻踪,锁跡,勿惊。此次,绝不容再失。”虽然没有署名,但那种情报的精准度和背后隱含的森然意志,让接收到信息的资深情报人员都感到一阵心悸。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令人失望。 川岛芳子如同彻底人间蒸发。她似乎完全切断了与原有情报网络的所有明面联繫,不再使用已知的化名、据点、通讯渠道。那些分发出去的追踪线索,就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没有激起。军统和中统调动了相当资源进行排查,红党方面也加强了相关方向的侦查,但都一无所获。她仿佛钻进了地底,或者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隱藏、保护了起来。 连何大民自己的灵魂分身网络,这双理论上能窥探华北日偽几乎所有核心秘密的“天眼”,竟然也未能从任何一名寄生的宿主记忆中,读取到关於川岛芳子確切位置、近期直接接触或下达清晰指令的记忆片段。最多只有一些“听说芳子小姐在南方养伤”、“据说在执行绝密任务”之类的模糊传闻,或者某些行动被含糊地指示“按芳子小姐既定方针办”。 “藏得真深。”何大民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平静,深处却凝聚著比窗外严寒更冷的锋芒。“彻底转入地下,只与最核心、可能也受到特殊保护的极少数人单线联繫。甚至可能……暂时离开了华北。” 他意识到,川岛芳子或者她背后的势力,採取了最极端的应对策略——绝对的静默和隱匿。用空间和时间来消磨猎手的耐心,等待他露出破绽,或者等待新的变数。 “想耗?”何大民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就看看,谁的耐心先被磨光,谁的根基先被动摇。” 既然川岛芳子选择龟缩不出,將自身与华北日偽的整体运作暂时剥离以求自保,那么,何大民就改变策略。他不去费力挖掘那颗深深埋藏的毒牙,转而挥刀,斩向毒蛇赖以生存的躯干、四肢——遍布华北的小鬼子有生力量。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北平城外。 北平城本身,他暂时不打算进行大规模清理。原因很简单——投鼠忌器。这座千年古城,凝聚著太多文明记忆,是无价之宝。城內小鬼子驻军、机关、侨民相对集中,如果一夜之间將他们全部抹去,造成的震动將空前巨大。失去了“稳定”表象的束缚,陷入疯狂和恐慌的小鬼子军部,极有可能对北平进行丧心病狂的报復性轰炸,或者以“剿匪”、“清查”为名进行大规模屠杀。那將是他不愿看到的灾难。 “北平,暂且留作一副空架子,一个看似平静的泥潭。”何大民冷静地谋划著名,“让鬼子高层还觉得这里仍是他们的『治安模范区』,还能维持表面统治。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物资,还会向这里集中。” 而真正的猎场,在城外,在广袤的华北平原、山区、交通线上。 他的目標清晰而残酷: 第一,野战部队。尤其是那些齐装满员、经常参与扫荡、对根据地和百姓危害最大的甲种师团、独立混成旅团。选择其野外拉练、临时驻扎、运输补给等相对脱离坚固工事的时机,进行毁灭性打击。 第二,后勤与支援单位。兵站、仓库、野战医院、工兵部队、通讯枢纽。摧毁这些节点,等於斩断小鬼子野战部队的筋脉。 第三,特殊部队。尤其是像西山那样的细菌战部队、特种侦察部队等,危害巨大且隱秘,必须优先剷除,不惜代价。 第四,交通线。 铁路、公路、桥樑、码头。不追求永久性摧毁(那需要工程力量,且易遭报復性修护),而是在关键时段进行精准破坏,打乱小鬼子调度和补给节奏。 行动方针:快、准、狠。以灵魂体配合炼魂幡进行夜间超远程机动和侦查,锁定目標;以肉身携带必要装备,进行近距离潜入和袭杀;以炼魂幡领域控制战场,百鬼夜行製造混乱,幽冥锁链高效收割;战斗结束后,儘可能收缴有用物资,特別是武器、药品、燃油、精密仪器等;最后,利用太极空间的储物能力,快速转移,不留痕跡。 行动节奏:保持压力,持续放血。不追求一战定乾坤,而是像最耐心的狼群,不断袭击、削弱、骚扰,让小鬼子在华北的统治始终处於失血和疼痛之中,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力量进行大规模清剿或从容搜寻“幽灵刺客”。同时,这种持续的、无法解释的损失,也会进一步加剧小鬼子內部的恐慌、猜疑和无力感,从內部腐蚀其战斗力。 “先从西山开始。”何大民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份关於细菌部队的情报,让他心头泛起杀意。这种违背人伦的魔鬼部队,多存在一天,就是多一分罪孽。 他起身,从太极空间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物品:一套便於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几把淬炼过的精钢匕首,一包特製的、混合了道门真火符效果的燃烧弹(针对细菌设施),几张加固过的护身符和疾行符。炼魂幡在灵海中微微震颤,传递出饥渴与期待的情绪。 第46章 雪刃寒芒 夜幕,再次降临。 何大民的灵魂体率先离体,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北平沉寂的夜空,向西北方向的西山掠去。他的灵识全开,如同雷达般扫描著下方大地。很快,在西山深处一片看似普通的林场附近,他感知到了异常——隱蔽的岗哨、通电的铁丝网、深处几栋建筑里微弱的、不同於普通军营的生命气息,以及一种隱约的、令人灵魂感到不適的阴冷与污秽感。 “就是这里。”灵魂体悬停在高空,將下方地形、防卫布置、人员活动规律尽收眼底。同时,通过灵魂连结,將信息实时传递迴肉身。 东跨院內,何大民的肉身睁开眼,换好劲装,將装备检查完毕。 子时三刻,他推开房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消失在巷口。他没有使用灵魂体直接飞行(那会消耗大量魂力,不利於后续战斗),也没有让肉身进入太极空间进行空间迁移,需要提前把灵魂体分身那边锚点,而是凭藉著化劲宗师的肉身力量和《燕子三点水》的轻功,在北平城寂静的街道和屋顶上高速穿行,直奔西山方向。 两个时辰后,他抵达西山外围,与高空侦查的灵魂体匯合。灵魂体回归,带来更精確的实时情报。 “外围哨兵十二人,分三组,每组配军犬。內部核心区有三栋砖石建筑,地下可能还有空间。守卫约一个小队,分散在各处。建筑內有约三十名穿白大褂或防护服的人员,气息……很杂乱,有些微弱,有些诡异。”何大民闭目消化著信息,“没有发现重型武器,但建筑內部可能有警报和自毁装置。需要同时控制外围和核心,防止他们销毁证据或释放毒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彻底化为寒冰。 炼魂幡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血光內敛,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领域,展开。” 无形的魂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林场及周边百米范围。【怨魂嚎哭】悄然发动,低沉悽厉的哀嚎如同从地底钻出,直接侵入每一个小鬼子守卫和工作人员的脑海。 “呃啊——!” 外围哨兵首先中招,抱著头惨叫倒地,军犬也呜咽著瘫软。核心区的守卫和那些“白大褂”同样陷入巨大的恐惧和混乱。 “百鬼,夜行!” 超过三十道凝实凶戾的恶鬼虚影尖啸著扑出,扑向那些尚未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守卫。 何大民本人则如同鬼魅般穿过铁丝网(幽冥锁链轻易熔断),径直衝向那几栋核心建筑。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匕首寒光闪烁,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被瞬间清除。 衝进主建筑,刺鼻的福马林和某种更古怪的腥臭扑面而来。眼前是冰冷的实验台,玻璃器皿,笼子里关著奄奄一息的动物,甚至……何大民眼神一凛,看到了更不堪的景象。 几名穿著防护服、正在慌忙试图销毁资料或打开某些容器的“研究员”,在领域压制下动作迟缓,面目扭曲。 “死。” 何大民没有半点犹豫,【幽冥锁链】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他们的身体,抽走灵魂,蚀魂阴火將他们的魂魄连同肉身的生机一併焚灭。同时,他挥手掷出特製的燃烧弹,精准地投向那些標註著危险符號的容器、培养箱和文件柜。 “轰!轰!” 纯阳真火混合著猛火油猛烈燃烧起来,迅速吞噬著一切罪恶的证据。火焰被何大民用真元小心控制著,避免引发大爆炸或不可控的泄漏。 他如同旋风般席捲了三栋建筑,击杀所有人员,摧毁所有可见的实验设施和资料。最后,將几台看起来精密的仪器、以及从保险柜里找到的一些黄金、外幣和未及销毁的原始实验记录,收入太极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当何大民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山茫茫林海中时,身后的“林场”已经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小片天空,但在深夜的荒山野岭,暂时还未引起远处大规模注意。 寒风卷著灰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臭味道,飘向远方。 何大民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驰,向著下一个预定目標——位於平汉铁路沿线的一个小鬼子中型补给站——而去。 今夜,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消息开始零星出现在小鬼子的战报和內部通报中,总是伴隨著“原因不明”、“遭遇不明身份武装突袭”、“现场诡异”、“全体玉碎,物资失踪”等字眼。发生地点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在保定外围,有时在张家口附近,有时又在津浦铁路沿线。被袭击的目標也从野战部队、后勤兵站,到特种小队、侦察分队…… 华北小鬼子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瘟疫,一支看不见的幽灵部队正在一点点吞噬著他们的血肉。恐慌在基层蔓延,猜疑在中高层滋生。每一次伤亡报告,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本就因情报频频泄露而焦头烂额的小鬼子指挥系统心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北平城,在越来越多的城外噩耗衬托下,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小鬼子加强了城內的戒备,巡逻队比以前更多了,盘查也更严格了,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这座古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困住了小鬼子的部分兵力,也困住了他们的心神。 何大民偶尔会回到北平城內的那个东跨院,短暂休整。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面依旧灰濛濛的天空和巡逻的日偽军,眼神平静无波。他知道,川岛芳子依然没有踪跡,那条毒蛇藏得很深。 但他並不著急。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不急於吃掉对方的关键棋子,而是先耐心地清理掉棋盘上的小卒、过河兵,一点点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削弱对方的实力。当对方的棋子越来越少,活动范围越来越小,那条隱藏的毒蛇,自然也就无所遁形了。 围城剿翼,雪刃寒芒。 这场以整个华北为棋盘,以万千小鬼子为棋子的猎杀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何大民的刀,已经出鞘,寒光凛冽,將在这华北的寒冬里,斩碎一切黑暗与罪恶。 第47章 幡升四转 子丑之交,寒夜最浓。 何大民的身影如同一缕淡烟,悄然飘落进南锣鼓巷东跨院。他身上那套深色劲装沾著未散的露水和几处暗褐色的斑驳——那是凝固的血,敌人的血。脚步无声地踩在青砖地上,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夹杂著炭火余温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外刺骨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 他反手合上门,將北平腊月深夜的严寒与肃杀关在门外。屋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雪反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炕沿静立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这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连续数月在华北大地上的猎杀,如同一场精密而残酷的舞蹈。他时而在西山深处焚毁魔窟,时而在铁路沿线劫掠补给,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小鬼子野外营地,留下一地尸骸与空荡荡的营帐。每一次出手,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割去日寇躯体上一块血肉。收穫是巨大的——无数武器弹药、药品粮食通过隱秘渠道流向抗日前线,太极空间里堆积的各类物资更是琳琅满目。 但此刻,他心中並无多少波澜。那些被他亲手送入炼魂幡的亡魂,那些在幽冥锁链下惨嚎湮灭的意识,仿佛只是漫长计数中的数字。他的思绪更专注於另一件事——梳理自身,打磨锋芒。 他盘膝上炕,闭上眼睛。意识並未沉入疲惫的睡眠,而是如同检阅军队的统帅,开始一项项清点自身所拥有的“武器”。 太极空间,立身之本。 阴极与阳极,一阴一阳,构成了他穿越以来最核心的依仗。阴极空间是灵魂与诡道的领域,新手大礼包带来的基础符籙、步法、手诀,看似粗浅,却是构筑更复杂术法的基石;《三清铃使用法》、《桃木剑炼製入门》这些道门正统入门术法,在对付阴邪鬼物、布置特定阵法时,有著炼魂幡这类霸道魂器所不具备的堂皇正气与特定针对性。阳极空间则是肉身与物资的保障,百亩黑土、储物空间、三间茅屋,是他最稳固的后勤基地。 国术武功,肉身杀伐。 《十二谭腿》刚猛凌厉,腿影如鞭,开碑裂石;《太极合欢功》阴阳调和,既是养生內功,又能催动暗劲,绵长持久;《轻功:燕子三点水》让他身轻如燕,高来高去,来去如风;《八极拳》崩撼突击,贴身短打,最为暴烈。四门国术,他已修炼至化劲之境,配合筑基期的道门真元,让他的肉身成为一具兼具爆发、耐力、柔韧与恢復力的完美杀戮机器。在近身搏杀中,即便是那些修炼多年的武者、忍者,也难以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灵魂秘术,诡道奇兵。 灵魂分身术,让他拥有了覆盖整个华北情报网络的“天眼”;记忆读取,让他能洞悉人心,掌握最隱秘的信息;灵魂控制,虽然目前使用不多,但在特定情况下,或许有奇效。这三者构成了他情报战和心理战的绝对优势。 【炼魂幡】,核心杀器。 他的意识重点落在这件本命魂器上。从最初的残品,只能吸收炼化游魂野鬼,到如今歷经三次进阶,威能滔天。 首次升级:解锁【血魂锁链】与【魂幡领域】,让他拥有了直接攻击灵魂和范围压制的基础。 二次进阶:血魂锁链新增“噬魂”特性,领域扩展並增加【摄魂迷阵】,更解锁了製造混乱的【百鬼夜行】。 三次进阶:质变!【幽冥锁链】附带【蚀魂阴火】,对灵体杀伤力暴增;【魂幡领域】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丈,新增【怨魂嚎哭】能大规模打击士气;【百鬼夜行】召唤的虚影更强更多,甚至能短暂实体化攻击;更解锁了战略级的【魂幡投影】和加速修炼的【噬魂反哺】。 每一次进阶,都带来能力的跃升。炼魂幡已不仅仅是一件吸收魂力的工具,而是集攻击、防御、控制、辅助於一体的战爭神器。尤其在针对大规模普通军队和低阶超凡者时,其范围杀伤和精神碾压效果,堪称恐怖。 空间转移,机动神技。 灵魂分体锚定地点,肉身进入太极阳极空间后可从分体位置出现。这让他拥有了超乎想像的机动能力,配合灵魂体的高速侦查,理论上可以瞬间出现在华北任何有分身存在的角落。唯一的限制是“灵魂分体只能在夜间行动”,这意味著白天的快速转移会受到一定製约,但依然是无与伦比的战略优势。 一项项能力在意识中流过,清晰如镜。何大民审视著它们,思考著如何更有效地组合运用,如何弥补可能存在的短板。国术近战、炼魂幡控场、灵魂秘术辅助、空间能力机动、太极空间后勤……这些能力已经初步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战斗与生存体系。 “但,还不够。”他心中默念。川岛芳子背后那枚能发动空间挪移的玉佩,那至少是金丹期以上修士的手笔,提醒著他这个世界的水可能比想像中更深。仅仅依靠目前的实力,若再次遭遇那个层次的存在,或者对方设下针对性陷阱,仍可能有变数。 “实力,需要更进一步。尤其是炼魂幡……”他感应著灵海中那面悬浮的、散发著深沉血光与幽冥气息的幡旗。经过数月持续不断的猎杀与吞噬,幡內积蓄的魂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他都有些惊讶的程度。 心念一动,灵魂体离窍而出,径直投入太极空间深处。 阴极空间。 依旧是亘古不变的灰濛濛天空,坚硬冰冷的黑色岩石大地。但此刻,空间中央的景象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那面悬浮的炼魂幡本体,此刻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强烈血光!幡面不再是平静悬浮,而是如同被狂风吹动般剧烈起伏鼓盪,上面的百鬼图案扭曲嘶吼,仿佛要挣脱幡布的束缚。幡杆上的暗金龙鳞纹路流转著刺目的金光,低沉的龙吟与万千鬼啸交织成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宏大音波。 而在炼魂幡周围,悬浮著难以计数的光点! 左侧,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赤红色血珠!每一颗都有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血液在流转,散发著浓郁至极的血气与生命精华。这是炼魂幡在吞噬生灵时,顺便提炼出的最精纯的生命精元,是淬炼肉身、补充气血的无上宝药。 右侧,则是更加浩瀚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纯净灵魂光点!它们大小不一,小如微尘,大如鸽卵,全都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没有任何杂质和怨念,只有最本源的灵魂能量。数量之多,何大民粗略一扫,便知早已超过万数!这其中有普通小鬼子士兵的灵魂,也有少量阴阳师、忍者、武者等超凡者的魂魄炼化而成,更包含了这几个月他在华北各地猎杀所积攒的全部收穫。 “不知不觉……竟已积累至此。”饶是以何大民的心性,此刻灵魂体也微微震动。上万纯净魂力!这是足以让任何修炼灵魂功法的修士疯狂的財富! 而炼魂幡本身,在吞噬了如此海量的灵魂,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部分高质量魂魄后,早已达到了第三次进阶的饱和状態,幡体震颤不休,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膨胀,渴望破茧而出。 “时机到了。”何大民灵魂体悬浮在炼魂幡前,伸出手,虚按在剧烈波动的幡面之上。 他不再压制,不再等待。心念沟通炼魂幡,將那股积蓄到顶点的进阶欲望彻底释放!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巨大嗡鸣,轰然爆发!整个阴极空间都隨之剧烈震盪!灰濛濛的天空仿佛要裂开,黑色大地嗡嗡作响。 炼魂幡猛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金色光芒!那光芒之盛,瞬间淹没了空间內的一切,何大民的灵魂体都被迫后退数步,以魂力护住自身。 第48章 灵海新天 在璀璨的光芒中心,炼魂幡开始了惊人的变化! 首先是幡面!原本三尺许的幡布,如同吹气般疯狂扩张、延伸!一尺、两尺、三尺……一丈!最终,幡面暴涨至足足一丈见方(约三米乘三米),如同一面巨大的血色旗帜,在无形的能量风暴中猎猎招展! 幡面上的血色纹路並非简单扩大,而是彻底重组、演化。原本相对散乱、狰狞的百鬼图案,此刻变得更加复杂、精细,无数鬼影重重叠叠,构成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诡异的“百鬼夜行图”。图中,有青面獠牙的恶鬼嘶吼,有白衣飘飘的怨女哭泣,有牛头马面般的阴差巡行,有骷髏鬼火飘荡……百鬼形態各异,却又隱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排列,暗合天道韵律,狰狞中透著一股邪异的美感与威严。幡面边缘,衍生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脉经络般的暗金色纹路,与中央的百鬼图相连,使得整面幡旗仿佛有了生命,在缓缓呼吸。 接著是幡杆!原本乌木色的幡杆,顏色迅速加深,转为一种深邃的暗红,如同凝固的鲜血。杆体表面,原本就有的龙鳞纹路此刻彻底凸显出来,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泛著金属般的暗金色泽,紧密排列,一直延伸到幡杆顶端。杆顶那枚原本不起眼的骷髏装饰,此刻也膨胀了一圈,眼眶中点燃了两簇幽绿色的灵魂之火,静静燃烧,俯瞰下方。 整杆炼魂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血腥、威严、古老、邪恶与浩瀚的复杂气息。体积的暴增,带来的是本质的升华! 汹涌澎湃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入何大民的灵魂意识: 【炼魂幡第四次进阶成功!】 【基础强化】: 幡体本质提升:吸纳、炼化、储存灵魂的容量与效率提升五倍。对魂力攻击的抗性大幅增强。 灵魂反馈增效:【噬魂反哺】效果提升,反馈魂力更多、更精纯。 领域范围扩展:【魂幡领域】有效范围扩展至方圆百丈(约三百米)! 【新增/强化能力】: 【幽冥锁链·蚀魂雷火】:幽冥锁链再次进化!锁链本体更加凝实坚韧,表面除了蚀魂阴火外,新增环绕细密的幽蓝色雷电——蚀魂雷火!雷火兼具阴火灼魂与阳雷破邪的双重特性,对灵体伤害倍增,对实体目標(如附魔鎧甲、能量护盾)也有极强的穿透与破坏效果,並能引发小范围雷电麻痹。 【魂幡领域·黄泉幻境】:领域效果大幅增强!【怨魂嚎哭】升级为【黄泉哀歌】,精神衝击力更强,並能编织出逼真的死亡幻境,令陷入者如同亲身经歷刀山火海、抽筋剥皮等地狱酷刑,意志薄弱者將直接精神崩溃甚至灵魂碎裂。【摄魂迷阵】效果深化,可一定程度干扰范围內敌人的方向感与时间感。 【百鬼夜行·鬼將统御】:召唤的恶鬼虚影数量上限提升至一百!且虚影实体化时间延长,强度更高。新增“鬼將”单位——可消耗更多魂力,召唤出实力相当於筑基初期修士的强力鬼將(最多同时存在三名),拥有简单灵智,可执行更复杂的战斗指令,统领普通鬼影作战。 【魂幡投影·虚实转换】:投影能力升级!分化的魂幡虚影更加稳定,可持续时间延长。新增“虚实转换”特性——在魂力灌注达到一定程度后,投影可短暂化为半实体,具备本体小部分威能(约十分之一),可用於布置更强大的临时结界或作为一次性杀伤陷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解锁能力:血魂道兵】:可消耗大量魂力与生命精元(血珠),塑造出具象化的“血魂道兵”。道兵形態固定(如持刀骷髏兵、持弓怨灵等),拥有介於虚体与实体之间的特性,物理与灵体攻击均可造成伤害,且不惧普通刀剑,只有能量攻击或针对灵魂的手段能有效杀伤。道兵实力相当於训练有素的武者,可独立执行守卫、巡逻、简单袭杀等任务,存在时间根据消耗魂力多少而定。(目前可同时维持道兵上限:十名) 【解锁能力:魂牵一线】:可选定一个灵魂印记清晰的目標(需近距离接触或获得其贴身物品、血肉毛髮等媒介),耗费魂力施展此术。成功后,只要目標位於炼魂幡领域范围內(当前最大一百丈),其大致方位与情绪剧烈波动(如恐惧、杀意、狂喜)將被炼魂幡隱约感知。超出范围或对方有强力屏蔽手段则无效。此为追踪索敌之技。 浩瀚的信息流逐渐平息。何大民的灵魂体站在那面焕然一新、气息恐怖的巨大炼魂幡前,感受著幡体传来的、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与深沉灵性。 第四次进阶! 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跨越式的。范围的扩大、能力的增强、尤其是【血魂道兵】和【魂牵一线】这两个新能力的解锁,极大地丰富了他的战术选择。道兵可以分担一些琐碎的守卫、侦察甚至辅助攻击任务;魂牵一线则为他追踪特定目標(比如……川岛芳子)提供了新的可能。 “上万魂力,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和修炼了。”何大民的目光扫过那星河般的纯净魂力光点,“当务之急,是吸收部分魂力,巩固灵魂本源,適应炼魂幡的新能力。” 他不再犹豫,灵魂体张开双臂。炼魂幡微微震动,幡內储存的纯净魂力,如同受到吸引的银河,开始分出一缕缕柔和的光流,匯入他的灵魂体。 清凉、精纯、浩瀚的能量涌入。何大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通透,魂核旋转加速,体积缓缓增长,魂力总量与质量都在稳步提升。之前分裂百个分身带来的消耗与虚弱,被迅速填补,甚至犹有过之。 同时,他也开始初步尝试操控进阶后的炼魂幡。心念微动,一道缠绕著幽蓝雷火的幽冥锁链无声探出,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隱隱有雷光闪烁。再一动念,十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面目清晰的恶鬼虚影尖啸而出,在灰濛濛的空间中穿梭,凶厉之气扑面而来…… 时间在阴极空间中没有意义。当何大民初步適应了炼魂幡的新变化,並將灵魂本源稳固在一个新的高度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 灵魂体回归肉身。 东跨院內,何大民缓缓睁开眼。窗外,天色依然漆黑,但远处已隱隱传来第一声鸡鸣,宣告著长夜將尽。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血金色的光芒与幽蓝的电弧一闪而逝,旋即恢復成往日的沉静深邃。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似乎更加內敛,也更加危险。仿佛平静海面下,隱藏著即將爆发的滔天海啸。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掌心上方,一面微缩版的、散发著淡淡血光的炼魂幡虚影悄然浮现,虽只是投影,却已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川岛芳子……”何大民低声自语,手指轻轻一握,虚影散去,“不管你藏在哪个角落,下一次,你不会再有使用玉佩的机会。” 炼魂幡四次进阶,实力暴涨。猎杀华北日军的行动可以更加高效、更加大胆。而寻找那条毒蛇的网,也可以收得更紧一些了。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东方,眼中没有丝毫困意,只有一片冰冷静謐的杀机,以及对於即將到来的、更加激烈碰撞的……隱隱期待。 第49章 晨惊噩耗 腊月二十一,凌晨。 夜色还未完全褪尽,天边只透出一线惨澹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最吝嗇的笔锋,在浓墨般的夜空底子上,勉强划了一道细痕。寒风依旧凛冽,贴著地面刮过,捲起南锣鼓巷石板缝里积了一夜的薄霜,打著旋儿,发出细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响。 东跨院那扇薄薄的木门內,何大民睡得正沉。 昨夜在太极阴极空间內,炼魂幡第四次进阶带来的震撼与信息洪流,以及隨后大量吸收纯净魂力巩固本源的过程,虽然主要是灵魂层面的活动,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依旧巨大。饶是他灵魂强韧远超常人,在初步適应新能力、將暴涨的魂力勉强梳理顺畅后,一股深沉的疲惫感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测试灵魂体在炼魂幡四阶加持下,与肉身的联繫距离延伸范围,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滑入了黑暗的沉睡。 睡梦中,没有光怪陆离的幻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謐与虚无,像是沉在万米海底,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直到——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闷雷,陡然炸响在这片深海般的寂静里。 声音来自东跨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扇平时很少紧闭的、刷著斑驳红漆的木门。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带著显而易见的慌乱,甚至绝望,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安寧。 何大民猛地惊醒! 眼皮掀开的瞬间,眼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精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强横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出去,穿透木门、院墙,精准地“看”到了月亮门外的情况。 门外,站著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是大嫂吕冰歆。 她身上只胡乱披著一件半旧的棉袄,连扣子都没扣全,露出里面单薄的袷衣。头髮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汗湿的额头上,眼圈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在黎明清冷的光线下泛著湿漉漉的光。她一只手紧紧攥著棉袄前襟,另一只手正不顾一切地拍打著门板,手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大民!大民!快开门!快起床啊!嫂子有急事找你!大民——!”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带著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隨时可能断裂。 何大民的心臟没来由地往下一沉。出事了!能让一贯温婉持重的大嫂在凌晨时分如此失態…… “好的,大嫂!我马上出来!稍等一下!”他扬声应道,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安抚门外濒临崩溃的妇人。 动作没有丝毫拖沓。他掀开冰冷的棉被,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只穿著单薄寢衣的身体。但他毫不在意,迅速抓起炕头叠放整齐的棉衣棉裤,三两下套在身上。棉衣是嫂子亲手絮的旧棉花,不算厚实,但足以御寒。脚上蹬上千层底棉鞋,鞋底还沾著昨日从城外带回来的些许泥泞。 他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月亮门。 门外的寒气混合著吕冰歆身上恐慌的气息扑面而来。天光比刚才又亮了一线,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每一分惊惧。 “大民!大民啊!”吕冰歆一见到他,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上前,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棉袄里。“你大哥……你大哥他……今天早晨,天还没亮透,他起来去胡同口外头的公厕……刚出去没多会儿……就……就被小鬼子抓走了!呜呜呜……”她语无伦次,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脸。 “被小鬼子抓走了?”何大民眼神一凝,反手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嫂子,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已是一片冰寒,“嫂子,別急,慢慢说,看清楚了吗?几个鬼子?怎么抓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看……看清楚了!”吕冰歆用力点头,像是要把恐惧也一併甩出去,“三个鬼子兵,穿著黄皮,端著枪!还有两个穿黑衣服的,像是……像是侦缉队的狗腿子!他们堵在胡同口,你大哥一出去就被围住了,说了几句话,推推搡搡的,就……就被带走了!往……往西边去了!我躲在门后头看见的,不敢跟出去……柱子还在屋里睡著,我……我……”她说著,又急又怕,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西边……”何大民大脑飞速运转。南锣鼓巷往西,是地安门、鼓楼方向,再往西是皇城根,鬼子机关和兵营不少。“嫂子,你先別哭。大哥平时老实本分,从不惹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这就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因为什么事。你在家看好柱子,把门閂好,谁叫都別开,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吕冰歆沸腾的恐慌心湖,稍稍压下了那滔天的浪头。 “好……好,大民,你可一定要把你大哥救回来啊!他……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吕冰歆泣不成声,但好歹鬆开了抓著他胳膊的手,用袖子胡乱抹著脸。 “放心,有我。”何大民只说了三个字,拍了拍嫂子冰冷的手背,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前院走去。 当他穿过垂花门,走到前院时,天色已经比刚才又亮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光吝嗇地洒在四合院里,照亮了青砖地面和各家各户紧闭的房门。但院子里並非空无一人。 中院正房门口,易中海披著件棉袍,正皱著眉头往这边张望,他媳妇则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后院刘海中家也亮起了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低声交谈。几家早起准备生火做饭的住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从东跨院走出来的何大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寒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显然,刚才吕冰歆惊慌失措的拍门和哭喊,已经惊动了这个清晨的四合院。 何大民目不斜视,径直向大门口走去。他的脸色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峻几分,脚步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像是凝结了两块万载寒冰。 就在他即將跨出四合院大门门槛时,一个尖利刺耳、带著明显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从旁边贾家的方向传来: “哟!我当是谁家一大清早號丧呢!原来是何家啊!嘖嘖,天天从丰泽园偷鸡摸狗往回带剩饭剩菜,吃出能耐来了?这回让皇军抓了个正著吧?该!活该!老天爷开眼,让你们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下作坯子遭报应!” 说话的是贾有財的媳妇张翠花。她大概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头髮都没梳,裹著件油腻腻的棉袄,叉著腰站在自家门口,一张刻薄脸上满是讥誚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唾沫星子隨著她的话喷溅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扎在刚刚勉强止住哭泣、跟出来站在垂花门边的吕冰歆心上。她身体一颤,脸色更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伤,一时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涌了上来。 院子里其他人,易中海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別过脸去。刘海中家窗户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没出声。其他人更是低下头,或装作没听见,或眼神闪烁。 何大民的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去看张翠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寒风捲起他棉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偷饭菜……”他心中默念著张翠花话里这个刺耳的词,眼中寒光更盛。但此刻,不是跟这种蠢妇计较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过,张翠花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前世零碎看过的、关於《情满四合院》这部电视剧的模糊印象,如同褪色的胶片,在脑海中飞快闪回。一些片段渐渐清晰起来——何大清,傻柱的父亲,似乎不仅仅是个厨子……他好像……给小鬼子做过饭?还在报纸上登过?因为这事,好像才嚇跑何大清和白寡妇去了保定,后来好像还影响了傻柱的一生?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何大民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张翠花。那目光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张翠花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缩了缩脖子。 何大民没有理她,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吕冰歆身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嫂子,回家,关门。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跨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將张翠花后续可能爆发的污言秽语和院子里各种复杂的目光,统统甩在了身后。 胡同里空空荡荡,只有寒风卷著垃圾和尘土。天色又亮了些,但依旧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 何大民快步走著,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不是因为偷饭菜。张翠花那种蠢货,只会用她那种狭隘恶毒的心思揣测別人。”他迅速否定了这个可笑的理由。大哥何大清或许会从丰泽园带些边角料或剩饭回来,但那更多是掌柜和师傅们默许的、对伙计的一种变相福利,绝不至於因此惊动小鬼子和侦缉队上门抓人。 “那么……给小鬼子做饭?登报?”这个前世记忆碎片带来的猜测,可能性陡然增大。 何大清憨厚老实,手艺扎实,家传谭家菜是一绝。如果小鬼子要找手艺好的中国厨子,尤其是在北平有名气的馆子里找,丰泽园绝对是目標之一。而何大清作为丰泽园的后起之秀,被注意到也不奇怪。 “抓人,而不是『请』……”何大民眼神微冷。如果是正常徵调厨子为小鬼子服务,或许会通过偽政权或饭店施加压力,派人来“请”,而不会这样粗暴地直接派兵上门抓走。除非……这件事有特殊之处,或者时间紧迫,或者……根本就是一项见不得光、需要强迫保密的“任务”? 联想到小鬼子近期在华北的困境,高层可能存在的压力和焦躁,以及某些特殊场合的需求(比如宴请重要人物、安抚军心、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庆功”或“祭祀”活动?),强行抓走一个手艺好的厨子,並非不可能。 “必须儘快弄清楚。”何大民脚步加快,方向明確——丰泽园。王师傅是丰泽园的掌勺之一,也是大哥的师父,在餐饮行当里人脉广,消息灵通。他或许知道些什么內幕,或者能打听到相关风声。 清晨的北平街头,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黄包车夫呵著白气开始揽客,早点摊子支起了炉火,蒸腾起带著食物香气的白雾。报童挎著布包,缩著脖子叫卖著当天的报纸。一切都似乎和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运转。 但何大民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街面上巡逻的日偽军警似乎比往日更密集了一些,眼神也更加警惕。偶尔有插著膏药旗的黑色小汽车呼啸而过,捲起一路烟尘。 他的心头笼罩著一层阴霾。大哥被抓,看似是突发事件,但在这个时间点,在日军接连遭遇神秘打击、內部恐慌蔓延的背景下,会不会有更深层次的联繫?会不会……是针对他何大民的某种试探或报復?儘管他自信行动足够隱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川岛芳子那条毒蛇还隱藏在暗处。 这个念头让他眼神更加森寒。如果真是衝著他来的……那么,有些人,就真的活到头了。 他不再多想,加快脚步,身形在清晨稀疏的人流中穿梭,向著前门外的丰泽园方向,疾行而去。 寒风依旧凛冽,吹动著他棉袍的衣角。何大民的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著北平城冬日清晨灰暗的天空,深处,杀机悄然凝聚。 第50章 银元买路 前门外的喧囂,与南锣鼓巷的死寂,像是两个世界。 丰泽园那气派的门脸儿还未卸下门板,跑堂的伙计正在里头洒扫,哗啦的水声和扫帚划过青砖地的声响混在一起。后厨的方向,已经隱隱传来鼓风箱的呼啦声和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那是早班的师傅们在准备一天的物料。 何大民没有走正门,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的小胡同,敲响了那扇专供伙计和送货出入的窄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小学徒,见是他,愣了一下:“民哥?这么早?还没上工呢。” “我找王师傅,急事。”何大民言简意賅,侧身闪了进去。小学徒被他脸上罕见的冷峻神色慑住,没敢多问,指了指通往后院的方向。 后院里堆著劈好的柴禾和几口醃菜的大缸,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和隔夜油腥的混合气味。王师傅正在水井边洗漱,只穿了件单褂子,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胳膊,挽著袖子,就著冰冷的井水往脸上泼。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湿漉漉的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 看到是何大民,王师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大民?出啥事了?大清早的,脸色这么难看。”他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性情很了解,平日里沉稳得不像个少年,此刻眼底那层压不住的寒意,必然是出了大事。 “王师傅,”何大民走到近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大哥何大清,今天天没亮,在家门口被鬼子兵和侦缉队抓走了。” “什么?!”王师傅手里的毛巾“啪嗒”掉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的脸色也变了,“抓走了?因为啥?大清老实巴交的,能犯什么事?” “不知道。所以我来找您打听。”何大民目光紧紧盯著王师傅,“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於徵调厨子,特別是……给小鬼子那边做饭的?” 王师傅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捡起毛巾,慢慢拧乾,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半晌,他才嘆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近来……是有些不太平。宪兵队、特务机关,还有偽市府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来各大饭庄『视察』,明面上是检查卫生、查验食材,暗地里……听说是在物色手艺顶尖的厨子。前几日,鸿宾楼的白案刘师傅,还有萃华楼的张头炉,都被『请』去『帮忙』了,说是给什么『联欢会』备宴,去了两三天才放回来,人都瘦了一圈,问啥也不肯说,只摇头。”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凑得更近些,几乎贴著何大民的耳朵:“我估摸著,大清八成也是被盯上了。他在咱们园子年轻一辈里,手艺是拔尖的,尤其那道『葱烧海参』,得了我真传,火候味道都没得挑。要是小鬼子真想找好厨子……唉!” “知道人被带到哪儿去了吗?或者,谁在操办这件事?”何大民追问。 王师傅摇摇头,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愧疚:“具体的不清楚。那些地方……咱们平头百姓,哪能打听得到?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你要真想弄明白,不妨去找一个人。” “谁?” “小耳朵。”王师傅吐出三个字,见何大民面露疑惑,解释道,“在前门珠宝市那边开暗赌档的,三教九流的人都熟,消息最是灵通。特別是鬼子、汉奸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那儿多少能漏出点风声。不过,这个人认钱不认人,嘴也严,想从他那儿买消息,得花这个。”他做了个捻动手指的动作。 何大民立刻明白了。“需要多少?” 王师傅沉吟道:“看打听什么事。像这种牵扯到小鬼子抓人的,少不了。你先带十个大洋去探探路,不成再说。记住,去了別提我,就说是『鸿顺居』李掌柜介绍打听厨子行情的。见了他,直接问,別绕弯子。” “十个大洋……”何大民点点头。钱不是问题,太极空间里金银不少。“多谢王师傅指点。我这就去。” “等等,”王师傅叫住他,脸上皱纹更深了,透著一股子无奈和沧桑,“大民,我知道你心急。但……打听归打听,万事小心。那些人,沾上就没好事。弄清楚情况,赶紧回来,咱们再商量。大清是个好孩子,但愿……只是去做顿饭。” 何大民深深看了王师傅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丰泽园的后院。 十个大洋,沉甸甸地用一块蓝布帕子包著,揣在怀里。何大民没有耽搁,直奔前门珠宝市。 这里比丰泽园附近更加鱼龙混杂。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铺面,当铺、古玩店、绸缎庄、杂货铺,招牌鳞次櫛比。更多的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门脸,或掛著脏兮兮的布帘,或乾脆门扉虚掩,里面黑洞洞的,不知做著什么营生。空气里飘荡著廉价脂粉、劣质菸草、油炸食物和某种地下场所特有的浑浊气味。虽是清晨,已有不少形跡可疑的人在街头逡巡,眼神飘忽。 何大民按照王师傅模糊的指点——“掛著褪色红灯笼,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后巷”——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转了几圈,终於在一处极其僻静的角落,看到了那盏几乎看不出红色的破灯笼,和那棵半死不活、枝椏虬结的老枣树。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小门,门板很厚,上面连个门环都没有。何大民上前,屈起中指,用特定的节奏——两重一轻,再三重——敲了敲。 里面毫无动静。他也不急,静静等著。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门板后面传来一个沙哑得像破风箱似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呢?” “鸿顺居李掌柜,打听点厨子行情。”何大民依著王师傅教的切口,平静说道。 门內沉默了片刻,然后“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他一番,似乎確认他只是个半大少年(虽然气质冷冽),才把门缝开大些:“进来。”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地方不大,摆著几张破旧桌椅,此刻空无一人。一个乾瘦得像麻杆、耳朵確实比常人都要小上一圈的中年男人,蜷在角落里一张太师椅上,正就著豆大的油灯,擦拭一副油腻的骰子。他抬头,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市侩而精明的光。 “小耳朵?”何大民问。 “叫耳朵哥。”男人慢条斯理地把骰子收进一个布袋,“李胖子介绍来的?打听什么厨子行情,能摸到我这地界?”他显然不信那套说辞。 何大民也不废话,直接將蓝布帕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十块大洋。“打听个人,今天凌晨,在南锣鼓巷附近,被小鬼子和侦缉队抓走的厨子,何大清。为什么抓,抓去哪儿了。” 小耳朵的目光在那十块大洋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十个大洋,不是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穀。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身体微微前倾,小眼睛里精光更盛:“南锣鼓巷……何大清……丰泽园的何大清?” “是。” 小耳朵咂摸了一下嘴,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权衡。何大民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耳朵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终於,小耳朵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这事儿……有点绕。你哥,是被人点了『炮』了。” “谁?” “贾贵。侦缉队的一个小队长,没什么大本事,溜须拍马、欺压良善是一把好手。”小耳朵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这人有个堂兄弟,叫贾有財,好像就住在南锣鼓巷那片。” 何大民眼神骤然一冷!贾有財!张翠花的男人!果然是他们! 第51章 暗线织网 小耳朵没注意他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听说,是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有个什么將军,这两天要过生日,想弄个像样的宴会。下面的汉奸为了討好,到处搜罗名厨。贾贵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听说,他那堂兄弟的街坊里,有个在丰泽园掌勺的,手艺了得,尤其是什么……『谭家菜』的传人?反正是往大了吹。这不,就把你哥的名字给报上去了。小鬼子正愁找不著合適的厨子呢,一听是『谭家菜大师』,管他真假,先抓去再说。估摸著,就是抓去司令部的小厨房,给那將军做生日宴去了。” 谭家菜大师?何大民心中冷笑。大哥何大清手艺是不错,但也只是丰泽园里学的鲁菜和部分宫廷菜,跟正宗的谭家菜传人差著十万八千里。这贾贵为了邀功,真是信口雌黄,生生把大哥架到了火上烤!给鬼子司令部的將官做生日宴?这差事,做好了未必有功,稍有差池,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司令部……小厨房……知道具体位置吗?或者,宴会在哪里办?”何大民追问。 小耳朵摇摇头:“这可就太细了。司令部那地方,防卫森严,里头的布局,咱们这种人哪能知道?宴会地点嘛……听风闻,可能不在司令部里头,怕晦气?好像是在外面找的地方,具体是哪儿,就真不清楚了。这十个大洋,也就值这么多消息了。” 何大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小耳朵这种人,消息灵通,但也只限於“道上”流传的风闻,真正的核心机密,他接触不到。 “谢了。”何大民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哎,钱……”小耳朵指著桌上的大洋。 “你的了。”何大民头也不回,拉开那扇黑漆小门,闪身出去,重新没入外面清冷而混杂的空气里。 门內,小耳朵看著桌上白花花的大洋,又看了看重新关紧的房门,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被贪婪取代。他迅速將大洋揽入怀中,嘟囔了一句:“怪人……不过,出手倒是阔绰。” 胡同里,何大民脚步不停,脸色比来时更加冰冷。 贾贵!贾有財!张翠花!好一个四合院的“好邻居”! 他之前还觉得张翠花只是嘴贱,懒得理会。没想到,背后竟是他们一家子,为了巴结小鬼子,不惜出卖街坊,把大哥往火坑里推!什么谭家菜大师,纯粹是害人的藉口! 怒火在胸腔里升腾,却被他强行压下,化为更加冰冷的理智。现在不是找贾家算帐的时候,救大哥要紧。 根据小耳朵的情报,大哥是被抓去给小鬼子將官做生日宴。地点可能在司令部小厨房,也可能在外面某处。现在是白天,他的灵魂分身虽然依附在各个宿主身上,能被动接收信息,但无法主动脱离宿主更换附身目標,去进行更精確的侦查。这是目前灵魂分身术在白天最大的限制。 不过,他並非毫无办法。 他快步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海。 炼魂幡第四次进阶后,与分身的联繫似乎更加紧密和清晰。他的主魂意识,如同网络的中枢,开始主动“唤醒”並连接那些分布在北平城各处、与小鬼子高层、特务机关、后勤部门相关的灵魂分身。 一道道微弱的指令,通过无形的灵魂连结传递出去: “优先任务:搜寻与『小鬼子高级军官生日宴』、『徵调中国厨师』、『司令部小厨房』、『外部宴会地点』相关的任何信息。重点留意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后勤、副官、通讯部门,以及北平特务机关、偽市府相关部门人员记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次级任务:若发现目標人物『何大清』(特徵:外貌三十多岁左右,男性,厨师,今日凌晨被捕)踪跡,或听闻相关押送、关押、使用信息,立即標记,並尽最大可能,通过宿主无意识行为,提供间接保护或製造微小便利。” “警戒:若感知到目標人物面临立即生命危险,宿主周边暂无强敌,分身可短暂『显化』魂力(极限为製造阴风、轻微幻听、物品无端移动等不易察觉的灵异现象),进行最低限度干扰或预警。严禁直接对抗或暴露自身存在。” 指令清晰而周密。他不能指望这些分身能在白天直接救人,但至少可以充当眼睛和耳朵,甚至在最危急关头,充当一点微不足道的“运气”。 做完这些,何大民的主魂意识並未退出,而是继续沉浸在那浩瀚的灵魂网络中,如同一位冷静的指挥官,等待著各处“传感器”传回反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天的人流渐渐密集,街上的声音嘈杂起来。 终於,一些零星的信息碎片,开始通过灵魂连结反馈回来。 从一个寄生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后勤课文员体內的分身那里,传来一段模糊记忆碎片:昨晚收到一份加急申请,要求调拨一批“上等食材和酒水”至“西山晴雪轩”,用途標註为“特殊招待”。 另一个寄生在偽市府交际科职员体內的分身,记忆里有一张匆匆瞥见的、被科长收起来的请柬草稿,上面有“恭贺xxx將军华诞”、“於西山別业略备薄酌”等字样。 还有几个分身,从不同宿主的閒谈或抱怨中,捕捉到“这两天司令部忙得很”、“听说要在西山给大人物庆生”、“从城里抓了好几个厨子过去”等只言片语。 信息逐渐拼凑。 西山晴雪轩?西山別业? 何大民眼神一凝。西山……又是西山!那里远离城区,环境清幽,且有不少前朝遗留下来的园林別墅,被小鬼子或汉奸占据。將生日宴设在那里,既隱蔽,又显得有格调,符合小鬼子高级將领附庸风雅又注重安全的心理。 大哥何大清,极有可能被押往了西山的某处別墅! 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个稍晚些时候、从某个负责押送物资的小鬼子曹长记忆中传来的画面:天蒙蒙亮时,他们从城里接收了几个被反绑双手、蒙著眼睛的中国人,其中有一个身材敦实、穿著灰色棉袄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干力气活的,被单独塞进了一辆卡车。押送的士兵閒聊时提到“这是个厨子,上头点名要的”。 画面很模糊,但何大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大哥! 卡车的目的地,记忆碎片里没有明確指向,只有“西山方向”这个笼统的印象。 足够了。 何大民睁开眼,眼底寒光湛湛。 大哥的位置大致確定,在城西的西山区域,某处被称为“晴雪轩”或“別业”的日占別墅里,为某个小鬼子將官的生日宴充当“强制徵用”的厨子。 现在是上午,距离夜晚还有很长时间。宴会很可能就在今晚。 他必须立刻行动。 首先,要回一趟丰泽园,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王师傅,稳住后院。然后,他要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进一步通过分身网络核实確切地点、摸清防卫情况、规划潜入和撤离路线。炼魂幡四次进阶后的新能力,尤其是【魂牵一线】和【血魂道兵】,或许能在这次营救中派上用场。 至於贾家…… 何大民转身,看向南锣鼓巷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 等救回大哥,再慢慢跟你们算这笔帐。 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重新匯入前门大街逐渐汹涌的人潮之中。身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只是那周身縈绕的寒意,比这腊月的晨风,更加刺骨。 第52章 筑基传武 晌午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灰濛濛的天上,像个醃久了的鸭蛋黄,透不出多少暖意,只在四合院青灰色的瓦垄上,勉强涂了层寡淡的金边。寒风小了些,却依旧贼溜溜地顺著墙根、门缝往里钻,带著股乾冷的土腥气。 何大民脚步沉稳地踏进南锣鼓巷95號的院门。 前院里空荡荡的,只有易中海家窗根下堆著的蜂窝煤,被风吹得表面浮著一层白霜。中院正房门关著,贾家那边也静悄悄的,张翠花那张刻薄的嘴大概是暂时被冻住了,或者正躲在屋里,为她那堂兄弟贾贵的“丰功伟绩”偷著乐也未可知。但何大民能感觉到,几扇紧闭的窗户后面,有眼睛在偷偷地窥探,耳朵在竖著听动静。这个院子,从来就不缺看客和暗中品评的人。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垂花门,走向东跨院。 月亮门虚掩著。他刚走近,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吕冰歆苍白的脸探了出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紧张、期盼、恐惧交织在一起,死死盯著他。 “大民!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你大哥他……”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砂纸磨过。 “嫂子,进屋说。”何大民侧身进去,反手將月亮门关严,还上了门閂。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炭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小雨柱裹著小被子,在炕里头睡著了,小脸蛋上还掛著泪痕。桌上放著两个冰冷的窝头和一碟咸菜,显然吕冰歆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何大民走到炕边,看了看熟睡的侄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嫂子。 “嫂子,你別急,听我说。”他的声音放得平缓,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哥没事。我打听到了,是被请去……给小鬼子做饭了。” “做饭?”吕冰歆愣了一下,眼中的恐惧並未减少,“请?他们那是抓!大清早的,拿著枪……” “是,手段是糙了点。”何大民截住她的话头,语气依旧平稳,“但事就是这么个事。小鬼子司令部那边,有个什么將军过生日,想摆宴席。下面的人为了討好,到处找手艺好的厨子。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大哥在丰泽园学手艺的事捅上去了,还夸大其词,说是什么『谭家菜大师』。小鬼子一听,可不就『请』去了么。” 他刻意用了“请”字,又点出“谭家菜大师”这个可笑的由头,试图將这件事往“误会”、“下面人胡乱办事”的方向引导,减轻嫂子的心理压力。 “嫂子放心。”何大民语气篤定,“大哥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扎实。是正宗的谭家菜,应付一顿饭,问题不大。我特意打听过,这种给大人物做的宴席,尤其是『谭家菜』讲究的羹汤,光是吊汤底,就得花费近十个时辰。大哥现在过去,正是准备的时候,忙起来就没边了。我估摸著,最早也得半夜,宴席散了,收拾利索了,才能放他回来。” “半夜才能回来?”吕冰歆的脸色还是白,但听到具体的时间,又听说只是做饭,紧绷的心弦似乎稍微鬆了一点点,可担忧丝毫未减,“那……那地方安全吗?他一个人……” “安全。就是去做饭,在厨房里待著。那么多厨子杂役,出不了大事。”何大民继续宽慰,“我已经託了丰泽园的王师傅,还有別的路子,都帮忙盯著点。一有消息,马上就能知道。嫂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重自己,带好柱子。大哥回来要是看见你急病了,他更难受。” 吕冰歆听著何大民条理清晰、语气肯定的话,看著他沉静镇定的脸,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恐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稍稍捋顺了些。她想起这个小叔子近来的变化,沉稳、有主见,似乎总有办法。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大清真的只是被拉去做顿饭? 可那毕竟是鬼子窝啊!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手攥著,一阵阵发紧。 “大民……你……你没骗嫂子吧?”她声音发颤,带著最后的求证。 “嫂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大民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我保证。” 这“保证”二字,他说得並不重,却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了吕冰歆惶惑不安的心湖,激起了些许信赖的涟漪。她看著何大民,这个半大的小叔子,不知何时,肩膀似乎已经能扛起事情了。 “那……那嫂子听你的。”她终於慢慢点了点头,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站立而微微摇晃。 何大民扶她在炕沿坐下:“嫂子,你先吃点东西。光著急没用,身子垮了,等大哥回来,谁照顾他?” 吕冰歆这才想起桌上的窝头,拿起来,机械地咬了一口,冰冷的,味同嚼蜡。但胃里有了点东西,那股心慌气短的感觉似乎好了些。 何大民看著她勉强吃东西的样子,心中念头转动。 大哥暂时安全,但身处敌巢,变数仍在。营救计划需要周密部署,等待夜晚时机。而在此之前,家里这一大一小,是他必须稳固的后方。尤其是嫂子,若一直处於这种惊惧忧虑的状態,不仅伤身,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是时候了。 他之前就计划,要提升家人的自保能力。大哥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接受《形意拳》的传承,只是时间尚短,还未显现效果。嫂子这边,原本想等个更合適的时机,但现在看来,必须提前。 一来,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从纯粹的担忧中暂时抽离。二来,传授武功能建立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依赖,让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能力。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万一……万一今晚的行动出现最坏的情况,或者未来家里再遇到类似危机,嫂子必须要有起码的应对或逃跑能力。 “嫂子,”等吕冰歆勉强吃完半个窝头,喝了几口凉水,情绪稍稳后,何大民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吕冰歆抬头看他。 “大哥这次的事,给我提了个醒。这世道不太平,咱们家没个顶樑柱的男人(他自动忽略了自己),容易被人欺负。我想……教你点防身的本事。”何大民斟酌著词句。 “防身?”吕冰歆茫然,“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学什么防身?” “是一门拳法,叫咏春。”何大民解释道,“这拳法不太看重蛮力,讲究巧劲和速度,招式灵活,贴身短打很厉害,特別適合女子练。学了它,不敢说能打多少人,但遇到个把毛贼、无赖,或者……像今天早上那种混乱,至少能护著自己,有机会跑掉。” 吕冰歆听得有些发愣。拳法?女子也能学?她从小受的教育是女子要贞静贤淑,舞刀弄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何大民的话,又让她想起清晨那无力看著丈夫被带走的绝望,想起张翠花那些恶毒的咒骂,想起这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恐惧……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有点本事,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我……我能行吗?我都这个岁数了……”她犹豫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嫂子,你信我。”何大民语气坚定,“年纪不是问题。我先帮你调理一下身体,打打基础。这拳法不难入门,关键是用心。” 说著,他看似从怀里(实则是从太极空间),摸出那个装著洗髓丹的小玉瓶。瓶身温润,带著一丝凉意。 “这是我以前机缘巧合得来的丹药,叫『强身丸』。”他编了个名字,“对身体大有好处,能祛除暗疾,强健筋骨。你服下一颗,待会儿我教你一套呼吸的法门配合,效果更好。等药力化开,身体感觉轻快了,我再正式教你咏春拳。” “丹药?”吕冰歆看著那精巧的玉瓶,更加犹疑。这听起来像是江湖术士的把戏。 “嫂子,我不会害你。”何大民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洗髓丹,递到她面前,“这药很温和。你信我一次。大哥不在,咱们更得自己立起来。” 丹药的清香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著何大民清澈而认真的眼睛,想起他刚才有条不紊的分析和保证,吕冰歆心中那点疑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取代。这个小叔子,自从那次大病之后,確实不一样了。或许……他真的有些奇遇? 她一咬牙,接过丹药,也没就水,直接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初时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很快,那股暖流如同活物般散开,涌向四肢百骸! “呃……”吕冰歆轻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骨头缝里都开始发热、发痒,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震动。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点点灰黑色的、带著油腻气味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身体里一些常年积累的疲惫、阴寒,仿佛被这股暖流驱赶著,正在一点点离开。 何大民在一旁凝神观察,见她脸色先是微红,隨即额头见汗,身体微微颤抖,知道是洗髓丹开始起作用了。这药力对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而言,算是比较温和的版本,但改造的过程依然会有不適。 “嫂子,闭上眼睛,別怕。跟著我说的做。”他沉声道,“吸气,想像那股热气从脚底往上走,走到小肚子那里停住……呼气,把身体里觉得堵、觉得凉的东西往外吐……” 他引导著吕冰歆进行最简单的吐纳,配合洗髓丹药力的运行。这並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帮助她更平顺地吸收药力,减轻不適。 时间一点点过去。吕冰歆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潮红和轻鬆感。她身上那层灰黑色的汗渍越来越多,味道也有些难闻,但她自己却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和通透,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原本因为担忧和哭泣而胀痛的头,此刻清明无比;冰凉的手脚,也变得暖和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药力终於缓缓平息。 吕冰歆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著淡淡的灰色,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消散。她低头看看自己汗湿的、有些脏污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民……这药……真的好神奇!我……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有劲儿了!眼睛都亮堂了!”她惊喜地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活力,连一直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何大民点点头:“药力初步吸收了。嫂子,你先去烧点热水,简单擦洗一下,换身乾净衣服。把这身汗擦掉,你会觉得更舒服。” “哎,好!”吕冰歆连忙起身,动作果然比之前轻快许多。她端起盆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脸上带著光:“大民,那拳法……你真的教我?” “教。等你收拾好,咱们就开始。”何大民微笑頷首。 看著嫂子脚步轻快地回去烧水洗澡,何大民眼中的笑意缓缓收敛,化为一片沉静。转移注意力的初步目的达到了。洗髓丹改善了嫂子的体质,为她习武打下了基础,也增强了她的信心。 接下来,就是传授《咏春拳》了。技能卡的使用需要隱秘,他得找个合適的时机。 他走到炕边,看著熟睡的小雨柱,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他回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旧椅子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灵海之中,意识再次连接上那张闪烁著微光的《咏春拳》技能卡。同时,他的主魂意识也分出一丝,维繫著与分散在西山方向、以及可能涉及宴会地点的几个关键分身的联繫,如同蛛网上最敏感的几根丝,隨时准备捕捉关於大哥何大清的任何新动向。 窗外,午后的日头又偏西了些,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枯瘦的影子拉得更长。寒风依旧,但东跨院这间冰冷的小屋里,却仿佛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弱而坚韧的暖意,在悄然滋生。 第53章 暗劲初成 晌午饭后的日头,终於挣扎著从厚重的云层后露出半张惨澹的脸,將些许有气无力的光影,吝嗇地洒在四合院冰冷的地面上。东跨院里,何大民吃完嫂子热过的剩饭——两个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外加一小碟咸菜疙瘩丝——便起身,走到月亮门前。 他伸出手,將那扇昨夜被吕冰歆拍响、今晨又匆匆开合的木门,彻底拉开,用一块半砖抵住门脚,让门扉维持著一个不宽不窄的缝隙。门外的寒风立刻寻著空隙钻了进来,带著前院各家隱约的说话声、咳嗽声。 吕冰歆正收拾著碗筷,见状有些疑惑:“大民,开著门……不冷吗?” “透透气,也让心里敞亮点。”何大民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近乎安抚的浅淡笑意,“嫂子,收拾好了吗?咱们开始?” 吕冰歆连忙將最后一只碗摞好,用抹布擦了擦手。洗髓丹的药力似乎还在持续作用,她感觉身体轻健,手脚温热,连带著心头的阴霾也似乎被那丹药化开的暖流驱散了不少。只是想到丈夫还不知身在何处,那份沉重依旧压著。此刻听何大民提起学拳,既是之前答应的事,也隱隱觉得或许真能让自己不那么胡思乱想,便点了点头:“好了。这拳……怎么个学法?” 何大民走到院子中央稍微宽敞些的空地——这里原本堆著些杂物,上午被他简单归拢到了墙角。地方不大,青砖地凹凸不平,缝隙里长著枯黄的苔蘚。 “咏春拳,讲究的是『守中用中,短桥窄马』。”他站定,身姿自然而放鬆,话语清晰,“不跟人拼蛮力,用的是巧劲和速度。招式直接,没有太多花哨,专攻要害,尤其適合近身缠斗,也適合咱们这样地方不大的环境练。” 他一边说著,一边摆出了一个起手式——二字钳羊马。双脚內扣,双膝微曲,重心沉稳,双手一前一后护於身前,手掌微拢,似松非松。 吕冰歆看得认真,也跟著模仿,但姿势僵硬,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 “嫂子,別急。先学站桩。”何大民走过去,轻轻扶正她的肩膀,调整她双脚的距离和角度,“膝盖不要过脚尖,感觉重心在脚掌中间……对,腰背挺直,但不是僵著,要松沉……头往上顶,想像有根线提著……” 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引导的力量。吕冰歆依言调整,起初觉得彆扭,但慢慢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那股从丹田处(她並不知那是丹田,只觉是小腹)隱隱流转的暖意,似乎隨著这姿势的调整,更顺畅地滋养著四肢。 “好,保持住。呼吸自然,別憋气。眼睛平视前方。”何大民退开两步,看著她。站桩是基础中的基础,既能锤炼下盘,稳固根基,也能让初学者初步体会“气”与“形”的结合。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需要专注和耐心的过程,能有效让吕冰歆的心神从对丈夫的担忧中暂时抽离出来。 时间在缓慢的呼吸和细微的调整中流逝。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吕冰歆微微汗湿的额头上跳跃。她能感觉到小腿开始发酸,腰背也有些紧,但体內那股暖流却似乎在对抗著这些不適,让她能够坚持下去。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渐渐变得专注,定定地望著前方斑驳的墙壁,呼吸也逐渐悠长起来。 中院那边,易中海出来倒炉灰,瞥见东跨院月亮门里,叔嫂二人一个教一个学的奇怪姿势,愣了一愣,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贾家的窗户后面,张翠花的脸一闪而过,撇了撇嘴,低声咕噥了一句什么,大概又是“不守妇道”、“瞎折腾”之类的话。 何大民的灵识微不可察地扫过前院,將这些动静尽收眼底,心中无波。他並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开著的月亮门,与其说是透气,不如说是一种坦然的姿態,也是对外界窥探的一种无声宣告:何家,没乱。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吕冰歆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额头汗珠密布。何大民適时开口:“可以了,嫂子,放鬆一下,活动活动手脚。” 吕冰歆如蒙大赦,长长吐了口气,放下手臂,只觉得双腿又酸又麻,但奇怪的是,精神却好了很多,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似乎被这持续的专注和身体的疲惫压下去不少。 “感觉怎么样?”何大民问。 “累……但好像……心里没那么慌了。”吕冰歆擦了擦汗,老实说道。 “这就对了。练拳,练的也是心性。”何大民点头,“接下来,教你几个基本的手法。看好了。” 他再次摆开架势,动作放得很慢。“日字冲拳,咏春最常用、最直接的攻击手法。力从地起,扭腰转胯,送肩出拳,拳走中线。”他边说边做,一拳缓缓击出,动作简洁,但自有一股短促的劲力含而未发,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吕冰歆瞪大了眼睛,努力模仿。她的动作笨拙,出拳软绵无力,方向也歪斜。何大民不厌其烦,一次次纠正她的姿势,讲解发力要点。“不要用手臂的力量,用身体……对,脚蹬地,转腰……拳要快,打出去就像……像收回来的速度一样快,这叫『寸劲』。” 教完冲拳,又教摊手、膀手、拍手这几个基本的防御和化解手法。何大民亲自给她餵招,让她体会如何用小臂外侧(桥手)格挡、如何用手掌拍开攻击、如何用膀手卸力。吕冰歆起初手忙脚乱,但在何大民耐心的引导和洗髓丹带来的身体协调性提升下,竟然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虽然依旧生涩,但至少动作像了点样子。 太阳又西斜了一些,院子里光线渐暗,寒意重新瀰漫上来。但东跨院里,却因这一教一学,生出些许热气。吕冰歆的棉袄外套早已脱下,只穿著袷衣,额头鬢角汗湿,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起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全神贯注地跟著何大民的指令,一遍遍重复著枯燥的基本动作。 何大民看著嫂子眼中逐渐凝聚的专注神采,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她的身体经过洗髓丹初步改造,已经能够承受技能卡传承的衝击;她的心神也因这半日的专注训练,从极度恐慌中稳定下来,处於一种相对开放和接纳的状態。 “嫂子,休息一下,喝口水。”何大民示意她停下,自己则走到她面前,神色变得格外郑重,“接下来,我要传你一套咏春拳的心法口诀和更精要的发力技巧。这可能有点……特別,你会感觉脑子里多些东西,身体也有些反应,別怕,顺其自然就好。” 吕冰歆虽然不解何谓“心法口诀”,但见何大民神色严肃,也认真地点点头:“嗯,我听著。” 何大民伸出手指,看似隨意地,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印堂穴上。指尖微凉,动作轻柔。 “闭眼,放鬆。”他低声道。 吕冰歆依言闭目。就在她闭眼的瞬间,何大民心念一动,灵海中那张《咏春拳》技能卡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顺著他点在眉心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渡入吕冰歆的识海深处。 吕冰歆身体微微一震! 剎那间,无数信息、图像、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意识!那不是通过语言传授的零碎知识,而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关於咏春拳整套体系的“传承”!小念头、寻桥、標指的基本套路框架;寸劲、耕手、撩手、拍手、窒手、摊打等核心技法的精妙运用;听劲、黏手、近身发力的独特法门;乃至歷代咏春修习者的部分修炼体悟和实战经验…… 这些信息庞大而有序,与她下午刚刚学习的粗浅姿势和发力感觉瞬间对接、融合!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拳如闪电,守御如山;又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感应、引导、爆发力量…… “呃……”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信息过载的晕眩和明悟交织的奇异感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午站桩和练习时那股在体內流转的暖意,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和方向,开始自动沿著某种复杂的路径加速运行起来,冲刷著经脉,滋养著筋骨皮肉。 何大民收回手指,静静观察。技能卡的融合过程因人而异,嫂子毫无基础,但心思相对单纯,且刚经过洗髓丹打底,应该能够平稳接收。 果然,吕冰歆脸上的晕眩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入定般的寧静。她依旧闭著眼,但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重新摆出了二字钳羊马的站桩姿势,比下午何大民纠正了无数次后的姿势,更加標准,更加沉静,隱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细微,几乎听不见,但胸口却有著规律的、深沉的起伏。 院子里的光线更暗了。寒风穿过月亮门的缝隙,吹动她汗湿的鬢髮。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了体內那股新生的、奔腾的力量与脑海中浩瀚拳理的融合过程中。 何大民能清晰地感知到,嫂子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洗髓丹残留的药力被彻底激发、引导,融入她的气血之中。她那原本只是比寻常妇人稍健壮些的身体,正被传承的拳理和运转的气血快速改造、强化。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变得更加紧密有力,骨骼承受力增强,反应神经变得更加敏锐…… 这是一种灌顶般的传承,直接跳过漫长的摸索期,將咏春拳的“魂”与“法”烙印给她。剩下的,就是將这传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术”与“力”,这需要时间和练习,但起点,已被拔高到一个普通武者难以企及的程度。 时间悄然流逝。前院各家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飘来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贾家似乎有吵闹声,但很快平息。易中海家传出收音机播报新闻的沙哑声音,隱约能听到“皇军”、“扫荡”、“胜利”之类的字眼。 东跨院里,却仿佛与这一切隔绝。只有越来越沉的暮色,和那个在暮色中如雕塑般站立、气息却不断內敛又勃发的女子身影。 终於,当日头最后一丝余暉被远方的屋脊吞没,四合院彻底被青灰色的暮靄笼罩时,吕冰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何大民仿佛看到她眼中有一抹极其锐利的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隨即,她的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温婉,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息竟然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射出尺余远,才缓缓消散。 “大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稳定感,“我……我好像……明白了许多。”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试著动了动身体,只觉得四肢百骸充满了轻盈而充沛的力量,下午练习时的那些僵硬和笨拙感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灵动。脑海中,那些拳法招式和发力技巧清晰无比,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何大民仔细感应著她的气息,心中微微一动。洗髓丹筑基,技能卡传承灌注,加上她一下午的专注练习和此刻的顿悟融合……她的气血运行圆润而有力,劲力含而不露,却又透著一股穿透的意味。 这竟是……暗劲初期的徵兆!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劲力还不能如意勃发,远达不到暗劲高手的程度,但確確实实是摸到了暗劲的门槛!这进展,比何大民预想的还要快。看来,技能卡配合洗髓丹,对毫无基础的普通人,效果尤为显著。 “嫂子,感觉没错。你已经入门了。”何大民肯定道,“刚才传给你的,是咏春拳的根本。日后勤加练习,细细体会,不仅能强身健体,寻常三五个汉子,也近不了你的身。” 吕冰歆闻言,脸上露出混合著惊喜、难以置信和一丝恍然的神情。她活动著手腕,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流转不息的力量,再想起脑海中那些清晰深刻的拳理,忽然觉得,这个冰冷而危险的世界,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至少,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无助哭泣、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大民……谢谢你。”她看著何大民,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这小叔子给自己的,绝不仅仅是几招拳脚。 “一家人,不说这些。”何大民摇摇头,看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幽深,“嫂子,你刚入门,还需巩固。晚上自己再站站桩,回味一下。我出去一趟,再打听打听大哥的消息。” 吕冰歆如今对何大民已是深信不疑,闻言虽然仍有关切,却不再像早晨那样惊慌,只是叮嘱:“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何大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月亮门。在迈出门槛前,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嫂子,记住刚才练拳时的感觉。无论遇到什么事,稳住心神,守住中线。” 说完,他的身影便没入了四合院前院逐渐浓重的夜色之中。 吕冰歆站在暮色沉沉的东跨院里,感受著体內流淌的暖意和力量,又望了望何大民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了握拳。那拳,已不再绵软。 第54章 银元索命 西山的冬夜,与北平城內的喧囂憋闷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渗入骨髓的寒冷与空旷。 风从更北面的山坳里席捲而来,穿过光禿禿的树林,发出悽厉悠长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集体哭嚎。天空倒是难得的清澈,没有云层遮挡,一弯细瘦的残月斜掛天边,洒下清冷如霜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起伏山峦的黑色剪影和几栋零星散落別墅的模糊轮廓。星星倒是极多,密密麻麻,冰冷地闪烁著,俯视著下方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大地。 何大民藏身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面,身上裹著与岩石顏色相近的灰褐色偽装布,整个人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其微弱绵长。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试图穿透棉衣和偽装布,但他体內真元缓缓流转,足以维持基本的体温,不受这酷寒侵扰。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灵海之中,將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聚焦在前方约莫一里地外、那座灯火相对通明的別墅区域。 那里便是所谓的“晴雪轩”或“別业”。白日里通过分身网络和远距离观察確认,这座位於半山腰、带有明显民国初期中西合璧风格的別墅,此刻已被日军徵用,作为宴请那位过生日將军的场所。別墅主体两层,带有一个不小的庭院,此刻庭院里停著几辆黑色轿车和军用卡车,主楼窗户透出明亮灯光,隱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日语交谈、碰杯和女人的娇笑声。外围则有明暗哨位巡逻,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附近的树林和道路,戒备森严。 何大民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对能量波动敏感的区域(比如可能有阴阳师或修行者坐镇的主楼核心),重点笼罩在別墅侧后方、相对偏僻的一排平房——那里应该是厨房、杂物间和临时关押徵用人员的地方。 他能清晰地“看”到,大哥何大清正在其中一间最大的厨房里忙碌。十几个灶眼火光熊熊,蒸汽瀰漫。何大清穿著件单薄的白色厨师服(大概是从丰泽园直接被带过来时穿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在火光和蒸汽中显得疲惫而紧张,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他正指挥著几个同样被抓来的帮厨和杂役,处理著宴席收尾的工作——清洗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归置剩余的食材,清理灶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油烟、酒气、以及各种昂贵菜餚混杂的复杂气味。 何大清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擦擦汗,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归心似箭。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急切,只是更加卖力地干活,希望早点结束这噩梦般的差事。 时间在寒风的呜咽和远处隱约的喧囂中一点点流逝。残月爬升,又缓缓西斜。別墅主楼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灯光也陆续熄灭了一些,似乎宴会已近尾声,宾客开始散去或休息。 何大民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一动不动,只是通过神识牢牢锁定著大哥所在的厨房区域。 终於,接近子夜时分(夜里近12点),厨房里的收尾工作基本完成了。一个穿著日军军服、但看样子像是后勤军曹的矮胖鬼子,带著两个挎著枪的士兵走了进来,嘴里嘰里咕嚕地说了一通,又指了指何大清和其他几个厨子杂役。 旁边一个点头哈腰的翻译连忙说道:“太君说了,你们辛苦了。现在可以走了。不过,按照规矩,得搜一下身,看看有没有顺手牵羊,夹带东西。” 语气倒是客气,但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一丝不屑。 何大清和其他几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顺从地举起手,任由那两个士兵上前,在他们身上粗略地摸索了一遍。自然是什么也没搜到。何大清身上除了那身单薄的厨师服,只有几枚隨身带的零钱和一块旧怀表——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搜身完毕,那军曹挥了挥手,又对翻译说了几句。翻译转向何大清:“你,何师傅,跟这两位侦缉队的兄弟走,他们会送你到山下大路,你自己想办法回家。其他人,等会儿有车一起拉回城里。” 何大清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点头:“谢谢太君,谢谢长官。” 他看了一眼另外几个同样被抓来的、面露艷羡或担忧的同行,抿了抿嘴,没说什么,跟著那两个穿著黑色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侦缉队员走出了厨房。 寒风立刻迎面扑来,何大清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单薄的厨师服。那两个侦缉队员,为首的正是贾贵,另一个是他手下的一个心腹队员。贾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闪烁。他示意何大清走在中间,自己和队员一前一后,沿著別墅侧面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何大民的神识立刻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隨著这三人。他的位置在別墅更外围的隱蔽处,距离他们出发的厨房直线距离约有一千多米。看著三人渐渐远离別墅灯火通明的区域,走入被月光和星光笼罩的、更加黑暗崎嶇的山道,何大民的心头却莫名地升起一丝警觉。 事情似乎太“顺利”了。做完饭,搜了身,就让两个侦缉队员送大哥下山?而且只送大哥一个人?其他厨子杂役却有车送回城?这不符合小鬼子一贯谨慎(或者说多疑)的作风,也不符合汉奸们欺软怕硬、能偷懒则偷懒的习性。 他的神识更加专注地笼罩过去,甚至不惜消耗更多魂力,去捕捉那三人的细微动静和气息变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路蜿蜒向下,树林越来越密,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安的斑驳光影。除了风声和踩在碎石枯叶上的沙沙声,四周一片死寂。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距离別墅已有两千多米,彻底置身於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贾贵,脚步似乎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一丝。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埋头走路的何大清,又瞟了一眼跟在最后面的那个队员。 然后,贾贵垂在身侧、被棉袄袖子遮掩的右手,极其隱蔽地做了一个动作——拇指横过咽喉,轻轻一划。 一个清晰的、充满杀意的抹脖子手势! 跟在最后面的那个队员,显然看到了这个手势,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狠色,隨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右手也悄悄摸向了自己的后腰——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別著傢伙。 何大民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杀意!贾贵竟然对大哥起了杀心!就在这荒郊野岭,要下毒手! 为什么?! 何大民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原剧里,何大清虽然因为给小鬼子做过饭而留有污点,但至少人是活得好好的,后来还跟白寡妇跑去了保定,虽然不负责任,但绝无性命之虞。可现在,贾贵这个原本只是溜须拍马、欺压良善的小汉奸,竟然要直接杀人灭口?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碰撞。贾贵是贾有財的堂兄弟,而贾有財一家就住在四合院,与何家是邻居。张翠花早晨那幸灾乐祸的咒骂……贾贵夸大其词把大哥报上去做“谭家菜大师”……现在宴会结束,大哥失去了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知道这“虚假名头”和宴会內情的潜在隱患…… 再加上四合院里那些鸡毛蒜皮却从未停歇的算计、眼红、挤兑……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论浮出水面:这不是简单的“卸磨杀驴”!这极有可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贾有財、张翠花,或许还有他们背后的贾贵,根本就是想借小鬼子的手,或者利用这次机会,彻底除掉何大清这个邻居!动机?或许是积怨,或许是看何家不顺眼,或许……是看上了何家那两间还算齐整的房子?想吃绝户?! 何大清一死,剩下吕冰歆一个妇人和年幼的何雨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还不是任由他们揉捏?房子、家当……甚至嫂子…… 想到此处,何大民眼中寒芒大盛,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周身的气息都冷冽了数分!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好邻居”! 而此刻,山道上,杀机已现! 贾贵似乎確认了队员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著何大清,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何师傅,辛苦了啊。这一路黑灯瞎火的,不好走。咱们在这儿歇口气?” 何大清不疑有他,走了这么远山路也確实有些气喘,便点点头:“也好,歇歇。多谢贾队长送这一程。”他心中只想快点回家,对即將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就在何大清放鬆警惕、微微弯腰喘息的剎那! 一直跟在何大清身后的那个侦缉队员,眼中凶光一闪,右手猛地从后腰抽出!一道寒光在黯淡的月光下闪过——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悄无声息地踏前一步,匕首带著一股狠劲,直刺何大清的后心!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干惯了这种黑活! 而站在何大清对面的贾贵,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和冰冷,他的手也摸向了腰间,似乎要確保万无一失。 何大清只觉背后一股恶风袭来,心头猛地一紧,但常年劳作的身体反应还在,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躲闪!可是,双方距离太近,对方又是蓄谋已久的偷袭,他一个普通厨子,如何能完全避开? 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入何大清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咻——!” 两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如同夜梟最悽厉的啼叫,撕裂了寒冷的空气,从侧面黑暗的树林中电射而出! 那是两枚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银元!在何大民灌注了精纯真元和一丝魂力牵引下,它们旋转著,带著死亡的气息,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目標! 一枚,射向那持匕首队员暴露在外的脖颈侧面!那里,颈动脉正在皮下剧烈搏动。 另一枚,射向贾贵同样毫无防护的咽喉! “噗嗤!” “噗嗤!”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轻微得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那持匕首的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手中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从指缝间狂涌而出!他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鲜血已经堵住了气管,淹没了声带。他踉蹌著向前扑倒,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而贾贵,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他感觉脖子一凉,隨即是火烧火燎的剧痛,然后就是窒息!他同样徒劳地捂住脖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指缝间激射出来,在清冷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黑暗的树林方向,似乎想看清是谁出手,但视野迅速被黑暗吞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脚无意识地抽搐著,生命隨著喷涌的鲜血迅速流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匕首刺出到两人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何大清刚刚凭藉本能向侧面踉蹌了一步,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刺,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奇怪的“嗬嗬”声。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借著微弱的月光,只看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和面前的贾贵两人,此刻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脖子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和碎石。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混合著山林夜间的草木泥土气息,令人作呕。 “啊——!”何大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大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何大清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去。只见旁边一棵老松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站著一个模糊的身影,看身形,赫然是自己的弟弟——何大民! “大民?!你……你怎么在这儿?这……这是……”何大清又惊又怕,语无伦次。 何大民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沉静却冰冷的面容。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快步走到那两具尸体旁,动作迅速地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下,將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比如证件、特殊的佩饰)收走,又捡起那枚染血的银元(另一枚深深嵌入了贾贵的颈椎骨,他没去取),用枯草擦净血跡,收回怀中。 “大哥,別问,先离开这里。”何大民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拉起还在发抖的何大清,“跟著我,別回头,別出声。” 何大清看著弟弟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心中虽然充满了无尽的疑问和恐惧,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弟弟莫名的信任占了上风。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何大民身后。 何大民辨明方向,带著何大清,迅速钻入另一侧更加茂密黑暗的树林,避开可能有人巡逻的主路,向著与西山別墅区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寒风依旧呜咽,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月光冷冷地照著山道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一滩正在凝结的暗红血跡。 第55章 夜別兄长 子时末,北平城內。 一处位於西直门附近、早已废弃多年的破败小巷。两侧是坍塌了半截的土坯墙,墙头上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上堆满了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瓦砾、碎砖和冻得硬邦邦的垃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和腐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霉味。月光被高耸的城墙和远处零星的屋檐切割,只能吝嗇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巷子深处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 何大民扶著惊魂未定、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大哥何大清,停在了这里。远离了西山的血腥和山林寒夜,但何大清脸上的恐惧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脱离了险境,后怕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牙齿都在打颤。他看著身边这个突然出现、又雷霆般救了自己、此刻面色沉静如水的弟弟,脑子里乱成一团,有无数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大民……那两个人……死了?你……你杀的?”何大清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那两枚银元割裂脖颈、鲜血喷溅的恐怖景象,以及弟弟从阴影中走出时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们想杀你,大哥。”何大民的声音平静,没有直接回答,却已说明一切。他鬆开扶著何大清的手,从怀里(实则是太极空间)取出那个熟悉的、温润的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莹白圆润、散发著清香的洗髓丹。 “把这个吃了。” 何大清看著递到眼前的丹药,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强身健体的药,我机缘巧合得来的。”何大民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气血浮动,受了惊嚇,吃了它能固本培元,驱散寒气。回去路上也能走得稳些。” 何大清看著弟弟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他今晚展现出的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虽有疑惑,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占了上风。他不再多问,接过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暖流瞬间散开,涌向四肢百骸。与吕冰歆服药时的感受类似,那股暖流迅速驱散了身体因寒冷和恐惧带来的僵硬与不適,骨骼微微发热发痒,皮肤渗出细密的、带著些许污浊的汗珠。一股从未有过的轻鬆和力量感,开始从身体深处滋生。 “这药……”何大清活动了一下手臂,眼中露出惊异。 “药力会持续一阵,你回去后,烧热水好好擦洗一下,把身上这些汗洗净,会舒服很多。”何大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转为严肃,“大哥,有几件事,你必须记住,照我说的做。” 何大清见他神色凝重,也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听著。 “第一,回去后,勤练我先前教你的《形意拳》。”何大民盯著他的眼睛,“不要问为什么,每天早晚,务必抽出时间练习。这套拳法不仅能强身,更能防身。这世道,你得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何大清想起这段时间睡梦中偶尔浮现的那些拳法架势和发力感觉,之前只当是梦,此刻被弟弟郑重提起,心中恍然,又觉沉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照顾好嫂子和雨柱。”何大民的声音低沉下去,“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能提起。有人问起,就说你是给小鬼子做完宴席,被客客气气送回来的。路上没遇到任何人,也没发生任何事。贾贵和那个侦缉队员,你从未见过他们离开別墅后的样子,明白吗?” 何大清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明白。可是……贾贵他们死了,鬼子会不会……”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何大民眼神幽深,“我的修为……遇到了瓶颈,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寻找机缘,寻求突破。” “离开?”何大清一惊,“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去该去的地方。归期不定。”何大民没有具体回答,“我离开后,若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因为前阵子去天津探亲,遇到了游方的高人,被看中带走去学艺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从今天起,就当何大民这个人,从四合院……暂时消失了。” “暂时消失?”何大清心头剧震,一把抓住何大民的胳膊,“大民!你说什么胡话!好好的为什么要消失?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是因为今晚……”他不敢说下去,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大哥,你听我说。”何大民反手按住大哥的手,力道沉稳,“我没有惹麻烦,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我的存在,继续留在家里,对你们,对我,都可能不是好事。今晚的事,只是让我更確信这一点。贾贵要杀你,你以为只是巧合?背后可能牵扯到四合院贾家,甚至更多。我若继续像个普通学徒一样留在家里,有些事防不胜防。” 他看著大哥震惊而茫然的脸,继续道:“我离开,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你们过普通的日子,练我留下的拳法,有强健的身体,只要谨慎小心,不会有事。而我,去追寻我的路,或许……將来能真正改变些什么。” 何大清听著弟弟这番话,只觉得每个字都透著沉重和决绝。他想挽留,想追问,但看著弟弟那双深邃得仿佛看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寡言少语、需要他照顾的少年了。他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今夜,终於露出了绝世锋芒,而现在,这把剑要自己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那……那你一定要小心。”何大清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发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家里……有我和你嫂子,柱子也长大了,你不用掛念。” “嗯。”何大民点了点头,从怀里(太极空间)又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何大清手里,“这里面有些钱,你收好,贴补家用。记住我的话,勤练拳,照顾好家。” 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十块大洋和一些零散的纸幣。何大清攥紧了布包,重重点头。 “现在,你马上回家。走大路,別怕,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何大民最后叮嘱,“回去洗澡,睡觉。明天,一切照旧。” 何大清再次点头,深深看了弟弟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然后一咬牙,转身,沿著巷子另一端,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洗髓丹的药力和何大民的话语,似乎给了他支撑,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看著大哥的身影彻底消失,何大民脸上最后一丝温情敛去,重新恢復了冰封般的沉静。 他处理尸体,並非单纯为了毁灭证据。更重要的是,不能留下任何线索,让小鬼子或侦缉队顺著尸体追查到大哥身上。贾贵和那个队员是奉命“送”何大清下山的,如果他们死在半路,而何大清安然回家,傻子都会怀疑。必须让这两个人“彻底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能將大哥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至於失踪原因,让小鬼子自己头疼去吧,怀疑內部火拼、携款潜逃、甚至被山里的“东西”拖走了,都有可能。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西山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比带著大哥时快了何止数倍,《燕子三点水》的轻功全力施展,在屋顶、墙头、甚至光禿的树梢上借力,每一次起落都悄无声息,只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声。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重新回到了西山那条僻静的山道附近。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呜咽。两具尸体还躺在原地,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冰碴,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浓重的血腥味吸引了几只夜行动物在远处徘徊,但慑於何大民残留的些许气息,不敢靠近。 何大民灵识扫过四周,確认无人。他走上前,心念一动。 “收!” 两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下被血浸透的枯草和部分沾染了血跡的碎石,瞬间消失不见,被收入了太极空间阳极面的某个特意隔离出来的角落。原地,只剩下一些顏色稍深的泥土痕跡,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与周围环境无异。 他又仔细检查了周围,將可能遗留的脚印、打斗痕跡(虽然几乎没有)用真元震起的浮土和枯叶掩盖。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该走了。”他心中默念。 何大民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旋即內敛。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体內真元流转,驱散寒意和不適。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平城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巨大的古城轮廓匍匐在远方,灯火稀疏,如同沉睡的巨兽。南锣鼓巷,那个小小的四合院,大哥、嫂子、雨柱……从此,要暂时告別了。 没有太多留恋,只有一片冰凉的决意。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那里,是燕山山脉的方向,层峦叠嶂,在星光下勾勒出更加深邃、更加苍茫的黑色剪影。 脚下一点,身形已然飘出数丈。《燕子三点水》全力施为,配合著化劲宗师对身体每一丝肌肉的完美控制,他的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却又轻灵得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枯叶,在崎嶇的山地上纵跃如飞。 很快,他来到了北平城的北城墙下。城墙高大厚重,在夜色中如同一条蜿蜒的黑龙。墙头有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巡逻队的脚步声隱约可闻。 何大民没有停顿,更未去寻找城门。他在距离城墙还有十余丈时,猛然吸气,真元狂涌至双腿,脊柱如大龙起伏,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嗖——!”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这一跃,竟直接拔高了近四丈!眼看力道將尽,他左脚在垂直的城墙青砖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向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城墙在他脚下只是稍微陡峭些的山坡。 两次借力,他已如一只巨大的夜梟,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达近十米的城墙垛口!身体紧贴著垛口的阴影,灵识微扫,避开一队刚刚走过的巡逻兵。 然后,他毫不犹豫,从城墙外侧一跃而下!夜风在耳边呼啸,他张开双臂,调整姿態,如同滑翔的雨燕,向著北方苍茫的群山,疾坠而去!下落过程中,偶尔在突出的山石或树梢上借力缓衝,速度丝毫不减。 几个起落间,那道灰色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燕山山脉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只有冰冷的星光,依旧沉默地照耀著古老的城墙,和城墙下那条蜿蜒北去、通往未知山野的荒凉道路。 第56章 绝地得所 燕山深处,时序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日升月落,寒风的强弱,以及山林间永不停歇的、如同呜咽般的松涛声,標记著光阴的流逝。 何大民在山中已经辗转了数日。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勘探者,又像一个挑剔的隱士,在连绵的群山、幽深的峡谷、险峻的绝壁间穿行。肉身攀援纵跃,跋涉於常人难以企及的险地;灵魂则在夜间离体,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穿透岩石,掠过深涧,以近乎上帝般的视角,扫描著这片古老山脉的每一寸肌理,寻觅著那可能存在却又虚无縹緲的“灵气匯聚之地”。 他见过飞瀑深潭,听过狼嚎虎啸,踏过莽莽雪原,也曾在某些古老遗蹟或风水奇特之处,感受到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游离的天地能量。但这些地方,或不够隱蔽,或灵气稀薄驳杂,或已有强横野兽盘踞,皆非理想的潜修之地。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相对封闭、且能提供基本修炼资源和生存保障的所在。这个標准,在末法时代初显、战乱频仍的华北山林,无异於大海捞针。 然而,在第五个夜晚,当他的灵魂体如往常般飘荡在燕山主脉某处人跡罕至的绝险区域上空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凉意”,如同黑夜中一闪而逝的萤火,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凉意”並非寒冷,而是一种沁润灵魂的舒爽感,是精纯的阴属性灵气,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草木精华的清新。它来自下方一处极其隱蔽的、被数座陡峭如刀削般的绝壁环抱的谷地。 从高空俯瞰,那里就像被巨人用勺子在大山中硬生生挖出的一个深坑,四面皆是近乎垂直、高达百丈的悬崖,崖壁上光禿禿的,连最擅长攀援的猿猴都难以下脚。谷地上方,常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因温差形成的乳白色山嵐,与夜色混在一起,更添神秘。若非灵魂体感应敏锐,且从正上方经过,几乎不可能发现这处被天地巧妙隱藏的所在。 何大民的灵魂体悄然下降,穿透那层薄雾,谷地的景象渐渐清晰。 谷地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面积不大,左右约摸十亩见方。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偏东处,一泓约半亩大小的温泉正汩汩冒著热气,泉水清澈,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水汽蒸腾,带著硫磺与某种奇异矿物混合的气味。温泉一侧,有一条仅尺许宽的溪流从崖壁缝隙中渗出,泠泠作响,匯入温泉后又从另一端流出,形成一条更小的溪流,蜿蜒穿过谷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岩缝中,显然是一条地下活水。 温泉周围,地面相对平整,土壤因常年受水汽滋养,显得黝黑肥沃。几株巨大的、不知名的古树扎根於此,树冠如伞如盖,枝干虬结,怕是有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树龄。其中最大的一棵,需三人合抱,树干中空,形成天然树洞。古树之间,蔓生著许多喜阴的蕨类和苔蘚,绿意盎然,与四周绝壁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何大民心头微动的是,他的灵识扫过那些古树根系附近和背阴的岩石缝隙时,发现了不止一株年份久远的老山参!叶片肥厚,参体隱约透出玉质般的光泽,至少是数百年的宝药,其中三株品相最佳,灵气內蕴,怕是有近五百年火候! “好一处绝地!”饶是何大民心性沉静,此刻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这里四面绝壁,唯一的“出入口”可能就是上方百丈高的天空,对於常人而言是绝境,对他这般拥有轻功和特殊能力者,却是一处天然的、与世隔绝的堡垒。温泉活水解决了饮水和洗漱问题,肥沃的土地稍加开垦便是良田,古树可建造棲身之所,老参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修炼资源。虽然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近乎枯竭(那丝微弱的凉意便是证明),远远谈不上“洞天福地”,但对於急需一个安全稳固的基地,並且拥有太极空间可以存储灵气资源的何大民来说,这已是现阶段能找到的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他的灵魂体准备更仔细地探查时,一股阴冷、腥臊、带著浓郁食慾的意念,猛地从温泉附近一处被茂密藤蔓覆盖的岩洞中窜出,锁定了他! “嘶——!”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一条水桶粗细、体长超过五丈的墨绿色巨蟒,缓缓从岩洞中探出了它那狰狞的三角形头颅!灯笼大小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幽绿的凶光,死死“盯”著何大民灵魂体所在的方向,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发出威胁的嘶鸣。它似乎能隱隱感觉到灵魂体的存在,但看得並不真切,只是凭藉野兽的本能和对领地绝对的掌控欲,察觉到了不速之客。 巨蟒的身体大半藏在洞中,露出的部分也布满粗糙的鳞片,显然在此地盘踞多年。它的气息凶戾,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毒味道,看其体型和灵觉,绝非普通野兽,恐怕已接近低阶妖兽的边缘。 何大民灵魂体悬停半空,冷静地观察。他注意到,整个谷地除了这条巨蟒,竟再无其他活物活动的跡象。没有鸟雀,没有鼠兔,连昆虫都极少。显然,这条飢饿的巨蟒早已將谷地內所有能果腹的生物吞噬殆尽,成了此地唯一的霸主。它此刻盘踞不出,或许也是因为长时间缺乏食物,体力不济,正在蛰伏节省能量。 “一条饿疯了的守门蛇……倒是省了我清理的功夫。”何大民心中冷笑。此蟒剧毒凶悍,留在此地终是祸患,正好废物利用。 他没有立刻动手。灵魂体缓缓升高,避开巨蟒那並不算强的灵觉锁定范围,开始仔细规划。 “此地作为潜修基地,堪称完美。需在最大那棵古树上搭建树屋,既能避湿防虫,视野也好。下方平整土地可开垦出两三亩,种植些耐寒作物或草药。温泉旁可修葺一番,作为日常洗浴调理之所……至於这条蛇……”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警惕盘踞的巨蟒,一个念头浮现。 如今他灵魂体操控外物的有效距离,在炼魂幡四次进阶和近期修炼后,已然扩展到近五千米!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意味著他可以在近十里外,以灵魂体隔空移物、施展术法。当然,这指的是纯粹灵魂体的状態。当灵魂体在肉身內时,受肉身限制,这个距离会锐减到大约十分之一,即五百米左右,且操控精度和力量也会打折扣。 “让它死在这里,埋了便是,但未免浪费。”何大民念头转动,“此蟒剧毒,体型庞大,飢饿凶暴……若是『不小心』让它出现在某个小鬼子营地附近……” 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划迅速成形。 他可以用灵魂体远程將巨蟒制服,收入太极空间暂时禁錮。待到夜间,寻一处合適的、防卫相对鬆懈的小鬼子营地,先用炼魂幡的领域和【怨魂嚎哭】进行大范围精神压制,让营地陷入混乱恐慌,削弱其有组织的抵抗能力。然后,在营地中心或人员密集处,放出这条飢饿且受惊的巨蟒…… 可以想像,在深夜,在士兵们被无形鬼哭搞得精神濒临崩溃之际,一条如此恐怖的巨蟒突然出现,会造成何等惨烈的混乱和杀伤!普通的子弹在慌乱中很难精准命中巨蟒要害,而巨蟒的毒液、绞杀和衝撞,足以在营地內部掀起一场血腥风暴。事后,小鬼子即便清剿了巨蟒,也必然损失惨重,且这种“灵异袭击”的恐慌会进一步蔓延。 “就这么办。”何大民拿定主意。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以肉身进入这处绝地,实地考察,並处理掉巨蟒。 灵魂体回归远处山巔临时藏身的肉身。此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何大民没有休息,辨认方向后,朝著那处绝壁谷地疾行而去。他选择了最陡峭、看似最不可能的一面绝壁作为入口。来到崖顶,俯瞰下方云雾繚绕的深谷,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真元鼓盪。 纵身一跃,並非直坠,而是沿著近乎垂直的崖壁,施展出《燕子三点水》中最精妙的“壁虎游墙”身法。脚尖每一次在凸起的岩石或缝隙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向下滑落数丈,同时巧妙化解下坠之力,动作流畅如履平地。偶尔遇到无处借力的光滑岩面,他便甩出早已准备好的、带有精钢鉤爪的绳索,勾住上方岩石,稍作借力,继续下行。 百丈绝壁,常人望而生畏的天堑,在他化劲宗师的身手下,不过花费了一盏茶多些的时间,便安然落地,踏入谷中。 双脚踩在鬆软肥沃的黑土地上,温泉水汽夹杂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照入这深谷,但光线已比崖顶柔和许多。那几株参天古树静静矗立,枝繁叶茂。不远处岩洞方向,传来巨蟒不安的摩擦和低嘶声,它显然察觉到了真正的不速之客降临。 何大民没有立刻靠近岩洞。他先是快速绕谷地一周,更仔细地勘察了地形、水源、土壤和那几株老参的状態。越看越是满意。此地虽小,却五臟俱全,且隱蔽性极佳。只要在崖顶布置几个简单的警戒和偽装,几乎不可能被外界发现。 最后,他来到距离岩洞约五十步外站定,面向那幽深的洞口。 洞內的巨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嘶鸣声变得高亢急促,充满警告意味。但它依旧没有立刻衝出来,或许是出於对何大民身上隱隱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的本能忌惮,或许是真的饿得没了力气。 何大民不再等待。心念一动,炼魂幡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一股无形的魂力波动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岩洞入口。 【魂幡领域】並未全力展开,只是针对性地施加压力。同时,一道【幽冥锁链】的虚影已在他掌心凝聚。 对付这种体魄强横但灵智未开的凶兽,灵魂攻击最为有效。 “嘶——吼!” 洞內的巨蟒终於忍耐不住,也可能是被那魂力压迫激怒,猛地窜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墨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毒牙,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何大民! 然而,就在它衝出岩洞、身体完全暴露的瞬间! 何大民眼中寒光一闪,掌心那道幽冥锁链虚影激射而出!並非攻击它的肉身,而是如同无形的闪电,直接没入巨蟒那相对脆弱的头颅! “定!” 锁链上附带的【蚀魂阴火】与魂力压制同时爆发!巨蟒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它那灯笼大的眼睛里,凶光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灵魂被灼烧、被禁錮的恐怖感觉,是它这简单兽性从未体验过的噩梦。它庞大的身躯因为神经失控而剧烈抽搐、翻滚,粗壮的尾巴扫断了几棵小树,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却无法再做出有效的攻击。 何大民抓住时机,灵识锁定这头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巨蟒,沟通太极空间阳极面。 “收!” 巨蟒那长达五丈的庞大身躯,连同它挣扎搅起的泥土碎石,瞬间从谷地中消失不见,被投入了太极空间內一个特意隔离出来的、施加了多重禁錮符文的区域。在那里,它將陷入一种类似冬眠的沉滯状態,直到被再次放出。 谷地中,骤然安静下来。只留下被巨蟒挣扎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臊气味。 何大民看了看那幽深的岩洞,灵识扫入,確认再无其他危险。他走到温泉边,掬起一捧温暖的泉水洗了洗脸,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微弱矿物质和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气。 “第一步,完成。”他望向那棵最大的中空古树,又看了看旁边肥沃的土地,“接下来,该建设我的新『家』了。至於给小鬼子的『礼物』……晚上再说。” 阳光终於完全照亮了这片隱秘的谷地,驱散了最后的夜寒。何大民的身影,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中,开始忙碌起来。 第57章 绝境安居 晨光再次艰难地穿透燕山绝地上方终年不散的薄雾,吝嗇地洒落在谷底。经过昨日整整一天的清理与规划,这片被遗忘的绝地已然褪去了最初的蛮荒与杂乱,显露出可供人居的清晰轮廓。空气清冽,混合著新翻泥土的腥气、草木汁液的清芬,以及温泉持续蒸腾带来的淡淡硫磺味。 何大民站在谷地中央,活动了一下因昨日高强度的伐木、搬运而略显酸胀的肩背。他换上了一套从下鬼子仓库得来的、质地厚实的工装裤和深色棉衬衣,脚上是一双结实的翻毛皮靴——这些衣物原本可能是下鬼子工兵或后勤人员的装备,此刻穿在他身上,虽稍显宽大,却异常合用於眼下的劳作。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棵最大的、需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上。此树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下端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丈许高、五六尺进深的巨大树洞,內部乾燥,木质坚硬。昨日他已將树洞內部仔细清理,刮去朽木和虫蛀的部分,露出光滑致密的木纹。此刻,这天然树洞便是他规划中“两室一厅”树屋的“客厅”兼主臥基础。 “开工。”何大民低语一声,眼神沉静而专注。 他心念一动,太极空间阳极面存储区中,那些从下鬼子各处仓库搜刮来的物资,开始有选择地出现在谷地空地上。成捆的、处理好的上等松木和杉木(来自某个被掏空的下鬼子建筑仓库),厚实的防水油毡布,大卷的粗麻绳和更细韧的尼龙绳(通讯器材仓库的收穫),各种规格的铁钉、螺栓、合页,甚至还有几把崭新的斧头、锯子、锤子、凿子——这些工具在下鬼子仓库里也属常见。 他没有急著爬上树,而是先以那天然大树洞为核心,在脑海中再次確认了整个树屋的结构。隨后,他选了几根最粗壮笔直的杉木作为主要承重柱,运用化劲宗师的恐怖膂力和对力量的精准控制,硬生生將碗口粗的末端削尖,然后运劲於臂,如同打桩机一般,將其深深楔入大树周围坚实的地面,围成一个牢固的六边形基座框架,顶端则与古树粗壮的横生枝干巧妙捆绑、榫接在一起。 接著,是铺设地板。他將长短厚薄不一的木板在空地上预先拼接、钉牢,形成几块巨大的、堪比房间大小的地板模块,然后凭藉轻功和蛮力,將这些沉重的模块逐一举升至基座框架上,严丝合缝地固定。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大半个上午的时间,但效果显著——一个离地约一丈高、面积超过三十平米、异常稳固的木质平台已然成形,与下方古树的树洞入口完美衔接。 下午的工作更为精细。他以平台为基础,开始搭建墙壁和屋顶。墙壁採用双层木板中间夹衬油毡的结构,既能防风保暖,又能有效隔音防潮。窗户的位置预先留好,用的是一些从下鬼子仓库找到的、边缘稍加打磨便十分合用的厚玻璃片(可能是某种仪器或车辆的备用玻璃),镶嵌在木框中。屋顶则用更长的木料搭出倾斜的八字形框架,覆盖上层层油毡和厚实的木板,最后压上一些就地取材的扁平石块,確保即使遭遇暴雨或积雪也不会漏水。 “客厅”部分直接利用了原有的树洞空间,只是將洞口扩大、修整,安装了一扇结实耐用的木门(用仓库里的厚木板拼接而成)。树洞內部被他进一步修葺平整,靠里侧铺上乾燥的茅草和几层下鬼子呢毯(仓库物资),算作臥榻。平台延伸出来的部分,则用轻质木板隔出两个相对独立的小房间,作为未来的储藏室或静修室。 当夕阳的余暉再次染红西边绝壁顶端时,一座古朴结实、与参天古树浑然一体、离地而居的“两室一厅”树屋,已赫然矗立在谷地中央。它没有精致的雕花和油漆,却散发著木材天然的香气和一种粗獷牢固的美感,完美地融入这片绝地景观。 何大民沿著倚靠树干修建的、带有简易护栏的木梯走上平台,推开“客厅”的木门。內部空间不算十分宽敞,但足够一人活动起居。树洞本身的弧度带来了奇妙的包裹感,冬暖夏凉的属性初步显现。从预留的窗户望出去,谷地景色和远处的绝壁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棲身之所,已成。”他满意地点点头,隨手將几盏从仓库里找到的煤油灯和几盒火柴放在树洞內一个特意凿出的壁龕里。 第一日,主要精力用於建造树屋。 第二日,晨曦微露,何大民便开始了新的工程。 首先是温泉的改造。谷地中央那半亩大小的天然温泉池,边缘是天然的岩石和泥土,形状不规则,池底也有些深浅不一。他需要的是一个更整洁、更便於使用的“温泉游泳池”。 他选定了温泉靠近溪流进水口的一侧,作为主要使用区域。先用工具和蛮力,將选定的区域开挖、拓展,修整成一个长约三丈、宽约一丈五、深浅过渡合理的矩形池坑。池底和四壁,他並未使用水泥(那东西在空间里虽有储备,但配製使用太麻烦),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奢侈”的材料——从小鬼子仓库收来的大量青砖! 这些青砖质地坚硬,规格统一,原本可能是用於修建某个据点或营房。此刻,它们被何大民一块块仔细地铺砌在池底和池壁上,砖缝用细腻的粘土混合细沙填塞、抹平。进水口和出水口则用凿通的竹管(就地取材)连接原有的溪流,確保活水循环。温泉原有的热度足以保持水温,而青砖池壁则让整个池子显得乾净利落,颇具古意。 仅仅半日,一个冒著裊裊热气、清澈见底的青砖温泉泳池便宣告完工。何大民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的滚烫,浸泡其中,足以驱散山间劳作的所有疲乏寒意。 接下来是解决卫生问题。他寻著那条从温泉流出、消失在岩缝的地下活水小溪,在下游一处地势稍高、且背风的角落,搭建了一个极其简易的“旱厕”。挖深坑,坑底垫上碎石和木炭用於初步过滤和防渗,坑上架起木板挖出孔洞,旁边备有石灰和干土用於覆盖。最关键的是,他巧妙地將一小股溪流引入,在厕位旁边形成一个持续流动的浅水洼,可供洗漱和冲刷,污水则顺著一条小沟引向远离居住区和种植区的低洼处自然渗滤。虽简陋,却最大程度保证了卫生和避免污染水源。 做完这些,日头已过中天。何大民回到树屋,从太极空间里取出简单的饭食——几个白面馒头,一盒牛肉罐头,一壶烧开的泉水——迅速吃完,补充体力。 下午的工作相对轻鬆,但更需要耐心和规划——种植。 他走到昨日初步清理出来、位於温泉下游阳光相对充足的一片黑土地前,面积大约两亩。土地已经深翻过,泥土鬆软肥沃。他並不打算在这里种植主食穀物。太极空间里存储的粮食堆积如山,足够他消耗很久。他需要的,是能够持续提供修炼辅助、疗伤治病、甚至可能用於交换的珍贵药材。 心念转动,太极空间里那些分类存放的药材种子、根茎、幼苗被一一取出。有人参种子(来自西山等地採集的老参果实),有灵芝孢子(从某些收穫的灵芝上收集),有何首乌、黄精、茯苓的块茎,还有一些华北地区常见的、但年份和品质都极佳的当归、黄芪、甘草等药材的幼苗或种子。甚至还有几株他从深山偶然发现、小心移入空间保持活力的罕见灵草,如“七星莲”、“寒玉草”等,虽然品阶不高,但在此地灵气环境下,或许能更好生长。 他按照药材的习性,仔细规划种植区域。喜阴的人参、灵芝种在靠近绝壁阴影和古树下的地方;喜阳的黄芪、甘草种在光照最足的中部;何首乌、黄精等半阴半阳的种在过渡带;那几株娇贵的灵草,则被小心翼翼地种在温泉雾气氤氳、小气候最温润稳定的角落。每一株、每一粒都倾注了他的心神,覆盖上適当的土壤,浇灌蕴含一丝微弱真元的泉水。 种植完毕,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细竹竿和麻绳,为一些需要攀援或支撑的药材搭起简易的架子。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仿佛在与这些未来可能救命或助力的植物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当最后一丝天光从绝壁顶端消失,谷地重新被暮色和温泉蒸腾的雾气笼罩时,何大民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眼前这片初具规模的药田,虽然刚刚种下,还是一片光禿,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生机盎然、药香瀰漫的景象。 夜幕降临,他点燃树屋內的煤油灯,温暖的光晕从窗户透出。他坐在树洞內铺著毯子的“床”上,就著灯光,开始整理和归置从空间里取出的其他物资。 武器弹药、金银钱財、精密仪器、书籍文件等紧要物品依旧存放在太极空间最安全的核心区域。而一些日常可能用到的物品,则被有选择地取出,放置在树屋內。几套换洗衣物、被褥、锅碗瓢盆、食盐调料、一些耐储存的乾粮罐头、急救药品、笔墨纸砚、甚至还有几本从小鬼子军官那里缴获的日文军事或文化书籍(用於了解敌情或消磨事件)……林林总总,將两个小储藏室和部分客厅空间填得满满当当,却又井然有序。 “树屋算是初步安顿下来了。”何大民环顾这属於自己的小小天地,心中一片安寧。虽然身处绝地,但与之前穿梭於血腥战场和嘈杂市井相比,这里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寧静。 “不过,物资只会越来越多。”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盘算,“树屋空间有限,並非长久存储之地。或许……真的该在这谷地中,再建一个更隱蔽、更坚固的永久性仓库。”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可以利用绝壁上的天然洞穴进行改造,或者在地下深处秘密挖掘……需要从长计议,確保绝对安全和隱蔽。 他吹熄油灯,躺在乾燥温暖的毯子上。谷地万籟俱寂,只有温泉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隱约的风过林梢声,如同最自然的催眠曲。 两日的辛勤建设,让这片绝地焕然一新,也让他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燕山深处的潜修岁月,將在这亲手打造的小小桃源中,缓缓展开。而外界的烽火与猎杀,也並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暗夜中继续。 带著对未来的思量,何大民沉入了来到燕山后,第一个真正安稳的睡眠。谷地的夜,温柔地包裹著新生的树屋、汩汩的温泉、和那片埋藏著希望的药田。 第58章 筑基圆满 燕山绝地,时光在近乎凝固的静謐中悄然流转。晨昏交替,雾靄聚散,温泉的蒸汽日復一日地氤氳升腾,药田里的嫩芽在无人惊扰中舒展叶片,悄然汲取著稀薄却洁净的天地精华。转眼间,何大民已在此地盘桓了近三个月。 树屋之內,陈设依旧简朴,却多了几分“家”的烟火气与修炼者特有的清寂。角落里整齐堆放著晾晒的草药,墙壁上掛著自製的弓箭和几张硝制好的兽皮(偶尔外出狩猎的收穫),书桌上摊开著几本反覆研读的道家典籍和日文资料。最显眼的,是树屋中央那个以青砖砌成、用於打坐的圆形平台,表面已被摩擦得光滑温润。 何大民盘膝坐在平台之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细密,若有若无。他身上只穿著单薄的灰色麻布衣裤,在这初春依旧料峭的山谷中,却不见丝毫寒意,反而皮肤下隱隱有温润的光泽流转,那是气血充盈、真元饱满的外在显化。 近三个月的与世隔绝,他摒弃了绝大部分俗务,將全部心神都投入了《道家先天丹道》的修炼之中。此地虽灵气稀薄,但胜在绝对清净,无尘世纷扰,无杀伐纠葛,正適合他梳理自身所学,巩固根基,並向更高境界发起衝击。 道门修炼,自有其严谨次第。何大民前世虽未涉此道,但今生所得传承清晰,加之自身悟性奇高,又有筑基丹夯实道基,早已明了前路。 炼精化气,乃修行之始。 此阶段重在將身体血肉筋骨之“精”,通过特定法门转化为更精微、更具活性的生命能量——“气”。其中又分旋照(初步感应並引导体內元气)、开光(元气贯通主要经脉,开启修炼之门)、融合(元气与肉身初步融合,奠定道基)等小境界。何大民服用筑基丹,一步跨过旋照、开光,直接达到了融合层次的顶点,铸就了远超寻常修士的浑厚根基,是为“筑基”。 如今,他正处於由“炼精化气”向下一大阶段 “炼气化神”过渡的关键时期。 “炼气化神”,顾名思义,是將初步炼成的生命能量(气),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提纯、升华,使之逐渐转化为更高级的、带有精神属性、能与天地交感、甚至孕育出本命“神”性的能量。这一阶段包含心动(真气充沛,引动心神,易生杂念魔障)、灵寂(降服心魔,真气归於寂静凝练)、金丹(真气高度凝聚质变,结成不朽金丹,寿元大增,神通初显)等境界。 何大民的目標,正是那“金丹”之境!凝聚金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道长生的大门,拥有了在此乱世立足、甚至影响大势的根基实力。 近三个月的苦修,他主要做了三件事: 第一,巩固筑基,液化真元。 他反覆运转《太极合欢功》与《道家先天丹道》中炼气法门,引动体內那庞大而精纯的筑基期真元,沿著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做周天循环。每一次循环,都是对真元的一次提纯和压缩。原先在经脉中如雾如霞、奔腾不息的真气,在持续不懈的淬炼下,逐渐变得凝实、沉重,开始出现液化的跡象。丝丝缕缕的乳白色真元雾气,在丹田气海中央缓缓旋转、沉降,匯聚成一滴滴晶莹剔透、蕴含著澎湃能量的液態真元滴。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能量精微的掌控力。三个月下来,他丹田內的液態真元已匯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虽然距离填满整个气海还差得远,但质量已然发生质变,同样体积下蕴含的能量远超气態时十倍不止!这正是筑基期大圆满的標誌之一——真元液化! 第二,淬炼神魂,明心见性。 “炼气化神”,气的提升固然重要,“神”的锤炼更是关键。何大民拥有炼魂幡和上万纯净魂力,在这方面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並未急於吸收大量魂力野蛮增长灵魂强度,而是有节制地引动炼魂幡反哺的精纯魂力,配合《道家先天丹道》中的观想法门与静坐存思之术,对自身灵魂进行细致入微的雕琢与淬炼。 他將心神沉入灵海,观想太极旋转,阴阳化生。在绝对的静定中,照见自身念头的生灭、情绪的起伏、乃至潜意识深处因前世今生杀戮经歷而积淀的丝丝戾气与冰冷。他以魂力为火,以道心为炉,缓缓灼烧、炼化这些心灵的杂质。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如同用最细的砂纸打磨璞玉。有时心魔骤起,幻象丛生,仿佛回到尸山血海的战场,或直面川岛芳子那怨毒的眼神;有时又感孤寂清冷,与世隔绝的茫然袭上心头。 但他道心坚定,意志如铁。每一次魔障来袭,都被他以更精纯的魂力与对“道”的坚定信念强行镇压、化解。三个月的闭关,他的灵魂並未膨胀多少,却变得更加凝练、纯粹、通透。灵魂体盘坐灵海,周身流转著淡金色的光华,眉心魂核璀璨如星,內部隱约有太极符文自然流转,散发出一种圆融无暇、清净自在的意蕴。这是灵魂层面的“灵寂”前兆,躁动平息,灵台明澈,为下一步“心动”乃至结丹,打下了最坚实的心性基础。 第三,感悟天地,调和阴阳。 绝地虽封闭,却自成一方小天地。何大民在打理药田、修葺居所之余,常常静坐於温泉旁、古树下,或仰望绝壁一线天光,或俯察地气蒸腾流转。他尝试將自身液態真元与灵魂感知向外延伸,去体会这方小天地的“呼吸”与“律动”。 他“听”到了地下活水汩汩流动中蕴含的勃勃生机,“看”到了古树年轮里沉淀的岁月沧桑,“触”摸到了温泉热气中升腾的微弱地火余温与硫磺矿物之精,也“嗅”到了药田里各种药材生长时散发出的、性质各异的草木灵气。他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四面绝壁所聚拢的、稀薄却相对稳定的天地元气,以及头顶那片被山嵐和绝壁限定的、与外界有所不同的“天光”。 《太极合欢功》的精髓在於阴阳调和,动静相宜。他將自身液態真元模擬太极运转,吸收温泉的地热阳罡之气,平衡山中阴寒;汲取古树草木生生不息的乙木灵气,滋养肉身神魂;甚至尝试引导那微乎其微的天地元气,洗炼自身真元,使之更添一份自然的灵性。虽然此地的灵气远不足以支撑他快速突破,但这种与自然交融的感悟过程,本身就是“炼气化神”的重要一环,让他的力量更加圆润自如,更贴近“道”的韵律。 这一日,正值子夜。 山谷中万籟俱寂,连温泉的咕嘟声都似乎变得轻柔。夜空清澈,星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洒下,为树屋、药田披上一层银纱。 树屋內的青砖平台上,何大民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气息勃发。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两口古井,映照著窗外微弱的星光,却仿佛能倒映出更广阔的天地。周身气息完全內敛,若不细看,几乎与身下的青砖、周围的木壁无异。 他轻轻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滴晶莹剔透、宛如液態白玉般的真元,自他指尖缓缓渗出,悬浮於掌心之上。这滴真元不过黄豆大小,却沉重无比,內部似乎有氤氳霞光流转,散发著精纯而柔和的生命能量波动。它静静悬浮,纹丝不动,却又仿佛蕴含著隨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力的潜能。 “真元液化,浑圆如一,筑基……圆满了。”何大民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树屋中轻轻迴荡。 近三个月的苦修,水到渠成。他的丹田气海中,液態真元已稳固占据核心,如一片小小的灵液湖泊,波光粼粼。全身经脉被拓宽、加固,畅通无阻,能承受更狂暴的能量运转。气血旺盛如龙,五臟六腑生机盎然,肉身强度在真元和《太极合欢功》的持续滋养下,早已超越了普通化劲宗师的范畴,向著“无垢之体”迈进。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与心性。灵海澄澈,魂体晶莹,杂念不生,魔障潜消。三个月的静修打磨,洗去了不少因频繁杀戮和算计而沾染的浮躁与戾气,道心更加稳固纯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入微之境。 他缓缓收功,那滴液態真元无声无息地重新没入指尖。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清冷的夜风夹杂著药草清香和温泉湿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山谷中稀薄的、性质各异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吸引般,微微向他匯聚,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是一种清晰的感应。 “炼精化气”的筑基阶段,已然走到尽头,圆满无缺。 下一步,便是衝击“炼气化神”阶段的核心——金丹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身圆满的筑基之境上方,仿佛存在著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那屏障之后,是更广阔的能量海洋,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跃迁,是“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的玄妙境界。 但想要破开这层屏障,仅靠水磨功夫的积累已然不够。需要契机,需要更庞大的能量衝击,需要更深层次的天人感悟,甚至……需要经歷“劫数”的考验。丹道传承中模糊提及,由筑基圆满凝结金丹,乃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往往会有劫数相伴,或为心魔劫,或为雷火劫,因人而异,因缘而定。 何大民对此並无畏惧,反而隱隱有所期待。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爭命。若无劫难磨礪,何以铸就真正不朽的金丹大道? “只差最后一步了。”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绝壁轮廓,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锐利。 三个月的深山潜修,不仅让他修为大进,筑基圆满,更让他身心调整到了最佳状態。是时候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一味闭门苦修,恐怕难以抓住那突破的契机。或许,需要再次入世,在红尘纷扰、生死搏杀中,去寻觅那一丝凝结金丹的机缘与感悟。 他转身,回到青砖平台前,没有立刻继续修炼,而是取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开始梳理近期的感悟,並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筑基圆满,只是起点。金丹大道,才是他目前追寻的目標。绝地的夜,依旧深沉。树屋內的灯光,却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稳定,映照著那个身影,沉静如山,又仿佛蓄势待发。 第59章 金丹初成 筑基圆满,真元如汞,灵台澄澈。 然而,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无形屏障,却始终如天堑横亘。何大民在绝地谷中静坐七日,观想推演,已知晓仅凭水磨功夫与感悟,已不足以破开此关。凝结金丹,乃夺天地造化之举,需以自身圆满之基,引动天地法则考验,於劫难中淬炼升华,方能將液態真元、精纯神魂、以及一丝对“道”的领悟,彻底熔铸为一粒不朽金丹。 此劫,不可避免,亦无需迴避。 他需要一处足够空旷、远离人烟、且能承受天劫之威的所在。绝地谷虽隱蔽,但四面绝壁,空间有限,天劫若至,恐有毁坏根基之虞,且易引动地气,造成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这一日,天光微熹,何大民將谷中一切稍作整理,药田施加了蕴含一丝真元的灵水,树屋门户紧闭。他换上一身乾净的灰色布衣,將必要之物尽数收入太极空间,仅留炼魂幡隱於灵海,与自身气息交融。 他最后一次环顾这处生活了近三个月的安寧所在,眼神平静无波。隨即,身形展动,如大鹏扶摇,沿著早已摸索熟练的路径,藉助绳索与轻功,几个起落间便已攀上绝壁之巔,没入上方苍茫的山林之中。 他朝著燕山更深、更荒僻的腹地而去。灵识全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途经的山峦、峡谷、溪流。他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生灵部落或猎户活动的痕跡,专挑那些岩石裸露、植被稀疏、生机凋敝的所在。 如此奔行两日,深入燕山主脉近三百里。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巨大的、仿佛被远古神人用巨斧劈砍过的荒凉石原。石原中央,孤零零矗立著一座高达百丈的灰黑色石头山。此山通体由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构成,寸草不生,只在背阴处有些许苔蘚痕跡。山形陡峭,怪石嶙峋,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肃杀,仿佛一块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巨大墓碑。 “就是此处了。”何大民驻足石原边缘,灵识扫过整座石山及周围数十里范围。除了风声呼啸掠过石缝发出呜咽,再无其他生灵气息。此地荒芜死寂,地气沉滯,正是承受天劫、避免殃及无辜的绝佳场所。 他不再犹豫,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登上石山之巔。山顶是一片相对平整、约莫十丈方圆的巨大岩石平台,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沟壑。他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 调整呼吸,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丹田內,液態真元形成的灵液湖泊微微荡漾,散发出柔和而內敛的光华。灵海中,灵魂体宝相庄严,魂力纯净无瑕。炼魂幡静静悬浮,血光內蕴,仿佛也在等待著什么。 “开始吧。” 他心中默念,不再压制自身那圆满无缺的筑基气息。 轰——! 仿佛打开了某种禁忌的闸门,一股圆满、浩大、却又带著一丝逆天而行的不屈意志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原本铅灰色、平静无波的天空,骤然发生了剧变!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重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地向著石山上空匯聚!顷刻之间,方圆十数里的天空被厚重的、翻滚不休的墨黑色劫云笼罩,天色骤然暗如深夜。云层之中,不是寻常的雷光闪烁,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的电蛇在疯狂窜动、纠缠,发出低沉压抑的“隆隆”闷响,仿佛有远古雷兽在云中甦醒、咆哮。 一股庞大、威严、冷漠、仿佛代表著天地意志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石山巔峰那个渺小的人影!空气变得粘稠沉重,风停了,连声音似乎都被剥夺,只剩下劫云中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雷鸣! 何大民仰头望天,面色平静。他知道,天劫,来了。 “咔嚓——!!!” 第一道劫雷,毫无预兆地劈落!那不是寻常的银白色闪电,而是一道水桶粗细、通体暗紫、边缘缠绕著丝丝毁灭性黑色电芒的恐怖雷柱!它撕裂厚重的云层,带著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焚毁一切的气势,直直轰向何大民的天灵盖! 何大民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將《太极合欢功》运转到极致,体內液態真元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涌向头顶,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厚重、黑白二气流转不休的太极真元气罩! “轰隆!!!” 暗紫雷柱狠狠砸在太极气罩上!刺目的雷光与黑白气芒激烈碰撞、湮灭!何大民浑身剧震,身下的岩石平台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毁灭性的雷力穿透气罩,疯狂涌入他的体內,肆虐经脉,灼烧血肉! “哼!”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疯狂运转功法,引导著这狂暴的劫雷之力,按照特定路线在体內冲刷、淬炼!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让他经脉更加坚韧,真元中蕴含的杂质被逼出、焚毁,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第一道劫雷,扛住了! 劫云似乎被激怒,翻滚得更加剧烈。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劫雷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迅猛,顏色也从暗紫逐渐转向深紫,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毁灭的暗金之色!雷劫的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何大民身外的太极气罩在第五道劫雷时便已轰然破碎!他不得不站起身来,以肉身硬抗,同时辅以炼魂幡散发的魂力护住神魂,避免被天雷中蕴含的天地意志震散灵智。 他时而以《八极拳》的崩撼劲力硬撼雷光,打得雷蛇爆散;时而以《十二谭腿》的迅疾身法在雷劫间隙闪避;时而又不得不盘坐下来,全力运转《道家先天丹道》中的秘法,引导劫雷淬炼丹田气海与五臟六腑。 第七道劫雷落下时,他已浑身焦黑,布衣化作飞灰,皮肤开裂,鲜血淋漓,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焦黑的骨骼!但他体內的液態真元在劫雷反覆淬炼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凝实沉重,开始向著气海最深处疯狂压缩! 第八道、第九道劫雷,带著暗金色的毁灭光芒,几乎將他彻底淹没。他七窍流血,神魂摇曳,意识都出现了模糊。炼魂幡在灵海中哀鸣,幡面都出现了细微裂痕。关键时刻,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调动灵海中储存的纯净魂力修补自身,同时將太极空间內储备的几株数百年老参的药力瞬间吸收,补充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 第十道劫雷!宛如天柱倾塌,暗金中已带上了一丝混沌的灰色!这一击,足以將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何大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不再防御,反而主动迎上!將全身压缩到极致的液態真元,连同精纯魂力、不屈意志,全部凝聚于丹田一点! “给我凝——!!!” “轰——!!!” 雷光將他彻底吞没!石山平台大片崩碎,烟尘混合著雷光冲天而起! 足足过了十息,雷光才缓缓散去。 原地,出现一个直径数丈、深达丈许的焦黑巨坑。坑底,何大民几乎不成人形,如同一截焦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具焦黑躯体的丹田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璀璨如朝阳初升、永恆不动的金色光点,悄然浮现! 金丹雏形,已成! 劫云似乎感应到了那逆天之物即將诞生,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怒吼! 第十一道、第十二道劫雷,竟然合二为一,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通体呈现混沌虚无之色、仿佛能贯穿时空的终极雷矛,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朝著坑底那点金光,直刺而下!这是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心魔雷劫与寂灭雷劫的结合,考验道心,磨灭生机! 何大民焦黑的眼皮都无力睁开,但他的灵识却“看”到了那道致命的雷矛。生死一线间,他所有的恐惧、执著、记忆、乃至对“道”的追求,都化为了最纯粹的念头——守住那点金光! 灵海中,炼魂幡残破的幡面猛然展开,將他残存的意识牢牢护住。太极空间隱隱震动。 “嗡——!” 就在混沌雷矛即將触及金色光点的剎那,何大民丹田內,那粒刚刚成型的、米粒大小的璀璨金丹,骤然爆发出无穷吸力!不是吸收外力,而是向內坍塌、吞噬! 悬浮於灵海之上、与他灵魂紧密相连的太极空间,此刻竟然剧烈震盪,阴阳二气疯狂旋转,整个空间的结构仿佛受到了金丹的召唤与共鸣,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那粒小小的金丹之中! “轰——!” 並非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开天闢地般的嗡鸣,在何大民体內,更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混沌雷矛刺中了金丹,却仿佛泥牛入海,被那骤然膨胀、內部仿佛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金丹尽数吸收、转化! 金丹表面,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浮现出清晰无比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图案中心,隱隱有一个微不可察、却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的“点”。 太极空间,竟然与金丹彻底融合了! 不,不仅仅是融合。而是以金丹为核心,太极空间的规则被彻底激活、重构、升华,形成了一个初生的、独属於何大民的——体內小世界! 与此同时,原本太极空间的阴极部分,那灰濛濛、死寂冰冷的灵魂归宿之地,在这新生的“小世界”法则影响下,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储存灵魂和阴气的空间,而是开始演化出模糊的规则虚影——**六道轮迴**的雏形! 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种代表著不同灵魂归宿与因果业力的规则烙印,如同种子般,在阴极区域的虚空之中凝聚、沉浮。虽然只是最原始、最粗糙的雏形,远未完善,但已然开始自发地运转,產生了一丝玄奥莫测、能牵引、洗炼、转化灵魂本质的——轮迴之力! 这股新生的轮迴之力极其微弱,却带著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如同清泉般流过何大民近乎崩溃的肉身与灵魂。 奇蹟发生了。 他焦黑如炭的躯体,在轮迴之力与新生小世界反哺的精纯生机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焦痂剥落,新生的皮肤莹白如玉,透著淡淡的宝光。断裂的骨骼重组,变得更加坚韧致密。乾涸的经脉被拓宽、重塑,如同新开闢的河道,流淌著更加凝练、带著淡淡紫金光泽的液態真元——这是融合了小世界本源之力的金丹真元! 他的灵魂,在轮迴之力的洗礼下,残破的部分被修补,沾染的戾气与劫火气息被净化,变得更加圆满、通透、强大。魂核彻底与金丹核心的那一点“世界源点”相连,成为了这个小世界名义上的“主宰”意识。 天空中,那耗尽最后力量、释放出终极一击的厚重劫云,仿佛完成了使命,开始缓缓消散。压抑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一丝天光刺破云层缝隙,洒落在满目疮痍的石山之巔。 巨坑底部,何大民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之前的冰冷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容纳万物生灭的平静。瞳孔深处,隱约有太极虚影旋转,阴阳生灭,演化无穷。 他赤身站立在焦土之中,身姿挺拔,肌肤晶莹,黑髮如瀑垂落,周身无尘无垢,散发著一种和谐、圆满、內蕴无穷生机的气息。之前所有伤势,已然痊癒,且更胜往昔。 心念微动,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淡紫金色、表面太极道纹清晰流转、內部仿佛有云霞氤氳、星河流转的璀璨金丹,自他眉心缓缓浮现,静静悬浮,散发著磅礴如海、却又凝练如一的威压与灵性。 金丹境,成! 不仅金丹凝结,更因渡劫时的异变与积累,融合太极空间,开闢体內小世界雏形,阴极化六道轮迴,诞生轮迴之力。 自此,丹田气海化为金丹核心,灵海魂力与小世界本源相连,肉身成就无垢金丹之体,寿元大增,神通初显。 他伸手,那粒紫金金丹轻盈落入掌心,温热圆润,仿佛是他生命与道途的结晶。心念再动,金丹没入眉心,沉入丹田深处那新生的、广袤而充满生机的“小世界”中心,成为这个初生天地的“太阳”与能量源泉。 何大民抬头,望了一眼劫云散尽后露出的湛蓝天空,又环顾四周崩碎的石山平台。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道途,他的命运,乃至他所能影响的世界,都將因这颗融合了小世界与轮迴雏形的金丹,而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方向。 第60章 茅厕索魂 燕山深处,新成的金丹在丹田小世界中央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吞吐著精纯的天地灵气与微弱却玄奥的轮迴之力,滋养著何大民已然脱胎换骨的身躯与神魂。金丹初成的喜悦与感悟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更加幽深沉静的湖泊。湖面之下,却有一缕冰冷的、缠绕了数月的杀意,如同水底蛰伏的毒蛟,缓缓抬起了头颅。 贾家。 南锣鼓巷95號前院,那个门楣低矮、总飘著劣质脂粉与油烟混合气味的东厢房。贾有財,张翠花。还有那个躲在幕后递刀、已然成了西山孤魂的贾贵。 “是时候了。” 盘坐在新建树屋內的何大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太极虚影一闪而逝,留下的只有比燕山夜色更深的冰冷。三个月的深山潜修,让他避开了因贾贵之死可能引发的初始混乱与调查。如今风波想必早已平息,贾贵与那名队员的离奇失踪,大概已被归入“携款潜逃”、“遭遇土匪”或“被山精野怪拖走”之类的无头公案。而大哥何大清,自那夜被自己送回后,应该已按自己的嘱咐,闭门谢客,勤练《形意拳》,低调生活,彻底从那次事件中摘了出去。 时机已然成熟。意外和明天那个先到,现在是何大民说了算。 今夜,便要了结这桩始於四合院墙根下的齷齪因果。前世看过的那些零碎片段在脑中闪过——贾有財似乎是死在轧钢厂里,还有一笔抚恤金,养活了贾张氏(张翠花)和他的儿子贾东旭,成了她在四合院撒泼打滚、吃绝户的底气之一。 “抚恤金?”何大民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这次,你们想都別想。” 他並非嗜杀之人,但恩怨分明。贾家为了些许私利,不惜构陷邻居,欲致何大清於死地,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大哥早已是西山枯骨,嫂子与侄儿命运又將何等悽惨?此等行径,与直接杀人何异?既然他们先种下恶因,便需承受这恶果。至於那笔可能存在的抚恤金……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或者,让它隨著它的主人一起,彻底消失好了。 夜色渐浓,绝地谷中万籟俱寂,只有温泉汩汩,偶有夜鸟啼鸣。何大民重新闭目,心神沉静。 百会穴处,微光一闪,一道凝练如实质、通体流转淡金色光华的灵魂体飘然而出,正是何大民的主魂。金丹境修士的灵魂,远比筑基时强大凝实,离体之后,感知更加敏锐,行动更加迅捷,与天地间的联繫也似乎紧密了一丝。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在这燕山深处,某些古老而微弱的自然意念。 主魂悬浮於树屋之內,看了一眼下方盘坐不动、气息绵长如龟息的肉身。隨即,心念微动。 “嗖——” 灵魂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流光,穿透树屋顶棚,升上绝地上空,略微辨认方向,便朝著东南方——北平城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肉身奔驰,夜风在魂体两侧分开,下方的山川、森林、河流如同倒退的模糊光影。 金丹境灵魂出窍,神游百里,不过等閒。 不到半个时辰,那熟悉的、如同巨大棋盘般匍匐在华北平原上的北平城轮廓,便已出现在“眼”前。城內灯火比之前似乎稀疏了些,但依旧能分辨出主要的街区与建筑。灵魂体无视城墙与巡逻,如同一只归巢的夜梟,悄无声息地掠过千家万户的屋顶,精准地降落在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上空。 夜深人静,四合院沉浸在沉睡的黑暗里。只有易中海家窗户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大概是在打造后代吧!中院、后院都黑著。前院东厢房,贾家,也熄了灯,只有隱约的鼾声透过薄薄的窗户纸传来。 何大民的灵魂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缓缓降落在院中。他首先飘到东跨院的月亮门前,灵识如水银泻地,轻柔地渗入。 屋內,大哥何大清躺在炕上,呼吸沉稳有力,体內气血旺盛,隱隱有劲力流转的跡象,显然《形意拳》的修炼已步入正轨,暗劲在稳步积累。旁边,嫂子吕冰歆搂著小雨柱,睡得香甜,眉宇间不见了往日的愁苦,反而多了几分恬静安详,体內咏春拳的劲力也隱而不发,显然也未曾懈怠。小雨柱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流著一点口水,无忧无虑。 看著这安寧的一幕,何大民心中最后一丝因即將到来的杀戮而產生的微弱涟漪也彻底平息。守护这份安寧,清除其旁的毒刺,便是他此刻最该做的事。 他收回灵识,转身,飘向前院东厢房——贾家。 灵魂体直接穿透紧闭的木板门,进入屋內。一股混合著汗臭、劣质烟味、隔夜饭菜以及廉价脂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但对灵魂体並无影响。屋內陈设简陋,一铺大炕占了大半空间。炕上,贾有財四仰八叉地躺著,打著响亮的呼嚕,嘴角流涎。张翠花蜷缩在另一边,背对著贾有財,也睡得沉,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里也在算计著什么。 何大民的灵魂体悬浮在炕前,冷冷地注视著贾有財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更加猥琐油腻的脸。前世那些关於这个角色的模糊记忆——欺软怕硬、精於算计、最终死在轧钢厂……与眼前这个真实的、呼吸著的、曾对自己家人起过杀心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就从你开始吧。”何大民心中默念。 他並非要亲自动手沾染血腥。金丹修士的灵魂,操控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如同摆弄提线木偶。 心念微动,一道比主魂黯淡许多、仅有拇指大小、却结构稳固的灵魂分身,从主魂中分离出来。这分身蕴含著何大民的一道清晰指令,以及足以短暂压制並操控贾有財意识的魂力。 分身轻飘飘地落下,如同一点萤火,没入贾有財微微张开的嘴巴,顺著咽喉,直抵其识海深处。 炕上的贾有財身体猛地一颤,呼嚕声戛然而止。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茫然,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隨即缓缓归於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中,失去了自我意识的光彩,变得空洞而顺从。 何大民的主魂在一旁静静观察。他注入的指令很简单:起床,去外面上厕所。除此之外,不添加任何多余动作和情绪,確保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一次寻常的起夜。 被分魂控制的“贾有財”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略显僵硬,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並不显眼。他摸索著穿上床边那双破旧的棉鞋,披上一件油腻的旧外套,然后晃晃悠悠地下了炕,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一两声狗吠。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强照亮地面。“贾有財”拖著脚步,朝著前院与中院之间,那个位於西南角落的公共厕所走去。 何大民的主魂如同无形的影子,跟隨在“贾有財”身后。他的灵识早已將那个厕所里里外外探查清楚。 那是一个典型的旧式胡同公厕,砖木结构,低矮狭窄,男女分坑,中间只用一道薄墙隔开。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角落里堆著石灰和扫帚。旱厕的粪坑就在蹲位下方,深达数尺,平日由掏粪工定期清理。如今正是初春,冻土消融,万物復甦,粪坑里的污物经过一冬的冻结与开化,呈现出一种半凝固半流淌的、令人作呕的粘稠状態,表面漂浮著难以形容的秽物,散发著比平日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 “如果是寒冬,粪坑冻结实了,想在这里『安排』他还真不容易。”何大民冷静地评估著,“现在……正好。” “贾有財”对周遭环境毫无所觉,只是遵循著本能和那道简单的指令,迷迷糊糊地走进男厕,解开裤带,对著其中一个蹲坑,开始放水。 就在他身体放鬆、意识最为恍惚的瞬间! 何大民主魂眼中厉色一闪!那道控制著贾有財的分魂,猛然间释放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股魂力衝击,並非攻击,而是彻底扰乱了贾有財身体本就薄弱的平衡系统,同时强行切断了他大脑对身体的控制信號! “呃……!” 贾有財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不清的呜咽,身体猛地向前一栽!不是简单的失足,而是整个上半身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朝著前方那黑洞洞、泛著恶臭的粪坑栽倒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粘稠的粪水溅起。“贾有財”的头脸、上半身,瞬间没入了那污秽不堪的深渊!他仅存的本能让他四肢开始剧烈地、胡乱地挣扎扑腾,想要抓住什么,但坑壁湿滑,无处著力。粪水灌入口鼻,窒息与极致的污秽带来的恐慌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何大民的主魂冷漠地悬浮在厕所外,灵识清晰地“看”著坑內那徒劳的挣扎。他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力量,只是確保那道分魂持续干扰其神经,让他无法有效地呼救或自救。这个过程並不漫长。粪坑的深度、粘稠的秽物、以及突如其来的窒息,很快便夺走了这个本就体质虚胖、常年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男人的生机。 扑腾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厕所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粪坑表面偶尔冒出的一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啵”声,隨即破裂,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 何大民的主魂感知到,贾有財的生机已彻底断绝。那道执行任务的分魂,也因完成了指令且与宿主一同经歷了这污秽的终结,变得黯淡稀薄,与贾有財正在逸散的残魂混杂在一起,开始缓缓消散於这污浊的空气与大地之中。 “这道分魂……便留在这里,与这污秽一同归於天地吧。”何大民心中毫无波澜。並非吝嗇这点魂力,而是觉得,让这缕沾染了命令与死亡气息的分魂回归自然,彻底了断与自己的联繫,更为乾净。毕竟,它在茅厕里泡过。 他最后用灵识扫了一遍现场。贾有財的死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次极不体面、却又“合情合理”的意外——深夜起夜,厕所昏暗,地面湿滑(或许还有他自己不小心),失足跌入粪坑,窒息而亡。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跡,没有外人闯入跡象。即使有人怀疑,在这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年月,一个底层汉奸的意外死亡,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至於抚恤金?人都“意外”死在了茅坑里,死得如此不光彩,轧钢厂(如果他真有班上)和那些汉奸机关,会不会承认是“因公”都难说,更別提抚恤了。张翠花想藉此讹钱?恐怕没那么容易。 何大民的主魂不再停留,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朝著燕山绝地的方向疾速返回。 四合院前院东厢房內,张翠花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被隱约的恶臭惊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几十步外的厕所里,她的丈夫,她倚仗的那个男人,已经以一种极其不堪的方式,结束了他卑劣的一生。 夜,还很长。但属於贾有財的夜,已经提前结束了。 第61章 內观世界 淡金色的灵魂体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没入燕山绝地树屋中那具盘膝而坐的肉身。眉心微光一闪,旋即隱没。何大民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那旋转不休的太极虚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灵动,映照著窗外渐亮的天光,却仿佛倒映著另一个更加浩瀚幽深的世界。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將心神沉入丹田——不,如今或许已不能简单地称之为“丹田”了。 內视之下,原本气海的位置,已被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紫金霞光、表面太极道纹生生不息的浑圆金丹所取代。但这金丹,与道藏典籍中描述的、那些前辈大能凝聚的“固態灵气结晶”、“大道法则载体”截然不同。 它的“內部”,並非致密无隙的实体,而是一片……空间。 不,更准確地说,是一个初生的小世界。 何大民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金丹。没有阻碍,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自身本源的门户。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的金丹修士,也微微失神。 这是一片广袤而寂静的天地。 天空是柔和的、仿佛永恆不变的淡金色,没有日月星辰,光源似乎来自整个世界本身,均匀地洒落。大地的轮廓与他之前绝地谷的药田、温泉有些相似,但面积扩大了何止百倍千倍!粗略估计,这片平坦坚实的土地,足有十个平方公里!相当於一千五百亩!与他先前太极空间阳极那可怜的百亩黑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而且,这片土地並非简单的“储物空间”那种虚无感,而是真实的、蕴含著微弱生机与灵性的土壤,呼吸间能感受到大地的厚重与包容。远处,似乎有起伏的山峦虚影和蜿蜒的水汽脉络在渐渐凝实,只是目前还非常模糊。 土地之上,不再是他习惯性堆放物资时的那种杂乱拥挤。曾经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的各类物资——从小鬼子仓库搜刮来的武器弹药、粮食布匹、金银財宝、机器设备……如今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这片广阔平原的各处,就像沙滩上稀疏的贝壳,显得格外空旷寂寥。他甚至需要凝聚神识仔细扫视,才能准確找到某些特定物品的位置。 “十个平方公里……”何大民心中震撼。这几乎相当於一个小型乡镇的辖区面积了!难怪之前觉得百亩土地侷促不堪,只配当仓库堆放杂物。如今这十倍於前的广阔天地,別说堆放现有物资,就算再搬空几个小鬼子大型兵站,恐怕也填不满一角。 而更为神异之处,在於大地之下。 他的神识顺著土壤向下延伸。约莫千米深处,触及到了一片与上方生机世界截然不同的区域——那是原本太极空间的阴极部分演化而成的 “轮迴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一片永恆的、灰濛濛的虚无。虚无之中,六个直径约丈许、顏色各异、缓缓旋转的光洞,如同六只亘古存在的眼眸,悬浮於虚空之中,散发出玄奥莫测、令人灵魂悸动的气息。 六个光洞,顏色与气息迥异: 一道闪烁著尊贵紫金光芒,气息祥和却高远,隱隱有仙乐梵唱(天道); 一道呈现温和的乳白色,带著人间烟火与七情六慾的复杂波动(人道); 一道是暗沉的猩红色,翻滚著战斗、杀戮与不甘的暴戾意念(修罗道); 一道是浑浊的土黄色,瀰漫著蒙昧、野性与本能的腥臊(畜生道); 一道是幽暗的惨绿色,散发著贪婪、饥渴与无尽的怨念(饿鬼道); 最后一道,则是深邃无光的漆黑,唯有极致的冰冷、痛苦与绝望从中渗出,仿佛能冻结灵魂(地狱道)。 六道轮迴! 虽然只是最原始、最粗糙的雏形,远远谈不上完善,更无实际接引、审判、转生灵魂的完整法则链条,但它们確实存在了!並且,何大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蕴含著“往生”、“因果”、“业力”等概念的轮迴之力,正从这六个光洞中缓缓散发出来,渗透到上方整个小世界的根基之中,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稳固著这个新生天地的底层规则。 “阴极化轮迴……阳极成世界……”何大民神识退出金丹,回归本体,心中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道藏所述,金丹境修士,金丹乃大道之基,性命所钟,神通法力之源。日后碎丹成婴,元婴便是金丹中孕育出的“神”,是修士第二生命,大道显化。可自己这金丹……里面直接装了一个正在演化的小世界,附带六道轮迴雏形!这算什么?大道之基变成了“世界之种”? “这修炼之路……从太极空间融入金丹的那一刻起,就走偏了?还是说……走上了另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何大民眉头微蹙。他回忆《道家先天丹道》中的所有记载,乃至前世零星看过的仙侠设定,都找不到类似情况的描述。別人的金丹是固態的、高度压缩的灵气与法则结晶,是能量的极致凝聚;自己的金丹,却是一个空间的入口,一个世界的雏形。 “那么,下一步该如何?金丹如何化婴?”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按照正统路径,应是不断壮大金丹,领悟更深法则,时机一到,金丹自生感应,破壳成婴。可自己这金丹的“壳”就是世界壁垒,里面是十平方公里的天地和轮迴空间,如何“破”?“婴”又从何而生?难道要在小世界里孕育一个“世界之灵”作为元婴? 前无古人,无跡可循。所有的功法、经验、借鑑,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他的修炼方式,已然变得完全陌生,未来的道路,隱没在未知的迷雾之中。 沉默良久,何大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前人未有此境,那便由我何大民,来闯一闯这条新路!”迷茫只是暂时的,他骨子里那份属於顶尖杀手的冷静与探索未知的勇气迅速占据了上风。未知,也意味著无限可能。这小世界,这轮迴雏形,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威能与机遇。 暂且將修炼前路的困惑压下,他的神识再次沉入金丹小世界。这次,他重点审视那些堆放在广阔平原上的物资,尤其是……武器。 念头一动,他的“视野”迅速锁定在一片相对集中摆放的军械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十几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钢铁巨鸟——九五式战斗机和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它们静静地停放在平整过的土地上,机身涂装已经有些斑驳,但结构基本完好。这是他在突袭小鬼子南苑机场时的收穫,当时机场守卫被炼魂幡瞬间摧毁,这两十几架飞机及相应的配件和燃油便成了他的战利品。他一直没想好如何处理它们,只能收入空间。如今在这空旷的小世界里,它们倒成了颇具视觉衝击力的“景观”。 目光扫过,是密密麻麻排列的枪械火炮,分门別类,如同一个微缩的军火展览: 轻机枪:整整108挺,主要是歪把子(大正十一年式)和少量拐把子(九六式),鋥亮的枪管泛著冷光。这是標准日军甲种师团步兵联队级別的配属数量(每个步兵中队3挺)。 重机枪:36挺,厚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如同沉默的铁兽,枪身上复杂的散热片和沉重的三角架诉说著其持续火力的恐怖。同样是联队级配置(每个步兵大队12挺)。 火炮阵地更为醒目: 92式步兵炮:12门!其中6门是联队直属,另外6门来自步兵大队(每个大队2门)。这些70毫米口径的曲射步兵支援火炮,是日军中队级別的攻坚利器。 70毫米/75毫米级別火炮:6门70毫米92步兵炮和4门41式75毫米山炮(或38式75毫米野炮)组成更远程的火力群,射程可覆盖五公里以上。 反装甲与特殊用途炮:4门94式37毫米速射炮,专打机枪火力点和简易工事;还有平射步兵狙击炮(少数中队配备)和极少数部队才有的97式20毫米自动炮(反坦克用),也赫然在列。 近战利器:掷弹筒,整整76具!50毫米口径,小鬼子步兵小队的標配,巷战和山地战的噩梦。 除了这些重火器,旁边如同森林般整齐堆垛的,是超过六千支三八式步枪!乌黑的枪托,修长的枪身,刺刀闪闪,沉默中散发著冰冷的杀气。这些步枪足以武装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 而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更是触目惊心。粗略估算,各类子弹、炮弹、手榴弹的总重量,怕是不下**42吨**!黄澄澄的子弹、墨绿色的炮弹、綑扎整齐的手榴弹,形成了一座座充满毁灭气息的小山。 此外,还有堆积如山的军粮、罐头、药品、被服、油料、工兵器材、通讯设备、军车摩托……林林总总,几乎囊括了一个標准小鬼子野战师团大半的后勤储备。之前塞在百亩空间里显得臃肿不堪,如今散布在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却只是占据了几个小小的角落。 何大民的神识缓缓扫过这片寂静而危险的“军火库”,心中並无多少拥有力量的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凉的平估。 “物资……尤其是武器,严重过剩了。”他冷静地思考。对於他个人而言,这些武器绝大多数毫无用处。炼魂幡、道法、国术,才是他的根本。这些枪炮,只有在特定情境下,或许才有动用一二的可能,比如用那两十几架飞机执行一次超远程的精准轰炸,或者用火炮远程摧毁某个重要目標。 “或许……將来可以交给需要它们的人。”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他隨即按下。时机未到,人心难测,如此庞大的军火,一旦流出,引发的后果难以预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空旷的、生机初显的十平方公里土地。曾经,百亩黑土他只觉得是堆放杂物的荒地,从未想过耕种。如今,面对百倍於此的沃土,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升起: “这么多地……难道真要荒著?或者,只是当做更大的仓库?” 他前世是杀手,今生大半时间在廝杀与算计中度过,对於“耕种”著实陌生。但此刻,看著这片属於自己、潜力无穷的小世界天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或许,除了战斗与毁灭,创造与生长,也是大道的一部分? 修炼前路虽迷,体內世界初成。是继续专注於外界的猎杀与力量的提升,还是开始探索这体內小世界的奥秘与潜能?何大民静静地坐在树屋之中,窗外,燕山绝地的晨光完全照亮了山谷。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木屋,穿透了燕山,看到了更遥远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金丹已变,前路自辟。千面阎罗的道,或许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第62章 夜探前路 燕山绝地,子夜。 青砖平台之上,何大民盘膝静坐。隨著悠长的呼吸吐纳,周身气机与这绝地山谷的夜露、温泉蒸腾的氤氳、乃至头顶那片被绝壁切割的星空,隱隱形成一种和谐的共鸣。金丹初成,体內自成一方小世界雏形,使他对外界天地的感知与交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腻程度。 他缓缓睁眼,眸底深处,太极虚影不再仅仅是流转的光影,更似有无穷符文生灭,隱隱与丹田內那紫金丹体表面的道纹呼应。念头微动,泥丸宫灵海中,四次进阶后的炼魂幡虚影沉浮不定,血光內敛,却又透著令灵魂战慄的深沉威压。 “是时候了。”他低语一声,並非起身,而是心神沉凝,意守百会。 只见百会穴处清辉微漾,一道凝练如紫金琉璃、通体流转著淡淡道韵与魂光的灵魂体,从容离体而出。此乃金丹主魂,其凝实程度,已非昔日可比,举手投足间隱有风雷之意,更因炼魂幡深度绑定与太极阴极所获传承滋养,魂体表面竟有极细微的、类似防护符文的灵光自然流转。 主魂悬於屋內,垂首看向下方肉身。肉身眉心灵台处,贴著一张黄纸硃砂符——正是早年从天津道观所得、仅能预警三尺之內危机的简易【预警符】。看著这粗糙的符籙,主魂微微摇头。 “此等外物,於今时之我,已形同鸡肋。”他掌心虚托,那寸许大小的炼魂幡本体自灵海跃出,化作正常大小,被主魂稳稳握住。幡杆冰凉刺骨,幡面无风自动,隱约有幽蓝色电芒与灰白雾气繚绕,那是【蚀魂雷火】与【黄泉幻境】之力自然显化。 “我身负阴极传承,其中便有《基础符籙》之法。虽未精深研习,但绘製几张护身、预警、乃至反击的灵符,料想不难。以此简易符籙护持金丹肉身,实属不智。”主魂思忖,“况且,灵魂离体,肉身便如无根之木。预警纵有,反应亦迟。分裂神魂,驻守肉身,方是根本之法。” 他回忆起阴极传承中关於灵魂的零星记载,以及炼魂幡反馈的、关於魂魄本质的种种玄奥信息。【灵魂分身术】虽未直接传承完整功法,但其原理与炼魂幡操控魂体、分化投影的某些法门隱隱相通。以他如今金丹级的主魂强度,结合炼魂幡的【噬魂反哺】滋养与对灵魂结构的深刻理解,分裂出一缕具备基础警戒与操控能力的分魂,理论上可行。 “此乃近期修炼之要务。”主魂將此念铭记,“分魂驻体,主魂携炼魂幡出巡,方无后顾之忧。届时,预警符籙便可弃之。” 思绪稍定,主魂將目光投向手中炼魂幡。与金丹融合后,太极阳极空间化为体內小世界,收取外物需肉身在场,以金丹为“门户”,有效距离虽暴增至两千米,但灵魂体確已无法直接从外界摄取物品入內。 “略有不便,但非绝路。”主魂心念电转,想到了另一项能力——【空间转移】。“灵魂分体可作锚点,肉身遁入阳极空间后,可自锚点处现身。只可惜,此术受限,分魂锚点似乎只能在夜间稳固,白日或有风险……且暂记下,或可巧妙利用。” 不再纠结於此,主魂持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紫金流光,穿透树屋,没入燕山沉沉的夜色之中。魂体飞行,迅若疾电,且因魂质纯粹,与天地间稀薄的阴性能量隱隱相合,飞遁之时几无波动,悄无声息。 不多时,便已抵达数月前藏匿军火的那片山峦。 主魂於高空悬停,並未立刻靠近。他心念微动,手中炼魂幡轻轻一摇,一股无形无质、却精微玄奥的魂力波动,以【魂牵一线】之法,遥遥洒向记忆中洞口的方向。 此术需媒介或近距离接触方能精准锁定,此刻仅作大范围模糊感应。果然,波动反馈回隱约的“警惕”、“专注”等情绪碎片,来自两个不同的源点,正是暗哨所在。 “有人,且训练有素。”主魂確认。他收敛魂力,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真正的夜风幽灵,飘然降至洞口斜上方一处岩脊阴影中。 灵识如最细腻的触手,缓缓探出。首先感知到的,是洞口偽装下那两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生命气息,心跳缓长,呼吸几不可闻。接著,灵识渗透岩壁,“看”清了洞內景象:武器箱码放整齐有序,分类明確,剩余弹药武器尚有六成左右,保养状態良好。 “是红党的人。如此纪律与珍视,非他们莫属。”主魂瞭然。此地已被启用为重要秘密军火库,自己原先偶尔来此的打算自然落空。 他並未离去,反而生出几分考较之意。主魂眼中幽光一闪,手中炼魂幡无声震盪。 【魂幡领域·黄泉幻境】——悄无声息地展开!並非全力施为,仅仅是一缕极其微弱的、针对灵魂的幻惑之力,如同水纹般轻轻拂过洞口区域。 他要测试,这些守卫的意志力与灵觉敏锐度如何。 领域掠过,洞內两名暗哨几乎同时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其中一人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另一人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但两人均未发出声音,也未移动位置,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剎那,隨即强行平復,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戒姿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各自负责的方向,仿佛刚才那瞬间心悸与眼前一晃而过的模糊恐怖幻影只是幻觉。 “好定力!”主魂暗自点头。能在【黄泉幻境】哪怕最轻微的波及下保持如此镇定,绝非普通士兵。红党在此处的布置,相当严谨。 测试完毕,主魂立刻收拢领域,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如同从未出现过,悄然升空,向著绝地方向返回。 回程途中,主魂思绪纷飞。 “预警符需换。分魂之事,需儘快提上日程。”他再次確认。“红党启用此地,是好事。但我手中军火囤积太多,小世界內物资堆积如山,尤其武器,於我个人几无大用。” “或许……真该做个『军火贩子』。”这个念头越发清晰。“晋西北,红党八路军活动频繁,斗爭惨烈,装备必然奇缺。我这些『无用之物』,或能成为他们的『及时雨』。” 如何操作?直接接触风险太大。“千面阎罗”的身份必须隱藏。偽装势在必行。小世界里有小鬼子卡车、三轮摩托车、各类整件军服。偽装成小鬼子运输队穿越敌占区相对便利,但进入红区则需要更巧妙的身份,或许可以是“遭遇袭击失散的小股偽军”?或是“有门路的走私商人”?需详细规划。 “交通工具可用卡车,身份需偽造周全。交接方式……或许可以先寻找外围游击区,通过『意外』遗弃部分物资的方式,建立初步的、间接的联繫。”主魂不断推演著可能性。“此行也可顺便实地考察红党武装的真实情况,评估合作风险与潜力。” 他还想到新解锁的【血魂道兵】。此术消耗魂力与生命精元,可塑造十名介於虚实之间的道兵,实力相当於精锐武者,不惧普通刀剑,可执行守卫、巡逻等任务。“若分裂分魂成功,配合数名血魂道兵守护肉身,则灵魂出窍將全无后顾之忧。甚至……在晋西北行动时,或也可用道兵做些辅助工作。” 至於【空间转移】技能,虽有限制(分魂锚点夜间有效),但若运用得当,或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比如,让分魂携锚点先行潜入某处,肉身隨后遁出,达成类似“瞬移”的效果,无论是突袭、撤离还是搬运物资,都將极具突然性。 “需先掌握分魂之术!”主魂將此事定为当下第一要务。 紫金流光划过夜空,回归绝地树屋,沉入肉身。 何大民本体睁开双眼,精光內蕴。他伸手取下眉心那已显黯淡的预警符籙,指尖一缕蚀魂雷火闪过,符籙化为青烟消散。 “明日便开始尝试更强分魂。”他自语道。隨即起身,来到树屋內简陋的书桌前。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从阴极传承中整理出的、关於魂魄与符籙的笔记。 他首先铺开一张裁剪好的黄表纸,研磨硃砂,调和著蕴含一丝真元的泉水。笔尖蘸饱,凝神静气,脑海中回忆著《基础符籙》中记载的【护身灵符】与【警示灵符】的图纹与灵力流转要点。虽然初次绘製,但金丹修士对力量的控制已入微境,灵魂强大更有助於把握符籙神韵。 笔走龙蛇,硃砂线条在黄纸上蜿蜒,隱隱有灵光流转。片刻后,两张散发著淡淡灵压、远比之前那张简易符籙复杂玄奥的新符绘製完成。 何大民仔细端详,还算满意。將其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接著,他收敛心神,重新盘坐於青砖平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尝试灵魂分裂,创造驻体分神魂。 他內视灵海,主魂璀璨,魂力浩瀚。炼魂幡静静悬浮,散发著滋养与稳固魂源的力量。他依照阴极传承中关於神念控制的法门,结合自身对灵魂结构的理解,小心翼翼地从主魂边缘,剥离出一缕极其细微、却结构完整的魂丝。 剥离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意识深处搅动。何大民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意志如铁,强行稳住心神,控制著那缕魂丝不溃散。 他引导这缕魂丝,缓缓下沉,透过眉心,注入肉身四肢百骸,最终在心臟与丹田之间,寻得一处气血与真元交匯的节点,將其小心“安放”。同时,以炼魂幡的【噬魂反哺】之力,持续滋养这缕脆弱的分魂,並赋予其简单的“警戒”、“驱动肉身基础反应”、“与主魂共鸣”等核心指令。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那缕分神魂终於在体內节点稳固下来,並与肉身气血、真元初步建立联繫,形成一道微弱却持续存在的“神”时,何大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成功了! 虽然这分魂极其弱小,无法思考复杂问题,更不能独立修炼或施展法术,但它如同一道常亮的“灯塔”,能在主魂离体时保持肉身最基本的“神”不散,能驱动身体做出本能的防御闪避,更能在主魂回归时瞬间融合,毫无滯碍。 “再以【血魂道兵】辅之,肉身安全可保无虞。”何大民心中大定。他没有立刻召唤道兵,分裂神魂消耗颇大,需调息恢復。这不是以前分裂灵魂体分身,只能用於迷魂刺探情报等活动。这可是分神魂,也可以说以后成长的第二元神。 脑海中,关於前往晋西北的初步计划,已渐渐勾勒出轮廓。分神魂已成,符籙可制,道兵待召,转移技能或可利用……当肉身安全与基本行动能力得到保障,许多之前需谨慎筹划的行动,便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燕山绝地的夜,依旧静謐。树屋內的身影,在消化著今夜探查的收穫与分裂神魂的感悟,为下一步的西行,积蓄著力量。 第63章 西望晋绥 燕山绝地,树屋之內。 何大民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旋转不息的太极虚影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七日静养,损耗的魂力已通过【噬魂反哺】与自身调息恢復了大半,更重要的是,那五十个(实际上是百个,但他对外只知五十)深入敌营的灵魂分身网络,经过初期的適应与调整,已然开始稳定、持续地输送回零散却至关重要的情报碎片。 他此刻並未盘坐於青砖平台,而是站在那扇朝西的窗前。木窗推开一道缝隙,绝地谷中相对温润的寒气涌进来,带著雪后特有的清冽。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山峦,投向了遥远的西方——晋西北。 “李云龙……独立团团长……”他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以及从某个分身偶然截获的、关於晋西北八路军战报的只言片语中,反覆出现的这个称谓。 灵魂分身网络的主要目標,始终是华北日偽的军政核心与川岛芳子势力。对於远在黄河以东、被日偽和阎锡山势力复杂交织的晋西北,投入的侦查力量相对有限。但即便只是通过渗透在北平、太原等地日偽情报机关、通讯部门的分身,所间接收集到的关於晋西北“匪情”的通报、战损报告、以及零星提及的“李云龙部”、“新一团”、“独立团”等字眼,已足以在何大民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粗糲而顽强的敌后抗战图景。 尤其是“李云龙”这个名字,伴隨著“违抗军令”、“正面突围坂田联队”、“被撤职调任被服厂”、“復出任独立团团长”等充满戏剧性甚至“匪气”的事跡碎片,让何大民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一种……仿佛在某个泛黄的故事里读到过的、带著浓烈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角色跃然纸上的感觉。 “亮剑……”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却又不知其確切所指。只是觉得,若这晋西北真有这么一號人物,倒或许是个值得观察、甚至……未来可能接触的“客户”。毕竟,一个敢打敢拼、不按常理出牌的团长,对武器的渴求与运用,恐怕也异於常人。 但眼下,关於晋西北,特別是关於红党武装的具体情报,依然太少、太笼统。分身网络的重点不在此,鞭长莫及。 “看来,有必要亲自『看』一眼了。”何大民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西行晋西北的计划,不仅是为了处理过剩军火,更是为了实地勘察,为自己未来的行动建立更全面的情报支点。 他重新盘膝坐下,却不是修炼,而是准备进行一次超远距离、定向性的灵魂投射侦查。以他如今金丹主魂的强度,配合炼魂幡的加持,將一缕高度凝练、具备基础【记忆读取】与【灵魂感知】能力的侦察分魂,投射至千里之外的晋西北特定区域,虽消耗颇大,但並非不可能。这比分身网络那种广撒网、长期潜伏的模式更直接,目標也更明確。 闭目凝神,灵台空明。主魂在灵海中显现,手持炼魂幡虚影。他回忆著所有关於晋西北地理、敌我態势的零星信息:黄河以东,同蒲路以西,管涔山、吕梁山横亘,日偽、阎锡山晋绥军、八路军等多种势力交错。八路军120师是开闢此地的主力,那么其下属的、活动频繁的团队驻地,很可能在相对稳固的根据地核心区域,比如……岢嵐、兴县、临县一带。 “便以岢嵐周边为第一落点。”何大民选定方向。岢嵐曾作为晋西北早期的政治中心之一,八路军活动应当较为密集。 “去!” 心念催动,主魂分出一缕细若髮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魂光。这缕侦察分魂承载著简单的指令:寻找八路军较大规模的驻地或活动痕跡,感应较强的人类集体气息与敌意(区分日偽与抗日武装),规避可能存在的微弱灵性反应(如民间术士或特殊人物),以隱蔽观察为主,必要时可对落单或意志薄弱的个体进行浅层【记忆读取】。 炼魂幡轻轻一盪,一股魂力注入分魂,为其远行提供初始动力与庇护。分魂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金星,穿透树屋,升上高空,辨明西方,隨即以一种远超肉身极限的速度,朝著苍茫的晋西北大地疾射而去。 接下来的两日,何大民的本体留在绝地,一边通过微弱的灵魂连结感知那缕侦察分魂的进程与大略反馈,一边继续整理小世界內的物资,为可能的西行做更具体的准备。 第一日,反馈模糊。分魂已越过太行山余脉,进入晋西北地界。感知中,大地贫瘠,村落稀疏,小鬼子据点、炮楼如同毒瘤般点缀在交通线上,散发的敌意与压抑气息冰冷而清晰。同时也感知到多股零散却坚韧的、带著抗爭意志的气息在山区沟壑中流动,应是游击队或小股八路军。 第二日,黄昏时分。一直保持沉静的连结忽然传来较为清晰的波动。 侦察分魂找到了目標。 並非直接找到了李云龙的团部,而是发现了一处位於岢嵐西南方向深山坳里的、规模不小的村庄。村庄外围有简陋却有效的军事偽装和警戒哨,村內人气颇旺,约有过千人聚集,其中数百人气息精悍、纪律性明显,带有长期征战的煞气与统一的意志波纹——这符合一个八路军团级指挥部及部分主力驻扎的特徵。更重要的是,分魂在村庄上空“听”到了下面隨风飘散的零星对话,其中多次提及“团长”、“政委”、“独立团”以及“训练”、“装备不够”、“鬼子扫荡”等词汇。 “独立团……应该是这里了。”何大民精神一振。他控制分魂降低高度,如同最轻盈的幽灵,贴著村中最大几处院落的屋顶飘过,將灵觉细细洒下。 在一处掛著地图、摆著简陋沙盘的窑洞里,他“看”到了两个正在爭论的中年男子。一个面相粗豪,嗓门洪亮,骂骂咧咧地拍著桌子,抱怨著“弹药见底”、“战士们手里烧火棍都不如”;另一个戴著眼镜,显得文雅些,正努力劝说著什么,语气沉稳但带著焦虑。两人都穿著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服。 “李云龙……赵刚?”何大民根据之前情报碎片和隱约的“印象”,做出了猜测。分魂无法直接读取这两名意志显然不弱的指挥员深层记忆,但通过捕捉他们的对话、表情、窑洞內的文件摆放乃至门外哨兵的低语,还是能拼凑出不少信息: 番號: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印证了之前情报)。 现状:刚经歷过一场恶仗,减员严重,弹药、被服、药品奇缺,尤其是弹药,人均不足五发子弹的情况似乎並不罕见。正在休整补充,但面临小鬼子新一轮“扫荡”的压力。 风格:那位疑似李云龙的团长,言谈中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和对“捞好处”(缴获)的执著,战术思维灵活甚至有些“刁钻”,对部下护短,对上级的某些命令颇有微词但又能狡猾地执行。 人际关係:与周边兄弟部队(如新一团、新二团)既有合作也有竞爭;与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关係微妙,似敌似友;內部似乎还有个刚从中央军投诚过来的军官叫周卫国,被重视。 此外,分魂还捕捉到一些其他信息:附近似乎有小鬼子“观摩团”活动的风声;阎锡山的晋绥军对八路军的防区限制和小动作不断;当地百姓对独立团支持度很高,但根据地物资確实极度匱乏。 就在分魂准备扩大侦查范围,寻找仓库、修械所等具体位置时,它忽然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某种锐利“洞察”意味的精神波动,从村子另一头扫过。那波动並非针对它,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修炼有成的武者的警觉性外放。 “有高手?至少是暗劲层次,或者天赋异稟……”何大民立即控制分魂收敛所有气息,融入屋檐阴影,静止不动。那波动来回扫了两遍,未发现异常,逐渐收回。 “是那个魏大勇(和尚)?还是其他什么人?”何大民想起情报中李云龙手下有个原少林寺的警卫员,身手不凡。看来这独立团藏龙臥虎,即便在灵魂层面,也需小心。 侦察分魂並未久留,在夜色掩护下,它又悄然飘向更远的区域,大致探查了周边地形、小鬼子主要据点分布、以及可能的交通路线。约莫子时前后,何大民主动召回了这缕消耗不小的分魂。信息已经足够。 回归的分魂与主魂融合,带回的所有见闻感受,如同亲歷般涌入何大民意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缺衣少弹,困苦至极。”他低声自语。独立团的境况,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武器装备的渴望,必然是炽烈无比的。李云龙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狼行千里吃肉”的性格,若是见到大批精良的日式装备,会作何反应? 一个初步的“军火交接”方案雏形,开始在何大民脑中形成。不能直接接触,太危险,也容易暴露。最好是製造“意外”,比如偽装成小鬼子运输队“遭遇伏击失事”,將部分武器“遗弃”在独立团活动区域附近,让他们自己去“捡”。或者,通过更隱蔽的第三方渠道,但晋西北形势复杂,可靠的第三方难寻。 “还需实地勘察交通线和具体地形。”何大民思忖。灵魂侦察能看到宏观,但具体的山路状况、关卡设置、季节气候(比如大雪封山)的影响,仍需肉身亲至才能准確把握。 此外,他也注意到了李云龙与楚云飞的微妙关係。晋绥军358团装备相对精良,楚云飞本人也非庸才。未来自己的行动,也需考虑到这部分势力的存在,避免节外生枝。 “那么,接下来便是肉身西行了。”何大民起身,走到堆放物资的角落。心念一动,从小世界內取出一套日军少佐军服、配套的证件(从缴获品中挑选修改)、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几份偽造的关东军司令部调令文件。又取出一辆九五式军用卡车(小世界內存放),检查燃油。 他將以小鬼子少佐的身份,驾驶卡车,携带部分“样品”武器和足够自保的装备,沿相对安全的日占区交通线西进。进入晋西北交界区域后,再视情况更换偽装,或利用【空间转移】配合夜间分魂锚点进行短距离机动渗透。 “第一步,先抵达晋西北外围。第二步,实地摸清独立团常活动区域及周边敌小鬼子及川岛芳子动向,尤其是她对晋西北可能的关注。” 他看向窗外,绝地的夜色浓重如墨。东方,是他经营渐深的平津情报网与未了的川岛芳子之仇;西方,是贫瘠苦寒却燃烧著不屈战火的晋西北,以及一个急需“装备”的独立团。 第64章 夜行计 第64章 夜行计 燕山绝地的黎明来得格外迟。灰白色的天光如同稀释的墨汁,艰难地渗过终年笼罩谷顶的薄雾,在温泉蒸腾的氤氳水汽上涂抹出一片混沌的亮色。谷底依旧沉浸在清冷的幽暗里,只有几株古树黝黑的轮廓,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著。 树屋內,煤油灯早已熄灭。何大民站在窗前,身上已不是那套便於山居劳作的粗布衣裤,而是换上了一身挺括的小鬼子少佐军服。藏青色的呢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领章上那颗小小的金星仿佛凝结著寒霜。他抬手正了正军帽的帽檐,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却平静无波,如同在穿戴一件与己无关的道具。 昨夜,他已將出发前的一切准备做到极致。 此刻,他手中正拿著几份刚刚“出炉”的证件与文件。借著窗欞透入的微光,可以看清最上面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军官身份证明书”,纸张是特意做旧的优质道林纸,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与污渍,仿佛常被主人取出验看。翻开內页,照片上的“野村毅”少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那是何大民以真元微调面部肌肉,配合前世掌握的易容要点,在空间內用缴获的相机自拍后,再以高超的暗房技巧处理、印刷而成。照片的质感、光影,甚至背景布纹的细微走向,都经得起最仔细地端详。 证件上的文字全部是规整的印刷体日文,钢印的凹凸感真实自然,签发机关“关东军司令部人事课”的印章顏色、油墨渗透程度、甚至边缘那一点点几乎不可察的晕染,都完美復刻了这类文件经年累月后应有的状態。防偽水纹?这个年代小鬼子军官证件的防偽手段相对原始,主要依靠特定纸张、印刷工艺和印章。何大民从缴获的物资中挑选出质地最接近的库存纸张,以真元模擬压力进行“老化”处理,再参照实物,用特製墨水亲手绘製了那几乎肉眼难辨的、代表“关东军特供”的樱花底纹。 至於那份“关东军司令部特別调令”,更是“杰作”。文件抬头、格式、用语完全符合日军公文规范,內容是指派“野村毅少佐”前往山西第一军司令部“协调特种物资押运及反游击战术调研事宜”,期限不定。落款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的签字龙飞凤舞,带著高级將领特有的倨傲与潦草——何大民並未见过梅津的真跡,但他综合了手中多份不同级別日军將领的签名文件,推演出这种地位人物的笔触风格,再以强大的手腕控制力临摹而出,形神兼备。公文专用印章的红色印泥,是他用硃砂混合几种矿物粉末及少量动物油脂调製而成,色泽、粘度、乾涸后的细微裂纹,都与真品无异。 他甚至准备了一小沓日元和美元现钞,作为“活动经费”。日元是仿製最常见的甲號券,纸张的厚度、手感、印刷的精细度,尤其是正面复杂的花纹和背面富士山图案的套印精度,足以乱真。美元则是1934年版的银元券,富兰克林头像的线条流畅,財政部印章的绿色油墨鲜艷而沉稳。偽造货幣的难点在於纸张、油墨和雕版印刷工艺,何大民没有专业的雕版,但他以金丹修士对力量入微的控制,用特製的钢针在涂有感光胶的铜板上“刻”出母版,再通过化学蚀刻和手工修整。他的空间里面可是在小鬼子仓库密室收取了不少真钞。 “前世的手艺,倒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何大民將证件文件仔细收入贴身的皮质公文包。这些足以让他以“野村少佐”的身份,在小鬼子控制区的大部分地方畅通无阻。但对於即將深入的、敌我犬牙交错的晋西北,仅有这些还不够。他更需要的是谨慎、观察,以及避开一切麻烦。 这就是他选择夜间出发的原因。 白日里,他的灵魂体无法离体进行远距离侦查。虽然金丹主魂强大,但白日阳气炽盛,对阴属性的灵魂体有天然的压制与干扰,强行出窍不仅消耗巨大,且容易被某些感知敏锐的存在或特殊环境(如香火旺盛的庙宇、军队肃杀之气凝聚的兵营)察觉。而肉身的神识探查范围,目前虽已达两千米,在复杂山地环境中也算可观,但终究是直线距离,且持续外放神识消耗亦不小。在情况不明的区域白天行车,无异於睁眼瞎闯,隨时可能撞上土匪设伏、红党游击队破路,或是日军巡逻队的盘查。与任何一方发生正面衝突,都可能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土匪,是晋西北无法忽视的一股势力。他们盘踞山林,熟悉地形,消息灵通。有些纯粹是打家劫舍的恶匪,有些则与日偽或地方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还有些则在民族大义下游移不定。何大民不想与他们纠缠,但若巧妙引导,或许能让某些特別恶劣的土匪,与日本人“意外”碰出火花,既能借刀杀人,清理障碍,也能在土匪圈子里製造“抗日”的舆论,或许能引导一些尚有血性的土匪转向。 “白天蛰伏,夜间行军。以神识辅佐,避实就虚。”这便是他定下的行动基调。 將必要的隨身物品——手枪、匕首、望远镜、指南针、水壶、乾粮、以及几套便服和偽装工具——收入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他又从太极空间小世界內,將那辆九五式军用卡车取出,放置在谷地边缘一处相对平坦、靠近绝壁缓坡的地方。卡车墨绿色的车身沾满了尘土,车篷完好,轮胎气足,油箱已加满。车里除了驾驶室,后车厢空空如也——第一批“礼物”的投放,需要根据实地情况再定,贸然携带大量军火穿越敌占区风险太高。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绝地山谷提前进入了暮色。何大民没有急於动身,而是回到树屋,静坐调息,將身心状態调整至最佳。他需要等待,等待夜色完全降临,等待属於他的“领域”到来。 戌时三刻,最后一丝天光被燕山厚重的山影吞没。山谷漆黑如墨,只有温泉方向蒸腾著微弱的热气,在星光下呈现朦朧的灰白。夜风渐起,掠过绝壁和树梢,发出低沉悠长的呜咽。 何大民睁开眼,眸中神光內敛。他提起背包,锁好树屋,身形如狸猫般轻捷地来到卡车旁。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冰冷的皮质座椅,熟悉又陌生的操纵杆、仪錶盘。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隨即稳定下来,车头大灯划破黑暗,射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他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释放出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波,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呈扇形扩散。两千米的范围內,岩石、树木、溪流、小动物的气息……一切瞭然於心。確认绝地入口附近无人窥探后,他才掛挡,缓缓踩下油门。 卡车沿著他早已探明、稍加修整的缓坡,顛簸著驶出绝地山谷,驶入燕山主脉更深、更荒僻的支脉。车灯只能照亮前方数十米的路面,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影和嶙峋的怪石。何大民开得很慢,神识持续外放,重点探查前方道路状况、两侧山坡有无埋伏、以及远处可能的光源或声响。 最初的几十里,是在燕山深处的崎嶇山道上蜿蜒。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全靠卡车强劲的动力和何大民高超的驾驶技术,在乱石和沟壑间寻找勉强可行的路径。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顛簸,发动机的咆哮在山谷间迴荡。他小心地控制著车速和灯光,儘量不製造太大的动静。 子时前后,他驶出了燕山核心区,进入了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这里开始出现废弃的村庄痕跡和依稀可辨的、被战火与时光侵蚀的旧道。神识中开始偶尔捕捉到远处零星的火光,可能是猎户或更可能是土匪的窝棚。他总是提前远远避开,绕道而行。有两次,神识边缘察觉到山坡上有鬼祟的人影晃动和低语,他立刻熄灯,將卡车驶入路旁的树林或山坳阴影中隱藏,静待那可疑的动静远去或平息,才重新上路。 夜间行车,最大的挑战是视线和疲劳。但对何大民而言,这两点都不成问题。金丹修士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便在微弱的星光下,也能看清道路轮廓。而强大的精神力足以支撑他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真正的考验在於对全局態势的把握和隨机应变。 他並不一味追求速度。每行进一段距离,遇到地形复杂或感觉需要更新情报时,他就会找个隱蔽处停车。然后,灵魂体悄然出窍,升上高空,如同夜鹰般俯瞰更大范围的区域,侦查前方道路、村庄、河流、桥樑的状况,寻找日军的哨卡、炮楼位置,探查哪些山林沟壑中可能藏有土匪或游击队的活动跡象。灵魂体的视野和信息收集能力,远非肉身神识可比。通过这种“肉身开车,灵魂探路”的交替模式,他得以在黑夜的掩护下,安全高效地向西推进。 第三天夜里,当他穿过一片乾涸的河滩,准备进入又一道山樑时,灵魂体在前方十五里外的一处山隘口,发现了情况。 那是一个典型的土匪设卡地点。隘口狭窄,两侧山崖陡峭。简易的路障横在道上,旁边歪斜著两间破草棚,隱约有五六个人影围著篝火取暖,身边放著刀枪。从他们的打扮、举止和散漫的状態看,是一伙不大不小的土匪。隘口后方山腰处,还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应该是他们的老巢。 更麻烦的是,何大民的灵魂体在高处观察到,距离这隘口约二十里,有一个小鬼子的小型据点,矗立在通往县城的大路旁,炮楼上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视著四周。据点的规模,大约有一个小队驻守。 一个念头在何大民心中浮现。他记得之前灵魂分身网络曾有零星信息提到,这一带的土匪中,有一股叫“黑风寨”的,头目姓谢,绰號“谢阎王”,不仅打劫过往商旅,还与偽政权勾结,曾帮著小鬼子清剿过附近的抗日山村,手段残忍,民愤极大。 “会不会就是这股?”何大民控制灵魂体稍微降低,仔细“聆听”草棚那边的对话。寒风中飘来断断续续的粗话、抱怨天气、谈论昨天劫到的一车粮食,以及……“谢老大明天要去镇上和皇协军的刘队长吃酒”…… “就是他们了。”何大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恶匪,且与偽军有勾连,正是可以“利用”的目標。 灵魂体回归,何大民坐在黑暗的驾驶室里,静静思索。硬闯过去不难,但可能打草惊蛇,也会留下“小鬼子军车夜闯土匪关卡”的痕跡,与他低调行事的初衷不符。绕路的话,要兜一个大圈子,费时费力。 那么,就按原先的想法,给他们和小鬼子製造点“缘分”好了。 他启动卡车,却没有驶向隘口,而是向著另一个方向,朝著那个小鬼子据点大致方位,开了约五六里地,找到一处远离道路、非常隱蔽的山坳,將卡车仔细藏好,並用树枝枯草做了偽装。 然后,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背上背包,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直接去突破关卡,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向著那个小鬼子据点潜行而去。 金丹修士的轻功全力施展,二十里山路不过一刻钟多些的时间。他在距离据点约一里外的高处停下,隱藏好身形。炮楼上的探照灯光芒扫过荒野,哨兵的身影在垛口后隱约可见。 何大民从背包里取出纸笔——不是普通的纸笔,而是特製的、类似复写纸和隱形墨水原理的东西。他以真元为引,快速写下几行日文,字跡模仿日军下级军官报告的口吻:“午夜零时三十分左右,於东南方向黑风岭隘口附近,发现可疑无线电信號,疑有抗日分子秘密集结或设伏。信號断续,方位大致確定。建议速派小队前往搜查清剿。” 落款则是一个虚构的、隶属於附近另一据点的“侦察兵”代號。 写完后,他小心地將这张“情报”折好。然后,如同最顶级的潜行者,藉助地形阴影和探照灯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据点外围的铁丝网附近。观察片刻,选中一个巡逻兵视线死角,將折好的“情报”用一块小石头压住,放在了铁丝网外一个显眼却又不易被风吹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撤离,绕了一个大圈,返回藏车地点。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未留下任何属於他个人的痕跡。 回到山坳,他並不急於离开。而是再次灵魂出窍,飘向高空,如同耐心的猎兽,静静等待著。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小鬼子据点那边有了动静。炮楼灯光明亮了一些,隱约传来集合的哨音和卡车发动的声音。不久,两辆满载小鬼子的卡车,亮著大灯,驶出据点,朝著黑风岭隘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何大民“看”到,黑风岭隘口处,那伙土匪似乎听到了远处的卡车声,有些骚动,但並未太过警惕,或许以为是寻常的小鬼子夜间巡逻。 “好戏开场了。”何大民的主魂回归肉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发动卡车,驶出山坳,却並非走向黑风岭隘口,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偏僻、但绕过关卡的小路。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仿佛能听到身后远方,即將爆发的枪声、怒骂声、以及混乱的廝杀声。 一股手上沾满百姓鲜血、又与日偽勾结的恶匪,一股接到“可疑抗日分子集结”情报、正急於立功或消除威胁的小鬼子。在这漆黑的晋西北之夜,一场因他轻轻拨动而起的“误会”与衝突,已然不可避免。 他相信,经此一夜,“黑风寨”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必將与小鬼子结下血仇。而消息传开,其他土匪会怎么想?是兔死狐悲,更加畏惧小鬼子?还是物伤其类,生出“鬼子连投靠他们的都不放过”的愤慨与警惕,甚至激发出几分血性? 何大民不知道確切答案,但他播下了种子。卡车在顛簸的小路上稳健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片有限的黑暗。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道路,神识保持警戒,心中却已开始规划下一个白天的蛰伏地点,以及更西边,那片等待著他的、更加复杂广阔的晋西北天地。何大民凭藉偽造的少佐证件,友好收割小鬼子。 第65章 庭院深深 腊月廿三,过小年。北平城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蒙了一块洗不掉的脏抹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青灰色的屋瓦,吝嗇地不肯撒下半点雪星子,只把那乾冷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地从胡同口灌进来,颳得人脸皮生疼,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气。 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里,却难得有了几分活气。中院正房门口,何大清挥著把禿了毛的笤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廊檐下的浮土。东厢房贾家的窗户紧闭著,糊窗户的高丽纸破了好几个窟窿,用旧报纸胡乱贴著,风一吹就噗啦啦响。西厢房易中海家倒是安静,门帘子厚实实掛著,也听不见里头什么动静。只有前院阎埠贵家门口,飘出些熬糖瓜的甜腻香气,混在清冷的空气里,有那么一丝儿过节的意味。 何大清直起腰,拄著笤帚柄,望著灰濛濛的天,沉沉嘆了口气。算算日子,大民这一走,竟已快四个月了。津门探亲?学艺?这理由起初听著还像那么回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半点音信也无,他心里那点勉强压下的不安,就像这腊月里的寒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渐渐渗到了五臟六腑。大民那孩子,从小话不多,可主意正,胆气也足。那晚西山的事情过后,他更是觉得弟弟身上有种他看不透、也够不著的东西。说是去寻高人学艺,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哪路高人能让人一去这么久,连个口信都不捎回来?別是……別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或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这念头像根冰锥子,冷不丁就扎他心窝一下。他不敢深想,只能每日里更加勤快地练那套《形意拳》。说来也怪,那拳架子、发力法门,仿佛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似的,练起来水到渠成。几个月下来,他明显感觉手脚有了劲道,身子骨也结实了不少,夜里惊醒盗汗的毛病也轻了。这让他对大民留下的那套说辞,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信赖,可越是如此,那份担忧也就越沉。 “咳咳……”屋里传来吕冰歆压抑的轻咳声。何大清连忙扔下笤帚,掀开棉布门帘进了屋。 屋里拢著个小煤球炉子,比外头暖和不少,却也有一股子驱不散的阴冷潮气。吕冰歆正坐在炕沿边,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缝补著雨柱一件袖口磨破了的棉袄。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听见何大清进来,抬头笑了笑,那笑容里也带著挥不去的忧色。 “大清哥,扫完了?快过来烤烤手。”她放下针线,起身要去拿炉子上的铁皮水壶,“我给你倒点热水泡泡脚,解解乏。” “別忙活了,冰歆。”何大清拦住她,在炉子旁的小马扎上坐下,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在炉口烘著,“你身子才好些,別累著。柱子呢?” “玩累了,在西屋睡著呢。”吕冰歆还是倒了半盆热水端过来,水温兑得正好,“泡泡吧,你这一天在丰泽园灶台前站著,腿脚最吃重。”她蹲下身,帮何大清脱了那双鞋底都快磨穿的旧棉鞋。 脚浸入温热的水里,一股暖意顺著脚心蔓延上来,何大清舒服地嘆了口气。他看著吕冰歆低垂的眉眼,那担忧是如此明显,想瞒也瞒不住。 “又在想大民了?”他轻声问。 吕冰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却有些发哽:“都……都快四个月了。大清哥,你说大民他……他不会真出什么事吧?我这心里,总是慌慌的,夜里也睡不踏实。”她抬起头,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他走的时候,只说去学艺,归期不定。可这年月,外头那么乱……他一个半大孩子……” 何大清心里同样堵得慌,却只能强作镇定,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別瞎想。大民……大民他机灵,有本事。那晚你也看到了,他能从日本人那儿把我好好带回来,还能拿出那么神奇的药……他说的那个『高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学艺嘛,肯定得心无旁騖,说不定在哪个深山里,不方便捎信回来。”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吕冰歆,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那洗髓丹的神效,以及自己身上日益明显的改变,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证明弟弟“不凡”並因此可能“安全”的凭证。 “可是……”吕冰歆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柱子天天问我,小叔什么时候回来,说要小叔给他带糖人,教他打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她想起儿子睡前还搂著她的脖子,迷迷糊糊地问“小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何大清把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喉头也有些发紧:“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等天气暖和些,要是还没信儿,我……我再想办法打听打听。”其实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打听,天津?那只是个託词。茫茫人海,乱世烽烟,何处寻踪? 夫妻俩默默相拥了片刻,只听得见炉子里煤球偶尔发出的嗶剥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这份担忧,如同这四合院里冬日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驱不散,化不开。 此刻,西屋炕上,五岁多的何雨柱睡得並不安稳。他梦见小叔带著他去逛庙会,买了大风车和糖葫芦,风车呼啦啦地转,糖葫芦又甜又脆……可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小叔就不见了,他哭喊著找啊找,只看见满街陌生又冷漠的脸。小傢伙在梦里抽噎起来,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著被角。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院东厢房,贾家,则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十一岁的贾东旭蜷缩在炕角,身上盖著一条硬邦邦、散发著霉味的旧棉被,就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哆嗦著手指头,在本子上写著先生留的描红作业。他瘦得厉害,棉袄空荡荡的,脸颊凹陷,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只偶尔偷偷瞥一眼外屋的方向,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难堪,还有一丝麻木的怨恨。 外屋,贾张氏——如今已没人再叫她“张翠花”了,院里背地里都叫她“贾张氏”或更不堪的绰號——正对著一面巴掌大的、裂了缝的破镜子,往脸上涂抹著廉价的、味道刺鼻的雪花膏和胭脂。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浮肿,眼袋深重,嘴唇涂得猩红,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显得僵硬而怪异。她身上穿著件半新不旧、顏色艷俗的棉袍,领口刻意鬆开了些,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却滚了道红边的旧內衣。 老贾死在茅坑里已经快半年了。死得那么不光彩,连轧钢厂那边都含糊其辞,抚恤金自然没指望。家里原本就没什么积蓄,坐吃山空没多久就见了底。贾张氏不是没想过別的门路,可她好吃懒做惯了,针线活拿不出手,出去帮佣又吃不了苦,娘家也早就断了来往。眼看著米缸见底,儿子的学费也快交不上了,她把心一横,牙一咬…… 起初只是跟胡同里那些閒汉、光棍眉来眼去,蹭顿酒饭,拿点小钱。后来胆子大了,名声也出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她专挑那些手里有点閒钱、又不敢去八大胡同那种地方的男人,暗地里勾搭。有时候把人引到家里来——趁著东旭上学的时候,或者深更半夜。有时候也出去,去那些偏僻的小旅馆,或者……乾脆就在外头野地里。 院里不是没人听到动静,看到形跡。但一来这年头人人自危,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想多管閒事惹麻烦;二来贾张氏如今浑不吝,谁要是敢说閒话,她能堵著人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什么腌臢话都往外倒。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可怜那半大不小的贾东旭。 贾张氏对著镜子拢了拢有些枯黄的头髮,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纸包,仔细倒出一点点劣质香水拍在耳后和脖颈。她看了看炕上写作业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只低低嘱咐了一句:“锅里还有半个窝头,饿了就吃。早点睡,別等门。” 声音乾涩,没什么温度。 贾东旭没应声,头垂得更低了。 贾张氏咬了咬牙,披上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罩住里面艷俗的袍子,拉开房门,左右张望了一下。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中院何家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她踮著脚,像只偷食的猫,悄没声地溜出了垂花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阴影里。 她去的方向,是连接中院和后院的那条狭窄过道,过道旁边,有一个废弃多年、堆放杂物的地窖入口。往常地窖口盖著破木板,压著石头,少有人注意。但这几个月,贾张氏却成了那里的常客。而常在那里“偶遇”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院里一贯以“正派”、“公道”形象示人的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这段时间,心里也憋著一股邪火。他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好,工资高,在院里、厂里都算体面人。可偏偏有一桩心病——结婚十几年,老婆杨兰欣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眼看年纪一年大过一年,传宗接代的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缠得他透不过气。杨兰欣性子软,身体也不算壮实,这些年没少喝苦药汤子,可就是不见效。易中海面上不显,心里却越来越烦躁,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贾张氏虽然年纪不小,又有些发胖,但比起病懨懨的杨兰欣,到底多了几分丰腴和市井妇人那种泼辣的鲜活气。最关键的是,她“需要”钱,也“懂事”,不会缠著不放。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上了。地窖那地方,隱蔽,没人去,成了他们幽会的“密室”。易中海能从贾张氏这里得到在老婆身上得不到的放纵和满足,还能享受那种掌控他人、施捨恩惠的快感;贾张氏则能拿到维持生计的钱粮,甚至有时候还能让易中海帮忙敲打一下院里对她指指点点的住户。 今晚,易中海藉口去茅房,早早就溜了出来,在地窖口附近徘徊。看到贾张氏的身影出现,他心头一热,迎了上去。两人低声嘀咕了两句,贾张氏熟练地挪开地窖口的木板和石头,易中海先钻了下去,贾张氏紧隨其后,又將木板虚掩上。 地窖里漆黑一片,瀰漫著尘土和腐烂杂物的气味。但两人显然已经轻车熟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压抑的喘息和调笑,很快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响起,混杂著老鼠跑过的细微声响。 他们自以为做得隱秘,却不知,一双眼睛,正透过自家后窗的缝隙,冷冷地注视著地窖口的方向。 易家,东厢房。 杨兰欣並没有睡。她披衣坐在炕上,背对著门口,脸却微微侧向窗户。窗户上糊著纸,她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无声地润湿了一个小洞,凑过去,恰好能看到地窖口那片模糊的阴影。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易中海鬼鬼祟祟地溜过去,看到贾张氏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看到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地窖,看到木板被掩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只有胸口起伏的幅度稍稍大了些,攥著衣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早就察觉了。易中海身上偶尔沾染的劣质脂粉味,他夜里藉口起夜次数增多,还有他面对自己时那份掩饰不住的敷衍和隱隱的不耐……女人的直觉,加上几次小心翼翼的跟踪观察,让她拼凑出了真相。 可她不敢声张。她没有工作,身体不好,全靠易中海的工资养活。撕破脸,她能去哪里?回娘家?娘家兄弟几个,日子也紧巴巴的,哪会容她一个嫁出去又灰溜溜回去的姑奶奶?闹开来,易中海顶多丟点面子,她杨兰欣却可能连这勉强安稳的日子都过不下去,还要成为整个四合院,甚至整条胡同的笑柄。 所以,她只能忍。像吞下一把碎玻璃渣,还得强忍著不咳出来。她只能在无数个夜晚,像现在这样,躲在窗户后面,眼睁睁看著,心一点点凉透,一点点变得麻木。有时候,她甚至会生出一种恶毒的念头:要是那地窖突然塌了,把他们两个都埋在里面……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隨即是更深的悲哀和自我厌恶。她就这么呆呆地坐著,看著,直到地窖口的木板再次被挪开,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躡手躡脚地溜出来,各自消失在黑暗的院落中。 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著旋儿。整个四合院,似乎都在这深冬的寒夜里,沉沉地睡著,又或者,是醒著,却各自怀著无法言说的心事,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贾张氏和易中海钻进地窖后不久,中院何家屋顶的夜空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如同深夜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划过,盘旋片刻,似乎带著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没入了何家东屋的窗户。 何大民那缕例行返回、本想远远看一眼兄嫂是否安好的灵魂分神,恰好目睹了何大清夫妇灯下相对垂泪的担忧,也“看”到了贾家屋內的窘迫、贾张氏的溜出、易中海的等待、地窖的动静,以及……易家窗户后,那双空洞而痛苦的眼睛。 灵魂分神悬停在何家屋內温暖的空气中,静静“注视”著熟睡的小侄子脸上未乾的泪痕,兄嫂强打精神却难掩忧戚的面容,再“回想”起刚刚窥见的隔壁院落那令人作呕的齷齪与压抑的悲剧。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这没有温度的灵魂体核心泛起。有对至亲的歉疚与牵掛,有对时间流逝的无奈,也有对人性之恶与生存之艰的冰冷审视。 贾张氏……易中海……还有那个沉默的杨兰欣。 这四合院的一池水,在他离开后,似乎並未平静,反而因为某些人的私慾与软弱,搅动起更浑浊的漩涡。 他暂时无法现身安抚兄嫂,也不能此刻就去料理那些腌臢事。但他的“目光”,已再次將这座院落笼罩。一些念头,如同冬夜里凝结的冰凌,悄然成形。 灵魂分神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何雨柱,轻轻拂过兄嫂疲惫的肩头——儘管他们毫无察觉——然后,如同它来时一样,悄然穿窗而出,升上寒冷的夜空,朝著西方,朝著晋西北的方向,疾速归去。 第66章 孤途心印 卡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晋西北冬夜无边的荒凉与黑暗中,孤独地咆哮前行。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劈开浓墨般的夜色,照亮前方一小片顛簸、碎石遍布的土路,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车轮碾过冻土和冰碴,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引擎的轰鸣是这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带著金属质感的脉搏。 驾驶室里,何大民双手稳稳把著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视野。军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和紧抿的嘴唇。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无声地扫过方圆两千米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簇在寒风中瑟缩的枯草。哪里有沟坎,哪里有潜在的埋伏点,哪里有不属於自然的风吹草动,都清晰无比地反馈回他的意识。 一切尽在掌控。这是他熟悉的节奏,杀手与猎人的节奏。观察,判断,规避,或者……清除。 可今夜,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夜行途中,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凉的“感觉”,却如同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这高度戒备、精密运转的意识外层,触碰到了某个更深、更沉寂的区域。 孤独。 不是初入此世时的茫然与抽离,也不是执行任务时的绝对冷静与专注。而是一种……在拥有了某些东西,却又主动转身离开后,於寂静中悄然浮现的、带著迴响的空洞感。 他想起离开北平前的那段日子。东跨院那间不大的屋子,总是被嫂子吕冰歆收拾得乾乾净净,炉子上常年温著热水。大哥何大清虽然沉默,但每次下工回来,总会特意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欲言又止的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的依赖。小侄子雨柱黏他,用软乎乎的小手拽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小叔”,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与喜爱。 那是“家”的温度。粗糙,简单,甚至有些窘迫,但却是真实的,带著烟火气的,能够触碰到皮肤、听到呼吸、感受到脉搏跳动的“存在”。他曾置身其中,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旁观者,又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被动地接受著那些暖意。杀手的心態让他本能地审视、分析,甚至暗中评估著这种环境的“安全係数”与“情感负担”。他想接触,內心深处某个被冰封了太久的部分,似乎对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暖有著模糊的渴望;但更多的时候,他想逃离,觉得那温情是一种软弱的绳索,会绊住他的脚步,模糊他本该如刀锋般清晰的意志。 所以,他走了。用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苍白的藉口,將那份刚刚开始习惯的暖意关在了身后。然后,一头扎进了燕山的严寒与绝地的孤寂里。树屋是他亲手搭建的,一砖一木都凝聚著他的汗水与计算。那里安全、隱蔽、功能齐全,甚至称得上舒適。可每当夜深人静,温泉的水声潺潺,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冰冷的地板上时,那屋子就显得异常空旷。再多的物资堆积,再精巧的设计,也无法赋予它“家”的那种……生机。那只是一个据点,一个巢穴,一个属於他一个人的、功能完备的堡垒。 他的內心,仿佛一扇厚重无比、锈跡斑斑的铁门。在四合院那些日子里,门后的冰原似乎被门缝里透进的一丝微光,稍稍融化了一星半点,让他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属於“人”的悸动。但隨即,更强大的惯性——属於顶级杀手的冷静、疏离、对情感的绝对控制——立刻將门重新合拢,甚至关得更紧。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透入了一点光,但真的,不多。仅仅是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门內世界的寒冷与空旷。 於是,他將几乎全部的精力与意志,投入到了“杀鬼子”这件事上。这成了他新的人生锚点,行动纲领,也是最好的麻痹剂。擬定计划,搜集情报,潜伏猎杀,处理痕跡……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极致的专注与算计,足以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炼魂幡的进阶,修为的提升,体內小世界的开闢,更是將他的思维引入了更深奥、更浩瀚的领域。他在不断变强,不断掌控更多的力量,不断编织更庞大的网络。他活在一个由杀戮、修炼、谋略构成的、高度自洽的“一个人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他是绝对的主宰,规则由他制定,目標由他选择,节奏由他掌控。没有犹豫,没有牵绊,没有不必要的情绪干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很好。非常高效,非常安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逻辑。 但……真的好吗? 卡车驶过一段陡峭的下坡,车身剧烈顛簸了一下。何大民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住方向。神识中,前方五里外有一片稀疏的杨树林,林间空地上,残留著篝火的灰烬和几个凌乱的脚印,从痕跡看,是两三日前一支人数不多的小股队伍留下的,可能是游击队,也可能是土匪。他略一思索,决定绕行。 做出这个决定毫不费力。就像之前引导小鬼子与黑风寨衝突一样,一切都在冷静的计算之中。利用、操纵、借刀杀人、清理障碍、达成目的。这是他的“语言”,是他与这个混乱世界互动的方式。 可偶尔,在行动的间隙,在像此刻这样只有引擎声作伴的漫漫长夜里,那个“一个人的世界”的边界会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其壁垒的冰冷与光滑。他能完美地处理外部的一切威胁与变数,却无法处理內心那片被刻意荒芜的田地里,悄然滋生的一丝……荒凉。 他想起了上次灵魂分神返回四合院时“看”到的景象。大哥大嫂灯下相对,愁眉不展,低声诉说著对他的担忧。小侄子梦里都在找他。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的牵掛,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跨越了千山万水,轻轻勒在了他灵魂某个极其隱蔽的角落,带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略的酸涩。 还有贾家的不堪,易中海的偽善,杨兰欣的隱忍……这些四合院里的悲欢离合、蝇营狗苟,原本与他何干?他本可以彻底割裂,视作无关的背景噪音。可不知为何,这些画面却与兄嫂的担忧、侄子的眼泪一起,存储在了他的意识里,构成了他对“人间”的一种复杂认知。那里有他想守护的微光,也有他鄙夷的污秽;有令他心头微动的温暖,也有让他冷笑的冰冷。他身已远离,心的一部分,却似乎被那复杂的图景绊住了,未能完全抽离。 这或许就是那扇铁门打开一条缝隙的代价?光进来了,影子也跟著进来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孤独?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哪怕是鬼子的血)、惯於在黑暗中独行的杀手,一个追寻金丹大道、意图超脱凡俗的修道者,竟会感到孤独?这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情感是弱点,牵掛是负累,这是刻在他前世骨子里的信条。今生虽有不同际遇,但那內核,似乎並未改变太多。 他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如同將溢出的水重新关回闸內。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神识的扫描更加细致。前方即將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虽然绕开了之前的土匪活动区,但这里地形平坦,更利於日军机械化部队巡逻,必须加倍小心。 他需要专注。晋西北就在前方,独立团的情报需要实地验证,“礼物”的投放方式和地点需要周密筹划,华北日军和川岛芳子的动向仍需密切关注……有太多具体而现实的事情需要他去思考、去执行。那些关於內心、关於孤独、关於“一个人的世界”的飘忽念头,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它们会软化意志,干扰判断。 卡车衝下一道土梁,驶入乾涸的河床。车轮碾过鹅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河谷中传出很远。何大民立刻降低车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覆盖了更广阔的区域。他“听”到了远处河岸背风处,有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神识凝聚过去,“看”清了。那是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看样子是一家老小,挤在一个浅浅的土坑里,互相依偎著取暖。一个妇人抱著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无声地流泪,旁边的老人眼神空洞地望著黑漆漆的夜空。 战爭,苦难,挣扎求存。这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遍的底色。何大民的心湖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这样的景象,他见过太多。个体的悲欢,在时代的洪流和自身的宏大目標面前,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他的同情心早已在前世一次次冰冷的任务中磨损殆尽,今生更是將绝大部分情感能量都封闭了起来,只留下针对特定对象(如家人)和特定目標(如鬼子)的、高度定向的情绪反应。 他没有停车,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卡车保持著平稳的速度,从距离那群难民不到百米的地方驶过。车灯的光晕可能惊动了他们,啜泣声似乎停顿了一瞬,但何大民没有在意。他的目標是明確的,道路是既定的。任何不必要的停顿和介入,都可能带来变数。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迴路况和警戒上。河谷的风更大,捲起沙砾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驾驶室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引擎声轰鸣,仪錶盘上指针微微颤动。 那份冰凉的孤独感,似乎隨著刚才对难民景象的“无视”和对前路思虑的深入,悄然隱没了下去,重新沉入了意识深处那扇厚重铁门之后的黑暗里。它还在那里,並未消失,只是被更紧迫、更具体的事务暂时掩盖了。 何大民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团薄雾,又迅速消失。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適一些,眼神重新变得如同车灯一般,笔直地望向前方无边的黑暗。 一个人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足够安静,足够自由,也足够……安全。 卡车继续前行,载著它的驾驶者,向著晋西北的腹地,也向著那註定更加复杂、更加孤绝的未知命运,义无反顾地驶去。 第67章 蟒踪蛇影 郑太铁路,这条横贯太行山脉、连接河北与山西的钢铁动脉,在1942年的隆冬里,像一条僵死的巨蟒,匍匐在荒凉的山峦与河谷之间。铁轨早已锈跡斑斑,枕木多有朽坏,大部分路段早已不通火车,只剩下路基两侧连绵的碉堡、炮楼和巡逻道,证明著小鬼子对这条交通命脉病態的控制欲。寒风沿著铁路线呼啸,捲起沙石和积雪,抽打在冰冷的水泥工事和铁丝网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距离铁路线数里外,一条更隱蔽的、被废弃多年的骡马古道,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一辆墨绿色的九五式军用卡车,如同暗夜中游弋的鯊鱼,悄无声息地行驶其上。车灯紧闭,全靠驾驶者超凡的目力与神识辨路。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坷垃和碎石,声音被引擎刻意压抑的轰鸣与风声掩盖。 何大民坐在驾驶室里,身上依旧是那套笔挺的少佐军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棉大衣。他的脸色在仪錶盘微光的映照下,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穿透前挡风玻璃,望向远方铁路线上那些如同毒瘤般点缀的灯火——那是小鬼子的检查站、碉堡和沿途小军营。 离开燕山绝地已有七八日。他昼伏夜出,沿著小鬼子控制相对薄弱、但又能大致平行正太铁路的偏僻路径,一路向西,已然深入晋西北的边缘。沿途,他並非一味避让。那条在绝地捕获、饿得半死、被禁錮在太极空间特殊区域的墨绿色巨蟒,成了他手中一件极其特殊、也极其恐怖的“武器”。 最初的“试验”,是在三天前的一个深夜。 那是一个位於山隘口、扼守一条岔路的小鬼子小型检查站。木质岗楼,一圈沙包工事,驻扎著大约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和七八个偽军。午夜时分,正是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何大民將卡车隱藏在数里外的山坳,灵魂体携炼魂幡悄然逼近。 他没有亲自动手,甚至没有动用炼魂幡的直接攻击。而是在距离检查站约百米外的一处背阴山岩后,心念沟通太极空间。 “放!” 那飢饿了数月、早已凶性勃发却又被魂力压製得浑浑噩噩的巨蟒,骤然出现在冰冷的山地上!它长达五丈、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身躯在月光下泛著鳞片特有的冷光,三角形头颅昂起,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灯笼大小的幽绿眼珠里充满了被捕食者惊扰和长期禁錮后的狂暴与杀意。它本能地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大量“温热”的、可口的“食物”气息! “嘶——吼!”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巨蟒粗壮的身躯猛然一弹,如同离弦的绿色巨箭,带著腥风,朝著检查站狂猛衝去!它的速度极快,鳞片摩擦地面和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检查站的哨兵首先发现了异常。那团在月光下急速逼近、反射著诡异光泽的巨大黑影,以及那非人的嘶吼,让哨兵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以至於忘了拉响警报,只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怪……怪物!” 尖叫声惊动了工事里打盹的士兵。但已经晚了。巨蟒如同一列失控的火车,蛮横地撞垮了脆弱的木质拒马和部分沙包墙,巨大的头颅左右甩动,毒牙开合,腥臭的毒液喷洒,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顷刻间,检查站內人仰马翻。惊恐的惨叫、慌乱的枪声(大多盲目射向天空或同伴)、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巨蟒吞咽猎物的恐怖蠕动声……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何大民的灵魂体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屠杀。炼魂幡虚影在身后隱现,无形的【魂幡领域·黄泉幻境】悄然覆盖了战场边缘,进一步放大著小鬼子士兵內心的恐惧与混乱,让他们难以组织有效抵抗,甚至出现精神崩溃、自相践踏。巨蟒在他的暗中引导和魂力刺激下,凶性完全爆发,近乎疯狂地攻击、吞噬著视野內一切活动的生物。 不到一刻钟,检查站重归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的尘土和零星未熄的火苗。巨蟒盘踞在废墟中央,腹部高高鼓起,满足地打著带著血腥气的嗝,幽绿的眼珠半闔,凶光稍减,却更添几分饱食后的慵懒与威慑。 何大民这才飘然落下。灵魂体无法直接收取物资,但他早有准备。心念一动,肉身自数里外的卡车驾驶室內消失,下一秒,已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这片血腥的修罗场边缘。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残破的工事和横七竖八、死状悽惨的尸体,对於那些散落的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弹药箱、乃至士兵身上的財物、仓库里的粮食罐头,看都不看一眼。这些普通物资,他的小世界里堆积如山。 他的目標明確:检查站角落那间相对完好的砖石小屋——电台室和文件存放处。破门而入,里面一片狼藉,但电台基本完好,旁边的铁皮柜里,整齐码放著近期过往部队的登记册、口令变更记录、以及几份关於附近游击队活动情况的简报。何大民挥手间,將电台、所有文件、连同柜子里几本可能有用的密码本和地图,尽数收入太极空间。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那盘踞的巨蟒。巨蟒感应到他的气息,警惕地抬起头,但魂力烙印的压制让它不敢妄动。何大民灵识扫过,確认周围再无活口和潜在目击者,便再次发动【空间转移】,肉身回归卡车驾驶室。同时,心念沟通空间。 “收!” 废墟中央,那刚刚饱餐一顿、凶焰稍息的庞大蟒躯,连同它身下压著的几具尸体和血污泥土,瞬间消失不见,重新回到了太极空间那个特製的禁錮区域。地面上只留下仿佛被巨兽肆虐碾压过的恐怖痕跡,以及无处不在的血腥气。 第一次“放蛇”,流程初步验证成功:灵魂体侦查与压制,放出飢饿巨蟒製造混乱与物理杀伤,肉身瞬移进场搜刮关键情报与特殊物资,最后收回巨蟒,不留活口与明显超自然痕跡(巨蟒本身可被解释为“山中猛兽”或“未知怪物”)。 接下来的几天,这套冷酷高效的“流程”,开始在正太铁路沿线、晋西北外围的日偽据点间,悄然“蔓延”。 第二个目標,是一个依託废弃煤窑修建的碉堡群,驻扎著一个小队小鬼子和一个排的偽军,火力较强。何大民选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动手。这一次,他配合使用了炼魂幡的【百鬼夜行·鬼將统御】,召唤出两名鬼將虚影,混杂在巨蟒掀起的腥风血雨中,专门袭杀试图操作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小鬼子。战斗时间稍长,但结果同样彻底。碉堡內的机密文件、通讯设备、以及小鬼子小队长私藏的一小箱金条和几件古董,成了何大民的战利品。 第三次,是一个位於河谷渡口、承担物资中转的小型军营。这里物资相对丰富,除了武器弹药,还有不少崭新的军大衣、皮鞋、罐头和药品。何大民在巨蟒製造了足够恐慌、大部分守军被吸引或消灭后,肉身进场,不仅搬空了机要室和军官宿舍,还將仓库里那些对独立团而言可能极其珍贵的药品和过冬被服,也扫荡了大半,只留下少量杂乱无章的普通粮秣。 每一次袭击,他都精心选择时机、地点和方式,確保巨蟒的衝击最大化,自身暴露风险最小化。袭击过后,现场只留下仿佛被史前巨兽蹂躪过的恐怖景象,以及所有小鬼子、偽军彻底消失(或被吞食,或隨巨蟒被收入空间)的诡异结局。电台静默,再无声息。 消息,是瞒不住的。 首先是附近的日偽据点。在连续三个据点莫名其妙地彻底失联后,恐慌开始滋生。电台呼叫无应答,派出侦察兵查看,往往只带回“现场如同被巨型野兽袭击,守军全部失踪,血跡斑斑,部分物资丟失”的骇人报告。什么野兽能攻破碉堡?能消灭成建制的武装小队?而且专挑皇军的据点下手? 流言如同冬季的野火,在正太铁路沿线的日偽军中开始蔓延。有人说山里出了修炼成精的巨蟒大仙,专吃小鬼子;有人说这是八路弄来的“秘密武器”,是“妖法”;更有人联想到之前华北方面军流传的关於“丰臺超自然事件”的传闻,觉得是同样的“厄运”蔓延到了晋西北。小鬼子上层最初斥之为无稽之谈,严令封锁消息,並派出更有经验的军官和特高课人员组成调查组。但调查组往往在抵达被袭击据点查看后,自己也陷入更深的恐惧与困惑,除了確认袭击者绝非人类或常规军队,以及丟失的多为机密文件和少量“有价值”物资外,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关於“铁路线闹蛇妖,专咬东洋鬼子”的传闻,也在晋西北的百姓和活跃在周边的抗日武装中悄悄流传。百姓们带著敬畏与隱秘的快意,添油加醋地讲述;游击队和八路军的情报员则更加谨慎地搜集、核实著这些离奇的情报,试图从中分析出对己方有利的信息。他们发现,这些被袭击的据点,多是对抗日武装活动构成较大威胁、或控制关键补给线的节点。这不得不让人怀疑,那“蛇妖”是否有著某种难以理解的“立场”? 何大民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的灵魂分身网络虽然重点不在晋西北,但渗透在北平、太原等地小鬼子通讯和情报部门的分身,已经截获了不少关於“正太路怪异袭击事件”的紧急报告和內部討论。他也“听”到了百姓间流传的越来越玄乎的版本。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在实质削弱小鬼子沿线力量、获取情报物资的同时,在敌我双方的心理层面,都投下一层浓厚的、超自然的迷雾。这能有效干扰日军的判断和部署,也能为自己后续可能的行动提供一层诡异的“保护色”。 卡车依旧在废弃的古道上顛簸前行。前方,铁路线的灯火渐渐稀疏,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崎嶇,意味著他正在脱离小鬼子严密控制的“治安区”,进入双方势力交错的游击区,乃至接近八路军根据地的边缘。 何大民看了看窗外逐渐泛起的鱼肚白。又一夜將尽。他熟练地將卡车拐进一条更加隱蔽的乾涸河沟深处,停在一丛茂密的枯灌木后。熄火,下车,用枯枝和偽装网仔细掩盖车体。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驾驶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神识依旧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但主体意识已经开始復盘这几日的“流程”。 巨蟒的“使用”效果超出预期,但其凶性在饱食和多次杀戮后,似乎有增长小鬼子过度的、超出常规的报復和调查。“物资”收取方面,可以更有针对性,比如多留意密码本、技术手册、军官日记、地图(尤其是標有地下仓库或秘密路线的),以及任何带有“特种”、“实验”、“高价值”標记的物品。 孤独的旅程,因这血腥而高效的“流程”,似乎被填满了。思考、计划、执行、收穫……循环往復。他像一个冷酷的棋手,在晋西北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落下一枚枚带著腥风血雨的诡异棋子。没有人知道执棋者是谁,甚至很多人不相信有这样一个执棋者存在。 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正太铁路沿线,小鬼子的神经正在被一根无形的、沾满血污的鞭子,反覆抽紧。而何大民的小世界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常规军火,又多了一些標註著日文密级的文件箱、几部保养良好的电台、若干箱盘尼西林和磺胺,以及……一条在特製禁錮区域里,因为屡屡饱食而鳞光愈髮油亮、气息愈发凶戾的墨绿色巨蟒。 天色渐亮,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照亮了河沟里卡车的偽装网,也照亮了驾驶座上那张平静而略显疲惫的侧脸。何大民没有睡,只是静静地调息,恢復著连日消耗的精气神。 第68章 赵家峪会 赵家峪,藏在晋西北万千沟壑中的一个小山村,像一枚被岁月和战火摩挲得温润又残破的核桃,静静窝在两道土梁夹出的狭长山坳里。村口那几棵叶子掉光的老槐树,枝椏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树下垒著些塌了半边的石墙,权当是天然的路障和掩体。时近黄昏,稀薄的阳光已无力驱散山坳里的寒气,只给土窑洞顶的烟囱和光禿禿的枣树枝头,涂上一抹病懨懨的金边。 距离村口约三里外,一处被洪水冲刷出的断崖背后,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何大民推开车门,跳下这辆几乎被压得弹簧呻吟的九五式军用卡车。车身上溅满了泥浆和尘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墨绿色。他穿著那套笔挺的小鬼子少佐军服,外面却罩了件从某个被“清理”的偽军军官身上扒下来的、半旧不新的灰色棉大衣,头上扣著顶皱巴巴的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在此时的晋西北边缘,倒也不算特別扎眼——溃兵、逃难的、乃至某些身份曖昧的人物,比这奇怪的多了去了。 他没有立刻进村,而是站在断崖的阴影里,静静“看”向赵家峪的方向。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漫过前方的坡地、沟坎、枯草丛。很快,他便“感知”到了至少五处隱蔽的警戒哨。有的藏在崖畔的天然石缝后,有的趴在背风的土坎下,还有两个身手矫健的,如同狸猫般在高处的乱石间偶尔挪动位置。他们的呼吸平稳绵长,带著行伍之人特有的节奏,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进村的每一条小路和开阔地。没有重武器,多是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梭鏢,但那股子临战的气息和彼此呼应的站位,显露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部队。 “就是这里了。”何大民收回神识,心中確认。灵魂分神之前探查到的信息无误,李云龙的独立团团部,此刻就在赵家峪。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卡车。车厢的篷布鼓鼓囊囊,几乎要被里面的东西撑破。这当然不是这辆卡车本身的载重能力能达到的。过去几个时辰,他驾车在远离道路的荒沟野岭中穿行,每当確认四周绝对安全,便停下来,从太极空间的小世界里,將预定好的“第一批礼物”逐一取出,塞进车厢。 五百支三八式步枪,乌黑的枪托,修长的枪管,刺刀卡榫闪著冷光。每十支用草绳綑扎得结实实。与之配套的,是五十箱(每箱480发)六五毫米步枪子弹,黄澄澄的弹头在木箱缝隙里若隱若现。此外,还有二十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拆解状態),以及相应的弹药。为了儘量合理地塞满这辆“小”卡车,他甚至不得不將部分步枪竖著插在车厢角落,並用篷布和绳索反覆加固,才勉强让车厢门能够关上。饶是如此,这辆车的悬掛也已经到了极限,行驶在崎嶇山路上时,像个喝醉的壮汉,摇摇晃晃。 这些武器,对於他小世界里那庞大的库存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於缺枪少弹、许多战士还拿著大刀长矛甚至农具的独立团来说,不啻於雪中送炭。 何大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开始迅速行动。他脱下那件偽军棉大衣和狗皮帽子,连同身上的小鬼子少佐军服,利落地卷好,塞进驾驶室座位底下。里面露出一身半旧的、北方农村常见的靛蓝色粗布棉袄棉裤,脚上是一双结实的黑布棉鞋。他又从车厢角落(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拿出一个灰扑扑的褡褳搭在肩上,里面装著几块硬邦邦的杂麵饼子和一个水葫芦。最后,他用手抓起地上的尘土,隨意在脸上、脖子上和棉袄小鬼子少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风尘僕僕、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年轻行脚人。 他又检查了一遍卡车和周围环境,確认没有留下明显的、指向自己特殊身份的痕跡。然后,他迈开步子,不再掩饰脚步声,沿著一条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朝著赵家峪村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刚走到距离老槐树还有百米左右,路边一块看似普通的土坷垃后面,猛地站起两个端著枪的八路军战士。枪口虽未直接指向他,但那警惕的眼神和隨时准备击发的姿態,已足以让寻常人腿软。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年轻战士喝道,口音带著浓重的山西味儿。 何大民停下脚步,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紧张和拘谨,他微微弯腰,用带著点河北口音的官话回答:“老总,俺……俺是过路的,想討碗水喝,打听个道儿。” “过路的?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往这山沟里钻?”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战士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锐利,“身上带著啥?褡褳里是啥?” “没啥,就几块乾粮,路上吃的。”何大民顺从地放下褡褳,打开让两人看了看,“老总,俺真是赶路的,老家遭了灾,想去西边投亲戚。” 两个战士交换了一下眼神。何大民的装扮、口音、举止都看不出太大破绽,但这份独自出现在根据地边缘的镇定,又让他们有些疑虑。 “你等著!”年轻战士示意他別动,自己转身快步跑向村里报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村里走出来三个人。除了刚才那个战士,还有两个穿著洗得发白八路军军装的男人。走在前面的一个,身材敦实,方脸阔口,眉毛很浓,一双眼睛亮得灼人,走路带风,虽未开口,一股子彪悍甚至有些混不吝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后面一个,戴著眼镜,身形清瘦些,面容儒雅,但眼神同样坚定沉著。 何大民心中瞭然,正主来了。李云龙,赵刚。 李云龙走到近前,像打量一件稀奇物件似的,围著何大民转了小半圈,目光如同刀子,刮过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过路的?河北哪儿的?”他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 “报告长官,保定府。”何大民微微低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保定府?跑这儿来可够远的。”李云龙摸著下巴,嘿嘿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说吧,到底干啥来的?別跟老子扯犊子,老子一眼就看出来,你小子不是普通老百姓。”他指了指何大民站立的姿势和眼神,“老百姓见了我老李的兵,没几个腿不哆嗦的。你,太稳当了。” 何大民知道瞒不过这等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行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李云龙对视,身上的那股刻意偽装的木訥和紧张如潮水般褪去,虽然依旧是粗布棉袄的打扮,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不同。“李团长好眼力。”他不再用“俺”自称,声音平稳清晰,“在下確实不是普通路人。此来赵家峪,是专程找李团长和赵政委谈一笔生意。” “生意?”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和更深重的警惕。赵刚上前半步,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带著锋芒:“这位同志,不知你要谈什么生意?我们八路军有纪律,有些生意是不能做的。” “自然是李团长和独立团目前最需要的生意。”何大民语气不变,“军火。”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李云龙和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精光闪烁;赵刚的眉头则紧紧皱起。 “军火?哈哈!”李云龙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却陡然一收,变得冰冷,“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人?鬼子派来的探子?还是阎老西的人?想给老子下套?” “李团长稍安勿躁。”何大民对扑面而来的杀气恍若未觉,“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提供武器,实实在在的武器。而且,第一批货,已经送到了。” “送到了?在哪?”李云龙环顾四周荒凉的山野,除了他们几个,鬼影子都没多一个。 何大民侧身,指了指来路的方向,大约三里外那片断崖:“就在那边,一辆日军制式的卡车里。五百支三八大盖,配套子弹,还有一些轻重机枪和弹药。” 李云龙和赵刚再次震惊地对视。五百支三八大盖?还有机枪?这几乎相当於他们独立团现在所有步枪数量的一半还多!而且是用卡车运来的? “空口无凭!”李云龙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就算有,万一是陷阱呢?” “李团长可以立刻派人跟我去查看。”何大民坦然道,“至於陷阱……若我想对独立团不利,似乎不必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还亲自送上门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卡车除了武器,没有別的。驾驶室里有我刚换下来的日军军服和证件,李团长若有兴趣,可以看看,或许能猜到我的某些『来路』,但也仅此而已。” 李云龙盯著何大民看了足有半分钟,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终於,他猛地一挥手:“和尚!带几个人,跟这位……这位先生去瞧瞧!眼睛放亮点!”一个身材魁梧、眼神精悍的警卫员应声而出,点了四五名身手最好的战士。 何大民在前面带路,魏大勇和几名战士紧紧跟著,警惕地保持著距离。很快,他们来到了断崖后。当魏大勇用刺刀挑开篷布一角,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綑扎整齐的三八步枪和堆放整齐的弹药箱时,饶是他胆大包天,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迅速检查了驾驶室,果然发现了一套小鬼子少佐军服和证件。 “团长!是真的!满满一车!全是好傢伙!”魏大勇跑回来报告时,声音都带著颤音,那是极度兴奋的颤抖。 李云龙和赵刚听完匯报,再看何大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回到村里一处相对完好的窑洞——独立团的临时团部,李云龙让人倒了碗白开水给何大民,自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点起一支皱巴巴的菸捲,狠狠吸了一口。“说吧,先生怎么称呼?这么大手笔,白送?有什么条件?”他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姓何。”何大民接过水碗,道了谢,“李团长可以叫我何先生。第一批货,算是见面礼,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赵刚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何先生,我们八路军不拿群眾一针一线,更別说这么贵重的军火。您有什么要求,还请明言。” “要求很简单。”何大民放下水碗,“我希望建立长期的合作。我能持续提供武器弹药,甚至包括一些更『特別』的物资。而独立团,或者更准確说,贵军,需要为我支付报酬。” “多少钱?”李云龙直截了当,“不过咱可把丑话说前头,独立团穷得叮噹响,你要价太高,老子可买不起。” “我不要钱。”何大民摇摇头,“金银法幣,对我意义不大。我要的,是古董。” “古董?”李云龙和赵刚都愣住了。这个要求实在出乎意料。 “对。字画、瓷器、玉器、青铜器……年代越久远越好,品相越完整越好,最好是有点『说道』的。”何大民解释道,“我有些特殊的渠道和喜好,这些东西对我有用。当然,我知道根据地的条件,也不要求立刻支付。这次算是定金展示诚意。以后,每次交货,根据武器的数量和种类,你们用相应价值的古董来换即可。如何估价,我们可以慢慢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粗略標准。” 村里团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李云龙抽菸的噝噝声。赵刚飞快地思索著。用古董换军火?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对几乎没有任何硬通货的八路军来说,这或许反而是条路子。民间散落、或因战乱被埋没的古董,虽然也有价值,但和能立刻提升部队战斗力、挽救战士生命的军火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而且,此事若操作得当,不仅独立团能受益,或许还能上报师部、总部,成为一条秘密的补给渠道。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看著何大民:“何先生,你这话,老子听著有点玄乎。不过,这满车的傢伙式儿是实实在在的。老子不管你图啥,也不管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只要你的傢伙是真的,打鬼子好使,又能用那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瓶瓶罐罐来换……这笔买卖,老子觉得可以琢磨琢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这事儿不小。老子得跟政委商量,还得向上级匯报。你得住下等信儿。另外,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这事儿得保密;第二,交易的时间地点得我们定,確保安全;第三,你提供的傢伙,不能有猫腻!” 何大民点点头:“理应如此。我可以等。至於武器质量,李团长可以隨意抽查。若有问题,分文不取,下次交易作废。” “痛快!”李云龙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依旧藏著深深的审视,“和尚,带何先生去安排个住处,弄点热乎吃的!何先生,咱赵家峪条件简陋,你將就一下!” 何大民起身,跟著魏大勇走出窑洞。身后,传来李云龙压低声音对赵刚的兴奋话语:“老赵,看见没?五百条枪啊!还是三八大盖!娘的,这下咱们独立团可要阔气了!赶紧的,写报告,跟旅长匯报!这姓何的……真是个奇人!” 何大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静。 第69章 各怀心机 团部土墙房里的油灯,灯芯被赵刚用针轻轻挑亮了些,昏黄的光晕扩大了些许,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也让空气中瀰漫的菸草味和凝重的气氛更加清晰可辨。何大民刚跟著魏大勇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扇厚重的木门將冬夜的寒气与来客的身影一同隔在了外面。 赵刚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土炕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仿佛要用这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与不安。他放下缸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粗糙的炕沿,发出篤篤的轻响,终於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还在吧嗒著菸捲、眯眼望著窑洞顶棚的李云龙说道:“老李,你……真相信那位何先生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窑洞里却格外清晰,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李云龙闻言,缓缓转过头,嘴里那半截菸捲隨著他的动作在唇边颤了颤。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像看傻子似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赵刚,直把赵刚看得浑身不自在,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信?”他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变幻,“信个屁!” 赵刚被他这粗鲁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可是……那一车武器是真的。五百支三八大盖,还有机枪子弹,做不了假。魏大勇亲眼所见。” “武器是真的不假。”李云龙把烟屁股在炕沿上狠狠摁灭,火星溅起几点,隨即黯淡,“可这恰恰说明问题更大!老赵啊老赵,你是个读书人,脑子好使,可有时候也太实在!”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窑洞里踱了两步,厚重的棉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仔细想想,那个姓何的,从出现到离开,有哪一点对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赵刚:“第一,他出现的时机。咱们独立团刚在杨村吃了亏,伤亡不小,正缺枪少弹,憋著劲想找鬼子报仇雪恨,他就『恰好』送上门来,还一送就是一大车!天底下有这么巧的『生意』?” “第二,他的身份和来路。遮遮掩掩,只说是做『买卖』的,能用古董换军火?扯淡!这年头,有这么大本事、能搞到这么多崭新日式装备,还能大摇大摆开著鬼子卡车穿过敌占区送到咱根据地边上的,会是普通『买卖人』?你信吗?”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老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里头有鬼!” 赵刚沉默著,这些疑点他並非没有想过,只是那一车实实在在的武器,分量太重,让人下意识地不愿去深究其背后可能的风险。 李云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洞悉秘密的冷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仔细瞧他那模样没有?虽然换了咱们老百姓的衣服,脸上也抹了灰,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往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那小鬼子……咳,那何先生,个头儿!典型的倭寇矮銼銼的身量!还有他说话那调调,看著是河北口音,可有些字眼的发音,还有那站姿、走路的架势……老子跟小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宰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化成灰老子都认得!这姓何的,九成九就是个小鬼子!至少是跟鬼子穿一条裤衩的!”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你是说……他是日本特务?用这一车武器做诱饵,来摸咱们的底,甚至……引咱们上鉤?” “不然呢?”李云龙重新坐回炕沿,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兴奋与狠厉的狞笑,“花一车武器的代价,就为了换些破瓶烂罐?小鬼子虽然蠢,但还没蠢到这个份上!他们这是下了血本,想钓大鱼!老子的独立团,还有咱赵家峪的乡亲,就是他们眼里的大鱼!” 窑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巨大的影子。赵刚感到后背有些发凉,如果李云龙的判断是真的,那么此刻的赵家峪,无异於坐在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刚的声音有些乾涩,“武器已经收下了,人也进了村……” “怎么办?”李云龙眼中精光一闪,“將计就计!他给饵,老子就敢咬!不过,怎么咬,得听老子的!”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快速而清晰地部署,那模样不像个刚刚还在“热情”招待“军火商”的团长,倒像个嗅到猎物气息、准备伏击的老猎人。 “第一,人盯死!”李云龙手指敲著桌面,“明天一早,等这位『何先生』离开,立刻让和尚安排几个机灵、脚力好的战士,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远远地跟著!不要跟太近,更不能被发现!老子倒要看看,他离开赵家峪后,到底往哪个鬼窟窿里钻!是回县城鬼子窝,还是去別的什么地方接头!” “第二,百姓转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管这姓何的是不是特务,鬼子盯上赵家峪的可能性已经极大。不能拿乡亲们的性命冒险!天亮之前,组织民兵和留守战士,帮助村里所有老百姓,带上必要的口粮和被褥,悄悄撤到后山猫耳洞和咱们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秘密山洞里去!动作要快,要隱蔽!” “第三,部队准备!”李云龙走到墙上那幅简陋的作战地图前,手指点著赵家峪周边的地形,“咱们也选个好地方,埋伏起来!村口的老槐树那片地形就不错,前面开阔,后面有坡,两边有沟,適合打埋伏。把咱们刚收到的新枪发下去一部分,让战士们熟悉熟悉。子弹管够,就用鬼子『送』来的!”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和冷静交织的神色:“如果来的鬼子不多,一个中队,甚至一个加强中队……老子就用他们『送』的枪,把他们全他娘的吃了!正好给杨村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也给咱们独立团再添点战功和装备!” “如果……”赵刚忍不住插话,脸色严峻,“如果鬼子来得多呢?一个大队,甚至更多?毕竟,他们捨得用一车武器做饵……” 李云龙的笑容冷了下来,眼神变得如同刀锋:“如果来的太多,硬拼不明智。那咱们就牵著他们的鼻子,在山里转悠!利用地形打游击,零敲碎打,消耗他们!咱们有了这批弹药,底气足了不少。等把他们拖疲了,拖垮了,再找机会咬他一口!总之,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来,更不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咱们的主力,祸害乡亲!” 他看著赵刚:“老赵,你赶紧起草一份紧急报告,把这里的情况,还有咱们的判断和应对计划,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到旅部!同时,通知附近区小队、县大队,提高警惕,注意鬼子动向,隨时准备策应!” 赵刚重重点头,李云龙的部署虽然大胆,但思路清晰,进退有据。他立刻坐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桌子前,就著油灯,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 李云龙则背著手,在窑洞里继续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著伏击地点、兵力配置、撤退路线等每一个细节。他的脸上,早已不见了白天面对何大民时那种看似粗豪、甚至有些“见钱眼开”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辣与冷酷。 这一夜,赵家峪註定无眠。除了团部窑洞的灯光,村子里许多院落也悄悄活动起来。低语声,轻微的脚步声,物品搬运的窸窣声……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场无声的疏散与备战,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著。而那位被安排在村中一处僻静、但位置“恰好”便於监视的窑洞里休息的“何先生”,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安睡。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山坳里还瀰漫著一层乳白色的寒气。 何大民推开窑洞的木门,走了出来。他依旧穿著那身靛蓝色的粗布棉袄,肩上搭著灰扑扑的褡褳。李云龙和赵刚已经等在院外,两人脸上都带著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已然天差地別。 “何先生,休息得怎么样?咱这穷地方,委屈你了。”李云龙热情地招呼,还走上前拍了拍何大民的肩膀,力道不小。 “很好,多谢李团长、赵政委款待。”何大民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甚至有些木訥的样子。他不太习惯这种寒暄,只想儘快完成“告別”这个社交环节。 “何先生这是要走了?不多住两天?咱老李还想跟你多嘮嘮呢!”李云龙“热情”地挽留。 “不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何大民简短地回答,朝著村口方向走去。李云龙和赵刚“热情”地相伴送出。 来到村口老槐树下,那辆满载武器的卡车还静静地停在断崖后。何大民走到卡车驾驶室旁,拉开有些变形的车门。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背对著李云龙和赵刚,从容地脱下身上的粗布棉袄棉裤,露出了里面那套笔挺的小鬼子少佐军服。清晨的寒风中,那身藏青色的呢料和领章上的金星,显得格外刺眼。 他仔细地扣好每一颗铜扣,正了正军帽的帽檐,又將脱下的便服卷好,隨意塞进驾驶室。整个过程,他做得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换件外套,丝毫没有在意身后两道瞬间变得复杂无比的目光——一道是李云龙那“果然如此”、“老子猜得没错”的锐利审视,另一道是赵刚那混合了震惊、恍然与更深深忧虑的注视。 换装完毕,何大民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对著李云龙和赵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李团长,赵政委,告辞了。希望我们下次合作愉快。”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身鬼子军官的打扮,在对方眼里,已经坐实了“小鬼子特务”的身份,更不知道自己那句“合作愉快”听起来有多么讽刺。 “何先生慢走!一路顺风!咱们……后会有期!”李云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挥著手,声音洪亮,眼神却幽深如潭。 何大民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引擎发动,卡车发出低吼,缓缓调头,沿著来时那条顛簸的小路,向著山外驶去。车后捲起一片尘土。 直到卡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变得冰冷而严肃。他朝旁边一招手,早已潜伏在附近草丛里的魏大勇立刻带著三个精悍的战士如同猎豹般躥出。 “和尚,按计划,跟上去!记住,寧可跟丟,也不能暴露!”李云龙低声命令。 “是!团长放心!”魏大勇一抱拳,几人立刻顺著山路,借著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隨而去。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老槐树下,望著卡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寒风掠过,吹动他们洗得发白的军装下摆。 “老李,看来……你判断得没错。”赵刚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哼,小鬼子这点伎俩,还想瞒过老子?”李云龙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向村里走去,边走边吼,“传令兵!通知各营连,按照预定方案,进入伏击位置!检查武器,子弹上膛!乡亲们都撤完了没有?再催一遍!快!” 整个赵家峪,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战士们默默进入各自的伏击阵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村外唯一的那条路。村中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傢伙,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寂寥。 何大民开著车,行驶在崎嶇的山路上。他心情不错,觉得这次接触虽然有些彆扭(主要是社交方面),但结果符合预期。独立团收下了武器,也初步接受了“以古董换军火”的合作模式。他甚至在考虑,下次来,是不是可以带点盘尼西林之类的稀缺药品。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因为“社恐”而显得格外言简意賅、行为直接的“军火商”,在李云龙那“八百个心眼子”的解读和算计下,已经成了一个阴险狡诈、意图引蛇出洞的“小鬼子特务”。他更不知道,自己离开时换上小鬼子军服(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程)的举动,成了对方眼中“图穷匕见”的铁证。 他开著车,想著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或许该找个地方,把卡车也收进空间,改用更隱蔽的方式行动了。 而在他身后数里之外,魏大勇带著人,如同最耐心的影子,在复杂的地形中若即若离地追踪著。在赵家峪,一场以他“送来”的武器为凭仗、针对可能到来的“小鬼子报復”的伏击战,已经箭在弦上。 何大民以为完成了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盘上一颗性质未明、需要严加提防的棋子。这大概就是“社恐”遇上了“心眼子成精”的后果——被卖了,可能还在心里默默给人数著下次交易该要多少件古董呢。 第70章 夜梟暗度 第70章 夜梟暗度 赵家峪的紧张气氛与何大民的內心计划,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晋西北的冬夜各自延伸。何大民对李云龙那边如临大敌、鸡飞狗跳的布置毫不知情,或者说,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他满脑子都是下一步高效“执行”的步骤。在他看来,交易意向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供货能力”和“合作诚意”。至於对方可能的疑虑和戒备?在杀手直来直去的思维里,既然收了货,就应该开始筹划下一次交易,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猜忌上——儘管他自己正是个猜忌心极重的人,但这只针对敌人,不適用於“刚刚建立了初步信任的合作伙伴”(他自以为)。 卡车驶离赵家峪约莫二十里后,何大民用神识找到一处极其隱蔽的、半塌陷的废弃砖窑。他將卡车小心地倒进窑洞深处,用早已准备好的枯枝、破席和窑洞本身的阴影进行彻底偽装。检查站行动需要轻装和隱秘,这辆显眼的军车暂时不能用了。他还好没有把军车放进小世界空间里面,魏大勇见何大民离开,派一位战士上去继续跟踪,也安排了一战士去查看军车放进的地方,查看后恢復原样就离开。 隨后,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灰影,施展轻功,朝著白天早已通过神识和地图选定的目標——正太铁路支线附近一个叫做“野狼坳”的小鬼子检查站——疾掠而去。此地距离赵家峪约四十里,位置相对独立,驻军约一个小队(加强分队),有一个坚固的砖石碉堡和若干土木工事,控制著一条连接山区与平原的骡马道,既是封锁线节点,也储备著一定物资,正是理想的“操作”目標。 子时將至,野狼坳检查站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碉堡顶端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缓缓转动,光柱扫过冰冷的地面、铁丝网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寒风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大部分鬼子都在碉堡底层的营房里沉睡,只有两个哨兵抱著枪,缩在碉堡入口旁的岗亭里,冻得不停跺脚,低声用日语抱怨著这该死的天气和差事。 何大民潜伏在距离检查站约三百米外的一个土坡反斜面后,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海。 “分。” 意念轻动,三道比主魂黯淡、却结构凝实的淡金色魂光,自他头顶百会穴悄然分离而出。这是分裂出来执行此次精密任务的特殊分魂,每一个都承载著清晰的指令和完成附身、暗杀任务所需的魂力储备。分裂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很快被压下。 三道分魂如同无形的夜梟,穿透寒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飘向检查站。它们轻易避开探照灯那呆板的光束,顺著碉堡射击孔、通风口等缝隙,钻入了內部。 碉堡底层营房,通铺上挤著二十多个酣睡的小鬼子士兵,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脚臭和劣质菸草的混合气味。分魂的目標很明確:寻找距离门口最近、相对年轻(灵魂抵抗力可能较弱)、且身边同伴睡得更沉的三个士兵。 它们如同最微小的水滴,缓缓渗入三个目標士兵的眉心,几乎没有激起任何灵魂层面的涟漪。士兵们在睡梦中只是微微蹙眉,翻了个身,便再无异常。分魂成功附著於他们的表层意识,建立了初步的控制连接,但並未立刻完全接管,而是像寄生虫一样潜伏下来,等待著统一的行动指令。 岗亭里,两个哨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看,嘟囔著换岗时间快到了。 就在此时,碉堡內,异变骤起! 那三个被分魂附身的士兵,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瞬间的迷茫后,被一种空洞而决绝的冰冷所取代。他们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果断,各自从枕头下或身边摸出了锋利的刺刀或隨身携带的短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交流,三个“士兵”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同时扑向了身边最近的其他熟睡者!一只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一只手將利刃精准而凶狠地刺入心臟、咽喉等要害!动作乾净利落,全是军中一击毙命的招式。 “呃……嗬……”微弱的、被扼死在喉咙里的惨哼声在鼾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脏污的铺盖。被袭击者只来得及抽搐几下,便失去了生机。 杀戮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三个被控制的“工具”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却高效,一个接一个地清除著铺位上毫无防备的同袍。偶尔有士兵在睡梦中感觉到异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冰冷的刀刃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短短几分钟,营房內除了三个站立著的“傀儡”,再无一个活口。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封闭的空间里瀰漫。 岗亭里的哨兵似乎听到了里面传来一点异常的闷响。一人疑惑地侧耳听了听,推了推同伴:“喂,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大概是老鼠吧,或者谁在说梦话……”另一人嘟囔著,不太在意。 就在这时,碉堡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士兵(被分魂控制者之一)探出头,朝著岗亭方向招了招手,用日语含糊地说了一句:“喂,过来帮个忙,炉子好像有点问题,冒烟了。” 两个哨兵不疑有他,骂骂咧咧地抱著枪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门后阴影里骤然伸出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们的嘴,锋利的匕首从肋下斜向上刺入!两个哨兵眼睛陡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软软地瘫倒,被迅速拖进了碉堡。 至此,检查站內所有日军士兵,已在睡梦和懵懂中被自己“人”清理乾净。 何大民的主魂一直在土坡后静静感应著。当確认最后一个抵抗气息消失后,他心念一动。 碉堡內,那三个完成了杀戮任务的分魂,立刻从宿主身上脱离。而失去魂力支撑的三名“傀儡”士兵,眼神瞬间黯淡,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在地,已然气绝——分魂在脱离时,顺便摧毁了他们本已脆弱不堪的意识核心。 紧接著,炼魂幡的虚影在碉堡內部悄然显现,无形的吸力笼罩了整个血腥的营房。二十余道刚刚离体、还处於浑浑噩噩状態的日军生魂,如同被捲入旋涡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被吸入幡中,等待炼化。那三道执行任务的分魂,也化作流光回归何大民本体,带回了行动过程的全部记忆碎片。 整个清除过程,从分魂潜入到回收完毕,不过一刻钟左右,安静、高效、彻底,没有惊动任何远处的据点,也没有留下任何属於袭击者的物理痕跡——所有伤口都是標准的日军冷兵器所致。 何大民这才从潜伏处现身,如同鬼魅般飘至检查站內。他先是来到碉堡顶部,关闭了那盏烦人的探照灯。然后,神识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覆盖整个检查站。 首先是“钱財”。他很快在碉堡二层小队长的床铺下发现了一个小铁皮箱子,里面有一些日元、银元、几根小黄鱼和一块品相不错的怀表。旁边抽屉里还有几包香菸和一瓶清酒。这些零碎被他隨手收入太极空间。 接著是重点:武器弹药。检查站的仓库就在碉堡旁的一间加固过的土坯房里。打开门,里面整齐码放著备用的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还有一些步兵雷和炸药。数量不算特別庞大,但对於一次袭击后的“补充”而言,倒也合理。何大民挥手间,將这些弹药物资尽数收入小世界,归入相应的储备区。 最后,他来到那些尸体旁。炼魂幡再次微微震动,將那些刚刚被初步吸入、还未完全炼化的生魂,彻底纳入幡內核心空间进行淬炼。这些充满戾气和恐惧的魂魄,將成为炼魂幡和【噬魂反哺】的养料。至於尸体本身,他並没有处理——在敌占区,一个检查站被不明势力端掉,留下尸体反而更符合“武装袭击”的常规认知,能暂时掩盖超自然痕跡。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迅速离开检查站,以最快速度返回废弃砖窑。此时,距离他离开赵家峪,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发动偽装好的卡车,他再次驶上黑夜的道路,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赵家峪。车厢里空空如也,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运输计划。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何大民化身成为晋西北最诡异、最高效的“军火快递员”。 第一次运输:他开著空车回到赵家峪附近,在距离村子约五里的一处山坳停下。然后,从太极空间小世界里,取出三百支三八式步枪、二十挺歪把子、十挺九二式重机枪(部分拆解),以及相应的基数弹药,还有二十箱日军罐头和五袋大米,將卡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留下车辆,他本人悄然隱匿。次日清晨,独立团的侦察兵自然会“发现”这辆“被遗弃”的满载军车。 第二次运输:他换了个方向,在赵家峪西侧另一条沟里,卸下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迫击炮、充足的炮弹,以及三十具掷弹筒和配套榴弹。此外,还有一批崭新的军大衣和皮鞋。 第三次运输:这次是大量的步枪子弹、手榴弹、步兵地雷,以及一批珍贵的药品(磺胺和少量盘尼西林)和外科器械。 第四次、第五次……何大民严格按照一个“有实力但需隱蔽的军火商”逻辑,每次运送的物资种类和数量都有变化,卸货地点也绝不重复,围绕著赵家峪外围打转。他昼伏夜出,行动如风,卸货即走,从不与独立团的人照面。卡车成了他最好的道具,虽然每次装卸都需要他亲自动用空间能力,但对金丹修士而言,这点体力消耗微不足道。 他完全沉浸在“执行计划”的专注与高效中,享受著这种独来独往、一切尽在掌控的节奏。他甚至没有想起用神识去扫描一下卸货地点周围是否有埋伏或眼线——在他看来,货物送到指定区域(赵家峪外围),对方自然会来取,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无需多虑。 然而,他这“高效率”的往返奔波,可苦了奉命跟踪的魏大勇和那几个战士。 第一次,魏大勇他们拼尽全力,远远跟著卡车,亲眼看到它在山坳卸下海量军火后离开。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但还是牢记命令,继续跟踪。结果卡车七拐八绕,速度快得惊人,在黑夜里如同幽灵,他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还是在一个岔路口失去了目標,只能悻悻返回报告。 第二次,他们提前在几个可能的方向设了观察点。再次看到卡车出现和卸货,但跟踪过程依旧艰难无比,那卡车对地形的適应性和速度远超他们的脚力,跟踪小队差点累吐了血。 到了第三次,当卡车在深夜又一次轰鸣著出现,卸下比前两次更夸张的炮和成箱弹药时,魏大勇手下两个体力稍差的战士,在拼命追赶途中,直接累瘫在冰冷的山道上,脸色煞白,几乎虚脱。魏大勇自己也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肺里火辣辣地疼。他们眼睁睁看著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 “和尚……这、这他娘的不是人……”一个战士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这傢伙……到底想干啥?送东西送上癮了?还是遛咱们玩?” 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汗,望著卡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疲惫,还有深深的困惑。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何先生”的行为。如果真是特务,为何只是不停地送武器?而且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这代价也太大了吧?如果不是特务……那他图啥?就为了那些瓶瓶罐罐? 消息一次次传回赵家峪。李云龙和赵刚面对著不断“自动出现”在村子周围、堆积如山的精良武器和稀缺物资,从最初的警惕、震惊,逐渐变得有些麻木,继而是更深重的疑虑和不安。埋伏在村口的战士们,等了好几天,连个鬼子毛都没等到,反而自家团长不断派人去“捡”回越来越多的装备。 “老李……这情况,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赵刚看著眼前最新“捡”回来的两门步兵炮,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只有凝重,“他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李云龙蹲在炮管旁,用手摸著冰冷的钢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原先篤定的“特务诱饵论”开始动摇了。没有哪个特务,会用足以武装一个精锐营、甚至更多的武器,来做一个迟迟不兑现的“诱饵”。这不符合逻辑,也超出了任何“阴谋”的合理成本。 “他娘的……”李云龙狠狠吐了口唾沫,眼神复杂,“这个姓何的……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咱们完全想像不到的『神仙』!通知下去,埋伏暂时解除一半,加强外围警戒。和尚他们也別跟了,再跟下去,非累死几个不可!等等看,看这小子到底还要送多少!” 而此刻的何大民,正驾驶著再次清空的卡车,行驶在前往下一个“卸货点”的路上。车厢里似乎还残留著弹药箱的木屑味。他心情平静,计算著这是第几次运输,空间里还有多少武器类型可以“搭配”送出,以及下次该在哪个方向留下哪些物资,才能最大限度地、不引起怀疑地增强独立团的战斗力。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著晋西北荒野特有的寒意与寂寥。他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系列出於“履行协议”和“测试通道”目的的高效操作,已经將李云龙和整个独立团的指挥部,搅得晕头转向,疑竇丛生。他更不知道,那几条被他无意间“遛”得几乎累瘫的人命,正在如何咒骂著他这个“不是人”的军火贩子。 第71章 旅长问「罪」 腊月的风,刮在晋西北的山樑上,比刀片子还硬,还冷。赵家峪这个原本安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犬吠的小山村,这几天却隱隱透著一种怪异的“繁荣”气息。村口老槐树下的空地上,码放著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式步枪,乌黑的枪身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旁边是堆成小山的子弹箱,黄澄澄的子弹偶尔从缝隙里露出来,晃得人眼花;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擦得鋥亮,炮口斜指苍穹,散发著沉默的威慑力;更別提那些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成捆的军大衣、成箱的罐头药品……林林总总,把原本就不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独立团的战士们围著这些“天降横財”,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是茫然和一丝不安。他们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新枪,搬运著弹药,动作却不像往常缴获战利品时那般兴高采烈,反而带著点鬼鬼祟祟,生怕这些东西长翅膀飞了,或者……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团部所在的窑洞里,气氛更是凝重。李云龙背著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脚下的步子又重又急,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躁虎。赵刚坐在炕沿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著,却写不出一个字。 “他娘的!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土炕上,震得炕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送!送!送!没完没了地送!这姓何的到底是財神爷还是扫把星?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 赵刚推了推眼镜,苦笑一声:“老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东西是真真切切摆在那儿,都是好东西,能救命,能打鬼子。可这来路……旅部那边迟早会知道。咱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旅部……”李云龙一听这两个字,脑仁儿就开始疼。他当初派人去送报告,只含糊说了“可能遭遇小鬼子特务试探,缴获少量武器,正在布置应对”,哪敢提这源源不断、几乎要把独立团撑死的“馈赠”?他本想著等摸清那姓何的底细,或者等“交易”稳定下来,再慢慢跟上级解释这“用古董换军火”的离奇路子。可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商量著要不要再写一份更详细(也更难以让人相信)的报告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哨兵有些慌张的喊报告声:“团长!政委!旅长……旅长来了!” “什么?!”李云龙和赵刚同时一惊,霍地站了起来。陈旅长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没等他们迎出去,窑洞外已经响起了陈旅长那標誌性的、带著怒气的吼声,声音洪亮,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李云龙!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不仅团部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连附近正在搬运“馈赠品”的战士们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他赶紧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军装(虽然整了也还是那副德行),脸上堆起笑容,小跑著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钻了出去。 窑洞外的小院里,陈旅长披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腰板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后跟著几个同样面色严肃的旅部参谋和警卫员。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院子里、以及远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各式武器物资,每多看一眼,脸色就更黑一分。 “旅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李云龙搓著手,赔著笑凑上前,试图用热情掩盖心虚。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怎么糊弄老子吗?”陈旅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点到李云龙的鼻子上,“李云龙!你好大的胆子!私自交易军火,囤积了这么多武器弹药,为什么不上报旅部?你想干什么?拥兵自重吗?还是想当山大王?!”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严厉,嚇得旁边的赵刚和几个参谋都不敢大口喘气。 李云龙知道抵赖不过去了,旅长眼睛又不瞎,满地的证据。他赶紧收起那点勉强的笑容,换上一副“委屈巴巴”、“我也是受害者”的表情,苦著脸道:“旅长!冤枉啊旅长!您听我解释!这事儿……它邪门儿啊!” “邪门?我看是你李云龙脑子邪门!”陈旅长怒气不减。 “真的,旅长!”李云龙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一开始,就来了个怪人,姓何,说是做买卖的,能用古董换军火。我哪信啊?可人家真就开了一卡车武器过来,说是见面礼,分文不取!我琢磨著,这肯定有诈,不是鬼子特务就是阎老西的套子!我就將计就计,收了东西,安排埋伏,准备打他个狗日的伏击!”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旅长的脸色,见旅长虽然还板著脸,但似乎听进去了些,便继续“诉苦”:“可谁承想啊,旅长!这伏击没等来鬼子,那姓何的,他……他像个憨憨一样,又回来了!不是回来打架,是回来送东西!送了一趟又一趟,没完没了!枪、炮、子弹、粮食、衣服、药……就跟那散財童子下凡似的,停都停不下来!您看看,看看这满坑满谷的!” 李云龙指著周围那些物资,脸上的表情混合著“占了天大便宜”的窃喜和“这便宜占得心里发毛”的惶惑:“我想拦都拦不住啊!派人跟?那傢伙跟鬼似的,车开得飞快,黑灯瞎火的,和尚他们腿都快跑断了也跟不上!我想著,总不能把送到嘴边的肉扔了吧?那可都是打鬼子的好傢伙!就先……先收著了。正琢磨著怎么跟您匯报这邪乎事儿呢,您就来了……” 陈旅长听著李云龙这离奇到近乎荒诞的解释,再看看眼前这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日式精良装备,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哭笑不得所取代。他带兵多年,什么稀奇事没见过?可这种“敌人”哭著喊著非要给你送装备,送得你不好意思、心里发毛的事情,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说……他不停地送?就为了换古董?”陈旅长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里的审视丝毫未减。 “他是这么说的!”李云龙赶紧点头,“还说第一次是诚意,以后按规矩来。可这『以后』还没开始,他就先送疯了……旅长,我真没敢瞒您,是这事它……它就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我都怀疑那傢伙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李云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陈旅长沉默了。他背著手,走到一堆三八式步枪旁,隨手拿起一支,拉开枪栓看了看,又拿起一颗子弹掂了掂。都是真傢伙,而且是保养良好、崭新出厂的真傢伙。这么多武器,足以让一个缺编严重的步兵团瞬间鸟枪换炮,战斗力飆升。如果真如李云龙所说,对方只是“憨憨”地不停送,没有其他附加条件,没有后续的军事行动配合(比如里应外合),那……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虽然这馅饼的来路诡异得让人心里直打鼓。 “赵刚!”陈旅长转向一直沉默的政委,“你说说,怎么回事?” 赵刚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而客观:“旅长,李团长说的情况基本属实。这位『何先生』行为確实非常反常。我们最初的判断和李团长一致,认为极可能是圈套。但截至目前,除了不断接收物资,並未发生任何预期的敌情。跟踪无果,对方似乎只专注於『送货』。我们也在积极调查,但目前毫无头绪。这些物资……如何处理,还请旅长指示。”他把难题拋了回来。 陈旅长看著眼前这两个部下,一个满脸“我也很懵”,一个满脸“此事蹊蹺”,再看著周围那些沉默而精良的武器,一时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他当然知道私自处理大批军火的严重性,但眼下这情况……批评李云龙隱瞒不报?可这事匯报上来,旅部能信吗?恐怕第一个反应也是“李云龙又在胡扯”! 半晌,陈旅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鬱闷和荒谬都吐出去。“东西,先收好!登记造册,严格保管!尤其是重火器和弹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他沉声下令,“李云龙,你独立团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態!以防这是敌人麻痹我们之后的大动作!赵刚,你负责把这件事的前后经过,所有细节,给我写一份详详细细、不容半点虚假的报告!老子要带回去,跟师长、甚至总部首长匯报!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 “是!旅长!”李云龙和赵刚同时立正答应。李云龙心里暗暗鬆了口气,旅长没立刻擼了他的团长,也没命令把东西扔了或上缴,这就是默许他们先用著了?至於报告……那就让老赵头疼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团长,政委!村外放哨的同志说,昨天晚上,西边黑虎沟方向,好像又有卡车的动静,但没靠近村子,天亮后去看,没发现什么。”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又来了?还没完? 陈旅长的眉毛又竖了起来:“李云龙!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云龙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旅长……估计……那『憨憨』又去『进货』了?” …… 距离赵家峪约三十里外,黑虎沟深处。 何大民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口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山洞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洞口內部,已经被他用真元稍稍拓宽和修整过,显得乾燥而稳固。 他算了算,这十几趟夜间运输,虽然频繁,但实际送出去的物资,还不到他太极空间小世界里储备的十分之一。主要是那辆卡车载重有限,每次装卸还要避开可能的视线,效率太低。而且总开著小鬼子的卡车在根据地边缘晃悠,迟早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他並不怕麻烦,但觉得浪费时间。 “看来,不能浪费那个油,也用不著那麻麻烦了。”何大民自语道。像以前给红党藏武器那样,找个隱蔽的山洞,一次性多放点进去,让他们自己来搬,省事得多。 他转身,面对山洞,心念沟通丹田金丹內的广阔空间。成堆的三八式步枪(又是八百支)、配套的子弹(一百箱)、轻重机枪(各二十挺)、迫击炮和步兵炮(各五门,附带充足炮弹)、掷弹筒(五十具)、手榴弹(五十箱)、炸药(十箱),还有大批的军粮、罐头、被服、药品……如同变魔术般,从他身前虚空中凭空出现,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整齐有序地飞入山洞深处,层层码放,几乎將这个不小的山洞塞满了六七成。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些物资,足够独立团消化好一阵子了。他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岩石旁,並指如刀,以真元为刃,在岩石表面刻下几行字:“李团长,赵政委,首批物资於此。可按需取用。下次交易,待信。”字跡深入石髓,不怕风雨侵蚀。 他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標记,也没有说明具体数量。他相信,以独立团侦察兵的能力,找到这个山洞並不难。至於他们看到这满洞的军火会是什么表情……那不关他的事。他完成了“供货方”的义务。 夜幕再次降临。何大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藏匿著足以引发一场小型战役军火的山洞,身形一晃,消失在苍茫的山林夜色中。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整理一下思绪,或许也该关注一下华北那边分身网络传回的消息,以及……想想下次该要些什么“有年代感”的物件了。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省事”的举动,將会给赵家峪带来怎样新一轮的鸡飞狗跳,以及让那位刚刚接受了一轮“旅长问罪”的李云龙,面对又一份“天降横財”时,是该笑还是该哭。 月光清冷,照著寂静的黑虎沟,也照著那个隱藏著惊人秘密的山洞入口。 第72章 阳泉惊变 阳泉城外,乱葬岗以北三里,一片乾枯的杨树林在腊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月光惨白,透过光禿禿的枝椏,在铺满落叶和冻土的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林间一处背风的洼地,一顶墨绿色的小鬼子野战帐篷悄然撑开,与周围枯败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走到近前,绝难发现。 帐篷內,何大民盘膝坐在一块铺开的防水毡布上,双目微闔,呼吸细若游丝,仿佛与身下的冻土、周围的枯木一样,失去了生命的温度。一盏马灯掛在帐篷支柱上,豆大的火苗稳定地燃烧著,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庞。阳泉县城的轮廓,在数里外依稀可见,几点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明灭,如同垂死巨兽残喘的眼睛。 今夜的目標,是阳泉县城驻防的小鬼子田野联队。这是正太铁路沿线的一个重要守备联队,兵力齐整,装备精良,联队部设在城內原县衙大院,麾下各大队分驻县城四门及周边要点。何大民选择这里,不仅因为其兵力集中、物资储备丰富,更因为其位置关键——打掉田野联队,相当於在正太铁路这条“铁裤腰带”上狠狠撕开一道血口,足以让太原的小鬼子震动。 是时候,来一次真正“大规模”的清理了。 帐篷內,何大民的主魂自百会穴飘然出窍。经过晋西北连日的奔波与行动,他的灵魂体愈发凝练璀璨,淡金色的魂光中隱隱有紫气流转,那是金丹本源滋养和炼魂幡反哺共同作用的结果。魂体手持寸许炼魂幡,一步踏出,已然穿透帐篷,悬浮在树林上空。 夜风对魂体毫无影响。他辨明方向,主魂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掠过荒野、城墙,如同回家般轻鬆穿透阳泉县那並不算高大的夯土城墙,进入了城內。 夜晚的阳泉县城,死寂中透著压抑。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小鬼子巡逻队迈著整齐而僵硬的步伐走过,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在空巷中迴荡,更添几分阴森。大多数民房漆黑一片,偶有窗口透出极其微弱的油灯光晕,也很快熄灭。小鬼子联队部所在的县衙大院,倒是灯火相对通明,门口有双岗,院子里隱约传来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和军官模糊的交谈。 何大民主魂悬停在县衙大院上空,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他“看”到了联队部作战室里,一个留著仁丹胡、面色焦躁的矮胖大佐(田野联队长)正对著电话咆哮;看到了通讯室內埋头工作的电讯员;看到了院子里架设的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值守的机枪组;也看到了分散在县城各处的营房、仓库、炮兵阵地…… “开始吧。”主魂意念微动。 灵海之中,魂力澎湃。主魂体表金光流转,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稍显黯淡、但结构完整清晰的淡金色魂光,如同母体分裂般,接连不断地从主魂中剥离而出!一道、五道、十道……二十道……三十道……最终,整整五十道分魂,悬浮在主魂周围,散发著同源却稍弱的气息。一次性分裂五十个具备较强行动能力的分魂,对主魂也是不小的负担,金光明显黯淡了些许,但那股冰冷决绝的杀意,却透过灵魂连结,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个新生分魂。 指令下达,简单而致命: 第一组(十人):附身目標——联队部核心。包括联队长田野大佐、其副官、主要参谋、通讯官。夺取指挥权,製造混乱,发布虚假命令。 第二组(十五人): 附身目標——城內各关键火力点。包括县衙院內的重机枪组、四门城楼及主要街垒的轻/重机枪手、迫击炮操作手。控制关键杀伤武器。 第三组(二十人):附身目標——各中队、小队军官及军械库、弹药库守卫。掌握基层单位,控制物资节点。 第四组(五人): 机动组,负责查漏补缺,必要时直接进行灵体袭杀或製造更大混乱(如纵火、破坏)。 指令清晰,分魂立刻行动。五十道淡金色流光如同夜空中散开的诡异星群,悄无声息地射向各自的目標。 县衙作战室,田野大佐刚怒气冲冲地摔下电话,骂骂咧咧地转身准备去查看地图,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眩晕袭来,眼前仿佛有金星乱闪,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旁边的副官和参谋也几乎同时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就在他们恍惚的剎那,分魂已然侵入,迅速压制其原本意识,建立起控制连接。几秒钟后,“田野大佐”重新站稳,眼神却变得空洞而冰冷,他看了一眼同样眼神变化的副官和参谋,用日语嘶哑地命令:“通知各大队、中队主官,立即到联队部开会,有紧急敌情!立刻!” 几乎同时,县衙院內的重机枪旁,正搓著手哈气取暖的机枪主射手猛地一颤,眼神呆滯片刻,隨即恢復正常,却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枪栓,將弹链压实。旁边供弹手和副射手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城楼上,抱著歪把子机枪打盹的哨兵一个激灵醒来,眼神锐利地扫视城外,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营房里,沉睡的中队长、小队长们,纷纷在睡梦中皱紧眉头,然后缓缓坐起,眼神茫然地开始穿衣…… 潜伏与控制的阶段,在灵魂层面悄无声息地完成。整个田野联队,从大脑到四肢的关键神经节点,已在不知不觉中易主。 子时三刻,一声尖锐的、划破夜空的枪响,突兀地在城西军营方向炸开!紧接著,是更多混乱的枪声和爆炸声! 行动信號,並非来自何大民,而是某个被附身的小队长“过於紧张”,对深夜在营区外游荡的己方巡逻队“误判”开火。但这混乱的序幕一旦拉开,便再也无法遏制。 真正的杀戮,隨即以最残酷、最混乱的方式展开! “砰!轰!” 首先是各小鬼子营房內部!那些被第三组分魂附身的中小队军官,或者直接掏出配枪对身边熟睡的士兵开枪,或者大吼著“敌袭!”,將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拉弦,扔进通铺的人堆里!更有甚者,直接操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对著懵懂惊醒的同僚疯狂捅刺! 惨叫声、怒骂声、爆炸声、玻璃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许多小鬼子士兵甚至在睡梦中就直接被炸死、打死。惊醒的士兵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见平时信赖的长官和同僚像疯了一样对自己人开火,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试图反抗,有人想要逃出营房,狭窄的空间里顿时乱作一团,自相践踏,子弹横飞。 与此同时,城头和各街垒的关键火力点,被第二组分魂控制的机枪手和炮手,也调转了枪口炮口!重机枪沉闷的连发声、歪把子急促的点射声、迫击炮弹尖锐的呼啸和爆炸声,不再对准城外虚无的黑暗,而是对准了城內街道上仓皇奔跑的小鬼子士兵、试图集结的队伍、甚至……其他未被控制的火力点! 炽热的金属风暴在街道上横扫,將一切活动的人影撕碎。炮弹落在小鬼子集中的院落或街道上,炸起一团团血肉和砖石。 联队部內,“田野大佐”带著几名同样被控制的军官,手持南部手枪,见人就杀,从作战室一直杀到通讯室、值班室。电讯员刚刚发出半封“我部遭遇內部叛乱及不明袭击”的紧急电报,就被“自己人”一枪打爆了脑袋,电台也被砸毁。 整个阳泉小鬼子士兵彻底陷入了崩溃。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敌人是谁?在哪里?为什么长官在杀人?为什么机枪在打自己人?极度的恐惧和混乱摧毁了所有纪律和组织,倖存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或炮弹收割。 何大民的主魂悬浮在城市最高处,冷漠地俯瞰著这一切。炼魂幡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旋转,贪婪地吸收著空气中瀰漫的死亡气息和不断逸散的惊恐魂魄。他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师,同时操控著五十根丝线,导演著这场自相残杀的死亡戏剧。偶尔有漏网之鱼试图组织抵抗,或者个別精神力较强、未被附身的军官试图稳定局面,立刻就会有第四组的机动分魂如同鬼魅般出现,或附身,或直接以魂力衝击使其精神崩溃,或引导附近的“傀儡”將其扑杀。 高效的、来自內部的屠杀,远比外部强攻要恐怖和彻底得多。 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 枪声和爆炸声逐渐稀疏,最终归於死寂。只有零星未熄的火苗在废墟上噼啪燃烧,浓烟混合著血腥味,笼罩著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噩梦的小城。 街道上、营房里、城头上……到处都是姿势各异的小鬼子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匯成细流,在冰冷的青石板路面上蜿蜒凝固。没有俘虏,没有伤员(重伤者也很快被补刀或灵魂摄取),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属於袭击者的尸体——因为袭击者,本就是他们自己。 田野联队,自联队长以下,近两千號人,在这个诡异的夜晚,以这种荒诞而恐怖的方式,全军覆没。 何大民主魂缓缓降落到县衙大院。满地的尸体,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和灵魂残渣。他抬起手,掌中炼魂幡瞬间涨大,漆黑的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以幡为中心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旋涡,席捲整个县城! 无数朦朧的、带著惊恐、怨毒、茫然等情绪的日军生魂,如同百川归海,从一具具尸体上被强行剥离、拉扯,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不由己地投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幡面之中。炼魂幡血光大盛,发出满足的轻微嗡鸣,幡內空间,魂力澎湃,开始了疯狂的炼化与提纯。 收取灵魂的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最后一丝游离的魂力也被吸纳乾净,何大民才收起炼魂幡。主魂化作流光,瞬息间回归城外树林的肉身。 帐篷內,何大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深邃的平静。一次性操控如此规模的“剧目”,摄取如此多的生魂,即便对他而言,精神也略有疲惫,但炼魂幡反馈回的丝丝精纯魂力,又在迅速滋养补充。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肢体,掀开帐篷走了出去。抬头望了望天色,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该收取“战利品”了。 他身形展动,《燕子三点水》轻功全力施展,如同夜空中掠过的巨大蝙蝠,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越城墙,进入死寂的阳泉县城。 神识全开,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覆盖全城。 第一步,钱財与贵重品。联队部的保险柜、军官宿舍的私藏、偽政府机关可能存放的財物……在他的神识下无所遁形。金条、银元、日元、法幣、古董、珠宝、名表……凡有价值者,皆被心念锁定,然后成片成片地消失,被收入太极空间专门划分出的“財物区”。这一次的收穫,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零敲碎打。 第二步,关键物资与情报。联队级的仓库规模庞大。武器库、弹药库、被服库、粮秣库、油料库、药品库……何大民没有客气。崭新的步枪、机枪、迫击炮、步兵炮、山炮(可惜卡车拖不走,但炮和炮弹可以分开收),海量的各型弹药,堆积如山的粮食罐头,成捆的军大衣皮鞋,珍贵的药品和医疗器械,还有整桶的汽油柴油……如同巨鯨吸水般,被疯狂纳入小世界那似乎永远填不满的广阔空间。尤其是联队部的机要室、档案室,所有文件、地图、密码本、电台、甚至那台被砸坏但零件尚存的大功率电台,都被一扫而空。这些情报的价值,有时更胜於武器。 第三步,特殊物品与设备。小鬼子野战医院的成套手术器械、化验设备;通讯中队的备用发电机、电话交换机;甚至炮兵观测用的望远镜、测距仪……凡是觉得可能有用或稀罕的,何大民都没有放过。 整个收取过程,如同蝗虫过境,却又寂静无声。黎明的微光开始在天边显露时,阳泉县城內,除了无法带走或价值不大的建筑废墟和满地尸体,几乎所有有价值的物资,都已荡然无存。 何大民站在空荡荡的联队部大院中央,环顾四周。血腥气依旧浓烈,但那种“丰饶”的感觉已经消失,只剩下破败与死寂。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几个时辰后,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將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湿了他笔挺的军裤和光亮的皮靴,但他浑然不觉。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著,死死盯著手中那份刚刚由通讯参谋呈上、墨跡似乎都带著血腥气的紧急电报抄件——来自阳泉附近守备部队的侦察报告。 “……阳泉县城已成死域……田野联队全体玉碎……死状蹊蹺,多为自相残杀跡象……城內所有重要物资不翼而飞……现场无大规模外部攻击痕跡……疑似……超自然力量或极端邪术……” “八嘎……雅鹿!!!”筱冢义男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笔架哗啦乱跳。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胸中的怒火与一种冰凉的恐惧交织翻腾,几乎要让他窒息。 又一个联队!又一个完整的、齐装满员的联队!以这种莫名其妙、恐怖绝伦的方式彻底消失!连同所有物资!这已经不是战斗失利,这简直是……是噩梦!是帝国陆军从未遭遇过的、无法理解的羞辱和打击! “查!给我彻查!!”筱冢义男像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山本一木呢?立刻让他来见我!还有特高课!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部给我派出去!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人!!在跟我大日本帝国皇军作对!!!” 他的咆哮声在宽敞而压抑的司令部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阳泉的惊变,如同又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了太原小鬼子的神经中枢上。而奉命赶来的山本一木大佐,那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意识到,这次面对的,恐怕远非寻常的游击战或间谍战。 第73章 暗夜折刃 平安县城,腊月廿八的清晨,天色灰濛,铅云低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混合著煤烟与尘土的寒意,仿佛连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颗粒感。这座被小鬼子占据的晋西北小城,在年关將近时,反而显得比往日更加死寂和压抑。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惶然,偶有小鬼子巡逻队踩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过,皮靴叩击冻土路面的声音,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闷鼓。 城內,原县商会的一栋二层小楼,如今门口掛上了“大日本帝国陆军第一军特勤课平安县分遣所”的木牌,更有两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小鬼子士兵如同门神般矗立。这里,便是山本一木特工队在平安县的临时指挥部。 二楼一间被改造成审讯室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功率不大的电灯泡悬在屋顶中央,发出昏黄而摇曳的光,將屋內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扭曲而怪异。空气里充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气味:旧木头的霉味、灰尘味、隱约的铁锈腥气,还有一种……属於恐惧的、冰冷的汗味。 山本一木大佐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身姿笔挺,如同他腰间的军刀。他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裁剪合体、便於活动的黑色特战服,领口紧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而苍白的手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鹰隼般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反光,冷静地、不带一丝温度地注视著房间中央那个被绑在特製木椅上的男人。 那人三十岁上下,身材瘦削,穿著八路军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只是此刻军装上沾满了尘土、污渍,还有几处明显的暗红色血痕。他的脸颊红肿,嘴角破裂,一缕暗红的血丝从额头流下,划过紧闭的眼瞼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椅背后面,手腕处已经勒出了深深的血痕。正是独立团保卫干事,朱子明。 抓捕过程並不复杂,甚至有些“顺利”。山本一木根据阳泉事件后,特高课多方搜集的零碎情报,尤其是关於正太铁路沿线及晋西北部分地区,零星出现的“皇军制式装备大量流入土八路手中”的模糊信息,结合太原司令部发来的严令,將调查重点锁定在了近期活动异常、且疑似装备水平突然跃升的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身上。 朱子明这次是奉命潜入平安县城,与城內一位潜伏的地下交通员接头,取一份关於小鬼子近期物资调运的情报,並设法採购一些根据地急缺的药品。这本是一次相对常规的侦查任务,朱子明也非新手。然而,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在情报分析和城市监控方面,远非普通日军驻防部队可比。他们早已通过內线大致掌握了地下交通员的隱蔽身份和活动规律,此次不过是將计就计,布下了一张静待猎物的网。 朱子明在按照约定暗號接近接头地点——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窗时,落入了陷阱。四名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的特工队员,动作迅猛专业,没给他任何反抗或示警的机会,便用浸了药水的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醒来时,他已身处这间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房间里。 山本一木並不急於开口。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瑞士手錶,秒针在寂静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嘀嗒”声。时间,是审讯中无形的压力之一。他足足让朱子明在昏沉与逐渐清晰的恐惧中,独自面对这死寂和未知,煎熬了將近半个时辰。 终於,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放著几样东西:一副擦拭得鋥亮、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的金属钳子;一把薄而锋利的、手术刀般的短刃;一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蘸水钢笔;还有一个小巧的酒精灯和几个装著不同顏色液体的玻璃瓶。每一样东西,都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姓名,职务,所属部队。”山本一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用的是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 朱子明身体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肿胀的眼皮下,目光警惕而愤怒地扫过山本一木,隨即又紧紧闭上,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这是標准的抵抗姿態,沉默。 山本一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走回椅子坐下,朝旁边侍立的一名膀大腰圆的特工队员微微点了点头。 那名队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抓住朱子明的左手,死死按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名队员拿起那副金属钳子。 “你们独立团,最近……似乎发了一笔横財。”山本一木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朱子明的脸,“很多,崭新的,皇军的武器。三八式步枪,九二式重机枪,甚至……步兵炮和迫击炮。告诉我,从哪里来的?” 朱子明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保持著硬撑出来的愤怒与不屈。他知道团里最近得了大批装备,来源极其神秘,团长和政委三令五申要求严格保密。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缴……获的!” “哦?是吗?”山本一木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不笑更冷,“在哪里缴获的?哪支部队?什么时间?缴获清单呢?” 朱子明语塞,这些细节他当然不知道,也无法编造。 “看来,你並不清楚。”山本一木的声音冷了下去,“或者说,你知道,但不想说。”他再次微微示意。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按住朱子明左手的队员,用钳子精准地夹住了他左手小指的指甲根部,然后,猛地一拧,一扯! “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到变调的惨叫,从朱子明喉咙里爆发出来!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从指尖直衝大脑,让他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额头上的冷汗混合著血水涔涔而下。他的小指指甲盖,连带著一小片皮肉,被生生撕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鲜红嫩肉和森白的指骨边缘,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骯脏的地面上。 朱子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只是开始,朱干事。”山本一木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有很多时间,也有很多方法。可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来。然后是脚趾。或者,我们可以试试其他部位。”他的目光扫过朱子明的眼睛、耳朵、下体。 旁边那个拿著薄刃短刀的特工队员,適时地將刀锋在酒精灯蓝色的火苗上缓缓烤过,刀尖渐渐泛起暗红。 “说!那些武器,到底怎么来的!”山本一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力,“是谁给你们的?怎么联络?除了武器,还有什么?说!” 朱子明疼得几乎晕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初的愤怒和忠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保卫干事,读过几年私塾,参军是为了打鬼子,保护乡亲。他经歷过战斗,见过死亡,但他从未想像过,也没有心理准备去承受这种针对肉体、慢条斯理、旨在彻底摧毁意志的精密折磨。 “我……我不知道……真的……”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和绝望。 山本一木不再废话,又一个眼神。 这次是另一名队员,拿起桌上一个装著透明液体的小瓶,走到朱子明身边。朱子明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瓶子靠近自己流血的手指伤口。 “这是高浓度的盐水。”山本一木像是在介绍一件有趣的玩具,“据说,滴在新鲜的伤口上,感觉……很特別。” 一滴液体落下。 “啊——!!!”比刚才更惨烈、更持久的嚎叫声响起!那根本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著伤口钻进骨头缝里,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腐蚀!朱子明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疯狂地扭动、挣扎,绑著他的椅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眼球暴突,脸上青筋毕露,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山本一木面无表情地看著,直到朱子明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濒死般的呻吟和抽搐,他才挥了挥手。 折磨暂停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朱子明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抽噎声。汗水、血水、泪水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军装前襟也湿透了一片。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最初的愤怒和抵抗,正在被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恐惧碾碎。 “想一想,朱干事。”山本一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循循善诱,“想一想你的家人。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吧?想一想独立团的战友,他们正在用那些来歷不明的武器,也许很快就会因为你的『忠诚』,而陷入皇军的重围,死无葬身之地。你的坚持,有意义吗?你在这里承受这一切,又有谁知道?谁会感激?” 心理的瓦解,往往比肉体的摧残更致命。山本一木深諳此道。他开始描绘朱子明家乡可能遭到的“报復”,描绘独立团被歼灭的“惨状”,並“不经意”地透露出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少关於独立团新装备的情况,朱子明的“交代”只是锦上添花,却可以换他自己一条生路,甚至……“前程”。 肉体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精神在恐惧和山本一木冰冷话语的持续轰击下逐渐崩溃。朱子明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冰冷粘稠的泥潭,正在一点点下沉、窒息。对痛苦的恐惧,对死亡的畏惧,对可能连累家人和战友的愧疚,以及內心深处那一丝被勾起的、对“活下去”的卑微渴望……种种情绪交织、撕扯著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当山本一木示意手下拿起那柄再次被烧红的短刀,缓缓贴近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指时,朱子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垮塌了。 “別……別……我说……我说……”他声音嘶哑微弱,带著彻底的崩溃和哀求,“是……是一个姓何的……神秘人……送的……开著皇军的卡车……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团长和政委……也不知道……他就一直送……枪、炮、子弹、粮食……都送……说要……要换古董……”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核心信息交代了出来。何先生,神秘军火贩,无偿(初期)赠送大量日式装备,换取古董。他也提到了团里对这些武器的震惊、困惑,以及李云龙和赵刚的疑虑与戒备。 山本一木静静地听著,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幽光。这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却也带来了更多谜团。姓何的神秘人?古董交易?这简直匪夷所思,但结合阳泉那诡异的事件和之前的情报碎片,似乎又有一条若隱若现的线索。 他没有继续施加肉体折磨,而是让手下给朱子明处理了一下伤口(非常粗糙),餵了点水。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叠草纸和蘸水钢笔,重新回到朱子明面前。 “很好,朱干事,你做了明智的选择。”山本一木语气“温和”了一些,“现在,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也为了確保我们之间的……合作,能有一个坚实的基础。请在这上面,签上你的名字,並按上手印。” 他將草纸展开,上面是用日文和汉文对照写就的一份“效忠宣誓书”。內容无非是宣誓效忠“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及“华北方面军”,自愿提供一切所知情报,服从命令,成为“日华亲善”的“先觉者”云云。最下方,是签名和按指印的地方。 朱子明看著那张纸,如同看著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按下这个手印,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將不再是八路军战士朱子明,而是一个可耻的叛徒、汉奸。 他颤抖著,犹豫著。 山本一木並不催促,只是將蘸好墨水的钢笔塞进他那只完好的、却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里,然后轻轻握住了他受伤的左手手腕,將他流血的小指,按在了印泥盒里。 “想想你刚才的痛苦,朱干事。”山本一木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冰冷如毒蛇吐信,“那只是开始。签了它,痛苦就结束了。你可以活著回去,甚至,可以继续在独立团『工作』。没有人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否则……你知道后果。” 在肉体残留的剧痛、对再次遭受折磨的恐惧、以及那一点点“或许能活下去、甚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侥倖心理驱使下,朱子明那只颤抖的手,终於握紧了笔桿。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手腕,在那份骯脏的宣誓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朱子明。三个字,丑陋、扭曲,如同他此刻破碎的灵魂。 然后,那只染血的小指,被山本一木引导著,重重地按在了名字旁边。 一个鲜红、带著血丝和污泥的指印,清晰地烙印在了纸上,也烙印在了朱子明余生的耻辱柱上。 山本一木满意地拿起那份宣誓书,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好。这,將是永远套在朱子明脖子上的绞索。 “很好。”他站起身,恢復了那种冷峻的指挥官姿態,“朱干事,你现在是『自己人』了。你的任务很简单:回到独立团,像往常一样工作。密切关注那个『何先生』的任何动向,留意独立团获得武器后的部署变化,尤其是重火器的使用和存放地点。定期,通过你在城內的原接头方式,留下情报。记住,你的家人,你的『前程』,都繫於你的表现。” 他挥了挥手,两名特工队员上前,解开了朱子明身上的绳索,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手,又塞给他一套乾净的旧衣服换下血污的军装。 “现在,你可以『逃脱』了。我们会製造一点小小的混乱。记住我说的话。” 半个时辰后,平安县城西侧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根下,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其实是特工队放置的炸药),引起了短暂的骚动和日军哨兵的“盲目”射击。混乱中,一个黑影(朱子明)踉踉蹌蹌地翻过一段低矮的残墙,消失在了城外的夜色中。 山本一木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前,望著朱子明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姓何的神秘人……古董……源源不断的军火…… 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官冷声道:“立刻將今晚审讯结果,加密发往太原司令部筱冢將军。同时,命令特工队各小组,加强对独立团活动区域,尤其是赵家峪方向的渗透侦察。重点寻找任何与『何姓商人』、『古董交易』或不明车辆相关的线索。”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通知特高课方面,动用一切资源,在华北范围內,秘密排查所有可能与『大量日式军火非法流通』、『超常物资转移』相关的线索。尤其是……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失踪』和『损耗』。” 窗外,夜色浓重。平安县城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颗毒刺,已然悄无声息地扎入了独立团的肌体。而山本一木的目光,已经越过茫茫山野,投向了赵家峪,投向了那个神秘莫测的“何先生”,以及……那批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来路诡异的军火。暗夜中,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第74章 喜帖与暗信 腊月里的赵家峪,日子像是冻在了冰坨子里,过得又慢又沉。山风一天到晚在土梁沟壑间打著旋儿地嚎,颳得人脸生疼,颳得光禿禿的枣树枝子吱呀乱响,也颳得人心头那点因为“飞来横財”而生出的不安,越发飘摇不定。独立团团部那孔最大的窑洞,炭火盆烧得比往常旺了些,噼啪作响的炭火声,多少驱散了些许渗入骨髓的寒意,却驱不散李云龙眉宇间那团越拧越紧的疙瘩。 自打陈旅长来“问罪”又带著满腹疑虑离开后,李云龙心里那根弦就没松下来过。黑虎沟那个塞满了军火的山洞被侦察兵发现后,赵刚带著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运了回来,如今赵家峪能藏武器的犄角旮旯几乎都塞满了。战士们换上了崭新的三八枪,擦得鋥亮,子弹袋也鼓了起来,甚至每个连都分到了两挺歪把子和一挺九二式,营里还有了迫击炮。火力是足了,可李云龙看著这些精良的“东洋造”,心里头非但没有踏实,反而更觉得虚得慌,像是脚底下踩著一层薄冰,不知道啥时候就“咔嚓”一声裂开。 他寧愿这些傢伙式儿是弟兄们一刀一枪从鬼子手里夺来的,哪怕拼得头破血流,心里也痛快。可现在这算啥?那个神出鬼没、穿著鬼子皮又说著中国话、要拿军火换破瓶烂罐的“何先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是人是鬼?他送来的这些枪炮,到底是福是祸?李云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觉得憋屈,一股邪火没处撒。 就在这当口,赵家峪的妇救会主任,秀芹,又找上门来了。 秀芹是个二十岁的年轻漂亮姑娘。她模样周正,身板结实,干起活来风风火火,一张嘴更是利索,能把歪理讲直,也能把大老爷们儿噎得说不出话。自打独立团驻扎到赵家峪,她就领著村里的妇女们纳鞋底、缝军装、照顾伤员,支前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在村里威望很高,在团部也混了个脸熟。 “李团长!李团长在不在?”窑洞外传来秀芹清脆响亮、带著点儿晋西北口音的喊声,话音未落,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跟著个穿著蓝底白花棉袄、围著红头巾的身影就钻了进来。 李云龙正盯著地图琢磨鬼子的“囚笼政策”,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喊啥喊?老子耳朵没聋!” 秀芹也不恼,几步走到炭火盆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一双大眼睛直往李云龙脸上瞅:“团长,俺找你有正事儿!” “你能有啥正事儿?又是来要白面给伤员包饺子?”李云龙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回不是!”秀芹挺了挺胸脯,声音更响亮了,“俺是来给俺们妇救会请命的!团长,你看,如今咱们独立团鸟枪换炮了,枪啊炮啊堆得跟小山似的。可俺们妇救会的同志,整天帮著队伍运输物资、照顾伤员、传递消息,有时候还得躲鬼子扫荡,手里连个像样的傢伙都没有!就几杆老套筒,还经常卡壳!这要是万一碰上二鬼子或者鬼子的小股部队,咋办?俺要求不高,给俺们妇救会配几支好枪,子弹管够就行!” 李云龙一听,乐了,气乐了:“嘿!我说秀芹主任,你这口气不小啊!还配好枪?子弹管够?你当老子这儿是兵工厂啊?再说,你们妇救会要枪干啥?真碰上鬼子,你们那几下子,有枪也是给鬼子送装备!” “团长!你这话俺可不爱听!”秀芹眉毛一竖,叉起了腰,“俺们妇救会咋了?男人能打鬼子,女人就不能了?俺男人就是打鬼子没的!再说了,有枪在手,心里不慌,真有情况,俺们也能帮著放个哨、报个信,甚至打打黑枪!总比赤手空拳强吧?团长,你就说给不给吧!” 她说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云龙,那眼神里除了理直气壮,似乎还藏著点儿別的什么,亮晶晶的,带著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劲儿。 李云龙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別在这儿捣乱!老子正烦著呢!枪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是啥时候?”秀芹不依不饶,“团长,你是不是看不起俺们妇女?赵政委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赵刚?他又瞎咧咧啥了?”李云龙一听赵刚的名字,更烦了。 “赵政委说了,要尊重妇女同志的意见,合理的要求应该考虑!”秀芹搬出了尚方宝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窑洞里吵吵起来。李云龙嗓门大,秀芹嗓门也不小,还占著理,引得好几个参谋和警卫员在门外探头探脑,捂著嘴偷笑。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赵刚打了圆场。赵刚好说歹说,答应从最近“得来”的武器里,拨出五支状態较好的三八式步枪和一部分子弹,交给妇救会,用於应急防卫和训练,这才把秀芹安抚下去。秀芹得了准信,脸上笑开了花,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李云龙一眼,那眼神柔了下来,带著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才掀开门帘走了。 “这疯婆娘……”李云龙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地图前,却有点心神不寧。 从那天起,秀芹来团部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是来匯报妇救会的工作,有时候是来送新纳的鞋垫或煮好的红薯,有时候乾脆就是“路过”,进来烤烤火,跟赵刚说几句话,眼睛却总往李云龙那边瞟。她那点心思,別说赵刚,连团部里那几个半大小子警卫员都看出来了。 李云龙起先还没觉出味儿来,只觉得这女人事儿多,烦人。可架不住秀芹那股子泼辣又带著韧劲的“攻势”。她关心起人来也是直来直去,看到李云龙军装破了,二话不说拿回去缝补得密密实实;听说他胃不好,就变著法儿弄来点小米熬粥;团部开会到深夜,她总能“恰巧”送来一罐子热水或者几个烤得焦黄的窝头…… 一来二去,李云龙这块榆木疙瘩,也被捂得有点热乎气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秀芹这女人,虽然咋咋呼呼,但心肠热,手脚勤快,是个过日子的人。尤其是她提起自己牺牲的男人时,那种混杂著悲伤与坚毅的眼神,让李云龙这个同样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老兵,心里头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赵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作为政委,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件好事。李云龙年纪不小了,脾气火爆,生活上更是大大咧咧,身边確实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秀芹根正苗红,工作积极,对部队有感情,两人若真能成,对稳定李云龙的情绪、让他更有牵掛(某种程度上也是更谨慎)或许有帮助。当然,前提是李云龙自己愿意。 於是,赵刚开始有意无意地撮合。开会时让秀芹旁听(美其名曰让地方同志了解部队工作),安排工作让两人多接触,私下里也找李云龙谈心,旁敲侧击。 “老李啊,你看秀芹同志怎么样?”一次两人核对完武器清单后,赵刚装作隨口问道。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唄,妇救会主任,工作挺积极。”李云龙低头擦拭著他的驳壳枪,含糊道。 “只是工作积极?”赵刚推了推眼镜,笑道,“我看她对你也挺『积极』的嘛。老李,你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秀芹同志是个好同志,你们要是能走到一起,组织上是支持和祝福的。” 李云龙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老赵,你少扯淡!现在啥时候?天天想著打鬼子,哪有閒心琢磨这个!” “打鬼子和过日子不矛盾嘛。”赵刚耐心道,“成了家,有了牵掛,说不定打仗更稳当。你看人家老丁(丁伟),不也结婚了?小日子过得挺好。” 李云龙不吭声了,只是擦枪的动作慢了下来。 秀芹那边,得到赵刚的默许甚至鼓励后,“攻势”更明朗了。她不再仅仅满足於送东西、找藉口见面,开始更直接地表达关心,甚至偶尔会说些带著乡土气息、却直白热烈的话。 “团长,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身边没个人咋行?” “团长,俺知道你心里装著打鬼子的大事,可饭得吃,觉得睡,衣服破了也得有人补啊!我还给你生娃留后。” “团长,你看俺咋样?你要是点头,俺保证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不耽误你打鬼子!” 李云龙哪经歷过这个?被秀芹这么直球进攻,弄得是手足无措,骂也不是,躲也不是,心里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他发现自己开始有点盼著秀芹来团部了,听到她那大嗓门,似乎连窑洞里的空气都活泛了些。 腊月廿三,过小年。秀芹带著妇救会的妇女们,给团部送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馅儿足皮薄的饺子。看著战士们吃得香甜,秀芹脸上笑盈盈的,目光却总落在李云龙身上。 饭后,赵刚找了个藉口把其他人都支开了,窑洞里只剩下李云龙和秀芹。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秀芹鼓足了勇气,走到李云龙面前,仰著头,眼睛亮得如同窗外的寒星:“团长,俺的心意,你也知道了。俺就问你一句,你……你愿意不愿意?你要是愿意,咱就趁著过年,把事儿办了!你要是不愿意,俺……俺以后绝不再来烦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云龙再也没法装糊涂了。他看著眼前这个脸颊緋红、眼神坚定又带著一丝紧张的女人,想起她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心里头那块最硬的地方,好像被这炭火烤化了。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最后,重重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秀芹眼睛瞬间更亮了,喜悦像是要溢出来,她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答应了?真答应了?” “答应了!老子说话算话!”李云龙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咧嘴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有点憨,却透著难得的轻鬆和暖意。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团部,也传遍了赵家峪。战士们起鬨,乡亲们道喜,赵家峪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淡了不少冬日和战事的阴霾。赵刚作为“媒人”和政委,开始张罗著筹备简单的婚礼。日子就定在五天后,腊月廿八,图个吉利,也正好趁年前热闹热闹。 团部上下都忙碌起来,打扫布置,准备简单的酒菜(主要是缴获的罐头和地瓜烧)。秀芹更是容光焕发,领著妇救会的姐妹连夜赶製新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一针一线都缝进了喜悦。 然而,在这片日益浓厚的喜庆气氛中,有一个人,却如同生活在冰火两重天。他就是朱子明。 自打从平安县那个地狱般的审讯室里“逃”回来,朱子明就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手上的伤口还隱隱作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个夜晚的恐怖和耻辱。那份带著他血手印的“效忠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烤著他的灵魂。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工作虽然还在做,但总是心不在焉,时常走神。夜里噩梦连连,不是梦见山本一木冰冷的眼睛和滴落的盐水,就是梦见自己的叛变行为暴露,被同志们唾弃、枪决。 团里洋溢的喜庆气氛,尤其是李云龙要结婚的消息,对他来说更是刺耳。他看著团长脸上偶尔露出的、与他粗豪外表不符的柔和笑容,看著秀芹主任忙进忙出的身影,看著战士们真诚的祝福,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羞愧、恐惧、嫉妒、绝望……种种情绪啃噬著他。 他按照山本一木的指示,偷偷观察著团里的变化,尤其是新装备的部署和那个神秘“何先生”可能的动向(虽然他毫无头绪)。但他一直拖著,没有去传递任何信息。心底深处,或许还残存著一丝侥倖,一丝想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幻想。 直到腊月廿六,婚礼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团部决定在腊月廿八晚上,在赵家峪村中心的打穀场,简单办几桌,让团里主要干部和村里一些老人热闹一下,算是仪式。这个消息在团里已经不是秘密。 朱子明知道,他不能再拖了。山本一木那双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眼睛,仿佛就在暗处盯著他。他想起了那份“效忠书”,想起了山本一木关於“家人”和“前程”的暗示,更想起了盐水滴在伤口上那种超越想像的剧痛…… 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腊月廿六深夜,藉口查看村口岗哨(这是他作为保卫干事的职责之一),朱子明悄悄溜出了赵家峪。他熟悉地形,避开可能的巡逻路线,如同惊弓之鸟,在寒冷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平安县城方向摸去。他的心狂跳不止,冰冷的寒风却吹不干他额头的冷汗。 在距离平安县城还有七八里的一处早已废弃的看瓜棚里,他按照山本一木告知的方式,留下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塞在墙缝里的细小竹管。里面是他用暗语写就的简短情报,匯报了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將於腊月廿八晚在赵家峪村办婚礼的消息,並提及届时团部主要干部可能聚集,守卫或有机可乘。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著气,浑身颤抖。望著黑漆漆的夜空,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前方到底是暂时的“安全”,还是更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曾经怀著朴素理想参加八路军的朱子明,已经死在了平安县城那间昏暗的审讯室里。 第75章 血色新婚 腊月廿九,赵家峪。 这个深陷在晋西北群山皱褶里的小村庄,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滚烫的活力,连呼啸的北风都似乎变得柔和了些许。连日阴沉的天空,竟也在这日午后透出几缕稀薄的、带著暖意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黄土坡和灰瓦房顶上,给这片饱经战火与贫瘠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难得的、近乎虚幻的金边。 村中心的打穀场,是今日最热闹的所在。场边几棵老槐树上,不知被哪个手巧的战士贴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用红纸剪的“囍”字,虽然粗糙,却红得扎眼,透著股子直愣愣的喜气。场子中央,几张从各家各户凑来的、高矮不一的方桌和条凳拼成了几大桌,桌上铺著洗得发白的粗布。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缴获的小鬼子牛肉罐头、猪肉罐头被撬开了,油汪汪地盛在粗瓷大碗里;老乡们送来的炒鸡蛋、燉土豆、醃萝卜条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是几罈子地瓜烧,泥封刚拍开,浓烈辛辣的酒气就混在饭菜香里,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独立团能抽开身的连以上干部,村里的几位老人、支前模范,还有妇救会的骨干们,把几张桌子围得满满当当。笑声、闹哄哄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杂著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嬉闹声,让这个平日肃杀安静的村庄,充满了鲜活嘈杂的烟火气。 李云龙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半新的八路军军装,领口的风纪扣难得地扣得严严实实,鬍子也颳得乾乾净净,露出青色的下巴。他被人群簇拥在中间,脸上带著一种不太適应的、甚至有点僵硬的笑容,黑红的脸膛在酒精和炉火(场边特意生了几堆篝火驱寒)的烘烤下,泛著油光。不断有人举著粗糙的海碗过来敬酒,嘴里喊著“团长,恭喜啊!”“老李,抱得美人归,得喝!”“团长,早生贵子,打鬼子更有劲儿!”……祝福语五花八门,带著军人特有的直白和粗豪。 李云龙来者不拒,仰脖子就干,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脸上那点不自在渐渐被豪气取代,嗓门也越来越大:“喝!都他娘的喝!今天老子高兴!不醉不归!” 秀芹就坐在他旁边,穿著一身崭新的红棉袄,还是蓝底白花的料子,只是比平时那件顏色更鲜亮些,头上也別了一朵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小小的红绒花。她脸上始终带著笑,那笑容明媚、爽朗,甚至有些夺目,眼角眉梢都漾著发自心底的欢喜和满足。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羞涩低头,反而大大方方地给李云龙夹菜,替不能喝酒的老人盛汤,偶尔还脆生生地回敬那些开玩笑开过了头的干部几句,引得眾人一阵鬨笑。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眼里仿佛有星光在跳。 赵刚坐在另一桌,看著这一幕,眼镜后的眼睛里也带著欣慰的笑意,连日来因那批神秘军火和朱子明归来后有些魂不守舍而紧绷的心弦,似乎也稍稍放鬆了些。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地瓜烧,辛辣感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但心里是暖的。老李这个刺儿头,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是好事。或许,成了家,他那点火爆脾气能收敛些,考虑问题也能更周全些。赵刚这样想著,又下意识地望了望村口方向,那里有加派的岗哨。应该……没事吧?今天毕竟是老李的大喜日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一桌的保卫干事朱子明。他面前也摆著酒碗,却几乎没动,筷子也只是机械地拨弄著碗里的菜。他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场中欢笑的人群,尤其是李云龙和秀芹,嘴角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当听到有人高喊“祝团长和嫂子白头偕老”时,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攥著筷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他知道,或许就在今夜,眼前这片虚假的、脆弱的喜庆,將被彻底撕碎,浸透鲜血。而他,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浓稠如墨。篝火渐熄,酒意酣然,大部分人都已带著微醺的醉意和满足的笑容,互相搀扶著散去。李云龙被几个营长连长又灌了几轮,饶是他酒量不错,此刻也有些脚下发飘,被同样脸颊緋红、却眼神清亮的秀芹扶著,跟踉蹌蹌地朝作为“新房”的、村东头一处相对完好的独立院落走去。 赵刚强撑著安排完最后的警戒和岗哨轮换(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的预感,特意叮嘱了今晚哨兵加倍警惕),看著李云龙和秀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著疲惫的步伐,准备回团部休息。他走过打穀场边缘时,似乎瞥见朱子明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影在残留的火星映照下,像一尊僵硬的石雕。赵刚想过去问问,但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他摇摇头,想著明天再找朱子明谈谈心,便转身离开了。 子时,万籟俱寂。赵家峪彻底沉入了睡梦,只有村口和几处高地的哨位,还有忠於职守的战士在寒风中警惕地注视著黑暗。 他们不知道,黑暗此刻,正以最专业、最冷酷的方式,悄然迫近。 距离赵家峪不到五里的一片乱坟岗后,八十余个黑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最后集结。他们清一色身著適用於夜间行动的深色特战服,脸上涂著黑绿相间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闪烁著狼一般冷光的眼睛。装备精良到令人咋舌:人手一支美制m3“盖德”衝锋鎗(俗称“注油枪”),弹鼓饱满;腰间掛满卵形手雷、炸药块、多功能匕首;部分人背著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或火焰喷射器。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静默无声,彼此间仅靠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交流,显示出极其严酷和专业的训练素养。 山本一木大佐站在队伍前,同样一身特战服,身形笔挺如刀。他抬手看了看夜光腕錶,冰冷的镜片后,眼神锐利如鹰。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废话,只有简洁到极致的命令手势。 出发。 八十余个黑影瞬间散开,分成数个战术小组,如同黑色的水流渗入乾涸的土地,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和无与伦比的隱蔽性,从多个方向朝著赵家峪村悄无声息地渗透、迂迴。 赵家峪外围的明暗哨,在这些经受过德国慕尼黑特种军校大纲锤炼、並用无数被俘中国军人鲜活生命进行过“实战训练”的杀戮机器面前,形同虚设。哨兵往往只听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风掠过枯草般的声响,或者眼角余光瞥见黑影一闪,还未来得及发出警报或扣动扳机,喉咙或心臟便被冰冷的匕首或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子弹精准命中,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倒下,被迅速拖入阴影,掩盖痕跡。 山本特工队的渗透,精准、高效、冷酷。他们如同手术刀,轻易划开了赵家峪看似寻常的防御表皮,直插心臟。 村內,最先遭殃的是分散居住的百姓。特工队员踹开一扇扇木门,黑洞洞的衝锋鎗口喷吐出短促致命的火舌,將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来不及弄明白髮生了什么的多亲,连同老人、妇女、孩子,无情地扫倒在地。惨叫声、哭喊声、零星的抵抗声(多是男人抓起铁锹或菜刀),瞬间打破了夜的寧静,却又迅速被更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掩盖。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开始在这座刚刚还洋溢著喜气的小村庄里瀰漫。 “敌袭!是鬼子!特种鬼子!”终於有未被第一时间清除的哨兵或惊醒的战士发出了悽厉的警报,並开始顽强还击。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村子里各处零星响起。 但已经晚了。山本特工队的目標明確——独立团团部,以及……李云龙。 团部所在的窑洞院落首先遭到猛烈的火力覆盖和突击。数支衝锋鎗从不同角度向门窗疯狂扫射,子弹打得土坯墙噗噗作响,木屑纷飞。紧接著,震撼弹和手雷被投掷进去,爆炸的火光和巨响震得地皮发颤。刚刚躺下不久的赵刚,被爆炸声猛地惊醒,他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枕边的驳壳枪滚到炕沿下,但猛烈的火力压制让他根本无法露头。一名警卫员刚衝到他身边试图掩护,就被穿透窗户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温热的血溅了赵刚一脸。 “政委!快从后窗走!”另一名浑身是血的参谋嘶喊著。 赵刚咬紧牙关,他知道团部守不住了。他必须衝出去,组织抵抗!他猛地起身,依託墙角向外还击两枪,然后弯著腰,撞开后窗翻了出去。脚刚落地,侧面黑暗处突然闪出一个黑影,衝锋鎗枪口火光一闪! “噗噗噗!” 赵刚只觉得左肩和左肋仿佛被巨大的铁锤连续砸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军装。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想继续战斗,但失血和剧痛让他的力量迅速流失。他看到那个黑影冷酷地调转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部…… 千钧一髮之际,侧面传来一声怒吼和枪响!是闻讯带人赶来救援的一营长,他手中的驳壳枪打中了那个特工队员的胳膊。黑影踉蹌了一下,隨即被同伴的火力掩护拖走。 “政委!”一营长扑过来,看到赵刚的伤势,眼睛都红了,“卫生员!快!” 赵刚死死抓住一营长的胳膊,用尽力气嘶声道:“別管我……去……去救团长……保护乡亲……快……” 与此同时,村东头李云龙的“新房”小院。 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將李云龙残存的酒意瞬间惊飞。他一个激灵从炕上坐起,眼中睡意全无,只剩下战场老兵的锐利和凶悍。“他娘的!是山本那狗日的!”他瞬间从枪声的密度和特点判断出了对手。 秀芹也惊醒了,脸色煞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当家的……” “待在这儿!別出来!”李云龙低吼一声,抄起枕边压满了子弹的驳壳枪,如同猎豹般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院子外,已经影影绰绰出现了数个黑影,正借著院墙和树木的掩护,交替前进,战术动作嫻熟老辣。子弹啾啾地打在窗户和门板上。 李云龙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且是被最精锐的鬼子特种部队盯上了。这小院根本守不住。 “秀芹!跟我从后墙走!”李云龙当机立断,一把拉住秀芹的手,就要往后屋冲。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前院大门被炸药炸开!木屑和尘土飞扬中,几个黑影端著衝锋鎗猛衝进来,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正屋! 李云龙反应极快,將秀芹猛地往炕沿下一推,自己则依託门框向外连续射击,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但更多的黑影涌了进来,火力完全压制了他。 “团长!快走!我们顶住!”院子外传来几声怒吼和激烈的交火声,是住在附近的警卫排战士闻讯赶来了,他们在院外与试图包围的特工队员展开了惨烈的对射,暂时延缓了敌人的衝击。 “秀芹!快!”李云龙回身想拉秀芹。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中,侧面一扇窗户突然被撞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黑影带著一股腥风扑了进来,目標直指秀芹!那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山本特工队员,显然是专门挑选出来执行抓捕或强攻任务的。 秀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向后退,却被炕沿绊了一下。 李云龙目眥欲裂,调转枪口就想射击,但另一名从正门突入的特工队员的子弹已经呼啸而至,逼得他不得不缩身躲避。 就这短短一瞬的耽搁,那个魁梧的特工队员已经如同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抓住了秀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將她狠狠制住,然后毫不犹豫地拖著她,从撞开的窗户翻身而出! “秀芹!!!”李云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衝出去,但密集的子弹將他死死压在屋內。他眼睁睁看著那个黑影挟持著不断挣扎的秀芹,消失在窗外的夜色和枪林弹雨中。 “老子操你祖宗!!山本一木!!!”李云龙的眼睛红了,那是真正濒临疯狂的血红。他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咆哮著,將驳壳枪里剩余的子弹全部泼洒向院中的敌人,然后趁著敌人被压制躲避的瞬间,猛地撞开后窗,翻滚了出去,落在后院。 他没有回头去追——追不上,也冲不破外面层层叠叠的特工队防线。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反而让他的头脑在瞬间冰冷下来。他听到了村子里各处传来的越来越稀疏的枪声和持续不断的惨叫声,知道大势已去。山本这次是有备而来,专挑他新婚、防卫或许鬆懈的时机,发动了这致命一击。 “团长!这边!”黑暗中,几名浑身浴血、拼死衝杀过来的警卫战士找到了他。 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那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未熄的火苗在燃烧。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齦渗出血腥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得如同这晋西北的寒夜: “撤!” 他必须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报仇!为赵家峪惨死的乡亲,为受伤的赵刚,为……被掳走的秀芹! 在残余警卫战士的拼死掩护下,李云龙带著满腔刻骨的仇恨和几乎將他吞噬的痛苦,借著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向著村外黑漆漆的山林方向,且战且退。 天色微明时,枪声彻底停息。 赵家峪,这个昨夜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小村庄,已然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残垣断壁间,未熄的烟火裊裊升起,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街道上、院落里,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被杀害的百姓,有至死仍保持著战斗姿势的八路军战士,也有少量身著特战服的山本队员。鲜血匯成细流,在冻土上蜿蜒凝固,触目惊心。 村子里,再也听不到一声鸡鸣犬吠,也看不到一个活著的村民。 村东头李云龙的新房小院,门窗破碎,墙上弹孔密布,一片狼藉。只有那扇贴著褪色红“囍”字的残破窗户,在晨风中孤零零地晃荡著,发出吱呀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血色新婚,奏响一曲淒凉的輓歌。 村外,通往平安县城的山路上,山本一木面无表情地看著被捆住双手、堵住嘴、由两名队员严密看押的秀芹。秀芹的头髮散乱,红棉袄上沾满尘土,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瞪著山本一木,里面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愤怒和仇恨。 山本一木避开她的目光,抬腕看了看表。行动基本成功,独立团团部被摧毁,目標人物李云龙虽逃脱,但已被重创,其新婚妻子被俘,政治影响巨大。赵家峪被彻底“清理”,达到了震慑效果。唯一的遗憾是,未能確认或捕获那个神秘的“何先生”,也未找到那些巨量日式军火的源头或更多线索。 “撤。”山本一木冷冷下令,带著他的特工队和俘虏,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他们身后,只留下赵家峪的残骸、冲天的血气、和一份註定要用更猛烈火焰来偿还的血债。 第76章 怒焰燎原 赵家峪的惨状,像一幅用血与火烙成的画,死死刻在了李云龙的脑子里,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烟。撤退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上,每一次回头望向那烟火未熄、死寂一片的山坳,喉咙里都像堵著一团浸了血的破棉絮,噎得他喘不上气,只想嘶吼,只想毁灭。秀芹被掳走前那惊惶却瞬间变得决绝的眼神,赵刚浑身是血被抬走时苍白的面孔,乡亲们横七竖八的尸首……这些画面在他眼前反覆闪现、重叠,最终匯成一股冰冷彻骨、又沸腾欲炸的杀意,在他胸腔里横衝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没有直接撤回原定的备用驻地,而是带著残存的警卫排和沿途收拢的几十名失散战士,一头扎进了赵家峪西南更深、更险的莽莽群山。这里山势险恶,洞穴密布,是独立团早年经营过的秘密区域之一。刚一安顿下来,李云龙就红著眼睛下达了命令: “通讯班!给老子把能用的电台全架起来!给一营、二营、三营、各直属连、区小队、县大队……所有有联繫的部队发电!告诉他们,老子李云龙没死!独立团没散架!让所有带把儿的,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到黑云岭集结!迟到一分钟,別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另外,”他咬著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派人,不,你亲自去!去给丁伟、孔捷那两个老小子捎信!告诉他们,我李云龙这回栽了,栽在山本一木那个王八蛋手里了!老婆让人抓了,政委让人撂倒了,赵家峪几百口子乡亲让人屠了!就问他们,手里有閒著的兵、富裕的枪炮没有?有,就拉过来!没有,看他娘的什么热闹!老子这次,是要跟山本玩命!打平安县城!” 命令一下,整个残破的团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山洞里昼夜不息,通讯员骑著快马或凭著两条腿,消失在一条条险峻的山路上。李云龙本人则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受伤猛虎,在山洞里来回踱步,不说话,不睡觉,只是不停地抽菸,菸蒂扔了一地,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谁也不敢靠近他,那股子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让最胆大的老兵都心里发毛。 消息像野火一样,借著无形的电波和有形的脚步,迅速燎遍了独立团活动区域乃至更广的范围。 首先动起来的是独立团本部被打散的各营连。一营长带著突围出来的两百多人,最先赶到黑云岭,看到李云龙那副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立刻就红了:“团长!一营还能打!就等您一句话!” 紧接著,分散在各地执行任务、开闢新区、筹粮的二营、三营各部,以及团直属的炮兵连(刚组建,只有两门迫击炮)、机枪连、侦察连等,闻讯后不顾一切地摆脱当面之敌,克服重重困难,日夜兼程向黑云岭匯聚。许多战士是跑烂了鞋,磨破了脚,但一听说团长召唤,要打平安县城救嫂子、为赵家峪报仇,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掉队。 更令人震动的是,消息传开后,晋西北这片被日偽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上,无数支灰色、蓝色、甚至穿著百姓衣服的武装力量,如同百川归海,开始主动向黑云岭方向靠拢。 八路军內部的兄弟部队首先响应。新一团团长丁伟,接到口信后,把桌子一拍:“他娘的!山本一木?敢动我兄弟的老婆?反了他了!”二话不说,顶著上级可能的压力,抽调了手头最精锐的一个加强营和部分炮兵,亲自带队,奔著黑云岭就来了。新二团团长孔捷,虽然和李云龙时常拌嘴,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李云龙那小子平时是浑,但这回是爷们儿的事!不能让人把小鬼子看扁了!”也派出了一个主力营和一批弹药支援。 而那些名义上受八路军指挥,实则独立性很强的各地游击大队、县大队、区小队,更是闻风而动。他们或许装备简陋,或许没经过太多正规训练,但打鬼子的心是一样的热,对李云龙这位能打硬仗、敢拔虎鬚的团长,更是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许多大队长、小队长,带著几十號、上百號人马,扛著五花八门的武器,翻山越岭地赶来。 甚至一些与八路军有秘密联繫、或单纯敬佩八路军打鬼子、又得知赵家峪惨案的偽军起义部队、民间自卫武装、以及某些带有绿林色彩但坚持抗日的“山头”,也派人联繫,表示愿意“助拳”。一时间,通往黑云岭的各条山路上,尘土飞扬,人影憧憧,番號各异,口音混杂,却都朝著同一个目標前进。 李云龙站在黑云岭主峰的一块巨石上,望著山下如同蚁群般不断匯聚、越聚越多的人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事先想到了能收拢不少人,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粗粗估算,光是已经到达和正在陆续到达的、成建制的部队,就已经超过了八千人!这还不算那些零散赶来、无法精確统计的大小股武装。 他的心腹,新任的团参谋长(原参谋长在赵家峪牺牲)拿著刚刚匯总上来的、还不断变动的数字清单,手都有些发抖:“团长,初步统计……加上我们自己收拢的,丁团长、孔团长派来的,还有各路地方武装和……其他队伍,总兵力……可能突破一万二千人……” 一万二千人! 这个数字,让李云龙都感到了一阵短暂的眩晕。这几乎相当於八路军一个正规主力师的规模了!而他现在,一个刚刚遭受重创的独立团团长,未经任何请示,竟然在短短几天內,聚集起了这样一支庞大的、成分复杂的武装力量! 震撼过后,是更加炽烈的火焰在眼中燃烧。人多,枪多,胆子就壮!血债,必须用血来偿!平安县城?山本一木?老子这次,就用这一万两千条枪,把你连同那座破城,一起碾成齏粉! “命令!”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所有到达部队,按预定区域扎营,清点人员武器,整编为临时攻击集群!一营为第一梯队主攻,二营、三营为左右翼,丁团长和孔团长的人马编为预备队和助攻集群!各地方武装,按战斗力高低,分別配属给各主攻营连,负责次要方向牵制、战场救护和物资转运!炮兵统一集中使用!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哪部分的,到了这儿,就一个指挥——我李云龙!一个目標——打下平安县城,宰了山本一木!谁要是敢不听號令,貽误战机,別怪老子的枪子儿不认人!” 就在李云龙於黑云岭点起冲天怒火,疯狂集结大军的同时,另一条战线上,一个意想不到的“助攻”,已经悄然完成。 平安县城通往太原方向的公路上,三辆满载著山本特工队队员和部分缴获物品(主要是从赵家峪掠走的一些文件和少量武器样品)的小鬼子卡车,正以不快的速度行驶著。山本一木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副驾驶位,闭目养神。赵家峪行动虽然未能击毙李云龙,但重创独立团团部,俘获其新婚妻子,屠灭整个村庄,战术目的基本达到,政治影响更是恶劣。他需要儘快返回太原,向筱冢义男將军详细匯报,並利用那个叫秀芹的女人,或许能挖出更多关於那个神秘“何先生”和那批诡异军火的线索。 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这支精锐小队的行踪,早已被另一双敏锐的眼睛盯上。 公路一侧的山樑上,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正举著望远镜,冷冷地注视著山下那几辆缓缓移动的卡车。他一身笔挺的將校呢军装,披著將官大氅,面容冷峻。旁边,参谋长方立功低声道:“团长,確认了,是小鬼子山本特工队的车辆。看方向,是从赵家峪那边过来,应该是要回太原。” 楚云飞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赵家峪的惨案,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知晓。对於李云龙那个浑人,他感情复杂,既欣赏其打仗的鬼才和悍勇,又对其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有些“匪气”的行事作风不以为然。但无论如何,山本一木偷袭八路军根据地,屠杀百姓,掳掠妇女,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单纯军事对抗的范畴,触及了楚云飞作为一名中国军人的底线。 “李云龙这次,怕是肺都要气炸了。”楚云飞放下望远镜,淡淡道。 “团座,我们……”方立功试探著问。按说,这是八路军和日军的恩怨,他们晋绥军似乎不便直接插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摩擦。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那几辆卡车,脑海中闪过李云龙可能暴怒如雷的样子,也闪过赵家峪那些无辜百姓可能的惨状。山本一木……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事狠辣的特种部队,始终是悬在晋西北中国军队头顶的一把利刃。今天能偷袭赵家峪,明天未必不能偷袭他楚云飞的团部。 “立功兄,”楚云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记得,前日侦察连报告,在这段公路的拐弯处,发现小鬼子有少量地雷尚未完全清除乾净?” 方立功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楚云飞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团座!確有残留,位置大概在前方两里处的『老鹰嘴』弯道。” “嗯。”楚云飞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天气寒冷,土质冻硬,有些地雷被积雪覆盖,未被工兵及时发现,也是常有的事。传令下去,我团巡逻部队,近日要远离『老鹰嘴』路段,以免发生意外。” “是!属下明白!”方立功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楚云飞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追隨著那几辆卡车,看著它们渐渐驶向“老鹰嘴”那个险要的弯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几分钟后。 “轰!!!轰隆——!!” 连续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老鹰嘴”方向传来,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紧接著,是第三声更加猛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望远镜的视野里,只见领头的卡车已经被炸得歪倒在路边,车身燃起大火;中间那辆(山本一木所在)也被爆炸波及,车头损毁严重,冒著黑烟;只有最后一辆反应稍快,险险剎住,但也被飞溅的破片击中。 人影从受损车辆中仓皇跳出,正是那些黑衣特工队员,虽然依旧训练有素地寻找掩体、警戒四周,但明显带著狼狈和惊怒。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轻轻掸了掸大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意外”与他毫无关係。“看来,小鬼子的扫雷工作,做得並不彻底。”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带著警卫人员下山,“回团部。另外,给二战区长官部发报,就说我部巡逻队听见可疑爆炸声,疑似小鬼子车队触发遗留地雷,已加强戒备云云。” “老鹰嘴”的爆炸,彻底断绝了山本一木携带俘虏和部分战利品快速返回太原的企图。车队损毁,人员虽伤亡不大,但行进能力丧失,前路不明。权衡之下,山本一木只得咬牙下令,放弃车辆,携带重要物品和俘虏秀芹,徒步转向最近的、有坚固防御工事和相当守军的大据点——平安县城。他打算先在那里固守,等待太原方面派兵接应,同时也能以秀芹为饵,看看能否钓来失去理智的李云龙。 然而,山本一木绝对没有想到,他被迫退守的平安县城,即將迎来一场规模远超他想像、也远超平安县城守军承受能力的、怒涛般的復仇风暴。 黑云岭上,当李云龙接到楚云飞部“偶遇”小鬼子车队触发地雷、山本残部退入平安县城的秘密通报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平安县城……好!好得很!省得老子到处撵你!”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碗跳起老高,“传令!全军开拔!目標——平安县城!给老子把这座乌龟壳,团团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隨著他一声令下,黑云岭下,上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开动。各色旗帜飘扬,不同口音的吶喊声、口令声、武器碰撞声、脚步声匯聚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轰鸣,震动著晋西北的山川大地。尘土遮天蔽日,刀枪映照著冬日惨澹的阳光,一股凛冽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气,笔直地扑向那座已然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平安县城。 李云龙跨上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的脸庞瘦削而坚硬,如同刀劈斧凿,只有那双眼睛,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死死盯著平安县城的方向。 平安格勒战役(或者说,李云龙版的“平安县城围攻战”)的序幕,在这一刻,由滔天的怒火和无畏的集结,正式拉开。 第77章 魂铸铁骑 晋西北的寒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它掠过阳泉城外那片刚刚被死亡与寂静彻底浸透的土地,捲起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路向西,呜咽著扑向更为苍茫的群山与荒原。在那片被正太铁路遗弃的支线附近,一条早已乾涸的古河道深处,何大民正盘膝坐在一块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岩阴影下。 他的神情平静,与周围肃杀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仿佛几天前那场席捲整个田野联队、令太原日军震怒惊惧的血色风暴,与他毫无瓜葛。事实上,那场“清理”在他心中,与之前拔除检查站、袭击运输队並无本质区別,只是规模更大、收益更丰罢了。目的达成,痕跡处理乾净,他便將此事轻轻放下,如同拂去肩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此刻,他的心神正沉浸在另一个计划中。 小世界內的武器弹药堆积如山,但单一的物资收集,已无法完全满足他日益清晰的、对“力量”更深层次的渴求与探索。金丹已成,內蕴一方天地雏形;炼魂幡四次进阶,威能大涨,对灵魂的操控与理解也达到了新的高度;尤其是那阴极化生、虽粗糙却真实存在的六道轮迴雏形,更像是一扇通往未知法则的大门,在他面前虚掩著,透出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他需要新的“素材”,新的“实验”,来验证一些想法,拓展能力的边界。 黑岛骑兵联队,便是他选定的下一个目標。 这支隶属於小鬼子驻蒙军的骑兵部队,以凶悍、机动性强和残忍著称,长期在晋北及绥远地区执行扫荡、追击任务,马蹄所至,往往伴隨烧杀抢掠。更重要的是,骑兵——既有训练有素的士兵灵魂,又有健壮优良的东洋战马。前者是炼魂幡的养料,后者……或许能有新的用途。 关於六道轮迴的初步设想,在他心中酝酿。阴极空间那六个缓缓旋转的光洞,代表著不同的灵魂归宿与转化可能。尤其是“畜生道”,那是蒙昧、野性与本能之路。若能以炼魂幡剥离、提纯战马的兽魂(相对简单),再以轮迴之力引导、承载经过筛选或自愿的牺牲者残魂(需確保其意识核心尚存,且执念与战马本能有一定契合),完成一次粗糙的“定向转生”……会怎样? 是否能在保留战马强悍躯体的同时,赋予其某种程度上属於“人”的灵性、忠诚甚至战斗记忆?这样的“魂铸铁骑”,將不再是普通的牲畜,而可能成为最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特殊战力。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虽然轮迴雏形远不完善,这种操作风险极高,失败率恐怕惊人,且牺牲者的残魂必须在死后七日內收取並尝试引导,否则便会被此方天地的自然轮迴法则(哪怕同样微弱)吸走,彻底消散或进入不可控的轮迴。但……值得一试。 若能成功,未来的可能性將更加广阔。是否……能將仇恨深重、意志坚定的牺牲者灵魂,转生到被俘或即將处决的鬼子身上?製造出外表是敌人、內核却是復仇之魂的“傀儡”?这个念头更为大胆,也更触及禁忌,但何大民心中並无太多道德负担。在他看来,这只是力量的一种运用方式,是废物利用,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然,这一切都需从最基础的验证开始。黑岛骑兵联队,便是第一块试金石。 他需要先找到他们。 灵魂分身网络的主要覆盖范围在平津及华北小鬼子中枢,对远在晋北绥远活动的骑兵部队关注有限。何大民主魂归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以强大的神识,结合缴获的小鬼子地图和零星情报,仔细分析黑岛联队可能的活动区域——雁北地区,大同、朔州、左云、右玉一带,地形相对开阔,適合骑兵机动。 选定大致方向后,他再次灵魂出窍。这一次,主魂携炼魂幡,化作一道极为凝练、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金虚影,以惊人的速度向著雁北方向飘去。金丹修士神游千里,虽耗魂力,但效率远超肉身跋涉。 他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在广阔而荒凉的晋北山川上空巡弋。灵识如同无形的网,细细筛过下方的大地。他“看”到了小鬼子固守的县城和据点,看到了零星的村落和艰难求生的百姓,也看到了小股游击队活动的痕跡。但大规模骑兵集群行动留下的印记——被马蹄反覆践踏而板结的道路、特殊的粪便气味、被啃噬过的草场、以及宿营后留下的篝火灰烬和简易马栏痕跡——才是他寻找的重点。 两天后,在朔州西北方向,一片叫做“野狐岭”的丘陵地带边缘,他发现了踪跡。 时值傍晚,夕阳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红。在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下,赫然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临时营地。数十顶土黄色的军用帐篷错落分布,外围有简易的绊马索和警戒哨。最关键的是,在营地一侧相对平坦的洼地里,用临时伐木围起了几个巨大的马圈,里面聚集著至少五六百匹膘肥体壮、毛色各异的东洋战马!马匹不时打著响鼻,甩动著尾巴,马夫和士兵正在给它们添加草料和水。 营地中央,飘扬著一面小鬼子骑兵联队的旗帜。进出帐篷的小鬼子士兵,大多穿著骑兵特有的马裤和马靴,腰挎马刀,许多人还背著四四式骑步枪。从帐篷数量和马匹规模判断,这至少是黑岛骑兵联队的主力大队,甚至可能就是联队本部所在! 何大民的灵魂体悬停在数里外的高空,冷冷地俯瞰著这一切。他仔细观察著营地的布局、岗哨位置、马圈结构、以及士兵的活动规律。骑兵营地不同於固定据点,防御相对鬆散,更注重外围警戒和机动性,但夜晚宿营时,依然是相对集中的靶子。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將营地的详细情况烙印在灵魂记忆中,然后悄然返回肉身所在。此时已近子时,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他需要先完成准备工作,尤其是对“战马转生”设想的初步验证。这需要在收取战马之前进行。 何大民重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金丹。意识穿过紫金流转的丹体,进入那初生的小世界。他直接来到那片灰濛濛、六个光洞沉浮不定的轮迴雏形空间边缘。 他的目標是“畜生道”。那个散发著浑浊土黄色、瀰漫著蒙昧野性气息的光洞。何大民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魂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缓缓靠近那光洞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混乱、充斥著各种简单欲望(食、色、恐惧、服从)和破碎生命印记的洪流感扑面而来。那是属於无数飞禽走兽、乃至昆虫微生物的、最原始的灵魂归宿法则碎片。何大民的魂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差点被衝散。他立刻固守心神,炼魂幡的本源之力在魂识外围形成一层保护,同时《道家先天丹道》中守静归一的法门自然运转,帮助他抵抗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混沌衝击。 他並非要深入探索或操控整个畜生道法则,那远非他现在能力所及。他只想尝试做一件事:在这庞大混沌的法则洪流边缘,用自身魂力结合炼魂幡对灵魂的“抓取”与“固定”特性,人为地开闢一个小小的、临时的“接口”或“通道”。这个通道的目的,是在剥离战马兽魂后,能將其暂时“寄存”於此,或者更理想的是,引导其与准备好的、合適的“人魂”进行初步的、强制性的融合尝试。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且危险的操作。魂识在法则边缘小心翼翼地“雕刻”、“引导”,如同在豆腐上刻字,稍有不慎,不仅会损伤魂识,更可能引来整个畜生道法则的无意识反噬,或是造成灵魂融合的彻底失败与湮灭。 汗水从何大民肉身的额角渗出,迅速凝结成冰珠。他的灵魂体在小世界內也微微震颤,金光明灭不定。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他才勉强在那土黄色光洞的最最外围,以自身魂力为引,炼魂幡气息为骨,搭建起一个极其不稳定、仅能维持很短时间的、简陋的“牵引锚点”和“融合力场”。 这锚点远不足以支持完整的、有意识的转生,更像是一个强力的“灵魂粘合剂”和“导向器”。但对他目前的实验目的来说,勉强够用了。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魂力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沉静。验证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实战。 夜色深沉,野狐岭日军骑兵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巡逻哨和马蹄声,大部分士兵已进入帐篷休息,马圈里的战马也大多垂首站立,进入半睡眠状態。 何大民的本体,藉助【空间转移】,將锚点留在数十里外,肉身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外围一处乱石堆后。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与周围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行动开始。 依旧是老套路,但更有针对性。主魂携炼魂幡出窍,悬浮於营地上空。【魂幡领域·黄泉幻境】悄然展开,无形的恐惧与精神压制如同潮水般漫过整个营地,让本就疲惫的小鬼子士兵睡得更沉,哨兵的反应也略显迟钝。 紧接著,十道预先分裂好的、专门用於精细操作的分魂,如同灵巧的飞鸟,扑向马圈方向。它们的目標不是杀人,而是收魂——战马的兽魂。 分魂轻易穿透简陋的木栏,贴近一匹匹沉睡或半睡的战马。这些战马的灵魂结构远比人类简单,主要是生存本能、对骑手的服从烙印、以及一些简单的条件反射记忆。分魂以炼魂幡的【噬魂】特性为引,轻柔而迅速地切入其脆弱的意识核心,如同摘取熟透的果实,將那一团团微弱、混沌、带著草腥气和奔跑欲望的兽魂,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並不立刻吸入炼魂幡,而是通过主魂与分魂的连结,暂时“寄存”在分魂內部特化的魂力结构中。 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精细的控制,既要完整剥离,又不能过度损伤马匹的肉身(肉身他还有大用)。好在兽魂简单,分魂足以胜任。一匹、两匹、十匹、五十匹……分魂在庞大的马群中穿梭,如同无声的收割者。被剥离了兽魂的战马,身体微微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彻底空洞,如同精致的標本,依旧站立,却已失去了最核心的“灵”。它们將在不久后彻底倒下,但在倒下前,何大民需要完成收取。 与此同时,针对小鬼子骑兵的杀戮也在同步进行。另外二十道分魂潜入帐篷,以附身、暗杀、引导自相残杀等方式,高效而安静地清理著熟睡的士兵。炼魂幡贪婪地吸收著那些充满戾气、惊愕与不甘的小鬼子生魂,幡面血光隱隱流转。 整个营地,在静謐的夜色下,正经歷著一场无声的、针对灵魂的扫荡。 当大部分战马兽魂被剥离寄存,小鬼子士兵也清理过半时,何大民开始下一步。他心念一动,肉身通过空间转移,直接出现在马圈中央! 面对周围数百匹眼神空洞、兀自站立的东洋大马,他不再犹豫,沟通小世界。 “收!”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如同產生了一个无形的黑洞!一匹匹高大的战马,连同它们身下的草料和泥土,成片成片地消失,被源源不断地吸入太极空间阳极那片广阔土地上专门预留出的区域。这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將成为未来“魂铸”实验的绝佳容器。 几乎在马匹收取的同时,主魂操控炼魂幡,加大了灵魂吸取力度。剩余的小鬼子生魂惨嚎著被吸入幡中,而那些被分魂暂时寄存的战马兽魂,也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投入炼魂幡內一个被特意隔离出来的、较为“温和”的区域,等待下一步处理。 营地迅速变得空旷死寂。帐篷还在,篝火余烬未冷,但人和马都已消失。只有浓烈的灵魂消散后的空寂感和淡淡的血腥味残留。 何大民站在空荡荡的马圈中央,面无表情。他抬手一招,那些执行任务的分魂回归主魂,带回行动记忆。炼魂幡满足地轻鸣一声,沉入灵海。 他没有立刻尝试那粗糙的“转生”实验。一来手头没有合適的、七日內牺牲且意识核心尚存的红党战士残魂(他需要特意去寻找);二来第一次实验需要更谨慎的准备和环境,不能在这刚刚屠杀过的现场草率进行。 “需要寻找合適的『材料』,和更稳妥的『实验室』。”何大民心中思忖,“或许……该关注一下最近哪里有激烈的战斗,尤其是八路军方面伤亡较大的战斗。”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彻底“净化”的营地,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回归到数十里外的锚点。 野狐岭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空帐篷发出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著这里刚刚发生的、超越常人理解的诡异事件。 何大民不知道,就在他专注於自己的“魂铸铁骑”实验时,晋西北的另一个方向,一场因他间接提供的武器、他未曾关注的朱子明叛变、以及李云龙冲天怒火而引发的、规模空前的风暴——平安格勒战役,已然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第78章 惊雷乍响 平安县城,这座在晋西北黄土塬上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城,此刻仿佛一尊被惊醒的、躁动不安的巨兽。四门紧闭,城头上人影憧憧,膏药旗和偽军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神经质地抖动。城外的野地里,工事层层叠叠,铁丝网、壕沟、明暗碉堡、雷区……將城墙拱卫得如同铁桶。山本一木背著手站在城楼指挥部里,面沉如水,透过望远镜观察著城外越来越清晰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灰色人浪。他低估了李云龙的疯狂,更低估了这支土八路在如此短时间內能爆发出的恐怖凝聚力。但他对自己的防御和太原方面的援军,仍抱有信心——至少在援军抵达前,守住这座坚城,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他並不知道,或者说,即便知道也无法完全理解,他即將面对的,是怎样一场超越了常规军事逻辑的风暴。 李云龙根本就没打算给平安县城任何喘息和等待援军的机会。当一万两千多人的大军在城外初步完成合围和攻击部署后,他连一次像样的试探性进攻都懒得进行。 “传令兵!”黑云岭临时指挥所里,李云龙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像两块生铁在摩擦,“通知各攻击集群!总攻!现在就给老子总攻!所有火炮,不管是他娘的步兵炮、迫击炮、还是老子刚刚搞来的山炮!给老子瞄准了城墙、城门楼子、还有那些乌龟壳碉堡,轰!敞开了轰!炮弹打光了,用炸药包给老子炸!步兵,等炮火一延伸,就给老子冲!不用留预备队!全他娘的压上去!老子只有一个要求——今天太阳落山前,老子要站在平安县城的城楼上喝酒!” “是!”传令兵眼眶通红,嘶声应道,转身冲了出去。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平安县城四周,骤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轰!轰轰轰——!!” 首先是独立团刚刚拼凑起来的、数量却惊人的炮兵阵地。缴获的、兄弟部队支援的、甚至是刚学会操作的战士们操控著的各式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墙,炸起一团团巨大的烟火,夯土的城墙在颤抖,砖石簌簌落下。紧接著,是更密集的迫击炮弹,它们划著名高高的弧线,越过城墙,落在城內的小鬼子集结地、指挥部和交通要道上。 炮击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就在这十分钟里,平安县城仿佛经歷了一场小型地震。炮火刚刚开始向城內延伸,震天的喊杀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 “冲啊!杀进平安城!活捉山本一木!” “为赵家峪的乡亲们报仇!为政委报仇!救出嫂子!” “同志们!冲啊——!!” 灰色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一个个预先挖掘好的出发阵地中跃出,迎著城头上仓促组织起来的、零乱而惊恐的射击,义无反顾地扑向城墙!衝锋的队伍杂乱无章,番號各异,武器五花八门,有端著崭新三八枪的,有举著老套筒汉阳造的,有挥舞著大刀长矛的,甚至还有举著铁锹锄头的……但他们的眼神里,燃烧著同一种火焰——復仇的火焰,决死的火焰! 没有复杂的战术配合,没有精巧的步炮协同,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人海衝锋,用血肉之躯,去衝击钢铁与水泥构筑的死亡防线!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踏著战友的遗体继续往前冲!子弹打光了,就挺著刺刀往上撞!炸药包手一个接一个地抱著集束手榴弹或炸药块,冲向碉堡的射击孔,用生命为后续部队开闢通道! 平安县城,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运转的绞肉机。枪声、炮声、爆炸声、吶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声浪,在晋西北的天地间迴荡、震盪! 就在李云龙对平安县城发起亡命总攻的同时,整个晋西北的小鬼子神经系统,如同被狠狠踩了一脚的蚂蚁窝,彻底炸开了! 距离平安县城最近的几处小鬼子据点、铁路守备队、乃至正在执行扫荡任务的野战大队,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平安县城山本一木和守备队雪花般的求救电报,以及上级严令驰援的死命令。一时间,通往平安县城的各条公路、铁路、甚至山间小道上,出现了多支急匆匆开拔的小鬼子部队。他们规模不一,有的一个中队,有的一个大队,有的甚至只是几个小队凑成的混合部队,但目標一致——驰援平安,击溃围攻县城的“土八路主力”。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通往平安县城的道路,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浸透著鲜血。 白家村方向。 小鬼子一个加强中队,乘坐汽车和徒步,沿著公路急匆匆赶往平安。刚进入一片两侧是陡峭土崖的狭窄路段,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打!” 霎时间,土崖上方枪声大作,手榴弹如同下饺子般落下!率领这支阻击部队的,是八路军某部一个连长,他手下只有不足两个排的兵力,装备简陋。上级没有明確命令,但他们听到了平安方向震天的炮声,看到了小鬼子援兵慌慌张张的动向。连长只对战士们说了一句话:“同志们,不知道是哪个部分的兄弟在打平安,但打鬼子没说的!咱们在这儿,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给攻城的兄弟减轻点压力!” 没有工事,他们就依託天然地形;弹药不足,他们就等鬼子靠近了再打。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这个连的战士几乎全部倒在了阵地上,鲜血染红了黄土崖。最后时刻,连长拉响了身边最后一捆手榴弹,与衝上崖顶的鬼子同归於尽。这个不知名的连队,以全员牺牲的代价,將日军这个加强中队死死钉在了白家村长达六个小时。 臥牛岗。 小鬼子一个骑兵大队试图利用机动性,绕过正面阻击,从侧翼迂迴接近平安。他们衝进了一片看似平静的山坳。突然,四周的山坡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子弹从各个角度射来。埋伏在这里的,是晋绥军楚云飞部的一个加强营。 楚云飞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用望远镜冷冷地看著陷入包围圈、人仰马翻的日军骑兵。参谋长方立功有些担忧:“团座,我们没有接到二战区或八路军的任何协同命令,擅自与小鬼子大规模交火,恐怕……”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战机稍纵即逝。平安城下,不管是谁在打鬼子,都是在为中国而战。我358团身为中国军队,岂能坐视鬼子援军过去?打!给我狠狠地打!把这股鬼子骑兵,全歼在此地!” 在楚云飞部优势兵力和地形的打击下,小鬼子骑兵大队损失惨重,不得不仓皇后撤,迂迴计划彻底破產。 风陵渡口。 小鬼子一支乘坐汽艇和木船、试图沿河增援的部队,刚刚靠岸,就遭到了一支穿著五花八门衣服、武器也杂七杂八的地方游击队的迎头痛击。游击队人数不多,但地形熟悉,打法灵活,专打日军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带队的游击队长是个黑脸汉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对队员们吼道:“兄弟们!甭管城里是李团长还是张团长在打!咱们的任务就是不让一个鬼子从这儿过去!就算咱们全都搁在这儿,也得崩掉鬼子几颗门牙!” 类似的阻击战,在平安县城方圆上百里的范围內,几乎同时上演了十几处!有的部队是接到了模糊的“配合”、“阻敌”命令,有的纯粹是听到枪炮声、看到鬼子异动后自发参战。八路军、晋绥军、国民党中央军某些部队(虽然他们更多是观望或象徵性阻击)、地方游击队、县大队、区小队、甚至一些与抗日武装有联繫的民间自卫团……不同系统、不同信仰、甚至彼此间有过摩擦的武装力量,在这一刻,因为“打鬼子”这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共同目標,不约而同地加入了这场混乱而惨烈的大合唱中。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在平安县城外围,构筑起了一道道用血肉铸成的、无形的阻击线! 而这一切的源头——八路军总部,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困惑和不安之中。 总部指挥所里,电话铃声、电报声此起彼伏,参谋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报告!386旅报告,其防区东北方向白家村一带发生激烈交火,小鬼子一个加强中队与我军一部(番號不明)发生激战,战况惨烈!” “报告!晋绥军358团楚云飞部在臥牛岗地区与小鬼子一个骑兵大队交火,规模不小!” “报告!正太铁路沿线多处据点报告遭到不明武装袭扰,交通中断!” “报告!太原日军电台异常活跃,频繁呼叫平安、潞安、阳泉方向!” 老总拿著刚刚匯总上来的、矛盾百出的战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在地图前来回踱步,手指敲打著平安县城的位置:“乱套了!全乱套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大动静?是谁在打?打哪里?怎么四面八方都在响枪?查!给我立刻查清楚!” 副总指挥盯著地图上以平安县城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的一个个交战標记,若有所思,突然道:“你们发现没有?所有这些交火,似乎……都隱隱指向一个地方——平安县城。” “平安县城?”老总一愣,“那里是小鬼子重点防御的据点,守军不少,还有山本特工队残部。谁会去碰那个硬钉子?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云龙!”副总指挥和参谋长几乎异口同声。 “李云龙?”老总先是愕然,隨即勃然大怒,“这个愣头青!他……他刚在赵家峪吃了亏,老婆被抓了,赵刚也受伤了……以他的性子,完全乾得出来!他哪来那么多部队?等等……前阵子陈賡不是报告说,李云龙那里莫名其妙多了大批武器,还跟个神秘商人用古董换军火?难道……”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电台的滴答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闷雷般的炮声。 “这个李云龙……”老总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有愤怒,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命令所有能联繫上的部队,密切注意平安方向动向!隨时准备……接应,或者擦屁股!” 平安城下,攻城战已进入白热化。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八路军战士终於用血肉之躯和无数炸药包,在城墙上炸开了几个缺口,潮水般的战士涌了进去,与小鬼子展开了残酷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在进行著激烈的爭夺。 李云龙亲自提著一挺机枪,衝进了城內。他浑身硝烟,脸上沾满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著骇人的火焰,死死盯著城中小鬼子指挥部所在的方向。 山本一木知道大势已去,他做出了最后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决定。他將被俘的秀芹,押上了城中央那座最高的钟楼,用绳索捆绑,架在了垛口外侧。然后用扩音器,对著下面激烈交战的战场,用生硬的汉语嘶喊: “李云龙!看看这是谁!立刻停止进攻!否则,我立刻將她推下去!” 廝杀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半秒。 李云龙猛地抬头,望向那座高高的钟楼。寒风凛冽,秀芹被绑在垛口外的身影在风中摇曳,像一片即將凋零的红叶。她看到了李云龙,脸色苍白,却没有哭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山本一木躲在垛口后,露出半张冰冷的脸,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得意:“李云龙!让你的部队放下武器!退出城外!否则,你新婚的妻子,立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攻入城內的八路军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他们的团长,望向钟楼上那个柔弱而坚强的身影。 李云龙握著机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秀芹,又缓缓移向山本一木藏身的位置,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团长……”旁边的警卫员虎子声音颤抖。 李云龙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机枪,枪口,却並未指向山山本一木藏身的垛口,而是……对准了钟楼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炮兵……瞄准钟楼……给老子……开炮……” 这句话,轻得如同嘆息,却重得如同万钧雷霆,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 虎子愣住了,周围的战士也愣住了。 李云龙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开炮——!!!给老子开炮——!!!” 这声咆哮,穿透了硝烟,穿透了廝杀声,在平安县城的上空久久迴荡。它不仅仅是一个命令,更是一个丈夫最痛苦的抉择,一个军人最决绝的担当,也是一场席捲整个晋西北的血色风暴,即將迎来它最惨烈高潮的號角。 晋西北的天,彻底被战火染红。而这场因一人之怒而起的惊雷,其真正的余波与影响,此刻才刚刚开始显现。 第79章 金山银山 平安县城的钟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方式,最后一次敲响。那枚由独立团炮兵连仅存的一门还能射击的九二式步兵炮发射出的炮弹,带著悽厉的尖啸,精准地撞进了城中央钟楼的中段。橘红色的火球在古老的砖石结构上猛地膨胀开来,隨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令人牙酸的、砖石樑木崩解倒塌的巨响!烟尘、碎木、砖块如同喷发的火山灰,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瞬间將那片区域笼罩在死亡的尘埃之中。 钟楼,连同上面山本一木最后的疯狂、秀芹那抹倔强的红色、以及那丑陋的膏药旗,在剧烈的震颤与轰鸣中,轰然塌陷,化作一堆冒著青烟的、混杂著血肉与砖石的巨大瓦砾堆。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枪声、喊杀声、甚至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攻入城內的八路军战士,以及残存、退缩到核心工事里的日军,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片升腾的烟柱,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愴。 李云龙保持著举著望远镜的姿势,手臂僵硬得如同石头。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翻滚的烟尘。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了一条失去血色的、笔直的线,脸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片废墟。只是猛地转过身,用嘶哑到近乎破碎的声音,对著身后同样陷入死寂的指挥部人员,以及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战士,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低吼般的命令: “还愣著干什么?!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这声吼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战场上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杀啊——!!!为嫂子报仇——!!!” “宰了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残存的八路军战士,如同被激怒的狮群,红著眼睛,发出震天的怒吼,向著小鬼子最后据守的指挥部、仓库、兵营等核心区域,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衝击!刺刀见红,手榴弹开道,机枪扫射!没有任何战术,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搏命的杀戮! 而小鬼子,在目睹指挥官山本一木与其最后的“筹码”一同葬身钟楼后,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终於彻底瓦解。残存的抵抗迅速被这股復仇的洪流淹没、碾碎。 战斗,在钟楼倒塌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彻底结束。 平安县城,这座小鬼子在晋西北经营多年、被视为重要据点的城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插上了八路军的旗帜。只是这旗帜,是灰色的军装布临时染成,被硝烟燻得发黑,在瀰漫著浓烈血腥和焦糊味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沉重。 李云龙踏著瓦砾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走进了城中心的小鬼子指挥部大院。院子里同样一片狼藉,小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他没有去看那些,而是径直走向后院。 当他推开那扇厚重铁门的瞬间,饶是早已被尸山血海和今日种种磨礪得心如铁石,瞳孔也猛地一缩,呼吸为之一窒。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由数个坚固库房连通的小鬼子综合仓库。库房內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惊人。而此刻,这巨大的空间,被各种各样的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尽头! 首先是武器弹药,堆得如同小山! 靠近门口的区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撬开箱盖,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机枪子弹、手枪子弹,在从破损天窗透下的光线照射下,反射著诱人而危险的光芒。子弹箱旁边,是成捆的、尚未拆封的三八式步枪,乌黑的枪管密密麻麻。再往里,是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甚至还有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山炮,静静地蹲在角落里,炮身上的防护油都还没擦乾净。手榴弹箱、步兵雷、炸药块……分门別类,堆积如山。 紧接著,是被服和布匹区。 崭新的小鬼子冬装、夏装、大衣、皮鞋、皮靴,綑扎得整整齐齐,堆满了大半个库房。旁边是成捆的军用帆布、卡其布、呢料,甚至还有不少白棉布,显然是用来製作绷带或內衣的。这些对於常年缺衣少穿、许多战士还穿著补丁摞补丁单衣的八路军来说,其诱惑力不亚於武器。 另一边,是油料和粮食。 汽油桶、柴油桶垒得像城墙,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油料气味。旁边是堆积如山的大米、白面、压缩饼乾、罐头(肉类、鱼类、水果),许多罐头上还印著日语。这些,是支撑部队持续作战和根据地百姓活命的硬通货。 再往深处,是通讯和运输设备。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崭新的电台、手摇发电机、电话交换机、成捆的电话线……安静地躺在木箱里。库房一角,甚至整齐停放著几辆九五式军用卡车和十几辆偏三轮摩托车,虽然有些灰尘,但看上去保养良好。有了这些,部队的机动性和通讯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然而,最让李云龙感到震撼和一时摸不著头脑的,是仓库最深处那片区域。 那里没有堆放常规物资,而是用厚厚的油布覆盖著一个个巨大的、形状各异的金属物体。李云龙走过去,掀开一角油布,冰冷的金属光泽刺入眼帘。那是车床、铣床、钻床,还有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结构复杂、精密的机械!有些设备上还贴著日文標籤,写著“太原兵器厂”、“昭和某某年制”等字样。旁边散落著一些木箱,里面是各种型號的合金刀具、精密量具、齿轮、轴承,以及成卷的钢丝、铜管等原材料。 “这……这是……”李云龙身后的参谋长,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营长,都看傻了眼。他们认得枪炮,认得粮食布匹,可这些沉重的“铁疙瘩”是干什么用的? 李云龙蹲下身,用手指抹去一台车床导轨上的灰尘,露出下面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他虽然不懂工业,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恐怕比那些枪炮更加珍贵,也更加……烫手。 “团长,这……这好像是造枪造炮用的机器!”一个曾经在太原兵工厂做过短工的战士,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不太確定地说道。 “造枪造炮的机器?”李云龙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之前陈旅长提到过,小鬼子可能正在將一些重要的工业设备向东北转移,以加强关东军的军工能力。难道,这批设备就是准备从太原兵工厂运往东北,途经平安县城临时存放的?结果,撞上了他李云龙打县城,全给堵在这儿了! 这个念头让李云龙的心臟狂跳起来,不是兴奋,而是焦虑。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巨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眼红的物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眉头越拧越紧。 “团长,这下咱们可发了!这么多好东西!”一营长忍不住兴奋道,眼睛盯著那些崭新的机枪和成箱的罐头直放光。 “发?发个屁!”李云龙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嘶哑而严厉,“你看看这满仓库的东西!再看看外头!”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透过仓库破损的大门,能看到外面依旧瀰漫的硝烟和战火洗礼后的断壁残垣。 “老子打下平安县城,是捅了马蜂窝!山本一木死了,竹野联队报销了,可小鬼子会善罢甘休?太原的筱冢义男现在怕是已经急得跳脚了!用不了两天,不,可能明天,鬼子的援军,飞机、大炮,就会像潮水一样扑过来!就凭咱们这点人,加上这些刚归拢的杂牌,守得住这座孤城吗?”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几个被胜利和眼前財富冲昏头脑的营长瞬间清醒过来。是啊,平安县城是打下来了,可他们也成了眾矢之的,暴露在小鬼子主力可能的反扑之下。凭藉仓促聚集的部队和简陋的工事(大部分还在攻城时被打烂了),要守住这座四战之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团长,咱们怎么办?好不容易打下来……”二营长不甘心地问道。 “怎么办?”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满仓库的物资,尤其是那些沉重的工具机,“搬!能搬走的,全给老子搬走!一粒粮食,一颗子弹,一块布头,都不能给鬼子留下!” 他快速下达命令,声音斩钉截铁: “一营!立刻组织所有能动的战士、民兵、还有城里的老百姓,只要是能扛东西的,全给老子动员起来!先从粮食、弹药、被服、油料开始搬!用马车、驴车、独轮车,用人背肩扛!优先运走这些能立刻用得上的!” “二营!负责那些卡车和摩托车!检查油料,能开动的立刻组织司机(没有就从俘虏的偽军里找,或者让会开的战士上),装满紧要物资,先往外运!开不走的,把轮胎卸了,关键零件拆了带走!” “三营和预备队!给老子盯紧了城外各个方向!警戒哨放出二十里!发现鬼子踪跡,立刻报告!给搬运爭取时间!” “参谋长!你带几个人,清点这些铁疙瘩(工具机),看看哪些最要紧,哪些能拆开运走!找绳子、找槓子,就算拆成零件,也得给老子弄走!这东西,比枪炮还金贵!” 命令一下,整个平安县城立刻从战斗状態转入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规模空前的“大搬家”运动。战士们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打扫战场掩埋战友遗体(只能简单集中),立刻投入到搬运工作中。城里的百姓,在得知八路军的困境和鬼子的东西不搬走就会资敌后,也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加入了搬运的队伍。马车、牛车、驴车、独轮车全部被徵用,街道上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车轮声、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粮食和布匹被一袋袋、一捆捆地扛出仓库,装上车辆;弹药箱被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传递著;战士们將崭新的军大衣直接穿在身上,或者捆起来背在背上;汽油桶被滚上马车,罐头箱子被摞得老高…… 那些卡车和摩托车,能发动的立刻被塞满了最沉重的物资(如弹药、工具机零件),在战士或临时招募的司机驾驶下,冒著黑烟,摇摇晃晃地驶出城门,向著黑云岭等预先设定的秘密转运点驶去。开不走的车辆,也被迅速“肢解”,轮胎、发动机、电瓶等关键部件被拆卸下来,用骡马驮走。 最困难的无疑是那些沉重的工具机。战士们和强壮的百姓喊著號子,用粗大的绳索和木槓,將它们从基座上艰难地挪动,一点点地挪出仓库,装上临时加固的超大马车,或者直接拆解成相对较小的部件。汗水混合著油污,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白气。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团长说了,这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李云龙像个陀螺一样,在仓库、城门、指挥部之间来回穿梭,嗓子已经彻底喊哑了,只能用凌厉的眼神和简单的手势指挥。他不断询问搬运进度,不断催促加快速度,同时密切关注著城外侦察兵传回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西下,將平安县城染成一片血色,也映照著这座忙碌而混乱的城池。 仓库在肉眼可见地变得空旷。粮食山矮了下去,弹药区空出了一大片,布匹被服被搬走大半,油料桶少了许多,卡车摩托车只剩下了空壳……只有那些最笨重的工具机,还剩下几台最大的,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內运走。 “团长!二营报告,西边三十里外发现小鬼子先头部队!大约一个中队的规模,配有汽车和骑兵,速度很快!”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李云龙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剩余的、实在带不走的少量杂粮、一些损坏的武器部件,以及那几台实在无法挪动的重型工具机基座,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隨即被决绝取代。 “命令!搬运立刻停止!所有人员、车辆,带上已经搬出来的物资,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后卫部队,在仓库、城门、以及那些带不走的卡车和工具机基座上,给老子布置炸药和燃烧物!十分钟后,点火!炸掉!烧掉!老子带不走的,也绝不给小鬼子留下一颗螺丝钉!” 隨著最后一批搬运队伍仓皇撤离出城,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再次在平安县城內燃起。这一次,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毁灭,为了不给追兵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补给。 李云龙骑在马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火光与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城池。那里有他新婚妻子的埋骨之地,有独立团和无数战友洒下的热血,也有他亲手点燃的、象徵彻底放弃的火焰。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韧的仇恨与决心。 “走!”他低吼一声,调转马头,匯入了滚滚的撤离洪流之中,向著大山深处,向著下一个未知的战场,头也不回地驰去。 身后,平安县城的火光,照亮了晋西北的夜空。 第80章 魂铸战马 晋西北的黎明,来得格外艰难,仿佛昨日的硝烟与嘶吼耗尽了天地间最后一点活力。灰白色的天光,有气无力地漫过连绵起伏、如同巨人沉睡脊背般的荒凉山峦,落在一条隱匿在深谷底部、几乎被枯黄芦苇完全遮蔽的蜿蜒溪流上。溪水冰冷刺骨,流淌得悄无声息,只在撞击突出水面的黑色卵石时,才泛起一圈圈微弱的、很快又归於沉寂的涟漪。 何大民蹲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就著这冰寒彻骨的活水,动作不疾不徐地处理著面前一头黑山羊。羊是昨儿后晌,他在这溪流上游一处背风的岩坡下守了將近两个时辰才等到的——一小群大约七八只的修武黑山羊,毛色黝黑髮亮,个头不小,正在啃食石缝里最后一点枯黄的苔蘚和地衣。他没贪心,只选了离群稍远、体型最为健硕的一头成年公羊。弓是自製的硬木反曲弓,箭是精钢箭鏃。弓弦微响,箭如流星,那羊甚至没来得及惊跳,便已颓然倒地,四蹄微微抽搐,很快没了声息。拖回来一掂量,怕是有六十斤出头,在这苦寒的冬末山野,算是一笔不小的肉食收穫。 此刻,羊皮已被完整剥下,摊开在一旁的石头上,皮下还连著薄薄一层淡黄色的脂肪。羊肉被剔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析出血水。何大民用匕首削尖了几根坚韧的灌木枝条,串起肉块,又从不远处他暂居的那顶墨绿色小鬼子野战帐篷旁,取来一小包盐巴和几种在山里找到的、带有辛辣或奇异香气的乾枯野果,碾碎了混合在一起,全当调料。 篝火很快生起,用的是附近搜集的乾枯松枝和硬木,烧起来火旺烟少。肉串架上去,油脂遇热滋滋作响,滴落火中,激起一小簇一小簇欢快的火苗,浓郁的、带著山野气息的肉香迅速瀰漫开来,冲淡了清晨空气里固有的清冷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隨风飘来的淡淡焦糊味。 他烤得很耐心,不时翻转,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烤到外层微微焦黄、內里汁水將溢未溢时,才撒上那点简陋的调料。然后取下一串,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肉质紧实,带著黑山羊特有的、稍显粗糲却浓郁的鲜香,混合著盐的咸和野果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香,在口腔里炸开。他慢慢地咀嚼,吞咽,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补充能量的必要工作。帐篷旁,扔著几个空罐头盒,是前几天消耗的存货。他习惯將缴获的易於保存的军粮(如压缩饼乾、罐头)和小世界內存储的耐放主食作为基础储备,新鲜的肉食则隨猎隨吃,算是调剂。 昨日的平安县城方向,以及更广阔的晋西北天地间,那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闷雷般连绵不绝的枪炮轰鸣与隱约喊杀,他似乎充耳不闻。他只是待在自己的帐篷里,布下简单的警戒,然后盘膝打坐,调息养神。外面的血肉横飞、生死搏杀,仿佛是与他不相干的两个世界传来的模糊背景噪音。直到后半夜,那喧囂才渐渐平息下去,最终被无边的死寂重新吞没。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一场规模空前的血战落幕了。胜负如何,谁生谁死,他並不十分关心。他关心的,是这场盛宴过后,遗落在战场上的“收穫”。 所以,他等。等到天色再次黑透,等到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剩下几点寒星在极高远的夜空中冷漠地闪烁。等到这晋西北的山野,彻底沉入大战后筋疲力尽的、带著血腥味的沉睡。 子时三刻,帐篷內,何大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映著帐篷角落里那盏马灯如豆的火苗。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静静感知著。风从帐篷缝隙钻入,带来了远方更加复杂的气息——不仅仅是硝烟和焦土,还有……大量新鲜的、尚未完全散逸的死亡与灵魂的波动。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无数贝类,在月光下闪烁著苍白的光。 是时候了。 主魂自百会穴飘然而出,比以往更加凝练沉静。手中炼魂幡虚影浮现,幡面无风自动,隱隱传出低沉的、仿佛无数细语呢喃的魂音,那是幡內已炼化魂力与尚未完全消化生魂的共鸣,对即將到来的“盛宴”透出本能的渴望。 主魂一步踏出帐篷,升上清冷的夜空。他没有耽搁,辨明昨日枪炮声最为密集、如今死亡气息也最浓重的几个方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虚影,疾掠而去。 首先抵达的,是平安县城外围的一片丘陵地带。这里显然是阻击战场之一。月光下,景象惨烈得令人窒息。交错纵横的简陋战壕和单兵掩体几乎被炮火犁平了,冻土被翻起,呈现出一种骯脏的灰黑色。地面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尸体。 有穿著土黄色军服、戴著屁帘帽的小鬼子,姿势各异,很多尸体残缺不全,显然遭受了猛烈的爆炸或集火射击。也有穿著灰色八路军军服、蓝色晋绥军军服、甚至其他杂色服装的抗日武装人员。他们往往和小鬼子的尸体纠缠在一起,保持著生前搏斗的姿势,刺刀互相插入对方的身体,手指死死掐著敌人的喉咙,牙齿咬在敌人的耳朵或肩膀上……许多尸体已经僵硬,在低温下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愤怒、痛苦、决绝、茫然。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內臟破裂的腥臊味、以及肉体开始缓慢腐败前的淡淡甜腥。寒鸦和不知名的食腐动物已经在远处的黑暗中蠢蠢欲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何大民的主魂悬浮在这片死亡丘陵的上空,冷漠地俯视著。炼魂幡轻轻一振,无形的【魂幡领域】扩张开来,並非为了压制,而是更敏锐地感知和引导。 最先受到牵引的,是那些小鬼子的生魂。这些魂魄大多充满了暴戾、惊恐、不甘和混乱的杀意,如同浑浊的污水中的气泡,纷纷从残缺的尸身上浮起,朦朧朧朧,面目扭曲,还残留著生前的凶相和死时的恐惧。在炼魂幡强大的吸力下,它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成片成片地吸入那漆黑的幡面之中。幡內血光隱隱流转,传来满足的轻微震颤,开始了高效的炼化与提纯。粗略估算,仅这一处战场,小鬼子的魂魄便不下五六百。 接著,是中国军人的魂魄。这些魂魄的气息要复杂得多。有强烈的愤怒与仇恨,有不屈的意志,有对家乡亲人的深深眷恋,也有未能杀尽敌寇的遗憾与不甘。他们的魂魄光芒也各异,有的坚韧如铁,有的微弱如风中之烛。何大民依照计划,神识如最精密的筛子,掠过这些浮起的魂光。 大部分魂魄,他並未触动。任由他们在战场上空茫然飘荡,或在某种无形的、属於这方天地的、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自然轮迴法则牵引下,开始缓缓消散、下沉,归於不知名的归宿。他知道,这些魂魄大多会进入那宏大而模糊的轮迴,在某个环节饮下“孟婆汤”之类的存在,洗净前尘,重入轮迴,可能是人,可能是畜,不得而知。 他的目標,是那些魂光相对凝聚、核心意识尚未彻底涣散、且执念中强烈蕴含著“继续战斗”、“杀鬼子”、“保家卫国”等清晰意愿的魂魄。这样的魂魄並不多,在庞大的死亡基数中,百不存一。它们如同砂砾中的金粒,需要仔细辨別。 他的神识锁定了十几个这样的目標。其中一个,魂光呈现暗红色,核心是一张年轻却布满硝烟的面孔,执念中反覆嘶吼著“守住阵地!不能放鬼子过去!”。另一个,魂光淡金色,核心是一位年长些的军官模样,执念是“掩护主力……弟兄们……撤……”。还有一个,魂光带著铁灰色,执念简单而炽烈:“报仇!为排长报仇!” 何大民以炼魂幡的力量,温和却坚定地將这些选中的魂魄“接引”过来,暂时隔绝在幡內一个特殊的、相对平静的区域內,避免它们被炼化,也延缓其自然消散的速度。这些魂魄大多处於懵懂状態,只剩下最核心的执念和零星记忆碎片,对於自身被一股奇异力量“收集”並无清晰认知,只是本能地抗拒彻底消散,仅仅抓住那一点未尽的信念。 处理完这一片战场,主魂毫不停留,向著下一个死亡气息浓重的地点飞去。 一夜之间,他的主魂如同最勤劳也最冷酷的清道夫,穿梭在平安县城周边方圆近百里的区域內。白家村险峻的土崖下,臥牛岗起伏的山坳里,风陵渡冰封的河滩旁……凡是昨日发生激烈阻击战斗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收穫是巨大的,也是冰冷的。 小鬼子魂魄,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三千余!这还不包括那些在平安县城攻防战中直接魂飞魄散或被他之前忽略的。这些充满戾气的魂魄,如同上好的燃料,被炼魂幡源源不断地吞噬、炼化,反馈回精纯的魂力,滋养著他的灵魂本源,也积蓄著炼魂幡进一步进阶的潜力。 而被他筛选出来、准备用於“转生实验”的中国军人魂魄,数量也接近一百。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还要低。战爭的残酷,不仅摧毁肉体,更快速磨灭灵魂的灵光。许多战士牺牲时,魂魄便已遭受重创,或执念过於散乱,不符合他的要求。这一百个,已是他精挑细选后的结果。 他也注意到了战场的一些细节。在许多小鬼子尸体密集的地方,那些尸体的军装、靴子、甚至內衣,都被剥得精光,只留下惨白的、布满伤口或冻得青紫的躯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而中国军人的遗体,虽然同样惨烈,但衣物大多保持完好,只有武器被取走。何大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定是八路军或游击队乾的。他们极度缺乏布匹和服装,这些小鬼子的军装、皮鞋,拆洗缝补后,便是宝贵的物资。这种战地“打扫”方式,透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务实,也折射出敌后抗战难以想像的艰辛。 天色將明未明时,何大民的主魂携带著一夜的“收穫”,回归肉身所在的帐篷。 帐篷內,他缓缓睁眼,脸色略显苍白。一夜高强度的灵魂出窍、精细筛选和大量魂力操控,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著一丝完成预定计划后的专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小世界,来到那灰濛濛的轮迴雏形空间边缘,畜生道光洞之旁。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也是他此次冒险的核心目的——灵魂转生实验。 他先从炼魂幡內,將那些暂时寄存的、相对纯净简单的战马兽魂,引导出十几个。这些兽魂混沌蒙昧,主要残留著奔跑、服从、草食等本能记忆,如同空白但质地均匀的“底材”。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那近百个筛选出的中国军人魂魄中,选出了一个。这个魂魄的魂光呈淡金色,核心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形象,执念清晰而单一:“骑……骑马……冲……杀鬼子……” 隱约的记忆碎片里,有他生前羡慕骑兵,渴望纵马驰骋的画面。他的魂魄强度適中,意识核心相对完整,执念又与“马”相关,是理想的实验对象。 何大民以六道轮迴为桥樑,以炼魂幡的【拘魂】与【固魂】特性为框架,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个年轻战士的残魂,缓缓靠近其中一个战马兽魂。同时,他调动那粗糙的、依附在畜生道光洞边缘的“牵引锚点”和“融合力场”的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狂风中的钢丝上调和两种不同性质的液体。战马兽魂本能地排斥这外来者,战士残魂的执念也与蒙昧的兽性激烈衝突。融合力场发出不稳定的波动,魂力消耗急剧增加。 何大民全神贯注,额角再次渗出汗水。他强行压制兽魂的排斥,安抚战士残魂的躁动,利用轮迴雏形那一丝微弱的“转化”与“归宿”法则意味,强行將两者的核心一点一点地“糅合”在一起。 这並非完美的融合,更像是將战士残魂的“核心印记”和主要执念,如同烙铁般,强行“烙印”在兽魂的混沌基底上,並用法则之力勉强黏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大民感到魂力即將见底、融合力场濒临崩溃时,那一团挣扎不休的魂光,突然猛地一滯,隨即,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著兽性蒙昧与人性执念的、相对稳定的新魂光! 成功了!虽然粗糙,虽然脆弱,虽然这新生的魂魄智力水平,依据何大民的感知,大约只相当於人类十二岁左右的儿童,且记忆大量缺失,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战斗”、“骑马”、“杀敌”执念和少许碎片,但……它確实是一个拥有“人类战斗意识核心”的战马之魂! 何大民长长舒了一口气,將这第一个实验成功的“魂铸铁骑”之魂,小心地送入炼魂幡內一个特別准备的、用於温养和观察的隔离区域。那魂光在其中缓缓旋转,隱约能“看”到一匹神骏战马的虚影,眼神却不再完全是动物的懵懂,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於战士的坚定与警惕。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续的尝试稍微顺利了一些,但失败率依然高得嚇人。近百个战士残魂,最终只有七个成功与战马兽魂完成了这种粗糙的“烙印式”融合,形成了新的“魂铸之魂”。其余的,要么在融合过程中双双湮灭,要么彻底失控变成更加混乱的怪物魂,被何大民果断用炼魂幡炼化处理。 七个。这个数字寒酸得可怜。但何大民看著炼魂幡內那七个散发著独特气息的魂光,眼中却燃起了一丝火光。 这证明,他的设想是可行的!轮迴之力,哪怕只是雏形,也能被引导和利用!虽然现在只能製造出智商有限、记忆残缺的“魂铸战马”,但这只是开始。隨著他对轮迴法则理解的加深,灵魂操控能力的提升,未来…… 他甚至想到了那些被炼化的鬼子灵魂。是否能在將来,用更强制、更扭曲的方式,將充满仇恨的中国战士之魂,转生到俘虏或抽离灵魂的鬼子肉身上?製造出外表是敌人,內核却是復仇之魂的“傀儡战士”?这个念头更加黑暗,也更加诱人。 帐篷外,天光已然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昨日战场的血跡尚未乾涸,新的廝杀或许已在酝酿。 何大民收起思绪,开始盘膝调息,恢復损耗的魂力。那七个“魂铸铁骑”之魂,静静地在炼魂幡內温养著,等待著被注入合適的、强健的战马躯体,等待著有一天,以这种诡异而悲壮的方式,重回它们念念不忘的杀敌战场。 山林寂静,唯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第81章 马通人意 小世界阳极那片广袤的草原上,此时正呈现著一幅奇异的景象。 近一千五百匹东洋战马静静地站立著,毛色油亮,体型健硕。它们没有吃草,没有走动,甚至没有像普通马匹那样甩尾驱蝇——因为这片小世界里根本没有苍蝇。这些马只是安静地站著,头颅微垂,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等待。 何大民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中,看著这片沉默的马群,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过去三天里,他几乎没有休息。每天除了必要的调息恢復魂力,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到了这项浩大而精细的工程中——为这些战马逐一“转生”。 过程比他想像的更加艰难。虽然有了之前七个成功案例的经验,但大规模操作带来的魂力消耗和精確度要求,几乎让他的灵魂本源感到透支的刺痛。 第一天,他处理了两百匹。从炼魂幡中引导出战马兽魂,再从那些筛选出的战士残魂中选择相对匹配的,然后藉助畜生道光洞边缘那个简陋的“融合力场”,强行將两者烙印在一起。成功率只有三成左右。许多战士残魂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崩溃,战马兽魂也变得混乱不堪,最终只能被炼魂幡回收炼化。 到第二天结束时,他改进了方法。不再追求完美融合,而是採用更简单的“主从烙印”——以战士残魂的核心执念为主,战马兽魂的本能为辅,將前者如同印章般盖在后者的意识基底上。这样製造出的“魂铸之魂”智力更低,记忆更残缺,但稳定性提高了,成功率达到了五成。代价是,这些战马之魂的自主性更弱,更像是一种被植入了简单指令的活体工具。 第三天,他已经能熟练地在一炷香时间內完成一匹战马的“转生”。手指轻点马额,一缕魂力探入,剥离原生兽魂,再从炼魂幡中引导出预先准备好的“魂铸之魂”,注入其中。马身会剧烈颤抖片刻,眼中先是失去神采,隨后重新亮起一种不同以往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动物眼神,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此刻,站在草原上的这一千五百匹战马,全部都是“转生”完成的作品。它们之中,智力最高的相当於人类十二三岁的孩童,最低的只有五六岁的水平。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听懂人话”。 何大民降落到地面上,走向马群。 一匹枣红色的高大战马抬起头,看向他。这匹马是早期成功的那七匹之一,智力相对较高。何大民记得,它的魂源来自一个二十岁的八路军骑兵战士,牺牲前最后的执念是“我的马……照顾好它……” “过来。”何大民轻声说。 枣红马毫不犹豫地迈步走来,步伐稳健,在他面前停下,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这个动作既保留了马的本能亲昵,又带著一种刻意的、表示顺从的意味。 “臥下。” 枣红马前膝弯曲,缓缓臥倒在地,动作標准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犬。 “起立。” 马立刻站起。 “向左转。” 马身转动九十度。 “衝锋姿態。” 枣红马前蹄刨地,头颅压低,肌肉紧绷,做出隨时准备衝锋的姿势——这不是马匹的自然反应,而是骑兵战术动作的肢体记忆。 何大民又试了几条更复杂的指令:“去把那块石头叼过来”、“找到马群中那匹额头有白星的马並站在它旁边”、“做出受伤倒地的样子”…… 枣红马一一照做,虽然某些动作因为马的身体结构限制显得笨拙,但理解意图和执行命令的准確性,远超任何经过长期训练的战马。 他又隨机测试了其他几十匹马。结果令人震惊——所有“转生”战马,都能理解基本的人类语言指令。那些智力较高的,甚至能理解简单的战术命令,比如“掩护侧翼”、“佯装撤退”、“原地待命等待信號”。 这不是普通的马。这是拥有战士之魂、能够理解人类意图、执行复杂命令的生物兵器。 何大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最初只是想做实验,验证轮迴之力的可能性。但现在,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支足以改变局部战爭形態的力量。一千五百匹“魂铸铁骑”,如果交给懂得运用的人…… 他想到了李云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安县城一战,独立团伤亡惨重,但李云龙那个傢伙,绝对会像野草一样重新疯长起来。有了这批战马,再加上配套的马枪马刀,独立团完全可以组建一支真正的、强大的骑兵部队。不,不止是骑兵部队——这些马本身,就是最忠诚、最无畏、最聪明的“战士”。 更重要的是,何大民需要腾出手来,去做更重要的事。 这几天,他的主魂偶尔出窍探查,发现太原方向的小鬼子活动异常频繁。平安县城之战显然震动了整个山西小鬼子,筱冢义男正在调兵遣將,准备大规模报復。同时,太原作为小鬼子在山西的大本营,不仅囤积著海量物资,更有完整的兵工厂、发电厂、机械厂…… 何大民对財富的兴趣一般,但他对“设备”和“资源”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尤其是那些能够生產武器、弹药、乃至更复杂工业品的机器。如果能把太原兵工厂的核心设备弄到手,对小世界的发展、对他未来可能需要的“自持能力”,都將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而且,他记得原剧情中,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官,那个叫冈村寧次的老鬼子,不久后会到太原视察。那可是一条大鱼——不仅仅是灵魂质量高,更重要的是,他身边必然带著大量机密文件、地图、作战计划,甚至可能有关於小鬼子更高层战略意图的情报。 这些,都比留在晋西北零敲碎打地袭击小股小鬼子更有价值。 “是时候再去见见李云龙了。”何大民自语道。 三天后,黑云岭后山一处隱秘的山谷。 李云龙带著一个警卫排,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此处。他脸上还带著平安县城之战后的疲惫和沧桑,眼袋很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何先生,好久不见。”李云龙抱了抱拳,语气比上次更加郑重。平安县城那些物资,尤其是那些工具机设备,对独立团的帮助太大了。虽然最后不得不放弃县城,但运出来的东西,足够独立团在接下来半年里过得相当“富裕”。 “李团长,別来无恙。”何大民从一块巨石后走出,依旧是那身普通的灰布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何先生找李某,是又有生意?”李云龙直截了当地问。他现在对何大民的“生意”已经没有任何怀疑——这个神秘人物拿出来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货。 “不错。”何大民点头,“我有一匹战马,想处理掉。” “战马?”李云龙眼睛一亮,隨即又皱眉,“多少匹?什么成色?何先生应该知道,养马可比养人还费粮食。” “一千五百匹。全部是成年东洋战马,膘肥体壮。”何大民平静地说,“另外,配套的马枪八百支,马刀一千五百把,马鞍、马鐙、韁绳全套。”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五百匹战马!这他娘的都能组建一个骑兵团了!不,按照八路军的標准,这至少是两个骑兵营的编制!再加上配套的武器…… “何先生……您这是端了鬼子的马场?”李云龙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差不多。”何大民没有细说,“这些马有些特殊,你接收后需要適应一下。” “特殊?怎么个特殊法?”李云龙警惕地问。他可不想接手一群病马或者疯马。 何大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著山谷深处吹了一声口哨。 下一刻,李云龙和警卫排的战士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先是十几匹战马从山谷拐角处走出,步伐整齐,如同列队的士兵。它们没有嘶鸣,没有乱跑,而是径直走到何大民身后,自动排成两列,然后齐刷刷地停下,昂首站立。 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战马如同潮水般涌出,却秩序井然,没有一匹脱离队伍,没有一匹踩踏同伴。它们自动分成一个个百匹左右的方阵,在山谷中整齐排列。 短短一刻钟,一千五百匹战马全部出现,將整个山谷站得满满当当。阳光照在油亮的马背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光芒。 李云龙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见过战马。骑兵衝锋的场面他都经歷过。但如此安静、如此有序、如此……“规矩”的马群,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这不像马群,倒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李团长可以试试。”何大民说。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走到最近的一匹黑马前。这是一匹典型的东洋马,肩高超过一米五,肌肉线条流畅,眼神……等等,这眼神? 李云龙盯著马的眼睛。那眼神中有一种他从未在马眼中看到过的“专注”,仿佛在等待他的命令。 “蹲下?”李云龙试探性地说了句。 黑马前膝弯曲,缓缓臥倒。 “起立。” 黑马站起。 “转圈。” 黑马原地转了个圈。 “去,把那边的水囊叼过来。” 黑马小跑著到十几米外,低头叼起一个皮质水囊,又小跑回来,將水囊放在李云龙脚边。 李云龙的手有些发抖。他身后的警卫排战士全都看傻了。 “这……这些马……都这样?”李云龙的声音乾涩。 “都这样。”何大民点头,“它们能听懂基本的人类语言,理解简单的战术指令。智力高的,相当於十二三岁的孩子;智力低的,也有五六岁的水平。你可以把它们当作……不会说话的士兵。” 李云龙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马的价值,已经无法用普通的战马来衡量。它们不需要长时间的训练,不需要专门的马夫——它们自己就能理解命令,能协作,能执行战术动作。如果组建骑兵部队,训练周期可以缩短十倍!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骑兵了,这是…… “何先生,这些马……您是怎么……”李云龙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个不重要。”何大民打断他,“重要的是,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李云龙毫不犹豫,“多少价?” “老规矩,古董或者……”何大民顿了顿,“打欠条。” 李云龙愣住了:“欠条?” “对。这批战马和武器,总价值你应该清楚。我现在不需要实物,你可以打欠条,將来用等值的东西还我——可以是更多的古董,也可以是情报,或者其他我感兴趣的东西。” 何大民其实並不在乎李云龙用什么还。他看重的是和李云龙保持联繫。这个总能搅动风云的团长,未来还能给他带来更多“机会”。而且,用欠条这种方式,等於在李云龙身上绑了一根线。 李云龙眼睛转了转,心里飞快盘算。 打欠条?这生意划算啊!现在独立团最缺的就是这些硬傢伙,至於將来还债……將来再说!反正何先生要的古董,多找找总能找到。实在不行,等以后打了胜仗,缴获了鬼子的好东西,再还也不迟。 “成!打欠条!”李云龙一拍大腿,“不过何先生,这数额……” “战马每匹作价大洋三百,马枪每支八十,马刀每把二十,鞍具全套每套五十。”何大民报出一串数字,“总计……” 他心算了一下:“五十二万五千大洋。” 李云龙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五十二万五千大洋!把他李云龙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何先生,这……这也太……” “你可以分期还。”何大民说,“每年还一部分,还清为止。利息……就免了。” 李云龙咬咬牙。五十二万五千大洋,听起来嚇人,但分摊到每年……独立团现在有了平安县城那批物资,未来一年內打几个胜仗,缴获些金银古董,应该能凑出一些。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一千五百匹神马,独立团的战斗力会暴涨到什么程度?那能打下的胜仗、能缴获的东西,可就远不止这个数了! “干了!”李云龙一咬牙,“拿纸笔来!” 警卫员赶紧从背包里取出纸笔。李云龙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张欠条: “今欠何大民先生战马一千五百匹、马枪八百支、马刀一千五百把及全套鞍具,作价大洋五十二万五千整。自即日起,每年偿还不少於五万大洋或等值物品,直至还清。立据人: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民国三十一年三月廿八日。” 写完后,李云龙咬破大拇指,在名字上按了个血手印。 何大民接过欠条,扫了一眼,点点头,收进怀里。 “马群会自己跟你回去。路上不要惊嚇它们,正常说话命令即可。”何大民交代,“另外,这些马的食物需求比普通马略高,要注意供应。” “明白!明白!”李云龙连连点头,眼睛已经离不开那些静静站立的马群了。 “那么,交易完成。”何大民转身,“李团长,后会有期。” “何先生这就走?”李云龙问。 “我还有事。”何大民说,“下次见面,希望你已將这些『战士』用在刀刃上。” 说完,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云龙站在山谷中,看著眼前整齐肃立的马群,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天文数字的欠条,突然咧嘴笑了。 “他娘的,值!太值了!” 他走到那匹枣红马前,拍了拍马脖子:“伙计,以后跟著我老李,咱们一起打鬼子!” 枣红马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那一刻,李云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匹马,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而且,眼中闪过一丝类似“认同”的光芒。 “全体都有!”李云龙转身,对著马群大声喊道,“目標,独立团驻地!出发!” 一千五百匹战马齐齐转身,迈开步伐,跟在李云龙身后,如同一条流动的钢铁洪流,向著大山深处而去。 而此刻,何大民已经向北而行。 他的目標,是太原。 那里有更肥的鱼,更珍贵的设备,和更强大的灵魂。 太原城的阴影中,一场针对日军心臟的、超越常人想像的“收割”,即將开始。 第82章 內观己身 交付完那一千五百匹“魂铸铁骑”后,何大民没有立即启程前往太原。 他在这片晋西北的深山里,寻了一处更为隱蔽的山洞。洞內乾燥,有地下暗河流过,提供了水源。洞口被他用巨石和藤蔓巧妙遮蔽,从外面看,与寻常山壁无异。 是时候好好整理一下了。 盘膝坐在洞內平整的石台上,何大民闭目凝神。他的修为已达金丹初期,体內那颗紫金色的丹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吞吐著精纯的先天真炁。国术方面,化劲境的修为让他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了“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精细程度。 但问题也在於此——修为提升太快,获得的能力太多太杂。没有所谓的“属性面板”来清晰罗列,很多东西,尤其是小世界內堆积如山的物资,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是该清点清点了。”何大民自语道。 他首先將心神沉入丹田,內观金丹。 紫金色的丹体约莫鸽蛋大小,表面有云纹流转,內蕴一方融合太极空间的小天地。真炁在其中循环往復,每运转一周,便精纯一分。《道家先天丹道》的四个大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他现在尚处於“炼气化神”的初级阶段,但已触摸到了“神”的门槛,灵魂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国术方面,他掌握的那些技能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十二谭腿》——刚猛凌厉的腿法,练至大成可开碑裂石,现在以化劲催动,威力更增数倍。 《太极合欢功》——这是內家心法,重在调和阴阳,滋养臟腑。与道家功法结合后,竟有相辅相成之效。 《燕子三点水》——轻功身法,灵动迅捷,配合真炁运转,短距离內几近瞬移。 《八极拳》——贴身短打,爆发力极强,“崩撼突击”的要诀已融入骨髓。 这些国术技能,单拎出来都是顶级,组合在一起更是攻防兼备、远近皆宜。但何大民隱约感觉到,这些技能之间缺乏一种“统合”。国术走的是“劲”,道家走的是“炁”,炼魂走的是“神”,三者虽同属己身,却像三条並行的河流,未能交匯成海。 “或许等《太极合欢功》练到更高层次,可以尝试调和?”何大民思忖著。 接著,他进入小世界。 阳极空间那片广阔的土地上,物资堆积如山,分门別类。何大民以意识扫过,如同开启了一个庞大的库存清单: 军火区: 三八式步枪:两万三千余支。 轻重机枪:八百余挺。 掷弹筒、迫击炮、步兵炮、山炮:合计四百余门。 各式弹药:难以计数,以箱为单位堆积成数座小山。 手榴弹、地雷、炸药:同样堆积如山。 马枪、马刀:已交付李云龙大部分,尚留少量备用。 物资区: 粮食:大米、白面、压缩饼乾、罐头,足够万人食用一年。 被服:小鬼子冬夏军装、大衣、皮鞋,以及大量布匹。 油料:汽油、柴油数千桶。 药品:从磺胺到简单的手术器械,数量可观。 交通工具:卡车三十余辆(部分已交付),偏三轮摩托车五十余辆,自行车数百辆。 特殊物品区: 工具机设备:车床、铣床、钻床等十余台,来自火车站仓库。 通讯设备:电台十余部,发电机、电话交换机等。 贵金属:黄金约八吨,白银十几万枚银元(多从小鬼子指挥部缴获)。 古董字画:十几个大箱子,尚未仔细清点。 文件资料:小鬼子地图、作战计划、密码本等,堆积了半个角落。 杂物:从怀表到钢笔,从清酒到香菸,五花八门。 看著这些物资,何大民微微皱眉。太多了,而且杂乱。很多物品,比如那些古董和文件,他当初收取时只是隨手为之,现在几乎忘了具体內容。 “需要建立更系统的存储方式。”他心念一动,阳极空间內的大地微微震动,开始按照他的意志“生长”出一个个石质的仓库、货架、標籤。意识所及,物资自动飞向对应区域,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 这个过程耗费了近一个时辰的精神力,但完成后,整个阳极空间的物资存放变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接著,他看向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物品。 首先是那十几箱古董。打开一看,里面大多是瓷器、玉器、青铜器,看风格从明清到唐宋都有,甚至有几件战国时期的青铜剑。何大民对古董鑑赏不精,但能感觉到这些器物上沉淀的岁月气息。其中一只青花梅瓶,瓶身温润,图案精美,即便不懂行也知道价值不菲。 “这些倒是可以留作將来交易的筹码。”何大民想著,將箱子重新封好,放入专门设立的“珍宝库”。 然后是文件资料。他隨意翻开几本,有日军的兵力部署图,有华北地区矿產资源调查报告,有对八路军各部队的战斗力评估……翻到最底下时,他眼神一凝。 那是一份用火漆封存的档案袋,封面上写著“绝密·特高课华北地区潜伏人员名单(部分)”。 何大民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十几页名单,详细记录了小鬼子特高课在北平、天津、保定、太原等城市安插的间谍信息——化名、公开身份、联络方式、活动范围。其中一些名字,竟然標註著“已渗透至重庆国民政府中层”或“与延安某部门有接触”。 这份名单的价值,不亚於一个师的装备。 何大民小心地將档案袋收好。这个东西,將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接著,他看向那些杂物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著標籤:洗髓丹(7枚)、筑基丹(7枚)、融合丹(1枚)。 何大民想起来了——这是很久以前,是系统发的新手大礼包,他用完后帮他大哥和大嫂服用后隨手扔进小世界,几乎忘了。 洗髓丹他已不需要,筑基丹更是低於他现在境界。但那枚融合丹…… 標籤註解:【主要作用是灵魂和身体完美融合】。 何大民拿起那个小瓷瓶,陷入沉思。他的灵魂穿越而来,与这具身体虽然契合,但终究不是原装。日常修炼战斗並无滯涩,可每当使用灵魂类能力到极限时,偶尔会有一丝轻微的“不协调感”,如同精密仪器中混入了一粒微尘。还好在系统在跑路的时候帮忙处理了融合问题。 现在这枚融合丹,也就是让他能在夺捨生命重生一次。 他先將丹药收好。接下来,该整理能力了。 他闭目凝神,灵魂深处的信息流淌而过: 核心功法: 《道家先天丹道》(金丹初期) 国术体系(化劲境) 小世界太极空间相关: 阳极空间:物质存储、种植、养殖(目前主要用作仓库) 阴极空间:灵魂温养、轮迴雏形 阴极技能:《三清铃使用法》、《桃木剑炼製入门》、基础符籙、步法、手诀 灵魂能力: 灵魂分身术(可同时维持120余道分魂) 记忆读取(需近距离接触,对意志坚定者效果有限) 灵魂控制(对灵魂弱於己者有效) 炼魂幡(四次进阶): 基础功能:吸收、炼化、储存灵魂,容量与效率提升五倍 幽冥锁链·蚀魂雷火:可禁錮生魂,对灵体伤害倍增,附带雷电麻痹效果 魂幡领域·黄泉幻境:方圆百丈范围,压制魂魄,编织死亡幻境,引发心灵恐慌 百鬼夜行·鬼將统御:召唤百名恶鬼虚影,三名鬼將(筑基初期实力) 魂幡投影·虚实转换:分化小型幡影,可布置结界或陷阱 血魂道兵:消耗魂力与精血,塑造十名具象化道兵(武者实力) 魂牵一线:追踪特定目標方位与情绪波动 空间技能: 空间转移:通过灵魂分体锚点,肉身可通过小世界空间瞬移至分体所在处(限制:分体仅能夜间行动) 轮迴雏形(阴极空间): 六个光洞,代表六道: 天道(紫金色):祥和,高远 人道(乳白色):人间烟火,七情六慾 修罗道(猩红色):战斗,杀戮,暴戾 畜生道(土黄色):蒙昧,野性,本能 饿鬼道(惨绿色):贪婪,饥渴,怨念 地狱道(未完全显现):仅有一丝极寒阴煞气息透出 目前仅对“畜生道”有初步的粗糙利用(战马转生实验)。 梳理完毕,何大民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力很多,很杂,但核心其实就三条路:道家金丹大道(长生根本)、国术武道(护道手段)、炼魂轮迴(特异发展)。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条路如何更好地融合?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移开巨石。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將群山染成一片金红。晋西北的风依旧凛冽,但何大民站在风中,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內敛如渊。 他看向太原方向,眼中金芒微闪。 “该去会会那位筱冢司令官,还有……太原兵工厂。” 夜色渐浓时,一道淡金色的灵魂虚影自山洞中飘然而出,携著一桿无形魂幡,向著北方,向著那座小鬼子在山西的心臟城市,无声无息地飞去。 而在山洞內,何大民的肉身盘膝而坐,气息悠长,正在为即將到来的行动,做最后的调息准备。 太原,这座千年古城,即將迎来一位不速之客。而城中的財富、机器、灵魂,都將在不知不觉中,被列入一张无形的收割清单。 第83章 太原夜宴 夜色,笼罩著千年古城太原。 城墙在黑暗中勾勒出巍峨的轮廓,城头上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在夜空中划出惨白的光带。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內外,小鬼子哨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呵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城外五里处,一片荒废的乱葬岗。 何大民的本体盘坐在一株枯死的老槐树下,身形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闭著眼,面色平静,但识海中,八十道淡金色的灵魂分魂已分裂而出,悬浮在炼魂幡周围,如同等待出击的士兵。 “太原……”何大民的主魂意识扫过这座城市的轮廓,神识如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 在他的感知中,太原城就像一锅沸腾的浓汤——无数灵魂的波动混杂在一起,有小鬼子的暴戾、偽军的怯懦、百姓的恐惧、地下工作者的警惕……而在这些混乱波动之下,是几个格外“明亮”的点: 城东,小鬼子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的驻地。那里有数道强大的灵魂波动,其中一道深沉如渊,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血腥气,应该就是筱冢本人。 城南,太原兵工厂。那里灵魂波动相对稀薄,但厂房中传来机器运转的微弱震动,以及大量金属、火药、机油混合的“物质气息”。 城西,小鬼子大型仓库区。那里堆积著海量的物资,粮食、弹药、被服……如同黑暗中散发著诱人香味的蛋糕。 城北,小鬼子军营和重要据点。机枪阵地、炮位、指挥所,灵魂波动密集而暴戾。 “时间紧,任务重。”何大民的主魂冷静地评估著,“一个晚上,要完成对重要据点的清理、仓库物资的收取、兵工厂设备的搬运、以及司令部的『拜访』……八十个分身,还是不够用。” 但他有他的办法。 “行动开始。” 隨著主魂一声令下,八十道灵魂分魂化作淡金色的流光,如同夜空中隱形的流星雨,悄无声息地飞向太原城墙。 城墙、探照灯、哨兵——这些对普通人来说难以逾越的障碍,对灵魂体而言如同虚设。分魂轻易穿过砖石,进入城內。 按照预先分配的目標,分魂们四散而去: 二十道分魂飞向城北军营区,目標是重机枪阵地、轻机枪手、炮位操作员、以及各据点的指挥官。 十五道分魂飞向城东司令部,负责摸清地形、探查密室、定位重要人物和文件。 二十道分魂飞向城南兵工厂,任务是在攻击开始后,迅速控制关键岗位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为设备收取创造条件。 十五道分魂飞向城西仓库区,提前探查仓库布局、守卫分布。 剩下十道分魂作为机动力量,隨时准备支援或处理突发状况。 何大民的主魂则留在城外本体处,统筹全局,並通过炼魂幡的【魂牵一线】能力,感应著各分魂传回的片段信息和情绪波动。 城北,小鬼子第37师团所属某联队驻地。 一座三层砖石结构的楼房,楼顶架设著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机枪手和副射手共四人,正警惕地注视著城墙外的黑暗。他们是今夜的值班机枪组。 一道淡金色的分魂悄无声息地飘到楼顶,如同鬼魅般贴近其中一名机枪手。 这名小鬼子曹长名叫佐藤,是个服役五年的老兵。此刻他正握著机枪把手,眼睛盯著瞄准具,心里却想著家乡的樱花和妻子寄来的信。突然,他感觉后颈一凉,仿佛有人对著他吹了口气。 然后,他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佐藤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重新恢復了“神采”——只是这神采中,多了一丝冰冷和机械。他的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身体姿势未变,但灵魂已经被何大民的分魂压制、接管。 “附身成功。”分魂通过灵魂连结,向主魂传递了简短的確认信息。 几乎同时,楼顶另一名副射手、以及周围其他几个机枪阵地、哨位上的关键小鬼子士兵,纷纷被分魂附身。这些人依旧站在原地,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但內核已经换了。 城东,小鬼子第一军司令部。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日式与中式混合建筑群,原为阎锡山的督军府。高墙深院,岗哨林立,明暗哨交错,巡逻队每隔五分钟就经过一次。 十五道分魂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建筑群中穿梭。它们穿过墙壁,飘过走廊,钻进办公室、会议室、档案室,甚至直接潜入地下——那里有一个加固的混凝土密室,门上掛著厚重的铁锁,还有两名持枪士兵把守。 但对灵魂体而言,铁锁和墙壁没有区別。 分魂直接穿门而入。 密室不大,约三十平米。里面整齐摆放著十几个铁皮柜,柜门上贴著標籤:“华北作战计划”、“兵力部署绝密”、“特高课人员档案”、“经济掠夺帐目”……墙角还有三个大保险箱。 分魂在密室內盘旋一圈,將布局、柜子位置、保险箱型號等信息详细传回。 “很好。”城外的主魂接收著信息,“攻击开始后,优先收取这些文件。保险箱……直接连箱带走。” 城南,太原兵工厂。 这里原本是山西军阀的军工企业,被小鬼子占领后进行了扩建,现在能生產步枪、机枪、迫击炮、手榴弹乃至山炮炮弹。虽然设备和技术水平不如东北的奉天兵工厂,但在华北已是首屈一指。 深夜的兵工厂仍在运转——为了支援前线,小鬼子实行三班倒生產。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工人们(多数是被强征的中国劳工,少数是小鬼子技工)在流水线上忙碌著。 二十道分魂潜入各个车间。它们不附身,只是静静观察,標记著关键设备的位置:大型锻压机、精密车床、鏜床、热处理炉、弹药装配线……以及控制这些设备的日本技工和监工。 “设备太多,一次性全部收取不现实。”主魂评估著,“优先收取最精密、最难以替代的设备,以及那些小鬼子技工——他们的技术记忆,也是財富。” 城西,仓库区。 这里是太原小鬼子的物资中枢。数十座大型仓库整齐排列,周围是铁丝网、岗楼、巡逻队。仓库门上用日文和中文標註著內容:“粮食第3仓库”、“被服第5仓库”、“弹药第8仓库”、“油料第2仓库”…… 十五道分魂在仓库区穿梭,如同审计员般清点著库存。它们穿过库门,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大米、麵粉)、木箱(罐头、压缩饼乾)、铁桶(汽油、柴油)、货架(军装、皮鞋、钢盔)…… “物资量……比预想的还要多。”主魂微微皱眉,“好在有太极空间,收取只是时间问题。但必须在混乱爆发后,儘快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9点40分,所有分魂就位。 城外,何大民的本体睁开眼,看了一眼怀表——这是从小鬼子那里缴获的精工怀表,走时精准。 他深吸一口气,將神识凝聚,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覆盖向太原城。 金丹初期的神识范围,极限约在方圆五里(两千五百米)。但若集中向一个方向延伸,可以达到三里(一千五百米)以上。而通过灵魂分体作为“中继”,这个距离还能进一步延伸。 此刻,太原城墙距离他所在位置约五里,城墙內的目標,最远不超过八里。通过分魂作为“锚点”,他的主神识可以“借道”延伸,有效感知和控制范围,能覆盖大半个太原城的关键区域。 “差不多了。”何大民低声自语。 晚上9点55分。 他心念一动,向所有分魂下达了准备指令。 城北,被附身的佐藤曹长手指微微收紧,搭在了重机枪的扳机上。他的眼睛透过瞄准具,看向下方军营的操场——那里正有一队小鬼子士兵结束巡逻,准备交班。 旁边另一挺机枪的射手(也被附身)调整了一下枪口方向,对准了军营的军官宿舍区。 其他几个机枪阵地、哨位上的“自己人”,也纷纷做好了准备。 晚上10点整。 “开火。” 平静的指令,通过灵魂连结,同时传到所有被附身的小鬼子士兵脑中。 佐藤曹长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如同撕布般的爆鸣声,撕裂了太原城的夜空!灼热的弹链从楼顶倾泻而下,扫向下方毫无防备的日军巡逻队! 几乎在同一秒,城北各个据点、岗楼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军营的宿舍、食堂、仓库、操场上的人群!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终於响起,但已经晚了。 第一轮扫射就造成了惨重伤亡。正在交班的巡逻队被打成了筛子,宿舍里刚躺下的士兵被穿墙而过的子弹击中,食堂里吃夜宵的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死在餐桌旁…… 混乱,瞬间爆发。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机枪阵地叛变了?!” “八嘎!还击!还击!” 没有被附身的小鬼子士兵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抓起武器,试图寻找掩体、组织反击。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些开火的机枪阵地,不仅在对军营內部扫射,还在精准地点杀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士官! 更恐怖的是,一些机枪手在打完一个弹板后,突然调转枪口,对著旁边的同伴扫射!或者直接拉响手榴弹,衝进人群! 这些被附身的士兵,在完成第一轮攻击后,往往会被反应过来小鬼子士兵击毙。但就在他们倒下的瞬间,附身的分魂立刻脱离,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扑向最近的下一个“目標”——可能是另一个机枪手,可能是一个军官,可能是一个正在操作迫击炮的炮兵。 分魂附身需要时间,但“死亡-脱离-寻找新目標”这个过程,在混乱的战场上,只需要几秒钟。 於是,城北军营的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个机枪手突然调转枪口,扫倒一片友军,然后被击毙;下一秒,旁边一个炮兵突然抱起炮弹砸向炮管,引发爆炸;再下一秒,一个正在指挥反击的中队长突然拔刀砍向身边的传令兵…… “鬼!有鬼啊!” “他们被附身了!” “开枪!不管是谁,只要行为异常,立刻击毙!” 小鬼子的纪律和训练素质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但也加剧了混乱。因为谁也不知道身边的战友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发疯。猜疑链一旦形成,信任便荡然无存。开始出现误伤,开始出现恐慌性射击。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城北军营。 晚上10点05分。 就在城北乱成一锅粥时,何大民的主魂动了。 他的神识以城西仓库区的一个分魂为锚点,猛然延伸过去! “收!” 无声的命令。 城西,3號粮食仓库。 巨大的库房內,堆积如山的麻袋、木箱,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如同被黑洞吞噬般,成片成片地消失!短短十秒,能容纳数百吨粮食的仓库,变得空空如也! 紧接著是4號仓库、5號仓库、6號仓库…… 守卫仓库的小鬼子士兵还在震惊於城北传来的枪声和爆炸,根本没人注意到身后仓库里的异状。等他们偶尔回头时,只看到仓库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不见了?! “物资呢?!仓库里的物资呢?!” “有敌人潜入?!” “八嘎!警戒!警戒!” 仓库区的守卫乱成一团,但何大民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標。 晚上10点15分。 城南,兵工厂。 车间里的小鬼子监工正挥舞著鞭子,呵斥著因听到枪声而停工的劳工:“继续干活!不准停!那是军事演习!” 话音刚落,这个监工的眼神突然一滯,隨后变得空洞。他放下鞭子,转身走到车间电闸前,拉下了总闸。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黑暗。 “你干什么?!”其他小鬼子集体怒吼。 但下一秒,他们也纷纷被分魂附身,开始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举动:有人关闭精密工具机的电源,有人拆卸关键零件,有人抱著图纸和工艺文件跑向车间角落…… 与此同时,何大民的神识锁定了几台最核心的设备——一台德国进口的大型精密鏜床、一台美国製造的齿轮加工中心、一台日本最新式的热处理炉…… “收!” 设备连同地基的混凝土基座一起,被整体“挖”走,原地留下一个整齐的大坑。 劳工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趁机想要逃跑,但被“恢復正常”的小鬼子监工(分魂已脱离)喝止——不过此刻监工自己也处於茫然状態。 晚上10点30分。 城东,司令部。 外面的混乱已经传到此处。参谋们急匆匆地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报告!城北军营发生大规模叛乱!多个机枪阵地倒戈!” “报告!城西仓库区多个仓库发现物资失踪!” “报告!兵工厂发生不明原因停电和设备失踪!” 司令部地下密室外的两名守卫紧张地握紧了枪。他们听到了外面的嘈杂,但职责所在,不能离开岗位。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眼前一花。 密室的铁门、连同门框和周围一部分墙壁,突然消失了!露出里面整齐的铁皮柜和保险箱! 紧接著,铁皮柜和保险箱也接连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两名守卫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们终於反应过来,尖叫著衝进密室(现在只能算是个房间)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晚上10点45分。 何大民的主魂微微喘息。 连续的高强度神识运用和物资收取,对魂力消耗不小。但他眼中金芒依旧明亮。 此刻的太原城,已经彻底乱套。 城北军营的枪声逐渐稀疏——不是战斗结束,而是活人变少了。那些被附身又死亡的小鬼子士兵,灵魂刚刚离体,就被游弋在战场上空的其他分魂用炼魂幡的【噬魂】特性直接吸收、炼化。炼魂幡的魂力储备在快速增长。 城西仓库区,三分之二的物资已经被收入小世界空间。剩下的要么太分散,要么有大量守卫聚集,暂时不好下手。 城南兵工厂,关键设备和部分技术文件已收取,小鬼子技工的记忆也被分魂读取了一部分(虽然零碎,但有用)。 城东司令部,密室的文件、保险箱已到手。接下来是筱冢义男本人…… 何大民的主魂锁定司令部深处那道最强大的灵魂波动。 “该去见见这位司令官了。” 一道比其他分魂更加凝实的淡金色魂体,自城外本体处飞出,携著炼魂幡的本体虚影,如同索命的幽魂,飘向司令部。 太原城的夜,还很长。 而这场由八十个灵魂分身掀起的、针对整座城市的全方位“收割”,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84章 混乱中的暗流与收割 太原城的夜,被枪声、爆炸声、警报声和濒死的惨嚎彻底撕裂。 城北军营的骚乱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全城。起初只是零星的机枪倒戈和友军误击,但隨著时间推移,混乱像瘟疫般蔓延——被附身又死亡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的灵魂被炼魂幡收割,而活著的人则陷入越来越深的恐惧和猜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八路军打进城了吗?!” “不像是外部攻击……是內部叛乱!有部队叛变了!” “见鬼!那些机枪手疯了!他们在打自己人!” 普通的小鬼子士兵和低级军官根本搞不清状况。他们只能看到同胞突然调转枪口,看到指挥官莫名其妙地拔刀砍杀部下,看到平时可靠的战友抱著炸药包冲向人群……这一切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恐慌在蔓延。 而在这片巨大的混乱中,一些特殊的人,正在暗处紧张地活动著。 城东,某条僻静巷弄深处的杂货铺后院。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紧张地摇动著发电手柄。他面前是一部偽装成留声机的电台,耳机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他是八路军太原地下情报站负责人,代號“老槐”。杂货铺是他的掩护身份,这个隱蔽的地下室则是情报站的核心。 晚上十点多,当他被城北突然爆发的密集枪声惊醒时,第一反应是:暴露了?鬼子来抓人了?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枪声来自军营方向,而且越来越密集,还夹杂著爆炸声。他爬上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军营里,小鬼子在互相射击! “不是针对我们的行动……”老槐喃喃自语,心中涌起狂喜又夹杂著疑惑,“难道是……起义?兵变?” 无论是什么,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立刻向上级匯报! 他冲回地下室,启动电台。但由於全城突然爆发的通讯需求(小鬼子司令部在疯狂呼叫各部),电磁环境异常复杂,他试了好几次才接通。 “黄河!黄河!我是太原!紧急情况!”老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太原城內发生大规模武装衝突!衝突方为小鬼子內部!目前枪声密集区域主要集中在城北军营、城西仓库区、城南兵工厂也有异常动静!重复,是小鬼子內部衝突!原因不明!规模极大!请求指示是否趁机行动!”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上级冷静的声音:“收到。继续观察,確认衝突性质和规模。非必要不暴露。若有確定起义部队,可尝试接触。注意安全。” “明白!” 老槐结束通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需要更多信息。 城南,一栋西式小楼二楼。 一个穿著丝绸睡衣、头髮微卷的年轻女子,正飞快地敲击著打字机键盘。她面前是一部军统专用的可携式密码机,屏幕上跳动著加密后的电文。 她是军统太原站的情报员,代號“夜鶯”,公开身份是太原女子中学的音乐教师。 “局座钧鉴:太原突发巨变。今夜十时许,小鬼子城北驻军突然发生大规模內訌,轻重武器互相攻击,伤亡惨重。同时城西仓库区发生多起爆炸,城南兵工厂突然停电。小鬼子司令部通讯异常频繁,疑似指挥系统混乱。初步判断非外部攻击,可能为小鬼子內部派系斗爭或兵变。请示:是否启动『摘桃』计划,趁乱获取日方机密文件或刺杀关键目標?” 夜鶯敲完最后一个字,迅速將电文加密发送。然后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小鬼子巡逻队在狂奔,卡车载著士兵冲向城北,老百姓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 “这么好的机会……”夜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惜站里的行动队上周刚遭破坏,现在能动用的人手太少了。” 城西,一家当铺的地下室。 这里是中统在太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负责人是个胖胖的、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当铺老板,代號“掌柜”。 此刻,掌柜正对著电话低声说话——不是电台,是直接走民用电话线,用暗语传达信息。 “对,表叔,城里闹起来了……是,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动静很大,听说死了不少……嗯,我明白,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那些仓库好像出事了,守卫都乱了……” 他说的“表叔”其实是中统山西站的负责人。“捡点便宜”指的是趁乱获取小鬼子物资或文件。 掛断电话后,掌柜眯起眼睛:“奇怪……太奇怪了……如果是起义,应该有组织有口號;如果是兵变,应该有明確的诉求和目標……可这看起来,就是纯粹的互相残杀,毫无章法……” 他活了五十多年,经歷过军阀混战、北伐、抗日,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內战”。 除了这三方,太原城里还有其他力量在活动—— 偽山西省政府的官员们在瑟瑟发抖,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太原城会姓什么。 青帮、洪门等帮派分子在暗中集结,准备在乱局中保护自己的地盘,或者趁火打劫。 一些有良知的偽军军官在犹豫——要不要趁机反正? 普通百姓则躲在家里,祈祷战火不要烧到自家门口。 全城的情报网络,如同一张被惊动的蜘蛛网,每个节点都在震动、传递信息、等待指令。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此刻正在城东小鬼子司令部的核心区域,进行著更深入的“收割”。 --- 司令部地下指挥室。 这里原本是司令部的核心大脑,墙上掛著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长桌上铺著各种作战计划和电报稿。但此刻,这里已经成为屠宰场。 何大民的本体並未亲至——他的肉身还在城外五里处的乱葬岗。但一道比其他分魂凝实数倍的主灵魂体,携著炼魂幡的实体投影,已经降临此处。 指挥室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有佩戴少將、大佐肩章的高级军官,有戴著眼镜的参谋,有传令兵,有警卫……他们死状各异:有的七窍流血(灵魂被直接抽离),有的胸口塌陷(被魂力震碎內臟),有的脖颈扭曲(被幽冥锁链勒断)。 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在指挥室里的、半透明的淡金色人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大民的主灵魂体飘到指挥室中央,那里坐著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佩戴中將军衔的小鬼子將领。 筱冢义男。 这位小鬼子第一军司令官,此刻被三道幽冥锁链牢牢禁錮在椅子上。锁链上幽蓝色的蚀魂雷火缓缓燃烧,並不灼伤肉体,却直接炙烤著他的灵魂。筱冢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眼神依然凶狠,死死瞪著眼前的灵魂体。 “你……到底是什么……”筱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能看到何大民,能感受到那非人的压迫感,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何大民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虚按在筱冢的头顶。 【记忆读取】发动。 这次不是简单的片段读取,而是深度搜魂。何大民要的,不仅仅是太原城的布防情报,更是小鬼子在华北的整体战略、兵力部署、物资调配、特高课网络、以及对八路军各部队的评估和应对策略。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何大民的意识: ——小鬼子华北方面军的整体作战计划:“囚笼政策”的详细实施方案、对八路军根据地的重点扫荡区域和时间表、对重庆国民政府的诱降进展…… ——太原兵工厂的生產能力和技术瓶颈:每月能生產步枪800支、机枪50挺、迫击炮30门、炮弹5000发……但精密工具机依赖进口,特种钢材短缺…… ——特高课在山西的潜伏网络:不仅有何大民之前获得的那份名单,还有更高级別的、只有司令官知道的“沉睡者”——一些已经爬到八路军或晋绥军中高层的双重间谍。 ——小鬼子对八路军主要指挥员的评估:对彭总、刘总、贺总等人的性格分析、作战风格总结、甚至有针对性的刺杀计划(其中李云龙的名字被重点標註,评价是“战术灵活,不按常理出牌,危险程度高”)。 ——秘密金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不仅司令部有,在城內的小鬼子正金银行地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金库,存放著从山西各地掠夺来的黄金、白银、古董…… ——与关东军的联络通道和备用计划:如果山西局势彻底失控,如何向关东军求援,以及……在太原失守前,炸毁所有重要设施和兵工厂的“玉碎计划”。 何大民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价值连城。尤其是那些特高课“沉睡者”的名单,如果交给八路军,能避免多少损失?那些针对八路军指挥员的刺杀计划,如果提前知晓,能救下多少人的命? 搜魂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何大民收回手时,筱冢义男已经眼神涣散,口角流涎,如同痴呆——他的记忆被暴力读取,灵魂遭受重创,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 何大民没有杀他,而是留了他一命。一个活著但痴呆的小鬼子中將,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这会对小鬼子的士气造成何种打击? 他转身,看向指挥室角落那个巨大的保险柜。按照筱冢的记忆,这里面放著司令部最机密的文件,以及……金库的钥匙。 幽冥锁链如灵蛇般探出,缠绕住保险柜门。蚀魂雷火闪烁,不是焚烧,而是以高频震动破坏锁芯结构。 “咔噠。” 柜门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文件袋、密码本、印章……以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何大民打开盒子,里面是十二把造型各异的黄铜钥匙,每把钥匙上刻著编號和地点:1號金库(司令部地下)、2號金库(正金银行)、3號仓库(机密文件库)…… 他收起钥匙,然后將保险柜內的所有文件一扫而空,收入太极空间。 接下来,是物资收取。 何大民的主灵魂体飘出指挥室,来到司令部地下深处。这里有一道厚重的钢铁大门,门上掛著巨大的铁锁——正是1號金库。 他用对应的钥匙打开门锁,推开大门。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何大民还是微微动容。 金库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里面没有灯光,但在灵魂体的感知中,一切都清晰可见: 左侧,金砖堆成的小山。每块金砖標准重量12.5公斤(约400两),整整齐齐地码放著,粗略一数,超过五千块——这就是六十多吨黄金。金砖旁边,是堆成另一座小山的银元,用木箱装著,每箱一千枚,至少数百箱。 右侧,是几十个大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古董:商周的青铜鼎、战国的玉璧、汉代的陶俑、唐代的三彩、宋代的瓷器、明清的字画……许多文物上还沾著泥土,显然是刚盗掘出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运回日本。 这些,都是小鬼子从山西各地——尤其是从晋商家族、古墓、寺庙中掠夺的財富。 何大民没有时间细看。他心念一动,神识覆盖整个金库。 “收!” 黄金、白银、古董箱……成片消失。 短短几分钟,偌大的金库变得空空如也。 但这只是开始。 何大民的主灵魂体飞出司令部,在太原城上空盘旋。其他分魂已经按照筱冢记忆中的信息,找到了其他几个重要仓库和金库的位置。 他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收割者,在混乱的太原城中穿梭: ——正金银行地下2號金库,收取黄金八吨、白银三十吨、外幣现钞若干。 ——机密文件库,收取日军华北方面军绝密档案三百余箱。 ——小鬼子后勤总仓库,收取粮食五千吨、被服十万套、药品两百吨。 ——小鬼子油料储备库,收取汽油两千桶、柴油一千五百桶。 ——偽山西省政府的“孝敬”仓库,收取古董字画五十箱、鸦片五百箱(何大民皱了皱眉,但还是收走了,这东西將来或许有用)。 整个收取过程持续到凌晨四点多。 何大民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太原城的各个角落出现、消失。他的太极空间內,物资以惊人的速度堆积。 原本100平方公里的阳极空间,已经有大半区域变成了“仓储区”。武器弹药区、粮食被服区、油料药品区、机械设备区、贵金属区、文件档案区、古董文物区……分门別类,井井有条。 当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何大民终於停下了。 他站在太原城最高的钟楼顶端,主灵魂体俯瞰著这座混乱了一夜的城市。 城北军营的枪声已经基本停歇——不是衝突结束,而是活人太少了。炼魂幡反馈的信息显示,这一夜收割的小鬼子灵魂,超过四千。 城西仓库区,三分之二的物资被他搬空,剩下的要么价值不高,要么守卫太集中。 城南兵工厂,关键设备和小鬼子技工的技忆已经到手。 城东司令部,高层军官被屠戮殆尽,筱冢义男成了废人,机密文件和黄金古董全部消失。 而太原城里的各方情报人员,还在黑暗中紧张地活动著,试图弄清楚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能在这场混乱中捞到什么好处。 何大民的主灵魂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飞向城外。 清晨五点,他回到了乱葬岗的本体处。 肉身睁开眼,眼中金芒缓缓收敛。 他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太原城方向。 “该走了。” “至於太原城会乱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何大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向北而行。 他的下一个目標,是保定、津门。 那里有更大的鱼,更多的財富,以及……更多的灵魂及血珠。 而在他身后,太原城在晨曦中缓缓甦醒,迎来的却是一个指挥官痴呆、高级军官死伤惨重、物资神秘失踪、全军陷入恐慌和猜疑的……崭新而混乱的一天。 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將用一整天的时间,试图拼凑出这个夜晚的真相。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个路过的、需要“资源”的修仙者。 晋西北的风,吹过太原城墙,带走了硝烟,却带不走这座城市一夜之间被掏空的秘密。 第85章 各方反应 太原城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枪声已经停歇,爆炸不再响起,连警报声也消失了。但这种寂静比昨晚的喧囂更让人不安——那是大量生命突然消失后留下的空虚感,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城头上,倖存的小鬼子士兵面色惨白地握著枪,眼睛布满血丝,警惕地注视著城內城外每一个方向。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確定身边的战友是否可信。 街道上,隨处可见尸体。有小鬼子,也有少量被流弹击中的平民。一些尸体还保持著互相射击的姿势,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要向同袍开枪。血在青石板路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在初升的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外的小鬼子据点尝试联络城內,但得到的回应混乱不堪——有的说八路军打进来了,有的说发生兵变,有的乾脆没有回应。 太原,这座小鬼子在山西经营多年的心臟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此刻,这个谜团正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 吉县,克难坡。 这里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的驻地。克难坡原名“南村坡”,阎锡山嫌“难存”谐音不吉,改名“克难坡”,取“克服困难”之意。实际上,这里地处吕梁山区,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是阎锡山在太原失守后选择的临时大本营。 清晨六点,阎锡山就被副官叫醒了。 “长官,太原急电!”副官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 阎锡山披著衣服坐起,接过电报。这位统治山西近三十年的“土皇帝”,今年五十九岁,头髮花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完电报,眉头皱成了川字。 电报是他在太原城內的眼线发来的,內容语焉不详:“昨夜十时许,太原城內突发大规模武装衝突,衝突方疑为小鬼子內部。枪炮声持续至凌晨三时方渐止。今晨观察,城头仍为小鬼子控制,但城门紧闭,城內有浓烟升起。小鬼子调动异常,疑似指挥系统混乱。具体原因不明。” “小鬼子內訌?”阎锡山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在房间里踱步。太原,那是他的太原啊!1937年11月,小鬼子攻陷太原,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兵工厂、炼钢厂、纺织厂、银行……全落入了小鬼子手里。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打回去。 现在,机会来了? “长官,要不要派人进城摸摸情况?”参谋长朱綬光建议道。 阎锡山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先搞清楚怎么回事。万一是小鬼子设的圈套呢?” 他太了解小鬼子了,也了解八路军,更了解自己那些部下的小心思。三方在山西这块土地上角力了三年,谁也不能完全信任谁。 “让情报处加派人手,务必搞清楚三件事:第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小鬼子伤亡情况和指挥系统现状;第三,八路军有没有参与,参与程度如何。” “是!” “还有,”阎锡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王靖国的十九军派出一个团,向太原方向移动。不要靠太近,在五十里外待命。任务是观察——看有没有机会捡点便宜,也看小鬼子会不会派援军。如果有机会……就让部队快速进城,捞一把就走,绝不恋战。” 朱綬光愣了一下:“长官,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惹恼了小鬼子……” “所以才要快进快出。”阎锡山冷笑,“小鬼子现在自顾不暇,只要我们不占太原城,只是趁乱捞点物资,他们不会大动干戈。再说了,太原城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我阎百川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部队的行动要隱蔽。如果八路军也在打太原的主意……让他们先上,我们看情况。” “明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与山西的清晨不同,长春此时天还没亮。但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將已经被紧急叫醒。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梅津美治郎五十六岁,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他是小鬼子军界有名的“冷麵將军”,以作风强硬、手腕铁血著称。此刻,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著手中的电报。 “太原昨夜发生大规模异常事件。”参谋副长池田纯久少將匯报著情况,“据第一军残存部队报告,昨夜十时起,太原城內多个重要据点同时发生武装衝突。衝突方为小鬼子內部,疑似多个单位同时叛变。截至凌晨五时,衝突逐渐平息,但指挥系统瘫痪,高级军官大量伤亡,筱冢司令官……情况不明。” “筱冢怎么样了?”梅津美治郎声音冰冷。 “据最后联络,筱冢中將可能已遭不测,或……被俘。”池田低下头,“司令部核心区域完全失联,我们尝试联络所有將校级军官,均无回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中將司令官可能被俘或死亡,大量高级军官伤亡,指挥系统瘫痪——这在小鬼子侵华战爭中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八路军乾的?”有人问。 “不像。”情报课长摇头,“根据零星传回的情报,衝突完全发生在小鬼子內部,没有发现八路军大规模攻城的跡象。而且……衝突的模式非常奇怪。” “怎么奇怪?” “报告显示,衝突是从多个据点同时爆发的。机枪手突然调转枪口扫射友军,炮兵破坏自己的火炮,军官砍杀部下……像是……”情报课长斟酌著用词,“像是集体发疯。” “集体发疯?”梅津美治郎眼神一凝,“类似……昌平事件?” 这个词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昌平事件——那是三年前,1942年夏天,发生在北平昌平小鬼子军营的一起诡异事件。一夜之间,一个中队的小鬼子士兵突然互相残杀,最后仅存三人,且全部精神失常。调查毫无结果,最后以“集体精神崩溃”草草结案,成为小鬼子高层不愿提及的禁忌。 “有相似之处,但规模更大。”情报课长艰难地说,“昌平是一个中队,这次……是整个太原驻军。”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华北地图前,盯著太原的位置。 “无论是八路军的新式战术,还是別的什么……太原不能乱。”他转过身,斩钉截铁,“立刻从驻蒙军抽调一个旅团,紧急开赴太原!再从关东军直属部队抽调一个联队,乘火车南下!任务:第一,稳定太原局势;第二,查明事件真相;第三,如果筱冢已死,接管第一军指挥权。” “司令官阁下,抽调驻蒙军的部队需要时间,而且八路军可能会趁机……” “顾不了那么多了!”梅津美治郎打断道,“太原是山西中枢,一旦彻底失控,整个华北的防御体系都会出现漏洞。八路军、晋绥军、中央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於真相……我要一个详细的调查报告。如果真的是类似昌平的『超自然事件』……就把所有知情者处理掉,对外宣称是八路军特种部队袭击。明白吗?” “明白!” --- 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总部。 老总、副总指挥、参谋长三人围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们手中的情报比阎锡山和小鬼子更详细——毕竟太原城里有他们的地下组织,而且昨晚衝突爆发后,“老槐”等人一直在冒险传递信息。 “根据太原站最新报告,”参谋长指著地图,“衝突主要集中在四个区域:城北军营、城东司令部、城南兵工厂、城西仓库区。特点是同时爆发、小鬼子內部互相攻击、无明確组织和口號。截止今晨五时,衝突基本平息,但小鬼子指挥系统完全瘫痪,高级军官伤亡惨重。” “筱冢义男呢?”老总问。 “下落不明。有情报称他被困在司令部,但具体情况不详。” 副总指挥抽著烟,沉思道:“这不像是起义。如果是起义,应该有组织、有纲领、会尝试联络我们。而且起义一般从一个点爆发,逐步蔓延,不会这样全城同时开花。” “会不会是小鬼子內部派系斗爭?”参谋长猜测。 “规模太大了。”老总摇头,“一夜之间,整个太原驻军自相残杀?这得是多大的矛盾?而且据报告,很多士兵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机枪手扫射完友军后,自己也不逃跑,就站在原地等死;军官砍杀部下后,又自杀……这不像正常的兵变。”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突然,副总指挥开口:“你们还记得……昌平事件吗?” 老总和参谋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昌平事件,他们当然记得。三年前,北平地下党传回消息,说昌平小鬼子军营发生诡异事件,一个中队几乎全灭。当时他们还討论过,是不是可以趁机做点文章,但后续小鬼子封锁严密,无从下手。 “你是说……太原这次,和昌平一样?”老总沉声问。 “不知道。”副总指挥摇头,“但太像了。都是小鬼子內部突然互相残杀,都是毫无徵兆,都是……查不出原因。” 参谋长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 “谁?” “何大民。”参谋长压低声音,“平安县城之战前,李云龙不是用古董跟他换了大批武器吗?之后平安县城之战,李云龙就敢用一万多人去攻城。而根据情报,平安县城之战中,小鬼子的增援部队在沿途遭到不明袭击,很多部队整建制消失……手法很诡异。” 老总眼睛眯起:“你是说,这个何大民,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力,能……让小鬼子自相残杀?” “只是猜测。”参谋长谨慎地说,“但时间点太巧了。平安县城刚打完,太原就出事了。而且据陈賡报告,李云龙交付那一千五百匹战马时,说那些马『聪明得不像马,能听懂人话』……” 三人面面相覷。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何大民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他能提供海量军火,能製造诡异事件,甚至能改造动物……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先不管何大民。”老总最终拍板,“太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是机会。小鬼子指挥系统瘫痪,人心惶惶,正是我们扩大根据地的好时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命令:太行、太岳、晋察冀各军区,趁小鬼子混乱,主动出击!拔除据点,破坏交通线,扩大游击区!但记住——不要强攻太原。那是硬骨头,让阎老西和小鬼子先去碰。” “另外,”副总指挥补充,“让太原地下党的同志继续观察,重点是三件事:第一,小鬼子援军什么时候到,规模多大;第二,阎锡山的晋绥军有什么动作;第三……如果可能,查查有没有何大民出现的跡象。” “明白!” --- 北平,西郊。 何大民站在一座荒废的庙宇前,看著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当然不知道太原城已经因为他昨晚的行动,引发了怎样的连锁反应。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阎锡山想捡便宜?那就让他捡。关东军派援军?来得越多越好——都是炼魂幡的养料。八路军趁机扩大根据地?那是好事,抗日力量越强,他能收割的小鬼子灵魂就越多。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北平。 这座千年古都,此刻在小鬼子铁蹄下呻吟。而在这里,有比太原更大的目標——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更大的兵工厂、更多的物资、更重要的机密……以及,那个即將到来的、更大的灵魂:冈村寧次。 何大民走进破庙,盘膝坐下。 他需要调息恢復。昨晚在太原的连续作战和物资收取,消耗了他近三成的魂力。虽然炼魂幡反馈的精纯魂力在快速补充,但到达最佳状態还需要时间。 而且,他需要整理从筱冢义男记忆中读取的信息。 那些特高课“沉睡者”的名单、小鬼子对八路军指挥员的刺杀计划、华北小鬼子的整体战略……这些信息,需要找个合適的时机,交给合適的人。 交给谁呢? 八路军?他们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但何大民不想直接接触——他不想被任何一方“绑定”。他需要的是自由收割,而不是成为某一方的“工具”。 或许……可以通过李云龙?那个傢伙虽然莽,但不傻,而且有足够的自主权。 几个时辰后,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何大民睁开眼,魂力已恢復至八成。 他走出破庙,看向保定城的方向。 那座巨大的城市在晨光中显出轮廓,城头上,膏药旗在风中飘荡。 何大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保定城……我来了。” 淡金色的灵魂体飘然而出,携著炼魂幡,如同索命的幽魂,飞向保定城。 而在他身后,太原城的混乱才刚刚开始发酵,各方势力的博弈正在展开,一场因他而起、却已脱离他控制的巨大风暴,正在华北大地悄然成形。 但何大民不在乎。 他只是一个收割者。 第86章 阳神初成 保定城的夜,黑得如同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绒布。 何大民站在城外五里一处废弃的砖窑顶上,夜风拂过他深灰色的衣袍。他闭著眼,心神却已化作八十道无形的丝线,穿过城墙,缠绕在保定城中那些关键的身影上——机枪阵地的主射手、炮兵观测员、军火库的守卫班长、指挥所里的值班参谋。 与三天前在太原时相比,此刻他的操作精细了不止一筹。 那时的附身,还带著初次大规模运用的生涩,如同匠人初次挥舞重锤,力道十足却难免留有毛边。而此刻,经过太原一夜的淬炼,他的灵魂操控已臻至一种举重若轻的境地。每一道分魂的嵌入都精准而轻柔,如同最高明的绣娘穿针引线,悄无声息地接管了那些躯壳的操控权,却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其外在的“正常”。 时间,依然卡在夜晚十点整。 没有信號,没有口令。当怀表的秒针与分针在罗马数字“xii”处重合的剎那,八十道指令通过灵魂连结,如同水银泻地般同时抵达。 保定城北小鬼子联队驻地,楼顶的重机枪手吉田,手指如常搭在冰冷的扳机上。他正想著昨日家中来信,说北海道的樱花快开了。下一秒,他的意识被轻柔地压制、覆盖。他的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未改变,只是眼底深处,一点冰冷的神採取代了原本的思绪。他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將枪口调低了一寸,瞄准镜里的十字稳稳套住了下方正在换岗的巡逻队。 城南仓库区,哨兵山本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的瞬间,一丝清凉从后颈渗入。他眨了眨眼,困意全消,反而精神得异常。他转过身,对著同在哨位上的同伴露出了一个和平日无异的笑容,右手却自然垂落,握住了腰间手雷的拉环。 城西兵工厂,车间里灯火通明。监工藤原拿著皮鞭,正想抽打一个动作稍慢的劳工。鞭子举到半空,却突然顿住。藤原的眼神茫然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他放下鞭子,走到车间总控电闸前,像是要检查什么似的,手掌覆了上去。 “开火。” 两个字,轻若嘆息。 吉田的手指扣下。 “噠噠噠噠——!!!” 爆鸣声撕碎了保定的夜空,血花在巡逻队中炸开。几乎是同一时秒,山本拉开了手环,將哧哧冒烟的手雷扔进了身边的弹药堆放处;藤原拉下了电闸,整个车间瞬间陷入黑暗与惊叫;城中各处,机枪、步枪、甚至掷弹筒,同时將死亡泼洒向毫无防备的“自己人”! 混乱,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轰然炸开! 但与太原那夜的狂乱不同,这一次的混乱,隱约带著一种更高效的“节奏”。被附身的士兵在完成第一轮攻击后,往往並不疯狂扫射,而是精准点杀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和士官。当他们的躯壳被愤怒的友军击倒,淡金色的分魂便轻盈脱出,扑向下一个早已锁定的目標——可能是另一个机枪副射手,可能是一个正在试图打电话求援的通讯兵,可能是一个抱著急救包衝出来的军医。 附身、杀戮、死亡、脱离、再附身……循环如同精密的齿轮,无情碾过。炼魂幡悬浮在保定城上空,幡面在夜风中无声舒展,贪婪地吸摄著战场上源源不断升腾起的惊恐、绝望、暴戾的灵魂。那些灵魂如百川归海,没入那深邃的幡面,被迅速炼化、提纯。 何大民的本体静立砖窑之上,面无表情。他的主魂统御全局,如同高踞云端的神祇,冷漠地俯瞰著这座城市的自毁。他能“听”到灵魂被抽离时的无声尖啸,能“看”到炼魂幡內血珠与纯净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 凌晨四点,当城內的枪声彻底稀疏至零星时,何大民的主魂携幡而回。他没有去查看城內的惨状,那已无需再看。炼魂幡传来的饱足感,以及阴极空间內暴涨的灵魂储备,说明了一切。 他转身,向北。 身形在燕山崎嶇的山道间疾掠,快如鬼魅。金丹期的真元在经脉中奔涌,配合化劲宗师对肉体的极致掌控,让他能在险峻的山岭间如履平地。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已越过数道山樑,回到了那片被绝壁环抱的秘境山谷。 晨光尚未触及谷底,温泉蒸腾的雾气瀰漫,將亲手搭建的树屋、规整的药田、青砖泳池都笼罩在了一片朦朧的白纱之后。 何大民没有去树屋休息,而是直接来到谷地最深处,一处背靠垂直绝壁的天然石台。石台平整,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巨岩,恰好能遮挡风雨和上方可能的视线。此地幽静,气息沉凝,是闭关突破的绝佳所在。 他盘膝坐下,先服用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待药力化开,周身气血真元恢復至圆满,才缓缓將意识沉入丹田。 金丹之內,小世界阴阳分明。 阳极空间,广袤的土地上,仓库林立,物资如山,一百平方公里的空间已有大半被填满,秩序井然。 他的意识掠过这些,直接投入到阴极空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灰濛濛的天地中央,炼魂幡静静悬浮。幡面之上,紫金色的道纹流转不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而幡体周围,景象蔚为壮观。 那是近乎“实质”的灵魂储备! 左侧,是三万余颗米粒大小、殷红如血、光华內敛的血珠!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著炼魂幡缓缓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旋涡。每一颗血珠,都凝聚著一名日军士兵的生命精元与临死前的强烈情绪,是至阳至烈的能量结晶,也是突破阳神境点燃“阳火”的最佳燃料。 右侧,则是三万两千七百四十三枚乳白色的纯净灵魂体!它们形態更加飘渺,如烟似雾,散发著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如同夏夜旷野中匯聚成河的萤火虫群。这是被炼魂幡彻底剔除了记忆、执念、一切杂质后,留下的最本源、最温和的灵魂能量,是滋养壮大灵魂本源的绝佳补品。 如此庞大的数量,如此精纯的质量,静静漂浮在这片灵魂的归宿之地,等待著被主人取用。 饶是何大民心志坚如磐石,此刻神识扫过这惊人的积累,心神也不由得盪起一丝涟漪。 “三万两千余……足够了。甚至,绰绰有余。” 他不再犹豫。 主魂虚影在阴极空间中央显化,与外界盘坐的肉身保持同步呼吸。心念引动,炼魂幡微微一震。 仿佛听到了无声的號令,那三万余枚乳白色的纯净灵魂体,如同乳燕归巢,又似星河倒卷,从四面八方,带著柔和的光尾,匯入主魂虚影之中!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温暖的、饱胀的、仿佛灵魂每一个“角落”都被最纯粹能量填满的充实感。主魂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淡金色的光芒逐渐向纯金转变,体积也缓慢而稳定地膨胀。 三日静坐,不饮不食。外界肉身如泥雕木塑,阴极空间內却是灵魂的盛宴。当最后一枚纯净灵魂体融入,主魂虚影已化作一尊高达三米、通体璀璨如纯金浇铸的巨大人形!光芒流转,威严自生,灵魂的密度与强度,已然达到了阴神境的极致,甚至隱隱触摸到了那层至阳的屏障。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何大民心念再动。血色旋涡中,一千颗最为凝练的血珠脱离队伍,飞至金色主魂周围,骤然爆开! “轰——!” 无声的轰鸣在灵魂层面炸响!爆开的血珠化作熊熊的血色火焰,瞬间將金色主魂吞噬! “哼!” 外界的何大民肉身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又被真元蒸乾。阴极空间內,那焚烧灵魂的剧痛远超肉体承受的极限,仿佛每一寸灵魂都被投入熔炉,被铁锤反覆锻打!金色的主魂在血色火焰中扭曲、震颤,丝丝缕缕灰色的、代表著灵魂最后阴质与杂质的烟雾被灼烧出来,裊裊消散。 这是淬炼,是提纯,是將灵魂从“阴”向“阳”转化的必要酷刑。 血色火焰燃烧了三天三夜,一千颗血珠燃尽。 主魂缩小至两米五,光芒却更加內敛凝实,表面隱隱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先天纹路般的火焰烙印。 “继续!” 两千颗血珠投入! 更猛烈、更霸道的火焰冲天而起!金色主魂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仿佛即將碎裂的瓷器,但裂纹深处,透出的是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金芒!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又是三天煎熬。当火焰再次熄灭,主魂已压缩至与肉身等高的尺寸,通体犹如琉璃黄金,宝光莹莹,散发著一种温暖而非灼热的阳和气息。阴质已去大半,阳火初生。 “最后一步,毕其功於一役!” 何大民心神沉静如古井,將剩余的两万九千余颗血珠,尽数引燃! “嗡——!” 整个阴极空间都被那无边无际的血金色火焰充斥!不再是包裹,而是彻底的淹没与融合!金色主魂端坐火海中央,宝相庄严,再无一丝颤动。它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火焰便淡化一分,融入一分,主魂便更凝实一分,更通透一分。 外界的时光静静流淌,谷中花开花落无人知晓。石台上的何大民,已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如同坐化的古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更久。 阴极空间內,漫天火焰终於彻底敛去。 空间中央,一尊身姿挺拔、与何大民本体面目一般无二的人形静静佇立。他高约一米八,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质感”——非金非玉,非虚非实,肌肤纹理清晰宛若真人,眉眼生动似能言语,每一根髮丝都纤毫毕现。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这光晕照亮了灰濛濛的阴极空间,甚至让那六个旋转的光洞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阳神,成! 就在阳神睁眼的剎那——那双眸中仿佛有金色的神焰一闪而逝——外界的何大民肉身,也同步睁开了眼睛。 尘埃簌簌落下。 他没有起身,而是心念微动。 阴极空间內,那尊纯金阳神一步踏出,无视了金丹与小世界的屏障,直接显化在秘境山谷的石台之前! 此刻,正是正午!燕山绝地上方稀薄的雾气未能完全阻挡炽烈的阳光,道道光柱如利剑般刺入谷底,恰好有一束,笔直地照射在刚刚显化的阳神之上! 若是阴神,被这正午纯阳之光一照,立刻便会如冰雪消融,魂体受创。但此刻,金色的阳神沐浴在阳光中,非但没有丝毫不適,反而通体光芒微涨,似乎在与阳光进行著某种和谐的共鸣。温暖、充实、仿佛本就该如此。 阳神抬起手,阳光穿过那半透明又如实质的手掌,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淡金色的掌影。握拳,舒展,灵动自如,与操控肉身別无二致,甚至更加轻盈、更加迅捷。 他心念再动,阳神倏忽间出现在百米外的树屋顶端,下一秒,又出现在温泉池畔,再一闪,已立於对面绝壁的半腰处。动念即至,快如流光,消耗却微乎其微。 “从此,白昼黑夜,再无分別。”阳神低语,声音直接在空气中震动,清越而带著奇异的迴响。 但这,仍非此次闭关最大的收穫。 阳神静立,意识沉入灵魂深处。一篇古老、浩瀚、充斥著无穷变化意韵的功法篇章,自然而然地浮现——《地煞七十二变术》!虽只是入门根基,变化止於外形,不涉本质移转,无法真正拥有所变之物的天赋神通,但其精微奥妙,已足以顛倒眾生眼目。 “变。” 阳神体表金光如水波流转,身形隨之摇曳、扭曲。 一只神骏异常的金色苍鹰振翅腾空,在谷地盘旋,锐目如电,翎羽分明。 苍鹰落地,金光再闪,化作一只灰扑扑的岩松鼠,抱著颗松子,机灵地窜上岩石,尾巴轻摇。 松鼠跳下,身形拉长,变为一株在温泉雾气中舒展叶片的蕨类植物,翠绿欲滴,隨风轻摆。 蕨草收敛,原地只剩一块布满青苔的顽石,与谷中其他石块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连续十几种变化,栩栩如生,毫无滯涩。最后金光收敛,阳神復归本相,脸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有此术傍身,天下何处不可去?何人不可瞒?” 几乎在阳神稳固、地煞变术领悟的同一时刻,阴极空间內,那杆陪伴何大民征战已久的炼魂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轰隆隆——!” 並非真实声响,而是灵魂层面的剧烈震盪!整个阴极空间都在颤抖,六个光洞旋转如飞,洒下蒙蒙清辉。炼魂幡紫金色的幡体上,所有道纹尽数亮起,如同甦醒的巨龙!幡內,何大民闭关以来吸收的阳神道韵、残余的血魂之力、以及小世界本身滋长的一丝混沌气息,被尽数引动,疯狂灌入幡体! 第五次进阶,在何大民修为突破的带动下,水到渠成! 进阶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夜。当一切异象平息,阴极空间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但中央那杆幡,已然脱胎换骨。 幡体彻底化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如玉,又沉重如山。幡面上的道纹复杂玄奥了十倍不止,隱隱构成一幅包罗万象的阵图,似乎有日月星辰、山川湖海、鬼神妖魔在其中生灭轮迴。幡杆上的龙鳞纹路清晰凸起,顶端那颗血色宝石如今变成了一颗鸽蛋大小、內蕴紫金火焰的奇异晶体,光芒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炼魂幡第五次进阶成功!】 浩瀚的信息流涌入何大民的意识,不是文字,而是直接的本源感知: 【幡体本质跃迁】:容量与炼化效率激增十倍,宛若开闢魂力之海,十万灵魂亦可同时吞吐炼化。【噬魂反哺】质变,反哺魂力可直接化为阳神资粮,生生不息。 【幽冥锁链·阴阳双链】:一阴一阳,双链並起。阴链缚魂定魄,蚀骨销神;阳链煌煌如天雷,专破邪祟护甲。双链合击,可短暂冻结目標形神。 【魂幡领域·幽冥鬼域】:范围直达三百丈(千米),领域內自成一界,光影温度重力皆可隨心调节。新增“鬼域投影”,可將领域幻象覆盖现实百丈,虚虚实实,真幻莫辨。 【百鬼夜行·万鬼来朝】:一念可唤千鬼虚影,十尊筑基后期鬼將拱卫。更可耗费巨量魂力,请出一尊拥有简单灵智、实力堪比金丹初期的“鬼王”临世! 【魂幡投影·身外化身】:投影可寄託分魂,成就拥有本体三成实力、能独立行事思考的“化身”,最长存世十二时辰。 【血魂道兵·道兵军团】:道兵上限百名,兵种齐全,结成战阵,可敌千军。 【魂牵一线·万里追魂】:无需媒介,知姓名样貌即可施术,感知范围扩至百里,更能模糊感应目標状態。 【解锁:魂幡洞天】:幡內自生十里洞天,可储魂养鬼,囚敌匿己。意识可入,肉身亦可暂避其中(洞天內时光流速与外界同)。 【解锁:轮迴接引】:初涉轮迴权柄!可主动接引新死之魂入幡,亦可尝试將幡內灵魂“投放”至六道轮迴(目前仅能相对稳定投送至畜生、饿鬼、地狱三道,成功率视魂体强度而定)。 感受著炼魂幡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魂幡洞天】与【轮迴接引】这两个触及空间与轮迴法则的能力,即便是以何大民如今的定力,也感到心神震动。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法器,而是一件拥有了无限成长潜力的“本命法宝”雏形! 阳神归体,与肉身完美重合。何大民长身而起,周身尘埃尽去。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燕山绝地的迷雾,看到了广袤的华北平原。 此刻,是1943年3月。春寒料峭,但燕山深处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一年多的穿梭、猎杀、积累、蜕变。从惶惑的穿越者,到隱於暗夜的收割者,再到今日阳神成就、法宝初成的修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该出去了。” 他一步迈出,身形已至谷地上方绝壁之巔。俯瞰南望,山河辽阔。 白昼之下,阳神可畅游天地,七十二变可改身换面。炼魂幡第五进阶,洞天自成,初掌轮迴。 第87章 异士入局 保定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但“昌平-太原-保定”这三起时间跨度近三年、模式却如出一辙的诡异事件,已然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华北各方势力的心头。 那不再是战场上可以理解的衝锋陷阵、计谋交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无从防范、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它让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內部自我毁灭,让指挥官莫名痴呆或暴毙,让仓库重地不翼而飞。它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军事逻辑,不留下任何常规的敌人痕跡,只有事后那惨烈的、自相残杀的现场,和瀰漫在倖存者中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猜疑。 北平,铁狮子胡同,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室內的气氛,比保定失联那夜更加凝重,甚至透著一股压抑的恐慌。墙上悬掛的膏药旗和“武运长久”的条幅,此刻显得有些刺眼。 冈村寧次大將端坐主位,这位以沉稳老辣著称的“中国通”,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面前,摊开著厚厚一摞报告:太原事件详录、保定事件初步调查、昌平事件(被重新翻出)绝密卷宗……以及,一份刚刚由关东军情报部门转来的、关於苏联方面某些“非自然研究”的模糊情报摘要。 “诸君,”冈村寧次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座所有將官心头一凛,“事情,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范畴。太原,筱冢君(筱冢义男)沦为废人,將佐死伤殆尽,物资神秘蒸发。保定,几乎復刻了太原的惨剧。而三年前的昌平……现在看来,並非孤例。”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们的敌人,或许不仅仅是拿枪的八路军、晋绥军,或者重庆方面。可能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力量,介入了这场战爭。” 情报课长硬著头皮起身:“大將阁下,综合各方面情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八路军或任何中国武装力量有能力实施的战术。其展现出的特徵……更接近某些民间传说中的『妖法』、『鬼魅作祟』,或是……西方某些秘密研究中提到的『精神干涉』、『超心理战』。” “八嘎!难道皇军的武士们,是被鬼怪打败的吗?!”一名激进派少將拍案而起,满脸涨红。 “冷静。”冈村寧次抬手制止,“无论是什么,它造成了实实在在的损失,动摇了军心。我们不能用『鬼怪』来向东京解释,但我们必须找到应对之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命令:第一,立刻组建『特別事件调查课』,直属司令部,由我亲自负责。调集最优秀的侦察兵、情报员、密码专家,同时……秘密招募那些懂得『阴阳术』、『佛法』、或是中国民间『方术』的小鬼子侨民、乃至合作的中国人。我们需要懂行的人,来识別和对抗这种非常规威胁。” “第二,加强各重要据点、仓库、指挥部的內部审查与监控,实行双岗双哨、交叉监督制度,尤其是夜间。发现任何行为异常者,立即隔离审查。” “第三,將此事列为绝密,对外统一口径,宣称是遭遇八路军精锐特种部队渗透破坏。绝不允许『皇军被超自然力量击败』的言论扩散!”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低沉:“东京方面,我会亲自匯报。但在我们弄清楚这是什么、以及如何防范之前……华北的攻势,可能需要暂时收缩。先稳住阵脚。” 太行深处,八路军总部。 窑洞內烟雾繚绕,老总手中的香菸已经燃到了尽头。副总指挥和参谋长盯著地图上標註的“太原”、“保定”两个点,眉头紧锁。 “总部刚接到太行军区报告,”参谋长语气沉重,“他们在配合群眾转移时,在保定外围的一个荒村里,发现了一个倖存的偽军排长。那傢伙精神已经不太正常,反覆念叨『有金色的鬼影』、『马会说人话』、『战友自己打自己,像中了邪』……” “金色的鬼影?”副总指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上次太原情报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模糊描述?还有李云龙说的,那些『聪明得不像话』的战马?” 老总將菸蒂按灭:“看来,不是巧合。这个何大民……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不简单。他提供的武器,改造的战马,还有现在太原、保定发生的事情……这些,恐怕都出自他手,或者说,与他有直接关係。” “问题是,他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参谋长忧心忡忡,“帮助我们抗日?可他的手段……太过诡异和酷烈,而且完全不受我们控制。万一这种力量调转枪口……” 窑洞里一片沉默。他们不怕强大的敌人,但面对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一种深层次的忧虑悄然滋生。 “不管他是什么人,目前看来,他打击的是鬼子,客观上对我们有利。”老总最终说道,“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继续尝试通过李云龙或其他渠道,与他建立更稳定的联繫,儘量摸清他的底细和意图。態度要诚恳,但要保持警惕。” “第二,”他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也不能完全被动。通知各根据地,特別是靠近敌占区的,留意和寻访那些有真本事的民间奇人——老中医、道士、和尚、拳师、走江湖的艺人,只要是有特殊本领、且愿意抗日的,都可以接触。咱们不搞封建迷信,但一些民间传承的东西,或许能帮我们理解、甚至应对这类非常规状况。可以让他们在保卫部门下面,设一个特別的『顾问』小组。” “另外,对內部人员要加强教育,坚定革命信仰,防止这种神神鬼鬼的说法动摇军心。要讲清楚,根本的力量还是人民战爭,是党的领导。” 吉县,克难坡。 阎锡山將自己关在书房里,对著山西地图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幕僚和將领们噤若寒蝉,都知道这位“阎老西”心情极差。 派去太原附近“捞便宜”的那个团,確实趁乱抢运出来几卡车物资,但还没捂热乎,就传来保定几乎一模一样出事的消息。这下,阎锡山心里那点侥倖和贪念,全被后怕取代了。 “邪门……太邪门了……”他喃喃自语,“小鬼子那么凶悍,怎么接二连三地自己人杀自己人?还都挑大城市、重兵把守的地方?” 他想起了山西民间流传的许多关於古战场闹鬼、山精作祟的传说,又想起了当年一些江湖术士的表演。以前他只当那是愚民之术,可现在……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能操纵人心、隔空取物的能人异士?”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如果这种力量能被掌握,自然妙用无穷;可如果它不被任何人掌握,或者掌握在敌人手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人!”阎锡山猛地抬头。 “长官!” “第一,严密封锁我们关於太原、保定事件的所知情报,特別是我们的人趁机捞了物资的事,绝不能泄露给日本人,也要儘量瞒著八路军和中央军。” “第二,”他压低了声音,“秘密派人下去,到各县各乡镇,还有五台山那些寺庙里,给我寻访!找真有本事的奇人!不管是算卦的、看风水的、会武功的、懂医术的,还是……会那些『偏门』手段的!只要查实真有能耐,不是骗子,重金礼聘!不,先请来『敘话』,我要亲自见!” 他眼神闪烁:“咱们也得有防备。万一哪天这种『东西』衝著咱们来……或者,咱们能想办法『请动』这种力量……” 重庆,曾家岩官邸。 气氛同样压抑。军统、中统关於太原、保定事件的紧急报告,已经摆在了最高层的案头。相比起八路军和晋绥军,他们获得的情报更加碎片化,但也捕捉到了一些诡异细节。 “连续两个重要城市,小鬼子內部发生大规模自毁性事件,高级军官离奇死亡或痴呆……这绝不是普通的军事行动。”戴著金丝眼镜的某高层幕僚断言,“根据我们潜伏人员冒死传回的零星信息,事发时,有目击者声称看到『非人景象』,听到『非人哀嚎』。这恐怕涉及……某些非常规领域。” “你的意思是,超自然力量?”另一位要员眉头紧锁,“这太荒谬了!党国信奉的是科学和三民主义!” “科学无法解释,不代表不存在。”军统负责人沉声道,“歷史上,各国都有关於特异功能、神秘事件的记载。即便我们不信,但小鬼子、共產党,他们会不会利用?或者,这根本就是某种我们未知的、来自敌对阵营的秘密武器?” 会议陷入僵局。最终,一道指令秘密下达:责令军统、中统各自在內部成立秘密的“特殊现象调查组”或“特异功能研究小组”,网罗民间及宗教界的“异人”,尝试对这类事件进行调查和破译。同时,加强对己方重要人物和设施的“非常规”安保考虑。 一时之间,华北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內,一股暗流汹涌而起。 小鬼子、八路军、晋绥军、国民政府……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明枪明箭廝杀的对手,此刻却因为同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曾经被主流忽视、甚至打压的领域——民间的奇人异士,古老的神秘传承。 深山古观里闭门清修的老道,街巷市井中隱姓埋名的术士,行走江湖身怀绝技的艺人,甚至某些寺庙中精通经文的和尚……开始悄然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有的被重金聘请,有的被秘密“请”走,有的则主动投靠,希望能在这乱世中,凭藉一身“异术”博个前程,或保全自身。 一场围绕著“非常规力量”的暗中搜寻、招揽与博弈,在战爭的阴影下悄然展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燕山北麓,通往奉天的官道旁。 一个头戴破旧毡帽、身穿打著补丁棉袄、满脸风霜褶皱的老农,正蹲在路边,慢悠悠地抽著旱菸袋,眯眼打量著偶尔经过的日偽军车队。他背著一个空空的柴筐,看上去和无数逃难或討生活的农民毫无二致。 只有偶尔烟火明灭的瞬间,那毡帽阴影下的一双眼睛,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平静如古井深潭的金芒。 何大民磕了磕菸灰,站起身,佝僂著背,慢慢朝著奉天的方向走去。 阳神已成,七十二变在身。此刻的他,可以是任何人。 至於身后那些因为他隨手之举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各方势力的恐惧、猜疑与暗中动作…… “与我何干?”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影逐渐融入通往奉天的、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那络绎不绝却又麻木茫然的人流之中,他准备去株式会社奉天造兵所挖掉小鬼子的武器生產基地。 第88章 奉天搬迁 奉天的春天,来得比关內更迟些。三月的风依旧带著辽东平原的料峭寒意,捲起城郊工业区的煤灰和尘土,给天空濛上一层灰濛濛的色调。 在这片烟囱林立、铁轨纵横的区域中心,一片被高墙电网严密环绕的建筑群,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日夜吞吐著黑烟,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这里便是“南满陆军造兵厂”,亦称“株式会社奉天造兵所”,关东军乃至整个小鬼子在中国东北最大的兵工心臟。 高耸的水塔、连绵的厂房、密布的铁路专线、以及外围荷枪实弹、牵著狼狗巡逻的小鬼子士兵,无不彰显著此地的森严与重要。厂区內,机器昼夜不息,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步枪、机枪、火炮、弹药,支撑著小鬼子在东北和华北的战爭机器。 此刻,距离兵工厂正门约两里外的一片稀疏杨树林里,一个身穿破旧羊皮袄、头戴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棵树下,眯著眼睛,像是打盹,又像是在眺望远方工厂冒出的滚滚浓烟。他脸上满是冻裂的口子和风霜痕跡,双手揣在袖筒里,与这苦寒之地无数挣扎求生的百姓並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羊皮袄下,那颗紫金色的金丹正缓缓旋转,与远处那座庞大的兵工厂,进行著无声的“共鸣”。 何大民(阳神视角)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早已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兵工厂区域。阳神成就后,他的神识探测范围、精度和穿透力都有了质的飞跃。此刻,即便隔著两里距离和高墙,厂区內的大致布局、人员分布、核心车间位置,都已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立体地图。 “规模……果然不是太原、保定那些零散兵工作坊可比。”何大民心中评估著。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厂区占地超过两千亩,分为多个功能区:原料仓库、炼钢轧钢车间、枪械製造车间、火炮组装车间、弹药装填车间、动力车间、技术办公楼、日籍员工宿舍、劳工营区……光是常驻的小鬼子守卫部队,就有两个中队之多,还有大量的小鬼子技工、工程师、管理人员,以及数量更多的、被强征或诱骗来的中国劳工。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几处“能量”波动异常集中和精密的区域——那里摆放著这个时代堪称顶尖的大型水压机、精密鏜床、热处理自动线、以及……隱约散发著一丝危险气息的弹药和火药库。 全部搬走。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太原、保定的收穫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但那些更多是“成品”和“半成品”。奉天造兵所不同,这里是“生產母机”,是技术源头。有了它,配合小世界內已有的部分设备和技术工人记忆,他就有可能建立起一条真正自给自足、甚至超越这个时代的军工生產线。 但这次行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和庞大。不仅仅是杀人收魂、搬空仓库那么简单。他需要的是完整的“生產能力”,包括设备、技术、乃至掌握技术的人。 “分魂,出。” 心念微动,一百二十道远比之前凝练、灵活的灵魂分魂,自他识海无声飞出,如同一群无形的幽灵,扑向远处的兵工厂。阳神境的分魂,不仅数量更多,质量更高,且在白日行动也毫无滯涩,只是为求隱蔽,飞行轨跡更加飘忽难测。 分魂轻易穿透高墙电网,按照何大民主魂预先分配的指令,四散潜入。 其中四十道分魂,悄无声息地贴近那些在厂区內外巡逻、站岗的日军士兵。与之前简单粗暴的附身不同,这一次,何大民要求的是“精准”和“安静”。分魂如同最细的针,刺入目標后颈风池穴附近的灵魂薄弱点,並非完全夺取控制权,而是施加一种深度的“昏睡暗示”和“迟缓指令”。被影响的士兵会感到难以抵挡的睏倦,反应变得迟钝,但对周围同伴看来,他们可能只是打了个哈欠,或者略显疲惫,绝不会立刻引发警觉。 另外四十道分魂,则潜入各个核心车间和技术办公楼。它们的目標,是那些穿著工程师制服、或正在操作精密设备的小鬼子技工。分魂如同影子般附著在他们身后,並不立刻侵入,而是开始同步“读取”他们表层的工作记忆和操作习惯——正在加工零件的参数、工具机的保养要点、某道工序的诀窍……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分魂实时收集、整理,通过灵魂连结传回何大民的主魂。 剩下的四十道分魂,则作为“测绘员”和“侦察兵”,深入每一个车间、仓库、地下管线,將內部设备的精確摆放、连接方式、厂房结构、甚至电路油路走向等细节,事无巨细地扫描记录,在主魂意识中构建出整个兵工厂完整到螺丝钉级別的三维立体模型。 时间在无声的渗透中流逝。从正午到黄昏,何大民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编织著一张覆盖整个猎物的无形大网。 当夕阳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铁锈红时,他睁开了眼睛(阳神归体,本体行动)。狗皮帽子下的双眼,金芒一闪而逝。 “差不多了。先解决守卫,再『请』走工程师,最后……搬空这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佝僂著背,像是一个收工回家的穷苦人,慢慢朝著远离兵工厂的方向走去,最终消失在暮色中的一片荒废窝棚区。 真正的行动,在夜色降临时开始。 晚上八点,兵工厂换岗时间。 白天被施加了暗示的守卫士兵,睏倦感在夜晚更加明显。新接岗的士兵也受到厂区內某种无形瀰漫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微弱力场影响(【魂幡领域·幽冥鬼域】的极细微外围释放),感觉比平日更容易走神。 就在这时,何大民动手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让分魂完全附身。在【魂幡领域】的辅助下,他直接发动了升级后的【幽冥锁链·阴阳双链】的“锁魂定魄”特性! 目標:所有非技术岗位的小鬼子士兵、低级军官、普通文职人员。 无形的阴链如同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缠绕住每一个目標的“灵魂核心”,並非撕裂或吞噬,而是“冻结”。瞬间,超过五百名小鬼子守卫和辅助人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原地,眼神凝固,思维停滯,连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到近乎停止!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活著的“雕像”,静静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与此同时,阳链则化作数百道细若游丝的金色电芒,在厂区上空一闪而逝,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线路和警报电路。 整个过程在不到三分钟內完成,无声无息。庞大的兵工厂,除了核心车间里那些尚未被“定住”的技工和工程师们操作的机器还在轰鸣,守卫体系已然名存实亡。 接下来,是技术人员的“收割”。 何大民的本体,此时已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兵工厂技术办公楼的地下室——一个隱秘的备用配电房里。这里是他预先选定的“锚点”。 他心念一动,五十道最为精锐、承载了他更多魂力的“读取型”分魂,骤然加强了对各自目標的灵魂渗透! 枪械车间,首席工程师铃木浩二正在检查一批新下线的三八式步枪枪管精度。突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无数画面和知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童年时在父亲铁匠铺玩耍、军校学习机械製图、被选拔进入大阪兵工厂、隨军来到奉天、一次次改进生產线、那些失败的实验和最终成功的参数……他的一生,尤其是与兵工技术相关的一切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开、复製! “啊……”铃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两眼翻白,瘫软在地,口角流出涎水。他的记忆被暴力读取,灵魂遭受重创,即便不死,也成了白痴。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车间、实验室、办公室里同时上演。那些掌握著关键技术的小鬼子工程师、高级技工,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分魂以最高效也最残酷的方式,攫取了毕生所学。他们的灵魂精华连同技术记忆被打包“复製”,而他们的肉身,则大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暴力搜魂而崩溃。 这些复製而来的、包含著庞大技术知识的“灵魂记忆包”,通过分魂连结,如百川归海,涌入何大民的主魂,再被他小心地分类、压缩、储存於炼魂幡內特化的区域。这比直接吞噬灵魂获取碎片信息要高效和系统得多,等於是將对方数十年的专业经验直接“下载”。 当最后一名高级技工瘫倒在地时,何大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瞬间多出的海量、系统化的机械、冶金、化工、弹道学知识,让他也稍感鼓胀,但更多的是兴奋。 “现在,轮到设备了。” 他走出配电房,来到厂区中央的空地。夜幕下,庞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巨兽。 何大民闭上眼,阳神出窍,悬浮於厂区上空。炼魂幡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紫金道纹流转,【魂幡领域】全力展开,覆盖方圆三百丈,將整个核心厂区笼罩在內。领域之力抚平空间波动,隔绝內外感知。 然后,他沟通丹田小世界,將神识与白天分魂测绘的完美三维模型重合。 “收!” 不是一间一间地收,而是……分区、分类、整体搬迁! 以他的主神识为引导,以小世界空间的吸纳之力为执行,一场规模空前、却又精密到极致的“大搬迁”开始了! 首先是原料仓库区。堆积如山的钢材、铜锭、特种合金、化工原料,连同承载它们的货架、地坪,被整体“切割”下来,化作一片流动的金属与物质的洪流,凭空消失,落入小世界阳极空间预先规划好的“原料区”。 接著是核心生產车间。那些沉重的、被牢牢固定在混凝土基座上的大型水压机、龙门铣床、精密鏜床、热处理炉、自动装配线……何大民的神识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切断”它们与地基的连接,分离复杂的管线,然后將整台、整条生產线,连同其周边必要的辅助设备和一小片地面,完整地“挖”起,送入小世界。 火炮组装车间的场景更为壮观。数门已经组装到一半的75mm山炮、甚至有一门完好的105mm榴弹炮,连同吊装它们的行车、工作檯、工具柜,被整体挪移走。 弹药装填车间,他格外小心。那些敏感的炸药、发射药、雷管,被一层柔和的魂力包裹、稳定,然后连同防爆隔离柜一起转移。 动力车间的锅炉、发电机、变电设备;技术办公楼里的图纸档案柜、实验仪器;甚至鬼子籍员工宿舍里那些相对精良的生活设施和部分藏书……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整个搬迁过程,何大民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若非阳神境魂力磅礴,且有炼魂幡持续反馈精纯魂力支撑,如此大规模、高精度的连续收取,足以將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吸乾。 饶是如此,当凌晨四点左右,最后一台重要设备——一台来自德国、用於加工炮管膛线的超精密深孔钻床——被安然收入小世界时,何大民也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魂力消耗过半。 他收回阳神,看了一眼几乎被搬空的核心厂区。原本厂房林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裸露著钢筋和管线的基坑,如同大地被巨兽啃噬后留下的伤疤。只有少数价值不高或过於笨重不便搬迁的次要设备和厂房外壳被留下,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淒凉。 而那些被“定魂”的小鬼子士兵和低级职员,依然如同雕塑般站立在原地,对身边世界的剧变一无所知。 何大民没有杀他们。杀死这些被禁錮的灵魂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留下这些“活证据”,或许能让场面更加诡异,更令小鬼子高层恐慌和困惑。 他转身,身形隱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奉天城外。 在他身后,那座关东军赖以维繫武力的最大兵工心臟,已然被彻底掏空。而小世界的阳极空间內,一片占地近千亩、设备齐全、技术储备完整的现代化(相对1943年)兵工厂,已然在灵魂分体的操控下,开始进行初步的归位和连接。那些被他读取了记忆的工程师和技师的“灵魂副本”,正以分魂为载体,“附身”於一具具预先准备好的、由炼魂幡【血魂道兵】能力结合部分材料塑造的简易“工魂傀儡”上,如同最忠诚、最专业的幽灵工人,开始熟悉新环境,准备在主人的意志下,让这条生產线重新运转起来。 奉天的夜,依旧寒冷。但有些寒冷,已经深入骨髓,无法驱散。 当黎明到来,换班的小鬼子部队发现兵工厂的异常,惊骇欲绝的尖叫和混乱的警报,將彻底撕裂关东军自詡稳固的后方。 而何大民,已在百里之外,寻了一处山洞调息恢復。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小鬼子称为“满洲国”的广袤土地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灵魂、以及……更完整的工业体系。 搬迁,才刚刚开始。 第89章 鹰掠东北 奉天城外的荒山里,何大民静静调息了三日。紫金色的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源源不断地將精纯的先天真炁输送到四肢百骸,同时也滋养著阳神。炼魂幡在阴极空间內沉浮,消化著奉天兵工厂行动中收割的大量灵魂,並反哺出更加精纯的魂力。 三日前那场近乎搬空一座大型兵工厂的行动,消耗是巨大的,但收穫同样惊人。此刻,他不仅魂力尽復,阳神更加凝练,脑海中那系统而庞杂的兵工技术知识也已被初步梳理。更重要的是,小世界內那座初具雏形的“魂铸兵工厂”,在那些承载了工程师记忆的分魂傀儡操控下,已经开始尝试进行最基本的设备调试和零部件试製。 “奉天只是开始。”何大民睁开眼,眼中金芒內敛,深邃如潭。 东北,这片被小鬼子经营了十几年、被称为“满洲国”的土地,早已被改造成一个庞大的战爭资源供应基地。除了奉天造兵所,这里还有鞍山的钢铁、抚顺的煤炭、本溪的铁矿、大连的港口和船厂、哈尔滨的飞机製造厂、遍布各处的秘密仓库、粮食囤积点、矿山设备……这些都是支撑日本帝国野心的筋骨与血肉。 而现在,何大民要做的,就是將这些筋骨一根根抽离,將这些血肉一块块吞噬。 他站起身,走出山洞。此时正是清晨,辽东丘陵间雾气未散。他心念微动,阳神出窍。 剎那间,一个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纯金人形出现在身旁,周身散发著温暖而威严的光晕。阳神看了本体一眼,微微点头。隨即,阳神体表金光如水波般流转,身形开始急剧变化、收缩! 骨骼轻响,羽翼生出,利爪成形,锐目如电。 短短两个呼吸间,原地已不见金色人形,唯有一只神俊非凡的苍鹰,傲然立於岩石之上!它体型比寻常苍鹰更大,羽毛呈现一种暗金色,在晨光下流动著金属般的光泽,眼神锐利冰寒,顾盼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 这正是地煞七十二变之术的初步运用——化身为鹰。虽不能真正拥有苍鹰的所有天赋神通(如真正的翱翔万里、锐视入微还需自身修为支撑),但以此形態飞行、侦察,其速度、高度、隱蔽性,远非人类形態或灵魂出窍可比,尤其適合在白日的广袤天空进行大范围侦查。 金鹰(何大民阳神)昂首发出一声清越而穿透力极强的唳鸣,双翅一振,捲起一阵强风,箭一般射向高空,转眼间便化作天际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黑点。 本体则在山洞口布下简单的隱匿禁制,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他的主意识绝大部分已与阳神苍鹰联结,共享著那双锐目所看到的一切。 苍鹰在数千米的高空盘旋,气流托举著它流线型的身体,几乎毫不费力。何大民(鹰)俯视著下方辽阔的大地。 这是1943年的东北。从高空看去,大地被纵横的铁路线切割成不规则的方块,黑色的铁轨如同血管,连接著一个个冒著浓烟的工业城镇。大片大片的平原上,整齐的农田尚未返青,显得荒凉。而在那些城镇和交通枢纽附近,往往能看到规模庞大的厂区、仓库群、兵营,以及飘扬的膏药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一片片区域。 鞍山。下方是连绵数十里的钢铁联合企业,高炉林立,烟囱喷吐著遮天蔽日的黄黑色烟尘。铁路专线上,满载矿石和焦炭的列车轰鸣进出。厂区內,巨大的炼铁高炉、平炉、轧钢厂房如同钢铁丛林。何大民甚至能看到炼钢炉出钢时映红半边天的炽热火光。 抚顺。巨大的露天煤矿如同大地上的一道黑色伤疤,深达百米,矿坑边缘曲折盘旋的运输道如同迷宫。庞大的电动铲车、运煤列车、以及附属的煤炭液化工厂、发电厂,构成一个庞大的能源基地。 大连。蔚蓝的海湾旁,港口桅杆如林,停泊著货轮和军舰。船坞里,几艘万吨级的货轮和较小的军舰正在建造或维修。岸上,是配套的机械厂、仓库和海军设施。 哈尔滨平房区。一片戒备异常森严的厂区,外围不仅有高墙电网,还有大量的防空火力和巡逻战机。厂房规模宏大,隱约可见组装中的飞机轮廓。这里就是日军在东北最重要的“满洲飞行机製造株式会社”。 长春(新京)。作为偽满洲国“首都”,城市经过规划,街道整齐,日式建筑与中国传统建筑混杂。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偽满“国务院”、“中央银行”金库、以及多个大型物资储备仓库,在鹰眼中清晰可辨。 更多的,是散布在各铁路枢纽、战略要地的中型仓库、军火库、油料库、粮秣囤积点…… 苍鹰在广袤的东北上空盘旋了整整一天。何大民以阳神之能,结合强大的神识扫描,如同绘製一幅精確的战略资源地图,將下方重要的工业设施、仓库位置、防御兵力、交通脉络——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甚至“看”到了几处標註为“绝密”的、深藏山腹或地下的特殊仓库和研究所,其守卫森严程度远超表面。 当日头西斜,苍鹰返回荒山洞穴所在的山岭上空时,何大民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按区域和优先级排序的“收割清单”。 阳神归体,金光敛去。何大民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那么,就从今夜开始。” 夜幕,如约而至,笼罩东北大地。 第一夜,鞍山、抚顺区域。 子时,鞍山制铁所核心厂区,第三號高炉正值出铁间隙,炉前工正在检修。突然,所有在岗的日本监工和技术员,同时身体一僵,眼神涣散,隨即被淡金色的分魂接管。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向各个要害控制点——配电室、水泵房、鼓风机房、吊车控制台…… 几乎同时,外围的小鬼子守卫部队营地,如同被无形的寒流扫过,大批士兵在站岗或巡逻时突然僵立不动,灵魂被【幽冥锁链】的“锁魂定魄”悄然冻结。 接著,厂区內最重要的几座大型高炉、最新的轧钢流水线、特种合金冶炼电炉、以及配套的德国进口重型工具机,开始在一片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微微震动,然后连同其基座和部分附属设施,成片地消失!原地只留下巨大的基坑和断裂的管道。 原料场的矿石山、焦炭堆,成品仓库里的钢锭、钢板,同样被迅速清空。 整个搬迁过程高效而安静,只有钢铁被无形力量“切割”时发出的低沉嗡鸣,淹没在夜晚工厂固有的噪音中。 而在抚顺煤矿,重点不是笨重的採矿设备(那些可以稍后),而是已经开採出来、堆积如山的优质煤炭,以及煤矿附属的发电厂、煤炭液化厂的关键设备。同样的一幕上演:守卫被定魂,技术人员被读取记忆或附身,成万吨的煤炭和核心设备在夜色中蒸发。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何大民的阳神携幡离开时,鞍山钢铁產量骤减七成,抚顺煤炭库存被清空大半。而小世界內,“原料区”和“能源区”的规模暴增。 第二夜,大连及辽南仓库群。 大连港的夜晚,海风腥咸。港口仓库区、船坞、海军维修厂,成为了目標。停泊在港內的一艘五千吨级货轮、两艘正在船坞维修的驱逐舰(虽不完整,但舰上设备、火炮很有价值),连同码头上的大型起重机、装卸设备、以及数个装满橡胶、铜料、石油製品等战略物资的仓库,被何大民重点照顾。 他甚至潜入水下,用神识“扫描”並尝试收取了港口水下一些沉没船只的残骸(可能有可用金属),以及海军仓库里储备的鱼雷、深水炸弹等特种武器。 辽南地区沿著南满铁路分布的多个中型军火库、被服粮秣仓库,也在同一夜遭到清洗。守卫的日军往往只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等勉强清醒时,眼前的仓库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洞开的大门和內部整齐的地面痕跡,仿佛里面的物资从未存在过。 第三夜,长春及中部交通枢纽。 长春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謐,但偽满“首都”的森严戒备在何大民眼中形同虚设。他如入无人之境,光顾了关东军司令部的地下机密档案室(收取大量地图、计划、密码本)、偽满中央银行的贵重品金库(收穫黄金、白银、古董)、以及城市周边三个大型综合补给仓库。 他还特意“拜访”了偽满“皇宫”,不过对里面那些傀儡和摆设毫无兴趣,只是隨手取走了几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玉器和瓷器。 沿著中长铁路、哈大铁路的关键节点,如四平、公主岭、铁岭等地的物资中转站和兵站,也遭到了系统性扫荡。粮食、药品、轮胎、汽油、马匹草料……这些支撑军队机动的物资被大量收取。 第四夜,哈尔滨及北满地区。 平房区的飞行机製造厂是重中之重。何大民花费了更多时间。他不仅收走了数条飞机组装线、大量的航空发动机、精密仪表、铝材和特种钢材,更將厂区內一个秘密研究室里,关於小鬼子最新型战机(如“疾风”式战机)的部分设计图纸和试验数据一併带走。守卫工厂的小鬼子航空兵地勤部队和防空部队,在【魂幡领域·黄泉幻境】的影响下,陷入了短暂而混乱的互相猜疑和幻觉,根本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哈尔滨市內的一些俄式建筑內的小鬼子情报机关和特种仓库,也未能倖免。 第五夜、第六夜…… 行动向更偏远的地区扩展。黑龙江流域的粮仓、兴安岭地区的木材加工厂和小型兵站、辽东半岛隱蔽的海军油料储备洞库……何大民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东北大地的夜色中穿梭。阳神的速度和炼魂幡的收纳效率,让他能够在一夜之间横扫数百里范围內的多个目標。 他的手段也在不断纯熟。对付小股小鬼子,往往直接【锁魂定魄】或【黄泉幻境】製造混乱;对付技术工人,先读取关键记忆再处置;对付仓库,则根据物资种类和重要性,进行快速甄別和收取。炼魂幡內的灵魂储备和血珠数量再次飆升,小世界內的物资堆积如山,分门別类,几乎將百平方公里的阳极空间填满了近八成! 每一次行动,他都会特意留下一些“活口”——那些被定魂后又在清晨恢復、或者陷入幻境后侥倖未死的小鬼子士兵。他们带著破碎而恐怖的记忆,將“幽灵”、“恶魔”、“物资凭空消失”的恐怖故事传播开来,在关东军和偽满军中引发了越来越严重的恐慌和士气崩溃。 当然,如此大规模、高频度的异常事件,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 关东军司令部在鞍山出事后的第二天就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但面对这种超乎理解的袭击,他们的一切常规戒备和调查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不断收缩兵力,加强对剩余核心设施的防守,同时疯了一样地向东京求援,並加紧从小鬼子本土和朝鲜半岛调运物资填补空缺,但远水难解近渴。 八路军在东北的抗联队伍,以及潜伏的地下党,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天谴”。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意识到这是敌人的极度虚弱期,趁机加大了袭击和破坏力度,进一步加剧了日偽统治的混乱。 而何大民,在连续收割了十余夜后,终於暂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累了,或是东北的“果实”已被摘尽。相反,还有很多目標值得下手。 而是因为,小世界的阳极空间,真的快要满了。 此刻,他站在小世界內,望著眼前这片由他一手创造的、规模惊人的“物资帝国”。 武器弹药堆积成连绵的山脉,钢铁煤炭形成黑色的高原,粮食布匹宛如金色的海洋,精密设备在特製的区域排列整齐,贵金属和古董在珍宝库里熠熠生辉……原本规划清晰的各区域,因为近期海量的涌入,已经有些“溢出”,部分物资甚至堆积到了预留的“未来发展区”。 “空间……不够用了。”何大民微微皱眉。 金丹期的小世界,一百平方公里已是极限。若要继续扩张,除非他的修为再有突破,或者……找到其他方法扩展空间。 另外,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和记忆读取,虽然魂力有炼魂幡补充,但精神上也需要短暂的休整与消化。那些夺取来的工业知识、小鬼子机密,也需要时间进一步融合吸收。 他看向阴极空间。炼魂幡周围,新凝聚的血珠和纯净灵魂体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远远超过了之前。轮迴雏形的六个光洞,似乎也因为大量灵魂的经过与炼化,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是时候回去一趟了。”何大民心想。 回燕山绝地秘境,巩固修为,消化收穫,整理物资,规划下一步。或许,也该考虑如何处理手中这些海量的、对抗日力量而言至关重要的物资和情报。一直存放在小世界里,只是死物。如何將它们转化为对鬼子更大的打击,需要筹划。 而且,东北的收割,已经动摇了关东军的根基。下一步,是继续深耕东北,彻底瘫痪其战爭潜力?还是將目光转回关內,去华北、华中,甚至……更远的地方? 何大民的本体在东北边境的一座荒山顶上睁开眼,望著南方关內的方向,又看了看东北腹地。 “先回去。然后……再做一笔大生意了。”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朝著燕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被他肆虐了半月之久的东北大地,正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的、物资短缺与恐怖传说交织的深渊。关东军经营十年的“王道乐土”,已然千疮百孔。 第90章 因果还施 燕山已在身后,南归关內的路径在望。何大民却於一处无名山巔驻足,远眺东北那苍茫无垠的黑土地。阳神澄澈,思绪流转间,一个深埋於记忆角落、属於“前世”的词汇,如同被冰水浸透的毒针,猛地刺入识海——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 更广为人知的那个编號:731。 石井四郎。活体实验。细菌战。鼠疫、炭疽、霍乱……那些被玻璃器皿和冻土囚禁的恶魔,那些在活人身上绽开的、不属於自然的花。 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自何大民心底升腾而起,比之前面对任何小鬼子部队时都要纯粹和凛冽。那些是战场上的屠夫,而这些,是藏匿在白色大褂和“科学”名义下的、从人性最底层滋生出的蛆虫。 “差点忘了你们。”何大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寒。 计划瞬间改变。回燕山?不。先办这件事。 他心念电转,阳神再次出窍。纯金人形凌空而立,旋即周身金光流转,形態变化。这一次,並未选择威猛的苍鹰,而是化身为一只灰褐色、毫不起眼的北地云雀。云雀体型娇小,飞行轨跡飘忽不定,鸣声细碎,融入东北早春的天空背景中,远比神骏的猛禽更加隱蔽,不易引起下方可能存在的防空观察哨注意。 双翅轻振,云雀(何大民阳神)如同一粒被风吹起的草籽,悄无声息地向著北方,向著黑龙江哈尔滨南郊那个被称为“平房”的特定区域飞去。 阳神幻化飞行,速度確实不及纯粹灵魂体夜间那种近乎瞬移的疾掠,但胜在持久、稳定,且完全无视白昼的限制。云雀凭藉著气流,以一种看似悠閒实则效率极高的方式,掠过城镇、田野、森林。何大民的主意识与阳神紧密联结,共享著视野与感知,同时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波,以阳神为中心,向著前方扇形区域持续扫描。 飞行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日头偏西时,前方大地之上,一片规模庞大、戒备森严到极致的特殊建筑群,出现在云雀的锐目与何大民的神识之中。 高墙、电网、壕沟、瞭望塔、牵著狼狗的巡逻队……这些还只是表面。何大民的神识穿透了那些整齐的、掛著“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特殊货物仓库”等牌子的砖石建筑,“看”到了內部更多的东西: 地下深处的混凝土密室,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恆温培养箱和冷藏柜,无数玻璃器皿中,浑浊的液体里悬浮著致命的微生物菌落。 被称为“马鲁太”(maruta,原木)的囚禁区,狭窄的牢房里挤著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中、苏、朝等国战俘和平民。 解剖室、冻伤实验室、毒气试验舱……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上,仿佛还残留著无法洗净的暗红色。 还有几个格外巨大、坚固的饲养房,里面盘踞著一条条体型惊人的、被用於携带和传播细菌的毒蛇与老鼠。 以及,穿著白色防疫服、戴著口罩,却掩不住眼中冷漠甚至狂热的研究人员、军官。 “就是这里了。”云雀悬停在高空的气流中,何大民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没有立刻行动。阳神云雀继续盘旋,將整个731部队本部及其周边附属设施、兵力部署、交通路线、甚至地下管道的走向,都事无巨细地扫描、记忆,在主魂中构建出无比精確的立体模型。 同时,他也在评估。这里不同於兵工厂或仓库,里面囚禁著大量活人,而且充斥著极度危险的生物製剂。处理起来,必须更加谨慎,也要更加……彻底。 黄昏时分,云雀完成了侦察,向著来时的方向疾飞。它需要返回本体附近,为下一步行动建立“锚点”。 一个时辰后,云雀回归,阳神入体。何大民在山巔睁开眼,目光投向北方天际,冰冷如万载寒冰。 “锚点已定。” 他沟通丹田小世界,神识锁定阳神方才在731部队本部核心区域——地下菌种保藏室附近留下的那一缕极其隱蔽的魂力印记。以前阴神或灵魂体时,这种远距离空间转移有严格限制,且需夜间进行。但如今阳神已成,神识强度与空间感知能力暴增,只要存在清晰的、由自身魂力標记的“锚点”,距离的阻碍已大大削弱。 “传送。” 身形一晃,何大民自山巔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731部队本部地下,那个阴冷、布满培养架和冷藏柜的菌种保藏室內! 没有引起任何警报。空间转移的波动被小世界和自身强大的魂力场完美吸收掩盖。 保藏室內灯光惨白,几个穿著全套防护服的小鬼子技术人员正在记录数据。他们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仿佛灯光闪烁,定睛看时,一切如常,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他们不知道,一个索命的幽灵,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何大民没有立刻动手杀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贴著“鼠疫耶尔森氏菌”、“炭疽桿菌”、“霍乱弧菌”、“鼻疽桿菌”……標籤的容器。玻璃后面,是肉眼可见的、却足以毁灭成千上万生命的恶魔。 “这些东西……”何大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毁了可惜。应该让製造它们的人,亲自品尝一下滋味。” 他心念一动,【魂幡领域·幽冥鬼域】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展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至整个731部队本部方圆三百丈!领域之內,光线变得晦暗扭曲,温度骤降,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迟滯感,笼罩了所有小鬼子人员。 紧接著,超过两百道精锐分魂呼啸而出!它们穿透墙壁,扑向那些穿著白大褂或军装的身影。 这一次,何大民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对所有小鬼子研究人员、军官、守卫——读取其核心记忆(特別是关於细菌战部署、投放方式、解药研究等),然后,灵魂彻底绞杀,肉身精元抽取凝结血珠。 对囚禁区的“马鲁太”——以领域之力施加深度昏睡,暂时保护其灵魂免受领域恐慌侵蚀,但,不救。 不是不能救,而是……不能在此刻救。这些人长期暴露在细菌病毒环境中,很多人本身可能已是携带者或处於潜伏期。贸然放出,不仅他们自身难保,更可能造成无法控制的疫情扩散。何大民虽冷酷,但尚有一线底线,不愿因自己的行动导致更多无辜平民受害。他们的命运,只能暂时定格在这沉睡之中,待此件事了,或许…… 分魂的效率极高。惨白灯光下的实验室、办公室、守卫室中,一个个小鬼子人员无声无息地瘫倒,眼神涣散,生命气息迅速消散。他们的罪恶记忆被剥离、复製,他们的灵魂被炼魂幡贪婪吞噬,他们的生命精华凝结为一颗颗色泽暗沉的血珠。 与此同时,何大民的本体开始进行一项精细而危险的工作——打包。 他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双手,配合著小世界的收纳之力,开始对整个731部队的“產出”进行分门別类的转移。 那些装在特製玻璃瓶、安瓿瓶、金属罐中的纯菌种、病毒原液、感染动物组织切片……被一层层柔和的、隔绝一切能量与物质交换的魂力屏障小心翼翼包裹,然后整架整架地收入小世界阳极空间一个特意隔离出来的、绝对封闭的“高危品存储区”。这个区域被他用魂力构筑了多重封印,確保万无一失。 实验数据、研究论文、活体实验记录、细菌战作战计划……这些纸质和胶片资料,同样被完整收取。 那些用於传播细菌的动物——特別是饲养房里那些被特意培育、携带了多种病原体的硕大毒蛇和老鼠,何大民犹豫了一瞬。这些是活的传播源,极其危险。但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投放”方式。 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分魂,对其中一部分毒蛇和老鼠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並非杀死,而是以魂力轻微刺激其神经,使其处於一种极度暴躁和攻击性最强的状態,同时確保其体內的病原体活性达到最高。 当保藏室、实验室被搬空大半,小鬼子人员几乎被清理殆尽时,何大民的准备工作也已完成。 他站在一片死寂的保藏室中央,看了一眼那些在领域保护下陷入沉睡的囚徒,眼神复杂,但旋即恢復冰冷。 “该『回礼』了。” 他闭上眼,阳神全力运转,神识与炼魂幡【魂幡洞天】能力结合,並藉助刚刚从小鬼子研究人员记忆中获取的、关於小鬼子本土几个重要城市和军事基地的精確坐標信息(这些是731部队预定进行“实战效果验证”或“威慑性投放”的目標)。 目標锁定:东京,陆军军医学校(731部队的源头之一)、陆军参谋本部附近;大阪,陆军防疫研究室;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相关设施;以及……九州岛某些疑似细菌战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 “去吧。” 小世界內,那些被魂力层层包裹、封印的细菌病毒容器,以及部分被特殊处理过的狂暴毒蛇老鼠,在何大民庞大神识的精准引导和小世界空间之力的推送下,如同被无形之手投入了预先设定好坐標的“空间投送通道”!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拋掷,而是藉助了炼魂幡第五次进阶后对空间之力的初步涉猎,结合阳神强大的定位能力,进行的一次超远距离、多点位、精准的“因果送还”。 剎那间,位於小鬼子本土上述目標地点。 陆军军医学校的地下保管库內,几个贴著“普通血清”標籤的柜子突然无声开启,里面出现了从未登记过的、密封严密的奇特玻璃容器。 参谋本部后院的花园泥土中,凭空钻出几条体型异常硕大、鳞片色泽妖艷、双目赤红的毒蛇,嘶嘶地游向最近的建筑通风口。 大阪防疫研究室的通风管道里,多了几只眼睛通红、行动迅捷如电的老鼠。 京都帝国大学某实验室的样品架上,悄然多出了一排没有任何標识的安瓿瓶。 九州岛某军营的饮用水蓄水池边缘,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装有浑浊液体的破损小瓶…… 何大民无法亲眼看到这些“礼物”被签收的场面,但他能通过空间投送时那一丝微弱的因果反馈,感知到“物品”已准確抵达预定区域。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些被释放的狂暴生物本能地寻找温暖和血液,等待那些密封容器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意外打破或不当处理,等待那些致命的微小生命,在其诞生的国度,找到新的“培养基”。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脸色微微发白。如此超远距离、多点同时的空间投送,即便对他如今的修为和炼魂幡的支撑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但他眼中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无尽罪恶的魔窟,转身。 【空间转移】,锚点定位在之前离开的燕山附近的山巔。 身形消失。 在他离开后不久,【魂幡领域】的效果逐渐散去。731部队本部一片死寂,只有囚禁区那些依旧沉睡的“马鲁太”,以及少数在最外围侥倖未死的低级杂役和后勤人员。当他们从浑噩中清醒,看到眼前宛若鬼蜮的景象——长官和研究员们离奇死亡,核心实验室和保藏室空空如也,部分饲养动物莫名失踪——无法形容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智,疯狂的尖叫和崩溃的哭嚎,终於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寂静。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小鬼子本土,一些微小的、不寻常的“变化”,已经开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致命的“礼物”已经送出,何时“拆封”,会產生怎样的连锁反应,唯有时间知晓。 何大民回到了南归的路上,步伐依旧平稳。阳神在体內温养恢復,炼魂幡消化著新的灵魂收穫。 他的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必要之事的冷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抬头,看向关內的方向,看向那片战火纷飞、他即將再次踏入的战场。 手中,又多了一张牌——一张关於小鬼子极度畏惧的、细菌战部署与弱点的绝密记忆牌。 第91章 静待风雷 奉行“因果还施”后的第七日,何大民的身影出现在燕山北麓一条人跡罕至的峡谷深处。春寒未退,崖壁背阴处仍残留著片片骯脏的积雪。他看起来与离开时並无不同,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旧衣,唯有眸光深处,沉淀著比山岩更坚硬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大量消耗后的沉静疲惫。 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奉天兵工厂的拆迁,东北全域的物资扫荡,最后是731魔窟的彻底清理与那份跨越海洋的“特殊回礼”——即便是阳神境的修为与五次进阶的炼魂幡支撑,也让他感到了某种深层次的“满溢”与“滯重”。不是力量的衰竭,而是短时间內承载了太多杀戮、记忆、因果与物质后,灵魂与空间同时发出的预警。 他需要停下来,需要消化,需要整理,更需要为下一次“起跳”蓄力。 站在谷底,他並未立刻返回自己亲手搭建的树屋和温泉药田。而是心念微动,阳神出窍,化作一只寻常的山雀,扑稜稜飞向绝壁上方,几个盘旋,確认方圆数十里內除了野兽並无他人踪跡后,才回归本体。 “先处理最后一点收尾。” 他想起小世界阳极空间某处隔离栏里,那条在燕山峡谷深处树屋边上发现的“赠品”——一条因长期接触不明而產生变异、体型接近六米、鳞片泛著不祥幽绿色泽的巨蟒。何大民也就在小鬼子营地餵养过一次,现在还饿著。他在向小鬼子本土“投递”731的“特產”时,它因过於显眼和难以精准控制而被暂时留下。 “留在身边无用,徒占地方。”何大民自语。给小鬼子本土的“礼物”已经够多,不差这一条,但让它在那里自生自灭,或许也能添点乱子。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小世界,锁定那条因环境骤变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巨蟒。空间转移的能力隨之发动——並非许多幻想中无视距离的“瞬移”,而是遵循著他独特的路径:他的肉身首先被收入小世界內部,处於一种奇特的“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叠加態。紧接著,他的意识依託於早在小鬼子本本土某处(选择了九州岛一片偏僻的山林)预先留下的、极其微弱的阳神锚点(如同一个空间坐標),引导小世界的空间力量,將包裹著他肉身(以及需要送出的物品)的“存在泡”,沿著某种玄妙的联繫,“投放”到锚点所在的位置。完成投放后,他的肉身再从小世界內“析出”,出现在目標地点。整个过程,小世界如同一个超维度的中转站和运载工具。 心念锁定九州岛那片山林,发动。他能模糊感知到,那条幽绿巨蟒连同禁錮它的简易魂力笼,被精准地“吐”在了那片异国的土地上,笼子隨即消散。巨蟒似乎愣了片刻,旋即被山林的气息和自由感刺激,嘶鸣一声,迅速游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搞定。”何大民的本体依旧站在燕山峡谷中,仿佛从未移动。只是脸色又苍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超远距离精准投送活物,消耗比投送死物大得多。 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將意识沉入小世界。这一次,是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阳极空间內,景象堪称“拥堵”。 原本规划整齐的区域,如今边界已然模糊。武器弹药山堆叠到了粮食布匹海的边缘;黑黝黝的钢铁煤炭高原挤压著精密设备阵列;贵金属和古董的珍宝库倒是依旧独立,但周围也被各种箱柜包围;新划出的“高危品隔离区”闪烁著隱晦的魂力封印光芒,如同一个危险的禁区。原本预留的用於种植、养殖和未来扩张的空地,如今也堆满了来不及精细分类的杂项物资——从工具机备用零件到燕山档案,从医疗器械到钢琴(天知道哪个仓库顺来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一百平方公里的空间,利用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视觉上充满了丰收的震撼,但也带来了一种实实在在的“臃肿”感。空间流转似乎都滯涩了些许。 何大民的神识扫过这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眉头微蹙。 “太多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物资,尤其是那些標誌性的小鬼子制式武器、军装、罐头、甚至某些带有铭牌的设备,一旦大规模流入八路军或其他抗日武装手中,几乎就是在昭告天下:“太原、保定、奉天、东北各处丟失的物资在这里!” 届时,会引发何等风暴? 小鬼子必然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或摧毁这些物资,以挽回顏面並补充自身已然枯竭的补给。而重庆方面,还有阎锡山,恐怕也不会坐视如此庞大的资源落入“异党”之手,暗中使绊子、甚至明抢都有可能。“友军”的贪婪与猜忌,有时比敌人的枪炮更致命。 更深远的是,一旦八路军高层,乃至其背后的力量,確认了何大民拥有这种“凭空搬空敌方重地”的不可思议能力,他们会如何想?如何对待? 欣赏?利用?拉拢?然后呢? 何大民对此世的国家机器並无恶感,尤其是对那支在困苦中坚持抗日的队伍,他甚至抱有敬意。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顛扑不破的法则:任何超出常规、不被掌握、尤其是具有战略顛覆性的力量,只要存在於一个主权实体之內,最终的归宿只有两个——要么被彻底掌控在“国家”手中,成为其工具的一部分;要么被消灭或严格限制,绝不容许其游离於掌控之外,成为不稳定因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被“研究”其能力原理?被“和谐”掉个人意志,成为某项宏大计划中的一颗听话棋子?或者,因为无法掌控而被视为威胁,进而…… 何大民摇了摇头。他追求的是逍遥长生,是自身大道的探索,是在这乱世中按照自己的心意收割资源、了结因果。他不想被任何一方绑定,更不愿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或者被关进笼子里研究的“祥瑞”。 “这些物资,现在还不能给,至少不能大批量、无掩饰地给。”他做出了判断。 那么,如何处置? 全部堆在小世界?空间已近饱和,且长期閒置也是浪费。自己用?更用不了这如山似海的万分之一。 “需要建立一个中间缓衝层,一个绝对隱秘、只属於我的储备和转运基地。”何大民的目光投向他亲手打造的燕山绝地秘境。树屋和药田所在的那片谷地很美,但不够隱蔽,也不够坚固,更容纳不下眼前这海量物资的十分之一。 “挖!挖一个足够深、足够大、足够隱蔽的山腹仓库!不,是仓库群!” 心思既定,行动便毫不犹豫。他回到秘境谷地,没有惊动药田中已然破土而出的些许嫩芽,也没有去享受温泉的慰藉,而是直接来到那片垂直绝壁之下。 仰头望去,灰黑色的岩壁高达数百米,寸草不生,坚不可摧。但这难不倒如今的何大民。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岩壁上。金丹真元与化劲宗师的强悍力量合二为一,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岩石深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著岩壁內部的每一寸结构,寻找著天然的裂缝、薄弱带,並规划著名最佳的挖掘路径和支撑方案。 “开。” 一声低喝,掌心吐力。不是蛮力轰击,而是一种高频的、精准的震盪与切割。面前的岩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豆腐,悄无声息地化为齏粉,簌簌落下,露出一个向內延伸、边缘光滑平整的圆形洞口。 何大民迈步而入。他双手虚按,前方岩石继续化为粉末,被身后涌出的真元气流捲起,送入小世界內一个专门开闢的“废料区”。他如同一个人形盾构机,向著山腹深处稳步推进。神识时刻监控著岩层应力,並在关键位置留下真元印记或打入从小世界取出的钢钎(日军仓库物资)作为临时支撑。 挖掘、加固、拓展……这项工作枯燥而耗力,但何大民做得一丝不苟。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力求稳固与隱蔽。挖掘出的主通道曲折迂迴,设有数道偽装的断口和岔路。主要仓库室並非一个大厅,而是分散在岩层深处的多个独立洞穴,彼此有狭窄通道相连,均做了防潮、防震处理。 整整十日,何大民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这项工程中。当他终於停下时,山腹深处已然出现了一个总面积超过五万平方米、结构复杂如蚁穴的庞大地下仓储体系。通风口巧妙地利用天然岩缝通向远处山谷,入口被他以幻阵和物理机关重重遮掩,与绝壁融为一体,即便有人走到近前,也难以察觉。 接著,是小世界物资的转移。 他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搬运工,將小世界內那些暂时用不到、又容易惹麻烦的物资——主要是大量的制式武器弹药、小鬼子军装被服、部分粮食罐头、以及不那么敏感的设备原材料——分批次、有条不紊地转移到这些新开闢的山腹仓库中,分门別类存放。足足搬空了小世界近三成的库存,才让阳极空间重新恢復了宽敞有序。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终於感觉“鬆了一口气”。小世界不再臃肿,隱蔽的后备基地也已建成。物资的“来龙”与“去脉”暂时清晰,未来的操作空间大了许多。 他回到树屋,在温泉中彻底洗去一身疲惫与尘灰,换上一身乾净衣物。然后,他来到那片被他列为禁区的修炼石台。 是时候,专注於自身了。 盘膝坐下,五心向天。《道家先天丹道》的心法自然流转。金丹在丹田中熠熠生辉,吞吐著愈发精纯浩然的先天真炁。阳神在识海中沉浮,散发著温暖而威严的金光。 炼精化气,早已圆满。 炼气化神,亦已大成——阳神成就,便是此境巔峰的標誌。 接下来,便是更为玄奥艰难的下一重境界:炼神还虚。 何大民细细体悟著功法要义。“炼神还虚”,並非简单的灵魂力量增长,而是要將已经凝实的阳神,进一步淬炼、升华,使其逐渐褪去“神”的形质与光芒,向著更本源、更虚无、更契合大道的“虚”境转化。这是一个“有”归於“无”、“实”返於“虚”的逆过程,需要將阳神置於某种特殊的“虚境”或“道韵”之中反覆打磨,参悟虚空妙諦。 此境修成,阳神可散可聚,聚则显化万物,散则融於虚空,神游范围更广,感应天机更深,对空间、乃至时间法则的皮毛都可能有所触及。更重要的是,只有达到“还虚”之境,才能为最终“炼虚合道”、衝击元婴乃至更高层次打下坚实的根基。 如何修炼?《道家先天丹道》中提及数种途径:於绝境静坐,感悟天地虚无;神游太虚,体察宇宙空寂;或藉助某些蕴含虚空道韵的天材地宝、特殊秘境…… 何大民目前的条件,最適合第一种。燕山绝地秘境,本就是人跡罕至、气息沉凝之地,適合闭关。而他手中,还有最大的依仗——炼魂幡阴极空间內,那数万纯净灵魂体燃烧后残留的、最为精纯平和的灵魂本源气息,以及轮迴雏形六个光洞运转时自然散发的一丝微弱却高渺的“轮迴虚空”道韵。 “便以此地为基础,以魂幡底蕴为薪柴,叩问还虚之门。” 他定下心神,排除杂念。阳神自顶门缓缓升起,並未远离,而是悬浮於头顶三尺之处,与肉身保持玄妙感应。同时,他沟通炼魂幡,引导阴极空间內那些精纯的灵魂本源气息,化作涓涓细流,滋养温阳神。又將意识贴近那缓缓旋转的轮迴光洞,尤其是代表“虚无”与“终结”意味最浓的“地狱道”光洞(虽未完全显现),尝试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虚空道韵,引导其洗炼阳神。 闭关,正式开始。 日起月落,云捲云舒。秘境中光阴仿佛停滯,唯有温泉汩汩,药苗悄长。何大民的气息越来越沉静,越来越淡泊,仿佛要融入这山石雾气之中。头顶的阳神金光,时而璀璨如日,时而黯淡如即將熄灭的烛火,在“有”与“无”、“实”与“虚”之间,进行著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与转化。 他並不知道,在他闭关潜修之时,外界已然因他之前的种种作为,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小鬼子本土,一些“怪病”和“异常生物袭击”的零星报告开始出现,虽未引起大规模恐慌,却已让特高科和某些医学部门神经紧绷。 东北关东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物资危机,不得不大幅收缩战线,疯狂向国內求援,其“不可战胜”的神话与后方“稳固”的形象彻底破產。 华北小鬼子风声鹤唳,冈村寧次的“特別事件调查课”全力运转,却收穫寥寥,只加深了那种面对未知的无力感。 八路军总部,关於“神秘友军力量”的討论与调查仍在继续,李云龙被多次询问,但所知有限。 重庆与吉县,各方势力的“异人”搜罗工作也在暗中加紧。 一场更大、更复杂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眼的中心,此刻却在燕山深处,心无旁騖地,向著“炼神还虚”的玄妙之境,踏出了坚实而沉静的第一步。 第92章 山中无岁月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最底部的卵石,被无尽黑暗与寂静包裹。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冷热,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在绝对的虚无中锚定著“何大民”这个概念的坐標。 这便是《道家先天丹道》“炼气化神”巔峰,尝试衝击“炼神还虚”时,可能触及的某种深度冥契状態——天人合一,神融太虚。在此状態下,修行者与天地自然法则產生短暂而深层次的共鸣,五感闭塞,內息自转,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仿佛剎那,又似永恆。 何大民便沉浸在这样的状態中,不知多久。 那锚定虚无的“意”,是《道家先天丹道》的根基心法,是金丹与阳神的本源联繫,也是他灵魂深处那点不灭的自我认知。它静静地存在著,如同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等待著唤醒的契机。 终於,某一刻。 那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仿佛凭空生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不是声音,不是光影,而是一种……“差异感”。就像绝对平滑的水面,第一次感受到了风的吹拂,哪怕那风微弱到无法掀起波纹,但“被触及”的感知本身,便打破了绝对的“无”。 这丝“差异感”来自外界,透过重重闭关禁制,透过天人合一的屏障,极其顽强地渗透进来。或许,是燕山深处又一年春风带来的、与往年略有不同的地气萌动;或许,是秘境上方某块岩石歷经多年风霜后终於剥落;又或许,只是天地运行到某个节点,自然產生的、微弱到极致的律动变化。 但对於已在虚无中沉浸太久、敏感度被拔高到不可思议境地的“意”来说,这点差异,不啻於惊雷! “意”猛地一“颤”! 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古神,第一次眨了眨眼。 下一刻,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虚无深处轰然倒卷! 首先恢復的是“內景”。紫金色的元婴在丹田中清晰浮现,约莫三寸高,面目与何大民一般无二,宝相庄严,周身有淡淡的紫色云气繚绕,散发著磅礴而精纯的生命与法力波动——元婴圆满境!他能清晰感觉到元婴体內近乎满溢的、液態般的真元,以及与天地灵气那若即若离的玄妙感应。只差一个契机,一次顿悟,或更充沛的灵气环境,便能尝试凝聚“虚神”,叩问炼神还虚之门。 同时,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状况也反馈回来。气血如汞,骨髓如霜,五臟六腑散发著莹莹宝光,尤其是心臟处,一点如同实质的金丹虚影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全身气血完成一次完美的周天循环,力量內敛到极致,却又隨时可以爆发出开山裂石的威能——国术,丹劲圆满!只差那临门一脚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修为的巨大进步带来瞬间的清明与力量感,但紧隨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滯”与“陌生”。身体……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了。经脉中真元流转虽磅礴,却有种新辟河道般的生涩感;肌肉骨骼强健无比,但神经反馈似乎慢了一拍。这不是受伤或退化,更像是……长久静置的精密仪器,需要重新启动和润滑。 何大民没有急於动作,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態,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开始操控真元在体內进行最细微的循环,如同唤醒冬眠的巨兽,一点一点地激活这具沉寂已久的躯壳。同时,他的神识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小心翼翼地从识海蔓延开来。 首先是石台周围。闭关前布下的隱匿与防护禁制依然完好,但禁制光幕上,积累了一层厚厚的、几乎变成化石的灰尘。石台本身,也被尘埃覆盖,他盘坐的身影如同一尊真正的石雕。 神识继续向外。 温泉池……水汽依旧氤氳,但池边他亲手铺设的青砖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深绿色的苔蘚,有些地方甚至开出了几朵不起眼的、潮湿环境下的白色小花。池水似乎也更深了,边缘岩石被水侵蚀的痕跡更加明显。 药田……神识扫过,何大民微微一愣。预想中灵气盎然的药圃並未出现,反而是一片……过於繁茂、甚至有些杂乱的草木之象!当年亲手种下的人参、灵芝、黄精等药材,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葱葱、高低错落的混合植被。有些明显是药草的后代,发生了自然杂交或变异,长得肆意张扬;更多的则是燕山本地常见的灌木、野草,它们侵占了药田的空间,与残留的药材苗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全新的小生態群落。只有少数几株当年种下的、品阶最高的灵草,似乎凭藉自身微弱灵性,在激烈的生存竞爭中保留下了一小块领地,但也被疯狂的野草灌木包围著。 树屋……屋顶覆盖的油毡和木板,在多年风雨下已然腐朽了大半,露出下面断裂的椽子。墙壁斑驳,爬满了藤蔓。那扇结实的木门半敞著,里面黑洞洞,散发出久无人居的霉味和动物巢穴的气息。 何大民的心,微微一沉。这绝不是闭关一两年的景象。药材的生长周期、建筑的腐朽速度、生態的自然演替……这些都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他没有慌乱,神识如触手般猛然探向山腹深处——那个他闭关前亲手挖掘、用来存放海量物资的隱秘仓库! 入口的幻阵和机关仍在,但同样覆盖著岁月的痕跡。神识穿透岩层,进入第一个主仓储洞穴。 景象,让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境,也盪起了明显的涟漪。 当年码放整齐、堆积如山的麻袋(粮食),如今只剩下满地乌黑潮湿的腐烂物,散发出陈年霉腐的气味,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诡异的菌类。木箱(罐头、压缩饼乾)大多朽烂塌陷,里面的內容物早已腐败殆尽,只剩下锈蚀变形的铁皮和玻璃渣。成捆的布匹、军装,变成了顏色曖昧、一触即碎的烂絮,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金属物品同样未能倖免。堆积如山的步枪、机枪,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棕红色的锈跡,许多枪栓和零件已经锈死,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炮弹箱锈蚀严重,里面的炮弹是否安全都已成疑。那些精密的工具机设备,虽然主体结构尚在,但裸露的金属部分无不锈跡斑斑,导轨和丝槓上积满了污垢,精密仪器仪表蒙尘破裂…… 整个仓库,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时光无情流逝后的破败与死亡气息。曾经代表巨大財富和力量的物资,在数年无人维护的自然环境下,大多化为了腐朽的尘埃和锈蚀的废铁。 何大民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心中並无多少痛惜——物资对他而言,本就是隨手收取、用於交换或储备的工具,並非不可替代。真正让他触动並確认的,是时间。 “看来……这闭闭关,远不止一两年。”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了不知多久的石台上响起,带著一丝乾涩和沙哑,仿佛声带也需要重新適应。 根据这些物资的腐败和锈蚀程度,结合燕山地区的气候环境,再参考植物群落的演替状態……何大民以修行者的精密思维快速估算。 “粮食完全腐烂,布料化为飞絮,金属严重锈蚀……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甚至更久。普通的仓库自然腐烂没这么快,但这里是山腹,湿度相对稳定偏高,加上可能存在的微生物……七八年?或者……十年?” 这个数字让他自己也感到一丝凛然。修行无岁月,古语诚不我欺。一次深层次的闭关,尝试衝击大境界,竟然耗去了如此漫长的光阴。 那么,现在外界是什么年月?他闭关时是1943年5月。如果过去了七八年,那现在已经是1950年代初?如果过去了十年,那便是1953年? 抗战……结束了吗?谁贏了?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他当年种下的那些“因”——太原、保定、奉天、东北的扫荡、对731的“回礼”——又结出了怎样的“果”? 还有李云龙,那个总想著做生意、脾气火爆却又重情重义的团长,还在吗?他交付的那一千五百匹“魂铸铁骑”,又经歷了怎样的故事?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何大民很快將其压下。修行者的心志,首要便是沉静。外界如何巨变,也需一步步探查。 他首先需要彻底恢復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並適应暴增的修为。 缓缓地,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石台前厚厚的积灰,以及从石缝中顽强探出的一株不知名野草的嫩芽。目光抬起,透过残破的树屋顶棚,能看到燕山绝地上方那片熟悉的、被雾气稀释的蓝天。阳光的角度……似乎与记忆中闭关前的某个午后有些相似,又似乎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陈腐的尘土味、草木的清新气、温泉的硫磺味、以及远处山野传来的、极其悠远的野兽嘶鸣混合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带著久別重逢的陌生。 “元婴圆满,丹劲圆满……”他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力量,比闭关前强大了何止十倍!但未能突破“炼神还虚”,终究有些遗憾。此方天地灵气稀薄,確实是最大的桎梏。或许,未来需要寻找灵气更充沛的秘境,或者……另闢蹊径。 他站起身。 “咔嚓……”轻微的骨节爆鸣声如同炒豆般从全身响起,沉积的灰尘簌簌落下。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恢復了流畅。他轻轻一步踏出石台,落在满是落叶和灰尘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走到温泉边,看著水中倒影。容顏似乎未有太大改变,修行有成,驻顏是基本。但眼神更加深邃,仿佛经歷了漫长时光的沉淀,多了一份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沧桑。长髮及腰,未曾打理,却並不显脏乱,反而有种自然的道韵。 他掬起一捧温泉水,洗去脸上积年的尘垢。水温依旧,却物是人非。 “该出去看看了。”何大民望向秘境唯一的出口方向,那双重新变得清澈锐利的眼眸中,闪烁著探究与冷静的光芒。 闭关数载,世间已换新天。不知此番入世,面对的將是怎样的山河景象,又將掀起何等波澜。 第93章 归城 燕山的深秋,层林尽染,霜色渐浓。何大民踩著满地黄叶,走出那片已不知守护了他多少岁月的绝地秘境。回首望去,雾锁峰峦,一切恍如昨日,又似隔世。 他身上的衣物,是从小世界角落翻找了许久才寻得的一套。藏青色的棉布裤,略显紧绷地包裹著修长结实的双腿;同色的对襟上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布料虽新(在小世界里时间近乎停滯),但款式与当下外界流行的列寧装、中山装迥异,更像是旧时乡绅或学子的常服,穿在他挺拔匀称、186公分的身板上,总有种说不出的侷促与不合时宜。好在顏色低调,不至於太过扎眼。 一头乌黑长髮被他以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束起,几缕散发隨意垂落鬢边。闭关多年,面容未曾衰老,反倒因修为精进、元婴滋养,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青涩,眉目舒朗,鼻樑高挺,肤色是长期不见日光、修炼有成的莹润白皙。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瞳仁极黑,深处仿佛蕴著潭水,沉静时波澜不兴,偶尔眸光流转,便有点点星芒碎金般一闪而逝。確如用户所言,是一种超越了性別、乾净剔透到近乎“漂亮”的俊秀,只是他眉宇间那抹经年沉淀的淡漠与隱约的威仪,冲淡了过於精致的观感,更添几分难以亲近的疏离。 他脚步不疾不徐,朝著记忆中北平城的方向行去。体內元婴圆满的真元自行流转,肌肤表层自然形成一层极薄的护体气膜,深秋的寒意尚未触及便已消弭。他步履轻盈,看似寻常走路,速度却远超常人,崎嶇山路如履平地,不过大半日功夫,熟悉又陌生的城墙轮廓便已在望。 城门不再是记忆中日偽时期的森严模样,站岗的士兵穿著土黄色的军装,帽子上缀著红色的五角星,精神抖擞,对进出百姓態度也平和了许多。城门上方,巨大的標语红底白字:“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毛主席万岁!”字跡崭新,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何大民脚步微顿,抬眼看了看那標语,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复杂。果然,世道变了。新中国……看来抗战是胜利了,而且胜利者,是他潜意识里更倾向的那一方。这让他心中那丝因漫长闭关而生的飘渺感,稍稍落定。 他隨著人流进城。城內的变化更大。街上行人穿著多以灰、蓝、黑为主,款式朴素,很多男子穿著中山装或类似军装的制服,女子也多穿列寧装或简朴的棉袄,剪著齐耳短髮,透著一股蓬勃向上的精气神。街面比记忆中整洁了许多,標语、宣传画隨处可见,广播喇叭里传来激昂的歌声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宣传语。黄包车少了,多了些自行车和公共汽车。战爭的创伤似乎正在被快速抚平,一种崭新的、属於“人民”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何大民这身不合时节的薄衣、略显古怪的旧式打扮、以及过於出色的容貌气质,在人群中难免引来些许侧目。但他神情自若,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需要先搞清楚现在的確切时间。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见一位穿著厚实棉袄、提著菜篮子的老大爷正慢悠悠走著,何大民上前几步,微微頷首,声音清润平和:“老人家,打扰一下。请问,如今是哪一年哪一月了?我久居山中,不知年月。” 老大爷闻声停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见他態度礼貌,不似歹人,便操著浓重的京片子道:“哟,小伙子,山里待久了?这都新中国了!今年是1951年,阳历10月20號了!天儿都这么凉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单?可別冻著!” 1951年,10月。 何大民心中默算。他闭关是1943年5月,如此算来,竟已过去了八年零五个月。果然,山中无岁月。 “多谢老人家告知。”他再次頷首致谢。 “不客气不客气,小伙子赶紧添件衣裳去!”老大爷好心叮嘱著,提著篮子走了。 何大民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八年多,足够发生太多事情。抗战胜利,內战……看来也结束了。新中国建立,百废待兴。 他神识微动,早已如同无形水银般铺开,笼罩著附近街巷。方才他与老人交谈时,不远处一个戴著袖章、似乎是街道积极分子模样的中年妇女,注意到了他这身打扮和询问年月的举动,脸上露出警惕之色,悄悄转身,快步向不远处一个掛著“xx区军管会联络处”牌子的院子走去。 何大民“看”到了,也“听”到了那妇女压低声音向门口卫兵报告:“同志,那边有个穿得奇怪、还问现在是哪年的年轻男人,脸生得很,你们快去看看吧……” 他神色未变,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举报、审查,在这新旧交替、秩序重建的年代,再正常不过。他本也打算去军管会一趟——办理户口,確认房產。既然有人“引路”,倒也省事。 他辨明方向,朝著记忆中旧政府机构所在、如今很可能已被接管使用的区域走去。步伐依旧从容。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东城区一处较大的院落前。门楣上掛著“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东城分会”的木牌,白底黑字,肃穆庄重。门口有持枪战士站岗,进出人员多穿著制服,神色匆匆。 何大民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对卫兵说明来意,里面便快步走出一名干部模样的人,三十多岁,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戴著眼镜,面容儒雅中透著干练。他身后跟著的,正是刚才那个去报信的妇女,正指著何大民小声说著什么。 那干部抬手制止了妇女的话,目光直接落在了何大民身上。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眼前这青年,身姿挺拔如松,容貌之俊秀清朗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那份沉静出尘的气度,仿佛与周围繁忙严肃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突兀。他穿得单薄且不合时宜,在这深秋寒意里却面色红润,毫无瑟缩之態。 “好一个出眾的人物!”干部心里暗赞一声,隨即收敛心神,走上前来,语气平和却带著公事公办的审慎:“同志,你好。我是军管会办公室的杨成栋。这位街道的同志反映了一些情况。请问你是从哪里来?进城有什么事吗?” 他用了“同志”这个称呼,既是试探,也是给予一定尊重。 何大民对上杨成栋审视的目光,平静答道:“杨主任,你好。我叫何大民,原籍北平。早年为避战乱,入燕山深处隱居,近日才出山归家。確不知外界年月变迁至此,方才向路人打听。此番进城,一是想了解如今时局,二是需办理户籍登记,三是处理家中遗留房產。”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声音如玉石相击,令人听之忘俗。 “何大民……”杨成栋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他观察著对方的神情举止,那份坦然与平静不像作偽,而且直言要办理户籍和房產,似乎並无隱瞒之意。“你说你有房產在北平?具体在什么位置?可有凭证?” “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何大民不假思索地报出地址,同时心念微动,神识探入小世界,从那堆存放重要物品的区域,准確找到了一个油纸包。他伸手入怀(实则从小世界取出),拿出那个保存完好的油纸包,当眾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但字跡清晰的房契、地契文书,还有一张旧政府的户籍证明,上面的名字正是何大民,照片虽小且模糊,但轮廓与眼前之人依稀相似。 杨成栋接过文书,仔细查看。纸质老旧,印章清晰,格式內容符合旧制,不似偽造。尤其是南锣鼓巷95號这个地址,他隱约有些印象,好像是个住了不少户的大杂院?东跨院……他转身对身边一个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快步进了院子,似是去查阅档案或通知什么人。 “何……大民同志,”杨成栋將文书小心折好递还,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不过,现在已经是新社会,过去的户籍和地契需要重新登记核实,换成人民政府颁发的证件。这需要一点时间,也要对你本人的歷史情况进行调查。另外,你提到的南锣鼓巷95號院,现在情况可能有些复杂。这样吧,外面冷,你穿得少,先进来坐,喝口热水,我们详细谈谈,也等等去核实情况的同志回来。” 杨成栋的安排合情合理。何大民点点头:“有劳杨主任。” 他確实需要了解更多关於房產现状的信息。 两人进了军管会院子,来到一间简朴的办公室。杨成栋给何大民倒了一杯热水,自己也坐下,开始更详细地询问何大民“入山隱居”的具体时间、大致地点、如何生活、山外可还有亲人等等。何大民早已打好腹稿,只说是1943年春,因日寇肆虐、心灰意冷之下遁入燕山深处,寻得一处僻静山谷,靠採摘狩猎和早年带进山的一点积蓄度日,几乎与世隔绝。至於亲人,他提及:“家兄何大清,我便是他幼弟。” “何大清?”杨成栋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挑。南锣鼓巷95號院……何大清……他好像听去那边处理过邻里纠纷的同事提过一嘴,院里是有个叫何大清的,是个厨子?好像在轧钢厂食堂工作过?人挺浑不吝的,有个儿子叫何雨柱,还有个女儿……如果何大民真是何大清的弟弟,那这房產关係恐怕更复杂了。 正说著,刚才出去的那个工作人员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街道干部模样的人。工作人员在杨成栋耳边低声匯报了几句,杨成栋边听边点头,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何大民同志,”杨成栋转向何大民,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几分郑重,“根据初步了解,南锣鼓巷95號院,现在属於红星轧钢厂公私合营经租房的范畴,院內居住著多户工人和市民。你所说的东跨院,目前確实有住户,而且……”他顿了顿,“住户声称,那房子是多年前从你兄长何大清手中『典』来的,有字据。何大清本人,上半年去了保定棉纺厂做厨师,只有两孩子在四九城。” 何大民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惊讶之色。八年多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兄长卖了或典了房子?这倒不稀奇。但大哥手中有黄金应该不缺钱,另外,那东跨院,在法律上(无论是旧法还是新社会的政策),应该还是属於他何大民名下的產业。兄长是否有权处置,需要另说。 “杨主任,”何大民放下水杯,声音平稳无波,“房契地契在此,署名是我何大民。无论家兄与他人有何协议,我需要先確认房產的当前法律状態,一切可按人民政府的新规章办理。” 他的冷静和条理让杨成栋暗自点头。这年轻人,不像是个好糊弄的。 “这是当然。”杨成栋道,“我们已经派人去南锣鼓巷95號院,请管片民警和街道的同志以及东跨院现在的住户,一起过来说明情况。何大民同志,你暂时在这里休息等候,等人都到齐了,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搞清楚,你看如何?” “可以。”何大民頷首同意。 杨成栋安排人陪著何大民,自己则去处理其他公务,但心思不免被这件事牵动。一个隱居深山八年、突然归来的俊美青年,一笔牵扯旧社会產权和复杂家庭关係的房產……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隱隱觉得,这个何大民的归来,或许会给那个平静(或者说表面平静)的大杂院,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澜。 何大民端坐著,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看院子里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又似乎什么都没看。神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越过街巷,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延伸。 南锣鼓巷95號院……陌生的住户。 这归城后的第一件俗务,看来不会太顺利。不过,他並无丝毫烦躁。元婴修士的心境,早已超脱凡俗琐事的羈绊。 第94章 神识所见 军管会简朴的办公室里,空气带著新刷石灰墙的淡淡气味。何大民端坐在硬木椅子上,面前的搪瓷杯里,热水早已凉透。他对外表露的,是平静的等待,甚至带著一丝初入新社会的、合乎情理的拘谨与顺从。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神识已然化作无形无质的亿万触鬚,穿透砖墙瓦顶,越过街巷人流,以军管会为圆心,向著南锣鼓巷的方向急速蔓延。 元婴圆满境的神识,其范围、精度与穿透力,远超阳神时期。此刻全力施为,大半个东城区都仿佛在他意识中铺开一张极其详尽的动態地图。行人匆匆的脚步、院內孩童的嬉闹、炉灶间的烟火气、甚至墙角蟋蟀细微的鸣叫……无数声光色味的信息洪流般涌入,又被他强大的灵魂力量瞬间分类、过滤、解析,只提取出与“南锣鼓巷95號”相关的片段。 找到了。 神识如同最高明的窥镜,悄然落在那座青砖灰瓦、歷经风雨的四合院上空。院落布局与记忆中的轮廓大致相合,但內部景象却已面目全非。 前院、中院、后院,原本相对宽敞的庭院被各种私搭乱建的小棚屋、煤池子、晾衣绳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拥挤而杂乱。住户显然比记忆中多了不少,多是普通工人家庭模样,穿著打补丁但浆洗乾净的衣裳,各自忙碌著。空气中飘荡著大杂院特有的、混合了煤烟、饭菜、肥皂和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的神识重点“看”向东跨院——那座原本属於他、独立成院、相对清静的一排三间北房带东西耳房的小院。 院门紧闭,但神识轻易穿透。院內格局未有大变,但庭院里原有的花木盆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堆积的杂物和晾晒的陈旧被褥。正房的门窗紧闭,窗纸发黄破损。 而当他的神识“看”清此刻端坐在正房堂屋八仙桌旁,就著一碟花生米、小口抿著散酒的老太婆时,何大民的心绪,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冰冷的涟漪。 聋老太。 那张布满皱纹、眼神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精明的脸,他绝不会认错。虽然比记忆中年老了许多,但確是她无疑。这个在原剧中被尊为“老祖宗”、心思深沉、与易中海关係密切、在四合院颇有影响力的老太太,怎么会住在他的东跨院里?而且看这架势,儼然已是此间主人。 杨成栋主任刚才提到,现住户声称房子是从何大清手中“典”来的。典给聋老太?何大清虽浑,但不至於蠢到把亲弟弟名下的房產,典给院里这么一个难缠的老太婆,除非……有极大的利益驱使,或者,有不得不为的把柄。 神识在聋老太身上略一停留,何大民“听”到她正低声嘟囔著什么,似乎是对前来通知的街道干部和民警有些不耐烦,但又强压著。他没兴趣细听,神识迅速转向寻找何大清及其子女的踪跡。 何大清……不在院內。神识扫遍全院,甚至附近几条胡同,都未发现那个熟悉的高大厨子身影。杨主任说他上半年去了保定棉纺厂。看来是真的离开了。 那么,柱子(何雨柱)和雨水(何雨水)呢?大嫂呢? 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再次梳理全院。没有大嫂任何气息。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神识扩大范围,覆盖周边数个街道。 终於,在距离四合院约莫两条街外的一个机关单位后墙根,那处堆著煤灰、烂菜叶和零星生活垃圾的角落,他“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蜷缩著的身影。 一个是半大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个子不矮但极其瘦削,脸面显苍老,约有20多岁左右。穿著一身明显不合体、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棉袄,头髮乱如蓬草,脸上满是污垢。他正拿著根棍子,在一个倾倒的垃圾堆里翻找著什么,动作带著一种麻木的熟练。偶尔找到半个发黑的窝头或一块干硬的饼子碎屑,便迅速塞进怀里一个脏兮兮的布口袋。 少年身边,跟著一个更小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同样衣衫襤褸,小脸冻得发红,拖著清水鼻涕,瑟缩地靠在墙根,眼巴巴地看著哥哥翻找。女孩也瘦得可怜,头髮枯黄,一双大眼睛在污脏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只有飢饿带来的茫然。 何雨柱。何雨水。 即便相隔八年,孩子们变化巨大,但那眉眼轮廓,尤其是何雨柱那略显倔强的嘴角,何大民依然能辨认出来。这……这就是他大哥何大清的儿子和女儿?他闭关前,柱子还是个虎头虎脑、被他用糖果逗得咯咯笑的幼童,雨水还未出生。如今,他们竟沦落到在垃圾堆里刨食?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地底涌出的寒泉,瞬间浸透了何大民的四肢百骸。不是针对这两个孩子,而是针对造成这一切的未知原因。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清晰地记得,闭关之前,最后一次见大嫂。那时她怀著雨水,已有四五个月身孕。何大民深知原剧情中大嫂生雨水时大出血去世的悲剧,为此特意做了准备。他不仅给了大嫂一颗珍贵的洗髓丹(虽主要针对灵魂融合,但亦有强健体魄、祛除暗疾之效),更是亲自传授了她简化版的咏春拳和一些养生吐纳法门,旨在增强她的身体素质,確保生產顺利,並让她有基本的自保能力。大嫂虽不算是练武奇才,但胜在认真坚持,几年下来,强身健体的效果应当十分显著才对。 按理说,服用了洗髓丹、常年坚持练拳的大嫂,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莫说產后大出血,就是一般病痛都很难侵扰。加上他留给家里的黄金(何大清知道存放地点),即便时局动盪,生活也该宽裕,何至於让两个孩子沦落至此?大嫂人呢?难道……还是出了意外?可即便大嫂不在了,何大清手里有黄金,怎么也不该让孩子饿到翻垃圾! 除非……何大清根本没用到那笔黄金,或者,他用不了。 何大民的神识再次扫过四合院,重点探查易中海家、聋老太家,试图寻找蛛丝马跡。在易中海家,他“听”到易中海正对著一大妈低声说话,语气带著惯常的“道貌岸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待会军管会来问话,就说不知道何大清具体为啥走的,房子是他自愿典给老太太的,咱们都是见证……柱子他们……唉,孩子可怜,但咱们也得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接济点吃的可以,长期养著……” 而在聋老太屋里,那老太婆正对著一个前来询问的邻居抱怨:“……我老婆子可是真金白银跟何大清换的房子,有字据!他自家孩子不养,跑了,关我什么事?政府也得讲道理!” 字据?黄金?自愿? 何大民结合“前世”所知的原剧情——何大清是被易中海伙同保定来的白寡妇设下仙人跳圈套,捏造了某种“罪证”,以此要挟,最终嚇得何大清仓皇逃离,丟下一双儿女——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更黑暗的轮廓。 或许,这一世,因为自己留下的黄金和提升了大嫂的体质,某些事情发生了偏差。但易中海、聋老太这些人的贪婪与算计,恐怕並未改变,甚至可能因为黄金的存在而变本加厉。 他们可能用更阴毒的手段,不仅算计了何大清(可能还是用了类似的仙人跳,或者直接谋財害命?),还设法侵吞了那笔黄金,並利用所谓的“字据”霸占了东跨院。大嫂……或许是因为发现了真相,或者试图保护孩子和財產,而遭了毒手?又或者,在生產时被下让孕妇大出血的中药,最终…… 至於两个孩子,在失去父母庇护、財產被抢、甚至可能遭受院內某些人白眼欺凌的情况下,能活下来已属不易,翻垃圾果腹,恐怕已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易中海所谓的“接济点吃的”,恐怕也是敷衍了事。 想到这里,何大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眸底深处原本沉静的星芒,此刻仿佛凝结成了冰渣。室內的温度似乎都隨之降低了几分,旁边陪同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奇怪地看了一眼窗外,心想这天怎么好像突然更冷了。 他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一丝若有若无地关注著那个垃圾堆旁的角落,以及四合院方向的动静。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冰冷。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这里是新中国的军管会,讲究证据与政策。他需要先以“何大民”这个失踪多年归来的房主身份,把房產的法律问题摆在明面上。至於大哥的失踪、大嫂的生死、孩子们的遭遇、黄金的下落、以及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他会一点点,亲手挖出来。 聋老太?易中海?不管你们在这一世用了什么手段,既然撞到了我的手上,还动了我何家的人…… 何大民端起那杯凉透的水,轻轻抿了一口。水温冰凉,却不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门口。走廊里传来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夹杂著街道干部的解释声、一个老太太不满的抱怨声、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油滑的应和声。 第95章 暗夜寻真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隨著的,还有拐杖不轻不重杵在地上的篤篤声,以及一个老太太拿腔拿调的抱怨: “我说红霞,这大冷天的,非得把我这老婆子叫来……我这儿正吃晌午饭呢,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咱们可是新社会了,也得讲道理不是?不能平白无故折腾人……” 声音由远及近,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先探进来的,是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接著,一个穿著藏青色棉袄、裹著黑色头巾、身形略显佝僂的小脚老太太,在一位街道女干部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迈了进来。她身后,跟著一脸和善笑容、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一大爷易中海。 搀扶聋老太的女干部三十出头,姓王,名红霞,是街道办的干事,也是聋老太的远房表侄女。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太太,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办公室里那位陌生的年轻男子——杨主任电话里说要核实房產的那位“原房主”。 这一看,王红霞的心臟猛地一跳,扶住老太太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他?! 虽然气质迥然不同——记忆中的他穿著利落的短打,眼神锐利如鹰,行动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悍勇;而眼前这人,穿著不合时宜的旧式衣衫,面容沉静俊秀,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文人——但那眉眼轮廓,尤其是挺拔的鼻樑和那紧抿时显得有些倔强的唇线,王红霞绝不会认错! 1940年秋,北平城外。她还是个在教会医院做护士的学生,一次出城採买药品时,被一队侦缉队盯上,受了枪伤。本去找远房表姨求救,结果半路失血过多昏倒在东跨院柴房,醒来时已在一处山洞里,伤口被简单包扎过,身边放著乾净的饮水和乾粮。后来她多方打听,只知道那人是厨师学徒,行踪神秘,再无线索。 没想到,时隔八年,竟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他……竟是表姨霸占的那东跨院的原主人何大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瞬间,巨大的震惊、尷尬、愧疚与恐惧交织著涌上王红霞心头。她帮著表姨跑手续、办证明的时候,只知道原房主叫何大民,失踪多年,哪想到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恩人的房產,经她的手,“合法”地落在了表姨名下…… 聋老太一进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三角眼,就直勾勾地落在了端坐著的何大民身上。 只一眼,聋老太那布满皱纹的脸皮,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准备继续抱怨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像!太像了!虽然气质迥异,穿著打扮更是天差地別,但那张脸的轮廓、眉眼鼻樑的走向,尤其是那份即使坐著也难掩挺拔的身姿,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差点搅了她好事的何家老二!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更俊秀,更沉静,也更……深不可测。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她这几十年来练就的倚老卖老、装聋作哑的本事,瞬间有些使不出来。 “怎么就没死在外面呢?”这个恶毒的念头如同附骨之蛆,瞬间占据了聋老太的心头。她用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才借著侄女王红霞在军管会工作的便利,上下打点,又利用何大清那糊涂蛋留下的“把柄”和所谓的“抵押字据”,才终於把东跨院那带独立厕所的好房子,名正言顺地(至少在程序上)落到了自己名下。房產证明都捂热乎了!这何大民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更让她心头髮紧的是,她和易中海的“养老计划”。何大清走了,留下一双没爹没娘、无依无靠的孩子。这正是最好的“培养材料”!他们故意不赶尽杀绝,让何雨柱兄妹还能住在原本属於何大清的三间正房里,却掐断了他们所有的经济来源,让院里其他人也不好多管閒事。看著两个孩子白天出去翻垃圾、捡煤核,晚上回到冰冷空荡的屋子,飢一顿饱一顿,在生存边缘挣扎。等他们吃够了苦头,对生活彻底绝望时,易中海再以“好人”的身份出面,给点小恩小惠,一点点“拯救”他们,让他们感恩戴德。將来,何雨柱长大了,有把子力气,正好给自己和易中海养老送终!至於何雨水,一个丫头片子,到时候隨便打发了事。 可现在,何大民回来了!这个变数太大!万一他真找到了何雨柱兄妹,万一他察觉了什么…… 王红霞感受到表姨身体的紧绷,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装作整理衣袖。不能认!绝不能现在相认!一旦相认,自己帮表姨违规操作的事情就可能暴露,工作不保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担责任。而且……表姨待自己不错,这些年也多有帮衬。恩情……只能以后再想办法报答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復了一名街道干部公事公办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藏著难以察觉的复杂与挣扎。 易中海也適时上前一步,脸上掛著惯常的、仿佛永远为集体著想的表情:“杨主任好,王干事好。这位同志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腿脚也不利索,有什么事您问我也行,我是院里的一大爷,平时负责调解些邻里纠纷。” 杨成栋点点头,目光在聋老太和何大民之间转了个来回,自然没有错过聋老太那一闪而逝的僵硬和王红霞瞬间的异常。他心中那点疑虑更重了,但面上不显,只是公事公办地介绍:“易师傅,老太太,王干事,这位是何大民同志。自称是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的原房主,刚刚从山里回来,来办理户籍和確认房產。” “什么?东跨院的原房主?”聋老太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带著夸张的惊讶和委屈,“杨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东跨院那房子,明明是我老婆子几年前,用省吃俭用的棺材本,跟何大清白纸黑字抵押过来的!有字据,有中人(她瞟了一眼易中海),街道和军管会都备过案,新的房產证明都发给我了!红霞,你说是不是?”她说著,看向王红霞,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和提醒。 王红霞心头一紧,避开何大民可能投来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乾涩:“杨主任,何大清当年留下的抵押手续……从文件上看,是齐全的。后来给老太太换发新证,也是按程序走的。”她刻意强调了“文件”和“程序”,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心中的负罪感。 易中海也赶紧帮腔:“是啊,杨主任。年前大清兄弟走得急,说是要去外地闯荡,手头紧,这才把东跨院抵押给了老太太,换一笔钱做盘缠。这事儿院里好多老住户都知道,我、老刘、老阎都在场做的见证。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他看向聋老太。 “对!”聋老太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白纸黑字,红手印!何大清亲自按的!钱也是一次性给清了的!杨主任,咱们新社会,也得尊重契约吧?不能因为人家长时间不在,就说房子不是我的了呀!那我老婆子的棺材本找谁要去?”她开始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何大民静静地听著,目光在聋老太、易中海、王红霞脸上缓缓扫过。聋老太那瞬间的惊怒与恶毒,易中海看似公正实则偏向的言辞,王红霞那躲闪的眼神、乾涩的语气和复杂的情绪波动……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 这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房產纠纷。聋老太的反应,超出了寻常霸占房產者的范畴,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忌惮和……恐惧?恐惧他回来?为什么?这个王干事,似乎也有隱情,她认识自己?何大民略微搜索记忆,1940年秋……似乎是在东跨院顺手救过一个受伤的女学生?当时急著去办事,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送了几次吃的喝的。难道是她? 至於那所谓的“抵押”、“新证”,在绝对的力量和真相面前,不过是废纸一张。但他不打算现在揭穿。 “杨主任,”何大民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这位老太太持有新的房產证明,而我的旧契属於解放前,那么按照新社会的政策,以人民政府颁发的新证为准,这点我没有异议。” 他这话一出,不仅杨成栋一愣,连正在抹眼泪的聋老太和准备继续辩解的易中海都呆住了。就这么……放弃了?这么容易? 何大民继续道:“我离家多年,对家中变故一无所知。家兄何大清抵押房离去,想必有他的难处。如今既成事实,我尊重现行法规。只是……”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看向聋老太和易中海,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请求,“我此番归来,孑然一身,户籍、住处皆无著落。唯有一双侄儿侄女,听闻尚在南锣鼓巷95號院,房子之事既已明確,我也不敢多求。我只想先找到侄儿侄女,和他们团聚,再做打算。”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態放得极低。既承认了新证的效力,免去了杨成栋等人处理歷史遗留问题的麻烦;又点出了自己“失踪人口归来”、“寻找亲人”的正当诉求;更將“房產”与“寻亲”暂时分开,显得通情达理,极易博得同情。 果然,杨成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原本最头疼这种解放前產权不清的纠纷,何大民主动退让,让他鬆了口气。同时,何大民提到寻找侄儿侄女,也触动了他作为干部的惻隱之心。“何大民同志,你能这么想,很好。房產问题,既然已有新证,就按新证来。至於你的户籍,我们会儘快核实你的歷史情况,帮你办理落户。你要找侄儿侄女,南锣鼓巷95號院是你家兄老宅,你直接回去找便是。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再来找街道。” 王红霞连忙点头,不敢看何大民:“好的主任。” 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恩人的愧疚,又有一丝庆幸——他没坚持要房子,或许……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弥补?但一想到表姨和易中海对那两个孩子的算计,她又感到一阵不安。 聋老太和易中海却是心思各异。聋老太是大大鬆了口气,看来这何大民是个怂包软蛋,被新社会的政策一嚇,就不敢爭了。这样最好!只要他不盯著房子,其他都好说。至於何雨柱兄妹?哼,何大民要去找就让他找,反正两个孩子现在跟野孩子似的,又脏又臭,性子也倔,说不定还能让何大民碰一鼻子灰。易中海则是暗自皱眉,他觉得何大民放弃得太轻易,有些不对劲。但眼下局面有利,他也不便多言,只是想著回去得跟老太太再合计合计,怎么把何雨柱兄妹这步棋走得更稳。 “多谢杨主任,多谢王干事。”何大民站起身,微微躬身致谢,然后看向聋老太和易中海,语气诚恳,“也麻烦老太太和易师傅了。我这就回院里看看。多年未归,物是人非,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易中海挤出笑容,“都是老街坊,应该的。柱子兄妹……唉,孩子可怜,平时就住在他们爹留下的正房里,就是日子过得艰难些。你回来了也好,有个长辈照应。” 聋老太也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眼神却不再看何大民,只想著赶紧离开。 事情似乎“圆满”解决。在杨成栋的安排下,何大民办理了初步的登记,並被告知过几日再来领取相关证明和办理详细落户。聋老太和易中海在王红霞的陪同下离开,一路上,聋老太低声对易中海和王红霞叮嘱著什么,无外乎是“別让那何大民知道太多”、“房子的事板上钉钉了”、“柱子兄妹那边也注意著点”之类。王红霞心不在焉地应著,脑海里却反覆浮现何大民那张平静的脸,以及当年山洞中那模糊却温暖的记忆。 何大民独自走出军管会大门时,日头已经偏西。深秋的寒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带著萧瑟。他脸上那副温良恭谨、略显茫然的表情已然消失,恢復了惯常的淡漠。 房子?他根本不在乎。那东跨院,他隨时可以拿回来。 他的神识早已细致地扫过南锣鼓巷95號院。大哥何大清的三间正房还在,门窗紧闭,但里面確实有微弱的活人气息,正是柱子和雨水。正如易中海所说,他们確实还住在那里,只是那气息微弱而疲惫,带著长期营养不良的虚浮。东边的耳房被贾张氏占据,西厢房空著,整个院子在暮色中显得寂静而破败。 他的神识也捕捉到了聋老太和易中海离开军管会后,在路边低声的交谈片段: “……得看紧点,別让那何大民把柱子兄妹带野了……” “放心,老太太。两个孩子苦惯了,性子拗,哪那么容易听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的话?咱们慢慢来,恩威並施,將来还得指望柱子给咱们摔盆打幡呢……” “……红霞那丫头,今天有点不对劲,你回头探探口风……” “……明白。” 何大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原来如此。不仅谋財,还要害命,更要算计两个孩子的一生,为他们卑劣的养老计划铺路。好,很好。 他没有立刻回四合院。此时天色尚早,院里人多眼杂。他需要找个地方暂歇,更重要的是,他要先亲眼確认柱子和雨水的状况。 他转身,朝著与四合院相邻的另一条胡同走去,那里有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旅馆。步履依旧从容,但周身的气息,却比这深秋的寒风更冷冽。 今夜,他不会去惊扰那两个受尽苦难的孩子。让他们好好休息。 今夜,他要先去“拜访”一下那位精於算计的聋老太,还有那位道貌岸然的易中海。 阳神出窍,分身潜入。所有的阴谋、算计、罪恶的记忆,都將无所遁形。 证据?他不需要世俗的证据。他只需要知道是谁,做了什么,然后,该清算的,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他会用他们最恐惧的方式,亲自去收。 夜色,渐渐笼罩了四九城。南锣鼓巷95號院里,何雨柱搂著瑟瑟发抖的妹妹,在冰冷的炕上蜷缩著,兄妹俩腹中空空,想著明天又该去哪里找吃的。 第96章 夜审惊魂(上) 黑幕轻垂如一块深邃的绸缎缓缓铺展,整个世界仿佛被施了魔法般,静謐而神秘,將四九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南锣鼓巷95號院里,最后一盏油灯也熄灭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东跨院正房內,聋老太却反常地没有早早入睡。她坐在炕沿上,就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手中摩挲著一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铜质小佛像。佛像背后刻著几个模糊的日文假名。她的眼神在昏黄灯光下闪烁著复杂的光芒——警惕、阴狠,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何大民……居然真的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夜梟,“八年了,他究竟在山里做了什么?当年那个看著就不好惹的小子,如今……” 她想起白天在军管会见到的那张脸。平静得可怕,平静得不像一个失踪八年、归来发现家產被占的人该有的反应。她阅人无数,尤其是男人,从当年在八大胡同到如今在这四合院里,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但何大民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算计,而是一种……俯视。就像人看蚂蚁一样的俯视。 这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不行,得早做准备。”聋老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颤巍巍地起身,走到屋角的一个老旧樟木箱子前,费力地掀开箱盖,在层层旧衣物下摸索著。手指触到一个冰冷的铁盒,她將其取出,打开锁扣,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一块刻著日文的小木牌,还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株樱花树下,面容姣好,眼神却冰冷。那是她,春野花子,四十年前。 “龙小妮……”她念著自己的中国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扮了一辈子老太婆,装了半辈子聋,也够了。只要再撑几年,等那批东西运出去,就能……” 她忽然住了口,耳朵微微动了动。 院子里,似乎有风声? 不,不是风声。极轻极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聋老太多年特务生涯训练出的直觉让她寒毛倒竖。 她猛地转身,想要吹灭油灯,手刚抬起,整个人却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跳动,但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一个人。 那是一道虚影,半透明,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轮廓正是白天见过的何大民,但此刻的他,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又像是无尽深渊。虚影没有实体,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你……”聋老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想尖叫,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春野花子,还是该叫你龙小妮?”虚影开口了,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带著某种奇异的迴响,“又或者,叫你『夜梟』?” 听到这三个称呼,尤其是最后的代號,聋老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那是她在关东军情报部门受训时的代號,除了当年寥寥几个上线,无人知晓! “不用惊讶。”何大民的灵魂分身——或者说,是他以元婴之力凝成的一缕神念显化——飘近了一些,那双虚无的眼睛直视著聋老太浑浊的眼球,“你不该动我何家的人,更不该,把主意打到我侄儿侄女身上。” 话音落下,虚影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聋老太的眉心。 没有触感,但聋老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衝进了自己的大脑!过往的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开,一幕幕,一桩桩,无论她想隱藏的、遗忘的、还是深埋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全部不受控制地復现出来,又被那股力量无情地读取、复製。 四十年的潜伏 何大民的意识如同最高明的掠食者,在聋老太的记忆长河中穿梭、攫取。 他看到了1910年的东京。一个六岁的女孩被带到一处隱秘的宅院,编號“花子”。日復一日的训练——汉语、中国各地方言、礼仪、茶道、女红,还有如何取悦男人、如何下毒、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在最严酷的刑讯下守口如瓶。 1919年,十五岁的春野花子以“归国华侨遗孤”龙小妮的身份,带著一笔“家族遗產”,被秘密送入北平。她的任务:长期潜伏,建立据点,收集情报,发展下线,为日后帝国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她选择了八大胡同。用带来的资金盘下一家生意萧条的青楼,改名“怡红院”。年轻的龙小妮既是幕后老板,也亲自调教姑娘。她眼光毒辣,专门从人贩子手中购买或诱拐容貌出眾的幼女,从小培养。琴棋书画是表面,察言观色、套取消息、甚至简单的刺杀技巧才是核心。白寡妇——本名白玉兰,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被她一手培养成艷冠八大胡同的花魁,更是她手中最利的刀。 记忆画面跳转。何大民看到了易中海。那时的他还年轻,是怡红院雇来看场子的打手之一,身手不错,心狠手辣,但头脑简单,容易控制。龙小妮看中了他的“好用”和“无根”,在一次“奖励”后,亲自端给他一碗补汤。汤里加了特製的药物,服下后,男人便终生绝嗣。易中海从此对她死心塌地,成为她在院外的得力爪牙,帮忙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包括运送“货物”、威胁不听话的姑娘、甚至灭口。 时间推进到1937年全面抗战前。龙小妮接到了蛰伏多年后的第一个激活指令:利用现有资源,儘可能渗透、腐蚀北平各界有影响力的中国人,尤其是可能倾向抗日或未来会对帝国造成阻碍的人。方式不限——金钱、美色、把柄。 记忆画面中出现了几张面孔。何大民一一辨认:那个李姓的区委副区长,是在一次“精心安排”的宴饮中,被灌醉后与白寡妇有了肌肤之亲,还被拍下照片;未来的轧钢厂厂长杨伟明,则是在怡红院“放鬆”时,被套出了对时局的牢骚和家中一些隱秘,留下了足以毁掉他政治生命的把柄。这两个人,后来都在不同程度上,为聋老太传递过一些无关紧要但能验证的情报,或是在她需要时,行过一些方便。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只以为是握有自己把柄的“龙老板”。 盯上南锣鼓巷 记忆继续翻涌。1939年,龙小妮感到时局动盪,怡红院太过招摇,开始物色更隱蔽的长期落脚点。他买下整个四合院,让厨子何大清在她那里租下中院,后又卖给何大清,他把易中海也安排到中院,他自己住后院,原来东跨院破坏只剩两间危房,她没有看上,结果卖给何大民还修了一间厕所,她看中了东跨院的厕所,这样冬天不用再外面公厕上厕所。还独立安静,有后门,房主何大民不在家,只有一个厨子哥哥何大清。她原本计划徐徐图之,找时间赶走何大民。 但1940年秋,一个意外打乱了她的计划。组织上传来的情报显示,北平某教会医院的一名护士学生王红霞,可能是地下党的交通员。龙小妮立刻行动,她先以“远房表姨”的身份找到王红霞,表示欣赏她努力求学,愿意资助她,並留下了南锣鼓巷的地址,说是自己的住处,让她有困难可以来找。同时,她將王红霞的行踪和特徵,通过隱秘渠道透露给了侦缉队。 果然,不久后王红霞在一次传递情报时被侦缉队盯上,受了枪伤。按照计划,她应该逃到南锣鼓巷向“表姨”求救,龙小妮便可顺理成章地救下她,施以重恩,將其发展为又一枚棋子。然而,意外发生了——那晚何大民恰好在家!他听到了动静,发现了躲进柴房的王红霞,並迅速將她带离了四合院,送到一处燕山一山洞藏匿救治。 龙小妮扑了个空,又惊又怒。她立刻意识到,何大民此人恐怕不简单,可能妨碍她的计划。但当时何大民行踪不定,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將这份忌惮深埋心底,並加快了对东跨院的图谋。 何家的悲剧 记忆画面变得阴暗而残忍。 1942年底,何大民突然將一大笔黄金交给何大清,並郑重交代存放地点,然后对外宣布要津门学厨。龙小妮通过何大清黄金买房露財秘密调查得知此事,贪婪和杀机同时升起。那笔黄金,还有东跨院,她都要! 1944年春,大嫂临盆在即。龙小妮知道机会来了。她藉口邻里关係,让易中海的媳妇一大妈燉了鸡汤送去。鸡汤里,加了大量的活血化瘀的中药——当归、红花、桃仁,剂量远超正常范围。对於普通人,这或许只是让月事量多些,但对於即將生產的孕妇,这就是催命符! 第97章 夜审惊魂(下) 大嫂生產当日,果然血崩。接生婆束手无策,等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何大清痛失爱妻,精神恍惚。何大清边上班边带小雨水,1950年年底龙小妮趁虚而入,她让白寡妇从保定赶来,精心设局。一次酒后,何大清被引入客栈,白寡妇诱其同床,易中海带人“捉姦在床”,並偽造了何大清“强姦”的现场和证人。面对威胁要送军官会法办、身败名裂甚至枪毙的恐嚇,本就胆小的何大清彻底崩溃。龙小妮適时出现,假意调解,提出“私了”——何大清將东跨院“抵押”给她,拿一笔钱远走他乡避祸,此事便不再追究。 走投无路的何大清在胁迫和恐惧下,按下了手印,甚至没敢动弟弟留下的那箱黄金(他或许潜意识里觉得那是弟弟的,不能动,又或者已经被嚇破了胆),只带著龙小妮给的少量“路费”,仓皇逃离北平,去了保定。而龙小妮则凭藉那份漏洞百出却有人证(易中海等人)的抵押字据,利用侄女王红霞在军管会工作的便利,上下打点,在解放后的產权登记中,成功將东跨院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对孩子的算计 记忆的最后部分,是关於何雨柱兄妹。 龙小妮(此时已是眾人眼中的聋老太)和易中海冷眼看著两个孩子失去父母庇护,看著他们从起初还能靠变卖家里零星物件换点吃食,到后来彻底断粮,被迫去捡垃圾、挖野菜。他们故意不赶尽杀绝,留他们在正房住著,偶尔让一大妈“看不下去”给点残羹冷炙,维持著他们不死不活的状態。 “要让他们尝尽人间苦楚,对这个世界绝望。”记忆中,聋老太对易中海阴冷地交代,“等他们饿怕了,冻怕了,怕到骨子里的时候,你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给口吃的,给件破衣,他们就会把你当再生父母。柱子那孩子,看著憨,骨子里有股倔劲,驯好了,是把好用的刀,將来给你我养老送终,再好不过。雨水嘛……养几年,模样应该不差,到时候……” 记忆读取到这里,何大民灵魂分身周围的紫光猛然剧烈波动了一下,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聋老太虽然身体不能动,但灵魂深处感受到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冰冷与愤怒,她的意识几乎要在这威压下崩散。 虚影缓缓收回了“手指”。 聋老太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炕上,眼神空洞,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她的记忆被粗暴翻检,灵魂受了重创,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但已经变成了一个意识模糊、时清醒时糊涂的真正废人。何大民刻意留下了她部分生理机能,让她还能吃饭、排泄,像个活死人一样“活著”。这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让她在自己的罪恶中缓慢腐烂,却又无法解脱。 何大民的灵魂分身沉默地悬浮著,消化著刚刚获取的海量信息。 春野花子……龙小妮……夜梟。四十年的潜伏,八大胡同的罪恶网络,对红党人员的算计渗透,对何家的谋財害命,对两个孩子的恶毒图谋……还有那几处故意破坏、看似废弃的房產下埋藏的密室——里面不仅有她毕生搜刮的財宝,更有与小鬼子联络的密信、电台,以及记录著许多北平各界人士把柄的帐册。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何大民的神念冷冷地想。这些信息,稍加整理,便是送这些人下地狱的铁证。不过,他不需要通过官方途径。官方有官方的程序和局限,而他,有更直接、更“天道”的方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向了中院易中海家的方向。 易中海……助紂为虐的帮凶,断子绝孙的可怜虫,却还做著操控他人、安享晚年的美梦。 “明天。”何大民的神念低语,“就从你开始。” 灵魂分身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紫气,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东跨院正房里,只剩下油灯如豆,映照著炕上那个流著口水、眼神涣散的老太婆,和她身旁那个打开的、装满罪恶的铁盒。 翌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第三车间里机器轰鸣,充满了金属碰撞和齿轮转动的声音。易中海穿著工装,站在一台老式车床前,心情有些莫名的烦躁。 昨天何大民的出现,总让他觉得不安。虽然那小子看起来放弃了爭房產,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而且老太太昨晚回来后,一直念叨著什么“影子”、“不是人”,神神叨叨的,今天早上更是起不来床,一大妈去看,说老太太好像痴呆了,嘴里胡言乱语。 “难道被嚇著了?”易中海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拿起一个需要精加工的钢製零件,用夹具將其小心地固定在车床卡盘上。这是个精细活,零件不大,但公差要求极高,夹持的力道必须恰到好处——太松会飞出来,太紧可能损坏零件或夹具。 他按照习惯,用力扳动夹具手柄,感觉到熟悉的阻力,听到“咔噠”一声轻响,这是夹具锁死的声音。他习惯性地又加了把力,確认已经夹紧。 然而,就在他加这最后一分力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波动,如同水纹般掠过他的大脑。易中海的眼神恍惚了千分之一秒,一个错觉植入他的感知:夹具並没有完全锁死,还差一点点! 实际上,夹具早已锁紧。但易中海被误导的感知让他以为还需要更大的力道。他下意识地再次用力,这一次,用上了全力! “咯嘣——” 一声轻微但刺耳的金属变形声响起。夹具的某个精密部件,在超出设计极限的力道下,產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形变和內部应力集中。而易中海对此毫无所觉,他的大脑接收到的反馈依然是“夹紧了,但还不够完美”。 他鬆开手柄,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零件——在他的感知中,零件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晃动。他皱了皱眉,又下意识地想去调整。 就在此时,车间主任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老易,过来一下,这个图纸你看看!” 易中海应了一声,暂时停下动作,转身朝主任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车床的电源还没开。他头也没回,反手摸索到启动开关,向下一按。 “嗡——!!” 车床主轴猛然高速旋转起来,带动卡盘和上面的零件疯狂转动。转速迅速攀升到每分钟两千转以上,零件在离心力作用下,本应牢牢固定在卡盘上。 但那处因过度锁紧而產生內部损伤的夹具,在这高速旋转带来的巨大应力下,內部微小的裂纹瞬间扩大! 易中海刚走到主任身边,接过图纸,还没看清上面的线条。 身后,一声尖锐刺耳的破裂声撕裂了车间的轰鸣! “砰——!!!” 夹具崩碎!那个重达三公斤、边缘锋利的钢製零件,在失去了束缚的瞬间,被离心力以每秒超过一百米的速度狠狠拋出!它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划破空气,带著悽厉的呼啸声,直射向易中海的后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易中海只来得及听到那声爆响,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恶风。他下意识地想转头,想躲闪。 太晚了。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铁棍砸中。 那道灰黑色的影子精准无比地从易中海后脑枕骨下方射入,带著红白相间的液体和碎骨,又从他的眉心偏左的位置贯穿而出!余势未减,“鐺”的一声深深嵌入车间对面五米外的砖墙之中,嵌入足有半寸,零件边缘还在微微震颤,上面沾染的鲜血和脑组织正缓缓滴落。 易中海的身体僵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张图纸。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涣散,脸上甚至还保留著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惊恐。额头上,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正在汩汩涌出鲜血和脑浆,后脑的创口更大,破碎的头骨和脑组织清晰可见。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 紧接著,是女人刺破耳膜的尖叫,男人惊恐的呼喊,以及车间主任变了调的嘶吼:“救人!快叫救护车!!关机器!都关机器!!” 人们慌乱地围上来,又不敢靠近那惨不忍睹的尸体。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混合著机油和金属粉末,形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没人注意到,车间高高的横樑阴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气息悄然消散。 轧钢厂外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何大民缓缓睁开微闔的双目。他刚刚用早点摊买来的一个窝头,就著热水慢慢吃著,仿佛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过路人。 他的神识早已收回。 易中海死了。死得乾脆利落,死得合情合理——典型的违规操作导致的生產安全事故。在这个机器老旧、安全规范尚不完善的年代,虽然严重,但並非没有先例。没有人会怀疑到其他方面,最多是加强安全教育,处罚相关责任人。 何大民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投向轧钢厂的方向,又转向南锣鼓巷。 第一个。 接下来,是那些密室里的財宝和罪证,是那个李副区长,是杨伟明,是白寡妇……还有,他该去接那两个孩子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那件依旧不合时宜的旧式衣衫,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方向,稳步走去。朝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带著一股洗刷罪恶的冰冷气息。 第98章 丧钟为谁而鸣 深秋的阳光透过四合院老槐树稀疏的枝椏,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上午九点多,院里男人们大多已去上工,只留下些妇女和老人在家,洗涮缝补,或三三两两聚在屋檐下,一边做活计一边拉著家常。 中院易家屋里,李芸正坐在炕沿上,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地补著一件易中海的工装。针线在她粗糙却灵巧的指间穿梭,时不时將针在发间抿一下。她今年刚四十出头,但因常年操劳,加上易中海那方面不行(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肚子不爭气),眉眼间总带著愁苦与小心翼翼。此刻,她正想著中午的饭菜——昨儿剩的白菜,掺点棒子麵贴饼子,勉强够两人。老易在厂里是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之一,工资高些,但他常接济后院那聋老太太,还要攒钱防老,日子过得並不宽裕。 正想著,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陌生的、带著喘息的男声:“请问,这是易中海易师傅家吗?” 声音里透著慌张。 院里几个閒聊的妇人都停了话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著轧钢厂工装、二十来岁的年轻工人站在院门口,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住在倒座房的阎埠贵媳妇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鞋底子,起身问道:“同志,你找老易?他一大早就去厂里了。你是……?” 那年轻工人一听,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嘴唇哆嗦著:“我、我是轧钢厂三车间的学徒工小陈。易师傅他、他……”他“他”了半天,后面的话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李芸在屋里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针线就往外走。她推开房门,看著面生的年轻工人,强作镇定地问:“同志,我是易中海的媳妇。老易他……出啥事了?” 小陈看到李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更害怕了,往前踉蹌两步,声音带著哭腔:“易、易师娘……您快去厂里看看吧!易师傅他……在车间里出事故了!零件……零件飞出来……打中头了……流了好多血……人、人已经……已经没了!” 最后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说完,小陈的眼泪就下来了。他今年才进厂,跟著易中海军手艺,易师傅虽然严肃,但教得认真,他打心眼里敬重。谁能想到,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 “轰——!!” 李芸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耳边所有声音瞬间远去,只剩嗡嗡轰鸣。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小陈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眼前的一切——青砖地、老槐树、斑驳的阳光、周围妇人们惊愕的脸——都开始旋转、扭曲、褪色。 “没了……老易……没了……”这几个字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反覆衝撞,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怎么可能?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他还说晚上想吃口热的,让她把剩白菜燉烂乎点…… “芸子!芸子你怎么了?!”离得最近的刘海中媳妇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只见李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眼神空洞,身体晃了两晃,隨即像截木头般直挺挺朝后倒去! “哎呀!”刘家嫂子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搀扶,可李芸已彻底失去意识,沉甸甸往下坠。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快来人啊!易家嫂子晕过去了!”阎家媳妇也反应过来,尖声喊道。 这一下,整个四合院都惊动了。在后院晾衣服的贾张氏、在自家门口择菜的许家媳妇、甚至西跨院平时不怎么出来的几个租户,都闻声跑过来。眾人七手八脚將李芸扶住,抬到屋檐下的躺椅上(不敢贸然挪动),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的拍脸,找水的找水。 “这是造了什么孽……”贾张氏拍著大腿念叨,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易家屋里瞟。老易可是厂里技术顶尖的老师傅,家里肯定有底子,这下人没了…… “小陈同志,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刘家嫂子一边帮著给李芸顺气,一边问嚇傻了的年轻工人。 小陈抹把眼泪,断断续续把车间里的事说了个大概——夹具突然崩了,零件飞出来,正打中易师傅后脑和眉心,当场就……没等送到医务室就不行了。说完又补充:“厂里领导让易师娘赶紧过去……处理……处理后事。” 这时,李芸在眾人急救下悠悠转醒。她先是茫然睁眼,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和老槐树枯枝,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几秒后,记忆如冰冷潮水涌回,小陈那句“人已经没了”像把刀子,狠狠扎进心窝。 “啊——!!!”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从她喉咙迸出,眼泪如决堤洪水,瞬间涌出,沿著苍老憔悴的脸颊滚滚而下。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死死抓住胸口衣襟,身体蜷缩,不住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我的老易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可怎么办啊……”她喃喃重复,声音嘶哑破碎。 院里女人们看著,也都红了眼圈。不管平日里对易家、对易中海有什么看法,活生生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留下个无儿无女的中年寡妇,往后日子怎么过?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髮凉。 刘家嫂子抹抹眼角,扶住李芸胳膊:“芸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厂里让你过去,咱们得赶紧。老易……老易的后事还得你来张罗。” 李芸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茫然中。 “刘家嫂子,你陪著易家嫂子去趟厂里吧。”阎家媳妇对刘家嫂子说,“我们在这儿守著家。” 刘家嫂子点点头。她丈夫刘海中是厂里技术仅次於易中海的老师傅,平时两家走得不算近,但这关头,她必须出头。一来是邻里情分,二来……老易没了,过些日子街道办该来院里选联络员了吧?前几天就有风声,说每个院子要选个帮著防敌特、调解小矛盾的联络员。这节骨眼上,她得把“热心邻居”的架势做足了。 “小陈同志,麻烦你带路。”刘家嫂子搀扶起几乎瘫软的李芸,对年轻工人说道。 小陈连忙点头,在前面引路。李芸被刘家嫂子半搀半架著,脚步虚浮,眼神空洞,眼泪却一直没停过,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四合院,朝轧钢厂方向去了。 院子里留下的人,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秋风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下。 “唉,真是飞来横祸。”许家媳妇嘆口气,“易师傅多好的手艺,说没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贾张氏接口,眼珠子转了转,“就不知道厂里能给多少抚恤。易家两口子没孩子,这钱……” “张大姐,这时候说这个不合適。”阎家媳妇皱了皱眉,打断她,“人都没了,钱再多有什么用。易嫂子以后的日子才难呢。” 眾人又唏嘘几句,各自散了,但空气里瀰漫著沉重与隱隱的不安。四合院的平静,似乎隨著易中海的突然死亡,被打破了。 红星轧钢厂,行政楼小会议室。 李芸坐在硬木椅上,双手紧紧抓著已凉透的搪瓷缸,指节泛白。刘家嫂子坐在旁边,轻轻拍著她的背。对面坐著轧钢厂杨副厂长(分管生產安全)、工会主席、三车间主任,及厂里负责劳保和人事的干事。 副厂长四十多岁,面容严肃,先开口,语气沉重:“李芸同志,首先我代表厂党委和全体职工,对易中海同志的不幸逝世,表示最沉痛的哀悼。易师傅是我们厂技术顶尖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为人正派,他的离去,是我们厂重大损失。” 李芸低著头,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搪瓷缸上。 工会主席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接过话头,声音温和:“李芸同志,节哀顺变。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易师傅后事,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厂里对这次……不幸的生產安全事故,高度重视。经初步研究,也根据相关劳动保障条例,我们擬定了对家属的抚恤安置方案,请你听一下。” 人事干事翻开笔记本,开始念:“第一,一次性抚恤金。根据易中海同志的基本工资、工龄等因素计算,共计五百万元(旧幣)。” 五百万元!刘家嫂子在旁边听得心头一跳。这可不是小数目!虽说是旧幣,购买力也不容小覷。够普通家庭生活好一阵子了。 李芸却没什么反应,似乎对钱已麻木。 “第二,工作岗位顶替。”人事干事继续念,“按政策,易中海同志的直系家属,可有一人顶替他进厂工作。李芸同志,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厂里上班。考虑到你的年龄身体状况,厂里可安排相对轻鬆的岗位,比如后勤、库管或清洁。” 这一条,让李芸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工作……有了工作,就有工资,就能活下去。 “第三,丧葬补助。厂里会负责易师傅全部丧葬费用,並派专人协助你办理相关事宜。” 副厂长补充道:“另外,易师傅是因公死亡,厂里会向上级申请,看能否追认个荣誉称號。他的工友徒弟们,也自发凑了点份子钱,虽不多,也是一份心意。” 工会主席握住李芸冰凉的手:“芸子妹子(她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这些只是厂里能做的。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隨时可以来找工会,找厂里。咱们工人阶级是一家。” 李芸终於抬起头,泪眼朦朧看著眼前几位领导,嘴唇哆嗦半天,才哽咽著吐出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是具体手续办理。签字,按手印,领了张盖红章的条子(凭条去財务领抚恤金)。李芸全程像木偶,被刘家嫂子和工会女干部扶著,让签字就签字,让按手印就按手印。 办完这些,已近中午。三车间主任带她们去了厂里临时停尸房——医务室后面一间空置平房。易中海的遗体已被简单清理过,盖著白布。李芸看到白布下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再次崩溃,扑上去哭得几乎昏厥。刘家嫂子和工会的人好不容易才把她拉开。 “遗体可以先放这儿,等联繫好殯仪馆或找好地方,再移过去。”车间主任低声说,“厂里已派人去联繫了,最快下午有消息。” 最终,李芸是被刘家嫂子半扶半抱搀回四合院的。她手里紧紧攥著那张领抚恤金的条子,像是攥著救命稻草,又像是攥著丈夫最后的温度。 回到院里,自然又是一番忙乱安慰。刘家嫂子儼然成了主心骨,指挥几个相熟女人烧热水,给李芸擦脸,又让自家孩子去胡同口买点吃的。李芸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坐在自家炕上,看著屋里熟悉的一切——易中海喝茶的搪瓷缸、他常坐的椅子、墙上掛的劳模奖状……每一样东西,此刻都像刀子般割著她的心。 下午,厂里工会派了两个女干事过来,帮著收拾屋子,准备丧事要用的东西(黑纱、白花等),並带来消息:殯仪馆联繫好了,明天可以去;墓地也看了几处,价格適中,让家属定夺。 四合院里,关於易家的议论一直未停。有人同情李芸,有人算计那笔抚恤金,也有人开始琢磨院里格局变化。无论如何,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给这平凡四合院蒙上了厚重阴影。 黄昏时分,何大民才不紧不慢回到南锣鼓巷。他手里提著两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烧饼和酱肉,还有一小包糖果。神识早已將白天一切尽收眼底。 他走过中院时,刻意放慢脚步。易家房门紧闭,里面隱约传出压抑哭声。几个邻居聚在阎家门口,低声议论,看到他走过,都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这个突然归来的何家老二,在易家出事这天出现,总让人觉得有些巧合。 何大民对所有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后院何大清留下的那三间正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平静无波。 第99章 骨肉重逢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暉,为南锣鼓巷斑驳的院墙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何大民提著油纸包,步履沉稳地穿过前院。易家方向传来隱约的压抑哭声,几个妇人还聚在阎家门口低声议论,目光在他身上好奇地停留一瞬,又移开了——只当他是厂里派来帮忙处理事故的干事,或是易家什么远亲。 他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中院。 中院比前院更显冷清。原本属於何大清的三间正房门窗紧闭,窗纸多处破损,在晚风中瑟瑟作响。房前空地上杂草丛生,角落里堆著些不知谁家的破烂家什,蒙著厚厚的灰。暮色中,那三间房像一头沉默蜷缩的、受伤的兽。 何大民在那扇熟悉的、如今却漆皮剥落、门缝透风的木门前站定。他没有立刻敲门,元婴修士的敏锐神识已无声无息地透入门扉。 屋內,光线昏暗。一盏豆大的油灯在炕桌上摇曳,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炕沿边,一个瘦高少年正埋头在一个豁了口的海碗里,狼吞虎咽地扒拉著什么黑乎乎、粘稠的东西。他对面,一个更小的、头髮枯黄的小女孩,也捧著一个更小的碗,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时抬眼怯生生地看著哥哥。屋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霉味、尘土和劣质食物气息的味道。两个孩子的衣服都破旧单薄,补丁摞补丁,在这深秋的傍晚,显然不足以御寒。少年身形虽高,却瘦得厉害,肩胛骨几乎要戳破那层薄棉袄;女孩更是小脸尖削,一双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 这就是柱子?何雨水? 何大民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盪开了一圈极细微、却实实在在的涟漪。闭关八年,元婴圆满,神识可笼罩半城,挥手间可取人性命於无形。他看待这尘世,早已习惯了俯视的角度,习惯性地分析利弊、计算得失、寻找最简洁有效的解决路径。看人,亦如看物,下意识便会评估其威胁程度、可利用价值、以及……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可此刻,隔著这扇破门,“看到”屋內那两个蜷缩在昏暗油灯下、吃著不知名糊糊的孩子,尤其是那小女孩懵懂又带著怯意的眼神,他心中那层经年累月凝结的、属於顶尖杀手的冰冷与漠然,竟似被这暮色中的一丝人间烟火气,悄然融化了一角。 不再是看如何一击毙命的致命穴位,不再是评估对方的武力值与可利用性。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感觉,悄然浮起。那是……属於“何大民”这个身份,属於“叔叔”这个称谓的责任与牵绊,是血缘深处最原始的悸动。 他抬起手,指节在斑驳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屋內扒饭的声音骤然停了。 紧接著,是一个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带著烦躁和警惕的粗哑吼声:“谁啊?!谁家吃饭的时候上门啊!有事明天说!” 声音里满是少年人强撑的硬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何大民没应声,只是又敲了三下,力道平稳。 “来了来了!催命呢!”伴隨著不耐烦的嘟囔和趿拉破鞋的声音,门后传来插销被粗暴拉开的响动。 “吱呀——”一声,木门被向內拉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但眉眼已显刚硬轮廓,正是何雨柱。他脸上沾著点黑乎乎的糊糊,眼睛因为突然接触门外稍亮的光线而眯起,带著被打扰的不满和戒备,直愣愣地瞪著门外站著的人。 “你谁啊?!”何雨柱粗声问道,目光在何大民脸上、身上迅速扫过。这人个子很高,穿著奇怪的旧式衣服,但很乾净,脸……长得怪好看的,就是没什么表情,看著有点……冷。不是院里的人,也不是厂里那些常见的干部工人模样。 何大民的目光越过何雨柱的肩膀,落在屋內炕桌边那个闻声转过头、睁著大眼睛好奇望过来的小丫头脸上。何雨水。再落回何雨柱脸上,八年光阴,当年虎头虎脑、被他用一块糖就能逗得满院跑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这般瘦削倔强的半大少年,脸上却过早地染上了生活的风霜与警惕。 心中的那点涟漪扩散开来,冰层下的暖意,如同春日深泉,缓慢而坚定地涌动著。他看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少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计算,多了些……属於“人”的温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雨柱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沉稳: “柱子,我是叔叔。我回来了。” 何雨柱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脸上的不耐烦和戒备瞬间凝固。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何大民的脸,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无数碎片般的光影涌了上来——宽厚温暖的手掌,举得高高的、带著甜香的糖果,把他架在脖子上看庙会时爽朗的笑声,还有离家前摸著他脑袋说的那句“柱子乖,等叔叔回来”…… 那些被苦难、飢饿、寒冷和日復一日的挣扎几乎掩埋的、属於童年的稀薄温暖,在这一刻,伴隨著这张熟悉而又因岁月沉淀变得有些陌生的面容,轰然復甦! “叔……叔叔?”何雨柱的声音变了调,乾涩而颤抖。他猛地拉开门,整个人完全暴露在门口的光线下,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叔叔的样子。是他!真的是他!虽然气质大变,但眉眼轮廓,尤其是看人时那眼神深处的东西,没变! 巨大的委屈、多年积压的恐惧、孤独、被拋弃的愤怒、还有那一点点绝处逢生般不敢置信的希望……所有情绪如同火山爆发,瞬间衝垮了少年强装出来的坚硬外壳。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何雨柱喉咙里迸发出来,这个半大小子,像是突然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孩童,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了何大民的腰,把脏兮兮、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了何大民虽然旧却乾净整洁的衣襟上。 “叔叔!叔叔你终於回来了!呜呜呜……爹不要我们了!他跟一个保定的寡妇跑了!娘也没了……就剩我和雨水了……他们欺负我们……没饭吃……冷……叔叔……你怎么才回来啊!!”何雨柱哭得上气不接下,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蹭到了何大民的衣服上。他抱得那么紧,仿佛一鬆手,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亲人就会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性哭声,惊动了中院几个还没散去、正在议论易家之事的妇人。她们纷纷侧目望向后院,看到那个陌生的高个青年被何家小子紧紧抱著哭嚎的场景,都是一愣。 “那是谁啊?何家小子怎么抱著他哭?” “不认识……穿得怪模怪样的,不是厂里的人吧?” “嘿,你们新来的不知道,那好像是……何大清他弟弟?何家老二?早些年听说津门学厨去了,没了音信,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说这话的是院里住得最久、也最碎嘴的贾张氏,她眯著眼看著后院,脸上神色变幻。何家老二?她可还记得当年这主儿的不好惹,自家那死鬼男人贾有財,好像就是……她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细想,但眼神里已带上了忌惮和看好戏的意味。 屋內的何雨水被哥哥突如其来的大哭嚇住了,小嘴一瘪,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毫无印象,但孩子的本能让她感受到哥哥情绪的巨大波动和那种……依赖与宣泄。她丟开手里的小碗,从炕上爬下来,光著脚丫跑到门口,仰著掛满泪珠的小脸,看著抱在一起的哥哥和那个陌生人,哭得更大声了,伸出小手试图去拉哥哥的衣角。 何大民站著没动,任由何雨柱抱著他痛哭,感受著少年单薄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浸透衣襟的泪水。他伸出手,迟疑了一瞬,终究落在了何雨柱那乱糟糟、沾著灰土的头髮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有些生硬,却带著不容错辩的抚慰。 他的目光落在哭得打嗝的小雨水身上,小姑娘瘦得可怜,小脸上脏兮兮的,眼泪衝出一道道白痕。他弯下腰,用另一只空著的手,轻轻擦去小雨水脸上的泪珠和污渍,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轻柔。 “不哭了,这是雨水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更低沉温和了一些,“叔叔回来了,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道定心符。 何雨柱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压抑的抽噎,但他仍死死抱著何大民的腰不肯鬆手,仿佛这是他在冰冷世界里抓住的唯一浮木。何雨水也抽抽搭搭地停了哭声,仰著小脸,大眼睛红红的,好奇又怯生生地看著这个温柔的陌生人。 何大民的目光扫过屋內炕桌上那两个豁口海碗里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又看了看空空如也、落满灰尘的灶台,心中那点暖意里,掺入了冰冷的锐利。 他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背:“柱子,鬆手,让叔叔进去。” 何雨柱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手,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让开了门口。何大民迈步进屋,顺手將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屋內比神识感知的更加破败寒酸。除了炕和一张破桌子,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到处是灰尘和杂物。炕上的被褥又薄又硬,顏色污浊。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明显。 何大民將手里的油纸包放在炕桌上,打开。白面烧饼的焦香和酱肉的咸香瞬间瀰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屋內的霉味。何雨水的小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著油纸包,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何雨柱也看得愣住了,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 “先吃点东西。”何大民將烧饼和酱肉分成两份,多的递给何雨柱,少些的递给何雨水,“慢慢吃,別噎著。” 何雨柱看著递到眼前的、泛著油光和白面的烧饼,还有那切成薄片、酱色诱人的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抬头看看叔叔平静的脸,又看看妹妹渴望的眼神,眼圈又红了。他接过烧饼,没有立刻吃,而是掰下一大半,递给雨水:“雨水,多吃点。” 何雨水看看哥哥,又看看叔叔,见叔叔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却飞快地咬了下去,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看著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却不忘彼此的模样,何大民静静地在炕沿坐下。屋外,秋风呜咽;屋內,油灯如豆,映照著一大两小三个身影。 杀手的心,正在被最朴素的亲情与责任,一点点重新焐热。 而某些人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00章 余波与新生 何大民看著两个狼吞虎咽的孩子,心里那点刚被唤醒的柔软,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实的责任感。屋內的破败、寒冷,空气中瀰漫的霉味与无助,还有孩子们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衫,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八年来他们所受的苦楚。“慢点吃,都是你们的。”他声音平静,看著何雨柱將最后一点烧饼碎屑仔细地舔进嘴里,又看著小雨水双手捧著比她脸还大的烧饼,小口却飞快地啃咬著,酱油的油光蹭在小脸上,显得那张小脸有了些生气。等两个孩子都吃完了,何雨水甚至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何大民才再次开口。 “柱子,”他看向已经平静不少、但眼圈依旧通红的少年,“叔叔出去一趟,买些粮食和用的回来。你在家,先把这屋子打扫一下。”他的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地面、炕沿,以及堆在角落的杂乱物什,“太脏了,住著不舒服,也容易生病。” 何雨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脏乱不堪的屋子,脸微微有些发红。以前他和妹妹能有口吃的、有个地方蜷著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乾净不乾净?但现在叔叔回来了,还给他们带了这么好吃的白面烧饼和肉……他立刻用力点头,声音还带著点哭过的沙哑,却有了劲头:“嗯!叔,你放心,我这就收拾!保证收拾得乾乾净净!” “雨水,”何大民又看向睁著大眼睛望著自己的小侄女,“帮哥哥擦擦桌子,好不好?”何雨水看看叔叔,又看看哥哥,乖巧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好。” 何大民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拉开了房门。门外,天色已完全黑透,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中院易家方向似乎还有隱隱的人声,大概是厂里或街道的人还在帮忙。他没理会那些,径直穿过中院,朝院外走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垂花门外,后院与中院相连的月亮门附近,几个原本在自家门口或水龙头边假装忙碌的身影,立刻凑到了一起,压低声音,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瞅见没?何家那老二,真回来了!”说话的是住在后罩房边的许家媳妇,语气里满是惊奇,“穿得是怪了点,可那模样气度,嘖,跟院里这些人真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接口,“我刚才可看见了,柱子那小子,扑上去抱著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哎哟,想想也是可怜,没爹没娘这么些时间……”“现在有长辈撑腰了,日子总该好过点了。”有人感嘆,“那半大小子,以前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看著都揪心。小雨水更是,短短时间瘦得跟猫崽似的。” 这时,贾张氏端著个搪瓷盆从自家(占了何家东耳房)出来,似乎要去倒水,恰好听到这几句。她脚步顿了顿,三角眼往何家正房方向瞟了瞟,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尖酸:“哼,长辈?谁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长辈』是干嘛的?这么多年没音信,谁知道在山里干了啥?看他那穿著打扮,就不像正经路子!再说了,回来又咋样?一个厨子的弟弟,还能翻了天去?能比得上人家易师傅有本事?” 话虽这么说,她倒水的动作却明显轻了许多,眼神里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易中海死了,她心里那点仗著易家势(或者说,仗著易中海需要她帮著照看、算计何家孩子而得到的一点便利)而欺负何家孩子的底气,似乎也隨著那场事故消散了不少。何家老二……她可是隱约记得当年这主儿的一些传闻,还有自家男人贾有財莫名其妙死掉那会儿的诡异……她打了个寒颤,赶紧端著空盆溜回了屋,关上了门。 她这反常的“低调”,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眼里。刘家嫂子(刘海中媳妇)刚从中院易家帮忙回来,正站在自家门口拍打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著后院这边的议论。见贾张氏溜了,她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著一种“知情者”和“热心人”混杂的表情。 “要我说啊,何家老二回来,对柱子兄妹俩,总归是好事。”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都听到,“孩子总算有个正经长辈照应了。以前……唉,咱们想帮,那也是隔著一层,心有余力不足不是?还有老易打过招呼!”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家以往对何家孩子“关照不多”的尷尬,又显得通情达理。 住在前院倒座房、刚下班回来的阎埠贵,推著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路过,听到议论,也停下来,扶了扶眼镜,好奇地问:“刘嫂子,你们说的是……何大清他弟弟?就是刚过去那位?”阎埠贵是解放后才搬进这个院的,对何家的旧事知道得不多。 “可不就是他嘛!”刘家嫂子见有人问,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带著点分享秘密的意味,“阎老师,你是后来搬来的,不知道。何家这老二,叫何大民,跟何大清是亲兄弟,早些年也是学厨的,手艺据说比他哥还好!人嘛……看著和气,可当年在院里,那也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是个有主意、不好惹的主儿。后来不知怎的,说是去津门学厨去了,一去就是八九年,都没音信,大家都以为……咳,没想到这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赶巧,易师傅刚出事这天回来。” 她故意把“赶巧”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暗示和算计。易中海死了,院里没了主心骨(至少表面上是),街道办很快可能就要来选联络员。她家老刘技术好,资歷老,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之一。但现在何大民回来了,何家在院里可不算小户(至少房子在那儿),这何大民看著也不像省油的灯……她得提前摸摸底,也顺便在邻里间铺垫一下,自家老刘才是最適合“主持公道”的人。 阎埠贵听得若有所思,眼镜片后的眼睛转了转。他是个小学教员,喜欢算计,也善於观察。何大民刚才走过去时,他也瞥了一眼,那人的確气质迥异,不像是普通工人或市民。现在听刘家嫂子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活络起来。何家……看来以后得多留意了。 何大民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早已將这些压低的议论、闪烁的眼神、微妙的心思尽数捕捉。但他面色毫无波动,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南锣鼓巷,拐进了附近一条更为僻静、没有路灯的小巷深处。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角堆著些杂物,黑暗中瀰漫著尘土和夜露的气息。確认四下无人,连猫狗都没有,何大民心念一动。 无声无息间,他面前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两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里面装的是上好的白面,颗粒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米白色。一个约莫十斤装的陶罐,里面是清亮的花生油,封口严密。几个大小不一的纸包,里面是盐、酱油膏、醋精、还有一小包珍贵的白糖。一床厚实蓬鬆的新棉被,用粗蓝布被麵包著。还有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这些物资,大部分来自他小世界的储备。当年横扫华北、东北的日偽仓库和商行,收进小世界的物资海量,且在小世界里时间近乎停滯,保存完好。白面、粮油、调料都是当时缴获的优质货。棉被则是他之前在太原、保定等地採购的,本就为可能的需要而准备。 至於那几套衣物,则有些特殊。那是几套半新不旧、款式明显是日式风格的儿童和少年服装——藏青色的立领学生装(类似“詰襟”),厚实的灯芯绒裤子,甚至还有两双结实的皮质学生鞋。这些是他当年在奉天端掉一家日资大商行时,从仓库里顺手收的,本是商行囤积待售的货品。当时觉得或许有用,就留下了。现在拿出来,虽然款式与当下流行的列寧装、中山装不同,但质地结实,保暖性好,且看起来比较“洋气”和“体面”,正好给柱子和雨水替换身上那些破旧单薄、补丁摞补丁的“百家衣”。虽然可能惹人注目,但何大民並不在意。他有的是办法解释来源(比如可以说是在山里用猎物跟“过路的行商”换的),关键是先让孩子们穿暖穿好。 他將白面麻袋和油罐、调料包放进两个大號的竹编提篮里(这也是从小世界取出的),棉被卷好夹在腋下,几套衣服则用一块乾净的粗布包袱皮包好,拎在另一只手上。整理妥当,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便提著这足以让任何家庭眼红的“採购成果”,走出了小巷,重新融入了昏暗的街灯下稀疏的人流中,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回归,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这古老的四合院里,一圈圈扩散开来。有人看到了希望,有人感到了威胁,有人在算计得失,也有人在冷眼旁观。 而对何雨柱和何雨水来说,这个寒冷的深秋夜晚,因为叔叔的归来和那顿久违的饱饭,以及即將拥有的乾净被褥与温暖衣裳,生活似乎终於透进了一丝真切的光亮。何大民的身影,在昏黄的街灯下拉得很长。 第101章 新貌与旧尘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南锣鼓巷95號院里已有了动静。中院易家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压抑的哭泣,轧钢厂工会派来的两名女干事一早就到了,正帮著李芸张罗易中海的后事。白布黑纱掛了出来,院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悲伤气息。 中院何家正房里,却透出久违的、带著生活温度的动静。 何大民在天亮前就已起身。元婴修士无需长时间睡眠,他只是静坐调息,神识却笼罩著整个小院,確认两个孩子睡得安稳——何雨柱在厚实的新棉被下打著轻微的小呼嚕,何雨水蜷缩著,小脸上不再是昨日的惶恐不安,带著一丝饜足的鬆弛。屋角堆放著昨晚他带回来的白面、粮油,还有那几套半旧却整洁厚实的日式学生装。 他悄无声息地生起了封尘多年的灶火,用带回来的白面揉了麵团,熬了一小锅金黄的小米粥,又从油纸包里切了昨晚剩下的酱肉,整齐码在盘子里。食物的香气,第一次驱散了这间屋子经年累月的霉味与冷清。 何雨柱是被香味勾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灶台前叔叔挺拔的背影,还有桌上冒著热气的粥和肉,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他赶紧推了推旁边还在睡的妹妹:“雨水,快起来!叔叔做饭了!” 当两个孩子坐在炕桌前,捧著热腾腾的粥碗,小口吃著软和的饼子就著酱肉时,何大民已收拾妥当。他换了一身同样是旧式、但浆洗得乾净挺括的深蓝色衣裤,长发依旧用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沉静,眼神清冽。 “慢点吃,吃完带你们出去。”他开口说道。 “出去?”何雨柱抬起头,嘴角还沾著饼屑,“叔,去哪儿?” “洗澡,理髮。”何大民言简意賅,“然后做几身新衣服,买些日用品。” 何雨柱和何雨水都愣住了。洗澡?去澡堂子?那得花钱!理髮?做新衣服?这……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何雨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乱如蓬草的头髮,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棉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涌起一股混杂著窘迫和期待的暖流。 吃过早饭,何大民让何雨柱把昨晚换下的破旧衣物和那床又硬又薄的烂棉被捲起来,直接扔到了后院的垃圾堆旁——那里已经堆了不少易家办丧事清理出来的杂物。这个乾脆利落的举动,让暗中留意后院的几个邻居看得咋舌。那破衣烂被虽然不值钱,可对之前的何家兄妹来说,就是全部家当了。这何家老二,手笔不小啊! 何大民带著穿戴整齐(虽然衣服款式奇怪但乾净厚实)的柱子和雨水走出正房时,不可避免地要穿过中院。 易家门口聚著几个人,李芸一身素縞,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灰败,在工会干事的搀扶下,正跟来弔唁的厂里同事低声说著什么。看到何大民带著两个孩子出来,李芸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没有任何焦点。她现在全部心神都被突如其来的丧夫之痛和未来的茫然所占据,无暇他顾——自然也完全忘记了她每日雷打不动的另一件事:去东跨院给那个耳背的老太太送早饭、收拾屋子。 几个帮忙的邻里妇人倒是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好奇和探究。何大民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向几个面熟的老住户(如阎埠贵媳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步伐未停,领著紧紧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拘谨又兴奋的柱子和雨水,径直出了垂花门。 “瞧见没?何家老二这就带著孩子出门了。”一个妇人小声嘀咕。 “像是要出去拾掇拾掇?俩孩子是该好好洗洗理理了。”另一个接口。 “穿的那是啥衣服?看著怪怪的,不过挺板正。” “人家叔叔回来了,能不管吗?看那架势,是个有主意的。” 贾张氏从自家门缝里往外瞅,看到何大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赶紧缩回头,关紧了门。她只是本能地对这个突然回来的何家老二感到忌惮。这人的眼神,太冷,太平静,看著就不像易中海那种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能被拿捏的。 刘家嫂子站在自家门口,看著何大民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她刚才也注意到了何雨柱兄妹身上的新衣服(在她看来那款式古怪但质地不错),还有何大民那副冷淡却不容忽视的气度。她转头看看忙乱悲伤的易家,心里盘算著:老易没了,这院里以后……何家老二,看来不是个能轻易拿捏的主。过几天自家老刘想当联络员,恐怕没那么顺当了。 何大民的神识將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贾张氏的忌惮,刘家嫂子的算计。他的神识也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扫过东跨院那间门窗紧闭的正房。 炕上,聋老太——或者说,春野花子——静静地躺著。她双目空洞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口角有乾涸的涎水痕跡,四肢偶有不自控的轻微抽搐。何大民昨晚留下的灵魂创伤,让她失去了大部分意识、行动能力和语言能力,只剩下最基础的生理反射和模糊的感知。她能感觉到飢饿,感觉到口渴,感觉到身下被褥的潮湿(失禁所致),但她无法呼喊,无法移动,甚至连清晰的思考都做不到。只有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和隨之而来的痛苦,在逐渐衰竭的躯体里无声地煎熬。 往常这个时间,易大妈李芸应该已经端著温热的粥或麵汤推门进来了,她生病了,会帮她擦脸,扶她起身,一口一口地餵她,然后清理秽物,开窗通风。这是过去几年,在易中海的授意(或者说交易)下形成的惯例。 但今天,没有。 易大妈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丧事的忙乱中,关於“照顾后院老太太”这件事,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她,甚至想不起这个院子里除了亡夫和自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第一天。”何大民的神念冷静地记录著这个时间点。没有水,没有食物,以这老太婆目前的状態和这副衰老的躯体,最多三天,生命之火就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彻底熄灭。而她那些藏在密室里的財宝、名单、电台,將成为她罪恶一生的陪葬,直到被他取出,作为清算下一批人的证据。 计划严丝合缝。易中海的死,拉开了序幕;聋老太的“自然”消亡,將是紧隨其后的、无人会深究的终章。等易大妈从悲痛中稍稍缓过神,偶然想起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何大民收回神识,不再关注那间正在缓慢走向死亡的房间。他带著两个孩子,走出了胡同,融入了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走出胡同,来到街上。早晨的阳光碟机散了雾气,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柱子和雨水紧紧跟著何大民,对周围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正式”地出门了,平时要么是去捡煤核、拾破烂,要么是饿著肚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两个灰扑扑的、无人注意的影子。现在穿著乾净厚实的衣服,跟在衣著整洁、气度不凡的叔叔身边,虽然那衣服款式引来些许侧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纳入“正常”世界的感觉,这让他们既有些忐忑,又忍不住挺直了小小的脊背。 何大民先带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较大的澡堂子。交了钱,领了牌子,將还有些扭捏的柱子和侷促的雨水分別送进男部和女部(拜託了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女服务员帮忙照看一下小雨水),他自己则等在外面。 澡堂里热气蒸腾,水声哗啦。何雨柱泡在温热的水池里,使劲搓著身上积了不知多久的污垢,皮肤都搓红了。热水包裹著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適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来。他想起以前,和妹妹只能用破盆接点冷水,在冰冷的屋里胡乱擦洗,冻得直打哆嗦……眼圈又有点发红,他赶紧把脸埋进热水里。 何雨水那边,在女服务员的帮助下,也洗了个彻彻底底的热水澡。枯黄的头髮被打湿,涂上肥皂,揉出泡沫,再冲洗乾净。小姑娘一开始很害羞,但温热的水流和阿姨轻柔的动作让她慢慢放鬆下来,洗得小脸通红。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孩子从澡堂出来,简直像换了个人。何雨柱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脖子上、手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属於少年人的健康肤色,虽然依旧瘦,但精神了许多。何雨水的小脸洗净后,显出了原本清秀的轮廓,皮肤白皙,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脸色还有些黄,但那双大眼睛此刻水润润的,有了光亮。他们换上了何大民带来的另一套乾净內衣(也是从小世界找出来的柔软棉布製品),外面依旧罩著那身“怪”衣服,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清爽。 接著是理髮。何大民找了一家看起来手艺不错的理髮店。何雨柱那一头乱草被剪成了利落的短髮,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顿时显得精神又英气。何雨水细软枯黄的头髮也被修剪整齐,在耳边別了两个何大民刚在街边小店买的、最简单的红色塑料发卡,衬得小脸愈发可爱。 理完髮,何大民没有直接去买成衣,而是带著他们走进了正阳门一家叫雪茹绸缎庄。铺子不很大,但乾净整齐,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正在缝纫机前忙碌。 “师傅,给这孩子量尺寸,做两身冬衣,要厚实保暖的料子。”何大民指著何雨柱,又指了指何雨水,“小姑娘也是,两身。另外,再给他们各做两身春秋穿的单衣。” 裁缝老师傅打量了一下两个孩子,尤其是他们身上那套与眾不同的衣服,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问,熟练地拿出软尺。“小同志,站直嘍。” 量尺寸的时候,何雨柱身体有些僵硬,何雨水则好奇地看著老师傅手里的软尺。何大民在一旁静静看著,偶尔补充一句:“袖子放长些,孩子长得快。”“裤腰这里,留出放量。” 量好尺寸,选了布料——给何雨柱的是深蓝色的咔嘰布和灰色的厚棉布,给何雨水的是碎花的棉布和红色的灯芯绒。何大民付了定金,约定好取衣服的时间。 从绸缎庄出来,又去了百货商店。买了新的脸盆、毛巾、牙刷、牙膏、肥皂、雪花膏,给何雨水买了一个新的、带盖子的搪瓷杯(当水杯用),给何雨柱买了一个结实的帆布书包(虽然他现在没学上,但何大民觉得该有),还称了两斤水果糖、半斤动物饼乾。百货商店还能收银元,好在没公私合营。小世界阳极空间里,银元堆得像座小山。金圆券早就成了废纸,他没急著去银行换人民幣。现在黄金必须兑成人民幣,不过人民幣面额大得嚇人,付帐都是几万几万地算。 何雨柱和何雨水手里逐渐拎满了东西,眼睛也越来越亮。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新奇得像是在过年,不,比过年还好!他们偷偷看著走在前面的叔叔,那个背影,此刻显得无比可靠和高大。 中午,何大民带他们在街边一家还算乾净的小饭馆吃了午饭——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面里真的有不少肉丝!两个孩子吃得额头冒汗,浑身暖洋洋的。 下午,又去买了些煤球、引火柴、新的锅碗瓢盆等日用杂物,还扯了几块布,准备回去让柱子学著把窗户破损的窗纸糊上,再做两个简单的窗帘。 当何大民带著焕然一新、手里大包小包的柱子和雨水回到四合院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易家那边的喧闹似乎告一段落。院里不少人看到何家叔侄三人这“满载而归”的样子,眼神都直了。 何雨柱挺著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何雨水则紧紧抱著自己的新搪瓷杯和那包糖果饼乾,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何大民依旧神色平淡,对那些目光恍若未见。他只是带著孩子们,穿过院子,走回那间已经开始改变的正房。 屋里,虽然依旧空荡,但灶台乾净,新买的物品堆放整齐,阳光从新糊好的窗户纸透进来,显得明亮了许多。新的生活,正在这间破败的旧屋里,一点点生根发芽。 他的神识再次掠过东跨院。炕上的人,气息比早晨又微弱了一分。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尘埃在斜阳的光柱中缓缓浮动。 时间,正在默默履行它的职责。 第102章 归途与真相 易中海的丧事还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操办著,白幡在初春的凉风中耷拉著,吹不散那股子压抑的悲伤和虚假的忙碌。院里的人,大多是看个热闹,走个过场,真正上心的没几个。这份瀰漫开来的、带著几分敷衍的哀伤,跟后院何家那渐渐透出点人烟气、甚至可以说有点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这两天,何大民没閒著。一边领著雨水那个小丫头熟悉周边环境,教她认门认路,生怕她再受了委屈;一边也耐著性子,教柱子干点的家务,比如怎么洗衣,怎么叠被——这孩子家务啥也不会。但更多的时候,何大民是在跟何雨柱聊天。他就像个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引导著,从柱子断断续续、时而哽咽的讲述里,把这大半年来,何家到底经歷了什么,给拼凑出来。 晚上,何家那间新糊了窗纸的屋子,比以前亮堂了不少。灯光昏黄,却也照得人心里稍微暖和了点。何雨柱坐在炕沿上,面前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叔叔何大民。叔叔一直没怎么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听著,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可就是这份沉静,让何雨柱心里那股憋了太久、还带著新鲜伤口的委屈、愤怒和不解,再也压不住了。那感觉,就像地下憋著的滚烫岩浆,终於找到了一个喷发口,汹涌而出。 “叔,”何雨柱的声音有点发颤,带著回忆的恍惚,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今年开春之后,我爹……他就有点不一样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些细微的变化。“我娘走了这都好几年了(註:吕冰歆1944年生雨水时去世),我知道爹心里一直不好受,有事儿压著。他对我……说实话,不算太上心,但对雨水,那是真疼,眼珠子似的。可他这人,总感觉闷闷的,没啥大起大落的情绪,也没啥大悲大喜。每天就是厂里食堂后厨两点一线,回家做饭,带我们,日子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过著,一眼能望到头。” 何雨柱舔了舔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那嘴唇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哆嗦著。他继续说:“可大概从今年二月底开始,我爹他……他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能对著镜子,把那几根头髮梳了又梳,捯飭半天;鬍子也颳得勤快了,以前三天才刮一次,那阵子恨不得天天刮。晚上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以前都是踩著饭点回,后来经常是我们都睡下了,他才带著一身酒气回来。” 说到这儿,何雨柱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困惑、难堪,还有点说不出口的羞耻的复杂神色。“有几次,我闻到他身上有股……一股以前从来没闻过的香味儿,不是肥皂味,甜甜的,混著酒气,特別难闻。我问他干啥去了,他就含糊其辞,说跟朋友吃饭。他那眼神……怎么说呢,有时候会突然走神,盯著一个地方发呆,然后自己就嘿嘿笑起来,那表情,就跟……就跟捡到宝似的,整个人都好像年轻了十岁,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劲儿。” “我和雨水开始还挺高兴的,”何雨柱的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少年人单纯的希冀,“觉得爹终於从娘走的阴影里缓过来了,要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了。他偶尔还会给我点零钱,让我带雨水去买糖吃,还说『爹最近可能要走动走动,你们在家好好的,別乱跑』。”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可是……没过多久,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两天都见不著人影。就算回来了,也是匆匆忙忙的,好像家里就是个歇脚的客栈。他眼里好像……好像就没我和雨水了,张口闭口那个『白妹子』怎么怎么了,说人家多善解人意,多会疼人,比谁都懂他……我听著心里就直发毛,觉得那个『白妹子』像个狐狸精似的,把我爹魂儿都勾走了!开始以为会娶进家门。”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敏感和那种被至亲忽视的屈辱,还有深深的不解:“爹他……他好像把我和雨水给忘了。有一次,雨水发烧,小脸烧得通红,哭著要爹。我急得不行,跑去厂里找他,人家说他早就走了。后来等到半夜,他才回来,身上又是那股子香味儿。我跟他说雨水病了,他就『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点钱,扔给我,让我明天带雨水去看大夫,然后……然后转身又出门了!那时候我就感觉,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心也越来越硬了,我们好像不是他的孩子了。” “三月份的一天,”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要把那段最艰难、最不愿回忆的往事从心底掏出来,“他突然回来收拾了个包袱,跟我说,保定那边有个老朋友,给他介绍了个大饭店掌勺的好活儿,工资高,环境也好,让他去试试。他说先去安顿下来,等稳定了就马上寄生活费回来。他摸了摸雨水的头,又看了看我,那眼神……有点躲闪,不敢跟我对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形容不来的兴奋和急切,就像……就像急著去赴什么约会似的。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深深的不解:“我和雨水就在家里等啊等,盼啊盼。开始还有点钱买粮食,后来钱花光了,爹也没个信儿,也没有寄生活费回来,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我去厂里问,人家说何大清辞工了。院里那些碎嘴子就开始有閒话了,说我爹跟一个保定的寡妇跑了,不要我们了……我不信!我爹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狠心!他是我爹啊!” “易大叔给我们路费,我就带著雨水,一路问,到保定……”接下来的敘述,和之前何大民零星听到的差不多,但此刻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那份痛苦更加新鲜,更加锐利,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被那个“白寡妇”堵在门外,恶语相向,骂他们是拖油瓶,说她根本不认识什么何大清;在陌生冰冷的街头绝望地蹲守,看著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爹;妹妹雨水在路上受了风寒,发起高烧,自己抱著她,走投无路,哭都哭不出声;最终,心灰意冷,带著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返回京城。 “回来的时候,”何雨柱的声音变得麻木而空洞,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眼神也失去了焦点,“家里……被偷了。门锁被撬坏了,屋里翻得底朝天,就跟被抄家了一样。娘留下的那对银鐲子,那是娘的念想啊!还有家里仅剩的几件稍微像样的衣服,爹以前珍藏的那把好菜刀……全都没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问易大叔,他说帮我问问是谁家拿的让人还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人承认。那时候……我也没力气去知道了,活著都难。” “后来,就是最难的时候了。”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直得可怕,仿佛在描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苦难,“挖野菜,去菜市场捡烂菜叶,有时候还得跟野狗抢食……易大叔,就是中院那个易中海,有时候会让一大妈端点剩饭剩菜过来。” 提到易中海,何雨柱的声音顿了一下,带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但每次都要念叨半天,说我爹跟人跑了丟人,给院里抹黑,说我们兄妹俩是拖累……鸿宾楼的事儿,更让我……” 一提到“鸿宾楼”三个字,何雨柱原本麻木的眼神才有了明显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痛苦、不甘、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爹在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託了关係,才把我送进鸿宾楼,跟著李保国师父学手艺。李师父手艺好,人也正派,就是脾气严,对徒弟要求高。我肯吃苦,不怕累,师父也愿意教我点真东西。爹走了以后,我本来还想咬牙坚持,学好手艺,以后好养活雨水。结果易大叔说我师父递话过来说不认我这个徒弟了。说我父亲跟一寡妇跑了,师父嫌丟人。” 屋子里一片沉默,只有何雨柱压抑的抽泣声。 何大民安静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篤”的轻响。那节奏平稳,却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何大清的变化轨跡,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了:长期的鰥居生活,內心压抑,情感空虚。遇到那个所谓的“白妹子”白寡妇后,就像枯木逢春,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变成了“恋爱脑”,被迷得晕头转向。然后迅速沉溺其中,把孩子全都拋到了脑后,最后被那个白寡妇和她背后的人(或许就是何大清那个“老朋友”)精心设计的圈套给套牢了,可能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最终被逼得拋家弃子,远走他乡。 而易中海呢?这个老东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敏锐地嗅到了何家的危机,然后趁虚而入。他先是扮演“大善人”,让易大妈时不时端点剩饭剩菜过来。这饭可不是白给的,每次都得附带一堆道德说教,把何大清骂得狗血淋头,把何雨柱兄妹俩贬低得一文不值,目的就是摧毁他们的自尊心,让他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只能依附他易中海。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何雨柱兄妹觉得,全院子只有他易中海是好人,是唯一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的人。这样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控制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更阴险的是,他知道何雨柱在鸿宾楼学厨是个好出路。一旦柱子学成了,有了本事,能自己立足了,还会那么容易受他控制吗?当然不会!所以,他必须掐断柱子这条唯一的生路!於是,他利用自己“长辈”的身份,装得一脸正派,跑到鸿宾楼,找到李保国师父,编造谎言,说何雨柱自己不想学了,嫌丟人,还暗示何家名声不好,会影响酒楼。李保国一个厨子,哪里想得到四合院这些弯弯绕绕,又敬重易中海这“老好人”的名声,自然就信了。柱子的前途,就这么被易中海轻飘飘几句话给毁了! 断绝了柱子所有向上的可能,把他牢牢困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施捨过活,这时候,易中海再拋出“帮你找工作”的诱饵,柱子还不就得感恩戴德,对他言听计从?到时候,让他给傻柱养老送终,还不是易如反掌?这老东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步步为营,心黑得很! 何大民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沉稳的山,“柱子,你只需要告诉我,鸿宾楼,你还想不想回去?李保国师父那里,你还愿不愿意再去学?” 何雨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中爆发出近乎於渴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惊喜,有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渴望。“想!叔!我想!我做梦都想回去!可是……李师父他肯定对我失望透了……易大……易中海他……”他一想到易中海那张偽善的脸,就恨得牙痒痒,可也担心师父那边已经回不去了。 “李师父是明理之人,错不在你,把事情说清楚,他会明白的。”何大民语气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那个传谎话的……他会得到应有的结果,很快。明天,我带你回鸿宾楼。”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何家的小院里。何大民安抚好还在熟睡的小雨水,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带著紧张得手心都冒汗的何雨柱,再次走向那座飘著诱人食物香气的老字號——鸿宾楼。 当何雨柱跟在叔叔身后,再次踏进那熟悉的、充满了烟火气和锅碗瓢盆碰撞声的后院时,他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腿肚子都在打颤。既期待,又害怕。 李保国正在后厨指挥著徒弟们干活,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站著的两个人。一个是他曾经颇为看好、却又让他失望的徒弟何雨柱,这孩子今天看起来乾净利落了不少,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光芒,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而他旁边站著的那个男人,气度沉凝,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李保国脸上的惊讶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在一个狭小的杂物间里,何雨柱对著曾经的师父,哽咽著,把这大半年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父亲今年异常的变化、突然的离家、自己带著妹妹千里寻父却被那个“白寡妇”拒之门外、回家后发现家中被盗、兄妹俩陷入绝境、挖野菜捡烂菜叶为生……以及,他从来没有说过半句不愿学厨的话,那全是有人恶意编造的谎言! 何大民则在一旁,用冷静而清晰的语言,补充了易中海是如何利用“长辈”身份,一边假意接济,一边暗中使坏,最终跑到鸿宾楼撒谎,毁掉柱子前途的整个过程。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事实本身,已经足够令人髮指。 李保国的脸色,从最初的错愕,到听到何大清变故时的恍然,再到听到易中海所作所为时的铁青,最后,当他看著眼前这个受尽委屈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徒弟时,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懊恼与愤怒。 “啪!”他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面袋上,扬起一阵白花花的麵粉。“糊涂!我李保国真是糊涂!瞎了眼了!竟被这种道貌岸然的小人给蒙蔽了!差点……差点就毁了你这孩子的前程!” 他猛地转向何雨柱,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歉疚,还有重新燃起的欣赏。“柱子!好孩子!是师父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口气,师父替你出!从明天起,你给我滚回来干活!以前落下的,加倍补上!” 何雨柱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跪下:“好的!师父,以前是柱子没脑子,让师父为难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学,再也不给您丟人!” 李保国用力將他扶起,然后转向何大民,郑重地抱拳:“何同志,大恩不言谢!不是你,这孩子的前程就真断送了!柱子我收定了,只要他肯学,我这身手艺,绝不藏私!” 走出鸿宾楼,阳光正好。何雨柱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半年多的、名为“绝望”和“冤屈”的巨石,终於被彻底搬开,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包裹著他,但与此同时,对易中海那深沉而清晰的恨意,也如同淬火的刀锋,冰冷而锋利地烙印在了心底。 何大民走在他身旁,神色平静地望著前方。易中海的死,只是开始。 第103章 雷霆之怒 从鸿宾楼回南锣鼓巷的路上,阳光正好,街道上行人穿梭,透著新社会特有的忙碌与朝气。何大民步履平稳地走著,身边的何雨柱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脸颊因激动而泛红,不时偷眼看看身旁的叔叔,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希望。小雨水乖巧地牵著叔叔的另一只手,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然而,何大民的心绪却沉静如深潭之底。解决了柱子的前途,大哥何大清的下落和处境,便成了亟待釐清的悬念。根据从聋老太(春野花子)记忆中获取的信息,何大清是被白寡妇白玉兰与易中海联手设局逼往保定。如今易中海已死,聋老太命不久矣,但白寡妇这条线尚在。大哥是自愿留下,还是身不由己?是安好无恙,还是已遭毒手?白寡妇作为一枚棋子,如今是否还在执行某种指令,或者仅仅是在榨取何大清的价值? 这些疑团,在何大民平静的面容下翻涌。若不弄个水落石出,此事便如一根隱刺,梗在心头。尤其想到大哥可能至今仍被那毒妇蒙蔽、欺辱,甚至……一股冰冷的怒意便在他元婴修士近乎古井不波的心境中,悄然滋生。 回到四合院,中院易家的白事气氛依旧低沉。何大民对此视若无睹,带著孩子们径直回到后院。 “雨水,在屋里玩,別出去。”何大民温声吩咐小侄女,又对何雨柱道,“柱子,你把东西归置好,想想还缺什么。” “哎!叔,您放心!”何雨柱响亮应下,浑身是劲。 安顿好孩子,何大民步入里间,在炕上盘膝而坐,闔上双目。下一刻,一道凝练无比、无形无质的阳神分身离体而出,穿透屋顶,直入九霄,辨明保定方向,便以远超俗世想像的速度破空而去。 阳神出游,神游太虚,千里之距不过转念之间。何大民的意识隨著分身降临保定城上空。古城风貌与北平略有不同,烟火气中带著几分商埠的喧囂。他根据记忆中的线索——白寡妇大致居所、原名白玉兰、曾为花魁等——將神识如密网般撒开,细细筛查。 不多时,在西城“驴肉胡同”深处一座带院的青砖房內,他锁定了目標。 时值午后,阳光慵懒。院子里三个男孩在打闹,应是白寡妇亡夫留下的儿子。正房窗户半开,內里传出异样的响动。 阳神分身飘然而入,无视门窗阻隔,直接现身屋內。 只见炕上,两身躯正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喘息声、呻吟声不绝於耳。上面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体格健壮,女人正是白寡妇白玉兰!虽已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此刻媚眼如丝,娇喘连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大民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看清了那男人的脸——並非何大清!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著市井痞气的青年。再看屋內的陈设,虽然普通,但炕上铺著崭新的红绸被面,桌上还摆著没吃完的酒菜,空气中瀰漫著情慾与酒气混合的甜腻味道。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大哥何大清,怕是被这蛇蝎妇人用柔情蜜意誆来,白天辛苦上工供养,晚上回来还得对著这双破鞋虚与委蛇,甚至可能……这妇人暗地里依旧操持皮肉生意,將大哥当成长期饭票和掩护。看那三个孩子在院中漠然玩耍的模样,对此恐已司空见惯。 何大清啊何大清,你那一片“枯木逢春”的痴心,换来的竟是这般无耻的背叛与践踏!人財两空,尊严扫地,绿云罩顶而不自知! 若是按他最初所想,或许会施以惩戒,令其丑態百出,身败名裂。但在亲眼目睹这骯脏一幕的瞬间,一股源於血脉亲情的震怒,混合著对这等卑劣行径的极端厌弃,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衝垮了那层冷静算计的外壳。 对这等毫无廉耻、害人家破、辱人至深的毒妇及其姘头,何须再多费周章,徒增噁心? “既然自寻死路,便成全你们。” 阳神分身悬浮於空,眼神漠然如视螻蚁。他心念微动,体內元婴之力流转,勾动天地间一丝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机。虽在室內,虽仅为阳神分身,但以他元婴圆满之境,神识强大,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牵引已非寻常。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风云匯聚。只见他虚影般的右手抬起,指尖一点紫金色的电芒悄然匯聚,细微如豆,却內蕴著令人神魂颤慄的毁灭气息。 “敕。” 无声的律令在神识层面下达。 指尖那点紫金电芒骤然一闪! “轰隆——!!!” 一道细若髮丝、却璀璨刺目到极致的紫金色电光,凭空出现在炕榻上方,无视一切阻隔,精准无比地同时劈中下方那两具依旧纠缠的骯脏躯体!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而怪异的、仿佛皮革瞬间焦裂的“嗤啦”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炕上的白寡妇和那青年男子,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未能完全显露,动作便彻底僵住。 紫金电光入体的剎那,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在他们体內轰然爆发!这並非凡间雷电,而是蕴含著一丝天道刑罚真意的道术雷法,专破邪祟,殛灭生机! 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所有表情凝固在脸上——白寡妇的媚意尚未褪去,混杂著难以置信的茫然;青年男子的沉迷则化为永恆的惊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们的身体內部,五臟六腑、经脉骨骼、甚至魂魄本源,都在那细微却狂暴的紫金雷霆下,於亿万分之一秒內被彻底摧毁、碳化、湮灭! 外表看去,並无明显焦痕或伤口,只是皮肤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如土,仿佛所有的生机与活力被瞬间抽空。两具赤裸的躯体,依旧保持著那可耻的连接姿態,却已成了两具迅速冰冷、死气沉沉的尸骸。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生命消逝的混合气息。先前甜腻的情慾味道被彻底驱散。 何大民的阳神分身冷冷地扫了一眼。確认二者魂魄皆散,绝无侥倖。他並未毁尸灭跡,留下这现场,自有其用意。 目光转向窗外。院子里,那三个男孩似乎被刚才那一声轻微的“咔嚓”和屋內骤然死寂的气氛所惑,其中一个较大的孩子停下打闹,疑惑地朝正房窗户望了望,喊了声:“娘?” 无人回应。 孩子挠挠头,或许以为母亲在歇息,便又转头与兄弟玩闹起来。 何大民不再停留。阳神分身如轻烟般散去,意识瞬息回归四九城四合院的本体之中。 缓缓睁开双眼,屋內光线略暗。灶台边传来何雨柱尝试生火的轻微响动,以及他低声鼓励自己的嘟囔。何雨水摆弄积木的轻微碰撞声,显得格外安寧。 何大民端坐不动,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凛冽的寒芒缓缓沉淀。 保定之事已了。白寡妇与其姘头,已为他们的无耻背叛付出了最直接的代价——形神俱灭。这不仅是清理门户,也是对大哥所蒙受屈辱的粗暴洗刷。 至於大哥何大清……当他结束一天劳作,满怀或许是对“新生活”的渺茫期待回到那个“家”,推开门,看到那两具以如此不堪姿態僵死的尸骸时,会是何等心情?震惊?恐惧?愤怒?还是……崩溃? 何大民端起桌上凉透的粗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那场面,想必极具衝击力。足以击碎任何残存的幻想,让大哥看清他所託付之人的真面目,也看清自己处境的荒唐与危险。 绿帽子以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被揭开,血淋淋,赤裸裸。 这或许很残忍,但唯有如此彻底的破灭,才能让何大清从那个迷梦中惊醒,才有可能迫使他回头,或者,至少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留在那滩烂泥之中。 至於后续是否会引发什么调查、流言,甚至牵扯到白寡妇背后的蛛丝马跡……何大民並不担心。他留下的雷霆痕跡,非此界凡人所能理解追溯。在旁人看来,那或许只是一桩离奇猝死的丑闻,一桩足以让何大清身败名裂、无法在保定立足的惊天丑闻。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大哥,路已至此,是继续沉沦,还是迷途知返,就看你自己了。 何大民將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他心中对世间某些腌臢人与事的冰冷厌弃。 他起身,走向灶台,准备指点一下手忙脚乱的何雨柱如何正確生火。 屋外,夕阳的余暉將四合院的屋檐染上一层暖金色,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但命运的弦,已因保定那两道悄然寂灭的紫金雷霆,而被狠狠拨动。 第104章 惊雷余波 何大民的阳神回归本体,缓缓睁开眼时,屋外的天色已是傍晚。灶台边传来“嚓、嚓”有节奏的切菜声,他转头看去,只见何雨柱正背对著他,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动作虽然还带著些久未操刀的滯涩,但握刀的姿势、下刀的线路,依稀能看出些基础。他切的是何大民带回来的白菜,厚薄不算完全均匀,却也大致齐整,比寻常生手强上许多。 小雨水趴在炕沿边,用一根炭条在旧报纸上涂鸦,画著谁也看不懂的线条,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儿歌,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何大民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看著何雨柱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这孩子……到底还是留了些何家的根底。大哥何大清虽然浑,但在厨艺上从不含糊,对儿子看似放养,实则该打的基础一样没少。记得柱子还小的时候,大哥就让他端著铁锅顛沙子练腕力,握著萝卜土豆练切丝切丁的刀工,十来岁就能站在板凳上,学著炒几个像样的家常菜了。只是后来大嫂去世,大哥消沉,再后来被白寡妇迷了心窍,估计也就没心思再认真教,柱子自己也荒废了。这大半年的顛沛流离,更是將那些基础磨得快没了踪影。 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磨不掉。就像此刻,虽然生疏,但那架势还在。 何雨柱切完菜,转身准备生火,看到叔叔已经醒了,站在那儿看著他,脸微微一红,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叔,您醒了?我……我看天不早了,想先把火生上,粥煮上。” “嗯。”何大民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煤炉子里的煤核半死不活,何雨柱正拿著火钳笨拙地捅著,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何大民接过火钳,拨弄了几下,又添了两块引火柴,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一缕细微的真元透入,幽蓝的火苗便“呼”地一声稳稳窜了起来。 “火要空心,人要实心。”他將火钳递迴去,“底火虚了,添煤也旺不了。顛勺要稳,刀工要准,火候,是根基。” 这话看似在说生火,却又不止於生火。何雨柱愣了愣,看著炉膛里稳定燃烧的火焰,又看看叔叔平静无波的脸,似懂非懂,但重重地“嗯”了一声,將这话记在了心里。 何大民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遥远南方的天际。保定……此刻应是另一番景象了。他並未刻意去感应或探查,阳神归位,那一缕因果便已了结。以他对大哥何大清性格的了解,以及现场可能引发的后续,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事情会如何发展。 官杀不管埋。雷霆一击,了却恩怨,至於身后残局如何,那是活著的人需要面对的。对何大清而言,这或许是揭开脓疮、逼他正视现实的一剂猛药,虽然药性酷烈了些。 与此同时,保定西城,驴肉胡同。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不是白寡妇那三个在外面疯玩了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儿子,而是住在斜对门的孙二婶。孙二婶是这条胡同里有名的“包打听”,耳朵尖,眼睛利。下午那会儿,她就隱约听见白寡妇屋里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后来又没了声息,只觉得有点奇怪。等到日头西斜,该是做晚饭的时候了,白寡妇家却一点菸火气没有,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最闹腾的那三个小子都没了声音。 孙二婶心里犯嘀咕,隔著矮墙喊了两嗓子:“白家嫂子?白家嫂子在家不?换个火煤球!” 无人应答。 她扒著墙头往院里瞧,正房的门窗紧闭,透著股说不出的死寂。那三个小子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孙二婶心里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又想起下午听到的那声闷响雷……她赶忙去叫了胡同里另外两个胆大的邻居,几人一合计,推了推白寡妇家的院门,发现没閂,便壮著胆子走了进去。 敲正房门,没人应。从窗户缝往里一瞥,屋里没点灯,昏暗暗的,炕上似乎躺著人…… “白家嫂子?大白天的睡这么死?”一个汉子提高了嗓门喊。 还是没动静。 几人面面相覷,心里都有些发毛。最后,那汉子用力一推门,门竟也没锁。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某种焦糊和淡淡腥气的怪异味道扑鼻而来。借著门口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他们看清了炕上的景象—— 两具光溜溜的身子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態交叠在一起,一动不动,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乾了。桌子上还摆著没收拾的酒菜。 “我的老天爷!” “死人啦!” 惊叫声瞬间划破了胡同的寧静。孙二婶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有人反应过来,踉踉蹌蹌地跑出去,直奔胡同口最近的有电话的铺子,打电话报警(通知军管会)。 保定市军事管制委员会西城分会的值班干部接到电话,一听出了人命,不敢怠慢,立刻带著几名战士和一名卫生所的医生赶了过来。封锁现场,驱散围观人群,初步勘察。 现场的情况让见多识广的军管会干部也皱紧了眉头。一男一女,赤身裸体,死在炕上,姿势不堪入目。初步检查,没有明显外伤,没有血跡,也没有中毒跡象(桌上的酒菜后来检验也无毒)。两人面色灰败,肢体僵硬,但死亡时间似乎不长。最离奇的是,那名隨队医生检查后,低声对干部匯报:“怪了……这两人……不像是寻常猝死,倒像是……像是从身体里面突然烧坏了一样,可外表又看不出火烧痕跡……” 干部仔细询问了邻居,尤其是最先发现的孙二婶等人。孙二婶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话匣子打开,唾沫横飞: “领导,您是不知道!这白寡妇……咳,白玉兰,她可不是什么正经人!早年听说是在四九城八大胡同混过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咱们保定,带著三个前头男人留下的拖油瓶。说是寡妇,可从来不安分!时不时就有陌生男人进出她家,一待就是半天……我们这条胡同,谁不知道她暗地里做那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也就她家那个从四九城来的厨子男人何大清,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宝呢!” “是啊是啊,”另一个邻居也附和,“这何大清也是可怜,在纺织厂食堂干活,挣那点钱估计全贴补这女人和她那三个儿子了。自己白天累死累活,晚上回来这女人还不定怎么对他呢!” “今天下午……我好像听见她屋里有男人的声音,不是何大清,何大清在厂里上班呢。后来『轰隆』一声,有点像……有点像打雷,可天上晴著呢……再后来就没声了。” “打雷?”干部眉头紧锁,抬头看看晴朗的夜空,又看看屋內毫无雷击火烧痕跡的现场,只觉得这事透著邪性。但邻居们眾口一词,都说这白寡妇作风不正,在家搞破鞋(暗娼),今天怕是正“做生意”呢,结果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双双毙命。 搞破鞋被雷劈了?这话听起来像封建迷信,但眼下这解释似乎又最“合理”——毕竟两人死状离奇,又是在做那种丑事的时候。 “何大清人呢?”干部问。 “在纺织厂食堂上班呢,还没到下工点。” 干部沉吟片刻,对身边一名战士吩咐:“电话到第三棉纺织厂保卫科,让他们协助,把食堂的厨子何大清叫回来。注意方式方法,先別告诉他具体什么事,就说家里有急事,军管会找他了解情况。” 他得先跟这个可能被蒙蔽、也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丈夫谈谈。 保定第三棉纺织厂食堂后厨,正是一片热火朝天准备晚饭的时候。何大清繫著油腻的围裙,站在大灶前,手里的大铁勺下意识地顛著锅,锅里是给工人们准备的大锅菜。动作依旧嫻熟,甚至带著某种麻木的流畅,这是他干了半辈子的活计,几乎成了本能。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发直,眉宇间锁著浓得化不开的愁苦和隱忧,时不时会走神,锅里的菜差点炒过头,被旁边的帮厨提醒才回过神来。 厂保卫科干事老陈皱著眉头走进油烟繚绕的后厨,找到何大清:“何师傅,出来一下,有点事。” 何大清心里“咯噔”一下。保卫科找他?能有什么好事?他手里的大勺顿了顿,勉强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擦了擦手跟著老陈走到厨房外的僻静处。围裙上还沾著油渍和菜叶。 “何师傅,你家住驴肉胡同吧?”老陈开门见山。 “是……是啊。”何大清的心提得更高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油腻的围裙边。 “刚接到西城军管会电话,说你家出了点事,让你立刻回去一趟,军管会的同志在你家等著呢。”老陈语气严肃,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嗡——! 何大清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全靠手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倒下。军管会!在他家等著!出事了!出大事了! 难道是……那件事暴露了?易中海那边?还是白寡妇……不,玉兰她……何大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瞬间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何师傅?何师傅你怎么了?没事吧?”老陈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扶了一把。 “没……没事……呛,呛著风了……”何大清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他挣脱老陈的手,胡乱抹了把脸,“我,我这就回去……”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立刻跑!离开保定,跑得越远越好!易中海当初警告过他,如果事情败露……他不敢想下去。 可是……往哪儿跑?现在到处都要介绍信,他没介绍信,能跑到哪里去?而且,这一跑,不就坐实了自己有问题吗?万一……万一是別的事呢?玉兰……是不是她惹了別的麻烦?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易中海阴冷的警告、白寡妇温柔的笑脸、自己仓皇离家的那个清晨、还有留在四九城的一双儿女……各种画面碎片般闪现。 “何师傅,你快去吧,別让军管会的同志等急了。”老陈催促道,看著何大清失魂落魄、冷汗涔涔的样子,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何大清看来是真摊上事了,还不是小事。 何大清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解下围裙,连工装都没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厂区。夏末傍晚的风吹在他被冷汗湿透的身上,激起一层层的寒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迈向刑场。 驴肉胡同口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人,对著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著什么。何大清根本不敢看那些人的目光,低著头,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口。院门开著,里面站著两名持枪的战士,还有几个穿著军管会制服的人。 看到这阵仗,何大清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几乎迈不进门槛。 “你就是何大清?”那位西城军管会的干部迎了上来,打量著他。 “是……是我……”何大清声音嘶哑,腿肚子直转筋。 “进来吧,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干部语气还算平和,但公事公办的严肃感让何大清更加恐惧。 何大清战战兢兢地跟著干部走进院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正房。房门开著,里面似乎还有人。 “你家爱人,白玉兰,今天下午在家,发生了一些意外。”干部斟酌著措辞,儘量缓和,“我们接到邻居报告赶到时,发现她和一名男子……在屋內,已经不幸去世了。” “什么?!”何大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他预想中最坏的那种事?是玉兰……死了?和一名男子?在屋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其他情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死了”两个字在迴荡。 “你……你进去看看吧,確认一下。”干部侧身让开。 何大清茫然地、脚步虚浮地走到正房门口。屋內点起了一盏煤油灯,光线依然昏暗。他一眼就看到了炕上那两具以极其刺目、极其羞辱的姿態僵臥在一起的躯体——那个他视为后半生依靠、温柔解语的白玉兰,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两人赤身露体,皮肤是死寂的灰败,一动不动,空气中瀰漫著怪异的味道。 “轰——!” 何大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紧接著是彻骨的冰寒!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羞辱、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剧痛,如同千万把钢刀,瞬间將他本就忐忑脆弱的心臟绞得粉碎! “她……他们……这是……” 何大清喉咙里咯咯作响,手指颤抖地指著炕上,目光死死盯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又转向白玉兰那张曾经嫵媚、此刻却凝固著诡异表情的脸。那曾经让他沉醉的温柔乡,此刻看起来如此骯脏、如此噁心! “根据邻居反映和现场情况初步判断,” 军管会干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残酷,“白玉兰同志长期以来,从事暗门子生意、也就是私下娼妓嫌疑。今天下午,她与这名男子(我们正在核实其身份)可能正在进行非法交易时,两人突发急病,意外身亡。具体死因,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暗门子?娼妓嫌疑?突发急病?意外身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何大清的心上。 他以为的温柔乡,原来是暗娼窝!他以为的知心人,原来是双破鞋!他拋家弃子、顶著骂名来到保定,掏心掏肺、辛苦挣钱供养的,竟然是一个背著他在家里招嫖卖身的烂货!而他,不仅戴了绿帽子,这绿帽子还是以如此不堪、如此公开的方式,被彻底揭开,血淋淋地展示在军管会、邻居、乃至所有人面前! “噗——!” 急怒攻心,加上连日来的忐忑恐惧骤然以最不堪的方式爆发,何大清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扶住他!” 军管会干部连忙招呼人。 何大清瘫倒在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的混沌。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只有炕上那两具丑陋的尸体,和周围人或是同情、或是鄙夷、或是看好戏的目光。 绿云罩顶,顏面扫地,人財两空,甚至可能还要被调查、被牵连…… 何大清在昏迷前,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是:四九城……柱子……雨水……还有……那个多年未见、不知生死的弟弟…… 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濒临崩溃的灵魂。 第105章 余烬与疑云 易中海下葬后的第三天,笼罩在南锣鼓巷95號院上空那股沉重的、混合著悲伤与虚假忙碌的气息,才算是勉强散去了些。白幡撤了,帮忙的街坊邻里各自归家,中院易家那扇总是半掩著的房门,也终於紧紧关闭,只从里面偶尔泄出一两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仿佛被棉被捂住的啜泣。 李芸,也就是易大妈,独自坐在骤然显得空旷冰冷的屋子里,眼神直愣愣地望著墙上新掛上去的、镶著黑框的易中海遗像。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中山装,表情严肃,目光似乎正看著她。短短几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鬢边骤然添了许多刺眼的白髮。厂里给的抚恤金条子就压在炕席底下,薄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斤重,那是用她男人的命换来的。顶替工作的事情还没最终敲定,她心里乱糟糟的,对未来一片茫然。 就在这浑浑噩噩的麻木中,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后院东跨院……聋老太太! 她猛地惊醒,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悔和自责。这几天忙昏了头,光顾著自家这摊子撕心裂肺的事,竟然把后院那孤老婆子给忘得一乾二净!老易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过问一句老太太的吃喝,嘱咐她记得送饭、打扫。老易这一走,头两天乱糟糟的,昨天和今天……她竟然完全没想起来! “老太太该不会……” 李芸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易中海出事、办丧事,这么大的动静,聋老太太那边一点声响都没有,也没见她露面。以前老易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老太太知道了,哪怕腿脚不便,也会拄著拐杖过来瞅一眼,问两句。这次老易人都没了,她竟然没来送送?是不是……也伤心过度,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一股混杂著愧疚和不安的情绪攫住了李芸。老易不在了,这院里,她和聋老太太,都是没了倚靠的女人。以后……以后怕是真要相依为命了。这么想著,她再也坐不住,胡乱理了理头髮,端起家里中午剩下的、已经凉透的半碗棒子麵粥,又从咸菜缸里捞了根萝卜乾,步履匆匆地出了门,朝后院东跨院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但东跨院那扇小门却紧闭著,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院门上掛著的旧锁虚掛著,没锁死。李芸心里更沉了,她记得老易说过,老太太耳背,平时院门都是从里面閂上的,怕有野猫野狗或者不懂事的孩子闯进去。 “老太太?老太太您在吗?我是李芸啊!” 她一边喊著,一边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落叶满地,显然好几天没人打扫了。正房的门窗紧闭,窗纸泛黄破损。李芸走到门前,又敲了敲:“老太太?我给您送点吃的,开开门吶!”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李芸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衝破胸膛。她试著推了推门,门竟然也没閂,“吱呀”一声就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陈腐、排泄物和某种生命消逝后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李芸倒退了一步,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屋內光线昏暗,空气凝滯。 她强忍著不適,眯著眼適应了一下光线,朝炕上看去。 聋老太太静静地躺在炕上,身上盖著那床半新不旧的蓝布被子,头朝著里面,一动不动。 “老太太?您睡著呢?” 李芸的声音发颤,一步步挪到炕边。离得近了,那股味道更加明显,而炕上的人,毫无声息。 她伸出手,颤抖著,轻轻碰了碰聋老太太露在被子外面、搁在身侧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僵硬,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 李芸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又不敢置信地、慢慢地將手伸向老太太的额头。 冰凉。一片死寂的冰凉。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李芸喉咙里迸发出来,划破了四合院午后的寧静。她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粗瓷碗“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棒子麵粥和咸菜撒了一地。她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著炕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除了尖叫,发不出任何別的声音。 住在后院西厢房的刘家嫂子正在自家门口晾衣服,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她侧耳一听,声音好像是从东跨院传来的?再联想到这几天易家的事,和易大妈刚才匆匆往后院去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著来到东跨院门口,朝里一看,只见易大妈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指著炕上直哆嗦。 刘家嫂子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去,也朝炕上看了一眼——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灰败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 刘家嫂子也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到底比刚经歷丧夫之痛的李芸镇定些。她先上前把瘫软的李芸从冰凉的地上扶起来,搀到屋外通风处,然后自己转身回到院里,站在月亮门那儿,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快来人!后院聋老太太……没了!出事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前中后院的邻居们都被惊动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向后院。有胆大的进屋看了一眼,出来直摇头:“没气了,凉透了,看样子……有几天了。” “这几天易师傅家办丧事,谁顾得上这老太太啊!” “唉,也是可怜,无儿无女的,就这么悄没声地走了……” “得赶紧报告军管会!这可是孤寡老人,非正常死亡,得有人管!” 很快,就有人跑去军管会报告。没过多久,军管会干事王红霞,带著两名军管会的同志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卫生员,急匆匆地赶到了四合院。 王红霞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她作为聋老太的远房表侄女,又是负责这一片的街道干部,於公於私,都避不开。看到院里围了这么多人,她勉强维持著镇定,先让人群散开些,然后领著军管会同志和医生进了东跨院正房。 何大民此刻正站在自家门口,遥遥看著东跨院方向的动静。他神识微动,早已將屋內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聋老太的死状,与他预料的別无二致——生命机能衰竭,脱水加飢饿导致的死亡,身体消瘦,皮肤鬆弛,符合自然死亡特徵,只是过程因为他留下的灵魂创伤而加速且失去了求救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指挥著医生检查、脸色憔悴却强打精神的王红霞身上。 就在王红霞转头与军管会同志低声交谈的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了站在不远处的何大民。那目光极其短暂,但何大民元婴修士的神识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那目光深处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慌乱,但更深处,竟藏著一丝极其隱晦的……怀疑与敌意? 何大民心中微微一动。 王红霞……这个当年在东跨院柴房被他顺手救下的女学生,如今成了军管会干事,还是聋老太的亲戚。看她此刻的神情,对聋老太的死是真伤心,毕竟有亲戚情分。但那一丝怀疑和敌意…… 何大民心思电转,立刻明白了。 在王红霞看来,聋老太虽然年纪大了,但之前身体尚可,有易家照顾,怎么就偏偏在何大民刚回来没几天,易中海刚死,院里乱糟糟没人顾得上的时候,突然就悄无声息地死了?死得这么“巧”?她知道何大民不是普通人,当年亲眼见过他身手,会“功夫”,甚至可能他会“轻功”。以她的认知,很可能会產生一个可怕的联想——是不是何大民为了夺回房子,或者为了报復(毕竟聋老太占了他的东跨院),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害死了聋老太? 再加上,她內心深处或许对自己曾经帮助表姨“合法”侵占何大民房產一事,本就有著难以言说的心虚和负罪感。当恩人(何大民)与亲人(聋老太)的利益发生衝突,且亲人以这种突兀的方式离世时,这种心虚很容易就转化成了对何大民的猜忌和潜在的敌意,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自己的道德压力。 “呵……” 何大民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嘲意。原来如此。当年隨手救下的一命,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因为利益和亲情牵扯,滋生出怀疑和敌意。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人心难测。这王红霞,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自己的身手不凡,知道聋老太占了自己房子,现在又对聋老太的死因產生了危险的联想…… 她就像一颗不安定的种子,一个潜在的“盖子王”。一旦她对聋老太的死因疑心越来越重,甚至私下调查,或者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將她知道的关於何大民“会功夫”等事情说出来,结合聋老太、易中海接连蹊蹺死亡(易中海是“意外”,但时间点太巧),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本以为,当年救她一命,算是斩断了她与聋老太那场算计之间的因果,救她脱离了可能被控制的命运。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介入,让她提前进入了聋老太的视线,成了聋老太的“亲戚”和棋子,最终又因为聋老太的死,让她对自己產生了敌意。 因果循环,当真讽刺。 既然如此,这颗不稳定的棋子,也没有留著的必要了。她心中的怀疑,便是取死之道。何大民的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已下了决断。王红霞必须处理掉,而且要快,要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在她將那份怀疑发酵、扩散之前。他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就在这时,屋內的初步检查似乎有了结果。那名卫生员走出来,对王红霞和军管会同志低声说道:“初步看,老人是自然死亡。身体极度消瘦,有脱水和营养不良跡象,应该是……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导致的衰竭。死亡时间,估计在两到三天左右。” 两到三天……正好是易家办丧事、无人顾及后院的时候。 王红霞听著,嘴唇抿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她再次抬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何大民所在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怀疑,虽然被她极力掩饰,但在何大民神识感知下,依旧清晰。 何大民收回目光,转身,平静地走回自家屋里。何雨柱正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內,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叔,后院那聋老太太……” “嗯,老了,没熬过去。”何大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把门关好,做饭。” “哦。”何雨柱应了一声,乖乖去关门,心里却有些嘀咕。聋老太死了,叔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想想也是,那老太太以前占著叔的房子,还总倚老卖老,叔跟她又不熟。 何大民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东跨院那个暗自神伤又疑竇丛生的女街道干事身上。 夜色,很快就要降临了。 第106章 星火燎原 夜色幕布缓缓铺开,繁星似洒落的碎钻,在幽黑中闪烁著神秘微光,四合院陷入沉睡。中院何家屋里,何雨柱和何雨水早已在厚实的新被褥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经歷了大起大落,两个孩子终於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何大民盘膝坐在里屋的炕上,並未入睡,也未如往常般纯粹调息。他双目微闔,神识却如平静海面下的暗流,缓缓扫过整个四九城,掠过那些沉睡的街巷、院落,最终投向更遥远的北方——那里,鸭绿江对岸,战火正炽。白日里在街上听到的零星议论、看到的动员標语,以及那份“捐献飞机大炮,支援志愿军”的號召,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久违的涟漪。 他本已是超然世外的修行者,尘缘似了。但血脉中流淌的终究是这片土地的热血,闭关八年,出关所见,是新生的国家,是百废待兴中透出的昂扬生机,更是外敌虎视、前线將士浴血的严峻现实。元婴修士的心境固然淡漠,却並非无情。尤其是当这份“国”与“家”的牵绊,因柱子和雨水的存在,而变得具体而微时,那份沉寂已久的家国情怀,便悄然復甦。 易中海、聋老太、白寡妇……这些宵小之辈的清算,是私怨,是家事。而眼前这场关乎国运的战爭,则是大义。 他想起自己小世界那几乎无边无际的仓库。八年多前,他横扫华北、东北日偽据点,收进去的海量物资,除了少数日常所用,绝大部分都原封不动地堆积在那里,在时间近乎停滯的空间中保存完好。那不仅仅是粮食、布匹、罐头,更是……小鬼子在东北经营多年、企图用以支撑其战爭机器的工业基础——数以百计、型號各异的精密工具机、矿山开採设备、成套的发电机组、大量的燃油、堆积如山的钢材铜料……甚至,还有当时未来得及转移或破坏的部分军用物资:完好的卡车、装甲车零配件,拆卸保养过的飞机发动机和机身部件,封存良好的各式火炮、轻重机枪、步枪、手枪,以及天文数字般的配套弹药。更別提那些珍贵的药品、医疗器材、通讯设备…… 这些,本是他为可能的乱世准备的底牌,或者是待价而沽的筹码。但如今看来,將它们沉睡在私人空间中,远不如让它们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化为保卫这个新生国家的力量。 “取之於敌,用之於国。”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今夜,便要做这件大事。 他心念一动,阳神分身离体而出,化作一道无形流光,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向北疾驰。目標——瀋阳附近。 几乎在阳神出发的同时,炕上盘坐的何大民肉身,连同身下的炕席,凭空消失,进入了那个完全由他主宰的小世界。 小世界內,时间流速极慢。中央是他平日活动的区域,乾净整洁。而边缘处,则是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分类堆放的各种物资仓库。神识扫过,心中已有定计。 粮食区:堆积如山的麻袋(大米、白面、高粱米),成箱的压缩饼乾、罐头(肉类、水果、鱼类)。取五分之四。 被服区:崭新的军大衣、棉被、棉衣、鞋子。取大半。 工业设备区:各种型號的工具机(车、铣、刨、磨、钻)、发电机、电动机、变压器、电缆、轴承、工具……全部取出。 燃油区:整桶整桶的汽油、柴油、润滑油。取九成。 金属材料区:钢材、铜锭、铝材……取大半。 军械区:这是重点。完好或经保养可用的火炮(山炮、野炮、迫击炮)、轻重机枪(九二式、歪把子、白朗寧等)、步枪(三八大盖、中正式等)、手枪、配套弹药(分门別类,数量惊人)。全部取出。 车辆及航空部件区:完好的卡车、吉普车、摩托车;拆卸保养过的飞机发动机、螺旋桨、机翼部件、仪表。全部取出。 药品区:磺胺、止血粉、绷带、手术器械……取大半。 其他如通讯设备、观测器材等,但凡觉得前线或后方建设可能用上的,也尽数清点出来。 意念所至,堆积如山的物资开始按照他的规划,分门別类地“移动”到小世界入口处的一片广袤空地上,如同搭积木般层层叠放,形成一座座蔚为壮观的“小山”。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小世界內的时间),何大民的神识精细操控,確保物资堆放相对稳固,便於后续搬运,也儘量减少对即將放置的外部环境的破坏(虽然他知道不可避免)。 外界,何大民的阳神分身已抵达瀋阳远郊。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平坦、开阔,且靠近一条简易土路的荒地。时值秋末,地里种著的冬小麦已有寸许高,在夜风中泛起墨绿的波浪。此地远离村庄,视野开阔,便於大规模运输,又不会立即惊扰百姓。 阳神悬浮於空,仔细勘察了地形,確认无误。心念与本尊沟通。 小世界內,何大民感应到阳神选定的坐標。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小世界內並无实质呼吸),意念全力催动! 瞬间,那堆积在入口空地上的、如同数座小山般的庞大物资集群,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包裹、挪移! 瀋阳郊外,那片寂静的麦地上空,毫无徵兆地,空间仿佛水纹般一阵剧烈波动! 紧接著,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一座、两座、三座……整整七座由各种物资堆砌而成的“山峰”,如同神跡般凭空出现,轰然坐落在麦田之中!它们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庞大,以至於地面都传来沉闷的震颤! 最前面是粮食山,麻袋垒砌,宛如城墙;旁边是被服山,綑扎整齐的军绿包裹;工业设备山最为复杂,金属反射著冷冽的月光;燃油桶堆成的山泛著油亮的光泽;金属材料山厚重沉稳;军械山杀气隱隱,虽被封存,却透著一股铁血气息;车辆部件和其他杂项物资堆成最后一座小山。 这些“山峰”彼此间隔一定距离,呈扇形分布,占据了足足近百亩的土地!下方原本绿油油的冬小麦,在重压之下瞬间化为齏粉,与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刺目的空白和碾压痕跡。 何大民的阳神分身静静悬浮在一旁,看著这自己亲手创造的“神跡”。即便是他,目睹如此规模的物资瞬间现世,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这几乎是掏空了他小世界內除了预留少量自用和未来可能用於交换外的绝大部分“存货”。 他没有留下任何字跡或標识。这些东西的来源,就让它成为一个谜好了。相信国家接收后,自有能人判断其价值,並迅速转化为前线的战斗力或后方的建设力量。 做完这一切,阳神分身不再停留,瞬间消散,意识回归四九城四合院的本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世界內的何大民肉身,也重新出现在自家炕上,位置毫釐不差。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隨即內敛。神识再次铺开,確认柱子和雨水依旧安睡,院內院外並无异动。瀋阳郊外的那片麦地,此刻应该依旧沉浸在夜色和震惊之中,要等到天亮,才会被早起的农人或者巡逻的士兵发现。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家事已了数桩,国事亦尽绵力。至於这些物资会引发怎样的轰动,会给前线带去怎样的改变,他並不在意,也不欲居功。他行事,但求无愧於心,顺应己念。 窗外,天色依旧深沉,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何大民重新闔目,气息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移山填海般的举动,不过是静夜中的一次寻常吐纳。 而此刻,瀋阳郊外,寒风吹过那突兀出现的七座“物资山”,拂过被压平的麦田,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无人知晓的传奇。远方的天际,启明星悄然亮起,微弱却坚定。 第107章 內景乾坤 阳神归位,肉身重临。当何大民的意识完全回归盘坐在四合院炕上的躯体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饱满与“圆满”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不仅仅是元婴圆满境界带来的法力磅礴、神识浩渺。更在於……他“內视”己身时,那与丹田紫府隱隱相连、却又独立存在的“太极阴阳小世界”空间——或者说,他最初穿越而来时伴隨的“太极阴阳玉牌”——发生了翻天覆地、近乎本质的跃迁! 心念沉入其中。 “这……!” 饶是以何大民如今的心境,也不禁为眼前所见而生出剎那的震撼。 原先那个虽也广袤、但终究边界依稀可感、以存储物资为主调的灰濛濛空间,已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小天地”! 目力所及,天高地阔,云蒸霞蔚。空间范围何止扩大了十倍!原本的边界壁垒仿佛消融、拓展,化作了真实的天穹与地平线。脚下是坚实而富含灵韵的土壤,远处,巍峨的青山轮廓起伏连绵,山间有银练般的瀑布飞流直下,匯入蜿蜒流淌的清澈河流。近处,广袤的草原延伸向远方,风吹草低,似乎能感受到那份生机勃勃的律动。更有一片片被无形力量规划得整齐无比的“良田”,黑油油的泥土散发著肥沃的气息,仿佛隨时可以播种万物。 阳光(或许是某种更高层能量的模擬)温暖和煦,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甚至比外界稀薄的天地灵气还要浓郁纯净数分!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超大型仓库,而是一个初步具备了完整生態循环、可以称之为“洞天福地”雏形的世界! 他的元婴,那尊三寸高、宝相庄严的紫金色小人,此刻並未显化於此,但其存在感却无处不在。何大民清晰地感知到,此番空间剧变,根源正在於他突破至元婴圆满之境!他的元婴,似乎並不仅仅是法力与灵魂的结晶,更在冥冥中成为了这个伴生空间的“核心”与“扩张引擎”!元婴越强,空间便隨之成长演化。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也自然投向那与“阳极”(主空间)相对应的“阴极”空间。那里,是炼魂幡的居所,也是……“六道轮迴”的投影所在。 阴极空间同样扩大了近十倍!原本略显逼仄、阴气森森的环境,如今变得幽深广袤,仿佛连通著九幽冥府。那杆歷经多次进阶、已然变得古朴深邃、幡面上隱现万千魂影流转的炼魂幡,正静静悬浮在阴极空间的核心,吞吐著精纯的阴性能量与魂力,气势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筹? 而最让何大民心绪微澜的,是阴极空间深处,那六个顏色各异、气息迥异的光洞——六道轮迴投影! 它们同样隨著空间扩张而变得更为清晰、稳固,散发出的法则气息也更加浓郁。 那道闪烁著尊贵紫金光芒、气息祥和却高远,隱隱有仙乐梵唱的天道之门; 那道呈现温和乳白色、带著人间烟火与七情六慾复杂波动的人道之门; 那道暗沉猩红、翻滚著战斗杀戮与不甘暴戾意念的修罗道之门; 那道浑浊土黄、瀰漫著蒙昧野性与本能腥臊的畜生道之门; 那道幽暗惨绿、散发著贪婪饥渴与无尽怨念的饿鬼道之门; 以及最后那道漆黑如墨、充斥著极致冰寒、痛苦与绝望的地狱道之门。 六道光洞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微妙而平衡的轮迴体系,如今规模更大,流转的轮迴之力也更为明显。 “阴极阳生,轮迴初定;元婴圆满,內景自生……” 何大民心中有所明悟。他的修行之路,似乎与这伴生空间、与这六道轮迴投影,產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繫。元婴是钥匙,是动力,而这空间与轮迴,或许就是他未来道途的基石与方向。 压下心头的波澜,何大民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自己自穿越以来,在这个空间內的发展和积累的物资。 首先,是自身所掌握的技能与能力: 阴极空间所得(新手礼包及后续): 基础符籙、步法、手诀:早已融会贯通,成为施法根基。 《三清铃使用法》、《桃木剑炼製入门》等:针对阴邪鬼物的法器运用与炼製知识,掌握纯熟。 核心依託——炼魂幡:此物伴隨他甚久,歷经五次重大进阶,已成他手中最强悍的魂魄类法宝,威能浩瀚: 幡体本质:吸纳、炼化、储存灵魂的容量与效率已达骇人听闻之境,宛若魂力之海。【噬魂反哺】效果质变,反哺魂力可直接滋养阳神。 幽冥锁链·阴阳双链:一阴一阳,双链並起,缚魂定魄、破邪斩魔,威力绝伦,可短暂冻结目標形神。 魂幡领域·幽冥鬼域:范围可达方圆三百丈(千米),自成一界,可调节环境,更能以“鬼域投影”覆盖现实,虚虚实实,真幻莫辨。 百鬼夜行·万鬼来朝:一念唤千鬼,十尊筑基后期鬼將拱卫,更可请出堪比金丹初期的“鬼王”临世! 魂幡投影·身外化身:投影可寄託分魂,化出拥有本体三成实力、能独立行事的“化身”,存世十二时辰。 血魂道兵·道兵军团:上限百名,兵种齐全,结阵可敌千军。 魂牵一线·万里追魂:知姓名样貌即可百里追踪,模糊感应目標状態。 魂幡洞天:幡內自生十里洞天,可储魂养鬼,囚敌匿己,意识肉身皆可入。 轮迴接引:初涉轮迴权柄!可接引新魂入幡,亦可尝试將幡內灵魂“投放”至六道轮迴(目前对畜生、饿鬼、地狱三道相对稳定)。 阳极空间所得(功法选择): 当年面对六个光洞,他选择了四门功夫,组成完整体系: 《太极合欢功》:內家心法,调和阴阳,筑基培元,乃一切之根基。如今已修炼至极高深处,与元婴相得益彰。 《国术:十二谭腿》:刚猛凌厉的腿法,大开大合,威力十足。 《八极拳》:贴身短打,讲究“崩撼突击”,瞬间爆发力堪称恐怖。 《轻功:燕子三点水》:灵动迅捷,腾挪转折如燕子抄水,是游走闪避、抢占先机的绝佳身法。 四者结合,辅以他如今强横无匹的元婴修士体魄(国术丹劲圆满),近战能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 后续掌握或衍生能力: 灵魂分身术:可分化阳神分身,神游万里,探查、行事。 记忆读取:可强行阅读他人记忆(如对小鬼子军官、聋老太所用),但对灵魂有损。 灵魂控制:高深时可直接操控弱小灵魂。 空间转移:核心保命与机动技能。灵魂分体锚定地点,肉身进入阳极空间后,可於分体所在处现身。缺点:目前灵魂分体似乎受某种限制,只能在夜间远距离行动或显化(可能与阴阳交替有关)。 其次,是小世界(现称內景乾坤)內的物资储备: 何大民的神识扫过这片新生的天地。之前为了支援国家,他几乎將原来仓库区堆积如山的“閒置”或“过量”物资清空了九成以上,包括绝大部分粮食、被服、工业设备、燃油、金属材料、军械、车辆部件、药品等。那些物资如今已化作瀋阳郊外的七座“大山”。 但“几乎清空”不等於“全部清空”。他当初收取的物资实在太多,尤其是扫荡日偽多年积累,堪称海量。即便拿出了绝大部分,內景乾坤中依旧留有相当可观的储备,且都是经过他筛选,认为更贴合自身或家庭可能需要的部分: 生活物资区:位於一处平原,码放整齐。留有足够何家三口人舒適生活十年以上的优质粮食(精米、白面、各色杂粮)、食用油、盐、糖、蜂蜜、各种罐头(肉类、水果、鱼类)、奶粉、巧克力等高能食品。还有大量的布料(棉、麻、绸)、成衣、鞋袜、寢具、日用百货(锅碗瓢盆、洗漱用品、灯具燃料等)。甚至有几套完整的明清风格红木家具,以及一些珍贵的皮毛、绸缎。 贵金属与珠宝区:单独存放在一个开闢出的乾燥岩洞內。主要是当初从日偽银行、商行、官员私宅中收缴的金条、金砖、银元、银锭,数量近3200吨,足以富甲一方。还有一堆品相不错的翡翠、玉石、珍珠、古董怀表、金银首饰等,部分是战利品,部分是他早年留意收集。 武器与特殊物品区:位於一处山谷。虽然大部分制式军火已捐出,但这里仍保留了一些精品和特殊物品:数套完整的將校级军官呢子军服、佩刀、望远镜、指北针;几十支品相极佳、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97式、莫辛纳甘等)及其专用弹药;数百支各式手枪(王八盒子、白朗寧、柯尔特等)及配套子弹;少量特製炸药、雷管、燃烧瓶;甚至还有几部完好的军用电台、发电机和一批电池。这些东西,在某些特定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书籍与资料区:一座由青石搭建的二层小楼,里面分门別类存放著海量书籍。包括从各处收缴的珍贵古籍、字画、碑帖拓片;各类技术手册(机械、化工、医药、农业);地图(军用、民用,涵盖全国乃至部分东亚地区);以及大量日文、英文的档案、日记、研究报告(涉及军事、经济、文化等多个领域)。这些是无形的財富,蕴含著知识、情报和歷史。 药材与炼丹初探区:一片被篱笆围起来的药圃,里面移栽了一些他在深山闭关时发现的、颇具灵性的草药,虽然年份尚浅,但长势良好。旁边一个小屋內,存放著不少收集来的珍贵药材(野山参、灵芝、麝香、牛黄等),以及一套简单的製药工具和几个炼丹用的砂锅、铜炉。他並非专业丹师,但《道家先天丹道》中涉及草木金石之理,閒暇时略有涉猎。 核心闭关区:位於一处清幽的山谷尽头,背靠瀑布,面对深潭。这里被他设为禁地,布有简单的隱匿和防护阵法(以他如今修为布下,效果不凡)。里面只有一座简朴的石台,是他平日在此打坐修炼、体悟天地之所。此地灵气(能量)相对最为浓郁纯净。 整理完毕,何大民缓缓退出內视。心神回归现实,依旧能感受到內景乾坤那浩大而充满生机的脉动,与他自身的元婴遥相呼应,仿佛一体两面。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炕席上。柱子和雨水在隔壁安睡。 他拥有的力量、资源、知识,远超常人想像。易中海、聋老太、白寡妇之流,不过是隨手可碾的尘埃。王红霞那点猜忌敌意,更是微不足道,弹指可灭。 然而,力量越大,越需谨慎。內景乾坤的奥秘、六道轮迴的权柄、炼魂幡的煞气、乃至他这一身远超时代的修为,皆不宜轻易示人。如今国家新生,秩序初建,他更需妥善隱藏,在规则內行事,以更巧妙、更“合理”的方式达成目的,庇护亲人,了却因果。 支援国家,是顺势而为,亦是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该专注於眼前了。 何大清在保定那边,经此剧变,是彻底沉沦,还是幡然醒悟?柱子重回鸿宾楼,能坚持多久?雨水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院里的牛鬼蛇神,如贾张氏、刘家嫂子之流,或许也该敲打敲打。还有那个对自己生出疑心的王红霞…… 何大民的眼神在月色下幽深如古井。 第108章 惊雷与余烬 瀋阳郊外那七座凭空出现的“物资山”,如同七记无声的惊雷,不仅震懵了最早发现它们的农人和隨后赶来的地方干部,其引发的连锁震动,正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向更高层扩散。 现场被第一时间封锁,驻军接管。来自工业、军工、后勤等领域的专家被紧急调集,在武装警卫的严密保护下,对这批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物资进行初步清点和评估。 越是清点,专家们的手越是颤抖,眼中的震撼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老天爷……这工具机,是德国最新型號的精密铣床!还有这些,美国的车床,日本的重型衝压机……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燃油!全是高品质的汽油和柴油!还有这些润滑油……足够支撑一个重型机械厂全负荷运转几年!” “看这些钢材!这成色,这规格……还有铜锭、铝材……我的天,这得是多少吨?” “军械……完整的火炮,轻重机枪,步枪……弹药箱堆积如山!大部分封存完好,稍作处理就能用!还有这些卡车部件、飞机零件……” “粮食、被服、药品……全是前线最急需的物资!” 初步报告以最高密级、最快速度层层上报,最终摆在了中央某处重要会议的桌面上。与会的领导们看著那份充满惊嘆號和不可思议数据的报告,以及附带的现场照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七座“山”,涵盖重工业基础、战略物资、军火装备、后勤补给……其规模之巨,品类之全,价值之高,远超常人想像,甚至超过了某些小型国家多年的战略储备!而且出现的方式如此诡异——凭空而降,毫无徵兆,压平了大片麦田,却未惊动任何周边驻军或百姓,仿佛从天外直接投放。 “这绝不是偶然,更不是哪个民间组织甚至敌对势力能做到的。”一位首长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击著报告,“时间点也耐人寻味,正在我们號召全国支援前线、最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 “会不会是……当年抗战时期,某些隱秘战线同志留下的战略储备?或者是海外爱国华侨的惊天手笔?”有人猜测。 “不可能。如此规模的物资调动、运输、隱藏,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毫无痕跡。尤其是那些大型工业设备,运输就是天大的难题。更何况,根据现场勘察,这些物资落地时造成的碾压痕跡和土壤应力分析……专家认为,它们更像是『瞬间』出现在那里的,而非从別处搬运而来。”负责现场技术分析的同志匯报导,语气中也带著难以置信。 “瞬间出现……”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思。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 “还有一种可能,” 另一位首长目光锐利,“当年抗战,我们这片土地上能人异士不少,也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这些东西……会不会与某些『非人力』因素有关?是友是敌,用意为何?” 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是“非人力”因素,那就更加复杂和难以掌控。 “无论如何,这批物资是实实在在的,对前线、对国家建设有巨大帮助,这是事实。”最终,最高决策者定下基调,“立刻成立特別调查组,由军委、公安部、科工委、以及……负责特殊事务的同志联合组成,赶赴瀋阳。第一,確保物资安全接收、清点、利用,儘快转化为战斗力。第二,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来源!重点排查抗日战爭时期活跃在东北地区的特殊人物、组织、以及未解之谜。接触、甄別、判断。是合作者,我们要感谢,要爭取;是別有用心的……也要做好应对准备。” 命令迅速下达。一支级別极高、成员精干的特別调查组连夜组建,乘专机飞赴瀋阳。一场围绕这起超常事件、旨在揭开迷雾、评估风险、並可能触及某些隱秘世界边缘的调查,悄然展开。 四九城,南锣鼓巷95號院,夜深人静。 何大民盘坐於炕上,月华如水,透过窗欞洒在他沉静的面容上。对於瀋阳引发的滔天巨浪,他虽未亲眼目睹,却能大致猜到。那些物资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加速国家工业的奠基,他问心无愧。至於调查……让他们查去吧。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这世间无人能將那“神跡”与他这个刚刚归来的四合院住户联繫在一起。 他的思绪转到眼前。王红霞,那个因利益与猜忌而对他生出敌意的街道女干事。她的存在,像一根微小的刺,虽不致命,却可能在不经意间扎破某些隱秘。尤其是她知晓自己部分过往(身手不凡),又对聋老太之死疑心重重,甚至可能將易中海的死也產生某种阴暗联想。这种不稳定因素,留著迟早是祸患。 何大民並非嗜杀之人,但修行之路,尤其是经歷过铁血战爭和黑暗算计后,他深知“斩草除根”和“消除隱患”的重要性。王红霞已对他生出恶意,且具备一定的调查能力和渠道,那么,她便有了取死之道。 心念微动,一缕比阳神分身更加凝练、更加虚无、几乎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的纯粹灵魂体,自他眉心悄然析出。这是他结合炼魂幡魂力与自身灵魂修为,凝练出的更隱蔽的“魂体分身”,专司潜入、附身、操纵等隱秘之事,尤其擅长在夜间行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魂体分身无形无质,穿过墙壁、院落,如同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飘向王红霞的家。作为街道干事,王红霞家住在附近另一条胡同的一处独门小院,条件比普通大杂院好些。 魂体轻易穿透门墙,进入臥室。王红霞和她的丈夫正在熟睡。她丈夫是个工厂技术员,模样憨厚,此刻打著轻微的鼾声。王红霞侧臥著,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蹙著,带著几分憔悴和不安。 何大民的魂体分身悬浮在床前,冷冷地“注视”了片刻。就是这个人,因为亲戚关係和自身利益,对他產生了不该有的怀疑和敌意。 魂体轻轻一动,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从王红霞的眉心没入。 沉睡中的王红霞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一颤,隨即恢復平静。她的自我意识被这强大的外来魂体暂时压制、禁錮在识海深处,陷入了更深层的昏睡。 何大民操控著王红霞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她)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掀开被子。 旁边的丈夫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问道:“红霞?怎么了?大半夜的……” “上厕所。”被操控的王红霞嘴唇开合,发出略显乾涩但確实是本人的声音,语气平淡无波。 “哦……早点回来,天凉。”丈夫不疑有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王红霞(何大民)下床,穿上拖鞋,脚步平稳地走到外间。她(他)对这个家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通过读取王红霞表层记忆),径直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用手绢包裹著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白朗寧m1900手枪(俗称“枪牌擼子”),还有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是王红霞已故的父亲(曾任职旧政府警局)留下的遗物,也是她私下藏著防身、甚至可能怀有某种特殊情结的东西。她偶尔会偷偷拿出来擦拭,丈夫並不知情。 何大民操控著王红霞的手,熟练地退出弹夹,將子弹一颗颗压入,动作一丝不苟,却又带著一种机械般的精准。装好弹夹,推弹上膛,打开保险。 整个过程在寂静的夜晚进行,只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她(他)拿著枪,走回臥室门口,就站在那儿,面对著床上重新睡去的丈夫的背影。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被操控的王红霞缓缓举起握枪的右手,冰凉的枪口,稳稳地抵住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食指扣上扳机。 床上的丈夫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而並不算太响的枪声,在寂静的臥室里爆开!但在何大民细微的能量控制下,大部分声音被限制在房间內,並未传出太远。 王红霞的身体猛地一僵,持枪的手无力地垂下。子弹从右侧太阳穴贯入,在颅內翻滚、破坏,瞬间摧毁了所有生机。她的眼睛依旧睁著,空洞地望著前方,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向地面,发出“噗通”一声闷响。鲜血混杂著灰白色的脑组织,从弹孔和另一侧头颅的出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凉的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拖鞋和睡衣。 床上的丈夫被枪声和重物倒地声彻底惊醒,惊恐万状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头颅破损、已然气绝的妻子,以及她手中那把她珍视的、此刻却冒著淡淡青烟的手枪。 “红……红霞?!!啊——!!!” 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夜空,丈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著伸手去探妻子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只有温热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手。他抱著妻子的尸体,发出绝望的嚎哭,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邻居们被惊动,灯陆续亮起,有人拍门询问。 何大民的魂体分身早已在王红霞扣动扳机的瞬间,便抽离而出,悬浮在房间一角,冷漠地“看”了一眼那血腥的现场和崩溃的丈夫。確认王红霞已死,且现场完全符合“持枪自戕”的特徵——死者本人有接触枪枝的渠道和歷史,近期因亲戚(聋老太)去世情绪不稳,现场无第二人痕跡,枪枝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纹。 完美。 魂体分身不再停留,化作一缕轻烟,穿透屋顶,迅速回归四合院本体。 何大民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夜间修炼。远处隱约传来王红霞家方向的骚动和哭声,渐渐清晰,打破了夜的寧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秋夜的凉风灌入,带著远处隱约的嘈杂。 一颗不安定的棋子,以最“合理”的方式被抹去了。她的怀疑、她的敌意、她可能带来的麻烦,都隨著那颗子弹烟消云散。至於她丈夫的悲痛,邻居的猜疑,街道的震动……那都是活著的人需要面对的琐事了,与他何大民再无瓜葛。 瀋阳的“神跡”惊动朝野,调查组星夜北上。四九城的角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街道干事“意外”自尽。 一明一暗,一巨一微。时代的洪流与个人的命运,在这深秋的夜色中,交织出诡譎而冰冷的图案。 何大民关好窗户,將一切喧囂隔绝在外。转身,看向里间安睡的两个孩子。 第109章 入学与蓝图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四合院里已有了动静。何雨柱起了个大早,不用何大民催促,自己就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热上昨晚剩的粥,又从罈子里夹出点咸菜切好。动作虽然还有些磕绊,但那股认真劲儿,和他以往睡到日上三竿、飢一顿饱一顿的状態判若两人。 “叔,雨水,吃饭了。”他把粥和咸菜端上小桌,招呼著。 何大民带著还有些迷糊的小雨水洗漱完毕,三人围坐在桌前。简单的早饭,却吃得格外安稳。何雨柱吃得很快,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带著掩不住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柱子,去了鸿宾楼,多看,多问,手脚勤快些。李师父严,是为你好。”何大民放下碗,淡淡道。 “哎!叔,我记下了!”何雨柱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不给您和李师父丟脸!” 他胡乱抹了把嘴,站起身,“那我先去了?” “去吧。” 看著何雨柱几乎是雀跃著跑出院门的背影,何大民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这孩子,总算是上了正轨。希望厨房的烟火和手艺,能真正涤去他前半生的阴霾,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和未来。 他转头看向小雨水。小姑娘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眼睛却好奇地跟著哥哥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她换上了一身昨天新做的碎花棉袄,头髮被何大民用一根红头绳扎成两个小揪揪,脸蛋虽然还是有些瘦削,但比起初见时的脏污惶恐,已是天壤之別,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乾净与灵秀。 只是,她的眼神里,依旧带著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特有的怯生生和过於的安静。七岁了,本该是满院子疯跑、嘰嘰喳喳上学的年纪,她却连四合院的门都很少出,更別提和同龄孩子玩耍、读书识字。 “雨水,”何大民温声开口,“吃完饭,叔叔带你去个地方。” 雨水抬起头,大眼睛里带著询问。 “去学校。”何大民道,“去读书,认字,学算术,还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学校?”雨水小声重复,眼神里既有嚮往,也有显而易见的畏惧和茫然。对她来说,“学校”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哥哥偶尔会跟她说起以前在胡同里看別的孩子背书包上学,眼里都是羡慕,但那对她而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嗯,学校。”何大民耐心道,“雨水很聪明,一定能学好。以后认识字了,可以自己看书,可以给哥哥和叔叔写信(虽然他们住在一起),可以懂很多道理。” 雨水似懂非懂,但看著叔叔平静而篤定的眼神,那点畏惧似乎被驱散了些。她乖巧地点点头:“我听叔叔的。” 吃过饭,收拾妥当。何大民换上了一身相对不那么扎眼、但仍显旧式的深灰色衣裤,长发依旧束起。他牵著雨水的小手,走出四合院。 先去了一趟街道军管会。接待他的还是那位杨成栋主任,经过之前房產和落户的事情,杨主任对这位气质独特、处事果断的何大民印象颇深。 “何大民同志,今天来是?”杨成栋和气地问。 “杨主任,是为了我侄女何雨水上学的事。”何大民將雨水往前轻轻带了带,“孩子今年快七岁了,之前家里情况特殊,一直没机会上学。现在安定下来,我想儘快送她进学校,插班读一年级。” 杨成栋看了看瘦小但收拾得乾净整齐的何雨水,小姑娘有些害羞地往叔叔身后躲了躲。他点点头:“这是正事。孩子是该上学了。我们开个证明,你拿著去附近的红星小学找校长办理就行。现在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插班可能需要学校那边具体安排。” “麻烦杨主任了。”何大民微微欠身。 手续办得很快。拿著盖著红章的介绍信,何大民带著雨水,朝著位於几条胡同外的红星小学走去。 红星小学是一所老学校,由旧时的私塾改建而来,青砖灰瓦的校舍,操场不大,但打扫得乾净。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隱约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 门房老大爷看了介绍信,又打量了一下何大民和他牵著的小女孩,没多问,指点了校长室的位置。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戴著眼镜、头髮花白、面容慈祥的女先生,姓孙。她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又温和地询问了雨水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会不会数数,认不认得几个字。 雨水起初很紧张,声音细若蚊蝇,但在孙校长和何大民的鼓励下,还是断断续续地回答了。她不会数超过十的数字,也不认识字,但孙校长让她跟著念了几个简单的音节,她模仿得倒是很清晰。 “孩子底子有点薄,但看著挺灵秀,也懂事。”孙校长对何大民道,“主要是年龄到了,再不上学就耽误了。这样吧,先安排她进一年级二班,班主任陈老师很耐心。落下的功课,慢慢补,家长也要多费心。” “多谢孙校长。”何大民诚恳道谢,“一定配合学校。” 孙校长亲自领著他们去了一年级二班。正在上课的陈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教师,听了校长介绍,很热情地蹲下身和雨水说话,拉著她的小手,把她介绍给全班同学。 教室里几十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雨水紧张得小手冰凉,紧紧抓著叔叔的衣角。何大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不怕,以后这里就是雨水学习的地方了。听老师话,下课叔叔来接你。” 或许是叔叔平静的语气给了她力量,或许是陈老师和善的笑容让她安心,雨水慢慢鬆开了手,怯生生地跟著陈老师走到一个空座位坐下。同桌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友好地朝她笑了笑。 何大民站在教室窗外看了一会儿,见雨水虽然依旧拘谨,但已经开始学著其他孩子的样子,挺直腰板坐著,眼睛努力看向黑板,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秋日的阳光正好。解决了雨水的上学问题,他心里又放下了一件事。孩子的未来,需要知识和正常的社会化环境,这比单纯给她吃饱穿暖更重要。 站在街头,看著来往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自行车、公共汽车,何大民的思绪开始飘向更远。如今是1951年10月,距离那场席捲全国的风暴还有几年时间。这几年的窗口期,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不想,也不必去依赖小世界里的黄金和物资坐吃山空。那终究是无源之水。他需要一份明面上合法、可持续的產业,既能保证他和两个孩子未来优渥体面的生活,也能为他可能的行动提供资金和掩护,甚至……或许还能为国家建设做点“合规”的贡献。 汽车……摩托车……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小世界里,他留下了少量完好的卡车、吉普车、摩托车以及大量零配件。更重要的是,他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眼光。他知道未来几十年,机动车辆的需求將呈现爆炸式增长。而现在,汽车对於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是机关单位、军队的专属。 如果……他能建立一个集销售、维修、零配件供应甚至简单改装於一体的店铺呢?类似於后世的“4s店”雏形。货源?他可以动用一些关係和手段,从特殊渠道(比如利用炼魂幡控制或影响某些有门路的人,或者通过“魂幡投影·身外化身”在港岛等地建立隱秘渠道)获得一些进口或国內稀有的车辆。技术?他本身精通机械,小世界里有大量技术资料,必要时甚至可以“培养”或控制一些技术人才。资金?小世界里的黄金和珠宝是硬通货。 至於未来可能被扣上“资本家”的帽子……何大民眼神平静无波。世俗的阶级划分和运动风潮,对一位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有的是手段保全自身和產业,甚至在必要时“隱身”或“转换身份”。更何况,若能以合法商业行为为国家引进急需的技术、设备或外匯,甚至暗中支持某些项目,或许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庇护。 当然,这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首先要选择合適的店面或地块,最好在城郊交通便利处,地价便宜,空间宽敞。其次要开始物色和培养可靠的人手(或许可以从退伍军人、落魄技术人员中寻找)。再者,需要建立隱秘而安全的进货渠道,这可能需要他的灵魂分身多次“出差”。 他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蓝图。四合院里的鸡毛蒜皮、恩怨算计,不过是方寸之间的微澜。真正的天地,在更广阔的世界里。他要为两个孩子,也为自己,在这新旧交替的大时代里,打下坚实的根基。 走到胡同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红星小学的方向。 第110章 地契与惊鸿 送雨水入学后,何大民並未立刻回四合院。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他难得有几分閒暇,索性信步而行,权当熟悉这阔別八年的四九城新貌。 他先去了颐和园。昆明湖波光粼粼,万寿山层林尽染,虽游人不多,但这份皇家园林的恢弘气象与静謐秋意,让见惯了山野雄奇和战场残酷的何大民,心境也为之一舒。漫步长廊,看雕樑画栋,想百年兴衰,也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他驻足良久,气息与这天地园林隱隱相合,元婴圆润,神识愈发沉凝。 午后,他又去了更远处的圆明园遗址。相比颐和园的完整,这里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大水法的石雕孤零零矗立在夕阳下,无声地诉说著曾经的屈辱与劫难。何大民站在废墟前,眼神平静。闭关前,他曾亲眼见过日寇铁蹄下的山河破碎,心中早有丘壑。这片废墟,与其说是伤痛,不如说是一种警醒——弱肉强食,亘古未变。个人修行再高,若国弱民贫,也难保一方安寧。这更坚定了他要做些事情的想法。 离开圆明园,他依著记忆和后世所知的方向,朝著西北郊走去。越走越是荒僻,农田与村落渐稀,大片大片的空地、荒滩、苇塘开始出现。这里,就是后世名闻遐邇的中关村所在。但在1951年的秋天,这里只是一片远离城市中心的、略显荒凉的郊野,地势相对平坦开阔,远处可见西山轮廓。 何大民站在一处高坡上,极目远眺。秋风吹拂著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静謐,只有偶尔飞过的鸟雀。就是这里了。地理位置优越,离未来的城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如今虽荒,但规划中的道路不难延伸),空间足够,地价必然低廉。三十亩地,足以建立起一个功能齐全、带有维修车间、展示厅、仓库甚至员工宿舍的综合性汽车销售维修中心,绰绰有余。 蓝图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他不再犹豫,转身朝著城內军管会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军管会依旧忙碌。接待他的还是那位打过几次交道的杨成栋主任。听到何大民提出想要购买西北郊(大致描述了位置)约三十亩荒地,用於建立私营的汽车维修与销售店铺时,杨成栋著实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何大民几眼。 “何大民同志,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杨成栋斟酌著词句,“购买土地使用权,在政策上並非完全不可行,尤其是郊区未开垦的荒地,国家鼓励开荒和建设。但是,建立私营的汽车维修销售店……这个性质比较特殊。汽车是重要的生產资料和战略物资,私人经营,尤其是涉及销售,目前还没有明確的政策和先例。我得向上级请示一下,恐怕需要工商、交通等多个部门协同研究。” 何大民面色不变,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新社会初期,许多经济领域的界限还在摸索中。 “我理解。请杨主任代为请示。”何大民语气平和,“关於土地费用,我可以用黄金支付。暂时没有时间去银行兑换人民幣,黄金的成色和重量可以请权威部门鑑定。” 直接用黄金支付?杨成栋又看了何大民一眼,心中对他的来歷和身家越发好奇。这何家老二,隱居八年归来,不仅解决了侄子的前途、侄女的上学问题,现在一开口就是买几十亩地、用黄金支付,还要开汽车店……这手笔和气魄,可不像个普通厨子或山里人。 “黄金支付……也需要具体评估折算。这样吧,我立刻把您的情况和需求形成报告向上反映。最快三天后能有个初步答覆,您看如何?” “可以。那我三天后再来。”何大民点头,並未多做纠缠。他深知有些事情急不来,尤其是在当前的体制下。 离开军管会,看看时间,离接雨水放学还早。他想起了上次在正阳门附近一家老字號绸缎庄“雪茹绸缎庄”定做的几身更合时宜的衣物(之前那些旧式和日式服装毕竟扎眼),票据还在身上,便信步朝正阳门走去。 雪茹绸缎庄门脸不大,但古色古香,橱窗里陈列著各色鲜艷的绸缎布料。何大民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內光线明亮,空气中飘著淡淡的丝绸和薰香味道。他本以为会见到上次那位老裁缝师傅,却不料柜檯后站著的,是一位穿著水绿色绣花旗袍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段窈窕,肌肤白皙,一张鹅蛋脸生得明艷照人,尤其是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天生的嫵媚和精干。此刻她正低头拨弄著算盘,听到风铃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何大民神色平静,只是觉得这掌柜未免太过年轻漂亮。而那女子,陈雪茹,在看到何大民的瞬间,拨算盘的手指顿住了,凤眼微微睁大,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恍惚。 眼前这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得不似凡俗,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一切。他穿著略显旧式的衣衫,却掩不住那份超然出尘的气度。陈雪茹自认见过不少人物,四九城的公子哥儿、南来的富商、甚至一些留洋回来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就像一幅水墨古画中走出的仙人,突然落在了这满是烟火气的绸缎庄里。 短短几秒,陈雪茹脑子里一片空白,隨即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是谁?来做什么?定做衣服的客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这通身的气派……几秒钟的时间,她甚至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恍惚了一下…… 何大民见她只是愣愣看著自己,也不说话,便主动上前,从怀中取出上次的定製票据,放在柜檯上,声音清润平和:“你好,我来取衣服。” “啊?哦!哦哦!” 陈雪茹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热,连忙收起失態,拿起票据看了一眼,確实是自家店里的,日期是前几天。“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后面给您取。” 她拿著票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进了后面的工作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走到堆放成品衣服的架子前,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已经打包好的包袱,上面贴著何大民名字的籤条。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包袱绳,却忽然停住了。 一个大胆而热烈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这么出色的男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他看起来不像常来前门这边的人,这次取了衣服,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不行,得製造机会! 陈雪茹本就是敢爱敢恨、行事果决的性子,不然也无法在这个年纪就独自撑起一家绸缎庄。想到此,她心一横,果断放下了已经完工的包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呼吸,转身又回到了前店。 何大民正背著手,打量著店內掛著的几幅苏绣小品,神识却早已將后面陈雪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见她明明衣服已好,却空手出来,心中略有讶异,但依旧不动声色。 “对不起啊,先生。”陈雪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真不巧,师父刚才说您那件外套的盘扣还有最后一点收尾没做完,临时被隔壁请去帮忙看个急活儿,耽误了点时间。衣服……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完全完工。” 她说著,眼神恳切地望著何大民,“您看,要不您留个地址?等衣服一完工,我立刻安排伙计给您送到府上去,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何大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雪茹脸上。他的神识感知何等敏锐,轻易就能分辨出对方心跳加速、气息微乱,那番说辞更是漏洞明显。但他並不点破,也无所谓对方这点小心思。於他而言,这不过是个插曲。 “也好。”他淡淡应道,並未拆穿,“南锣鼓巷95號院,中院正房,何大民。” “南锣鼓巷95號……何大民……”陈雪茹低声重复了一遍,將这个名字和地址牢牢刻在心里,脸上笑容更盛,“记下了,何先生。保证儘快给您送到,绝不耽误您穿。” “有劳。”何大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绸缎庄。 风铃声再次响起,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陈雪茹却依旧站在柜檯后,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动。脸上微微发烫,心里那点悸动却並未平息,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 “何大民……南锣鼓巷……”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这个突然闯入她视野的男人,就像一束光,让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而走出绸缎庄的何大民,已將这段小插曲拋在脑后。他看了看天色,步履从容地朝著红星小学的方向走去。 该接小雨水放学了。至於那块地,那家店,还有那个眼神灼灼的绸缎庄女掌柜……日子还长,且行且看。 第111章 金砖与冻土 三天后的下午,何大民再次来到军管会杨成栋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有淡淡的茶香和油墨味道,杨成栋正伏案写著什么,见何大民进来,连忙起身招呼,脸上带著几分探询和凝重。 “何大民同志,你上次提的事情,有眉目了。”杨成栋请何大民坐下,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报告,“你选的那片西北郊荒地,属於未规划农业用地的閒散地块,面积测量过了,按你说的三十亩,甚至附近还有些相连的零散地,加起来大约有五十亩出头。土地所有权属於国家,根据当前鼓励生產建设的政策精神,可以出让长期使用权,价格上可以给予一定优惠。” 他顿了顿,看向何大民:“但是,关於你提出的建立私营『汽车维修销售店』的申请,上级研究后认为,目前尚无明確政策支持私人经营此类涉及重要生產资料的商业项目。不过……”杨成栋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考虑到国家建设需要多方力量,尤其是你能提出用黄金支付地款,这在当前外匯和贵金属极其紧缺的形势下,具有特殊意义。因此,有一个折中方案。” 何大民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上级原则上同意你以『建设车辆维修服务站,服务周边厂矿单位运输车辆』的名义,获得那块土地的使用权。至於『销售』,暂时不能明文批准,但……如果未来你能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为国內引入一些急需的车辆或设备,或许可以以『代销』或『委託处理』的形式进行,具体操作需另行报批,且要確保来源合法、用途正当。”杨成栋说完,看著何大民,“这个方案,你看能接受吗?这已经是考虑到实际情况,能爭取到的最宽鬆的条件了。” 何大民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维修服务站”的名头足以掩护初期建设,而“特殊渠道”的默许,则为他將来可能的运作留下了空间。至於“销售”名义,他本就不甚在意,实际能做事就行。 “可以。”何大民言简意賅,“关於地价?” 杨成栋拿出一张写著数字的纸:“那片地目前荒著,地价从优。五十亩地,总价折算下来,大约值这个数。”他报了一个数字,以人民幣旧幣计算,数额不小,但考虑到五十亩地的面积和未来潜在价值,堪称低廉。 “我说过,用黄金支付。”何大民说著,將手伸进隨身带著的一个半旧帆布包里(实则是从小世界取出),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裹的、沉甸甸的方块。 他將布包放在杨成栋的办公桌上,解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打开的蓝布上。里面,是五块黄澄澄、闪烁著沉稳金属光泽的长方体金砖!每一块都切割规整,边缘锐利,表面光洁,没有任何印记或花纹,显然经过了重新熔炼提纯。在1951年的中国,如此成色、如此规整的金砖,极其罕见。 杨成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滯了一下。他虽不是金融专家,但作为军管会干部,对贵金属也有基本认知。这五块金砖,每块看起来都分量十足,恐怕每块都超过一公斤!五块加起来……他迅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其价值绝对远超刚才报出的地价! “每块一千克,总共五千克。成色应该在99%以上。”何大民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放在桌上的不是价值连城的黄金,而是几块砖头,“麻烦杨主任请权威部门鑑定、称重、折算。多退少补。” 他故意说“多退少补”,实际上知道这些黄金的价值肯定远超地价。但他不想表现得太“阔绰”,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深究。 杨成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何大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和审慎。能隨手拿出五公斤高纯度黄金,眼都不眨一下用来买地的人……这何大民的背景和身家,恐怕远不是“隱居山林的厨子弟弟”那么简单。但黄金是实实在在的,对国家极其重要,尤其是在当前被封锁、外匯储备匱乏的时期。 “何……何同志,”杨成栋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郑重,“这黄金……我们需要立刻请人民银行和相关部门同志过来鑑定、封存、入帐。你放心,折算一定会公正。多出来的部分,会折算成人民幣补给你,或者……如果你同意,也可以直接作为你未来『服务站』的建设资金或税收抵扣,由財政部门专项管理。” 他提出了一个更灵活的方案,显然是希望这笔黄金能儘量完整地留在国家掌控中。 “可以。”何大民无所谓哪种方式。他本意就是用地换一个合法的起点和身份,黄金不过是工具。 接下来的流程快了许多。杨成栋一个电话,人民银行和財政部门的几名干部带著专业工具匆匆赶来。在严格程序和多方见证下,对五块金砖进行了鑑定、称重。结果確认:每块净重1000克,总重5000克(五公斤),成色达到99.5%以上,是极高纯度的黄金。 折算结果很快出来。即便按照略高於国际黑市的內部折算价,这五公斤黄金的价值也远超五十亩荒地地价。多出的部分,按照何大民的默许,被设定为“未来服务站专项建设与运营储备金”,掛靠在区財政名下,接受监管,专款专用。 地契和相关使用权文件在加急办理下,第二天就送到了何大民手中。白纸黑字,红色公章,五十亩位於后世中关村核心地段的土地,在法律意义上,拥有了长期的使用权。面积比原计划的三十亩还多了二十亩。 杨成栋送何大民出门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何同志,你要是还有这样的『砖头』,咱们这片能卖的荒地,估计都能盘活嘍!” 虽是玩笑,却也透露出国家此时对黄金的极度渴求。 何大民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还有,但不会轻易再拿出来了。 地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建设。时令已入深秋,北方的气温骤降,土地开始上冻。这不是个理想的动工季节。 何大民再次找到杨成栋,请他帮忙联繫可靠的施工队伍。杨成栋这次很痛快,直接介绍了一支刚从外地调来、参与过重要厂矿建设的“建设兵团”下属工程队。这支队伍纪律性强,能吃苦,技术过硬,而且因为带有半军事化性质,保密和服从性都很好,正適合何大民这种有些“特殊”的工程。 工程队的负责人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奋战在一线的实干派。何大民带著他去看了那片刚刚属於自己的荒地。 寒风凛冽,野草枯黄。赵队长拿著皮尺和图纸,带著几个技术员在荒地上来回走了几趟,眉头就皱了起来。 “何同志,这地儿平整度还行,但面积不小。现在这天儿……”赵队长踩著已经开始发硬的地面,“地已经开始冻了,冻土层一上来,挖地基、夯土都费劲十倍。而且咱们现在缺大型机械,搅拌机、打桩机这些都没有,主要靠人力和小推车、铁锹、夯锤。这效率……年前想把主体建起来,基本不可能。价钱还比较高!” 何大民早有心理准备。他也没指望立刻建成现代化的4s店。 “赵队长,年前我们不求建主体。价钱也不是问题,现在你也算不出来价钱,你做到那一项我就付那一项的款,粮食、黄鱼和人民幣都可以支付。”何大民指著荒地边界,“我的要求是,第一,先把这五十亩地的围墙建起来,要结实,高度两米五左右,能防君子也能防小人。第二,把地彻底平整一遍,清除杂草乱石,划分出大致功能区——未来的维修车间区、车辆展示区、仓库区、办公生活区。第三,如果能行,把几个主要功能区的地基浅槽挖出来,哪怕浅一点,为开春化冻后打深基做准备。材料……我来提供一部分。” “材料你提供?”赵队长有些惊讶。这年头钢材、水泥都是紧俏物资,计划供应。 “嗯,一部分。”何大民点头。他小世界里留存的建筑材料虽然不多,但支撑起围墙和前期平整、浅基工程绰绰有余。他可以通过“空间转移”技能,在夜间將物资悄悄“放置”在工地隱蔽角落,就说是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反正杨主任那边已经默许了他有“特殊渠道”。 赵队长见何大民语气肯定,也不多问。建设兵团出来的,习惯了服从命令和完成任务细节。“成!只要有材料,人手我们有!天冷不怕,多烧点热水,弟兄们轮班干!围墙和平整土地没问题!浅基……我儘量!” 协议很快达成。工程队次日就开了进来,支起临时工棚,架起大锅烧热水。何大民则开始了他“搬运工”的夜间工作。一袋袋优质水泥(来自当初日偽仓库)、一根根不同规格的钢材、甚至还有一些这个时代罕见的钢化玻璃(何大民在小世界空间自己烧制),被他悄无声息地“投放”在工地一角,用油布盖好。 白天,赵队长看到这些质量上乘甚至超前的材料,对何大民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建设在严寒中展开。叮叮噹噹的敲打声、號子声、夯土声打破了荒地的寂静。围墙的地基在冻土上艰难地开挖,一锹下去只有一个白印,需要先用火烤或者用钢钎凿。但建设兵团的工人们真有股子韧劲,硬是一寸寸地推进。红砖(何大民也提供了一部分,其余由工程队按计划採购)被水泥砂浆粘合,围墙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沿著五十亩地的边界,缓慢而坚定地延伸、升高。 土地平整也在同步进行。推车、铁锹、耙子齐上阵,清除杂草灌木,填平小沟小坎,用石碾子反覆压实。大片荒芜的土地渐渐变得平坦开阔,被石灰线划分出几个整齐的方块。 深秋的寒风和初冬的霜冻,极大地拖慢了进度。但到第一场小雪飘落时,五十亩地的围墙已经合拢,高大结实,只留下一个宽敞的大门位置。土地也基本平整完毕,功能区划分清晰。几个主要建筑的浅基槽也挖了出来,虽然不深,但轮廓已现。 赵队长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对前来查看的何大民匯报:“何同志,只能干到这儿了。地冻实了,再往下挖太费工,也不安全。这些浅槽等开春化冻,直接往下扩挖打深基就行。围墙好了,地也平了,开春的活儿就顺了!” 何大民看著初具雏形的场地,点了点头。能在冻土期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围墙一立,这片地就有了明確的归属和基本的防护。一个冬天,也正好让他有时间进一步完善规划,物色人手,或许……还可以通过灵魂分身去探探“特殊渠道”的路子。 “辛苦了,赵队长。让大家好好休息,工钱和补贴我会按约定结算。开春,我们再大干一场。”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新砌的灰色围墙上,落在平整过的土地上,也落在何大民肩头。他站在那里,仿佛看到了来年春天,这里机器轰鸣、车辆进出的繁忙景象。 第112章 流云岁月 自打西北郊那五十亩地圈起了围墙、平整完毕,何大民的日子似乎一下子清閒了不少。深冬时节,冻土坚硬如铁,工地暂时停工,要等到来年开春化冻才能继续。建设兵团的赵队长带著人撤走了,只留了个看场子的老头儿,围著炭盆,守著那片空旷的冻土和灰扑扑的围墙。 何大民忽然有点不习惯了。习惯了闭关时的枯寂,习惯了出关后的步步为营、清算筹谋,也习惯了前阵子为置地建房而奔忙。如今桩桩件件暂告段落——易中海、聋老太已死,白寡妇灰飞烟灭,王红霞“自绝”,柱子回归鸿宾楼,雨水入学,地皮到手,围墙立起……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的空落感。 他成了南锣鼓巷一带新晋的“街溜子”——当然,是气质截然不同的那种。 每日清晨,送走精神抖擞去鸿宾楼的柱子,再牵著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雨水去红星小学。回来后,便慢悠悠地踱步出门。也不特意去哪里,就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里閒逛。从熙熙攘攘的前门大街,到略显冷清的胡同深处;从新开的百货商场,到老旧的茶馆书场。他穿行在灰蓝黑为主色调的人流中,穿著陈雪茹后来亲自送来、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新中式棉袍(她果然没“耽误”太久),长发束起,面容沉静,气质卓然,引来不少侧目,他却恍若未觉。 作为元婴修士,他的时间感知与凡人不同。闭关八年,弹指一瞬。如今这漫步街头,看车马人流,听市井喧囂,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变得清晰而具体。他能看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上冻裂的口子,能听到茶馆里老人谈论志愿军捷报时声音里的激动与担忧,能感受到新生政权下,普通百姓眼中那份混杂著困窘与希望的复杂光芒。 走著走著,他偶尔会想起自己那辆在小世界里吃灰的吉普车——美制威利斯,保养得极好,油光鋥亮。若是能开出来,去哪都方便许多,接雨水放学,去工地查看,甚至去更远的地方探探路。但问题是,现在私人拥有汽车,尤其是来歷不明的汽车,是个敏感事。 他特意打听了一下。目前政策,私人原则上不能拥有汽车,那属於“资產阶级”的做派。原有的私人汽车(解放前遗留),需要向交通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审核极为严格,且多半会建议將车辆“作价”归公或掛靠到某个国营单位名下。新购汽车更是几乎不可能,指標控制极严,需单位申请,计划分配。汽油也是严格凭票供应,由单位统一购买分配。 “看来,得给这辆车找个『单位』。”何大民心里琢磨。他那个还在图纸上的“车辆维修服务站”倒是个现成的名头。或许可以等服务站有点眉目了,以“工作需要”为由申请一辆车的指標?或者……更直接点,通过杨主任那边的关係,走走“特殊渠道”,把这辆威利斯吉普“掛靠”上去,再想办法弄点汽油票。这事不急,可以慢慢运作。修士的脚程其实不慢,只是……有车总归方便些,也更符合他未来“商人”的身份设想。 除了閒逛和琢磨车的事,何大民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家里。 柱子虽然去了鸿宾楼,每日早出晚归,劲头十足,但何大民看得出,这孩子身体底子还是虚。多年饥寒交迫,伤了根本。光靠厨房里的油水和寻常锻炼,难以弥补。 这天夜里,柱子拖著疲惫却满足的身子回到家(李保国师父要求严,学徒辛苦),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正要上炕睡觉,却被何大民叫住了。 “柱子,过来。”何大民指了指里屋地上那个硕大的、冒著腾腾热气的木澡盆,“泡一泡,解解乏。水我已经烧好了。” 柱子有些纳闷,叔叔今天怎么想起让他泡澡了?但他向来听话,尤其是对叔叔,便依言脱了衣服,坐进滚烫的热水里,舒服得长吁一口气。 何大民站在一旁,看他泡了一会儿,待全身毛孔舒张,气血活跃起来,才从怀里(实则是小世界)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异香、表面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把这颗药吃了。”何大民將丹药递到柱子嘴边。 柱子看著那颗漂亮的丹药,愣了一下,但毫无犹豫,接过来就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又带著些微刺痛的暖流瞬间从喉头滑入腹中,隨即轰然散开,涌向四肢百骸! “唔!”柱子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內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又痒又麻又热,皮肤迅速泛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他本能地想运劲抵抗,却听叔叔平静的声音响起:“別抗拒,放鬆,忍著点。这是洗髓丹,为你洗炼筋骨,夯实根基。” 洗髓丹!柱子虽不懂修仙,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说,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好东西。他咬牙忍住体內越来越强烈的酸麻胀痛和仿佛要撕裂筋骨般的难受感觉,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何大民一只手按在他头顶,一缕精纯平和的真元缓缓渡入,引导著药力有序运行,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臟腑,减轻痛苦,確保药效最大化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澡盆里的水变得浑浊发黑,散发出一股腥臭之气,那是柱子体內排出的杂质和毒素。柱子几乎虚脱,但痛苦过后,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力量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五臟六腑都通透了许多,视力、听力似乎都变得更清晰了。 “好了,出来吧,用清水冲一下。”何大民收回手,面色如常。 柱子踉蹌著爬出澡盆,冲乾净身体,擦乾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连白天顛勺切菜留下的手腕酸胀都消失了。 “从明天起,每天鸡鸣时分起床,”何大民道,“我教你一套拳法,强身健体,也能防身。” “拳法?”柱子眼睛一亮。 “八极拳。” 於是,四合院后院的清晨,多了一道风景。天色未亮,何雨柱便已在何大民的指点下,於清冷的院落中,一板一眼地练习八极拳的基础架势和发力。何大民教得极有耐心,从最基本的站桩、马步,到简单的撑锤、探马掌,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发力讲究“崩撼突击”、“动如绷弓,发若炸雷”。柱子有洗髓丹打底,筋骨强健了不少,领悟力也不差,练得极其认真,额头上很快就见了汗,在晨光中蒸腾起白雾。 何大民偶尔会亲自示范,动作看似简单古朴,但內蕴的劲力却让空气都发出低沉的嗡鸣,看得柱子目眩神驰,更加用心。 除了柱子,另一个开始频繁出现在何家生活中的人,是陈雪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打那次在绸缎庄“一见误终身”后,陈雪茹便展开了她的“主动出击”。衣服早就做好了,她亲自送来,还“顺带”给雨水带了几块顏色鲜亮的碎布头扎头髮,又“恰好”聊起雨水上学適应不適应,需不需要新书包…… 一来二去,她来南锣鼓巷95號院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五花八门:新到了一批好料子,觉得適合何大哥(她坚持这么叫)做春衫;听说雨水喜欢听故事,带了本新出的小人书;甚至“路过”看看工地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虽然她一个绸缎庄老板根本不懂建筑)。 何大民起初有些疏离,但陈雪茹热情爽利,分寸感又拿捏得极好,从不逾矩,只是以邻居和朋友自居。更重要的是,小雨水出乎意料地喜欢这个漂亮又大方的“雪茹阿姨”。陈雪茹会给她梳好看的髮型,带她去吃好吃的点心,给她讲有趣的见闻,填补了小丫头生命中长久缺失的、属於“女性长辈”的温柔与陪伴。雨水每次看到陈雪茹来,都会露出难得的、发自內心的开心笑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何大民的神识洞察细微,自然知道陈雪茹的心思。他也通过偶尔的交谈和侧面的了解,弄清楚了陈雪茹的现状。她確实还未婚,家里只有一位母亲。之前父母曾给她订过一门婚约,对方好像姓侯,据说家境不错,但人似乎有些不靠谱,有传言想往国外跑。陈雪茹本人心高气傲,又深受新思想影响,嚮往自由恋爱和独立事业,对那包办婚姻极其反感。父亲去世后,她以母亲需要照顾和自己要经营店铺为由,硬是顶住了压力,把婚约给推了。如今绸缎庄在她手上经营得有声有色,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女人”强人。 看著雨水依赖陈雪茹的样子,又见陈雪茹行事大方得体,对他虽有爱慕却不纠缠,反而处处体贴周到(比如知道他独居带著两个孩子,时不时“顺手”带些食材或生活用品),何大民那冰封已久的心湖,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他依旧话不多,神情淡淡,但陈雪茹每次来时,他会默许她留下吃饭,偶尔也会回应她一两个问题。落在院里其他人眼中,这俊美非凡、神秘莫测的何家老二,和那漂亮能干的绸缎庄女老板,倒是越来越有那么点意思了。连何雨柱都悄悄问过雨水:“雨水,你觉得雪茹阿姨……怎么样?” 雨水抱著陈雪茹新送的布娃娃,用力点头:“喜欢!雪茹阿姨最好啦!” 日子,就在这平淡而微泛涟漪的节奏中,一天天流过。街溜子般的閒適,对未来的筹谋,对亲人的培养,以及那一缕悄然滋生的、属於人间烟火的情愫,交织成了何大民归城后第一个相对平缓的冬天。 第113章 归客 腊月里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四九城的胡同巷陌,捲起地上的浮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南锣鼓巷95號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这样一个乾冷的午后,被一只微微颤抖、指节粗大的手推开了。 何大清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风霜蚀透了的石像。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油渍和灰尘的旧棉袄,肩膀上打著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背著一个同样破旧、瘪塌塌的铺盖卷,手里拎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和半块干硬的窝头。脸上鬍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高大壮实的身板,如今佝僂得厉害,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去了脊梁骨。眼神浑浊,没有焦点,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惶然。 他站在那儿,望著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中院易家门口残留的一点白纸痕跡早已不见,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穿过月亮门的呜咽声。正房、东西厢房、倒座房……格局依旧,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他是怎么回来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保定,军管会的人把他弄醒后,告知了“处理结果”:白玉兰(白寡妇)及其姘头系“非法交易中突发急病身亡”,鑑於他本人对此不知情,且与白玉兰並未办理正式结婚手续,故不予追究其连带责任。至於白玉兰那三个半大儿子,因其生父家族尚有人在,已联繫上其爷爷家,由那边接回抚养。 何大清听到这个结果时,脑子里一片木然。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连屈辱都变得迟钝。他只是下意识地摇头,用乾裂的嘴唇挤出几个字:“孩子……我不管……我自己的都……” 军管会的同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没再多说,只让他签了几个字,便让他离开了。 他身无分文。在保定纺织厂食堂的工作,因为“家庭变故影响恶劣”被辞退了。最后一点微薄的工钱,勉强支撑他买了最廉价的火车票,一路顛簸回到四九城。剩下的,就只有这个铺盖卷和网兜里那点可怜的行李。 回到四九城,他不敢立刻回南锣鼓巷。在火车站的长椅上蜷了一夜,又像个游魂似的在街上晃荡了两天,饿了就啃两口硬窝头,渴了去公用水龙头灌一肚子凉水。直到身上最后一点热气都快被寒风带走,他才凭著本能,挪回了这个他曾经生活了几十年、又狠心拋下的地方。 推开院门的一剎那,他甚至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在保定那个充满廉价脂粉香和虚假温情的屋里,或者更早,还在四九城的家里,冰歆还在,柱子还小,雨水还没出生……但刺骨的寒风和眼前真切的景象,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他回来了。以最落魄、最不堪、最耻辱的方式。 后院似乎传来轻微的人声。何大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像是怕被人看见。他低著头,拖著沉重的脚步,朝著记忆中自家的正房走去。走到中院和后院相连的月亮门时,他忍不住朝东跨院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扇小门紧闭著,掛著锁。聋老太太……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隨即就被更强烈的惶恐淹没。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別人? 他走到正房门口。门窗紧闭,但窗纸是新糊的,透著乾净。门上也没有积灰。屋里……好像有人? 何大清的心猛地一跳,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柱子?雨水?他们……还在这里?易中海不是说……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敲门,却又僵在半空。他有什么脸敲门?他配吗? 就在这时,身后的月亮门处,传来一个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寒风直抵心底的声音: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不进来?” 何大清浑身剧震,像被闪电劈中,猛地转过身。 月亮门下,一个穿著深灰色棉袍、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看著他。男子面容俊朗,眼神深邃沉静,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气质超然出尘,与这破旧的四合院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仿佛掌控著这里的一切。 何大清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字。这张脸……这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气质更是天差地別,但那眉眼轮廓…… “大……大民?!” 何大清终於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带著破音的字,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你……你还活著?!你……你怎么在这里?!” 何大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在他那身破烂行头和颓败不堪的脸上扫过,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瞭然与……冰冷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来。 “看来,保定的饭,不太好吃。”何大民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大清的脸瞬间涨红,隨即又变得惨白。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最羞耻的伤疤上。他仓皇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弟弟的眼睛,铺盖卷和网兜从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上。 “我……我……”他想解释,想哭诉,想求饶,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更深的无地自容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在弟弟那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下,他所有试图粉饰的藉口和推卸的责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何大民不再看他,转身推开正房的门:“先进来吧,外面冷。” 何大清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踉蹌著跟在何大民身后进了屋。 屋內的景象,再次让他愣住了。 和他想像中(或者说潜意识里期望的)破败脏乱、冰冷空荡完全不同。屋子收拾得乾净整洁,窗明几净。炕上铺著厚实的新被褥,桌上摆著没喝完的茶水和几个乾净的搪瓷杯。灶台边码放著整齐的煤球,墙上甚至还贴了几张雨水画的稚嫩图画。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家的味道。 柱子和小雨水,把这里收拾得……很好。不,不仅仅是收拾,这里透著一种他离开前从未有过的、安稳有序的生活气息。而这一切,显然与他这个拋家弃子的父亲无关。 何大民在炕沿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何大清瑟缩著坐下,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依旧不敢抬头。 “白寡妇死了。”何大民直接切入核心,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何大清身体又是一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嗯……跟……跟个野男人,死……死在家里了……军管会说,是……是搞破鞋,突发急病……” “她的孩子呢?” “送……送她爷爷家了。”何大清连忙道,像是急於撇清,“我……我没跟她结婚!不算我孩子!我自己的都……都没管好……”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头垂得更低了。 何大民静静地看著他。这个大哥,曾经是个浑不吝却也不乏担当的厨子,疼爱妻子,对弟弟也算关照。但在大嫂去世后,他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步步滑向沉沦,最终被白寡妇那点虚情假意和易中海的算计迷了心窍,干出了拋下亲生儿女、追隨一个暗娼远走的糊涂事。如今,情財两空,声名狼藉,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了回来,心里恐怕除了恐惧和后悔,剩下的就是对那几个“拖油瓶”急於撇清的冷漠。 可悲,可怜,但……更多的是可恨。 “你自己的,是没管好。”何大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何大清心上,“柱子今年十六,差点饿死街头。雨水七岁,差点被养成麻杆。何大清,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何大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痛苦,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易中海他跟我说……他说会照应……我……我是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大民……我……” 他终於崩溃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悔恨的毒汁,此刻才真正开始腐蚀他的五臟六腑。 何大民没有安慰他,也没有斥责他。只是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柱子现在在鸿宾楼,跟著李保国师父学手艺。雨水在红星小学读一年级。” 何大清从指缝里抬起泪眼,愣住了。鸿宾楼?李保国?上学?这……这怎么可能?易中说柱子已经被李师父“辞退”了,雨水更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我回来了。”何大民看著他,给出了唯一的解释,“所以,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何大清呆呆地看著弟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弟弟不仅仅是“回来了”。他变得……不一样了。强大,神秘,掌控一切。柱子和小雨水的改变,必然是因为他。而他何大清能狼狈地回到这里,恐怕也不是偶然。 一股寒意,比屋外的寒风更甚,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你回来,想干什么?”何大民问。 何大清张了张嘴,他想说“这是我的家”,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不敢吐出来。这个“家”,在他拋下孩子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他的了。他想说“我想看看孩子”,可他有什么脸看?他想求弟弟收留,给他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垂下头,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我……我不知道……我没地方去了……大民,我……我知道我混帐,我不是人……你能不能……看在死去爹娘的份上……看在……看在我以前对你……对你还可以的份上……” 他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等待。 何大民沉默了片刻。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如尘的大哥,心中並无多少快意,也无多少同情。有的,只是一种基於血缘和责任的、冰冷的审视。 “留下来可以。”何大民终於开口,“但这里,以后我说了算。柱子和小雨水,你暂时没资格管,也没脸管。想重新做人,先把你自己那一身烂泥洗乾净。后院还有间空著的西耳房,你去收拾出来住。吃的用的,我会给你一份,但不养閒人。开春后,西北郊我买了块地,要建个维修站,你去干活,从头学起。干得了,有饭吃;干不了,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 何大民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何大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干!我什么都干!我一定好好干!我再也不……不敢了!” 何大民不再看他,起身朝外走去:“自己去收拾。晚饭自己做。记住我说的话。” 何大清瘫坐在凳子上,看著弟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才长长地、带著劫后余生般颤抖地吐出一口气。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除了悔恨,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確认的……希望? 他挣扎著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破铺盖卷,像个影子一样,佝僂著,悄无声息地走向后院那间久无人居、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西耳房。 第114章 南行谋篇 腊月的尾巴梢上,四九城的寒意越发刺骨。何大清搬进后院西耳房已经有些日子了。那屋子原本堆满了杂物和灰尘,何大民让他自己收拾,他就真的像个赎罪的苦役,没日没夜地打扫、擦洗,用捡来的旧报纸糊墙,又用何大民给的一点钱买了最便宜的芦花褥子和一床硬邦邦的旧棉被,算是安顿了下来。 每日天不亮,何雨柱在院子里练习八极拳的呼喝声就成了他的起床號。他不敢出去,只从破窗缝里偷偷看著儿子那日渐扎实的身影和弟弟偶尔点拨时那举重若轻的架势,心里五味杂陈,更多是涩然的悔恨。等柱子收了势,匆匆吃过早饭赶往鸿宾楼,何大清才敢佝僂著身子出来,默默地生火烧水,把屋里屋外再拾掇一遍,然后等著何大民的吩咐。 这天早晨,吃过简单的早饭,何大民叫住了正准备去刷碗的何大清。 “我要进山几天。”何大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打点野物回来。柱子现在练功,需要肉食进补。雨水身子也虚,得慢慢养回来。” 何大清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搓著手:“进山?这大冷天的……山里危险……” “我自有分寸。”何大民打断他,“我走的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接送雨水上下学,看好家门。柱子那边不用你管,他吃住都在鸿宾楼,李师父管得严。雨水,”他看向正乖乖收拾自己小书包的小侄女,“要听……听爸的话,按时回家,知道吗?” 雨水看了看叔叔,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何大清,抿了抿小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雨水知道了。” 何大清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一定把雨水照顾好!看好家!绝不乱跑!” “记住你说的话。”何大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半旧的帆布背包,里面似乎装了些乾粮和水壶。 他走出正房,想了想,又转身对何大清道:“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晚上柱子不回来,你和雨水简单吃点,米麵在柜子里,菜我留了些在灶台边。” 交代完家里,何大民並未立刻动身。他拎著背包,出了四合院,朝著前门方向走去。 雪茹绸缎庄的门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雅。推门进去,风铃声清脆。陈雪茹正在柜檯后拨著算盘对帐,穿著一身藕荷色滚边棉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坎肩,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听到铃声抬头,见是何大民,凤眼里立刻漾开惊喜的光彩,放下算盘就迎了上来。 “何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衣服不合身还是……”她语速轻快,带著熟稔的亲昵。 “都不是。”何大民將背包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我要离开四九城几天,进山办点事,过来跟你说一声。” “进山?”陈雪茹的笑容凝了一下,眼里透出关切,“这冰天雪地的,山里多危险啊!是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去?” 她如今已把何大民视为自己认定的未来伴侣,虽然两人关係尚未挑明,但她早已在心里描画了无数遍共同生活的图景,此刻听到他要冒险进山,自然揪心。 “打点野物,给柱子和雨水补身体。山里我熟,无妨。”何大民解释了一句,看著她眼中真实的担忧,语气略微缓和,“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日就回。铺子里和家里,你自己多留心。” 陈雪茹听他这么说,知道劝不住,但“家里”两个字却又让她心里一甜。她咬了咬下唇,从柜檯下拿出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不由分说地塞到何大民手里:“山里风硬,这个你戴上。一定……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雨水和柱子你不用担心,我有空就过去看看。” 何大民看了看手中柔软的灰色围巾,又看看陈雪茹写满牵掛的明艷脸庞,沉默了一下,终是没有拒绝,將围巾隨意搭在背包上。“好。” 没有再多的话语,他点了点头,拎起背包,转身走出了绸缎庄。 陈雪茹追到门口,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匯入街上稀疏的人流,渐渐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又充满了莫名的掛念。寒风吹动她旗袍的下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日子。 何大民出了城,朝著西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著。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赶著驴车的农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他步履从容,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都仿佛微微模糊了一下,再出现已在数丈之外,偏偏又不带起半点风声尘土,诡异而和谐。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早已远离官道,深入人跡罕至的山麓。四周古木参天,积雪覆盖,只有寒风穿过枯枝的呼啸和偶尔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停下脚步。 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確认绝无任何窥探的眼睛或气息后,何大民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心念微动,阳神离体而出。这一次,阳神並未保持人形,而是迅速变化、凝聚,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游隼!这只“游隼”通体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眼神锐利如电,翼展虽不算极大,却流线完美,蕴含著恐怖的速度与力量。这是阳神显化的高级应用,擬態化物,更利於长途飞遁,且不易引起注意。 紫金游隼振翅而起,无声无息,瞬息间便穿透层层林梢,直上云霄。速度之快,远超任何凡俗飞禽,在空中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轨跡,朝著南方疾掠而去! 而岩石下,何大民的肉身,在阳神离体的瞬间,便已凭空消失,进入了內景乾坤之中。在那里,时间流速调至极缓,肉身安然无恙。 紫金游隼一路向南,风驰电掣。下方的山河大地、城镇村庄飞速后退,如同流动的画卷。元婴圆满境阳神的速度何其恐怖,不过大半日功夫,便已掠过广袤的华北平原、长江天堑,进入了岭南地界。天色渐晚时,一片滨海的繁华城郭已出现在“视野”之中——香江。 此时的香江,虽不及后世那般摩天大楼林立、国际都会气象,但作为远东重要的自由港和贸易枢纽,已是高楼(相对而言)櫛比,船帆如云,灯火璀璨,瀰漫著与內地截然不同的、混杂著殖民气息、商业活力与混乱因子的独特氛围。 紫金游隼在一个僻静无人的海湾悬崖上敛去光芒,重新化为一道虚淡的何大民身影。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阳神再次离体,朝著港岛中环一带最繁华的区域飘去。 肉身在內景乾坤中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款式略超前但不算突兀),外罩一件呢绒大衣,头髮依旧束起,但气质已悄然转变为一种冷峻而神秘的富商模样。心念再动,肉身已出现在一个隱蔽的男厕所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从男厕所中走出,不愿引人注目的旅客,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最近的、信誉好的银行。”他用略带北方口音、但语调清晰的粤语对司机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位气度不凡、穿著体面却从荒僻处上车的客人,没多问,一打方向盘,朝著皇后大道中驶去。 何大民选择了一家英资背景、歷史悠久的滙丰银行。进入贵宾室,他直接取出了20根五百克规格、熔炼提纯过、没有任何印记的金条,要求兑换成美元,並存入户头。 银行经理看到成色如此之好、分量十足的金条,眼睛一亮,態度更加殷勤。在这个时代,黄金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验金、称重、折算匯率、办理匿名户头(何大民出示了一份偽造但毫无破绽的海外证件)……一系列流程在高效和保密中进行。最终,一笔数额35万美元存入了他在香江的第一个银行帐户。 有了资金,下一步是落脚点。何大民通过报纸gg和房產经纪,很快在太平山半山一处清静、视野极佳的位置,购下了一栋带花园的两层欧式小別墅。价格不过20万美元,他滙丰银行支票,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这里,將作为他未来在香江活动的秘密据点之一。 安顿好住处,他立刻开始办正事。通过查阅黄页和打听,他找到了一家在智慧財產权领域颇有声望的英资律师事务所。 接待他的是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举止一丝不苟的英国佬,名叫爱德华·劳伦斯。 “何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劳伦斯律师用略带牛津腔的英语问道,目光敏锐地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气度沉凝的东方客户。 “劳伦斯先生,”何大民用流利纯正的英语回应,这让劳伦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有几项关於汽车安全与舒適性的技术创新构思,希望委託贵所,在全球主要工业国家,特別是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等地,申请专利。” “哦?汽车技术?”劳伦斯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不知是何方面的创新?” 何大民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实则是小世界取出)里,取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绘製精確、標註详细的图纸和文字说明,推了过去。 劳伦斯戴上眼镜,仔细翻阅起来。越看,他的神情越是严肃,甚至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第一份图纸,清晰展示了一种三点式汽车安全带系统!包括织带、卷收器、锁止装置、带扣以及固定在车体b柱和座椅侧面的锚点!其设计思路之巧妙、安全性考量之周全,远超目前汽车上偶尔可见简陋的两点式腰带或根本没有任何约束装置的现状! 第二份,是关於汽车转向灯与危险警告灯(双闪)的集成联动系统电路图。 第三份,是汽车盘式制动器的改进设计草图(虽然此时盘剎已有雏形,但他的设计在材料和结构上更有优势)。 第四份,甚至提到了汽车空调系统的初步构想和原理图! 这些图纸和说明,並非完全凭空想像。何大民结合了小世界里部分缴获的德日汽车技术资料、后世的机械知识,以及他自身对机械原理的深刻理解(修士对物质和能量的洞察远超常人),进行了合理的“超前”设计与阐述,使其在技术上具有可行性,在理念上具有划时代的先进性。 “我的上帝……”劳伦斯律师放下图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何大民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强烈的职业兴奋,“何先生,这些……这些构思简直太惊人了!尤其是这个『三点式安全带』,如果真如您所描述的能有效降低碰撞时乘员的伤害……这將是汽车工业史上里程碑式的发明!足以挽救无数生命!您……您是如何想到的?” “一些偶然的灵感,结合了对现有汽车安全缺陷的思考。”何大民轻描淡写地带过,“我关心的是,贵所能否在严格保密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最专业的流程,帮我完成这些专利的全球註册申请?费用不是问题。” “当然!当然可以!”劳伦斯律师立刻表態,“何先生,请您放心!我们律所在全球主要国家都有合作机构,处理国际专利申请经验丰富。我会立刻组建一个最精干的团队,优先处理您的案子!这些技术……价值不可估量!” 他已经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额专利许可费用和行业影响力。 “很好。”何大民点头,“具体细节和委託合同,我的要求是最高级別的保密条款和最快的申请进度。另外,专利申请人的名字,使用我在开曼群岛註册的『星火科技公司』(heavenly fire tech)。” “星火科技……没问题!”劳伦斯记下这个名字,虽然没听说过,但这在离岸註册公司林立的当下很正常。 接下来,双方就委託细节、费用、申请策略等进行了深入的洽谈。何大民展现了与他年龄外表不符的老练与縝密,对专利法律的了解也让劳伦斯暗暗心惊。最终,一份条件优厚、约束严格的委託代理合同签订完成。何大民预付了一笔10万美元的定金。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是华灯初上。香江的夜晚流光溢彩,与四九城肃穆的冬夜截然不同。 何大民站在维多利亚港畔,望著对岸九龙半岛的灯火,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他的大衣下摆。三点式安全带等专利,只是他布下的第一颗棋子。这些在未来將惠及全球、创造巨大价值的发明,其智慧財產权將牢牢掌握在他(或者说他控制的离岸公司)手中。这不仅是一笔潜在的巨额財富,更是未来与国內外汽车產业、甚至更高层面打交道时,可能用到的重量级筹码。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以一种完全“合法”、“现代”的商业方式进行,与他四合院居民、修士的身份完美区隔。 他转身,身影融入香江璀璨而迷离的夜色中。阳神化作的游隼,早已在云端等候。肉身再次进入內景乾坤小世界。 该回去了。四合院里,柱子还需要肉食,雨水还在等他,何大清……也需要盯著。香江的布局已悄然启动,星火虽微,可以燎原。 紫金光芒一闪,游隼振翅北归,消失在茫茫夜空。 第115章 星海微尘 紫金游隼在四九城的上空盘旋,並非寻找落脚之处,而是享受著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自由翱翔。元婴阳神所化的身躯,轻盈无质,却又蕴含著磅礴力量,穿梭於稀薄的云层与清冷的夜风之间,俯瞰著下方沉睡的古都,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那份出尘与掌控感,让他暂时拋开了四合院的琐碎、香江的筹谋,心神仿佛与这浩渺夜空融为一体。 就在这翱翔的快意中,一个念头如同流星般划过他的意识——后世传闻中,大洋彼岸,內华达荒漠深处,那片被称为“51区”的神秘所在。 对於那个遥远国度在冷战背景下可能进行的、远超时代的秘密研究,以及其中可能涉及的非地球造物,何大民並非全无好奇。前世信息爆炸时代留下的模糊记忆,与此世身为修士对未知的探究本能交织在一起。 “反正阳神出游,瞬息万里。既已出来,何不去看看?或许……真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心念一动,便如指令下达。 紫金游隼在空中陡然一个转折,不再留恋四九城的夜空,翼尖微振,周身紫金光芒內敛,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金色虚影,以超越想像极限的速度,朝著东方疾射而去!下方的大地、山川、海洋,都化为模糊的光影流线,被飞速拋在身后。横跨太平洋,对他此刻的速度而言,並非遥不可及的障碍,更像是一次稍显漫长的“散步”。 当遥远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时,下方已然是另一片大陆的景象。广袤的荒漠、奇特的山脉轮廓、稀疏的植被,与东亚风光迥异。何大民依据脑海中对地理坐標的记忆(得益於前世信息的碎片和后世阅读过的一些解密资料),略微调整方向,朝著內华达州南部那片传说中的区域飞去。 此地地势荒凉,人烟罕见。晨光中,一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面积约莫一百多平方公里的乾涸盆地逐渐清晰。盆地边缘设有铁丝网和明显的警戒標誌,偶尔可见巡逻车辆的扬尘。中心区域,一些低矮的、偽装成仓库或厂房的建筑散布著,其中几处规模颇大,还有简易的跑道。整体氛围肃杀而隱蔽,符合一个高度机密军事基地的特徵。 紫金游隼在极高的云层之上悬浮,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无息地覆盖下去。 地表的情况一览无余:戒备森严的哨卡、来回巡逻的武装士兵、穿著白大褂或工装的技术人员匆匆行走於建筑之间。一些建筑內部,神识能“看”到忙碌的实验室、堆满图纸和仪器的房间,以及……被严密保管在特殊容器中的、一些造型奇特、材质不明的金属或陶瓷碎片。空气中有高频电流、特殊辐射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迥异於地球常规物质能量波动的残留。 果然有些东西。但仅凭这些碎片和外围活动,还不足以证实那个最核心的猜想。 何大民並不著急。阳神所化的游隼在云层中隱去所有光芒和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 白天,基地活动频繁,各种车辆进出,甚至有飞机在跑道上起降。到了夜晚,大部分区域灯光熄灭,只留下关键建筑的灯火和探照灯划破荒漠的黑暗,警戒级別似乎更高了。 就是现在。 夜半时分,万籟俱寂,只有荒漠的风声呜咽。悬浮於数千米高空的紫金游隼,身形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一道比游隼本身更加虚无、更加凝练、几乎不散发任何能量与物质波动的“暗影”,从游隼体內分离而出。 这是何大民结合炼魂幡魂力特质与自身灵魂本源,凝练出的“暗物质灵魂体”。它並非完全的魂魄,也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种处於特殊状態、能够极大程度无视常规物理障碍的“观测与渗透单元”。寻常的墙壁、金属、乃至一定程度能量屏障,对它而言都如同虚设。 暗影灵魂体轻盈下落,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穿透稀薄的大气,无视了基地外围的重重铁丝网、感应器和巡逻队,径直朝著盆地中心区域、那几栋看似普通却地下部分异常深邃庞大的建筑飘去。 它选择从一处通风管道或者地基缝隙(在它的“视角”里,物质结构如同疏鬆的网格)渗透而入,沿著混凝土和钢筋的脉络,朝著地底深处沉降。 越往下,守卫越森严,各种物理和能量的检测装置也越发密集。但对暗影灵魂体而言,这些装置发出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却无法对其產生实质性影响。它巧妙地穿梭在检测盲区或能量场的薄弱节点,如同水流渗入岩石缝隙。 下降了不知多深,或许已深入地下百米。周围的环境从混凝土结构变成了天然岩层,但岩层被人工加固,开闢出巨大的空间。 终於,暗影灵魂体“穿透”了一层异常厚重、掺杂了铅和其他未知屏蔽材料的合金隔板,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地下穹顶空间!高度超过五十米,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顶部布满了密集的强光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冷却液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却又更加复杂的金属电离气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而在这庞大空间的中央,被数十根粗大黝黑、不知何种材质製成的锁链从不同角度斜拉固定住的,赫然是一艘碟形飞行器! 它静静悬浮在离地约三米的半空(似乎並非完全依靠锁链承重),直径约二十余米,高度约七八米。通体呈现一种哑光的银灰色,表面光滑流畅至极,没有任何铆钉、焊缝或明显的推进器喷口,线条完美得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工业造物。船体上有几处不大的、边缘熔融状的不规则破损,显然经歷过某种衝击或战斗。整体散发著一种冰冷、沉寂、却又蕴含著难以言喻科技美感的氛围。 这就是……传闻中的外星飞船?后世无数猜测和目击报告的核心?何大民的暗影灵魂体悬停在入口附近的阴影中,“凝视”著这艘超越时代的造物,即便以他元婴修士的心境,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飞船周围搭建著数层钢铁脚手架和工作平台,数十名穿著全套防护服、戴著呼吸面罩的研究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他们使用著各种看起来颇为先进(以1951年標准)的仪器,试图扫描飞船外壳,分析其材料成分,或者通过那些破损处,將探针和摄像头小心翼翼地伸入內部。旁边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戒,气氛肃穆而紧张。 何大民的灵魂体没有惊动任何人。它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飘向那艘飞船。靠近时,能感受到飞船外壳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场,並非主动防御,更像是一种自然散逸或休眠状態下的残余。这种能量场的性质非常奇特,与他所知的真元、灵气、电能、磁能都不同,更加內敛、高效,带著一种宇宙深空的冰冷质感。 灵魂体尝试接触那光滑的外壳。预料中的阻隔並未出现,那层能量场对它似乎毫无反应。它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轻而易举地“渗透”了进去。 飞船內部,是另一番景象。 空间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大一些,显然应用了某种空间扩展技术(或许是曲率相关?)。內部布局简洁到近乎空旷,看不到常规的驾驶舱仪錶盘、座椅或复杂的管线。中央是一个略微抬高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有一些柔和的光带微微闪烁,平台表面则分布著一些不明用途的凹槽或平滑触点。四周墙壁同样是光滑的银灰色,偶尔有极其细微的流光如同呼吸般掠过。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也没有尸体或遗骸。只有一种空旷的、仿佛时间凝固了的寂静。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乾燥,没有任何异味。 暗影灵魂体在內部缓缓飘荡,仔细“观察”著每一个细节。它“看”到墙壁上一些极细微的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复杂的迴路或信息载体;它“感知”到中央平台下方有极其隱晦却磅礴的能量反应,仿佛沉睡的心臟;它也注意到几处內壁上有明显的能量烧灼或撕裂痕跡,与外壳的破损处相对应,显示这艘飞船曾经歷过惨烈的损伤。 在靠近船尾的一处相对封闭的小隔间內(门以一种平滑的方式滑开,似乎感应到某种权限,但对灵魂体无效),它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非金属的薄片状物品,上面蚀刻著无法理解的符號和点线图案,像是某种记录介质。还有几件造型奇特、材质不明的小型工具或装置,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何大民的灵魂体尝试用神识去解读那些符號,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高度结构化的信息,却无法破译其具体含义。这需要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和逻辑基础。 探查至此,何大民心中已有了决断。 此等超越时代的造物,与其留在此处被这些人缓慢而笨拙地研究,甚至可能在未来引发未知风险,不如……收归己有!他有內景乾坤小世界,足以容纳此物。未来若有閒暇,再慢慢探究其中奥秘,或许能窥见星海一角,甚至……以其为参照,理解更高级的能量运用与空间技术。 念头一起,行动隨之。 暗影灵魂体悄然退出飞船,並未惊动任何研究人员。它如同无形的幽影,飘向那群白大褂中,气场最强、被眾人隱隱围绕的一名中年男子——根据观察和感应,此人应是此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或主要研究专家。 灵魂体无声无息地没入此人后颈。中年男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隨即恢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漠然。何大民分出的这一缕灵魂体已暂时压制了对方的自我意识,接管了身体控制权,並开始快速读取其表层和深层记忆。 大量信息涌入:此人名叫理察·海登博士,普林斯顿物理学博士,受聘於某秘密部门,主持这个名为“蓝皮书-磁石”的特殊项目,专门研究这艘於1947年在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附近坠毁回收的“飞行器”。他们进展缓慢,飞船外壳材料无法解析,能量系统完全沉默,內部结构难以深入…… 关键信息:那束缚飞船的锁链,並非普通金属,而是掺杂了某种从飞船碎片中提炼出的特殊元素合金,极其坚固,且能抑制飞船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动。锁链的控制终端位於这个地下空间侧面的一个加固控制室內。开启锁链,需要三重授权:理察·海登博士的研究主管权限卡、基地安全主管约翰·马歇尔上校的安保权限卡,以及51区最高行政主管威廉·卡特將军的最终授权密码。三人必须同时在场,在控制终端进行生物识別(指纹、视网膜)和权限卡验证,並输入各自掌握的密码片段,才能启动解锁程序。 “倒是谨慎。”何大民心中瞭然。 高空中的紫金游隼(阳神主体)微微一动,瞬间又分化出两道更加细微、几乎不消耗本源的灵魂体,如同两道无形的丝线,穿透层层建筑和障碍,朝著地面基地的不同方向射去。 一道灵魂体很快找到了正在自己办公室里熬夜审阅文件的基地安全主管约翰·马歇尔上校——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配枪的军人。灵魂体潜入,附身,读取记忆,掌控身体。 另一道灵魂体则飘向了基地深处一栋独立、守卫更加森严的二层小楼。这里是51区行政主管威廉·卡特將军的住所兼办公室。將军已经睡下,但灵魂体依旧轻鬆潜入臥室,附身於这位头髮花白、睡梦中眉头紧锁的老將军。 三道被何大民灵魂体附身操控的关键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动作略显僵硬却目標明確地开始行动。 海登博士(何大民)对著周围的研究助理吩咐道:“我需要立刻进行一项关键的能量场对比测试,需要临时解除部分束缚进行校准。去通知马歇尔上校和卡特將军,请他们立刻到主控室来。这是最高优先级。” 助理虽然疑惑(从未在深夜进行过这种操作),但面对海登博士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立刻跑去打电话。 不久后,穿著笔挺军装的马歇尔上校(何大民)和披著外套、面色严肃的卡特將军(何大民)相继来到了地下空间的控制室。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没有丝毫异常,只有程序化的严肃。 控制室內还有其他值班人员,但在三位最高权限者同时到场的情况下,无人敢质疑。 “开始吧。”卡特將军(何大民)沉声道。 三人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控制台上有三个並排的卡槽,一个综合生物识別器,和一个带有数字键盘的显示屏。 海登博士、马歇尔上校依次將自己的特殊权限卡插入卡槽。卡特將军则站在中间,將自己的拇指按在生物识別器上,同时进行视网膜扫描。 “权限確认。请依次输入三段授权密码。”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海登博士(何大民)上前,输入了从理察记忆中读取的12位密码。马歇尔上校(何大民)接著输入了另一段12位密码。最后,卡特將军(何大民)输入了最后一段12位密码。 “三重授权验证通过。解除程序启动。请再次確认。”合成音提示。 “確认。”三人异口同声(何大民操控)。 控制台上亮起绿色的指示灯。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声从地下空间的穹顶传来。只见那数十根粗大的黑色锁链,与飞船连接处亮起一圈圈蓝色的光环,光环迅速蔓延至整个锁链。紧接著,锁链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开始自动从飞船外壳的固定点上脱离、收缩,如同活物般缩回四周岩壁深处的隱藏卷扬机中。 短短一分钟內,所有锁链完全脱离、收回。那艘银灰色的碟形飞船,失去了所有物理束缚,却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仿佛其自身就具备反重力或磁悬浮特性。 地下空间里的研究人员和守卫士兵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飞船完全脱离束缚的样子,更不明白为何三位长官会在深夜突然进行完全解锁。但严格的纪律让他们不敢出声,只是屏息看著。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紫金游隼阳神主体,猛然加大了神识输出!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隔绝內外探测与干扰的“领域”。 与此同时,被附身的海登博士(何大民)朝著飞船的方向,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这只是掩饰。真正起作用的是阳神主体的意志与內景乾坤的联动。 “收!” 心念动处,那艘直径二十余米的庞大碟形飞船,连同其下方一小片承托的空气(或者说力场),以及飞船內部所有的薄片记录介质、小型工具装置,甚至周围工作平台上那些明显与飞船相关、封装在特殊容器中的核心研究资料和数据带,统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包裹!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的目光中,那艘代表著国家最高机密、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研究的“外星飞船”,连同大量核心资料,就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被锁链固定痕跡环绕的圆形区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渐渐消散的微弱能量涟漪。 “这……这不可能!”有研究人员失声惊呼,隨即被旁边士兵捂住了嘴。 控制室內,三位“长官”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混合表情。海登博士(何大民)甚至“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控制台。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启动最高警报!调查一切异常能量波动!”卡特將军(何大民)用“愤怒而急促”的声音下令。 地下空间瞬间乱成一团,警报声悽厉地响起。而何大民的三道灵魂体,则在同一时间悄然从附身者体內抽离,回归高空阳神主体。 紫金游隼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陷入巨大混乱和恐慌的51区基地,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著东方疾驰而去。將那片荒漠下的惊天秘密、未解的谜团和即將掀起的轩然大波,远远拋在了身后。 內景乾坤小世界中,那艘银灰色的碟形飞船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特意清空出来的草原上空,下方是堆叠整齐的相关资料和物品。何大民的阳神归位,肉身在內景乾坤中睁开双眼,望著这新获得的、来自星海的造物,眸中映照著万千星辰倒影般的深邃光芒。 “地球之外,果然精彩。”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或许,等有空了,可以试试这飞船还能不能飞……去月球、火星上打个卡,应该不错。” 第116章 风雪借东风 紫金游隼离开內华达荒漠,並未径直东归。何大民的意识在阳神之中,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北美大陆,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较。 四九城郊那五十亩地,围墙已立,来年开春便要动工兴建他那“车辆维修服务站”。服务站,自然要有车可修,有车可“展示”。凭空变出车辆来,终究惹人疑竇。而北边那片被战火炙烤的半岛之上,联军后方堆积如山的各类车辆装备,岂非现成的“货源”?还有那些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御寒冬装……对於正在冰天雪地中与强敌鏖战的志愿军將士而言,每一份物资都可能是救命稻草,是胜利的砝码。 “既然来了,何不做个『搬运工』?取之於敌,用之於我。也算是……为故土尽一份修士的绵薄之力。”念头一定,紫金游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略微偏转方向,朝著东北方的朝鲜半岛疾驰而去。 时值1951年12月,朝鲜半岛正经歷著数十年未有的严冬。寒流席捲,气温骤降至零下二三十度,呵气成冰,风雪瀰漫。对於装备占优、后勤补给相对完善的“联合国军”而言,严寒已是严峻挑战;对於物资匱乏、后勤线漫长的志愿军来说,更是生死考验。一件厚实的棉军衣,一盒不起眼的罐头,一箱救命的药品,其价值不亚於枪炮。 紫金游隼穿透云层,降低高度。下方,半岛山川大地覆盖著厚厚的白雪,硝烟与雪雾混合,勾勒出一幅苍凉而残酷的战爭画卷。战线犬牙交错,双方依託阵地对峙。何大民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雷达,铺洒开来,重点扫向联军后方区域——主要交通线附近的大型补给基地、车辆集结地、机场、军火库。 很快,几处规模庞大的目標被锁定。位於半岛中部偏西、靠近汉城的一处联军核心后勤枢纽,成为了他首要的关注点。 这里毗邻主要公路和铁路,防卫森严。巨大的露天堆放场上,密密麻麻停放著数以千计的各式车辆:威利斯吉普、道奇卡车、gmc十轮大卡、半履带运兵车,甚至还有不少谢尔曼坦克、m24霞飞轻型坦克的备用车体和部件。车辆大多覆盖著篷布或积雪,但成色较新,显然是作为预备和补充用的。 旁边是连绵的仓库区,高大的库房內,堆积著如山的木箱——弹药(从步枪子弹到重型炮弹)、口粮(c口粮、各种罐头)、药品(磺胺、吗啡、血浆、绷带)、被服(尤其是厚实的羊毛军大衣、防寒靴、睡袋)。更远处,简易机场上排列著数百架p-51野马战斗机、f-86佩刀喷气式战斗机(部分处於维护状態),以及一些运输机。炮兵阵地上,105毫米、155毫米榴弹炮在偽装网下沉默矗立,旁边堆著炮弹箱。 “倒是丰盛。”何大民心中默念。这些物资,正是他所需,亦是前线所急。 他选择在午夜时分行动。此时风雪正紧,能见度极低,哨兵也最为困顿。紫金游隼在极高的夜空中悬浮,阳神主体保持警戒与掌控,同时,数道更加精微灵动的灵魂体分化而出,如同夜之精灵,悄无声息地飘向下方灯火管制下依然轮廓分明的庞大基地。 灵魂体无视了探照灯的光柱、巡逻队的脚步声、铁丝网和雷区。它们直接渗透进哨塔、营房、指挥所,选择那些正在执勤或沉睡的关键岗位人员——值班军官、仓库管理员、车辆调度员、哨兵班长——进行短暂的附身与记忆读取。迅速获取基地布局、巡逻规律、口令以及最重要的,各仓库、停车场、弹药堆积点的具体位置和库存清单。 准备工作就绪。何大民的阳神主体开始调动磅礴的神识力量,结合內景乾坤的收取之能。 他首先瞄准的是那个巨大的露天车辆停放场。神识如无形大手,笼罩了约三分之一的区域——主要是那些成色好、型號实用(吉普、卡车)的车辆,约莫五六百辆。心念一动,“收!” 一片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扫过,那数百辆覆盖著积雪的汽车、卡车,连同其篷布和下面压著的少许积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平整的雪地和清晰的车辙印,在后续的风雪中迅速被掩埋。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扫过,也只会觉得那片区域似乎空了些,但在风雪夜色中难以辨清。 紧接著是仓库区。灵魂体早已探明哪些库房存放的是最急需的药品、高能口粮和御寒被服。神识渗透进去,精確地“包裹”住那些標註著医疗符號、食品標誌和厚重冬装的木箱、货架。成吨的磺胺粉、吗啡针剂、血浆袋、维生素片、压缩饼乾、肉类罐头、水果罐头、巧克力,以及数以几十万件厚实簇新的羊毛军大衣、皮靴、棉帽、手套、睡袋……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鯨吞噬,接连不断地从仓库中消失,存入內景乾坤內专门划出的一片空地上,分门別类堆叠整齐。 弹药库是重点,也是风险较高的区域。何大民没有贪多,只选择了几个存放常规步枪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和部分105毫米榴弹炮弹的仓库。收取时异常小心,用神识层层包裹稳定,避免碰撞。即便如此,海量弹药(足以装备数个师)的消失,依然让那几个仓库內部瞬间空旷了许多。 对於机场上的飞机和炮兵阵地的重炮,何大民犹豫了一下。飞机过於显眼,且维修保养复杂,对四九城的“服务站”和前线志愿军(缺乏相应飞行员和地勤)意义相对有限。他只挑选了三百五十架看起来状况最好的p-51野马战斗机和八十八架c-47运输机,以及配套的一些航空弹药和油料,收入小世界。或许未来研究或拆解有用。至於重炮,他收取了五百三十门相对轻便的105毫米榴弹炮和大量炮弹,这些对於志愿军而言是极好的火力补充。 整个“搬运”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何大民如同最高明的神偷,在联军重兵把守的后勤心臟地带,上演了一出寂静无声的“物资蒸发”大戏。他行动迅捷,神识操控精细入微,每次收取都控制在较小范围和数量,避免引起大规模空间波动或能量异常。风雪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偶尔有巡逻队经过收取过的区域,只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当是风雪太大看花了眼。 完成对这处主要基地的“光顾”后,紫金游隼並未停歇,继续沿著联军后方交通线向北飞行。在接下来的两夜里,他又光顾了另外两处规模稍小的补给站和一处前线弹药堆积点,以类似的手法,“借”走了更多的卡车、吉普车、药品、食品、冬装以及部分轻型火炮和弹药。 当紫金游隼最终振翅升空,向著西方华夏故土的方向开始返程时,何大民的內景乾坤小世界內,已然多出了一座令人咋舌的“物资山”: 车辆区:威利斯吉普车六百三十二辆,道奇中型卡车三百五十辆,gmc十轮大卡一百八十六辆,半履带车三十六辆,谢尔曼坦克备用车体及部件若干。均成色较新。 航空区:p-51野马战斗机三百五十架,c-47运输机八十八架,配套弹药、油料、部分地勤工具。 火炮区:105毫米榴弹炮五百三十门,75毫米山炮一千三百门,配套炮弹无数。 弹药区:各类步枪子弹数亿发,手榴弹数千万枚,迫击炮弹、火箭筒弹、无后坐力炮弹数十万发,105毫米榴弹炮弹数百吨。 药品区:磺胺、吗啡、抗生素、血浆、急救包、手术器械等,数量巨大,足以支撑几场大规模战役的医疗需求。 食品区:各类军用罐头、压缩饼乾、巧克力、奶粉、咖啡、白糖等,堆积如山,预估近三十二万吨左右 被服区:崭新厚实的羊毛军大衣三十万件,防寒靴、棉帽、手套、睡袋等配套御寒物资齐全。 此外,还有部分电台三百台、望远镜、工兵工具等杂项物资无数。 “这些汽车,足够服务站初期运营和展示了。剩下的物资……”何大民的神识扫过小世界中那座庞大的“山峰”,目光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朝鲜前线冰天雪地中那些顽强作战的身影,“便算是……借花献佛,物归原主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何將这批物资送到志愿军手中,而不暴露自身,还需仔细筹划。或许,可以借即將到来的某一场风雪或战斗的掩护,以“神跡”或“偶然发现”的方式,將部分物资“放置”在志愿军可能控制的区域或交通线上?或者,通过某些隱秘渠道传递信息? 这些,可以慢慢想。眼下,先回四九城。离家数日,柱子练拳不知有无懈怠,雨水上学是否適应,何大清有没有老实,陈雪茹……是否又去了院里? 紫金游隼化作金色流光,划过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將朝鲜半岛的风雪与硝烟远远拋在身后,载著满满的“借”来之获,投向东方那片古老土地温暖的怀抱。 四九城的晨钟,即將敲响。而何大民的仓库里,已为那个春天,准备了足够丰厚的起家资本,也为远方的战场,备下了一份来自星海修士的、沉默而厚重的“东风”。 第117章 腊味与温情 紫金游隼在四九城西郊一处荒僻的山坳敛去光芒,何大民的肉身悄然出现,背上依旧背著那个半旧的帆布包,灰色羊毛围巾隨意搭在颈间,与离开时並无二致,仿佛真的只是进山打猎归来。 他先回了一趟四合院。推开院门时,正是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何大清正佝僂著身子,拿著把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中院地上的浮土和枯叶,动作透著股小心翼翼的畏缩。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见是何大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又迅速弯下去,眼神躲闪中带著討好:“大民……回、回来了?山里……还好吧?” “嗯。”何大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还算整洁,“雨水呢?” “刚……刚送她去上学,这会儿该到学校了。”何大清连忙道,放下扫帚,搓著手,“我按你说的,早上送,下午接,没……没耽误。” 何大民没再多问,径直走向正房。屋里收拾得依旧乾净,炕桌上一杯水还温著。他將背包放下,看似从里面,实则从小世界里,取出两只肥硕的野兔、一只羽毛鲜艷的野鸡,还有一串用草绳穿著的、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的腊肉和几条风乾的腊鱼。这些“山货”自然是从內景乾坤的存货里拿出的,品相极佳。 “把这些收拾了。腊肉腊鱼掛灶台上方,慢慢吃。野兔野鸡晚上燉了,给柱子和雨水补身体。”何大民吩咐道。 何大清看著那分量十足、一看就是好货的野物和腊味,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弄!”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麻利了许多。这些东西,在缺油少肉的年代,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弟弟一出手就是这些,更让他觉得弟弟深不可测。 何大民没在院里多待,放下东西,便又出了门,朝著红星小学的方向走去。算算时间,雨水快放学了。 小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来接孩子的家长,多是妇女和老人,穿著臃肿的棉衣,缩著脖子跺著脚抵御寒风。何大民一身挺括的棉袍,气质出尘,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打量。他神色淡然,目光落在校门口。 放学铃响,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欢叫著涌了出来。何大民一眼就看到了扎著两个小辫、背著绿色帆布书包的小雨水。她正和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著什么,小脸上带著笑。但当她抬头四处张望,看到何大民时,那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明亮,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 然后像只小燕子般,飞扑过来。 何大民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侄女,摸了摸她的头:“放学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好!”雨水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叔叔你看,美术课画的!老师夸我画得好,给了朵小红花!” 画纸上是用蜡笔涂鸦的房子、太阳和小人,虽然稚嫩,却充满童趣。 何大民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画得不错。走,回家,晚上有肉吃。” “真的?”雨水眼睛更亮了,拉著何大民的手,嘰嘰喳喳说起学校里的趣事,哪个同学摔了一跤,老师讲了什么新故事。何大民耐心听著,偶尔应和一声。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何大清已经把野兔和野鸡初步处理好了,正在灶台前烧水。浓郁的肉香已经开始在空气中瀰漫。雨水一进门就抽了抽小鼻子:“好香呀!” “雨水回来啦?”何大清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挤出些笑容,“晚上吃肉,兔肉燉蘑菇,你叔叔从山里打回来的。” 雨水看了看何大清,又看看何大民,小声叫了句:“爸。”便跑到何大民身边,不再多说。 何大民让雨水去写作业,自己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何大清连忙让开位置:“水快开了,蘑菇我泡上了,是去年晒的榛蘑,味道正。” 何大民“嗯”了一声,接过菜刀,手法嫻熟地將兔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块。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力量感和精准度,明明是在处理食材,却隱约有种別样的韵律。何大清在一旁看著,想起弟弟以前並不会做饭,至少没这么熟练,心中疑惑更深,却不敢问。 兔肉焯水,下锅煸炒,加入葱姜、花椒、大料,烹入少许黄酒(何大民从背包里“拿出”的),翻炒出香,然后加入开水、泡发的榛蘑。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另一边,野鸡也被如法炮製,做成了栗子烧鸡。腊肉切了一小段,和土豆一起燉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慾大动。这丰盛的肉食,在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到。 傍晚时分,何雨柱也从鸿宾楼回来了。一进院门,就被浓郁的肉香吸引了。“嚯!这么香!叔,你回来了?”他高兴地喊道,大步走进厨房,看到何大民正在灶前掌勺,何大清在一旁打下手,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叔,山里收穫不小啊!” “嗯。洗洗手,准备吃饭。”何大民看了他一眼。几天不见,柱子的精气神更足了,眼神明亮,下盘沉稳,显然八极拳的练习和洗髓丹的效果正在持续发挥作用。 饭菜上桌。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兔肉燉蘑菇,一盆金黄诱人的栗子烧鸡,还有一盆腊肉土豆,配上热腾腾的二米饭。这规格,堪比年夜饭。 何大清拘谨地坐在下首,不敢动筷。何雨柱给何大民和雨水夹了菜,又看了一眼何大清,犹豫了一下,也给他夹了一块兔肉:“吃吧。” 何大清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哎,好,好。” 雨水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都眯起来了:“叔叔,肉真好吃!比食堂的肉片好吃多啦!” “好吃就多吃点。”何大民给她夹了个鸡腿,“柱子也多吃,练功费体力。” 一家四口,围坐在暖意融融的屋里,吃著丰盛的晚饭。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屋里是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这画面,竟有了几分久违的、属於家的温馨。何大清低著头,小口吃著碗里的肉,眼眶有些发热。他有多久没和孩子们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上次……好像还是冰歆在的时候。 饭后,何雨柱主动收拾碗筷去洗。何大民叫住了准备溜回后院的何大清。 “柱子现在在鸿宾楼,白天忙,晚上回来还要练拳,需要营养。雨水正在长身体,也不能亏著。”何大民语气平静,“这些腊肉腊鱼,你收好,隔三差五做给他们吃。米麵油我会定期给你。家里日常採买、打扫,你多上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照顾好!”何大清连忙保证。 “另外,”何大民看了他一眼,“开春工地要开工,需要人手。你这身子骨,荒废久了,得先练练。从明天起,每天早起,跟柱子一起站桩。” “站……站桩?”何大清一愣。 “对。形意拳的基础。先把下盘和气息稳住,去了工地才不至於拖后腿。”何大民不容置疑地说,“我会看著你。” 何大清张了张嘴,看著弟弟那不容反驳的眼神,最终只能点头:“……好,我练。” 於是,第二天清晨,四合院后院的景象又多了一人。天色蒙蒙亮,何雨柱一丝不苟地练习著八极拳的形意桩的姿势,双腿微曲,双臂虚抱,不一会儿就浑身颤抖,额头冒汗。何雨柱练完自己的,会走过去纠正他父亲的动作,语气谈不上亲热,但很认真。何大清咬牙坚持著,不敢有丝毫懈怠。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缓的轨道。何大民依旧每日“閒逛”,但多了些去处。他偶尔会去西北郊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荒地看看,虽然冻土未化,工程停滯,但看著那高大的围墙和平整的土地,蓝图在心中越发清晰。他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一些关於汽车零部件、维修工具、乃至汽油票的消息,为未来的服务站做著准备。 陈雪茹来得更勤了。有时是送些新到的南方乾果或糕点,说是给雨水尝尝;有时是拿来一些时新的布料样子,让何大民“参谋参谋”;还有一次,她甚至弄来了一小桶珍贵的花生油,硬是塞给了何大清,说是“给孩子们炒菜用”。她对何大清客气而疏离,保持著礼节,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追隨著何大民。 何大民对她的態度,也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会留她吃饭,偶尔也会问一句铺子的生意。陈雪茹是个聪明人,懂得循序渐进,见好就收,从不纠缠,只是用她的热情和细心,一点点浸润著何大民的生活。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陈雪茹下午就关了铺子,提著一包糖瓜、一袋关东糖和一些肉馅、白面,来到了南锣鼓巷。 “何大哥,今儿小年,我那儿就我和我妈,冷清。我来跟你们一块儿过小年,包饺子吃,热闹热闹,行不?”她笑靨如花,眼神期待地看著何大民。 何大民看了看她手中丰厚的年货,又看了看旁边眼睛亮晶晶的雨水,点了点头:“进来吧。” 陈雪茹立刻欢喜地进了屋,熟门熟路地开始张罗。和面、调馅、擀皮,动作麻利。何大清想帮忙,被她客气地支去烧水了。何雨柱下班回来,也加入了包饺子的行列。陈雪茹笑语嫣然,讲著前门大街过小年的趣事,屋里气氛前所未有的热闹。 饺子下锅,白白胖胖的元宝在沸水里翻滚。窗外不知谁家孩子零星放起了鞭炮,噼啪作响,年的味道渐渐浓了。 吃饭时,陈雪茹坐在何大民旁边,不停地给他夹饺子:“何大哥,尝尝这个白菜猪肉的,我调的馅。”“这个三鲜的也好吃,我放了虾米。” 何大民碗里的饺子堆成了小山,他默不作声地吃著,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雨水吃著糖瓜,小嘴甜得发腻,看看叔叔,又看看笑得像朵花儿似的雪茹阿姨,突然冒出一句:“雪茹阿姨,你以后天天来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雪茹的脸腾地红了,偷眼去看何大民。何大民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吃饺子。 何雨柱咳嗽了一声,给雨水夹了个饺子:“快吃,吃完带你出去看別人放炮。” 何大清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饺子,眼神复杂。 陈雪茹定了定神,摸摸雨水的头,声音温柔却坚定:“雨水喜欢,阿姨有空就常来。” 窗外,夜色渐深,零星的鞭炮声和著屋里的笑语,融进了腊月寒冷的空气中,却透出浓浓的、属於人间的温情。这个冬天,似乎不再那么难熬了。 何大民放下筷子,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识却仿佛穿透了屋瓦,看到了遥远北方冰天雪地中的烽火,也看到了內景乾坤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和那艘沉默的银灰色飞碟。 路,还很长。但眼下这灶火温暖、亲人环绕、有一人倾心相伴的日子,似乎……也不错。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底深处,那亘古的寒冰,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悄然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第118章 无声的馈赠 腊月廿五,凌晨两点。瀋阳城在严冬的寒夜里沉睡,万籟俱寂,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著细碎的雪沫,抽打著屋檐和光禿禿的树枝。距离城区十数里外的东塔机场,此刻却並非全然寂静——这里是东北重要的空军基地,即使在深夜,依然保持著必要的警惕。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冰冷的巨剑,在漆黑的天幕与银白的雪地间来回切割,照亮了铁丝网、瞭望塔和跑道边缘。每隔十五分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便踩著冻得梆硬的土地,沿著既定路线巡逻,皮靴与冰碴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塔台顶端,红色航標灯规律闪烁,值班室里透出昏黄的光,雷达屏幕泛著幽幽绿光。机库深处隱约传来金属敲击的脆响,那是地勤人员趁著夜间在为战鹰做最后的检修。营房区大多已熄灯,但偶尔还有一两扇窗户亮著,隱约传出低语或咳嗽声。 整个基地像一头匍匐在寒夜中的巨兽,虽然大部分机能已进入休整,但它的感官与利爪,依然警醒。 没有人注意到,机场上空极高处,那被疾风吹散的稀薄云层背后,一点微不可察的紫金光芒,如同遥远星辰的眨眼,悄然亮起,又迅速隱没。 何大民的阳神凌空而立,周身笼罩著一层与夜空几乎融为一体的淡墨色清辉。元婴圆满之后,他对自身能量的掌控已臻化境,气息完全內敛,若非同阶或更高层次的存在特意探查,绝难发现这高空中的异样。他手中托著那面非金非玉、色泽幽暗、表面仿佛有无数细碎魂影如深海鱼群般缓缓流转带血色锁魂链的小幡——歷经五次进阶,本质已然蜕变的炼魂幡。 他的目光穿透数千米的垂直距离与浓重夜色,落在下方灯火管制的机场上。无需刻意运功,神识便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基地及周边数里区域。跑道、机库、塔台、营房、油罐区、弹药库、指挥部……三维立体图像清晰印入心间。更重要的是,三百七十四个生命个体的位置、状態、呼吸心跳、乃至浅层思维波动,都在他神识的扫描下一览无余。执勤哨兵绷紧的神经下隱藏的睏倦,塔台值班员面对枯燥屏幕时思绪的飘忽,机库里机械师专注於扳手与螺丝时的专注,营房中熟睡者平稳的梦境……一切细微,尽在掌握。 “位置適中,防卫森严但不至过度紧张,转运能力足够,且……离前线足够近。”何大民心念电转,瞬间完成了评估。瀋阳东塔机场,符合他所有的要求——一个能確保“礼物”被迅速发现、高度重视、高效转运,同时又不会因过於靠近前线而可能遭遇意外变故的“投放点”。 他不再犹豫,意念微动,与手中炼魂幡建立起更深层次的联繫。进阶后的炼魂幡,其核心能力“魂幡领域”的精细操控,已远非昔日可比。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心意流转。炼魂幡表面那些细碎的魂影流转速度微微加快,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奇异灵魂波动,以何大民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又如同某种频率恰好与人类集体潜意识深层睡眠波段共振的“谐波”,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向下方瀰漫开去。 这波动並非粗暴的灵魂衝击,而是融合了深度催眠、感官剥离、时间感模糊与浅层记忆干扰的复合效果。它绕过意识的防御,直接作用於生命最本质的精神活动节律,旨在引导而非强迫。 波动悄然拂过—— 塔台內,正盯著雷达屏幕上微小光点的值班员,忽然觉得眼皮有千钧之重,一股难以形容的安寧感从心底升起。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值了很久的班,或许……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这个念头刚起,意识便迅速沉入一片温暖黑暗的无梦之乡,头缓缓垂下,伏在操作台上,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跑道边缘,正按標准姿势持枪巡逻的哨兵,脚步忽然一顿。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席捲全身,並非肌肉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鬆弛。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探照灯光柱似乎模糊了一下,远处机库的轮廓也变得有些摇晃。还没等他思考这异常的困意从何而来,思维便已停滯,身体却依然保持著笔挺的站姿,如同瞬间凝固的蜡像,只有胸膛隨著缓慢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机库里,“叮噹”一声轻响,扳手从机械师无意识鬆开的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机械师本人却恍若未闻,背靠著冰冷的飞机起落架舱,缓缓滑坐下去,头一歪,轻微的鼾声响起,脸上还带著专注工作后突然放鬆的茫然。 营房里,此起彼伏、轻重不一的鼾声,在几秒钟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校过,变得整齐而低沉。所有熟睡者都陷入了更深、更沉的睡眠。即便是那些本就醒著,或在浅眠中辗转的官兵,也在这股力量下迅速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沉入无边的安寧。 油罐区、弹药库、指挥部、通讯站、宿舍楼、甚至犬舍……机场每一个角落,所有活物,无论是人还是经过训练的军犬,都在同一时刻,被这股温和而浩瀚的灵魂谐波抚过。他们的生命体徵一切正常,甚至比自然睡眠时更加平稳,只是意识被暂时“静默”,对外界的光影、声音、温度变化彻底失去了反应。 整个机场,在短短十数秒內,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诡异的静謐。 风声依旧在呼啸,探照灯依旧按照预设的机械程序缓缓转动,某些机器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也还在继续。但所有属於“人”的声响——脚步声、交谈声、咳嗽声、工具碰撞声、乃至睡梦中的囈语——全部消失了。这座庞大、精密、时刻准备应对战爭的军事基地,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员都成了栩栩如生却静止不动的雕塑,沉浸在集体深眠之中。这种状態,何大民精確控制,將持续大约两个时辰。 高空中的何大民,感应到下方所有生命波动都进入了整齐划一的深度“休眠”频率,且灵魂未受丝毫损伤,微微頷首。进阶后的炼魂幡,配合他元婴圆满的掌控力,做到这种程度的群体精准催眠,举重若轻。 下一瞬,他阳神手中的炼魂幡光华內敛。与此同时,在主跑道与一號机库之间的一片阴影里,空间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何大民的肉身从中一步踏出,仿佛从另一个维度直接走入现实。他依旧穿著那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深灰色棉袍,长发用木簪简单束在脑后,面容在探照灯偶尔掠过的光影中半明半暗,平静深邃,不起波澜。 站在空旷、冰冷、瀰漫著航空燃油特有气味的跑道上,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何大民却恍若未觉,目光如寒星,迅速扫过四周沉睡的哨兵、寂静的塔台、黑洞洞的机库大门。 时间有限。他心念沉入太极阳极空间——那片已扩展至一千平方公里的內蕴小世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正等待著他的召唤。 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切都在一种超乎常理的“寂静”中进行。 首先是车辆。心念动处,在主跑道旁那片最大的备用停机坪上,空气发生了轻微的扭曲与折射,光线在那里似乎被短暂地吞噬了一部分。紧接著,一片片浓重的阴影凭空“生长”出来,並迅速凝实、具现。一辆,两辆,十辆,百辆……涂著標准美军橄欖绿或北非战场沙漠黄偽装涂装的各式军用车辆,如同变魔术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整的混凝土地面上。威利斯kw十轮大卡,身形庞大,车厢空荡……它们一辆挨著一辆,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车灯黯淡,引擎冰冷,但金属车身在微弱天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泽,轮胎印痕清晰,仿佛刚刚从生產线上开下来,又或者,是从某个平行时空的战场上直接穿越而来。总共二百辆,吉普与卡车的比例大约一比一,构成了这片钢铁方阵的第一道震撼风景。 紧接著,是真正能救命的物资。何大民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沉睡的机场各处快速“闪烁”——並非飞行,而是结合了对空间细微波动的感知与自身超凡身法,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移般出现在目標地点。每一次停顿,都伴隨著一片空间的轻微扭曲,隨后便是海量物资的凭空涌现。 一號大型机库,厚重的金属推拉门无声滑开(神识轻易拨开了內部的机械锁栓)。空旷高大的空间內,靠近门口的区域,光影晃动,紧接著,堆积如山的標准美军制式木箱凭空出现,迅速垒高,几乎触及三十米高的库顶。箱体上,“medical supplies”(医疗物资)、“serum”(血清)、“morphine”(吗啡)等黑色粗体字在昏暗光线中依然刺目。浓烈的药品气味混合著木箱的桐油味瀰漫开来。磺胺粉、吗啡针剂、盘尼西林(青霉素)、血浆袋、手术器械套装、急救包……数量之多,足以支撑数场大规模战役。 二號机库,堆满的是另一种“硬货”。各种口径的炮弹箱、长条形的火箭弹包装筒、圆盘状的地雷、成捆的tnt炸药块……分门別类,码放得如同纪律森严的军队。虽然都是危险品,但在何大民神识的精確控制下,堆放稳定,绝无倾倒碰撞之虞。这些弹药的火药味,即使隔著包装,也隱隱透出森然杀机。 三號机库及其相连的几个小型库房,则成了御寒装备的海洋。厚实簇新、还带著纺织厂特有气味的羊毛军大衣(bat cap),羊毛手套,以及大量橄欖绿色的羽绒睡袋(m1945 sleeping bag)……如同丰收的棉山,蓬鬆而壮观。这些,正是冰天雪地的朝鲜前线最急缺的保命之物。 室外空间同样被充分利用。在主跑道一侧的滑行道上,一门门火炮被“放置”出来。105毫米m2a1榴弹炮,75毫米m1a1山炮……炮管或直指苍穹,或平伸向前,钢铁炮身在雪地映衬下泛著冷光。它们排列成整齐的炮兵阵地,儘管没有牵引车,没有炮手,却自有一股沉默而威严的气势。旁边,是堆积如山的配套炮弹箱,木质箱体上印著醒目的弹药標识。 更多的卡车、吉普车(除了最初那二百辆“展示品”,还有数百辆备用车)被整齐停放在次要跑道和部分停机坪上,几乎將可用的平坦地面占满。一堆堆巨大的、覆盖著厚重橄欖绿色防水帆布的物资堆,如同突然生长出来的丘陵,散布在机场各处空地。帆布之下,是数以万吨计的各类军用食品:spam午餐肉罐头、蔬菜水果罐头、巧克力条(d ration)、速溶咖啡粉、奶粉、白糖……这些高热量、易储存的物资,是维持部队战斗力的基础。 整个“投放”过程,高效、精確、且保持著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物资从虚空中具现时,会引起极其微弱、常人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波动,以及重物落地时沉闷的“咚”声——这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也变得微不可闻。偌大的机场,除了何大民那如同时空幽灵般的身影在四处“闪烁”,和不断凭空冒出、堆积成山的物资,再无其他活动。三百多名沉睡的官兵,对他们身边正在发生的、足以撬动战爭天平、堪称神跡的事件,毫无所知。 何大民並非隨意堆放。他依据机场的布局、机库的承重、通道的预留、未来转运的便利性,在神识的精確规划下,將海量物资分门別类、有条不紊地安置在最佳位置。他甚至特意在一些关键物资堆附近,“遗留”下了一些带有鲜明標识的线索:印有“u.s. army property”(美军財產)字样的篷布碎片;標著具体美军部队番號(如第1骑兵师、第2步兵师等)的板条箱;几份散落的、写有英文操作说明或部队日誌的防水文件袋;乃至几个印著星条旗和“usa”字样的军用饭盒、水壶。这些细节,无声地诉说著这批物资的“前世”。 当最后一批物资——几十台scr-300系列步话机、望远镜、指北针、工兵锹等零散装备被整齐码放在一个小型工具库角落时,何大民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站在机场主跑道的中心线上,脚下是坚硬的混凝土,两侧是巍峨的钢铁车辆与火炮森林,远处是如同山峦般起伏的帆布物资堆。环顾四周,一种超现实的荒诞感与无声的震撼交织在一起。沉睡的基地,凭空出现的如山物资,冰冷的机械,飘扬的雪花,共同构成了一幅超越时代理解的画面。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照亮那些清晰的美式標誌、橄欖绿涂装、英文字母,更增添了时空错置的迷幻色彩。 寒风捲起,吹动了一些帆布的边角,露出下面印著“u.s.”和“ordnance”(军械)字样的木箱。何大民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深潭。他知道,当天色渐明,机场官兵从这场集体深眠中甦醒,睁眼看到眼前这一切时,將会引发何等滔天巨浪般的衝击、难以置信的困惑、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与调查欲望。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这批物资,尤其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药品、抵御严寒的被服、补充体力的高能食品,对於正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中,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志愿军將士而言,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是足以改变许多人生死命运的战略馈赠。它们將以最直接的方式,从这个枢纽机场,被火速运往前线。 至於那过於明显的“美式”特徵,以及伴隨而来的、指向某个强大对手后勤系统的“线索”,加上全体人员诡异同步沉睡数小时的超自然事件,必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高层的心湖,激起无穷的猜测、研判、爭论,甚至可能引发国际层面的暗流汹涌。然而,面对这份实实在在、庞大到无法忽视、且对己方极端有利的“匿名厚礼”,接受並利用它,几乎是唯一明智的选择。这需要魄力,更需要洞察迷雾的智慧。何大民对这片土地上即將引领时代的巨人们,抱有这份信心。 p-51野马战斗机三百五十架,c-47运输机八十八架,配套弹药、油料、部分地勤工具,差点没有地方。 肉身的工作,已然完成。何大民抬头,望了望东方天际那抹愈发清晰的鱼肚白,又看了看机场各处依旧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的身影。时间差不多了。 他不再停留,心念微动。跑道中心,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打散,瞬间模糊、黯淡,直至完全消失无踪,仿佛从未踏足此地。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不属於此间寒冬的玄奥气息,也很快被凛冽北风吹散。 高空之上,那点紫金光芒也悄然隱没於渐亮的晨光之中。 东塔机场,重归“寂静”。但这寂静,已与两个时辰前截然不同。风声中,混杂了钢铁的冰冷气息、药品的苦涩、帆布的粗糲、食品罐头的金属质感,以及……那三百多名官兵平稳悠长、浑然不知身外巨变的沉睡呼吸。 堆积如山的物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渐起的晨光中沉默矗立,如同史前巨兽留下的骨骸,又如同神灵不经意间遗落的宝藏。 第119章 幽冥洞天 腊月廿六,深夜。南锣鼓巷95號院沉浸在冬夜的静謐中,只有寒风偶尔穿过屋檐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咽。正房东屋,炕上的何大民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璀璨的神光,没有慑人的气势,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出宇宙星河。他盘膝而坐,並未刻意运功,周身却自然而然流转著一层极淡的、仿佛与天地韵律共鸣的氤氳之气。元婴圆满,精气神三宝圆融无碍,神与道合,身与天地通。此刻的他,即便静坐不动,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宛若山岳瀚海般的厚重感与出尘意。 心念微动,神识沉入丹田紫府。那尊与自己一般无二、通体琉璃澄澈、盘坐於氤氳紫气莲台上的元婴,此刻正散发著温润如玉却又浩瀚磅礴的气息。元婴周身窍穴似与外界无穷天地能量隱隱相连,呼吸间吞吐著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圆满无缺,再无瑕疵。只要机缘一至,便可尝试衝击那更高渺的化神之境。 但这並非他今夜关注的全部。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向意识深处那片更宏大、更本源的空间——太极阴阳玉牌所化的“太极空间”小世界。 阳极空间,生机勃勃,宛如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面积已扩展至惊人的一千平方公里!山川、河流、平原、森林、湖泊……地貌丰富,灵气(混合著微弱的天地元能与內世界滋生的能量)虽不及外界洞天福地浓郁,却也足够维持生態循环。之前收进来的那艘银灰色飞碟静静悬浮在一片平原上空,周围堆放著相关的物资和研究资料。从朝鲜“借”来的海量军用车辆、小物件分门別类堆放在特意划出的仓储区,宛如一座小山。甚至还有一小片区域被他规划成了灵草园和试验田,移植了一些外界寻到的普通草药和耐寒作物。这片空间,儼然成为了他专属的后勤基地、修炼静室和战略储备库。 而阴极空间,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生机,只有永恆的幽暗与深邃。空间同样广阔,却瀰漫著浓郁的、精纯至极的阴性能量与灵魂波动。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深处那六个缓缓旋转、散发著不同光芒与气息的深邃光洞——六道轮迴的投影雏形,正在逐渐圆满。 紫色(天道)、乳白(人道)、猩红(修罗道)、土黄(畜生道)、惨绿(饿鬼道)……还有一个,散发著最为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与极致冰寒气息,那是地狱道,似乎也已隱隱成型。六个光洞之间,有无形却强大的规则力量流转,维繫著某种脆弱的平衡。阴极空间中央,悬浮著那面幽暗深邃的炼魂幡本体,此刻正微微震颤,散发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內敛的灵魂波动。 “太极空间,阴阳並济。阳极生万物,阴极掌轮迴……这条路,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何大民心中明悟。这太极空间的成长,与他的修为境界、对阴阳大道的感悟息息相关。元婴圆满,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更进一步,也直接促进了太极阴阳玉牌所化的“太极空间”小世界的演化。 他的意识扫过自己如今所掌握的诸多技能。阴极新手礼包带来的符籙、步法、手诀等基础,以及《三清铃使用法》、《桃木剑炼製入门》,虽然看似“低阶”,但大道至简,有些基础手法在特定场合(尤其是应对阴邪鬼物)颇有奇效。阳极选择的《十二谭腿》、《太极合欢功》、《燕子三点水》、《八极拳》早已融入他的武道体系,举手投足皆具莫大威能。灵魂分身术、记忆读取、灵魂控制等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而最核心的变化,来自於那面与他灵魂绑定、一同成长进阶的炼魂幡。隨著他修为突破至元婴圆满,以及对魂道、轮迴之力的感悟加深,炼魂幡也完成了至关重要的第五次进阶! 意识触碰炼魂幡,浩瀚的信息洪流再次涌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玄奥: 【幡体本质跃迁】:吸纳、炼化、储存灵魂的容量与效率激增十倍!仿佛在幡內开闢了一片浩瀚的魂力之海,理论上可同时吞吐炼化十万灵魂而无压力。【噬魂反哺】效果发生质变,反哺的精纯魂力可直接化为滋养阳神的资粮,生生不息,让灵魂修炼的效率远超寻常修士。 【幽冥锁链·阴阳双链】:锁链形態再次进化!一阴一阳,双链並起。阴链漆黑如墨,缠绕蚀魂阴火与极寒冻气,专司缚魂定魄,蚀骨销神;阳链则呈现暗金色,表面跳跃著煌煌雷光,专破邪祟护甲、能量屏障,对实体亦有强大破坏力。双链合击之时,阴阳之力交融,可短暂冻结目標的形体与神魂,威能恐怖。 【魂幡领域·幽冥鬼域】:领域范围极限扩展,直达三百丈(约一千米)!领域之內,光影、温度、重力皆可隨心微调,自成一界,压制力与迷惑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新增“鬼域投影”能力,可將领域核心的幽冥幻象覆盖现实百丈范围,虚虚实实,真幻莫辨,令敌手防不胜防。 【百鬼夜行·万鬼来朝】:召唤恶鬼虚影的数量上限激增,一念可唤出上千鬼影!其中更有十尊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拥有更高灵智与战斗本能的“鬼將”拱卫。更可怕的是,在耗费大量魂力与本源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请出一尊拥有简单灵智、实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鬼王”短暂临世!虽持续时间有限且消耗巨大,但无疑是目前最强的杀手鐧之一。 【魂幡投影·身外化身】:投影能力產生质的飞跃!分化出的魂幡虚影,如今可以寄託自己的一缕分魂,形成拥有本体约三成实力、能够独立思考、执行复杂任务的“身外化身”!化身最长可持续存在十二个时辰,且与本尊意识相连,堪称多出一条性命或一个极强的侦察/作战单位。(註:化身被毁会对寄託的分魂造成一定损伤,需要时间恢復。) 【血魂道兵·道兵军团】:可塑造和维持的血魂道兵上限提升至一百名!兵种更加齐全,可组成刀盾兵、长枪兵、弓箭手等小型战阵。道兵介於虚实之间,不惧普通物理攻击,结阵之后,足以匹敌上千训练有素的凡人军队,是绝佳的守卫、袭扰力量。 【魂牵一线·万里追魂】:追踪索敌能力大幅增强!如今无需贴身物品或血肉媒介,只需知晓目標的准確姓名与清晰样貌(或神识印记),即可耗费魂力施展此术。感知范围扩展至百里,且能模糊感应目標当前的基本状態(如是否受伤、情绪剧烈波动等)。当然,若目標有强力阵法或法宝屏蔽,或超出范围,则难以生效。 【解锁:魂幡洞天】:这是本次进阶最核心的变化之一!炼魂幡內部,不再是单纯的魂力储存与炼化空间,而是真正演化出了一片方圆约十里的稳定“洞天”!这片洞天以魂力与阴性能量为基,环境幽暗,適合魂魄与阴属性生灵生存。何大民的意识可以自由进入洞天,更关键的是,他的肉身如今也可以短暂进入这片洞天之中躲避或修炼(洞天內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这意味著,他除了太极空间的阳极世界外,又多了一处极其隱蔽、且专精於灵魂与阴属性能力的藏身与作战空间。洞天亦可用来囚禁敌人魂魄,或豢养、训练鬼物、道兵。 【解锁:轮迴接引】:触及更高层次规则的能力初显!何大民可以凭藉炼魂幡与阴极空间六道轮迴投影的联繫,尝试行使初步的“轮迴权柄”。其一,可主动接引、捕获新死亡不久、尚未完全消散或前往冥界的魂魄直接进入炼魂幡(成功率视魂魄强度、距离、环境干扰而定)。其二,可以尝试將炼魂幡內禁錮、炼化后相对“纯净”或符合某些条件的灵魂,“投放”至六道轮迴的投影之中,送其“转世”(目前相对稳定的投送通道主要是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成功率也受灵魂强度、业力因果等因素影响)。这一能力目前还很粗浅,且涉及莫大因果,需慎用,但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消化著这些信息,即便是以何大民元婴圆满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波澜。炼魂幡的第五次进阶,带来的提升是全面而质变的。它不仅是一件强大的攻防法宝、灵魂修炼加速器,如今更是一个可以容纳肉身的“洞天法宝”、一个触及轮迴规则的“权柄之物”。其战略价值,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所谓的“仙家法宝”。 “魂幡洞天……轮迴接引……”何大民喃喃自语,意识沉入炼魂幡新开闢的那片十里洞天。 洞天內並非一片漆黑,而是瀰漫著幽蓝色的、仿佛月光般的柔和光芒,来源於洞天穹顶一些自然生成的魂力结晶。地面是坚硬、冰冷的黑色岩石,有些地方覆盖著灰白色的、类似苔蘚的阴属性植物。空气(如果算空气的话)中流动著精纯的阴性能量与魂力,对於修炼阴属性功法或魂魄而言,堪称宝地。洞天边缘朦朧不清,仿佛被混沌雾气笼罩,那是洞天的边界,也是成长的空间。 心念一动,十名血魂道兵在洞天中央凝聚成形。它们身形介於虚实之间,穿著样式古朴、笼罩著血光的鎧甲,手持刀、枪、弓等兵器,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魂火,肃然而立,散发著阴冷肃杀的气息。隨著何大民意念指令,它们迅速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有了这片洞天,这些道兵可以长期驻扎於此,隨时听候调遣。 “若將阴属性材料、乃至一些阴魂鬼物放养於此洞天,或许能加速其成长,甚至演化出独特的生態……”何大民思忖著。这魂幡洞天,潜力巨大。 退出魂幡洞天,意识回归肉身。何大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寒冷的室內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实力再次飞跃。元婴圆满的修为,配合全面进阶的炼魂幡,以及太极空间阴阳两界的底蕴,他如今的综合战力,足以轻鬆碾压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甚至对上初入化神的存在,也未尝没有周旋乃至战而胜之的底气(取决於对方的手段和底牌)。在这凡俗人间,他几乎已立於巔峰。 但修为与法宝的提升,只是手段,並非目的。他的目光,从未局限於个人的强大。 窗外,夜色深沉,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何大民再次闭上双眼,却不是修炼,而是將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络,朝著西北方向悄然蔓延。这一次,神识的覆盖范围与精细程度,隨著修为突破再次提升。百里之外,瀋阳城东塔机场的轮廓,隱隱约约浮现在感知边缘。虽然无法清晰“看”到具体景象,但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那片区域此刻气血旺盛、人声隱约、能量波动频繁——显然,机场已经“醒来”,並且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忙碌之中。 “礼物已经送到,就看如何接收了。”何大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份厚礼,足以让高层震动,让前线的压力得到极大缓解,也会让某些势力疑神疑鬼,头疼不已。收回神识,他的目光落在屋內熟睡的小雨水身上,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后院西耳房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何大清,也看到了前院那些沉浸在各自悲欢离合中的邻居们。 人间烟火,家国天下,个人修行,星海奥秘……多条线索,多种身份,在他身上交织。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了元婴圆满的修为和全面进阶的炼魂幡作为底牌,无论前方是风是雨,是人是鬼,是凡俗纠葛还是未知危机,他都更有底气去面对,去掌控。 窗外,第一缕微弱的曙光,悄然撕裂了东方的夜幕。腊月廿七的清晨,即將来临。何大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他望著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深邃如渊,又平静如湖。 第120章 冰与火的抉择 腊月廿七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后院的空地上,呼喝声已起。 何雨柱扎著马步,双臂圆撑,一招一式演练著八极拳的“撑锤”与“探马掌”。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与洗髓丹的改造,他的动作已颇具章法,拳脚带风,下盘沉稳,眉宇间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被一股沉凝的锐气取代。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成白雾,隨著他的呼吸与动作翻涌。 在院子另一角,何大清也摆著架势,却是最基础的形意浑圆桩。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双腿颤抖,额头冒汗,显然极为吃力。看来他离开时候给大哥的形意拳技能卡用在他身上,他並没有练习。简直浪费他的洗髓丹。何雨柱练完一套,收势调息,瞥了一眼父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腰再沉三分,气往下走,別光用腿撑著。” 何大清咬著牙调整姿势,额头青筋微跳。自打那天弟弟让他跟著柱子练功,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站桩看似简单,实则极耗体力与心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全身的酸痛麻木对抗。但奇怪的是,每次站完,虽然疲惫不堪,身体却有种异样的通透感,多年来被女色掏空与颓废侵蚀的臟腑似乎都在慢慢甦醒。 他明白,这是弟弟在帮他“收拾这副烂摊子”。这份严厉,反而让他那颗惶然无措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至少,弟弟还愿意管他,没真把他当条野狗赶出去。 正房东屋,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双眸微闔。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的神识,却早已穿透屋瓦院墙,漫游於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朝鲜半岛的方向,血腥、硝烟、严寒、钢铁碰撞的意志……种种气息混杂成一股庞大的、动盪的能量洪流,即使相隔千里,也能被他的元婴感知隱约捕捉。那里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生与死的搏杀,意志与钢铁的较量,冰与火的淬炼。 他的意识深处,悬浮於阴极空间核心的炼魂幡,正散发著幽邃的光芒,隱隱传递出一种近乎“渴望”的悸动。进阶之后,炼魂幡的威能固然暴涨,但其本质决定了它对灵魂能量——尤其是新鲜的、强大的、饱含激烈情绪的灵魂——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求。那战场之上,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消逝,恐惧、愤怒、绝望、疯狂、英勇、决绝……种种极致的灵魂波动如同最上等的燃料。若能大量汲取,炼魂幡的成长速度將远超寻常温养,甚至可能触及第六次进阶的边缘。 何大民的神识拂过炼魂幡,感受著那股悸动。他沉默了片刻。 若是遵循修士最本能的“利己”原则,此刻悄悄潜入战场,在双方交战的边缘地带,谨慎地、隱蔽地收集那些即將消散或已经离体的魂魄,无疑是最快提升法宝、乃至滋养自身阳神的捷径。战爭本就是你死我活,那些联军士兵的灵魂,取之何妨? 然而……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长津湖畔的冰雕连,看到上甘岭坑道里乾裂的嘴唇与坚定的眼神,看到那些用简陋装备对抗钢铁洪流的年轻脸庞。 “立国之战。”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几不可闻。 这一战,不仅仅是一场援朝战爭。这是一场向世界宣告这个古老民族重新屹立的战爭,是一代人用血肉之躯为后代铺就和平道路的悲壮史诗。它的意义,超越了简单的胜负,关乎国运,关乎尊严,关乎未来数十乃至上百年的大国崛起。 如果他为了私利,为了快速升级一件法宝,就去大规模攫取战场上(哪怕主要是敌方的)灵魂能量,即便做得再隱蔽,也难保不会对战场的气运、冥冥中的因果產生微妙影响。更何况,那种近乎“收割”的行为,与他內心某些深藏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准则相悖。 “修行,修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心。”何大民心中默念,“若为求己身之利,而漠视脚下土地正在进行的、关乎亿万同胞未来的生死搏杀,甚至可能因一己之私扰动天机……这道,不修也罢。” 炼魂幡的悸动被他以强大的意志缓缓抚平、压制。法宝再重要,也只是护道之器,而非道之本身。 “但,並非什么都做不了。”他眼神微凝。 搬运物资,改变后勤天平,让前线的战士们能有更充足的弹药、更有效的药品、更暖和的冬衣去战斗,这是在不直接干预战场灵魂流向的前提下,他能做的、且应该做的“平等”支援。让双方在相对平等的物质条件下,凭意志、战术、勇气决出胜负。这既是对故土的守护,也是对这场战爭本身意义的尊重。 “看来,瀋阳的『礼物』之后,还需要在更靠近前线的地方,再准备几份『惊喜』。”何大民心中已有计较。这次要更分散,更隱蔽,甚至可以利用联军內部不同部队番號、不同补给线路的特点,製造一些“內部混乱”的假象,让这份“匿名援助”更扑朔迷离,也更安全。 思绪从遥远的战场拉回眼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落在了中院东厢房的方向。贾家。 原本的计划,是让贾东旭“自然”地走完他那短命而荒唐的一生,等秦淮如嫁过来生下“盗圣”棒梗,再让贾东旭“意外”离世,留下贾张氏守著寡媳幼孙,在漫长岁月里品尝她自己种下的苦果。这是一种钝刀割肉式的惩罚,让时间成为最残酷的刑罚。 但现在,何大清回来了。这个原本已从四合院剧情中除名的角色,因为他何大民的干预,重新滚了回来,成了一枚不安定的棋子,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何大清需要有人管著,需要一个新的、稳定的家庭关係来拴住他可能再次飘摇的心,也需要为他的余生寻个著落。而秦淮如……那个在原剧情中,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精明算计甚至有些可悲的女人,她的人生是否一定要从踏进贾家那个火坑开始? 何大民的食指轻轻敲击著炕沿。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跡,有时只需要在关键节点轻轻一推。 “何大清配秦淮如?”这个念头升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一个年近四十、落魄潦倒、有过拋家弃子污点的厨子,和一个不到二十、模样俊俏、家境虽贫但名声尚可的农村姑娘。怎么看都不搭。 但,那又如何?他何大民做事,何须完全遵循世俗常理?何大清是他的血缘兄长,无论过去如何混帐,既然回来了,在他的规则下活著,那他就得管到底。给他一个家,一个媳妇,让他后半生有事做、有人管、有奔头,总好过让他继续烂在悔恨与惶恐里,或者哪天又被人蛊惑,惹出新的麻烦。 至於贾家……贾东旭没了秦淮如,还会娶谁?会不会有別的变化?贾张氏没了预定的儿媳妇,又会如何?这些不確定性,反而让未来更有趣,不是吗?或许,让贾张氏一直盼著儿子娶媳妇,却始终盼不来她心目中“好拿捏”的秦淮如,看著她费尽心思却一场空,看著她慢慢煎熬,也是一种別样的惩罚。 而且,从实际角度考虑,何大清若是娶了秦淮如,家里就有了一个能操持家务、照顾雨水的女人。陈雪茹虽好,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事业女性,不可能天天围著何家转。雨水需要女性长辈更细致的关爱,柱子將来成家也需要人张罗。秦淮如的勤快和持家能力,在原剧情中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被环境逼得变了形。若她从一开始就进入何家,在何大民的眼皮底下,有明確的规矩和相对宽裕的环境,或许能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利弊权衡,心思电转。不过几个呼吸间,何大民已有了决断。 他起身下炕,推开房门。院子里,何雨柱已收了功,正用毛巾擦汗,何大清也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大口喘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柱子,去做早饭。”何大民吩咐道,然后看向何大清,“你,过来。” 何大清连忙小跑过来,垂手站著,有些忐忑:“大民,有事?” 何大民上下打量著他。鬍子拉碴,头髮油腻打綹,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油亮,散发著一股混合著汗味、烟味和厨房油气的不佳气味。眼神畏缩,腰背微驼,整个人透著一股底层失意中年男人的颓丧。 “你这样不行。”何大民直接道,“从今天起,给你三天时间,把你这一身收拾利索了。” 何大清一愣:“收、收拾?” “第一,去找个剃头匠,把头髮理了,鬍子刮乾净。第二,去澡堂子,好好泡一泡,搓乾净,把那身味儿去了。第三,”何大民顿了顿,“去买身像样的衣服。料子要好,款式要新,別心疼钱。” 他从怀里(实则是小世界)摸出一个小布包,掂了掂,递给何大清:“这里面是二十块大洋,还有五十万旧幣。应该够了。” 何大清手忙脚乱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二十块大洋!五十万旧幣!这……这足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了!弟弟就这么隨手给了他,让他去……收拾自己? “大、大民,这……这么多钱,就为了让我捯飭一下?”何大清结结巴巴。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民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去找个靠谱的媒婆,多给点谢媒钱,让她帮你张罗一门亲事。” “亲事?!”何大清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我?我这岁数,这条件,谁肯嫁我?还是別祸害人家了……”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民打断他,“对方是通县秦家庄的姑娘,叫秦淮如。今年应该十八九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你让媒婆去说合,態度要诚恳,礼数要周到。如果对方家里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儘量满足。钱不够,再跟我说。” 何大清张著嘴,半天没合拢。弟弟不仅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收拾,还连媳妇都给他指定好了?连名字、住址、年龄都知道?这……这也太…… “记住,这是正经过日子。”何大民看著他,眼神平静却深邃,“成了家,就给我安安心心过日子,把以前那些混帐事都烂在肚子里。好好对人家,把家里操持好,帮柱子看著点雨水,將来工地开了,也有你一份正经活计。若是再敢犯浑……”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让何大清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敢!绝对不敢!”何大清连忙赌咒发誓,“我一定……一定好好过!大民,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辜负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弟弟这是……要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个真正的家? “行了,先去办前面几件事。媒婆的事,等我明天问问雪茹,看她有没有熟悉的可靠人选,或者让她帮你参详参详。”何大民摆摆手,“去吧。” 何大清攥紧了手里的钱袋,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竟然轻快了几分,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理个髮,洗个澡,买身新衣服……还要娶媳妇!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看著何大清有些雀跃又强自按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表情复杂:“叔,你真要给我爸……说个媳妇?还是秦家庄的?” “怎么?你有意见?”何大民看向他。 “没、没意见。”何雨柱挠挠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那秦淮如,您认识?” “听说过。”何大民淡淡道,“是个能过日子的。你爸需要人管著,雨水也需要个婶子照顾。家里多个勤快人,不是坏事。” 何雨柱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反正有您在,量他也翻不了天。” 他对那个父亲早已没了多少期待,但若真能有个安稳的后半生,对雨水,对这个家,或许真是件好事。 何大民不再多说,转身回屋。他走到窗边,望著逐渐明亮的天空,思绪再次飘远。 朝鲜的战火,四合院的人事,个人的修行,法宝的成长,家国的未来……无数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的网。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每一次拨动,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涟漪。 “平衡与选择……”他低声自语。 在冰与火的战场边缘保持平衡,在个人私利与家国大义间做出选择,在既定命运与主动干预间寻找分寸。这,或许就是他如今修行的一部分,比单纯的闭关苦修,更加考验心境与智慧。 腊月廿七的阳光,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四合院的灰瓦屋顶,也照亮了何大民沉静如水的侧脸。 第121章 旧院归主 腊月廿八,午后。天空阴沉,细小的雪粒稀疏疏地飘落,给四九城的青砖灰瓦蒙上一层薄薄的素白。何大民踏进南锣鼓巷街道军管会——这里原先掛著军管会的牌子,如今旁边已悄然添上了一块白底黑字的“街道办筹备处”新牌,新旧交替的气息在空气中若隱若现。 杨成栋主任的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更显拥挤,墙上的军事地图旁多了些民用规划图表,桌上堆著的文件也混杂了治安通报、居民登记和初步的街坊事务记录。见到何大民推门进来,正在伏案疾书的杨成栋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並不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比往日更为复杂。 “何同志,我就估摸著,你这两天该来了。”杨成栋起身示意何大民坐下,顺手倒了杯热水,“是为了东跨院的事吧?” 何大民在椅子上坐下,姿態从容:“杨主任明察。我听说那院子现在……算是无主了?” 杨成栋坐回位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关於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那摊子事,他经手处理,自然一清二楚。原房主何大民,失踪多年被认定为死亡,房產被其兄(何大清)继承后又转卖。买家身份敏感(现已查实为潜伏特务),连同牵线的王红霞本人,都已伏法。按照现行政策和继承法理,这房產在何大清放弃(或丧失)继承权、买主被没收財產的情况下,理论上应收归国有,再由政府根据情况处置。 但眼前这位何大民同志……杨成栋看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想起他隨手拿出五公斤黄金买地的气魄,想起他那个正在西北郊圈地建设的“维修服务站”,想起他解决侄子工作、侄女上学、甚至管教他那不成器大哥的种种手段,更想起上次处理军官会干事王红霞案时那份滴水不漏、连军管会都挑不出毛病的“自首材料”……这位的身份背景,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的“隱居修士”要深得多,也神秘得多。上面似乎对此也有所察觉,態度曖昧,批示多为“酌情处理”、“特事特办”。 更重要的是,杨成栋私下了解过,那东跨院在何大民“失踪”前,確实就是他的私產,有早年清晰的地契房契为证(虽然部分手续在战乱时期有所缺失)。於情於理,原主人归来,想要拿回被糊涂兄非法处置的祖產,並非完全说不通。 “何同志,那东跨院的情况,確实特殊。”杨成栋斟酌著词句,“按照正常程序,原房主……也就是您,若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房產归属,且现占有者(特务)的购买行为非法、原军官会干事(王红霞)无合法处置权,理论上可以申请发还。但其中涉及继承、转卖、敌產没收等多个环节,程序上会很复杂,时间也会拖得很长。而且,现在房產名义上已属国家……” “我明白程序的繁琐。”何大民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急切,“不过,杨主任,那院子毕竟曾是我的家。三间正房,加上后面那片园子,加起来也就一千二百平米左右。如今空著,也是空著。我听说街道办成立后,辖区內的公產管理、居民住房分配也是职责之一。是否可以考虑……由我个人出资,向街道办(筹备处)购买这片房產的使用权?就像我购买西北郊荒地那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价格可以按照市场行情,甚至酌情上浮。我也愿意以……对国家建设有益的方式支付。” 杨成栋心中一动。购买使用权?这倒是一个相对灵活的折中方案。既避免了直接“发还”可能引发的法律爭议和潜在不良影响(比如其他类似情况原房主的攀比),又能实际解决房產归属问题,还能为刚刚起步、经费紧张的街道办(筹备处)回笼一笔可观的资金。何大民提到“有益的方式支付”,恐怕又是指黄金或者外匯这类硬通货。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这个思路……倒並非完全不可行。如今提倡城市建设和居民生活改善,將一些位置尚可、暂时閒置的公產,以合理价格出让给有能力的个人或单位使用,用於修缮居住或发展生產,政策上是有探討空间的。尤其是何同志你,既有实际需求(兄弟子侄团聚、未来可能成家),又有建设能力(西北郊的项目就是证明),还是原房主,情感上也能说得过去。” 他抬头看著何大民:“不过,价格评估、出让年限、用途限制、后续管理等等,都需要形成正式报告,向上级请示。我这边只能先提个初步建议。” “有劳杨主任费心。”何大民微微頷首,“价格方面,我初步意向是六百万旧幣。出让年限,可以参照荒地,儘量长一些。用途就是自住,我会负责全部修缮改造费用,保证符合街坊整体风貌和安全要求。支付方式,黄金或人民幣,都可以。” “六百万?”杨成栋眉毛一挑。这个价格对於三间旧房加一个荒废花园的使用权来说,在1952年初的四九城,绝对算是高价了,甚至有些过高。这显然是何大民在表明“诚意”,也是为了儘快促成此事。 “何同志,这个价……我会在报告里註明是你的强烈意愿和实际出资能力。”杨成栋话里有话。他拿起笔,在便笺上快速记录著要点,“另外,关於那院子的歷史问题,以及之前涉及的特务案,虽然已经结案,但毕竟有些敏感。我会在报告里强调,由你购回使用,有利於消除不稳定因素,安抚院內其他居民情绪,也算是……对歷史遗留问题的一个妥善解决。”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潜在障碍,也给出了解决的由头。何大民听懂了其中的意味,点了点头:“多谢杨主任周全。” 接下来的几天,流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推进。或许是何大民“高价购买”的诚意打动了上级,或许是杨成栋的报告写得足够有说服力,又或许是某些更高层面对何大民其人的“特事特办”指示发挥了作用。腊月三十,年关前一天,杨成栋亲自將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和新的使用权证明送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 东跨院,连同那三间歷经风雨、略显破败的正房,以及后面那片足有一千二百平米、如今荒草丛生、堆满杂物的花园,在法律意义上,重新回到了何大民的手中——儘管形式是“长期有偿使用”,但实际权益与所有权已相差无几。总价六百万旧幣,何大民直接从之前为建设中关村土地而兑换的巨额人民幣帐户中划拨支付。上次用黄金兑换的百亿旧幣,如今才动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交割完成,杨成栋离开时,在院门口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东跨院小门,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何大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同志,好好收拾收拾,过个安稳年。那院子……总算物归原主了。” 何大民知道杨成栋话里的未尽之意。东跨院易手背后牵扯的人命与阴谋,杨成栋作为经办人,心知肚明。他能如此顺利拿回院子,除了程序上的操作,恐怕也隱隱有著“谁买谁死”的阴影无形中排除了其他潜在竞爭者。毕竟,一个牵扯特务案、前买主横死、原卖主也自绝的“凶宅”,又有哪个普通人敢轻易接手?也就何大民这个“原主”兼“神秘人物”毫不在意。 “人性……”何大民心中掠过一丝淡漠的思绪。按照他前世杀手的准则,王红霞敢动他的產业,牵连的绝不会仅仅是她一人。但这一世,他终究还是留了些余地,只送该下去的人下去,未行株连。这算是一种改变,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他自己也说不清。但结果確实是好的,院子回来了,麻烦也清理乾净了。 送走杨成栋,何大民推开东跨院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吱呀一声,尘土簌簌落下。院內景象萧瑟,正房屋顶瓦片残缺,窗欞破损,墙皮斑驳。后花园更是荒芜不堪,枯藤老树,乱石碎砖,几处残存的太湖石假山半掩在荒草中,一个小小的池塘早已乾涸见底,池底堆满淤泥落叶。但格局仍在,基础尚存,面积也足够宽敞。 他站在荒芜的院子中央,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这里曾是他的家。如今,它將迎来新生。 “开春后,西北郊的4s店要动工,这里的重建,也要同步进行。”何大民心中规划著名。4s店是事业起点,是明面上的產业;而这东跨院,则是他在这四九城真正扎根的私密家园,必须建得舒心、安全、且具备足够的私密性与功能性。 要重建,自然要找最好的匠人。他想起了“样式雷”——清代掌管皇家建筑设计的雷姓世家,虽已式微,但其传承的匠人技艺和独特的设计理念,在民间仍有流传。找他们来主持重建,既能保证传统四合院的风貌神韵,又能融入一些实用的现代改良。 正月初五,年味尚浓。何大民通过陈雪茹的关係(她家绸缎庄常为达官显贵定製服饰,人脉颇广),请来了一位年约五旬、姓雷的老师傅。雷师傅自称是样式雷的旁支远亲,自幼学习祖传技艺,对四合院建筑极有研究。 看过东跨院的现场,又听了何大民的大致要求——保留传统外观,內部空间改造,增加层高,室內建两层,每层都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且浴室卫生间要隱秘连通臥室;还要解决冬季取暖和常年热水供应问题——雷师傅抚著花白的短须,沉吟良久。 “何先生,您这要求……可不简单。”雷师傅在隨身带来的泛黄图纸上比划著名,“要外观不改,里面变两层,这得动大结构。老房子的墙和顶能不能承住?层高增加,屋顶要不要相应加高?从外面看还不能显眼……这得精细计算。至於每层都带茅房澡间,还要通热水……这管道怎么走?污水怎么排?还得保暖防冻……这可是大工程,比盖个新院子还费心思。” “钱不是问题。”何大民言简意賅,“材料要用最好的,工要做得最细。结构安全问题,我相信雷师傅的手艺。至於管道和取暖……”他略一思索,“我打算在花园一角,建一个单独的锅炉房。自己製作一套小型的燃煤锅炉系统,连接管道,为所有房间提供暖气和热水。” “自己製作锅炉?”雷师傅有些惊讶。这年头,暖气片和锅炉都是稀罕物,只有少数洋楼或重要单位才有,大多是进口或仿製的。 “我有门路,能弄到材料和设备。”何大民没有多解释。他太极空间的小世界里,堆放著从日军仓库和后世收集的各种工业设备,其中就包括小型锅炉的零部件、不同型號的钢管、水泵、阀门,甚至还有几台老式但完好的工具机和锻压设备。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机械的理解,亲手设计改造出一套適合这院子使用的热水採暖系统,並非难事。他甚至考虑利用小世界的某些耐高温材料,提升锅炉效率和安全性。 雷师傅见何大民语气篤定,眼神沉稳,不似夸口,便也不再追问。这位主顾气质非凡,出手阔绰,要求又高,想必真有依仗。他重新铺开图纸,掏出炭笔,开始一边测量一边勾勒初步的改造草图。 “正房三间,地基需加固,內部起承重柱,隔成两层。一层做客厅、餐厅、书房;二层做主臥、客臥。楼梯设在……这里,要隱蔽又不占地方。每层西侧耳房位置,扩充改建为卫生间和浴室,管道从墙內预埋,垂直上下对齐,便於集中供水排水……屋顶內部加保温层,外观仍用筒瓦,脊兽照旧……花园重新规划,水池清淤引活水,假山修整,路径重铺,留出锅炉房位置……” 雷师傅边画边讲,思路逐渐清晰。何大民不时提出意见,比如卫生间要乾湿分离,预埋电线管道(为將来通电做准备),窗户既要保留花格样式又要考虑採光和密封……两人在荒芜的院子里討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初步的方案渐渐成型。 夕阳西下,余暉给破败的院落镀上一层暖金色。何大民送走满怀兴奋与挑战感的雷师傅,独自站在院中。 望著这片即將彻底改造、焕然一新的旧居,他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景象:青砖灰瓦依旧古朴,院內花木扶疏,屋內温暖明亮,设施便利。这里將成为他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家,一个融合了传统韵味与现代舒適、兼顾修炼与生活的秘密据点。而那个由他亲手设计製作的锅炉,不仅將温暖这座院子,或许……也能为西北郊的4s店,乃至未来更多的產业,提供一些技术上的启发。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如粉。何大民拂去肩头的雪花,转身锁上院门。钥匙在手中微微发凉,却仿佛带著未来的温度。 第122章 新桃旧符 正月十五的元宵甜味,像某种黏腻的梦境残留在舌尖,尚未完全消散,四九城的年气儿便已如同被顽童戳破的劣质气球,隨著日渐回暖的东风,“嘶——”地一声,乾瘪下去,只剩下些微橡胶的腥气。南锣鼓巷口,那面象徵著特殊时期军事管理的“军管会”木牌被两名干事小心取下,露出后面墙上略显斑驳的印记。旋即,一面崭新的、白底红字、透著崭新桐油气的“红星街道办事处”牌子被稳稳掛上。掛牌那日,街道办新老几位干部(原军管会的杨成栋已高升区里,留任了几位)在巷口点了掛千响小鞭,噼里啪啦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也引得附近院落的街坊们纷纷探头。红艷艷的炮仗碎屑落在尚未化尽的残雪上,格外醒目,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划开了过往的非常时期,也昭示著一种更深入街巷里弄、更细致入微的日常管理新篇章的开启。 正月十八,早春的寒气仍有些料峭。两位胳膊上戴著崭新“街道办”红袖箍的年轻干部,挨门挨户地敲开了南锣鼓巷95號院的大门,將院里几户主事的人招呼到了中院宽敞些的空地。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一位戴著眼镜、学生模样的干事提高嗓门,扬了扬手里油墨味儿尚新的宣传单,“咱红星街道办成立了!为了加强咱这块儿的治安,让大伙儿日子过得更踏实,也为了能及时发现些不三不四的苗头,揪出可能藏著的坏分子,保卫咱新社会的好光景,上级决定在咱每个大院,推选一到两位『治安联络员』!” “联络员?”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早烟的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眨了眨,“这……算是个啥衔儿?有补助没有?” “阎老师,”另一位年纪稍长、面容稳重的干部笑著解释,“联络员是咱群眾自己选的代表,义务的,不占公家编制,也不发固定工资。主要就是平时多留神院里院外进出的生面孔,发现可疑的、说不清来歷的,及时给街道办通个气;帮著宣传宣传新政策新规矩;邻里间有点小摩擦小口角,帮著调解说和;逢年过节或者有啥要紧通知,帮著跑跑腿,给大伙儿传达到。说白了,就是街道办在咱院里的眼睛和耳朵,也是咱自己管理自己、看护家园的一个法子。” “哦,义务的啊……”阎埠贵拖著长音,手里的黄铜烟锅在硬底布鞋帮上磕了磕,心里的小算盘珠儿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没油水,白忙活……不过,好像也能在街道办那头掛个號、露个脸?保不齐將来评个先进、发点紧俏物资啥的,能优先想到咱? 后院刘海中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也踱了过来。他一身轧钢厂发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肚子微微挺著,脸上是惯常那种准备训导谁的神情。听到“联络员”三个字,他眼睛倏地一亮。义务不义务的他其实不太在意,关键是这个“员”字,听著就带点“官”味儿,哪怕是最末流的。他老刘在轧钢厂熬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个管著生產线几个徒弟段工,自觉满腹“管理才华”无处施展。要是在这院里能当上联络员,大小也算是在街道这一级有了个名分,说出去脸上增光,在家里训儿子也更有底气不是? “咳咳,这个联络员,责任重大啊!”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分量,试图吸引两位干部的注意,“咱们这大院,人员构成……嗯,比较复杂,流动性也存在。確实需要政治觉悟高、责任心强、敢於负责的同志来挑起这副担子!我认为,首要的是思想过硬,其次是熟悉咱院各家各户的情况,再者嘛,最好是在厂矿单位有一定工作管理经验的同志,处理起事情来,章法也更清楚。” 这话里话外,几乎就是毛遂自荐了。旁边的许伍德,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平日里为人处世圆滑低调,此刻只是噙著烟圈,脸上掛著惯常的淡笑,不置可否。他家许大茂才十四,正念著中学,媳妇史珍香如今在娄家帮佣,他对这种需要拋头露面、可能得罪四邻的“义务差事”,兴趣缺缺。 中院何家屋门一响,何大清也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布料挺括,头髮剃得短短齐齐,显出青白的头皮,脸上胡茬颳得乾乾净净,透著一股子利索劲儿。往日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颓唐与畏缩之色淡了许多,虽然眼神深处还藏著几分小心,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儿,跟腊月里刚回来时那副落魄滚倒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这身行头,是前几日依著弟弟何大民的吩咐,咬牙去“瑞蚨祥”扯的好料子,找老师傅精心缝製的,又去澡堂子彻彻底底泡透了搓乾净,果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两位街道干部的目光也在何大清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们来前简单了解过这个大院的情况。这位何大清,是何家原来的老大,听说前些年糊涂,拋下亲生儿女跟个外地女人跑了,最近才灰头土脸回来。不过,他那个弟弟何大民似乎颇不简单——西北郊买下大块荒地、不久前又把东跨院弄了回去,街道办內部也有些似是而非的传闻。眼下看这何大清收拾得如此齐整,倒不像传言里那般不堪。 “何师傅也在家。”年长的干部客气地点点头。 “哎,在,在。”何大清连忙微微躬身回应,姿態放得很低。他心里压根没琢磨联络员这事儿,弟弟交代的两件大事——“娶媳妇”和“回轧钢厂”,正盘踞在他心头呢。 两位干部又简单说了说推选办法——可由各家举荐,也可自告奋勇,最后由街道办综合考量定下。主要看平时在院里人缘如何,有没有空閒时间,积极性高不高。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转,抢先开口:“要我说啊,后院的刘师傅最合適!老工人,觉悟没得说,在厂里也管著事,有经验,能服眾。”他先送了刘海中一顶高帽,反正自己不想揽这没实惠的活儿,顺水人情做了也罢。 刘海中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嘴上却还谦虚著:“阎老师过誉了,都是为街坊四邻服务嘛。”许伍德也跟著附和:“刘师傅確实行。”何大清没吱声,谁当联络员,他真不在乎。 两位干部在小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除了刘师傅,大伙儿觉得院里还有哪位同志合適?或者,有没有在厂里、单位里担任些职务,比较有威信的同志?” 眾人互相瞅了瞅。轧钢厂的就刘海中(段工)和许伍德(放映员),许伍德明显没兴趣。院里教书的就阎埠贵一个,可他好像兴致不高。何大清……听说以前是丰泽园的名厨,手艺了得,可眼下没正经工作。倒是他弟弟何大民,神龙见首不见尾,能耐似乎极大,但那般人物,岂会来干这跑腿传话的联络员? “要不……就先刘师傅一位顶起来?”阎埠贵试探著问,“咱院也不算顶大,一位联络员先照应著,若真忙不过来,街道办再给添人手?” 两位干部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成。那就暂定后院刘海中同志为咱95號院的治安联络员。刘师傅,以后多辛苦了,常跟街道办通著气儿。” “一定一定!请组织上放心!”刘海中立刻挺胸保证,脸上红光焕发,仿佛接到了军令状。 送走街道干部,院里几人各自散去。刘海中背著手,在中院踱了两个来回,看东看西,眼神里不觉带上了三分审视与“管理”的意味。阎埠贵回家继续拨拉他心里那把小算盘。许伍德摇摇头,也踱回后院。 何大清没多耽搁,回屋仔细脱下新中山装掛好,换了身半旧的棉袄,从炕席下摸出弟弟何大民给备好的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斤上好的茉莉香片和两条带锡纸的“大前门”。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出了院子,径直朝东直门外的红星轧钢厂走去。 轧钢厂那片地界,远远就能望见高耸的烟囱吐著灰白的烟,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混合了铁锈、煤灰和焦炭的工业气息。何大清脚步不快,却稳。他不用打听,轻车熟路地走向厂部办公楼。门房换了新人,是个半大小子,拦著问找谁。 “劳驾,通传一声,食堂原先的何大清,来见娄董事。”何大清语气平和,带著一种久违的、属於过去身份的底气。 那门房小伙儿疑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穿著虽不算顶好,但乾净体面,气度也不像寻常来找工作的,便进去通报了。不多时,小伙儿出来,脸上带了点笑:“何师傅,娄董事请您进去。” 还是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陈设比记忆里朴素了许多,硕大的红木办公桌换成了普通的漆木桌子,墙上掛著的不再是山水画,而是“发展生產、保障供给”的標语。娄振华坐在桌后,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四目相对。娄振华的眼神从最初的公事公办,迅速转为惊讶,继而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大清?真是你!”娄振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何大清,“前些日子恍惚听人提了一嘴,说你回来了,我还不大信……这精气神,看著可是大不一样了!” 何大清心里一暖,也有些发酸,连忙微微躬身:“娄董事,是我。我……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娄振华拉著他在旁边的木沙发坐下,亲自倒了杯热水,“这些年……没少吃苦头吧?听说你去了保定?” 何大清訕訕地笑了笑,没接话茬,双手將带来的茶叶和香菸轻轻放在茶几上:“一点心意,娄董事別嫌弃。我……我这次回来,是真心悔过,想重新做人。家里弟弟管著,再不敢胡混了。我……我想回咱厂食堂。” 娄振华看了看那茶叶和香菸,没推辞,目光落在何大清脸上,带著审视,也带著旧识的关切:“回食堂?大清,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谭家菜的底子,鲁菜也拿手,当年咱们厂接待重要客人,可多亏了你撑场面。你这一走,食堂小灶那块儿,还真没找到能完全顶上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著沙发扶手:“不过,大清,现在不比从前了。风气在变,厂里用人也得讲成分,看歷史。你当年那事儿……虽说个人作风问题,厂里没处理你,但毕竟不光彩。现在想回来直接掌勺,恐怕……” 何大清心提了起来,急忙道:“娄董事,我明白!我不要特殊照顾!我就是……就是想回食堂干活,哪怕从切配、帮厨做起也行!让我有个正经事做,我保证,一定拿出当年学艺的劲头,绝不丟您的人,也不给食堂抹黑!我弟弟……我弟弟他也说了,让我踏踏实实从头来。” 听到何大清再次提起他那个神秘的弟弟,娄振华目光微动。何大民这个名字,他近来確实从不同渠道隱约听过几次,似乎跟区里一些干部有往来,行事低调却颇有能量。如果何大清真是被他弟弟拘著、管著,那或许……真是个能用的机会。厂里食堂,尤其是小灶,確实需要一位真正有底蕴、能镇得住场面的老师傅。这两年厂子规模扩大,接待任务也多了些,总让做大锅饭的厨子勉强对付,终究差点意思。 娄振华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 终於,他开口道:“大清,你的手艺和人品,我心里有本帐。这样吧,食堂主任的位子现在有人,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先回来,还是干你的老本行——食堂主厨,专管小灶和重要接待。大食堂那边不用你管,但技术上的事,你可以帮著把把关。工资待遇……先按老师傅的级別来,以后再看表现。你看怎么样?” 食堂主厨!专管小灶!这虽然比不得曾经的食堂主任有管理权,但却是实打实的技术核心位置,是他何大清安身立命的根本!何大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有些发懵,隨即便是潮水般的激动与感激。 “娄董事!这……这让我说什么好!我……我一定对得起您这份信任!绝不给您丟脸!”何大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站起身,想要鞠躬。 娄振华摆摆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坐,坐。大清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能迷途知返,回来踏实做事,我高兴。厂里也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傅。不过,话得说在前头,现在是新社会了,有些老规矩、老做派得改改,要跟得上形势。食堂採买、用料,都要按新规矩来,勤俭节约是第一位。接待餐也要注意分寸,不能铺张。” “我懂!我懂!一定按厂里规定办,绝不乱来!”何大清连连点头。 “那好,明天你就来人事科办復工手续,然后直接去食堂报到。我会跟后勤处打好招呼。”娄振华端起茶杯,“好好干,大清。把丟下的手艺捡起来,把日子过红火。” 何大清千恩万谢地告辞出来,走出办公楼,站在料峭的春风里,只觉得阳光格外明媚,连空气中熟悉的工业气味都透著亲切。主厨!他何大清又能在灶台上施展拳脚了!这份认可与信任,比什么都珍贵。这里面有娄董事念旧的情分,也有弟弟何大民无形中带来的影响。他紧紧攥了攥拳头,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再不能辜负任何人。 回院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工作的事落定了,还是如此理想的结果,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骤然搬开。接下来,就是弟弟交代的另一桩大事——找媒婆,去秦家庄,说那个叫秦淮如的姑娘。 想到这个,何大清心头一阵滚热,隨即又泛起些微的忐忑。自己这年纪,这过往……虽说现在有了轧钢厂食堂主厨的体面工作,可毕竟有污点。人家十八九岁正当年的姑娘,模样据说又俊,能乐意吗?弟弟说“礼数周到,要求儘量满足”,看来这彩礼、三媒六聘,都得往丰厚了准备,才能显出诚意。这事儿,回头得好好跟弟弟商量,看请哪个媒婆最稳妥,这彩礼该怎么备…… 他心思活络地往家走。路过中院时,贾家窗户半开著,瞥见贾东旭歪在炕上,对著一本《钳工工艺学》发愣,眉头拧成疙瘩。贾张氏坐在炕沿纳鞋底,嘴里嘟嘟囔囔,大约是抱怨儿子不够上进,或者念叨家里没个女人收拾。 何大清心里莫名地舒坦了一下。贾家这小子,也到说媳妇的岁数了。以前易中海在时,没少张罗要给徒弟寻摸。现在易中海没了,他那新拜的钳工师傅,怕是不会像易中海那样,连徒弟娶媳妇都包办吧?不过,这些都跟他老何没关係了。弟弟指明了秦淮如,那秦家庄的姑娘,就是他何大清要娶进门的了。贾东旭?一边儿候著去吧。 一丝混杂著庆幸、优越和隱隱期待的情绪,悄然爬上了何大清的嘴角。幸好,弟弟回来了,不仅管著他,还为他打算得这般周全。不然,他此刻恐怕还不如那看著书本发愁的贾东旭有奔头。 回到后院西耳房,何大清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出穿的半旧棉袄,换上了更家常的夹袄。他坐在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炕沿上,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第一次觉得,这间曾被他视为耻辱象徵的狭小耳房,似乎也透出了一丝暖意。 第123章 铃响太行 正月廿二的午后,阳光算不得多暖,懒洋洋地铺在四九城纵横交错的胡同巷陌里。何大民从正阳门附近一家新开的旧书店出来,腋下夹著两本刚淘来的、纸张泛黄的前清县誌。他脚步不快,看似閒散地朝著南锣鼓巷方向溜达,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早已捕捉到身后那道不远不近、缀了许久的细微气息。 那气息很特別。带著一种与这个时代、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鲜活与锐气,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混合著某种草木清冽的奇异味道。更別提那一路上叮铃、叮铃,清脆却极有韵律,仿佛故意为之又仿佛浑然天成的铃鐺声响——在相对安静的胡同里,这声音简直像是黑夜里的灯笼,明晃晃地昭示著跟踪者的存在。 何大民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故意拐进了一条更窄、更僻静、几乎无人走动的死胡同。青砖墙高耸,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散落著枯叶和碎瓦,尽头是一户人家早已废弃的后门,木门紧闭,锈蚀的门环上掛著蛛网。 他在胡同中段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空无一人的来路,声音平静无波,却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么?” 话音落下几秒,胡同口光影微晃。一道身影轻盈地闪了进来,逆著光,站在了胡同口稍亮处。 何大民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这是个年轻女子,看面貌顶多二十出头。最扎眼的是一身打扮——內里穿著一件紧身的、似乎是深咖色细毛线织成的毛衣,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外套一件裁剪利落的、深棕色的翻毛短皮坎肩,皮质油亮;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紧身皮裤,包裹著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一双及踝的系带黑皮靴,擦得鋥亮。这身装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干练、颯爽,甚至……带著点不属於1952年这个时代的、近乎“现代”或某种特定职业(比如骑士、猎手)的气息,与周围灰扑扑的胡同背景、路人臃肿的棉袄棉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女子生得极美。不是陈雪茹那种明艷嫵媚的美,而是一种带著英气的、眉眼清晰如画、皮肤白皙透亮的美。一头乌黑长髮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此刻,她那双清澈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正毫不避讳地、带著审视与戒备,紧紧盯著何大民。 但更吸引何大民注意的,是她左手手腕上,那个隨著她轻微动作便发出清脆“叮铃”声响的银色铃鐺。铃鐺不大,做工却异常精致,表面似乎鐫刻著极细微的符文,在黯淡光线下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另外,”何大民的目光扫过那铃鐺,语气依旧平淡,“你跟踪人的时候,不把这玩意儿摘下来么?响了一路了。” 女子闻言,非但没有尷尬,反而下巴微扬,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她清脆地开口,声音如同她的铃鐺,乾净利落,带著点北地口音: “先说说你,你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大民眉头微挑。 女子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速加快,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你身上鬼气森森,阴魂缠绕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这绝非生人该有的气象!说,你是不是夺舍了这个年轻人的躯壳?快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免得本姑娘动手,让你魂飞魄散!” 夺舍?鬼气森森?何大民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是了,他身负炼魂幡,阴神与幡体相连,阴极空间內更是初步构筑了六道轮迴投影,每日吞吐、炼化、接引的灵魂能量不知凡几。虽然他早已將气息收敛到极致,但那种源自灵魂本质、涉及轮迴权柄的深层阴性能量波动,对於某些专精此道的修炼者而言,或许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这女子,显然把他当成了占据活人肉身的积年老鬼、凶戾邪灵。 “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吧?”女子见他沉默,以为被说中心事,语气更添几分凛然,“东北马家,驱魔镇邪,守正辟秽!我叫马小玲。今日既然被我撞见,你就別想再害人!” 东北马家?何大民心中瞭然。果然是那些隱世的修炼家族之一。传闻东北马家供奉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擅长请神上身、符籙驱邪、追踪鬼魅,与南方的茅山、龙虎山等道统齐名,在北方民间威望极高,只是平日里极少显露於世俗之前。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四九城的胡同里,被马家的人给盯上了,还闹出这么个误会。 他的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扫过马小玲全身。炼气化神圆满境!距离炼神还虚只有一步之遥。在这个末法时代初显、天地灵气稀薄的年头,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如此境界,绝对是天资卓绝,且传承深厚。她身上涌动的法力纯净而活泼,带著一种山林自然的清新与某种古老契约的堂皇正气,与他的太极阴阳、魂幡轮迴之道截然不同,却又隱隱有某种相生相剋的味道。 何大民自己,元婴(炼气化神之上的大境界)圆满,早已超越了炼气化神的范畴。但正如他之前所感,修为到了这个瓶颈,单纯的积累和感悟似乎总差那么临门一脚。或许……是需要一场势均力敌、足以压榨出全部潜力的战斗来刺激?需要外部的强大压力来帮助熔铸最后的圆满? 眼前的马小玲,炼气化神圆满,修为扎实,传承奇特,正气凛然,对自己又充满“误解”和战意……岂不是最佳的“磨刀石”?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他心中成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释放出元婴修士的威压去震慑对方。那样就失去了“磨刀石”的意义。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有悬念的、能逼迫自己全神贯注的战斗。 “东北马家……略有耳闻。”何大民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邀请的意味,“马姑娘是吧?你说我身上有鬼气,说我夺舍……也罢。此处乃凡人聚居之地,施展不开,也免得惊扰无辜。”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高高的胡同墙壁,望向西方遥远的天际。 “既然你心存疑虑,又自恃马家手段……可敢跟我去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 马小玲凤目一凝:“你想耍什么花样?到哪里我都不怕你!” “那就,跟我来。”何大民话音未落,身形未动,周身却骤然腾起一股无形的气劲!没有狂风大作,没有光芒万丈,只是他脚下的尘土枯叶微微向外拂开一圈。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托起,衣袍微拂,已然离地三尺,隨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朝著胡同上方、四合院连绵的屋顶之上,疾掠而去!速度看似不快,却带著一种缩地成寸般的玄奥,眨眼间便已到了远处屋脊之上,再一闪,已然朝著西边城外方向远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御气凌空!並非依靠法宝,而是纯粹以自身磅礴真元与天地之气交感,实现的短距离高速飞遁!这是炼气化神后期乃至更高境界才能具备的能力,且如此举重若轻,绝非寻常鬼物所能为! 马小玲瞳孔微缩,心中震惊更甚。这“鬼物”的道行,恐怕比她预估的还要深!但马家子弟,向来以胆气豪壮著称,遇邪魔从不退缩。她虽惊不慌,冷哼一声:“想跑?!” 素手在腰间一摸,一道清冽的剑吟响起!一柄长约三尺、剑身狭窄、通体泛著淡淡青芒、剑柄缠著暗红色丝线的古朴长剑已然握在手中。她左手並指在剑身上一抹,口中低叱一声,长剑清鸣更甚,隨即脱手飞出,悬浮於她身前尺余处,剑身青光大盛。 马小玲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变大的剑身之上。剑光托住她,微微一沉,隨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紧追著何大民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去!破空之声细微却尖锐,转眼也消失在西方天际。 胡同里重归寂静,只有地上被两人气劲拂开的尘土缓缓飘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与惊人的飞遁,只是一场幻觉。 高空之中,寒风凛冽。何大民刻意控制了速度,保持在马小玲御剑勉强能跟上的程度。他无需飞剑,自身真元与天地之气的交融便足以支撑这种高速飞行,身形在云层下方时隱时现,如同翱翔的苍鹰。 身后百余丈外,马小玲脚踏青锋,剑光护体,破开迎面而来的猛烈气流,紧紧咬著。她心中震撼未消,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鬼物”不仅能御气飞行,速度还如此之快,气息凝实浩瀚,哪里像是寻常夺舍的孤魂野鬼?倒像是个修炼有成的……人物?可那身浓得化不开的“鬼气”又是怎么回事?矛盾,太矛盾了!但无论如何,既然跟上了,就必须弄个明白,若真是祸害,拼著损耗精血请动仙家,也要將其镇压! 两人一前一后,划过四九城的上空,朝著西方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太行山脉深处飞去。城市、村庄、田野在下方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天际线处,太行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势雄浑,层峦叠嶂,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黛近黑的顏色,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 何大民的目標,是太行山脉人跡罕至的深处。那里天地之气相对纯净(虽也稀薄),空间开阔,正適合放手一搏。他感应著身后那道紧追不捨、锐气逼人的剑光与气息,体內的真元似乎都隱隱活跃起来,沉寂许久的战意,如同星火,开始悄然燃起。 或许,突破的契机,就在这场因误会而起的追逐与即將到来的战斗中。 马小玲,东北马家这一代的出色传人,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当成了最高级別的“磨刀石”。她只是紧抿著唇,將御剑速度催到极致,手腕上的铃鐺在高速飞行中不再发出声响,但那凝聚的战意与驱邪的决绝,却比铃声更加清晰。 两道身影,划破长空,投向太行山苍茫的怀抱。 第124章 虚空斗法 太行山脉深处,某座无名高峰之上。罡风猎猎,吹得云海翻腾,如怒涛拍岸。此处海拔极高,空气稀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將嶙峋的怪石和几株挣扎生长的古松映照得稜角分明。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雾气氤氳,偶有苍鹰啼啸,声音在空旷的山峦间迴荡,更添几分苍茫寂寥。 何大民与马小玲,相隔百余丈,虚空而立。何大民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深灰棉袍,长发束在脑后,在凛冽的山风中纹丝不动,气息沉静如渊,仿佛与脚下巨岳融为一体。马小玲脚踏清冽剑光,皮衣皮裤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马尾飞扬,左手腕的银铃在风中发出细碎清音,与她身上那股绷紧的、锐利如出鞘宝剑般的气势相互呼应。 山巔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马小玲凤目含煞,显然没有兴趣再多费唇舌。在她看来,眼前这“鬼物”道行高深,狡诈多端,引她来这荒山野岭,定是存了歹意。既然言语无用,那便在手底下见真章! “疾!”她率先出手!一声清叱,右手捏诀,左手腕猛地一振,那银色铃鐺脱离手腕,飞旋而起,瞬间涨大至碗口大小,悬浮在她身前。铃身之上鐫刻的细微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乳白色的光华,铃声也从清脆变得浑厚悠长,如同古寺晨钟,带著涤盪邪祟、镇魂安魄的奇异力量,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朝著何大民汹涌扩散而去! 与此同时,她脚下青锋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剑光暴涨,化作一道七八丈长的青色匹练,凌厉无匹地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直刺何大民心口!剑未至,那股锋锐无匹、斩妖除魔的凛然剑意已然將何大民牢牢锁定。一出手便是音攻与飞剑的合击,既攻神魂,又斩肉身,显示出马小玲极其扎实的斗法功底与丰富的实战经验,丝毫没有因为对手“鬼气森森”而有任何轻敌。 何大民眼神微凝。这马家铃鐺的音波攻击颇为玄妙,並非单纯的声音,其中蕴含著一种针对魂魄本源的震盪与净化之力,若是寻常阴魂鬼物,恐怕在这一铃之下就要魂体不稳,甚至直接溃散。而那飞剑更是凌厉,青色剑光纯粹凝练,显然是经过正统道家法诀千锤百炼的飞剑,专破邪祟阴罡。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一直收敛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露出了一丝缝隙。“嗡——”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黑白二色气流,悄然在他周身尺许外浮现,缓缓流转,形成一个浑圆的气罩。这气罩看似薄弱,却蕴含著太极阴阳、刚柔並济、循环不息的至理。乳白色的镇魂音波率先撞上这层太极气罩。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汹涌的音波如同泥牛入海,没入黑白气流之中,仅仅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便迅速被消弭、转化,连何大民的衣角都未曾拂动。 紧隨其后的青色剑虹,带著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在气罩同一点上!“叮——!”一声清脆悠扬、宛如金铁交击的鸣响炸开!剑尖与气罩接触之处,爆开一团刺目的青白光芒,剧烈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吹得下方云海翻涌,山石滚落。然而,那看似薄弱的气罩,却只是向內凹陷了寸许,流转的黑白二气速度骤然加快,生生將那无坚不摧的剑虹抵住,使其无法再进分毫! 马小玲面色微变。她的青锋剑乃是家传宝物,经自身法力多年温养,锋锐无比,更蕴含马家独特的破邪剑意,寻常妖魔鬼怪的护体阴煞,往往一触即溃。眼前这气罩,非但没有半点阴邪之气,反而透著一股中正平和、混元如一的道韵,坚韧得超乎想像! “果然有些门道!”马小玲冷哼一声,手上法诀一变。那悬空的银铃陡然停止旋转,铃口对准何大民,乳白光芒內敛,反而透出一股沉重的暗金色。“镇魂!定魄!” “鐺——!”不同於之前的清越,这一次的铃声沉重如山岳崩塌,又似黄钟大吕轰鸣!一道暗金色的、近乎实质的音波光环,从铃口喷薄而出,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镇压一切、定住神魂的恐怖意志,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是马家“镇魂铃”的更高阶运用,专破各种护身罡气与魂体防御。 与此同时,被太极气罩挡住的青锋剑並未收回,剑身一震,骤然分化出三道略小却同样凝实的青色剑影,从左右上三个刁钻角度,绕过正面气罩,刺向何大民侧后与头顶!剑影虚实相生,轨跡飘忽,蕴含著精妙的剑法变化。音波正面强压,飞剑侧面袭扰。马小玲的战斗节奏把握得极好,攻势连绵不绝。 何大民终於动了。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对著那镇压而来的暗金色音波光环,轻轻一按。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势”隨著他这一按瀰漫开来。那暗金色光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在距离他还有三丈远时便骤然停滯,表面光芒剧烈闪烁、扭曲,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啵”的一声轻响,碎裂成漫天光点消散。 而对付那三道袭来的剑影,何大民左手隨意向后一挥袖袍。宽大的袖口迎风而涨,仿佛內蕴乾坤,一股柔韧却又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生出,如同深海旋涡。三道灵动刁钻的剑影顿时一滯,如同飞鸟入网,挣扎著被那股吸力拉扯,偏离了既定轨跡,最终“嗖嗖嗖”几声,尽数没入那看似普通的灰色袖袍之中,再无动静,连与马小玲的心神联繫都瞬间变得微弱无比。 “袖里乾坤?!”马小玲失声惊呼,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这不是传说中仙家的大神通吗?这“鬼物”怎么会?! 她哪里知道,何大民这一手,並非真正的袖里乾坤,而是结合了自身对空间的细微掌控(源自太极空间感悟)、浑厚真元以及对“收”之道的理解,模擬出的一种类似效果,对付这种分化剑影颇有奇效,但若是对付她青锋剑本体,就未必能如此轻鬆了。 接连两波攻势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甚至损失了三道剑影分光,马小玲心头震撼,却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与除魔卫道的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镇魂铃上。“铃铃铃——!”镇魂铃吸收了精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金色光芒,铃声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一种古老、蛮荒、带著野性的力量!铃身表面,隱约浮现出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虚影! “有请狼仙尊上,助弟子降妖伏魔!”马小玲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这是东北马家压箱底的秘术——请仙家附体!当然,以她如今的修为,还无法承受真正的仙家完全降临,只能请动一丝分神力量加持己身或法器。 那镇魂铃得了狼仙一丝分神加持,威能暴涨!不再发出音波,而是滴溜溜旋转著,携带著一股撕碎一切的蛮横力量,化作一道血金色的流星,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朝著何大民狠狠撞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下方的云海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与此同时,马小玲本人气息也陡然一变,原本清澈锐利的眸子染上了一丝野性的金黄,身形似乎都膨胀了一圈,速度与力量暴增。她握住飞回手中的青锋剑本体,剑身上同样繚绕起一层淡淡的血金色光芒,娇叱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更为粗大、气势汹汹的青金剑虹,紧隨镇魂铃之后,悍然冲向何大民!竟是要以法器为前锋,自身为锋锐,行雷霆一击! 这一击,已然动用了她的底牌,凝聚了她炼气化神圆满境的全部法力、精血,以及借来的一丝狼仙之力,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势。青金剑虹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下方山峰的岩壁被逸散的剑气划出道道深痕。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合击,何大民平静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认真的神色。“来得好。”他低语一声,不再被动防御。右手虚握,一直沉寂於阴极空间的炼魂幡,其投影在他掌心悄然浮现,虽只是虚影,却散发出令周围光线都黯淡几分的幽邃气息。左手则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极致的亮银色光芒凝聚,那是高度压缩、蕴含著破灭剑意的真元锋芒,与马小玲的堂皇剑气截然不同,更显纯粹与凌厉。 面对轰然撞至、狼影咆哮的血金铃鐺,何大民右手托著魂幡虚影,向前轻轻一送。“镇。”幽光一闪。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气势汹汹、带著狼仙分神之力的镇魂铃,在接触到魂幡虚影散发的幽光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血金色光芒迅速消融,铃身上的狼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骤然崩散。铃鐺本身“噹啷”一声,灵光尽失,打著旋儿向下方的云海坠落而去。马小玲与镇魂铃的心神联繫瞬间被强行斩断,她娇躯一颤,脸色白了白。 而此刻,她人剑合一的青金剑虹已然杀到!锋锐的剑尖距离何大民眉心已不足三尺!剑罡刺得他额前髮丝飞扬。 何大民左手剑指,於千钧一髮之际点出。那一点亮银光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青锋剑的剑尖之上。“叮——————!”这一次的撞击声,尖锐刺耳到了极致,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以两人指剑相交之处为中心,一圈混合著青、金、银三色的恐怖衝击波呈环形猛然爆发开来!“轰隆隆——!”下方的云海被这狂暴的衝击波瞬间清空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下方狰狞的山脊。附近几座稍矮的山头,峰顶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巨刃削过,齐齐断裂、崩塌,化作无数碎石滚落深谷,激起漫天烟尘。天空中,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扭曲的光线折射现象。 马小玲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尖传来,那力量中正平和却又磅礴无尽,更带著一股直透神魂的森然剑意。她闷哼一声,人剑合一的状態被强行打断,青锋剑哀鸣一声倒飞而回,被她勉强接住,虎口崩裂,渗出血丝。她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体內气血翻腾,法力紊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染红了白皙的下巴。附体的那一丝狼仙之力,也被这一指震得几乎溃散。 她停在半空,拄著剑,剧烈喘息,望向何大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自己全力一击,甚至请动了仙家分神加持,竟然被对方……一指破去?!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修为?! 何大民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曾移动半分,甚至连衣袍都未见多少凌乱。只是他点出的左手剑指指尖,那点亮银光芒缓缓消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眼望向远处气息萎靡、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马小玲,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指,他动用了接近元婴中期的真元力量,以及一丝源自太极阴阳、破灭万法的剑意。马小玲能接下一指而不重伤,其根基之扎实、请神术之玄妙,確实不凡。这份压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山风呼啸,捲走了激盪的烟尘与能量余波。云海重新缓缓合拢。 何大民看著马小玲,终於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地迴荡在山巔:“还要继续么?你的镇魂铃,掉下去至少三千丈。”他指了指下方云雾繚绕的深谷,“现在去捞,或许还来得及。” 第125章 雷劫锻阳神 太行绝巔,罡风如刀。马小玲拄剑而立,嘴角血跡未乾,气息急促,眼中惊骇未消,但那股属於马家子弟的倔强与骄傲,却让她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不远处气息渊渟岳峙的何大民。 她引以为傲的镇魂铃被轻易击落,人剑合一的全力一击被一指破去,甚至连请动的一丝狼仙之力都被震散。眼前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她的预估。那绝非寻常夺舍鬼物所能拥有!但那股縈绕不散、几乎凝成实质的“鬼气”又是如此真切……矛盾,巨大的矛盾让她心神不寧,却也激起了骨子里更强烈的不服与战意。 何大民看著马小玲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微微点头。压力还不够,刚才的交锋,虽让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到了对方传承的玄妙,但距离触动那层元婴圆满的壁障,还差得远。他需要更猛烈的锤打,需要真正游走於生死边缘的危机感,来熔铸最后一丝不圆满,逼迫潜能的彻底爆发。 “马姑娘,”何大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仅止於此了吗?东北马家的手段,若只是这般,恐怕今日,你拦不住我。” 他刻意將语气放得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慢”。 果然,此言一出,马小玲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怒火取代。拦不住他?这妖孽(她心中已认定,不管对方是何跟脚,定非善类)还想为祸不成?! “狂妄!”马小玲厉喝一声,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变得锐利如冰,“既然你自寻死路,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马家为何能镇守北地!”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也顾不得是否会损耗根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尽全力,哪怕同归於尽,也要將这深不可测的“邪魔”留下! 只见她右手在腰间一摸,五枚色泽古旧、泛著青铜光泽的圆形方孔铜钱出现在指间。她咬破另一只手指指尖,迅速在每枚铜钱上抹过一道血痕,口中疾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帝镇魔,阵起!” “嗖嗖嗖嗖嗖!” 五枚沾染了精血的五帝钱脱手飞出,並非直射何大民,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瞬间分散至何大民周围五个方位——东、南、西、北、中!铜钱悬空定住,嗡鸣震颤,其上血痕亮起赤红光芒,彼此间射出细细的血色光线,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立体光网!光网甫一形成,一股沉重如山岳、禁錮空间、镇压一切邪祟异力的磅礴压力轰然降临!何大民顿时感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无形泥沼,连真元流转都滯涩了几分。这是马家秘传的“五帝镇魔阵”,以血脉之力沟通古钱中蕴含的王朝正气与万民愿力,形成强力结界。 布阵的同时,马小玲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大叠黄纸符籙,看也不看,扬手一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太上有令,搜捕邪精!雷公电母,速降威灵!急急如律令!” “敕令东方青木雷!敕令南方离火雷!敕令西方庚金雷!敕令北方癸水雷!敕令中央戊土雷!” 数十张符籙无风自燃,化作漫天流光火雨!其中大部分燃烧后,化作一层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罩,將她自身牢牢护住(金光咒)。更有十数张特殊的紫色雷符,燃烧后並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道道闪烁不定的紫色电蛇,在她周身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引动高空云气隱隱匯聚,传来沉闷雷音——她在蓄势,召唤真正的天雷! 这还没完!马小玲反手一拍背后一直未曾动用的一个狭长布袋。 “鏘!” 一声清越剑鸣,一柄通体呈现温润枣红色、木质纹理天然形成玄奥符文、剑身流淌著淡淡纯阳气息的古剑冲天而起!千年桃木剑!此剑对阴邪鬼物的克制,远超她的青锋剑! 紧接著,她手腕一翻,一座仅有三寸高、非金非玉、色泽灰白、布满细密刻痕的九层小塔出现在掌心。她將此塔往头顶一拋,小塔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丈高下,塔身散发出苍茫古老的镇压气息,塔底对准何大民,投下一道灰濛濛的光柱,与五帝钱大阵的压力叠加,令何大民周身的空间禁錮之力骤增数倍!这是马家另一件重宝——镇魂塔仿品!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对著下方云海遥遥一招。一道黯淡的血金色流光吃力地从云海中飞回,正是之前被击落的镇魂铃。虽然灵光大损,铃身出现裂痕,但被她以秘法强行召回,悬浮在镇魂塔旁,发出断续低鸣,依旧贡献著一份削弱魂力的波动。 而她之前使用的青锋剑,此刻也盘旋在她头顶,剑尖直指何大民,与桃木剑、镇魂塔、镇魂铃遥相呼应。 短短几个呼吸间,马小玲如同一位被逼到绝境的多宝道人,祭出了压箱底的所有法宝与秘术!五帝钱布阵镇压空间,金光符护体,雷符引动天威蓄势待发,千年桃木剑主攻破邪,镇魂塔加强镇压,残破镇魂铃辅助干扰,青锋剑伺机袭杀! 层层叠叠的攻势,玄光宝气交织,將她炼气化神圆满境的法力催谷到了极致,甚至隱隱有透支的跡象。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嚇人,死死锁定阵中的何大民。 这一下,压力截然不同! 何大民身处五帝镇魔阵与镇魂塔光柱的双重镇压下,只觉周身空气粘稠如胶水,真元运转比平时慢了近三成!那千年桃木剑散发的纯阳破邪之气,让他体內的太极真元(虽非阴邪,但阴极一面与之隱隱相剋)都感到一阵微微的灼热与滯涩。残破镇魂铃的干扰虽弱,却如苍蝇般嗡嗡不绝,试图扰乱他的心神。头顶,马小玲剑指虚引,高空云层中隱隱传来的雷霆威压,更是让他眉心直跳,感受到了一种真正能威胁到元婴修士的天道之力! “好!”何大民不惊反喜,心中低喝一声。就是这种压力!这种稍有不慎便可能法宝临身、雷霆轰顶、形神俱损的致命危机感! 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也不再留手周旋。心念一动,元婴全力运转,磅礴浩瀚的太极真元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爆发! “破!” 一声轻叱,他周身那层流转的黑白太极气罩猛然膨胀,剧烈旋转,阴阳二气疯狂对冲、衍生,爆发出恐怖的撕扯与湮灭之力! “咔嚓嚓——!” 五帝钱形成的血色光网首先承受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五枚铜钱齐齐一震,光芒黯淡,倒飞而回。镇魂塔投下的灰色光柱也被剧烈旋转的太极气劲搅动得扭曲溃散,高塔本身晃了晃,缩小飞回马小玲手中。 空间禁錮骤然一松! 然而,马小玲的攻势已然衔接而上! “邪魔受死!”她娇叱一声,剑指朝何大民凌空一点! “轰咔——!” 高空酝酿的雷霆终於落下!不是一道,而是五道顏色各异、粗细不一的电蛇,呈五行方位,撕裂苍穹,带著天道煌煌之威,狠狠劈向何大民!正是她以精血法力,结合五行雷符引动的“五行天雷”!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天劫之雷,但威力已远超寻常雷法,对灵体、阴魂、乃至修行中人都有莫大杀伤! 与此同时,千年桃木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后发先至,直刺何大民心口!青锋剑则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袭向何大民后脑!两剑一正一奇,一阳一锐,配合天雷,杀机凛然! 面对这天地人三方袭杀,何大民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也兴奋到了极点。他长啸一声,不退反进! 左手虚握,炼魂幡本体第一次在战斗中显化而出!虽只是握在手中,未曾展开领域,但那幽暗的幡面无风自动,一股吞噬万物魂灵的森然气息瀰漫,幡面隱约有无数魂影咆哮。他挥动魂幡,並非攻击,而是以幡杆划出一道玄奥轨跡,引动周围天地间的阴属性能量,在身前布下一层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冥屏障”。五行天雷轰击在屏障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电光肆虐,將那幽冥屏障炸得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却未能一击而破!大量雷电之力被屏障吸收、导入下方山体,引得整座山峰乱石崩飞,烟尘冲天! 右手並指,指尖再次亮起那点破灭剑意凝聚的亮银锋芒,不过此次,锋芒之中隱约有黑白二气流转。他看也不看身后袭来的青锋剑,只是反手向后一划! “叮——!” 一声更尖锐的撞击!亮银指剑精准点中青锋剑剑尖,狂暴的剑意与真元透入,青锋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光彻底黯淡,打著旋儿飞出去,斜插在远处岩壁之中,颤动不已。 而正面,赤红桃木剑已至胸前!何大民刚刚抵挡天雷,旧力略竭,新力未生,桃木剑炽烈的纯阳剑气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何大民体內,那尊一直盘坐紫府、温润如玉的元婴,霍然睁开了双眼!元婴周身紫气狂涌,与何大民本体爆发的太极真元、魂幡引动的幽冥之力、以及外部五行天雷残余的狂暴天道气息……种种力量,在这一刻的生死压力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交融与质变! “就是此刻!”何大民心有所感,不惊不慌,反而主动撤去了胸前部分护体真元,仅以肉身硬抗了桃木剑锋锐剑尖的微微一刺! “噗!” 剑尖入肉半寸,纯阳剑气侵入,带来灼痛与伤害。但这股外来的、极致的“伤害”与“压力”,却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那层无形的壁障之上! “咔嚓……” 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道基,而是束缚,是瓶颈,是“神”与“虚”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何大民的气息,陡然变了!变得飘渺,变得空灵,变得仿佛要融入这片天地,却又独立於万物之外!他的阳神,自元婴之中脱胎而出,开始发生一种本质的升华! 而几乎就在他突破感应產生的同时—— “轰隆隆隆——!!!” 原本被马小玲雷法引动、尚未完全散去的乌云,骤然以百倍速度疯狂匯聚!漆黑如墨,厚重如山,覆盖了整片天空,云层之中,银蛇乱舞,雷光耀世,一股比马小玲引动的五行天雷浩大、威严、恐怖无数倍的天地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锁定的中心,正是何大民! 天劫!炼神还虚之劫! 马小玲首当其衝,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天道层面的恐怖威压衝击得神魂颤慄,浑身法力几乎凝固!她骇然抬头,望著那遮天蔽日的劫云,感受著其中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明白了什么。 “雷劫?!他……他在突破?!” 马小玲脑海中一片混乱。鬼物怎会引来天劫?还是如此正大堂皇、至阳至刚的突破之劫?! 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天劫无情,笼罩范围內一切生灵都可能被波及。她若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何大民也感应到了雷劫的降临,他转头,看了满脸惊骇的马小玲一眼,传音道:“退开!越远越好!”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小玲一个激灵,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咬牙召回所有法宝(青锋剑已无力召回),甚至顾不上心疼损毁的镇魂铃和受创的五帝钱,身化流光,拼尽全力朝著劫云范围外疯狂遁去!一直退到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才心有余悸地停下,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天空已彻底被漆黑的劫云和刺目的雷光充斥,宛如末日。何大民的身影悬浮在劫云中心下方,显得无比渺小,却又透著一股顶天立地的孤绝与坦然。 “轰隆——!!!” 第一道天雷,粗如水缸,色泽湛青,带著开闢鸿蒙般的煌煌天威,撕裂长空,直劈而下!其威势,远超马小玲之前引动的五行天雷总和! 何大民仰首,不闪不避,甚至张开双臂。他的阳神在欢呼,在渴望这场雷霆的洗礼! “来吧!以此雷劫,锻我阳神,证我还虚!” 巨响淹没了他的声音,雷光吞噬了他的身影…… 远处,马小玲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在毁灭性的雷光中沉浮,心中的震撼、疑惑、乃至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这场战斗,这个神秘的男子,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劫,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或许错得离谱。 雷光一道接一道,愈发狂暴。足足九道,一道强过一道,色泽也从湛青转为炽白,再转为紫金,最后一道,竟是混沌之色,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的一缕本源之力! 当最后一道混沌雷霆消散,漫天劫云缓缓散开,露出一片被洗炼得格外澄澈的天空,以及下方一片狼藉、仿佛被天犁狠狠刮过数遍的焦黑山巔。 一道身影,依旧悬浮在那里。 他衣衫破碎,身上带著焦痕,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飘渺,空灵,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又仿佛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亘古长存。他的眼神更加深邃,眸光开合间,似有日月星辰生灭,阴阳轮迴流转。 阳神已彻底完成蜕变,从“神”的具象,走向“虚”的意境,与天地大道更加贴合。炼神还虚,初窥门径! 何大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竟有点点细碎的电芒闪烁。他感受著体內更加圆融通透、与天地共鸣的力量,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目光,投向数十里外,那座山峰上呆立的身影。 马小玲触及他的目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却发现指尖冰凉。 第126章 雷锻飞星 九道还虚雷劫的余威尚在天地间隱隱迴荡,焦黑破碎的山巔之上,罡风都带著一股灼热与电离后的独特气息。何大民悬立虚空,破碎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上虽带焦痕,气息却已截然不同。炼神还虚,阳神与天地虚空初步交融,神识所感,万物皆明,大道似又近了一步。 数十里外,马小玲依旧僵立在另一座峰顶,手中紧握的千年桃木剑剑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心绪的剧烈起伏。她亲眼目睹了那九道毁灭性的天雷,也“看”到了雷光中那道身影由实化虚、由虚凝实的玄妙蜕变。此刻再感应过去,何大民身上那股曾经让她如芒在背、认定为“鬼气森森”的阴冥气息已然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渺、空灵、难以言喻的“道”韵,与他身后那深邃如夜空的背景仿佛融为一体。这绝非邪魔歪道能有的气象! “性命双修……”何大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马小玲耳中,带著一种刚歷劫难后的沉静与感悟,“性者,心性、神魂、本源真我;命者,形体、气血、生命能量。世人或偏重修性,枯坐悟道,神魂出窍而肉身朽坏;或偏重修命,锤炼体魄,气血如龙却心魔丛生。唯有性命交修,神与形合,心与身同,方是正道坦途。” 他看向远处的马小玲,目光平静:“马姑娘,你马家请神之术,借外力壮己身,固然迅捷勇猛,然则对自身心性磨礪、本源锤炼,可曾足够?外力终是外力,过犹不及,恐伤根基。” 马小玲闻言,心头剧震。何大民这番话,直指她马家传承一个潜在的、长辈也曾隱晦提及的弊端。过度依赖请神,自身修为进境固然不慢,但对大道的领悟、对心境的淬炼,確实可能留下不足。这“邪魔”……不,此人,不仅修为深不可测,眼界见识也如此高明?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先前喊打喊杀的“除魔卫道”,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可笑的误会。 何大民见她神色变幻,知她心绪激盪,也不再多言。刚突破至还虚境,境界尚未完全稳固,此地经歷雷劫,气机混乱,並非久留之地。他心中已有了去处——燕山山脉深处,他抗战时曾寻找的一处绝壁下天然绝地,后经简单改造,作为静修之所,那里天地之气相对纯净隱蔽,正適合巩固修为。 “此件事了,马姑娘,你我……”他正欲开口告辞,並打算简单解释一下那“鬼气”的缘由(炼魂幡与阴极空间),以免这位一根筋的马家传人日后纠缠不清。 然而,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刚刚恢復平静、露出一抹湛蓝的天空,毫无徵兆地再次暗了下来!这一次,並非乌云匯聚,而是仿佛整片天穹本身在向內坍缩、凝聚,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紫色!一股比之前还虚雷劫更加浩大、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来自宇宙洪荒之初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轰然降临!直接锁定了刚刚完成突破的何大民! “什么?!”何大民面色骤变,心中警铃狂响!他清晰地感应到,自己丹田紫府之中,那刚刚完成阳神蜕变、与虚空初步交融的“神”,竟在某种更高层次规则的牵引下,开始自发地汲取天地间某种本源之力,与自身精、气、神三元疯狂融合、蜕变!这不是还虚境的巩固,这是……更高境界的突破前兆! 化神期?!从元婴(炼气化神)到化神(炼神还虚之上的境界)的跨越?!这怎么可能?!他才刚刚完成炼神还虚的突破,连境界都未稳固! 旋即,他恍然。是了,“性命双修”!方才的雷劫,是“命”之劫,淬炼形体阳神,助他突破还虚。而此刻引发的,是“性”之劫!是他多年来淬炼神魂、掌控轮迴、参悟阴阳太极,在心性、神魂本源上积累过於雄厚,此刻受“命”突破牵引,水到渠成,直接触动了“性”之层面的质变关隘!性命交织,內外共鸣,竟要连破两重大关! 这固然是旷世机缘,但也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寻常修士,从元婴到化神,哪个不是准备数十年、上百年,搜罗天材地宝,布置重重阵法,邀请同道护法,才敢尝试衝击?哪有像他这样,刚渡完一劫,气都没喘匀,紧接著又来一场更恐怖的?这贼老天,是真不打算让他这个“异数”好好活了! “轰——咔——!!!” 没有酝酿,第一道劫雷已然劈落!这道雷並非从云中降下,而是仿佛直接从虚空中诞生,粗如山岳,色泽混沌,其中仿佛有地火水风奔涌,宇宙星璇生灭!威势之恐怖,比方才还虚雷劫的最后一道混沌神雷,强了何止十倍! 何大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甚至连护体罡气都只提起一半! “噗!” 仅仅是被这道混沌雷劫的边缘擦中,他刚刚经过雷劫淬炼、强横无比的肉身便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稳固几分的阳神都一阵摇曳! 这根本不是他现在能硬抗的雷劫!一道尚且如此,后面还有多少?!记忆中,化神之劫,似乎是……九九八十一重?不,看这威势与天道的“恶意”,恐怕是最高规格的九九八十一道! 电光火石之间,何大民目光陡然瞥向自己手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黑色指环——內景乾坤的入口。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逃,是逃不掉的,天劫锁定,天涯海角也会追至。硬抗,必死无疑。那么……借力?用什么东西来“分担”甚至“利用”这恐怖的天劫之力? 他想起了那艘银灰色的飞碟!那来自星空彼岸、科技水平远超时代的造物!其外壳材料能承受星际旅行的恶劣环境,能量系统更是玄妙莫测。天劫雷霆,本质也是一种极端狂暴的能量形態!或许……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 “出来!” 何大民狂吼一声,神识疯狂涌入內境乾坤! 下一瞬,就在第二道更加粗大、色泽转为暗金、带著毁灭星辰般气息的劫雷即將劈落之际,何大民头顶上方,空间剧烈扭曲、膨胀! 一艘直径超过二十米、通体流线型、呈现哑光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见推进装置的碟形飞行器,凭空出现!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下方焦黑的山巔、狂暴的雷云、渺小的人影,构成了一幅超越时空认知的奇异画面! 远处的马小玲已经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雷劫?更强的雷劫?还有……那是什么东西?!铁鸟?飞盘?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造物! “轰隆——!!!” 第二道暗金劫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突然出现的飞碟顶部! 预料中的爆炸、粉碎並未发生。那暗金雷霆击中飞碟光滑外壳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落入沙漠,只是激盪起一圈圈明亮的、水波般的银白色涟漪!飞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发出一种低沉悦耳的、仿佛金属共鸣的嗡鸣。银灰色外壳上,无数极其细微的、原本黯淡的纹路瞬间被点亮,如同星河倒映,流光溢彩!更奇特的是,飞碟內部隱约传来能量流转加速的“嗡——嗡——”声,其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场,似乎……增强了一丝? “有效!” 何大民精神大振!他赌对了!这飞碟的材料和能量系统,果然能吸收、转化、甚至“消化”天劫雷霆的能量! 第三道、第四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恐怖,色泽变幻,蕴含的毁灭道则也各不相同。有炽白如大日、焚烧万物的“纯阳劫雷”;有幽蓝如深海、冻结灵魂的“玄阴劫雷”;有青翠欲滴、却又带著腐朽万物生机的“乙木神雷”…… 飞碟如同最忠实的盾牌,悬浮在何大民上方,將绝大部分劫雷尽数挡下。每一次被击中,它外壳的涟漪便更加绚烂,內部的嗡鸣声便更加响亮、急促,那些被点亮的纹路也越发复杂、明亮,仿佛乾涸的河道得到了充沛水流的灌注,整个飞碟正在从长久的“沉睡”中被快速“唤醒”! 何大民压力大减,趁机全力运转功法,引导少量透过飞碟削弱后散逸的精纯劫雷之力(这些能量被飞碟转化后,似乎去除了大部分毁灭属性,变得相对温和且蕴含天道法则碎片),淬炼自己的肉身与阳神,加速“性”之层面的融合突破。 同时,他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狂暴的劫雷主体,尝试著探向飞碟內部。之前收取时,他只是粗略探查,並未尝试认主或深入核心。此刻飞碟被天劫能量持续“充能”,內部系统明显在激活,正是机会! 神识穿透那奇异的外壳(对能量和精神力似乎阻隔並不强),进入飞碟內部那简洁空旷的空间。中央圆形平台光芒流转,四周墙壁上细密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何大民的神识迅速捕捉到一股微弱但纯粹、带著冰冷机械感的意识波动,源自中央平台下方某个核心。 没有语言,只有最直接的意识接触与信息流传递。 “检测到高纯度本源能量灌注……能量核心休眠解除7%……11%……19%……” “检测到高维度精神波动接触……符合初级权限认证特徵……分析中……” “灵魂频率匹配度67%……生命形態契合度89%……能量亲和度极高……符合临时认主条件……” “未知个体,是否接受『旅行者7號』科考舰临时权限绑定?绑定后,可获得基础航行、防护、探测及能量操作权限。” 一股简洁明了的信息流涌入何大民意识。这飞碟(旅行者7號科考舰)竟然有简单的智能意识,並且將他持续用天劫“充电”的行为,以及他强悍的神识,当成了某种“认证”! “绑定!” 何大民毫不犹豫。管他临时还是永久,先拿到控制权再说! “权限绑定中……绑定成功。临时舰长权限授予。检测到外部持续高能衝击,建议启动『能量吸收矩阵』及『初级偏转护盾』以优化能量摄取效率,减少舰体结构非必要震盪。” 隨著绑定成功,何大民对飞碟的感应瞬间清晰了无数倍。他“看”到了飞碟內部复杂的能量流转网络,看到了那个如同沉睡心臟般、正在被天劫能量一点点“餵饱”的幽蓝核心,也“看到”了飞碟外壳上那些纹路构成的、可主动运行的“能量吸收矩阵”和“偏转护盾”。 他心念一动,按照飞碟智能传递的简单操作方式,激活了这两项功能。 霎时间,飞碟表面的银白色涟漪变得更加有序、高效,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能量旋涡,主动“捕捉”劈落的劫雷!而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微扭曲光线的力场出现在飞碟外壳之外,將那些过於狂暴、无法立刻吸收的劫雷能量巧妙地偏转、引导,使其威力分散。飞碟的“充能”效率陡然提升,內部的嗡鸣声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能量核心休眠解除35%……41%……53%……” 飞碟传递著欢快的“情绪”。这天劫,对它而言,竟成了千载难逢的“充电宝”和“激活器”! 何大民心中大定,一边藉助飞碟的庇护和散逸的温和劫雷之力巩固突破、衝击化神,一边分心熟悉著这艘意外认主的星空座驾。 劫雷一道道落下,足足八十一道!最后九道,更是呈现出九色光华,仿佛蕴含了完整的本源大道法则,威力毁天灭地!但在“旅行者7號”全功率开启的能量吸收矩阵和偏转护盾面前,绝大部分能量被吸收转化,剩余威能已无法对下方的何大民构成致命威胁。 当最后一道九色混沌劫雷的能量被飞碟如长鯨吸水般吸纳殆尽,漫天深紫色的劫云缓缓消散,露出后方一片仿佛被彻底洗涤过的、澄澈到极致的星空(明明是白日,却仿佛能直接看到宇宙深空),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与浩瀚力量,自何大民灵魂深处涌起。 化神期,成! 他的阳神不再仅仅是“神”,而是初步具备了“化”之能,可分化万千,可模擬万物,对天地法则的感应与调动能力暴涨!性命双修,內外交融,至此方迈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头顶,银灰色的“旅行者7號”静静悬浮,外壳流光溢彩,能量充盈,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力场波动,与下方气息玄妙的何大民相映成趣。 何大民仰头,看著这艘意外认主、助他渡过死劫的星空来客,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震撼。这次突破,真是……太刺激了。 他收起飞碟,感受著体內磅礴的力量与清晰的飞碟联繫,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座山峰。马小玲还站在那里,身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该去跟她,好好“聊聊”了。 第127章 绝地夜谈 九九八十一道化神雷劫的余威终於彻底消散,天空復归澄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何大民凌空而立,破碎的衣袍在平缓下来的山风中轻摆,身上虽带焦痕,气息却已渊深如海,飘渺如云。炼神还虚,化神初成,一次连破两大关隘,性命双修至此迈入全新天地。 他心念微动,將悬於头顶、流光溢彩、能量充盈的“旅行者7號”飞碟收回体內小世界空间。这艘来自星海的奇异造物,如今已与他心神相连,成了他渡过死劫的最大功臣兼意外收穫的座驾。 目光投向数十里外那座孤峰。马小玲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辽阔天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手中的千年桃木剑无力垂落,脸上混杂著震撼、茫然、以及挥之不去的警惕。两次惊天动地的雷劫,尤其是后者那远超认知的恐怖威势,以及那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铁鸟”,已经彻底击碎了她先前的所有判断。 何大民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如瞬移般出现在马小玲身前十丈处,速度之快,令马小玲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举剑横胸。“马姑娘,不必紧张。”何大民开口,声音平静,带著一丝刚歷劫难后的温润,“方才形势所迫,无暇多言。关於我身上那所谓的『鬼气』,乃是修行一门特殊功法,兼掌一件涉及魂魄轮迴的法器所致,绝非夺舍或邪魔之流。先前误会,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依旧残留著狂暴能量波动的群山:“此地经歷雷劫,气机混乱,且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方圆数百里。或有其他修士、异人赶来查看。你我若在此敘话,恐生枝节。” 马小玲抿了抿嘴唇,眼神复杂地看著何大民。对方气息正大堂皇,与天地交融,確实没有半点邪祟之感,那解释也说得通。回想起对方在雷劫中展现的恐怖实力,以及那不可思议的“铁鸟”,她心中的敌意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一丝敬畏。 “你……到底是谁?”马小玲终於涩声问道。 “何大民,一介散修,略有际遇。”何大民简单答道,看了看天色,午后阳光斜照,尚有些时辰,“我在燕山深处有一处简陋的潜修之地,还算隱蔽安全。马姑娘若无他事,可否移步一敘?一来,可解方才误会;二来,我亦有些关於修行界、关於当年战事的疑惑,想向马家高足请教。” 他语气诚恳,姿態放得很低,並未以势压人。马小玲迟疑了一下。跟一个刚刚还大打出手、底细莫测的陌生强者去他的“老巢”?这风险不小。但对方若真有歹意,以其展现出的实力,此刻擒下或击杀自己,恐怕也非难事。而且,她心中也实在有太多疑问需要答案——那恐怖的雷劫,那奇异的“铁鸟”,此人修为的诡异之处,还有他提及的“涉及魂魄轮迴的法器”…… 最终,对真相的好奇压过了警惕。她点了点头,將桃木剑归鞘,手腕上灵光黯淡的镇魂铃也收回怀中:“好。不过,你若敢有异动,我马家秘术,亦有与敌偕亡之法。” 何大民微微一笑:“马姑娘多虑了。请隨我来。”说罢,他身形缓缓升起,並未使用那骇人的瞬移,而是以寻常御气飞行之速,朝著燕山山脉更深处飞去,速度控制在马小玲御剑能够轻鬆跟隨的程度。马小玲见状,稍定心神,召回了斜插在远处岩壁中的青锋剑(剑身受损,灵光黯淡),勉强御起,跟在何大民身后数十丈处。两人一前一后,划过天际,將那片饱经雷劫摧残的焦土远远拋在身后。 飞行约莫半个时辰,深入燕山腹地,人跡罕至。何大民按落云头,降落在一处看似寻常的、被密林覆盖的山脊上。他走到一面长满藤蔓和苔藖的绝壁前,伸手在几处看似天然的岩石凸起上按特定顺序轻拍数下。“咔噠……隆隆……”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藤蔓掩盖下,竟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人工修葺过的石阶,斜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一股混合著泥土、草木和微弱硫磺气息的清新空气从洞內涌出。 马小玲眼中再次闪过讶色。这机关布置得极为巧妙自然,若非何大民开启,她即便走到近前也难以察觉。 “请。”何大民侧身示意。马小玲紧了紧手中的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缝隙。何大民隨后进入,缝隙在他身后悄然合拢,外部藤蔓恢復原状,天衣无缝。 石阶向下延伸约百级,眼前豁然开朗。饶是马小玲出身隱世家族,见多识广,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小小震撼了一下。这是一处被四面百丈绝壁环抱的谷地,自成天地。谷中温暖如春,中央一泓半亩大小的温泉汩汩冒著热气,池水清澈,竟是罕见的青砖砌成,整洁雅致。温泉旁,几株参天古树虬结苍劲,其中最大的一棵中空古树上,赫然搭建著一座古朴结实、与树木浑然一体的树屋。树屋下方,一片约两亩大小的黑土地被精心开垦成田垄,种植著各种她一眼便能认出、灵气盎然的不同药材,虽然大多年份尚浅,但长势极好,规划得井井有条。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提供活水。整个谷地静謐安寧,生机勃勃,与外界燕山的荒凉险峻截然不同,宛如世外桃源。 “好一处洞天福地!”马小玲忍不住讚嘆。虽然此地灵气依旧稀薄,但这份巧夺天工的隱蔽、完备的自给设施、以及那份寧静祥和的气韵,已是难得的潜修宝地。她注意到谷地中几乎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跡,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强大生物的腥气,似乎曾被清理过。 “简陋之所,让马姑娘见笑了。”何大民引著她走向树屋旁的温泉池边,那里有几块表面平坦、被温泉水汽浸润得温热的巨石,权当坐席,“马姑娘请坐。此处绝对安全,阵法机关隔绝內外,纵有元婴修士以神识搜寻,也难察觉。” 两人在温热的巨石上相对坐下。温泉氤氳的水汽带著淡淡的硫磺味,舒缓著紧绷的神经。 何大民率先开口,直入主题:“马姑娘,先前你说我身上鬼气森森,疑似夺舍。实不相瞒,我早年有些奇遇,得到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异宝,名曰『炼魂幡』,专司吸纳、炼化、掌控魂魄之力,更机缘巧合下,初步构筑了一片简陋的『轮迴空间』。平日里需时时温养祭炼,故周身难免沾染精纯魂力气息,在专精此道者看来,或与鬼物相近。” 他言辞坦荡,同时心念微动,將炼魂幡的气息稍稍释放出一丝。顿时,一股深邃、幽远、带著古老轮迴意境的魂力波动瀰漫开来,虽不强烈,却让马小玲手腕上沉寂的镇魂铃都发出了微弱的共鸣与……颤慄?那是低阶法器面对更高层次同源力量的本能反应。 马小玲感受著这股气息,心中疑竇尽消。这绝非邪修炼製凶魂厉魄的污秽之感,而是一种更接近法则本源的、堂皇正大的灵魂力量,只是属性偏向阴冥。难怪自己会认错!她脸上不禁微微一红,有些窘迫:“原来如此……是我学艺不精,见识浅薄,误会了何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她此刻已自动改口称“前辈”。 “无妨。”何大民摆摆手,“马姑娘嫉恶如仇,心系正道,何某佩服。只是有一事,一直縈绕心头,想请教马姑娘。” “前辈请讲。”何大民神色微微肃然:“当年日寇侵华,山河破碎,我华夏修士,不乏热血志士下山抗日,拋头颅洒热血者眾。然则,据我所知,当时下山者,似只有道家各派,佛门无人出手,但如东北马家、湘西赶尸、南疆巫蛊等许多传承悠久的隱世家族或流派,却鲜少听闻大规模参与正面战场。彼时国难当头,以诸位的本事,若全力出手,当能挽救更多生灵,减少无数损失。不知……这其中是否另有隱情?或是诸位,肩负著其他更重要的使命?” 这个问题,埋在他心中已久。前世信息庞杂,眾说纷紜。此世他亲身经歷战火,见过道士下山,见过和尚赴死,却也隱隱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更隱蔽的力量,在另一个层面与敌人对抗。 马小玲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沉重与追忆。她轻轻抚摸著手腕上的镇魂铃,缓缓开口:“何前辈所感不错。当年抗战,我华夏修行界,確实並非全部力量都投入了正面战场廝杀。这其中,有诸多复杂原因。” “其一,各派各家传承有別,擅长的领域不同。道家符籙阵法、飞剑雷法,更適合正面攻伐、战场辅助。而我马家,擅请神、驱邪、镇魂、以及一些特定的追踪秘术,在大规模战场上,作用相对有限,且请神之术消耗巨大,不可持久。” “其二,”她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冰冷的恨意,“小鬼子那边,也有他们的『异士』,或者叫『阴阳师』、『神道教武士』更合適。他们明面上配合军队作战,暗地里,却在进行一项极其恶毒的计划——破坏我华夏龙脉!” “龙脉?”何大民眼神一凝。“是的,龙脉。”马小玲点头,“並非虚幻传说。我华夏大地,確有多处关乎国运气数的地脉灵枢,可称之为『龙脉』。龙脉匯聚天地灵气,滋养一方水土,更隱隱关係国祚兴衰。小鬼子狼子野心,不仅欲亡我国家,更欲断我文明根脉!他们派遣精通风水邪术的阴阳师,携带邪门法器,潜入我神州各地,寻找关键龙脉节点,妄图以邪法污染、截断、甚至彻底摧毁!” 她眼中寒光闪烁:“这才是他们那些异士在战爭期间最重要的任务之一!而我华夏五大隱世家族——东北马家、湘西言家(赶尸)、南疆蓝家(巫蛊)、川西唐门(机关暗器)、以及世代镇守崑崙墟的轩辕氏遗脉——我们的首要使命,便是世代守护对应的五大隱世之地的龙脉核心!同时,也要狙击、清除那些潜入破坏的小鬼子异士!” “所以,当年我们並非避战!”马小玲语气激动起来,“我们一直在战斗!在长白山深处,在湘西密林,在南疆雨林,在川西绝壁,在崑崙雪线……与那些精通邪术、手段诡譎的小鬼子异士,爆发了无数场不为人知的生死大战!战况之惨烈,牺牲之巨大,绝不亚於正面战场!我的叔祖,便是十年前在长白山狙杀一名阴阳师头目时,与敌同归於尽……” 她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平復情绪:“这些战斗,大多发生在人跡罕至的险地,且涉及超凡力量,故不为世俗所知。但正因有我们在暗处死死拖住、消灭了大部分试图破坏龙脉的敌人,才保住了我华夏大地灵枢未遭根本性重创,也为前线將士爭取了宝贵的时间和……冥冥中的一丝气运庇佑。” 何大民静静听著,心中波澜起伏。原来如此!难怪感觉当年修行界的力量似乎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原来有更大、更隱蔽的战场!破坏龙脉,断文明根脉……小鬼子这一手,当真歹毒至极!而五大隱世家族,竟肩负著如此沉重的守护使命! “五大隱世家族……守护五大龙脉之地……”何大民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一事,“马姑娘,你方才提及『崑崙墟轩辕氏遗脉』,还有『1949年』?莫非……” 马小玲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点了点头:“看来前辈也有所感应。不错,就在1949年,新中国宣告成立那一日,天地间发生了两件大事,或者说,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侧面。” 她抬头,望向谷地上方那片被绝壁切割出的狭小天空,仿佛在回忆那震撼灵魂的一幕:“那一日,紫薇帝星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甚至短暂压过了太阳;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浩大、威严、仿佛承载了亿万人族信念的『皇道』气息,自东方升起,与紫薇帝星交相辉映,瀰漫天地。”“隨后,一个宏大、古老、不容置疑的『声音』或者说『意志』,响彻在所有达到一定境界的修行者、异类生灵的心神深处。那並非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本源宣告——那是『紫薇帝星』与新生『人皇』的意志共鸣,共同立下的一道『百年契约』!” “契约內容?”何大民屏息问道。马小玲一字一顿,肃然道:“其一,自契约立下之日起,百年之內,天地灵气活性將受到极大限制,进入『末法沉寂期』,灵气滋生与恢復速度降至极低,且愈发难以被引动、吸收。此乃『帝星』与『人皇』以无上伟力,暂时『锁』住天地灵机,既为防止残留的敌对超凡力量作乱,亦是为新生的人道王朝爭取不受超凡干扰的稳定发展时间。” “其二,百年之內,严禁一切仙、魔、妖、灵等上古留存或异界而来的超自然存在,以本体或强大分身降临人间,直接干预凡俗事务。违者,將受『帝星』与『人皇』气运反噬,乃至引来契约之力的直接抹杀!此条,主要是为了隔绝那些可能对新生国度不利的古老存在或域外之敌。” “此约,以华夏国运为基,以亿万人族信念为薪,以帝星人皇意志为引,订立百年。百年之內,红尘归红尘,修行归修行。人间事,当由人间之人,以人间之力决之!” 何大民听完,久久无言。心中震撼无以復加!限制灵气!隔绝高阶超自然存在干预!为期百年!这解释了为何他归来后,感觉天地灵气如此稀薄沉寂!这解释了为何那些传说中的仙神妖魔踪影全无!这,竟然是一道由“紫薇帝星”与新生“人皇”共同立下的、庇护华夏百年的宏大契约! 以国运为基,以信念为薪!这是何等气魄!何等手笔! 难怪……难怪小鬼子当年要拼命破坏龙脉,那是要动摇这国运根基的前奏!难怪那些隱世家族要死守龙脉之地! “百年之约……”何大民长嘆一声,心中明悟,“原来如此。此约固然限制了修行,却也护住了这片土地百年安寧,隔绝了外部的超凡黑手。得失之间,难以尽述。” 马小玲也感嘆道:“是啊。对我们修行者而言,百年沉寂,道途艰难。但对这新生国家、对亿万万普通百姓而言,这百年,或许是摆脱被超凡力量肆意摆布命运、真正依靠自己力量站起来的关键百年。家族长辈曾说,此乃大牺牲,亦是大功德。我辈修士,生於斯长於斯,自当顺应天命,护持此约。” 谷地中安静下来,只有温泉汩汩的水声。夕阳的余暉终于越过西边绝壁,洒下一片金红,將温泉池水染得粼熠生辉,也照亮了两人沉思的面庞。 何大民望著这片亲手打造的安寧绝地,又想到外面那个正在巨变中蓬勃发展的新国家,以及那道笼罩神州百年的无形契约,心中思绪万千。修行之路,家国天下,原来早已紧密相连。而他的归来,他的突破,在这“百年之约”的背景下,又意味著什么呢? “多谢马姑娘解惑。”何大民诚挚道,“今日一谈,解我多年之惑。” 马小玲摇摇头:“前辈客气了。倒是晚辈,今日见识了前辈通天手段,又闻听前辈並非邪道,心中……甚为钦佩。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何大民望向树屋,又看了看天色:“暂且在此稳固修为,处理些俗务。马姑娘若无急事,不妨在此歇息一晚,谷中虽简陋,尚可容身。明日再作打算不迟。” 马小玲略一犹豫,看著何大民坦诚的目光,想到对方展现的实力和气度,以及方才那番触及修行界核心秘辛的交谈,最终点了点头:“那……便叨扰前辈一晚。”夕阳彻底沉入山脊,谷地中,树屋的窗口,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燕山深处的这个夜晚,註定在关於龙脉、契约、以及未来道路的思虑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