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战德国当倒爷》 第1章 穿越到东柏林 痛…… 好痛…… 头痛欲裂…… 林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水泥天板,上面掛著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菸草味,还有廉价酒精的刺鼻气息。 “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吗?这是哪儿?” 他撑著胳膊想坐起来,身体沉重得要命。 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宣传画——红底白字,用德语写著“为了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画面上的工人挥舞著铁锤,眼神坚毅。 林邹摸了摸后脑勺,有个包,还有些乾涸的血痂。 “等等,我怎么看得懂德语?” 他看向墙上那面破镜子,瞬间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这张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岁。金色短髮,蓝眼睛。典型的日耳曼长相,长得颇为英俊。可惜从左眉到太阳穴,有道不太显眼的疤痕。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维尔纳·贝特利希,二十岁,东柏林人。父亲死於二战,母亲改嫁后就不管他了。 他白天在国营机械厂当工人,晚上和周末在街头廝混,偶尔帮人走私一些香菸、巧克力等西方商品,赚点外快。 昨晚他试图把一箱香菸走私到东柏林,结果被边防军发现,货被没收,还挨了顿毒打…… “妈的,我穿越了?!” 林邹,不,现在应该叫维尔纳了,倒吸一口冷气。 他快速整理著涌入的记忆。 现在是1961年初,是冷战最激烈的时期。 二战结束后,德国被分成了四块,由美英法苏四国分別占领。 后来西边三块合併成了西德,东边这块成了苏联控制的东德。柏林虽然在东德境內,但也被分成了东西两部分。 现在的东德由苏联老大哥罩著,搞的是社会主义。 苏联控制下的东德实行计划经济,物资匱乏,黑市猖獗。 虽然政府保证基本生活需求,但除了麵包、土豆这些基本食物,什么都缺——咖啡、香菸、巧克力都是奢侈品。 而隔壁的西德呢?美国人撑腰,经济繁荣,想要什么有什么。 1961年……作为前世的歷史爱好者,维尔纳清楚地记得:再过几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 到那时,东德將彻底封闭边界。成千上万想要逃往西德的人,將被困在这里。 现在还能自由往来的柏林,很快就要被一道混凝土屏障,分割成两个世界。 窗外传来德语对话声,还有军车发动机的轰鸣。 维尔纳走到窗边往外看。国营商店门口排著长龙买麵包,每个人脸上都写著麻木和疲惫。 “又没麵包了。”队伍里有人小声抱怨。 “嘘,小心被人听见。” 维尔纳心中震撼。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计划经济时代。政府统一分配物资,民眾只能在国营商店门口,排队购买。 此时的东德,物资短缺给黑市提供了巨大空间。 西德马克在黑市上,能换3个东德马克,甚至更多。政府虽然宣称两种货幣等值,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政治宣传。 但现在的问题是—— “呯——!” 门被粗暴地踢开。 维尔纳转身看向门口,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个个面色不善。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中年人,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毒蛇。他的手指被菸草熏得发黄,右手拿著一根点燃的香菸。 “维尔纳,我的好朋友。”斯文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昨晚睡得还好吗?”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大鬍子壮汉,手里拎著根铁棍,肌肉发达,脸上有道刀疤。 最后那个瘦高个子,眼神飘忽,总是往门外张望,一副心虚的样子。 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三个人是黑市老大胖狼的手下。 斯文男叫沃尔夫,表面上是个图书管理员,实际上负责胖狼的帐目。大鬍子叫布鲁诺,负责“武力解决问题”。瘦子叫汉克,是个消息贩子。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维尔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代人的心理素质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昨晚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啊。” 沃尔夫推了推眼镜,冷笑道:“受害者?维尔纳,你欠胖狼老板的五百马克呢?昨晚的货没了,钱还是要还的。” 布鲁诺挥舞著铁棍:“小子,別废话!今天不还钱,就把你扔到施普雷河里餵鱼!” 汉克在一旁附和:“对,胖狼老板说了,给你最后一天时间。” 维尔纳迅速在脑海里盘算。 原主確实欠了胖狼五百东德马克。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三百马克。而他身上现在只有十二马克。 危急时刻,维尔纳的心跳加速,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 “检测到宿主情况危急,黑市情报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欢迎使用黑市情报系统。” 维尔纳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黑市情报系统lv1】 【功能:提供情报】 系统?!维尔纳瞬间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者福利! 【获得新情报】 【沃尔夫:隱瞒某种违禁物品】 【布鲁诺:昨夜外出,行踪可疑】 【汉克:与官方机构有接触】 维尔纳皱了皱眉。 这破系统给的信息太模糊了,还得靠自己分析。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有了系统的情报支持,维尔纳瞬间有了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等等。”维尔纳抬起手,语气平静得出奇。“在动手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 三人对视了一眼,沃尔夫好奇道:“什么问题?” 维尔纳看向沃尔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系统提示他隱瞒违禁物品,再仔细观察,这傢伙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熏得特別黄,比一般抽菸的人更严重。而且胸口左侧微微鼓起,明显藏著什么东西。 “沃尔夫,你左胸口袋里的那包香菸,是昨天从西区带回来的吧?” 沃尔夫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你怎么知道?” 维尔纳心中一喜,诈中了! “在东德私藏西方香菸,可是要判三个月劳改的。史塔西要是知道了,你这个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沃尔夫的手开始颤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维尔纳转向布鲁诺。 系统说他昨夜外出行踪可疑,再看这傢伙一脸疲態,衣领还有个红色印记,像是口红…… “大鬍子,昨晚是不是又去隔壁汉娜家了?老弗兰茨上夜班,她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吧?” 这纯粹是在赌,但布鲁诺的反应证明他赌对了。 布鲁诺手中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你他妈的怎么知道?!” “你衣领上还有她的口红印呢。”维尔纳冷笑。“回家时你老婆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布鲁诺脸红得像猪肝,嘴唇发抖,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凶悍。 维尔纳的目光转向汉克。 系统说他与官方机构有接触,这在东德……基本就意味著史塔西。 维尔纳注意到,这傢伙进门后,就一直避免眼神接触,而且总是往门外张望,典型的心虚表现。 “史塔西的线人啊,这可是个危险职业。”维尔纳心里冷笑,“既要討好官方,又要在黑市混饭吃,两头不是人的活计。” 维尔纳看向汉克,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至於你,汉克,史塔西每个月给你多少钱当线人?三十马克还是五十马克?” 汉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没有?”维尔纳步步紧逼。“那为什么每次胖狼的行动,史塔西总能准確掌握时间和地点?为什么昨晚的走私,他们来得那么及时?” 沃尔夫和布鲁诺用杀人般的眼神盯著汉克。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史塔西——也就是东德国家安全部——建立了庞大的监控网络。他们招募了无数“非官方线人”,这些人遍布各行各业,甚至包括你的邻居、同事、朋友。 任何人都可能向史塔西告密,这让整个东德社会,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 “混蛋!我就说为什么老是出事!”布鲁诺举起铁棍就要砸下去。 “等等!”维尔纳及时阻止。“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 维尔纳看著三人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当然,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揭发谁。”维尔纳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起来。“我们都是討生活的人,没必要互相为难。” 他走到角落,从一堆破报纸下面摸出一瓶伏特加,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沃尔夫。 “沃尔夫大哥,你的香菸我不会说出去。布鲁诺大哥,你的私事我也当没看见。至於汉克……”维尔纳看了一眼瘫坐的瘦子,“大家都要恰饭,我理解。” 三人这才鬆了口气,但看向维尔纳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从轻蔑变成了敬畏。 “但是,”维尔纳话锋一转,“我欠胖狼老板的钱確实要还。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沃尔夫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恭敬:“维尔纳兄弟,你说。” “我想亲自见见胖狼老板。” 维尔纳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有系统在手,总不能一辈子躲著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但凭著对歷史的了解,他相信能在这个即將巨变的时代,找到发財机会。 而要做黑市生意,就必须和胖狼这样的地头蛇,打好关係。 三人面面相覷。 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维尔纳,哪里会有这种气魄? “老大今晚在『金鹿』啤酒馆后厅。”沃尔夫犹豫了一下,“不过你確定要去?他最近脾气不太好。” “我確定。”维尔纳点点头,“我会准时到的。” 三人离开后,维尔纳坐在床沿上,整理著现在的局面。 原主欠债五百马克,这是个大问题。 不过,他现在有了一些歷史知识和情报系统,可以利用信息差赚钱。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了提示: 【获得新情报】 【今晚21:00,东柏林某处货物將遭遇检查】 维尔纳皱起眉头。 这个提示太模糊了,不知道是哪批货、谁的货、在哪被检查。 “这破系统,给的信息这么不清楚。”他嘀咕道,“也不知道升级后会不会详细点。看来还得靠自己分析补全信息。” 不过,既然知道今晚会有检查,他决定去酒吧打听打听情况。说不定能找到机会翻身。 第2章 情报的重要性 夜幕降临,东柏林的街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行人和巡逻的士兵。 路灯昏黄,在雪纷飞中显得格外萧瑟。 维尔纳裹紧破旧的羊毛大衣,走进“金鹿”啤酒馆。 刚一推门,扑面而来的不只是香菸、廉价啤酒和汗味,还有那种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这是1961年东柏林特有的味道。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男人围坐在油腻的桌子旁,压低声音交谈著。角落里有人在掷骰子,硬幣碰撞的声音,在烟雾繚绕中显得格外刺耳。 “维尔纳,你还敢来?” 酒保老克劳斯擦著杯子,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维尔纳。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这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像维尔纳这样的年轻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胖狼在后厅。”老克劳斯压低声音,“劝你別进去。最近局势紧张,他的脾气更暴躁了。” 维尔纳在吧檯前坐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趁著老克劳斯倒酒的功夫,他仔细观察著酒馆里的情况。 这个时代的紧张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自从去年开始,东德的人口外流,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汹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通过柏林逃往西德。因为那里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更丰富的物资、更自由的生活。 政府越来越紧张,管制也越来越严。 “最近生意怎么样?”维尔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还能怎么样?”老克劳斯苦笑。“物资越来越紧张,政府管得越来越严,但需求却越来越大。你看那边几个人。”他朝角落努了努嘴,“都是从工厂里偷偷跑出来的工人,想买点西德香菸和咖啡。” 维尔纳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角落里坐著几个穿著粗糙工装的男人,神色紧张地小声议论著什么。其中一个不时地朝门口张望,明显在担心被人发现。 “咖啡现在什么价?” “疯了一样在涨。”老克劳斯摇头。“上个月还是20马克一磅,现在已经涨到30马克了。真正的巴西咖啡更贵,要50马克一磅。你知道吗?前两天政府又减少了咖啡的进口配额,说是要节约外匯。” 维尔纳心中暗自记下这个信息。 在东德这种计划经济体制下,政府控制著大部分商品的进口和分配。 基本生活物资如麵包、牛奶还算充足,但咖啡、香菸、巧克力这些“非必需品”就成了稀罕货。越稀缺的东西,黑市价格就越高。 “今天街上有什么动静吗?” “动静可大了。”老克劳斯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说,“亚歷山大广场那边,今天下午来了好多史塔西的人,还有国家人民军的卡车。有人说是要搞突击检查,有人说是演习。反正那一带现在戒备森严。” 维尔纳端起啤酒抿了一口,脑中快速分析著。 亚歷山大广场,是东西柏林的重要交通节点,也是黑市活动频繁的区域。 结合今天系统给出的模糊提示“今晚21点货物將遭遇检查”,这很可能不是巧合。 “还有呢?” “弗里德里希大街的老约翰,今天一直在到处借钱。”老克劳斯继续说。“听说手头紧得很,连买酒的钱都没有。这老傢伙以前可是出手阔绰的。” 又一条重要信息。 维尔纳知道,老约翰是这一带的黑市中间商。专门收购各种紧俏物资,再转手卖给有钱的客户。如果他缺钱,意味著不会给出好价格。 “还有一件事。”老克劳斯神色变得严肃,“边境那边昨天出了大事,抓了好几个人,货也被没收了。听说是想从西德偷运香菸和咖啡,到东德来卖的。” 维尔纳心中一动,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昨晚在边境走私的时候出事的。不过幸运的是,可能是因为他走私的东西不多,只是被打了一顿就放了,看来其他人没那么好运。 “抓了谁?” “具体不知道,但有人说,是弗里德里希大街那边的人。你知道瘸腿马丁吧?听说他手下出事了。” 这条信息让维尔纳眼前一亮。 马丁是另一个重要的黑市商人,比老约翰更有实力,也更谨慎。如果他的手下出了事,那现在一定急需补货。 正在这时,后厅的门被重重推开。 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手指上戴著几枚银戒指。走路时,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这就是“胖狼”托马斯·沃尔夫冈,东柏林黑市的一方诸侯。 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控制货源就是控制生死。胖狼靠著自己的残暴和精明,在这片灰色地带建立了自己的小王国。 “维尔纳·贝特利希。”胖狼的声音像锈蚀的钢铁摩擦,每个字都带著威胁。“还真敢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边,眼中满是看好戏的表情。 在这个年代,欠债不还的下场大家都知道。 “当然要来。”维尔纳放下酒杯,神態自若地站起身。“债要还,但生意也要做。” 胖狼眯起小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印象中的维尔纳·贝特利希是个胆小如鼠的跑腿,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生意?”胖狼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跟我来。” 后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檯灯照著一张覆盖著油布的桌子。墙上贴著一张东柏林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標註了无数个点位——那些都是胖狼的势力范围和交易点。 胖狼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菸灰缸和酒瓶跟著震动了一下。 除了胖狼,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红头髮的瘦高个,正在数钱;另一个肤色偏深的黑脸壮汉,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 “坐下。”胖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慢慢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放在桌上。“五百马克,一分不能少。拿不出来,就留下一只手做纪念。” 维尔纳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刀,然后看向那两个手下。 红毛的外套左胸口有几个褐色的小斑点,那应该是咖啡豆碾碎时,溅出的粉末留下的痕跡。从斑点的新鲜程度来看,应该是今天下午沾上的。 黑脸壮汉一直在看墙上的掛钟,然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他紧张的神情来看,显然有什么紧迫的事情要办。 “沃尔夫冈老大。”维尔纳故意叫出胖狼的真名。“在討论砍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胖狼的手停在刀柄上,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什么问题?” “今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准备运一批货?” 胖狼、红毛、黑脸壮汉三人同时一愣。 “別紧张。”维尔纳从容地拿起桌上的一包香菸,抽出一根点燃。“我只是觉得,与其要我一只手,不如让我帮你们赚更多的钱。” “你在说什么?”胖狼皱起眉头。 维尔纳指了指红毛的外套:“红毛,你胸口那些褐色斑点,是优质咖啡豆碾碎时的粉末痕跡。从顏色和气味来判断,应该是巴西豆,而且是今天下午新沾上的。” 红毛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维尔纳转向黑脸:“还有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时间,说明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再结合他接触咖啡的事实,很明显你们今晚要出货。” 维尔纳停顿了一下,让这些分析沉淀一下,然后继续:“以现在的市场情况,咖啡价格涨了快一半,正是出手的好时机。所以我的判断是,你们今晚要运一批咖啡去交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三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胖狼缓缓点头,看向维尔纳的眼神完全不同了:“不错的分析能力。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机灵?” “人总是会成长的。”维尔纳弹了弹菸灰。“而且我还知道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们今晚会遇到麻烦。” “什么麻烦?”壮汉问。 维尔纳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手指在亚歷山大广场的位置点了点:“这里,今晚会有临时检查站。” “你怎么知道?”红毛质疑道。 维尔纳转过身,开始详细分析:“今天下午,亚歷山大广场突然增加了大量史塔西人员,还有国家人民军的卡车。这不是偶然现象。” 他走回桌边,继续说:“最近,政府对东德人口外流越来越紧张,急需展示强硬姿態来震慑民眾。而亚歷山大广场是什么地方?是东西柏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也是黑市活动最频繁的区域。在这里设检查站,既能抓到违法者,又能起到示范作用。” 胖狼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更重要的是时间。”维尔纳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八点,按照你们平常的习惯,应该九点左右出发,十点之前到达交易地点。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夜间活动的高峰期,也是检查最有效的时候。” “假设你说得对。”胖狼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们走別的路不就行了?” “路线只是问题的一部分。”维尔纳摇摇头。“更大的问题是买家。你们打算卖给谁?”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让我再猜猜。”维尔纳重新坐下,“是老约翰对吧?” 红毛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就更糟糕了。”维尔纳嘆了口气。“老约翰今天一整天都在到处借钱,说明他手头非常紧张。一个缺钱的买家,怎么可能给你们好价钱?最多也就是平价收购,说不定还会压价。” 胖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確实打算,把咖啡以每磅40马克的价格卖给老约翰。这个价格虽然不算亏本,但利润已经比较微薄了。 “那你有什么建议?”胖狼终於开口问道。 第3章 情报顾问维尔纳 “很简单。”维尔纳在地图上指了指另一个位置。“换个路线,换个买家。我建议找弗里德里希大街的瘸腿马丁。” “马丁?”壮汉摇头,“那老狐狸精明得很,从来不肯多出一分钱。” “平时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维尔纳神秘地笑了笑。“昨天边境那边出了事,有人被抓,货也被没收了。你们知道是谁的货吗?” 三人都摇摇头。 “是马丁的货。”维尔纳开始详细分析,“而且,今天下午,我在街上见到了马丁的一个手下『瘦猴』,那傢伙一脸愁容,走路都没精神。更重要的是,他衣服上还有昨天下雨时溅上的泥点。” “这又能说明什么?”胖狼问。 “这说明,昨晚他在外面待了很久,很可能是在处理昨晚,货被没收的善后工作。” “就算马丁的手下出了事,他也未必会轻易提价。”胖狼还是有些怀疑。 “那要看怎么谈了。”维尔纳胸有成竹地说,“马丁现在急需补货,否则那些老客户就要另找门路了。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態度强硬一点,他肯定会妥协。关键是要让他觉得,我们这批货对他来说不可或缺。” 维尔纳停顿了一下,看著三人的表情,然后放出了最后的杀手鐧:“而且,马丁和政府里有人有关係,不怕史塔西查。卖给他货,相对安全。” 胖狼考虑了很久,眼中的怀疑逐渐变成了讚赏。 以前他一直觉得,维尔纳只是个懦弱胆小的跑腿,没想到这小子观察这么仔细,分析能力这么强。 “好,就按你说的办。”胖狼最后点点头,“但如果出了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维尔纳站起身,伸出手。“而且我只要一个条件,这次行动我全程参与,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价值。” 胖狼看著维尔纳坚定的眼神,终於握住了他的手:“成交。如果成功了,你的债一笔勾销。” 一小时后,一辆破旧的卡车在小巷里缓缓启动。维尔纳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著一张自己重新绘製的路线图。 “从这里左转,走这些小巷。”他指著前方的岔路口。“记住,速度要均匀,既不要太快引起注意,也不要太慢耽误时间。” 黑脸开著车,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还是按照维尔纳的指示小心行驶。 当他们远远绕过亚歷山大广场时,果然看到了维尔纳预测的场景:临时检查站的探照灯亮著,把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拦截过往车辆。几辆卡车被拦下,货物被一一搬出检查。 “我的天……”红毛在后座上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有检查,而且查得这么严。如果我们走原来的路线……” 胖狼看了看维尔纳,眼中多了几分敬佩和庆幸。这小子不仅观察细致,判断也很准確。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弗里德里希大街一栋破旧建筑的后门。瘸腿马丁已经在那里等著了,身边站著两个彪形大汉。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和焦虑。 “胖狼的货?”马丁拄著拐杖走过来,声音有些嘶哑。“听说质量不错。” “当然,正宗的巴西货。”胖狼打开车厢,露出里面一袋袋包装精美的咖啡豆。“香味你闻闻。” 马丁仔细检查了几袋货物,满意地点点头:“品质確实不错。价格呢?” “每磅60马克。”维尔纳这时插话道,语气平静而坚定。 “60马克?”马丁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们疯了吗?市价才40马克,你们要60马克?” “不疯。”维尔纳平静地看著他。“马丁先生,我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装了。你手下被抓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马丁的脸色瞬间变了,警惕地看著这个年轻人:“你是谁?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我是胖狼的朋友,至於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维尔纳继续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急需货补仓。如果明天拿不出货来,那些老客户就要去找別的供应商了。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是这点差价。” 马丁沉默了。確实,失去那些稳定客户的损失,远远超过多付的货款。 “而且。”维尔纳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这种货越来越难搞到,价格只会越涨越高。今天的60马克,可能就是明天的市价。” 马丁考虑了很久,最终无奈地点头:“好吧,60马克就60马克。但我要现金交易,而且以后有好货要优先考虑我。” “没问题。”维尔纳爽快地答应。 二十分钟后,交易完成。胖狼清点著厚厚的一摞钞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这一单的利润比平时多了一倍! “小子,真有你的!”他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回到啤酒馆,胖狼大手一挥,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酒馆里迴荡。“今晚的生意干得漂亮!多亏了维尔纳的情报,我们避开了检查,还多赚了一倍的钱!” 整个酒馆瞬间沸腾了。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大喊“干得好”。 “从今天开始。”胖狼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维尔纳就是我们的情报顾问!以后有什么消息,都要先问问他的意见!” 老克劳斯放下手中的杯子,走过来给维尔纳满上酒:“小子,真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 角落里那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敬佩:“兄弟,你是怎么知道今晚会有检查的?” “厉害啊维尔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机灵?” 维尔纳端起酒杯,感受著周围人的目光从轻蔑变成尊重,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就是翻身的感觉。 “运气好而已。”他谦虚地笑了笑,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更大的计划了。 就在这时,系统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成功解锁情报,並获得重要人物认可】 【获得经验值:100】 【黑市情报系统升级至lv2】 【新功能解锁:价格预测】 维尔纳握紧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系统升级了,这意味著他能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维尔纳。”胖狼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去打听一下,最近政府那边还有什么大动作。听说上面要搞什么大事情。” 维尔纳点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他当然知道即將到来的是什么大事情——柏林围墙很快就要开始建设了。到那时候,整个东德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监狱。无数人想逃都逃不出去。 但这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机会。 有系统在手,有对歷史的预知,在这个即將天翻地覆的时代,他为什么要像其他人一样想办法逃到西德? 在东德,他反而能看到无数的商机和財路。 別人想跑,他却要留下来,在这片土地上创建属於自己的传奇。 第4章 亚歷山大广场 二月的东柏林,寒风刺骨。 维尔纳·贝特利希跟在胖狼后面,穿过亚歷山大广场。 昨天维尔纳在那场交易中的冷静表现,让胖狼刮目相看,所以今天,胖狼主动提出,带他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黑市。 亚歷山大广场,东柏林最著名的地標。 这里本该是社会主义建设的光辉典范——巨大的电视塔正在施工,到处都是“建设美好未来”的標语。但维尔纳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广场边缘,三三两两地聚著一些人。他们表面上在等电车,实际上,眼神却在人群中游移,寻找著什么。偶尔有人悄悄走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著什么,然后迅速分开。 “看到那个戴蓝帽子的了吗?”胖狼压低声音,“专门收购西德香菸的。一包万宝路能换三十东德马克,比正常工人两天工资还多。” 维尔纳顺著胖狼的目光看去。蓝帽子男人正和一个中年妇女交谈,那妇女从手提包里偷偷掏出一个小纸包,蓝帽子男人接过后迅速塞进外套里。 “那边那个假装看报纸的,”胖狼继续介绍,“专门倒卖可口可乐。一瓶能卖十五马克。” “一瓶十五马克?”维尔纳暗自咋舌。在西柏林,这个价格能买十几瓶可乐了。 “还有那个……”胖狼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专门收购西德马克。官方匯率是一比一,但他能给到一比四,甚至一比五。” 维尔纳仔细观察著这些人。他们的动作都很熟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这就是东德计划经济下的畸形產物——一个庞大的地下商业网络,用来满足官方无法提供的需求。 “他们不怕被抓吗?” “当然怕,但没办法。”胖狼冷笑一声,“政府说保证供应,结果呢?连最基本的咖啡都买不到。老百姓要生活,总得想办法。”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胖狼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敲了特殊的暗號。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露了出来。確认是胖狼后,他才完全打开门。 “进来吧,不过今天客人不少。” 维尔纳跟著胖狼进入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震撼。 货架上整齐摆放著各种“禁品”:万宝路香菸像金字塔般堆积,立顿茶叶的红色標誌,在昏暗灯光下闪闪发光,甚至还有几罐传说中的可口可乐。 但最吸引维尔纳注意的,是货架最高层的几袋咖啡豆。 “哥伦比亚咖啡,六十东德马克一包。”地下室的主人——克劳斯注意到维尔纳的目光,“真正的好东西,不是那些该死的代用品。” 听到“代用品”这个词,维尔纳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早喝的那杯苦涩饮料——从国营商店买来的代用咖啡。 那种用大麦、菊苣根和橡子磨成粉,再加焦调色的混合物,政府美其名曰“咖啡”,但任何人都知道,那与真正的咖啡相去甚远。 东德政府这样做有其无奈之处。真正的咖啡豆,需要用宝贵的西方货幣购买,而东德马克在国际市场上,几乎一文不值。 东德政府为了维持外匯储备,用於更重要的工业原料进口,只能在民生消费品上做文章。 代用咖啡成了一种权宜之计——既能满足民眾对咖啡的心理需求,又能节约外匯。 当然,这种做法的代价,就是民眾只能喝著味同嚼蜡的“偽咖啡”,在自欺欺人中,维持著对正常生活的想像。 同样的情况,也適用於维尔纳早上在国营麵包店,买的那块黑麵包——硬得像石头,掺了土豆粉和各种杂粮。 那也是物资短缺下的產物——小麦粉供应不足,麵包店只能用土豆粉充数。 政府宣传说这是“营养丰富的全穀物麵包”,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有足够的优质小麦,谁会愿意吃这种粗糙难咽的东西? “那些东西哪是咖啡?”胖狼在一旁补充道,“喝起来像刷锅水一样。但没办法,真咖啡太少,老百姓只能將就。” 维尔纳暗自点头。这就是东德计划经济的逻辑——既然无法满足需求,那就降低標准,用替代品来糊弄民眾。然后通过宣传机器,告诉人们,这些劣质替代品其实“更健康”、“更適合社会主义建设者”。 “除了这些好货,我还有一些便宜的。”克劳斯指了指货架底层,“越南咖啡豆,品质一般但也是真的。十马克一包,比那些代用品强多了。” 就在这时,维尔纳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咖啡相关政策即將调整】 【建议:关注供应链变化】 【警告:信息不完整,需要宿主分析补全】 维尔纳眯起眼睛。系统的提示向来简洁,但蕴含的信息量巨大。咖啡政策调整,供应链变化……这意味著什么? 他开始暗中收集线索。 “最近咖啡生意怎么样?”维尔纳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克劳斯抱怨道,“政府天天说要保证供应,结果国营商店里,除了那些该死的代用咖啡,什么都没有。老百姓想喝口真咖啡,只能来我们这里。” “进货渠道稳定吗?”维尔纳继续套话。 “这就是问题了。”克劳斯摇摇头:“边境查得越来越严,西柏林那边的货越来越难搞。至於苏联那边,供应也不如以前稳定了。” 胖狼在一旁点点头:“现在搞一批好咖啡,真是越来越难了。”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面平静,脑中却开始飞速运转。 进货渠道不稳定,苏联供应减少……这些信息片段,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 作为一个从2025年穿越回来的歷史爱好者,他对这个年代的重大歷史事件,还是有些记忆的。 维尔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歷史知识:1959年,卡斯楚领导的古巴革命成功,推翻了巴蒂斯塔政权。革命胜利后,古巴迅速倒向苏联阵营,成为社会主义国家。 但关键在於,革命后的古巴政府,彻底改变了经济结构。 为了与苏联进行易货贸易,古巴將经济重心全面转向了蔗生產。 “换石油,换武器,换工业设备”——这成了古巴经济的主旋律。 而咖啡呢? 维尔纳冷静地分析著:咖啡种植需要大量人力和土地,但在苏联的贸易体系中,蔗的价值远远超过咖啡。所以,古巴政府毫不犹豫地,將咖啡种植园改造成甘蔗田。咖啡的生產和出口,不再是古巴政府的首要任务,產量必然会逐年减少。 “妈的,这就对了。”维尔纳在心中暗骂一声。 东德作为一个北欧国家,气候根本不適合种植咖啡豆,所有咖啡全部依赖进口。 而苏联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一直是东德咖啡的主要供应商。 苏联从古巴进口咖啡豆,再分配给各个华约国家——这就是社会主义的“国际分工”。 但现在古巴的咖啡產量暴跌,苏联自己都供应不足,哪还有多余的分给小弟们? 更重要的是,维尔纳想起了,今早路过亚歷山大广场时,看到的一条標语:“勤俭节约,少喝咖啡,多喝大麦饮料!” 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政府的常规宣传,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在给民眾打预防针! 政府已经嗅到了危机的味道,开始通过宣传机器,引导民眾降低对咖啡的期望。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咖啡供应危机即將爆发! 第5章 咖啡豆还是金豆 维尔纳的嘴角不由得上扬。 “看来我得赶紧行动了。”维尔纳在心中暗想,“趁著市面上还没有风声,现在正是大量囤货的最佳时机。等到咖啡真正短缺时,这些豆子就是金子!” 但他刚刚还完胖狼的欠款,即使加上昨晚胖狼奖励给他的分成,现在他的总资產也只有五十马克,连一包哥伦比亚咖啡都买不起。 维尔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越南咖啡豆上。虽然品质不如哥伦比亚咖啡,但一旦发生咖啡危机,任何真正的咖啡豆,都会成为抢手货。 “这些越南咖啡怎么样?”他指著底层货架问道。 “品质一般,但也是真咖啡。”克劳斯隨口答道,“主要是没什么人买,毕竟有钱的都买好的了,没钱的就买代用咖啡將就。” 完美!维尔纳心中暗喜。没人看好的商品,往往蕴含著最大的机会。 第二天凌晨五点,维尔纳就已经起床了。 他昨天专门和工友换了班,换成晚上的班,就是为了今天的计划。 维尔纳快速穿衣,抓起仅有的五十马克就衝出了房门。 来到克劳斯的小巷,维尔纳敲响了熟悉的木门。 “这么早?”克劳斯打著哈欠开门,“出什么急事了?” “我要买咖啡。”维尔纳直截了当。 “买咖啡?那些越南的?” “对,我全要了。” 克劳斯愣了一下:“全要?你確定?那些货可有五包呢。” “没问题,五十马克,全部打包。” “小兄弟,”克劳斯有些担心,“那些咖啡品质真的一般,而且现在市场不景气,你买回去可能不好卖。”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维尔纳认出其中一个,是昨天在广场上见到的蓝帽子男人。 “哟,克劳斯,有客人啊。”蓝帽子打量著维尔纳,“这小子买什么呢?” “要买那些越南咖啡。”克劳斯指了指底层货架。 “越南咖啡?”蓝帽子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都笑了,“小兄弟,你是新手吧?那些破烂货根本卖不出去,我劝你还是买点香菸什么的,至少有市场。” 另一个同伴也附和:“就是啊,现在谁还喝那种二流咖啡?有钱的买哥伦比亚,没钱的喝代用品。你这是两头不靠。” “年轻人总是想一夜暴富,”蓝帽子摇摇头,“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 维尔纳面色平静,没有被他们的话影响。他掏出五十马克放在柜檯上: “克劳斯,五包越南咖啡,现金交易。” 克劳斯看了看其他人,耸耸肩:“好吧,既然你坚持。不过我先说明,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蓝帽子在一旁嗤笑:“看来又是一个要交学费的新手。小兄弟,记住我的话,这些咖啡你三个月都卖不完。” 维尔纳收好装著咖啡的麻布袋,淡淡地看了蓝帽子一眼: “咱们走著瞧。” 回到出租屋,维尔纳把五包咖啡藏在床底下。现在他身无分文,但心中却充满信心。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久之后,咖啡肯定会涨价。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寻找潜在的买家。 维尔纳起身下楼,开始在小区里“侦察”。 他首先来到垃圾桶旁边。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垃圾能透露很多信息。 楼上那对夫妇格蕾塔家的垃圾里,维尔纳发现了几个空的代用咖啡包装盒,还有一些进口食品的包装纸。这说明他们有喝咖啡的习惯,而且经济条件不错。 隔壁独居老人的垃圾更有意思——里面有一张揉皱的西德马克钞票,不过已经被撕成两半了。维尔纳暗暗摇头,老太太年纪大了,可能糊涂了才会把钱当废纸扔掉。不过这也说明,她有西德的亲戚,经济情况应该不错。 在柏林围墙建起来之前,东西德之间的往来还算自由,经常有人探亲访友,不少人在对面都有七大姑八大姨的。 但维尔纳知道,不久之后,柏林围墙会一夜间拔地而起,到那时,很多原本的一家人,会被硬生生地分在两边,想见个面比登天还难。只能靠写信、打电话联繫,但电话线路都被严密监控著,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在街对面那家小商店的垃圾桶里,维尔纳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几张客人留下的字条,上面写著“有咖啡吗?”、“什么时候进货?”之类的询问。 还有一份被撕碎的供货清单,虽然看不清全部內容,但能辨认出“短缺”、“客户不满”等字样。看来这家店经常有顾客询问咖啡,但供应不足。 经过一番调查,维尔纳锁定了几个潜在买家。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系统预测的事件发生。 下午三点整,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 维尔纳立刻衝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街道上聚集了一群人,正在激烈討论著什么。 他快步下楼挤进人群。 “什么情况?”他问旁边的邻居。 “政府刚刚宣布,”邻居一脸愁容,“从明天开始,每人每月咖啡配给,从两包减少到一包。” 来了!维尔纳强忍著心中的兴奋。 “那还能从哪里买到咖啡?”有人问道。 “国营商店肯定没戏,”另一个人摇头,“连代用咖啡都要限量供应。要想喝真咖啡,只能去黑市了。” “黑市的价格肯定要涨疯了。” “没办法,总不能不喝咖啡吧?” 维尔纳装作同样担心的样子参与討论,暗中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他要確定,谁是真正的潜在买家。 回到房间,维尔纳开始制定销售计划。 首先是楼上的格蕾塔夫妇。维尔纳拿起一包咖啡,敲响了他们的门。 “维尔纳?有事吗?”格蕾塔开门。 “格蕾塔太太,听说咖啡配给要减少了,”维尔纳故意停顿一下,“我这里正好有一包真正的咖啡豆……” 格蕾塔眼睛一亮:“真的咖啡豆?” 维尔纳打开包装让她闻了闻。浓郁的咖啡香味立刻瀰漫开来。 “多少钱?” 维尔纳在心中快速计算。现在消息刚刚公布,市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不能要价太高。 “二十五马克。” “这个价格……”格蕾塔皱起眉头,“可是这咖啡看起来品质不太好啊,顏色有些发暗。” “格蕾塔太太,您说得对,这確实不是最好的咖啡。”维尔纳坦然承认,“但现在情况变了。明天开始,咖啡配给会减少一半,就算是代用咖啡,都要限量供应。这种真咖啡豆,虽然品质一般,但总比那些大麦粉强多了吧?” 格蕾塔考虑了一下:“那黑市上的好咖啡呢?” “好咖啡?”维尔纳笑了笑,“格蕾塔太太,消息传开后,那些哥伦比亚咖啡至少要涨到一百马克一包。而且还不一定买得到,毕竟货源有限。” 格蕾塔脸色变了:“一百马克?那我们家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所以说,现在能买到真咖啡就不错了,不用太挑剔品质。”维尔纳趁热打铁,“再说,咖啡就是咖啡,磨成粉冲泡后,味道差別没那么大。” 格蕾塔咬咬牙:“好吧,我要了。” 第一单成交,但比维尔纳想像的要费劲一些。 维尔纳敲响独居老人施密特太太的门。 “是谁啊?”老太太谨慎地问。 第6章 胖狼来访 “是我,贝特利希,住在隔壁的。” 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探出头来:“小伙子,有什么事?” “施密特太太,听说咖啡配给要减少了。我这里有一包真咖啡,想问您需不需要?” “真咖啡?”老太太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淡下来,“多少钱?” “二十五马克。” “太贵了,太贵了。”老太太连连摇头,“我一个月退休金才八十马克,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维尔纳早有准备:“施密特太太,您在西德有亲戚对吧?” 老太太警惕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故意打听,只是偶尔看到,您收到过西德的信件。”维尔纳解释道,“我想说的是,您在西德有亲戚,肯定见过不少好东西,肯定也知道,真咖啡有多珍贵。这包咖啡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比代用咖啡强百倍。现在配给减少了,以后可能更难买到。”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二十五马克……” “这样吧,”维尔纳做出让步的样子,“看在邻居的份上,二十二马克,您觉得怎么样?” 老太太犹豫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好吧,但你要保证这是真咖啡。” 第二单也成交了,但老太太明显很心疼钱。 最后是街对面的小商店。店主是个中年男人,叫赫尔曼。 “赫尔曼老板,生意怎么样?”维尔纳走进店里。 “別提了,”赫尔曼苦著脸,“天天有人问咖啡,我哪有货啊?” “是吗?”维尔纳装作惊讶,“顾客需求这么大?” “可不是,特別是听说配给要减少的消息后,刚才就有三个顾客来问。”赫尔曼摇摇头,“我要是有货,肯定能赚不少。” “那如果我有一些真咖啡,您收不收?” 赫尔曼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品质?” 维尔纳拿出咖啡让他看:“越南咖啡豆,品质一般,但绝对是真咖啡。” 赫尔曼仔细查看了一下,皱起眉头:“这咖啡品质確实不怎么样,而且颗粒大小不均匀。” “赫尔曼老板,您是做生意的,应该明白现在的市场情况。”维尔纳不慌不忙,“配给减少了,顾客急需咖啡,他们还会挑剔品质吗?而且您可以分装成小包装卖,一包咖啡能分成四五包,每包卖六七马克,利润不小啊。” 赫尔曼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维尔纳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分装销售確实是个好主意。 “多少钱?”赫尔曼问。 “二十五马克。” “太高了,这种品质的咖啡,我最多出二十马克。” 维尔纳摇摇头:“赫尔曼老板,明天开始,市场上的咖啡价格就要涨了。我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二十三马克成交,赫尔曼买了两包。 不到两小时,他一共卖出了四包咖啡,收入九十三马克。 维尔纳回到家,正在为他的成功感到兴奋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维尔纳,开门,是我。” 胖狼的声音。 维尔纳开门,胖狼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听说你今天去克劳斯那里买咖啡了?” “是的,沃尔夫冈老大。”维尔纳坦然承认。 “而且是在政府宣布减少配给之前,就开始准备的?” 维尔纳点点头。 胖狼突然笑了:“小子,你真是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了。” “什么意思?” “听说今天早上,在克劳斯那里,那两个蠢货还笑话你买越南咖啡。”胖狼在椅子上坐下,“结果今天下午,他们就来找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肯定有內部消息来源,不然不可能这么准確。”胖狼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我现在也想知道,你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维尔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沃尔夫冈大哥,有些事情不能说太细。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 “咖啡危机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机会。”维尔纳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维尔纳和胖狼对视一眼,都警觉起来。 “史塔西?”胖狼压低声音问道。 脚步声停了下来,隨即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胖狼的手瞬间按向腰间,眼神变得警觉。 维尔纳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个破旧的帆布袋,正谨慎地左右张望。 “是楼下的邻居。”维尔纳压低声音对胖狼说,然后开了门。 “这位同志!”中年男人的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听说你这儿有……那个……”他做了个喝咖啡的手势,眼神在胖狼和维尔纳之间游移。 维尔纳面不改色:“什么咖啡?同志,我哪有那种东西。” “別装了,”中年男人凑近些,从袋子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东德马克,“我这里有10马克,还有这个。”他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双看上去还算新的皮鞋,“这是我去年分配到的工作鞋,还没怎么穿过。” 维尔纳看了看那双鞋,心中快速计算。 在黑市上,一双皮鞋能卖20马克,加上10马克现金,总价值30马克,而他那些劣质咖啡豆成本才10马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 “抱歉,同志。”维尔纳摇摇头,“已经卖完了。” 其实咖啡还剩下一小袋,但维尔纳决定,把它留给胖狼。在这个危险的时代,维持和黑市头子的关係比赚几个小钱更重要。 中年男人眼中的希望瞬间暗淡下去,“真的没有了吗?哪怕一点点……” “真的没有了,同志。”维尔纳摊摊手,语气诚恳,“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搞到什么好东西,我第一个通知你。” 中年男人失望地收起钱,嘟囔著走了:“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胖狼在后面冷冷地看著这一切,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小子应对得不错。 维尔纳关上门,胖狼点了点头:“小子,反应还算机灵。不过记住,这种邻居最麻烦,既贪心又胆小,搞不好就去举报。” “我明白,会小心的。”维尔纳说道。 “聪明。”胖狼点点头,“既然你这么上道,我就告诉你个好消息。过几天,我会带你接触真正的生意,不是这种小打小闹的买卖。” “什么样的生意?” 第7章 英雄救美 胖狼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我得先去处理点事情。” 他拿起剩下的咖啡,“记住,小心点,別让人抓到把柄。” 胖狼离开后,维尔纳独自坐在破旧的房间里,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他打开橱柜,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麵包渣都没有。 维尔纳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配给券,是他这个月的份额。 通过原主的记忆,维尔纳知道,在1961年的东德,老百姓想要购买基本生活用品,除了需要钱,还必须有各种配给券。 肉票、煤气票、黄油票、麵包票……各种各样的票证,构成了这个时代的生活基础。 没有配给券,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而配给券的分配数量有限,根本无法满足正常的生活需求。 维尔纳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配给券,其中包括200克麵包的麵包票,50克肉的肉票,以及一些日用品的购买资格。 “这点东西,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住。”维尔纳苦笑著摇摇头。 难怪那么多人要冒险做黑市生意,或者乾脆逃到西柏林。在这种制度下,普通人想要过上体面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 肚子饿得厉害,维尔纳决定出门买点麵包。 他拿著麵包票和今天赚的钱,走向附近的国营商店。 德国的冬天灰濛濛的。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天空,连人们的脸色都是灰色的。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里空空如也,偶尔有几件商品,也都是些粗糙的工业品。 国营麵包店门前,排著长长的队伍,大概有七八十人,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队伍中大多是妇女和老人,他们脸色苍白,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安静地等待著。 维尔纳排在队伍后面,听著前面人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西边那些人,每天都能吃白麵包……” “我儿子说要去西柏林找工作,我该怎么办?” “昨天又有三个年轻人跑了……” “嘘,別说这些,小心被人听到。”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了爭吵声。 “让开!我有急事!”一个粗壮的男人推开了一个瘦弱的女人,强行插到了队伍前面。 那女人踉蹌了几步,抱著怀里的小男孩差点摔倒。 “你这个混蛋!”女人愤怒地说,“大家都在排队,凭什么你可以插队?” “凭什么?”壮汉冷笑,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凶恶的脸,“就凭我拳头大!” 他是个典型的地痞流氓,一米八的身高,膀大腰圆,手臂上还有刺青。在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这种人经常欺负老实人。 女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眼中含著泪水,但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排队是规矩,你不能这样!” “规矩?”壮汉狞笑,“我就是规矩!” 他挥起拳头,作势要打女人。周围的人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出头。 维尔纳看不下去了。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明显营养不良。她的衣服虽然打著补丁,但很乾净,头髮梳得很整齐。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虽然害怕,但没有屈服。 这种时候,就算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感,也不能袖手旁观。 “等等。”维尔纳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又来一个多管閒事的!”壮汉转过身,恶狠狠地瞪著维尔纳,“小子,我劝你最好別惹我!” “我没想惹你。”维尔纳停在距离壮汉两米远的地方,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渣,不配和正常人在一个队伍里。” “你说什么?!”壮汉勃然大怒,挥著拳头冲了过来。 维尔纳早有准备。他侧身躲过壮汉的拳头,同时一记直拳,狠狠打在对方的鼻子上。 “啊!”壮汉捂著鼻子,鲜血顺著指缝流出来。 “还想打吗?”维尔纳握紧拳头,做出攻击姿態。 原主虽然是个学徒工,但从小在街头长大,打架的经验可不少。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还不错。 “你……你等著!”壮汉捂著鼻子,恶狠狠地说,“我认识码头的人,你死定了!” 听到“码头的人”,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 在东柏林,码头工人是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接触各种货物,往往和黑市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更重要的是,他们抱团,不好惹。 维尔纳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马克的钞票,在手里晃了晃,“码头的人?那正好,我也认识几个码头的朋友。要不要我帮你联繫联繫?” 刚刚倒卖咖啡,轻鬆赚了不少钱,十马克对维尔纳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但对普通工人来说,这相当於两天的工资!而且能隨手拿出这么多钱的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壮汉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他看了看维尔纳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周围人们鄙视的目光,最终咬咬牙,“算你狠,今天算我倒霉!” 说完,他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响起了小声的掌声和讚许声。 女人抱著孩子走到维尔纳面前,眼中满含感激。 “谢谢你。”她轻声说,“我叫伊娃,伊娃·霍纳。这是我儿子汉斯。” “维尔纳·贝特利希。”维尔纳收起钞票,伸出手。 伊娃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你为什么要帮我?”伊娃问道,“那个人看起来不好惹。” 维尔纳耸耸肩,“也许我只是看不惯恶人欺负好人。” 伊娃仔细打量著维尔纳。他虽然穿著普通,但刚才拿出十马克时,那种淡定的样子,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伊娃好奇地问。 “我是机械厂的工人。”维尔纳如实回答。 “那你刚才那些钱……” “运气好,做了笔小生意。”维尔纳没有详细解释。 两人一边排队,一边聊天。 维尔纳了解到,伊娃是个寡妇,丈夫三年前在工厂事故中死亡,留下她和五岁的儿子汉斯相依为命。 “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吧。”维尔纳同情地说。 “还好。”伊娃苦笑,“幸好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工作?” 伊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在一家特殊的商店,专门卖……卖一些特別的商品。” 第8章 关於特殊商店的情报 维尔纳心中一动。 在原主的记忆中,东德確实有一些特殊的商店,专门服务外国游客,和有特殊身份的人。 那些商店里有咖啡、巧克力、西方日用品等,在普通国营商店买不到的东西。 “能说得详细点吗?”维尔纳好奇地问。 伊娃看了看周围,確认没人注意后,小声说:“那里卖咖啡、香菸、巧克力,还有一些西方的日用品。但是……但是那些东西不能用普通马克买,需要特殊的券。” 维尔纳眼睛一亮。 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东德居民唯一的、可以合法买到西方商品的地方。如果他能接触到这个系统,那商机就大了。 而且,再过几个月,柏林围墙就会建起来。在那之后,从西德走私东西到东德,毫无疑问会变得困难,如果他能提前打通这条“特殊商店”的路,那供货就容易多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维尔纳说,“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去看看。” 伊娃有些紧张,“那种地方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而且……而且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没什么权力。” “没关係,我就是好奇而已。”维尔纳温和地笑了笑,“如果方便的话,也许你可以带我去见识见识?” 伊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如果……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不过你得保证,不能惹麻烦。” “当然。”维尔纳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终於轮到他们买麵包了。伊娃拿出麵包票和几枚硬幣,买了两个黑乎乎的麵包。维尔纳也买了一个,尝了一口,苦涩难咽,几乎没有什么营养。 “这就是我们的日常。”伊娃苦笑,“每天200克配给麵包,还得排队两个小时。” 走出麵包店后,伊娃抱著孩子准备离开,“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关於那个特殊商店的事……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覆。” “好的,我等你消息。”维尔纳说,“对了,你住在哪里?我怎么联繫你?” 伊娃告诉了维尔纳她的地址,就在几条街外的一个老式公寓楼里。 看著伊娃远去的背影,维尔纳心中充满了期待。如果真的能接触到那个特殊商店系统,他的生意就能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夕阳西下,东柏林的街道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中。维尔纳站在街角,看著这个即將发生巨变的城市,心中暗暗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今天救下伊娃,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穫。 ************************* 几天后。 伊娃·霍纳和维尔纳站在一扇不起眼的玻璃门前,门上贴著简陋的纸条——“外贸商店”。 这就是伊娃说的“特殊商店”。 出于谨慎,也是对同事不够信任,伊娃带维尔纳来的,不是她工作的那家店,而是另一家。 伊娃轻轻推开玻璃门,维尔纳跟在她身后走进去,刚踏进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货架上满满当当的摆著西方商品:雀巢咖啡、万宝路香菸、可口可乐,甚至还有日本的三洋收音机。 每件商品都用透明塑料包装得精美无比,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宝物。 “別露出这副土包子表情。”伊娃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在这里,表现得太震惊可不是好事。” 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店员走了过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冷淡笑容:“两位需要什么?请出示您的外匯券。” 伊娃从包里掏出几张印有特殊標记的纸幣,上面写著“外匯券”。 维尔纳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些外匯券……看起来比东德马克精致多了,纸质厚实,印刷清晰。 “我想看看那罐雀巢咖啡。”伊娃指著货架上方。 店员麻利地取下咖啡罐,放在柜檯上:“5外匯券。” 维尔纳在心里快速计算。如果按黑市匯率,5外匯券相当於30到50东德马克,而同样重量的劣质咖啡豆,在国营商店只要6东德马克——前提是你能买到。 “太贵了。”他忍不住嘀咕。 店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先生,如果您没有外匯券,建议您去国营商店排队。那里有替代咖啡,用大麦和菊苣根做的。” 伊娃轻拍维尔纳的胳膊,示意他別说话。 她熟练地数出5张外匯券,换取了那罐咖啡。 走出商店,维尔纳的大脑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二月的东柏林街头依然寒冷,但他的內心却燃烧著兴奋的火焰。 “现在你明白了吧。”伊娃把咖啡罐塞进手提的布袋里,“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差距。” 街对面,几个西方游客正从一辆奔驰轿车里走出来。 男人穿著厚实的羊毛大衣,女人戴著时髦的丝巾,说著德语,但带著明显的西德口音。 他们走向刚才那家外匯商店,动作轻鬆隨意,仿佛里面的商品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日常用品。 “看见了吗?”伊娃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对他们来说,5外匯券可能只是一顿午餐的钱。但对我们……”她停顿了一下,“对我们来说,那是近半个月的工资。” 维尔纳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重要商业情报】 【该类型商店將在12个月內发生重大变化,建议深度关注】 【预测:此类商店將成为东西德商品流通的重要枢纽】 维尔纳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系统虽然经常给模糊不清的情报,但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特意提醒,说明这种看起来普通的外贸商店,背后有大文章。 他假装整理衣服,实际上在脑海中,试著询问系统:“具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信息不足,无法提供详细预测】 【建议:收集更多相关情报】 “切,关键时候又不给力。”维尔纳暗自嘀咕,但隨即开始回忆前世的知识。 外贸商店……只卖西方商品……需要特殊货幣…… 突然,一个念头从记忆深处浮现。 第9章 前世博物馆之旅的收穫 对了!国际商店! 那是他前世在柏林旅游时,在某个博物馆看到的资料。 说起来也好笑,德国別的景点没有,到处都是博物馆。 柏林更是夸张,有个博物馆岛,岛上全是各种博物馆,他这种歷史爱好者,更是看了不少东德时期的展品。 当时导游还特意强调过,intershop,也就是东德当时的国际商店,是东德的一个“奇葩”存在——明明是社会主义国家,却专门开设只卖西方商品的商店,而且还不收本国货幣。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种国际商店应该是1962年,由东德政府宣布开业的。”维尔纳在脑中快速回忆,“现在是1961年3月,也就是说,伊娃现在工作的这种特殊商店,是国际商店的前身。它在官方层面上,还是试运行状態,离正式转型成国际商店,面对民眾开业,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这和系统的情报吻合,八成就是它了! 维尔纳越想越兴奋。 他记得很清楚,国际商店在一开始,只接受东德政府发行的特殊外匯券,到后来,也开始接受西德马克、美元这些外幣,但是,东德马克是不能在这种店里买东西的。 “最开始只为西方游客开设,是为了赚西方游客的钱,后来东德人也能进去买。”维尔纳的眼睛越来越亮,“关键是,柏林围墙一旦建起来,这种商店,就会成为东德人,能买到西方商品的唯一合法渠道!”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嘆前世的博物馆之旅。谁能想到,当时觉得普普通通的歷史资料,现在竟然成了发財致富的金钥匙? “垄断生意啊!”维尔纳心中狂跳,“一旦柏林围墙建起来,东德彻底封闭,国际商店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那时候,谁能搞到外匯券,谁就能控制最赚钱的生意!” 但问题隨之而来——外匯券怎么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维尔纳皱著眉头思考。他现在手里有点钱,但都是东德马克。 按照原主的记忆,外匯券只能用西德马克等外幣兑换,普通东德人根本搞不到。 “等等,之前去亚歷山大广场的时候,胖狼不是给我指过一个黑市贩子吗?”维尔纳眼前一亮,“专门收购西德马克的那个傢伙,他肯定知道一些消息!” “维尔纳?维尔纳!”伊娃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奇怪。” “我在想……”维尔纳缓缓开口,“伊娃,这些外匯券你是从哪儿……” “嘘。”伊娃迅速环顾四周,確认没人注意后,拉著维尔纳走进一条小巷,“有些事情,不是在大街上说的。” 小巷里堆著积雪,墙上贴著褪色的宣传画——“建设社会主义的德国!”画中的工人一只手紧握著锤子,另一只手高举一面鲜红的旗帜,脸上洋溢著革命热情。 现实却是,这些工人的后代,正在为一罐西方咖啡而绞尽脑汁。 “我在这种外贸店工作,偶尔能接触到一些……特殊客户。”伊娃的话说得很小心,“他们有时会用外匯券,购买我们的商品。但不是所有的券,都会上交给財务……” 维尔纳点点头。他开始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了。 “那么……”维尔纳思索著说,“如果有人能够稳定地获得外匯券,然后在那种商店购买商品,再转卖给需要的人,那这个人……” “会被抓进监狱。”伊娃打断了他,“维尔纳,你疯了吗?私人倒卖外匯商品是重罪。史塔西会……” “史塔西会怎样?”维尔纳反问,“他们会管一个帮助同胞,买到西方商品的人?还是会管那些,为了一罐咖啡,愿意支付高价的绝望的人?” 伊娃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你真的不像一个普通的工人。维尔纳,你到底是什么人?” 维尔纳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伊娃,看向那些走进外贸商店的、衣著光鲜、和东德气氛格格不入的西方游客。 外匯券……那些西方的游客,或者从西德来探亲的德国人,在来东德之前,应该会从东德银行,用西德马克兑换一些外匯券,以供在东德消费,但他们大概率不会全部用完。 也许……可以高於官方的匯率,从这些西方人手中,直接买下多余的外匯券。 “伊娃,你说那些西方游客,他们通常什么时候来?在哪里住?” “弗里德里希大街附近,有几家接待外宾的旅馆。”伊娃思索著回答,“通常下午到傍晚比较多,他们喜欢在离开前,买些纪念品。” 维尔纳点点头。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还有一件事。”伊娃突然压低声音,“刚才在商店里,我注意到柜檯后面,还有一个房间。那里面的商品……看起来更高档。那个店员说,只有特殊客户才能进入。” “特殊客户?” “我猜是那些有大量外匯的人。外交官,外贸商人,或者……”伊娃停顿了一下,“或者是某些有特殊关係的本地人。” 维尔纳的心跳加速。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外贸商店系统,不仅仅是为了赚取西方游客的外幣,它还是某种……特权阶层的消费通道? 远处传来教堂钟声,宣告下午两点的到来。 街头的人群开始增多,下早班的工人们拖著疲惫的身体走过,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维尔纳。”伊娃轻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是……”她顿了顿,“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鲁莽行事。这个游戏,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维尔纳看著她认真的表情,感受到了某种命运的召唤。 在这个即將被高墙分割的城市里,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里,机会就摆在眼前。 “我答应你。”他伸出手,“我们合作。” 伊娃握住他的手,两人的目光在寒冷的二月天里交匯。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仿佛在確认什么重要的约定。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长大衣的女人从小巷口走过,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 维尔纳察觉到了那个眼神——不是普通路人的漠然,而是带著某种……评估的意味。 “伊娃,我们该走了。”他轻声说道。 两人走出小巷,融入午后的人流中。 维尔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也许是多疑,但在这个时代,多疑是生存的必需品。 第10章 亚歷山大广场的暗流 午后的亚歷山大广场,依然人潮涌动。 维尔纳混在人群中,仔细寻找之前,胖狼指给他看的那个黑市贩子。 东德的黑市交易有自己的规矩。 贩子们不会大张旗鼓地叫卖,而是通过一些暗號和手势来识別客户。维尔纳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上次那个人。 那是个瘦高个的男子,在报摊附近徘徊,时不时向路人点头示意。每当有人靠近,他就会假装买报纸,实际上在低声交流。 维尔纳走过去,学著其他人的样子,假装看报纸。 “要买点什么吗?”瘦高个用很轻的声音问。 “听说你这里有好货?”维尔纳也压低了声音。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面孔啊,谁介绍你来的?” “胖狼。”维尔纳直接报出了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瘦高个的態度明显好了一些:“哦,胖狼的朋友啊。你找什么?香菸?咖啡?还是……”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我想了解一下外匯的事情。”维尔纳开门见山,“西德马克的行情怎么样?”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哟,大生意啊。你是要卖还是要买?” “先了解行情。”维尔纳故作老练。 瘦高个看了看四周,確定没有可疑人员后,压低声音说:“1个西德马克,我能给你4个东德马克。” “那如果我想要外匯券呢?”维尔纳试探性地问。 瘦高个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外匯券?那可是高级货啊。你要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去那些特殊商店,买点好东西。”维尔纳装作很懂的样子,“我听说那里的咖啡和香菸,质量特別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你还真是內行。”瘦高个笑了,“外匯券不好搞,风险也大。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真有西德马克,我倒是有路子。” “什么路子?直接去银行换不就行了?”维尔纳明知故问,想套出更多信息。 瘦高个嗤笑一声:“银行?兄弟,你这话说得……银行是1:1换没错,可你拿著大把西德马克去换外匯券,那不是告诉史塔西'我在搞黑市'吗?” “那你的路子呢?”维尔纳继续试探。 “这个嘛……”瘦高个眼神飘忽,明显不想多说,“总之我有门道,你就別问那么细了。” 维尔纳心里一动,装作不在意地问:“那你这外匯券,价格怎么样?” “1张外匯券要6到8个东德马克,比西德马克还值钱。”瘦高个说得有些得意。 “为什么外匯券比西德马克还贵?” “这你就不懂了吧。”瘦高个一脸得意,“西德马克还得想办法换成外匯券,才能去特殊商店买东西。而外匯券是直接能用的,当然更值钱。” 维尔纳一边听著,一边在脑海中分析这其中的商机。 一包万宝路,特殊商店里卖2外匯券,而在黑市,转手能卖15到20个东德马克。一袋精品咖啡,店里5外匯券,黑市能卖60个东德马克! 维尔纳倒吸一口凉气。这利润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他继续套话:“那你这外匯券,每天能搞到多少?” “这个……不一定。”瘦高个明显不想透露太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维尔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瘦高个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摆手:“別问那么多,你要买就买,不买就算了。” 维尔纳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快速分析起来。 这傢伙明显在隱瞒外匯券的来源,而且刚才说“看情况”,说明供应不稳定。 联繫到……他不敢去银行大量兑换的话,维尔纳的脑子里,逐渐拼凑出了整个黑市外匯券的运作模式。 外匯券这东西,正常渠道確实是用西德马克去银行兑换,可普通人哪来的西德马克?就算有人走私赚到了西德马克,也不敢大量去银行换外匯券——那不是主动送上门让史塔西盯上吗? 所以黑市的外匯券来源,应该就是两条路子。 第一条路,勾结內部人。 银行里的某些员工,或者那些特殊商店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能弄到外匯券,但要价肯定很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瘦高个说“风险大”——和体制內的人勾结,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第二条路,从西方人手里收购。 那些西德游客或者过境的外国人,他们在银行兑换了外匯券,但用不完就想换回现金。这时候就是机会了——以高价回收他们剩余的外匯券,虽然成本高,但转手利润更高。 这就是为什么,瘦高个说供应“看情况”——西德游客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会剩多少外匯券,这些都不確定。而內部人的货源,也要看他们什么时候敢动手。 维尔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 在这个信息封闭的时代,能够通过有限的线索,推导出完整的產业链条,这种智力上的优越感让他颇为满足。 看来这趟没白来,不仅摸清了行情,还把整个黑市的运作模式都给摸透了。 告別了瘦高个,维尔纳找了家小酒馆,要了杯最便宜的啤酒,开始在脑中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整个利润链条已经很清楚了。”他在心中分析: “第一步,获取西德马克。这个我现在还没有好的渠道,但可以想办法。比如看看胖狼那有没有路子,或者想办法接触西方游客。” “第二步,把西德马克换成外匯券。黑市上有路子,虽然有风险,但利润巨大。” “第三步,用外匯券在特殊商店买西方商品。这个也有风险,如果买太多,太频繁,容易被举报,甚至被史塔西盯上。这事还是得伊娃帮忙,她在特殊商店工作,做这种事不显眼。” “第四步,把买到的西方商品,在黑市高价转卖。” 维尔纳越想越兴奋:“如果按瘦高个说的价格,一个西德马克,黑市能换5个东德马克,但如果先换成外匯券,再买商品转手,利润能翻3-5倍!” “更重要的是,”维尔纳的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一旦柏林围墙建起来,这种生意就是绝对的垄断!到那时候,价格还能再翻几倍!”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最关键的是,我需要先找到获取西德马克的稳定渠道。” 维尔纳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第一,继续深化和胖狼的关係,看看有没有能赚到西德马克的路子。” “第二,想办法接触更多的西方商人或游客。” “第三,在黑市建立更广泛的关係网,特別是那些有门路搞到外匯券的人。” “第四,积累更多资金,在柏林围墙建起之前囤货,为將来的大规模操作做准备。” 夕阳西下,维尔纳走出酒馆,看著街上匆忙的行人,心中涌起一股雄心壮志。 “前世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这辈子却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商业梟雄。”他暗自发誓,“等柏林围墙建起来,我要成为整个东柏林黑市的王者!” 他想像著將来的场景:无数人排著队,等著从他手里买西方商品,他坐在幕后,轻鬆操控著整个市场的价格。那些官员、那些权贵,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不过首先,我得在柏林围墙建成之前,积累足够的资源和人脉。”维尔纳握紧了拳头,“时间不多了,每一天都很宝贵。” 还有几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这一次,我要站在车轮的前面,而不是被它碾压。”维尔纳微笑著走向夕阳,心中已经开始规划著名明天的行动计划。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解锁成就:商业野心家】 【奖励:经验+30】 第11章 糖票,肉票,麵包票 维尔纳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公寓里,桌上摊开著一张纸,上面画著各种箭头和数字。 这是他设计的“票证流通图”——在东德这个计划经济体制下,各种顏色的配给券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肉票是红色的,麵包券是棕色的,票是白色的。普通的东德马克,在很多时候反而没有这些小纸片管用。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配给票证分析】 【当前环境:计划经济体制下,票证具有独立流通价值】 【预警信息:类价格將发生重大波动,建议关注政策变化】 维尔纳皱起眉头。 又来了……这种模糊不清的提示…… “重大波动”是什么意思?涨价还是跌价?系统虽然说是有了物价预测功能,但並不给出涨跌预测,每次都只有模糊的情报。 不过既然系统提到了政策变化,那就说明这次的波动,可能和政府决策有关。在东德这个体制下,任何商品价格的变化,背后都有政治因素。党的一纸文件,就能让某种商品,从充足变成紧缺。 他需要更多情报。 维尔纳放下手中的铅笔,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都裹著厚厚的大衣,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白。 这个冬天格外冷,前几天的寒潮,让整个德国北部都遭了殃,报纸上说是“五十年一遇的严寒”。 维尔纳拢了拢大衣,先下楼去找老穆勒。 这个退休的钢铁工人消息很灵通,工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总是第一个知道。 “老穆勒,最近街坊邻里有什么风声吗?”维尔纳递过去一支烟,“我总觉得最近气氛有点不对劲。” 老穆勒接过烟,眯著眼打量了维尔纳一眼:“小伙子,你这是要打听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配给会不会有变化。” “哼。”老穆勒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儿子在粮食局工作,前两天回家时脸色不太好。说库存报表让上面很头疼。” 库存紧张!维尔纳心里一跳,表面上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哦?什么库存?”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老百姓离不开的东西。”老穆勒压低声音,“我儿子说,上面正在开会,研究'调整配给標准'。你懂的,调整嘛…………” 维尔纳当然懂。 在这个年头,“调整”从来不意味著增加,只会是减少。 告別了老穆勒,维尔纳心里已经有了第一条线索。 不过仅凭这个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判断。 走到街上,寒风刺骨。 维尔纳缩了缩脖子,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多嘴杂,最容易听到各种小道消息。 火车站的候车厅里,烟雾繚绕,挤满了等车的人。 维尔纳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这鬼天气,我家那片甜菜地全完了……” 维尔纳立刻警觉起来。说话的是个穿著灰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双手粗糙,应该是农业合作社的社员。 “怎么回事?”他旁边的人问。 “还不是那场降温!气温一夜之间降到零下,我那些甜菜还没来得及收,叶子全冻黑了。”农民一脸愁容,“收成最少得打个五折。”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差不多。整个布兰登堡北部都是这德行,甜菜肯定会大面积减產。” 维尔纳默默记在心里。 甜菜是製的主要原料,產量减半意味著什么?料供应紧张,这是第二条线索! 他又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听到了更多类似的抱怨。看来这次寒潮的影响,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离开火车站,维尔纳又去了市中心的咖啡馆。那里经常有政府部门的官员出没,是收集高层消息的好地方。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维尔纳要了杯代用咖啡,一边喝一边留意周围的谈话。 “……古巴人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 这句话让维尔纳立刻转过头去。说话的是个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 “怎么个难伺候法?”对面的人问。 “以前我们用东德马克结算,他们也认。现在不行了,非要硬通货不可。”中年男子摇著头,“西德马克、美元、英镑,反正就是不要我们的钱。” “那怎么办?我们不是每年都从古巴进口大量蔗吗?” “还能怎么办?外匯储备就那么点,优先保证工业原料进口。嘛……”他耸了耸肩,“只能靠国內產量了。” 维尔纳心中一喜。第三条线索到手! 古巴是世界主要的蔗出口国,东德每年都要从那里进口大量料,来补充国內不足。 现在古巴要硬通货,而东德的外匯又紧张,这意味著什么?进口料必然减少! 国內甜菜减產,进口蔗也减少,的供应量,势必大幅下降。 维尔纳端起咖啡杯,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现在还缺最后一环——政策导向。 他起身离开咖啡馆,径直走向市政府大楼。那里的宣传橱窗,经常会透露一些政策风向。 宣传橱窗里,贴满了各种標语和海报。维尔纳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关键信息。 最显眼的位置贴著一张巨幅海报:《为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繁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工人阶级团结一致,建设社会主义,超越西德! 旁边还有一张:《学习苏联先进经验!发展重工业,建设繁荣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维尔纳看得暗自摇头。 这些標语已经说明了一切——政府现在的重心全在重工业上,对民生消费品根本不重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种“非必需品”肯定会被牺牲掉。 最后一环也拼上了。 维尔纳转身离开,脑海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链条: 甜菜减產,会导致进口受阻,而政策偏向重工业,所以供应必然紧张,故而配给减少已成定局,所以——黑市价格即將暴涨! 这还不算完。想到刚才咖啡馆里听到的话,维尔纳又补充了一个推论:既然连古巴都要硬通货,说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外匯,都很紧张。东德作为苏联的小弟,情况只会更糟。 內忧外患之下,价不涨才怪! 现在的问题是:既然价即將上涨已成定局,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趁现在价格还没起飞,赶紧收购票! 第12章 糖票与文化馆 维尔纳快步走回公寓。 他开始在楼里挨家挨户敲门。 先是隔壁的迈耶太太。 “迈耶太太,我想跟您商量个事。”维尔纳压低声音,“我有多余的肉票,想换一些票。” 迈耶太太眼中闪过疑惑:“肉票换票?贝特利希先生,您確定吗?肉可比贵。” “我最近肠胃不好,医生说要少吃肉多吃素。”维尔纳编了个理由,“而且我喜欢喝甜茶。两张肉票换三张票,您看怎么样?” 这个比例对迈耶太太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家三个孩子,肉票永远不够用。 “真的?您不会后悔吧?” “不后悔。咱们现在就换。” 十分钟后,维尔纳手里多了六张票,少了四张肉票。 接下来是三楼的退休工人老汉斯,然后是二楼的单身女教师……一个小时后,维尔纳已经收集了15张票,代价是8张肉票、6张煤气券和4张肥皂券。 现在问题是:收到票了,但要到哪里,去找最好的变现渠道? 维尔纳思考著东柏林的各种机构。 国营商店確实需要,可价格都是统一收购,没什么油水可捞。 黑市倒是能卖个好价钱,但他最近,刚在咖啡涨价那波行情里大赚了一笔,风头正盛。要是再频繁出现在黑市,总让人看见他次次都能踩中风口,难免招人眼红。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最好还是收敛点,別太张扬。 实在找不到別的门路了,再考虑走黑市这条路也不迟。 突然,他想到一个地方:文化馆。 那里经常举办各种活动,接待外国访客。这些人对果、咖啡之类的招待品,需求很大,而且支付能力强。 更重要的是,文化机构有一定的“灰色採购”空间,不会问太多问题。 下午三点,维尔纳来到亚歷山大广场附近的文化馆。这里是他寻找高端客户的最佳选择。 文化馆大厅里,几个中年妇女正在排练合唱:“我们的祖国正在前进,走向光明的共產主义……” 维尔纳在一旁观察,很快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子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金色短髮,穿著深蓝色套装,胸前別著党员徽章。气质知性优雅,但眼神中带著某种……职业性的观察力。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女子主动走向维尔纳。 “请问这里有英语学习班吗?”维尔纳问道。这是他想好的接触理由——学英语在东德是很正常的需求,不会引起怀疑。 “有的,我是文化干事卡特琳娜·魏斯。”她微笑著伸出手,“您可以叫我魏斯同志。” “贝特利希,维尔纳·贝特利希。” 握手的瞬间,维尔纳注意到卡特琳娜的手很软,但掌心有薄茧——这不像长期坐办公室的人。 “英语班每周三下午开课,学费30马克。”卡特琳娜说道,“不过如果您有困难,也可以……灵活处理。” “怎么个灵活法?”维尔纳试探著问。 卡特琳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们经常接待外国友人,需要一些招待用品。果、咖啡、香菸……这些招待用品总是不够用。如果有人能提供这些,我们可以用来抵扣活动费用。” 维尔纳心中一动。这女人说得很巧妙啊!什么“抵扣费用”,说白了不就是收购吗? 他装作不太明白的样子:“抵扣?您的意思是……” “就是说,如果您能提供我们需要的物品,我们就不收您参加活动的费用,甚至还能给您一些……补偿。”卡特琳娜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维尔纳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抵扣,这就是明摆著的採购渠道!既然如此,他也不一定非要参加什么英语班。 “原来如此,”维尔纳点点头,“那如果我能搞到一些好果,你们会怎么……补偿?” 卡特琳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看质量。优质果的话,我们的补偿会很慷慨的。” “我想想办法,过几天联繫您。” “好的,我等您消息。” 走出文化馆,维尔纳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计划完美!现在只需要等待票涨价的消息。 晚上回到家,维尔纳刚准备开门,就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一个陌生男子正在往楼上走,看到维尔纳后停下了脚步。 “您是贝特利希先生吗?”男子穿著灰色大衣,戴著帽子,声音很客气。 维尔纳立即警觉起来。 这个人他从没见过,而且这栋楼的住户他都认识。 “您是?”维尔纳没有確认自己的身份,手已经悄悄握起拳头。 “我是楼下的新邻居,听说您在收购票?我有一些,想换其他票证。” 维尔纳更加怀疑了。 他今天的行动这么快就传开了?而且楼下明明住著老穆勒,什么时候来了新邻居? “抱歉,我想您找错人了。”维尔纳冷静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票的事。” “可能是我搞错了。”男子尷尬地笑笑,“打扰了。” 男子匆忙离开后,维尔纳等了十分钟,悄悄走下楼查看,发现老穆勒家门上贴著字条:“拜访朋友,三天后回来。” 这张字条看起来是新贴的。 维尔纳回到房间,心情有些沉重。 看来他的活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在东德这样的社会里,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放大观察。 关键是要保持冷静,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放弃计划。 三天后,政府果然宣布了新政策:由於“生產技术调整”,类配给暂时减少30%。 票的价值立即暴涨! 维尔纳拿著手中的15张票,换了一大包各式果,直奔文化馆。 “魏斯同志,我带了些果过来。”维尔纳提著大包小包走进办公室。 卡特琳娜打开包装看了看,眼睛都亮了:“质量真不错!这些果现在可不好搞到。” 涨价的消息,卡特琳娜也听说了,正愁著没渠道弄果呢。 “您看著给价钱。”维尔纳故作大方。 “180马克怎么样?” “成交!” 维尔纳强忍著兴奋。 这些果在黑市上大约值150马克,国家机构就是大方,给出的价格比黑市高不少。他的成本只有50马克,净赚130马克!这相当於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维尔纳回到家,心情不错地收拾著准备上晚班的东西。 今天的收穫超出预期,不仅赚了一笔,还建立了稳定的销售渠道。 正当他换工作服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13章 鞋底和箱子的秘密 维尔纳打开门,看到胖狼托马斯·沃尔夫冈站在门外,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小维尔纳,干得不错啊!” “沃尔夫冈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家?”维尔纳有些意外。 “我刚从文化馆那边过来,”胖狼神秘地笑笑,“听说你最近又趁著涨价,赚了一笔?” 维尔纳谦虚地点点头:“只是运气好。” “运气?”胖狼哈哈大笑,推门走了进来,“小子,在这行里,运气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维尔纳想到了前几天,胖狼提到过的,要带他见识真正的生意。 胖狼走到窗口,看看窗外,確定没人盯著他们后,拉上窗帘,压低声音说:“我搞到了一个大生意,需要你跟我去趟西柏林。” 维尔纳的心跳瞬间加速——西柏林! 虽然在柏林围墙建成之前,柏林的东区和西区之间,几乎是开放的。 人们可以相对自由的跨越边界,乘坐地铁或公交,往返於两个区域之间。 但在这种政治氛围下,经常去西柏林的人,很容易被史塔西盯上。 原主也只是偶尔走私时,去过几次,而且可能因为穿越时的记忆损失,此时的维尔纳,对西柏林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印象。 对於他真正的灵魂——林邹来说,这將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1961年西柏林的土地。 “西柏林……那里是什么样的?”他忍不住问道。 胖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小维尔纳。” 他的声音带著某种嚮往:“霓虹灯闪烁,可口可乐的gg牌隨处可见,满街都是闪亮的汽车,商店里挤满了购物的人群……那里到处都是生意,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 说到这里,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在维尔纳脑中闪过——宽阔明亮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衣著光鲜的行人…… 胖狼继续说道:“库达姆大街上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我们只能在西方杂誌上看到的商品。咖啡馆里坐满了人,到处都是商机,到处都是钱的味道。那里的人有钱,捨得钱。” 维尔纳感到血液在沸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柏林,资本主义的橱窗,遍地黄金的西方……那里有著怎样的发財机会等著他去发掘? “什么时候出发?”他急切地问道。 “后天早上八点。”胖狼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记得带上你的脑子和胆子。另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维尔纳一眼,“穿件厚点的外套,带个大点的包。你懂的。” 胖狼走向门口:“到时候,我们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西方世界。” 维尔纳点点头,心中充满期待。 胖狼离开后,维尔纳坐在床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后天就要去西柏林了。他得准备点能夹带走私的装备。 原主上次走私,就是因为带著大箱子太显眼,在地铁站被东德警察盘查发现了,挨了一顿打,一命呜呼,这才有了维尔纳穿越的机会。 虽然现在还没有柏林围墙,东西柏林之间可以坐地铁自由往来,但东德警察会在地铁站隨机检查,专门盯那些带大件行李的人。 这次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维尔纳打定主意,要把鞋底和行李箱都做上夹层。 ************************* “你要改鞋底?”老鞋匠弗里茨瞪著浑浊的眼睛,“小伙子,这双鞋还能穿很久呢。” 维尔纳坐在鞋匠铺的小凳子上,脱下脚上的黑色皮鞋。这是他穿越后仅有的几样像样物品之一。 “不是修,是要加个夹层。”维尔纳压低声音,“你懂我意思吗?” 弗里茨的手停在半空,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鞋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飘著二月的雪。 “年轻人,这种事情……” “50马克。”维尔纳掏出钞票放在桌上。 老头的眼睛立刻亮了。 “你想藏什么?” “不大的东西。”维尔纳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厚。” 弗里茨拿起皮鞋仔细端详,用粗糙的手指敲敲鞋底:“鞋跟可以挖空,但鞋底太薄,不好做。” “那就做鞋跟。” “双脚都做?” “对,两只鞋都要。” 老头点点头,拿起工具开始工作。他先用小刀在鞋跟底部切出一个正方形的口子,然后用专门的工具一点点挖空里面。 “做这种事情多久了?”维尔纳好奇地问。 “什么事情?”弗里茨装糊涂。 “別装了,你这手艺明显不是第一次。” 老头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门外,確定没人才开口:“战爭时期,很多人要藏东西。金子、珠宝、重要文件……鞋底是个好地方,不容易被搜到。” “现在呢?” “现在……”弗里茨苦笑,“现在大家都想去西边,但又捨不得这里的家。所以就藏点小东西,以防万一。” 维尔纳点点头。 此时的东德,政治气氛越来越紧张,很多人都在观望。 一个小时后,鞋子改好了。从外观上看完全正常,但鞋跟里多了两个小空间,每个大概能装一盒火柴那么多的东西。 “怎么开合?” 弗里茨指著鞋跟底部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凹槽:“用硬幣或者小刀,轻轻一撬就开了。关的时候要按紧,確保密合。” 维尔纳试了试,开合都很顺畅,而且合上后几乎看不出痕跡。 “好手艺!”他竖起大拇指。 “祖传的。”老头得意地笑了,“我父亲就是鞋匠,他父亲也是。德国人做事,就讲究个精细。” 维尔纳穿上鞋子,感觉和之前没什么区別。他掏出钱包,数出50马克递给弗里茨。 “记住,”老头收起钱,“走路要自然,不要总想著鞋子里的东西。越紧张越容易露馅。” “明白。” 接下来该改箱子了。 维尔纳回到家,翻出那只破旧的行李箱。这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正好不会引人注意。 他用小刀在箱子底部和侧板之间的夹缝里,仔细摸索,找到了几个可以做夹层的地方。用螺丝刀撬开內衬,在里面挖出几个小空间,然后重新贴好內衬。 从外面看,箱子还是那个破箱子,但现在有了好几个隱蔽的藏匿空间。 维尔纳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后天去见识真正的西柏林了。 第14章 开往西柏林的地铁 早晨八点,维尔纳提著改装过的行李箱,来到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 这里是东柏林最繁忙的地铁站之一。 破旧的瓷砖墙面贴著各种宣传海报:“为了人民的幸福而劳动!”“社会主义的柏林,人民的家园!”红色的標语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胖狼沃尔夫冈已经在站台上等著了,手里同样提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皮箱。 “准时到达,不错。”胖狼拍拍维尔纳的肩膀,“记住,到了那边少说话,多观察。” 站台上挤满了人,这些都是“跨区工作者”。 几个穿著厚重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小声交谈。他们手里拿著铝製饭盒,脸上带著疲惫但坚定的表情——这些人每天都要坐地铁,去西柏林的工厂上班,那边的工资是东柏林的两倍多。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夹著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技术员或者工程师。 他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显然担心被史塔西盯上——像他这样的专业人士去西柏林工作,最容易引起当局怀疑。 几个年轻人背著厚重的帆布书包,里面塞满了书本和笔记。他们是去西柏林上大学的学生,那边的高等教育更自由,学术资源也更丰富。 但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既有对知识的渴望,也有对未来不確定性的担忧。 还有两三个中年妇女,她们並不是去工作,而是抱著菜篮子,准备去西柏林採购。 东柏林的食物配给有限,而且种类单一,西柏林的商店里却什么都有,只是价格贵一些。她们精打细算,知道哪些东西值得买,哪些东西不划算。 像这样敢於去西柏林採购日常用品的东德人,其实並不多。 因为在此时的东德,“政治忠诚”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频繁去西柏林购物、甚至只是探亲,都有可能被史塔西记录在案,影响你的档案。甚至……如果被史塔西怀疑,有“叛逃”嫌疑,会面临无休止的审查。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催生出了东柏林活跃的黑市。 维尔纳很快就注意到了地铁站不寻常的地方。 站台的两端,各站著两名东德人民警察,他们穿著草绿色制服,胸前佩戴著带有锤子和圆规图案的东德国徽。 其中一个警察正在仔细观察每一个乘客,特別是那些带著大件行李的人。 “他们在找什么?”维尔纳压低声音问。 “叛逃者。”胖狼点燃一支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最近每天都有几十个人,通过地铁逃到西柏林。政府急了,开始加强检查。”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响起。一辆老旧的列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乘客们开始上车。 就在这时,维尔纳看到那名观察的警察向他们走了过来。 警察大约三十多岁,脸颊削瘦,眼神锐利。 他先盯著胖狼的箱子看了几秒,然后转向维尔纳。 “同志,你们要去哪里?” 胖狼立刻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去西区看看朋友,警官同志。” “朋友?”警察皱起眉头,“什么朋友?” “我表哥,在那边的机械厂工作。”胖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一支?这是我上次从莫斯科带回来的。” 警察看了看烟盒上的西里尔字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烟。 “你呢?”警察转向维尔纳,“你也是去看朋友?” 这是关键时刻。维尔纳感到心跳加快,但表面上保持著冷静。 “是的,警官同志。我和沃尔夫冈大叔一起去。”他故意叫胖狼“大叔”,暗示自己是晚辈,减少威胁性。 “箱子里装的什么?” 维尔纳放下箱子,镇定地打开拉链。最上层放著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带点换洗衣服,还有这本书。”维尔纳拿起那本书,“想和朋友討论一下保尔·柯察金的革命精神。” 警察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苏联经典小说,在东德备受推崇,每个学校都在教授。拿著这本书的人,政治立场绝对没问题。 “很好的书。”警察点点头,“保尔同志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是的,特別是他那句'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於人只有一次',每次读都很受启发。”维尔纳故意引用书中的名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另一名警察正在检查一个年轻男子的行李。那个男子大约二十多岁,脸色苍白,手在微微颤抖。 警察从他的箱子底部找出了一叠西德马克。 “这是什么?”警察厉声质问。 “我……我不知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西德马克会自己跑到你箱子里?” 围观的乘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嘆息,有人则赶紧避开视线,生怕被牵连。 年轻男子被两名警察架著带走了,他的行李箱被没收。临走时,他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进站的地铁。 这一幕让站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检查维尔纳的那名警察也被这边的动静分了神。他草草看了一眼胖狼的箱子,里面同样放著几件衣服,和一些看起来正常的物品。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警察挥挥手,“记住,到了西区,不要被资本主义的衣炮弹迷惑。” “当然不会,警官同志。我们都是有觉悟的社会主义青年。”胖狼一脸正经地回答。 两人提著箱子上了地铁。 车厢里很拥挤,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味和汗味。大多数乘客都沉默不语,只有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咔嗒咔嗒”声在迴荡。 “刚才干得不错。”胖狼压低声音说,“那本书是个聪明的选择。” 维尔纳点点头,但心中还在为刚才那个年轻人感到担忧。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会被怎么处理?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透过车窗,偶尔能看到贴在隧道墙上的標语:“人民民主德国万岁!”“团结在社会主义统一党周围!” 大约十五分钟后,列车开始减速。 “下一站就是西柏林了。”胖狼站起身来,“小维尔纳,准备好见识真正的西方世界吧。” 维尔纳握紧了手中的箱子。隱藏在鞋跟和箱子夹层里的空间,让他有了安全感,但更重要的是,他即將踏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列车缓缓停下,透过车窗的玻璃,维尔纳看到,站台上的標识牌用德语、英语和法语写著:“欢迎来到西柏林”。 列车停靠,车门打开。 第15章 雷纳德 踏出检查站的那一刻,维尔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首先袭来的是声音——不是东柏林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充满活力的喧嗡。汽车的发动机声、商贩的叫卖声、人们爽朗的笑声,甚至连空气都似乎在振动。 然后是顏色。 库达姆大街上的霓虹灯,即使在白天也闪闪发光——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商品,玻璃擦得鋥亮,反射著街上的光芒。 一辆闪亮的奔驰轿车从他身边驶过,紧接著是一辆大眾甲壳虫。 在东柏林,他一周都看不到这么多私家车。在这里却像车展一样,各种款式的汽车川流不息。 维尔纳开始沿著街道慢慢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 一家咖啡店门口,香味扑鼻而来。不是东柏林那种掺了大麦粉的假咖啡味,而是纯正的咖啡香。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里面的人们悠閒地坐著,桌上摆著精致的咖啡杯和奶油蛋糕。 隔壁是家时装店,橱窗里的时装款式新颖,顏色鲜艷。一件红色连衣裙的价签上写著“39西德马克”——这在东柏林够买半个月的麵包了。 再往前是家电器商店,橱窗里摆著各种收音机、唱机,甚至还有电视机。 维尔纳凑近玻璃仔细看,那个黑白屏幕上正播放著什么节目,几个小孩趴在窗户上,看得津津有味。 “愣什么呢?”胖狼催促道,“先办正事。” 他们走进一家大型百货商店。 维尔纳被货架上的商品震撼了——各种品牌的香菸摆了整面墙,咖啡豆装在漂亮的包装袋里散发著诱人香味,巧克力的种类多到让人眼繚乱。 “万宝路,20包。”胖狼对店员说道,“再来20袋哥伦比亚咖啡豆,要最好的那种。” 店员是个金髮少女,穿著时髦的碎裙子,笑容甜美,“一共286西德马克。” 胖狼掏出一沓钞票,维尔纳在旁边看得咋舌。286西德马克,在东柏林够一家人过两个月了。 “还要什么?”店员问道。 维尔纳的大脑飞速运转著。 香菸、咖啡虽然在东柏林属於紧俏商品,但终究只是日用消费品,利润微薄。 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是亦步亦趋地,跟著胖狼做这些小买卖,充其量,也就能达到胖狼现在的层次。他的野心可不止於此——他要做的是更高层级的黑市生意。 既然难得来西柏林一趟,他可不打算因循守旧。与其做胖狼的影子,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货品,在东柏林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什么东西体积小、价值高、容易运输? 他想起前世,那些富豪们最热衷的奢侈品——手錶、洋酒、珠宝……其中手錶最合適,不像珠宝那样容易被怀疑来路,也不像洋酒那样沉重易碎。 “瑞士手錶,有吗?”维尔纳开口。 胖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当然有。”店员领他们到手錶柜檯,拿出几块精致的手錶,“这些都是瑞士原装进口的。” 维尔纳拿起其中一块,沉甸甸的,表面闪闪发光。价格標籤上写著“280西德马克”。 “这个,在东柏林能卖多少?”他低声问胖狼。 胖狼眯起眼睛,“至少2000马克。那些官员们,最喜欢这种洋玩意儿。” 7倍的利润。维尔纳的呼吸急促起来。 “先买一块试试?”他低声跟胖狼商量。 胖狼点点头表示赞同。 购物完毕,两人把商品装进特製行李箱的夹层。塞不下的万宝路,就拆了包装,一根根放到鞋底夹层里。胖狼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手了。 “现在可以逛逛了。”胖狼笑道,“第一次来西柏林,得好好见见世面。” 走在街上,维尔纳的大脑飞速运转著。每看到一样东西,他都在心里估算著在东柏林的价值。香水、丝袜、收音机、相机……每一样都是暴利商品。 “托马斯!”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维尔纳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微笑著走过来。 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灰色大衣,脚上是擦得发亮的皮鞋,手里夹著美国万宝路香菸。 “雷纳德!”胖狼笑著迎上去,两人拥抱了一下,“怎么这么巧?” “哪有什么巧,我专门在这里等你们。”雷纳德笑道,然后目光转向维尔纳,“这位就是你跟我提过的维尔纳吧?” 胖狼点点头,“对,维尔纳·贝特利希。维尔纳,这是雷纳德·穆勒,我的老朋友了。” “久仰大名。”雷纳德伸出手,“胖狼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在黑市上很有一套,咖啡生意做得特別漂亮。” 维尔纳握住那只温暖有力的手,谦虚道:“过奖了,也就是碰巧赶上了好时候。” “对了,雷纳德,”胖狼兴奋地说道,“你猜,今天我们发现了什么商机?我们在百货商店的时候,维尔纳突然问店员,有没有瑞士手錶。我算了算,利润確实不错!” 雷纳德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有眼光。” “第一次来西柏林?”雷纳德隨意地问道,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寒暄。 “是的,见识见识西方世界。”维尔纳答道。 “感觉怎么样?跟东柏林差別很大吧?” “確实不一样。”维尔纳点点头,“商品丰富多了。” 雷纳德若有所思地看著维尔纳,他的眼神在维尔纳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胖狼在一旁笑道,“雷纳德是西柏林这边的老行家了,我们合作好几年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对了,胖狼。”雷纳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上次你要的那批法国香水,我朋友说今天刚到货。你现在有空吗?去看看?” 胖狼眼睛一亮,“在哪里?” “就在两条街外,古德曼街4號。不过我朋友比较谨慎,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去。”雷纳德看了看维尔纳,“要不这样,你先去看货,我陪小兄弟再逛逛,一会儿咖啡店碰头?” “那行。”胖狼点点头,“维尔纳,你跟雷纳德好好转转,我去去就回。” 胖狼走远后,雷纳德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听胖狼说,你最初只有50马克,却敢全部押在咖啡豆上,这需要不小的胆量。”雷纳德点燃一支香菸,“更难得的是,你居然赌对了。” “运气而已。”维尔纳保持著谦虚。 “运气?”雷纳德笑了,“我在这行干了五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有胆量没头脑,有些人有头脑没胆量。像你这样两者兼备的,不多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胖狼告诉我,那批咖啡你不是全部自己留著卖,而是主动分了一部分给他,换取他的保护和渠道。这说明什么?” 维尔纳没有回答,等著他继续说。 “说明你懂得合作的价值,知道短期利润,和长期关係哪个更重要。”雷纳德弹了弹菸灰,“还有今天,胖狼说你主动建议买手錶,而不是只跟著他的採购清单。你能看出手錶在东柏林的暴利空间,这种商业嗅觉很难得。” 维尔纳开始明白雷纳德的意图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谈个生意。”雷纳德压低声音,“不是胖狼那些生意,而是……额外的机会。” 第16章 被守卫盯上了? “什么意思?” “胖狼是个不错的黑市贩子,但他满足於现状。每次都是黑市上流行什么,他就去买什么。”雷纳德眯起眼睛,“但市场在变化,需要有人能主动发现商机,而不是被动执行。” 维尔纳心跳开始加速。 “我有一些……特殊渠道的货源,风险大一些,但利润也高得多。”雷纳德看著维尔纳的眼睛,“胖狼不適合做这种生意,他太谨慎了。” “什么样的货?” “电子產品,药品,还有一些……政治敏感的书籍和唱片。”雷纳德的声音更低了,“这些东西在东柏林的需求很大,但需要有头脑、有胆量的人才敢碰。”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著。这確实是个机会,而且,是比跟胖狼做小生意,大得多的机会。 “利润怎么算?”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问题。”雷纳德满意地笑了,“三七分,你七我三。” 维尔纳眉头一挑,“这么慷慨?” “朋友,我要的是长期合作。”雷纳德敲了敲桌面,“短期的利润不重要,重要的是建立稳定的关係。”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维尔纳没有立即答应。 “我需要先看看你的货。” “当然。”雷纳德站起身,“走,我带你去仓库。” 雷纳德的仓库在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室。 整齐摆放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成箱的万宝路、哥伦比亚咖啡豆、各种威士忌白兰地、瑞士巧克力,甚至还有小型收音机。 “怎么样?”雷纳德得意地问道。 维尔纳走到一台收音机前,拿起来仔细看著。这是飞利浦的,做工精良。 “这个能收到什么电台?” “rias、bbc,还有美国之音。”雷纳德说道。 维尔纳的眼睛亮了。 在东德,收听西方电台是违法的,但越是违法的东西,市场需求越大。 那些对当前制度不满的知识分子,那些渴望了解外界消息的人,都愿意为这样的收音机付出高价。 “这个在东柏林……风险很大,但利润更大。”维尔纳放下收音机,“官员的孩子们,还有那些知识分子,最喜欢这种东西,他们觉得收听西方电台很时髦。” 雷纳德讚赏地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你不仅看得出商机,还能分析出目標客户群体。” 维尔纳继续在仓库里看著。突然,他注意到角落里的几箱酒。 “这是什么?” “德国白兰地,还有几箱威士忌。”雷纳德说道。 “我有个建议。”维尔纳转身面对雷纳德,“如果我们要长期合作,应该做双向贸易。” “什么意思?” “我从东德带些东西,到西柏林来卖。”维尔纳说道,“你觉得有什么东德商品,在西德有销路,但货源不足的?” 雷纳德沉思片刻,“说实话,虽然东德的大部分商品,不管是质量,还是包装设计,都不如西德,但有几样东西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数著手指,“比如小红帽起泡酒,酿造工艺不错,价格比我们这边的香檳便宜太多,很多人愿意买来日常喝。” “还有呢?”维尔纳追问道。 “馥洛蕾那护肤品,就是那个蓝色铁盒的面霜。”雷纳德继续说,“价格便宜,在追求实惠的家庭主妇中很受欢迎。这些东西虽然包装简单,但胜在实用和性价比高。” “好,下次来,我会带些小红帽起泡酒,还有你说的那种护肤品。”维尔纳环顾仓库,“做生意要双向流动,这样才能长久。” 雷纳德哈哈大笑,“维尔纳,我真是选对人了!你不仅有商业头脑,还有战略思维。” 他走到维尔纳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维尔纳握住他的手。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雷纳德突然严肃起来,“边境的政策隨时可能变化。我有朋友在美军那边,听说……” “听说什么?” “柏林的局势很不稳定,隨时可能出现大变化。”雷纳德压低声音,“如果你真想做这个生意,动作要快。窗口期不会太长。” 维尔纳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大变化就是即將到来的柏林围墙。他还有几个月时间。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就从明天开始。”雷纳德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咖啡豆和两包香菸递给他,“样品,回去试试效果。” 回到街上,胖狼已经在等著他。 “逛得怎么样?”胖狼问道。 “很好。”维尔纳简单编了些游记,来自他前世就知道的西柏林景点,假装雷纳德带他逛过了。 胖狼点点头,“雷纳德是个靠谱的人。” 两人一起走向地铁站。 路上,维尔纳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著。 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在衝击著他的认知。西柏林的繁荣,与东柏林的匱乏形成了巨大反差,而这种反差就是巨大的商机。 等到柏林围墙建起,等通行变得更加困难,那这些西方商品的价值,就会翻好几倍。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变化到来之前,儘可能多地囤积货物,建立人脉。 回望西柏林,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仿佛在向他招手。 在那道还没有完全封死的边境线另一边,有著他需要的一切:商品、资金、机会。 而他,维尔纳·贝特利希,即將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樑。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他握紧了手里的样品,心中暗自发誓。 明天,真正的生意就要开始了。 ********************** 自从和雷纳德开始合作后,一个月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维尔纳几乎每周都要坐地铁,去西柏林两三次,总是带著或大或小的箱子。 虽然此时东西柏林的人们,还可以相对自由地往来,但频繁的跨区活动,总是容易引起注意——特別是那些边防巡逻兵的注意。 “这次有不少新货,得好好研究研究销路。”维尔纳提著改装过的旅行箱下楼,慢慢思考著。 箱子里,装满了从雷纳德那弄来的好货——香菸、西方杂誌、唱片。 上周,他在地铁站台,被一个年轻的东德士兵多看了几眼。 那个士兵大概二十出头,金色头髮,下巴上有几颗青春痘,眼神中,带著那种刚入伍年轻人特有的警觉。 当时维尔纳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已经敲起了警钟。“妈的,这小子肯定记住我的脸了。” 这天下午,春寒料峭,地铁站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煤炭燃烧的味道——这是1961年柏林特有的气息。 维尔纳故意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希望能避免太过显眼。 结果地铁一进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个青春痘士兵又出现了,就站在车厢入口处,手里拿著检查证件的小本子。 “草,今天运气真背。” “证件。”士兵开始例行公事地检查乘客证件。 当轮到维尔纳时,士兵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经常坐地铁?”士兵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沉重的旅行箱。 第17章 新的商机 “不算太经常,最近工作需要,去西区频繁一点。”维尔纳努力保持镇静,脸上掛著无害的笑容。 “箱子里都是什么?” “样品和技术资料。”维尔纳拍了拍箱子,箱子里確实放了一些供盘查的“偽装资料”,他早就给自己编好了一个身份。 士兵似乎被这个说辞说服了,挥手示意他通过。 但维尔纳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某种观察名单。 ******************* 回到公寓后,维尔纳开始盘点这次的收穫。 香菸好说,这玩意儿在黑市永远是紧俏货。但西方杂誌和唱片就不一样了,这些在黑市不是典型的畅销品,得找找潜在买家才行。 他坐在狭小的厨房里,就著昏暗的灯光思考著眼前的两个问题:西方货的销路,和走私安全。 今天在地铁站,被士兵盘查的事让他意识到,频繁往来东西柏林,早晚会被人盯上,看来以后,得时不时换条线路才行。 在这个国家,被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外面传来邻居家收音机播放的东德国歌声,夹杂著孩子们的嬉闹声——这是东柏林傍晚的標准配乐。 维尔纳正沉浸这熟悉的夜晚声响中,思考著下一步的计划。 突然,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维尔纳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一件略显破旧的灰色大衣——典型的东柏林街头装扮。 “谁?”维尔纳问。 “朋友介绍来的,说你这里有好货。”男人压低声音说,脸上带著那种黑市常见的谨慎。 维尔纳开门,確认附近没有邻居看到后,让他进来。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瘦削的脸,眼神很精明。 “我叫弗兰茨。”男人伸出手,“听说你从西边搞到了一些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维尔纳没有立即握手,而是上下打量著他。 弗兰茨笑了,看起来並不介意这种戒备:“聪明,我喜欢谨慎的人。不过今天我不是来买的,是来卖的。” 他从大衣里掏出一包香菸:“万宝路,美国货。还有这个。”又掏出一小瓶香水:“香奈儿,法国的,女人们的最爱。” 维尔纳接过香菸看了看,包装確实精美,但心里却在嘀咕。这傢伙来得太巧了,不能轻信。 “哪里来的?” “我有稳定的西德供货线。”弗兰茨压低声音,“香菸、香水、巧克力样样都有,价格也不算贵。你从我这里进货转手卖的话,利润不少。” 维尔纳表面上若有所思,实际上心里並不信任对方。 稳定供货线?在这个时代,真正稳定的供货线,比金子还珍贵,哪会这么容易,自己送上门来? “价格呢?”他装出感兴趣的样子。 “这包万宝路,八马克。香水十五马克。”弗兰茨说得很隨意,“比你自己跑西区便宜多了,还没风险。” 確实便宜,便宜得有点不正常。 维尔纳心里更加警惕,但脸上不动声色:“先给我一点样品试试。两条烟加一小瓶香水。” “没问题,爽快!”弗兰茨显得很高兴,“什么时候要大货?” “过两天再说吧。”维尔纳接过东西,“我得先看看质量怎么样。” “放心,绝对真货。”弗兰茨拍著胸脯保证。 等弗兰茨走后,维尔纳看著手里的“真货”,嘴角扯了扯:“这傢伙看起来很可疑,得找个懂行的人验验货。” 最合適的人选就是伊娃。 ******************* 国际商店里,依然是那种特殊的氛围——货架上摆满了普通东德人只能看,不能买的西方商品,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这里是东德为外国人,和有特殊身份的本国人,开设的特殊商店,普通老百姓进来,只能过过眼癮。 伊娃正在整理货架,看到维尔纳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恢復了职业性的冷淡——在这种地方,任何过於亲密的表现,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需要什么帮助吗?”她公事公办地问道。 “我想看看这些。”维尔纳掏出弗兰茨卖给他的香菸和香水,压低声音说:“能帮我鑑定一下真假吗?” 伊娃瞥了一眼四周,確认没有其他顾客和同事注意,才点点头:“下班后来我家,我教你怎么分辨。” “还有个事。”维尔纳压低声音,继续问:“西方杂誌和唱片,还有收音机这类东西,你觉得销路怎么样?” 伊娃想了想:“杂誌不好说,但唱片和收音机有市场。特別是来这里买东西的那些官员家属,他们对这些很感兴趣,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在店里买。” 正说著,另一个店员走了过来:“伊娃,刚才来电话,文化局施密特局长夫人订的咖啡豆到了,让你送过去。” “现在吗?”伊娃看了看表。 “对,说是今晚有重要客人要来。货有点多,恐怕你要辛苦一点了。” 店员离开后,维尔纳立即自告奋勇:“我帮你一起送。” ******************* 施密特局长住在东柏林的高级住宅区,这里的房子比普通居民楼要气派得多,甚至还有小园。 维尔纳和伊娃提著两大袋咖啡豆,和其他西方食品,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著质地不错的毛衣,头髮烫得很精致——这在东德是身份的象徵,因为好的美髮店,需要特殊关係才能预约。 “霍纳同志,辛苦了。”施密特夫人的语气很客气,但带著那种上层人士特有的疏离感。 “应该的,施密特夫人。”伊娃礼貌地回答。 搬运货物时,维尔纳注意到厨房里有一台咖啡机,但此刻正发出不正常的“咔咔”声,像是什么地方卡住了。 “这该死的机器又卡了!”施密特夫人有些恼火地走过去,拍了拍咖啡机,“东德造的就是不行,动不动就出毛病。” 在这个年代的东德,在绝大多数普通家庭中,都是用传统方式手工煮咖啡——將咖啡粉放入滤纸,或者直接用开水冲泡。 咖啡机这种“现代化”设备,只有那些官员,和国有企业高管这样的特权阶级,才能通过配额系统获得,而且价格昂贵,一般工人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即便如此,东德生產的咖啡机质量粗糙,故障频发,远不如西方產品那样可靠耐用。 维尔纳仔细看了看那台机器。 灰不溜秋的外壳,线条笨重,看起来就像个铁疙瘩。而且从声音判断,內部机械结构应该很简陋。 “这台机器用了多长时间了?”维尔纳装作隨意地问。 “才买了半年,已经修了三次。”施密特夫人无奈地嘆气,一边继续拍打著那台不爭气的机器,“不是温度控制有问题,就是出水口堵塞。有时候水太烫,有时候又不够热,根本泡不出好咖啡。真是气死人了!” 她停下手,看著维尔纳,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你知道吗,去年我跟著我丈夫,参加一个外事接待,在国宾馆里见过真正的瑞士咖啡机。天哪,那才叫咖啡机!按个按钮就出来了,咖啡又香又浓,而且从来不出毛病。”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嚮往的光芒:“那台机器外观也漂亮,银光闪闪的,放在那里就像艺术品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我们这里根本买不到。” 维尔纳心里突然一动。 这不就是个绝佳的商机吗? 第18章 真货?假货? 东德的咖啡机质量这么差,经常坏,而瑞士的咖啡机,显然技术更先进,质量更可靠。 最重要的是,这些有钱有地位的官员家庭,有强烈的购买需求,但市面上几乎没有供应。 “瑞士的咖啡机真的那么好?”维尔纳继续套话。 “那还用说!”施密特夫人滔滔不绝,“不光质量好,外观也漂亮,放在厨房里就像艺术品一样,让厨房的格调也提升了。关键是操作简单,不像这破机器,每次都要折腾半天。” 听到这里,维尔纳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如果能从雷纳德那里,搞到真正的瑞士咖啡机,在东柏林绝对是抢手货。 而且这种大件商品利润空间巨大,一台机器,就能顶得上好几趟走私香菸的利润。 这笔买卖,不仅回报丰厚,而且风险可控,因为潜在的买家,都是有权有势的阶层,交易过程会更隱蔽、更安全。 “黑市上没有卖的吗?” “大部分就是贴个瑞士標籤的东德货,还有一些乾脆是坏的。”施密特夫人摇头,“真正的瑞士货,根本见不著影子。”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垄断生意,这是最好的生意。 ****************** 晚上,在伊娃家的小客厅里,昏暗的檯灯下,伊娃开始教维尔纳如何鑑別真假西方商品。 这是一门在东德黑市很实用的技能——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国家,假货横行,不懂行的人很容易上当。 “维尔纳,你看这个。”伊娃拿起弗兰茨卖给他的万宝路香菸,“包装盒上的產地標识写的是什么?” “made in west germany——西德製造。”维尔纳读出来。 伊娃摇头,棕色捲髮在灯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泽:“这就是问题所在。万宝路是美国牌子,真正的正品应该写made in usa(美国製造)。这种低级错误,造假者经常犯。” 维尔纳恍然大悟,接过香菸盒仔细端详。 包装看起来很精美,红白配色也很正宗,但现在知道了门道,就能轻鬆看出破绽了。 “还有其他办法辨別吗?” “当然有。”伊娃打开烟盒,“闻一闻。” 维尔纳凑近一闻,一股刺鼻的劣质菸草味扑面而来,夹杂著化学添加剂的怪味,根本不是西方香菸应有的那种清淡香味。 “真货的味道更清淡,纸质也更好。”伊娃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支真的万宝路作对比,“你看这个滤嘴,真品是纯白色的,很均匀。假的就……” 她拆开刚才那包,滤嘴明显发黄,纸质粗糙,轻轻一捏就变形了。 “操,这些造假者还真是用心良苦。”维尔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用心是用心,但细节经不起推敲。”伊娃又拿出那瓶“法国香水”,“chanel no.5(香奈儿五號),乍一看很高档,但仔细看就有问题了。” 维尔纳接过瓶子,玻璃瓶造型確实优雅,標籤也很精美,但在伊娃的提醒下,他开始仔细观察细节。 “等等,这个『chanel』怎么多了一个『n』?” “对!拼写错误是最常见的破绽之一。”伊娃眼中闪过讚赏的光芒,“还有这个。”她指著瓶底,“真正的chanel会有批次號,和详细的產地標识,这个什么都没有。” 维尔纳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冲了出来,像是劣质白酒。 “真正的chanel no.5是什么味道?” “香,很淡很优雅,层次丰富。”伊娃的表情有些黯然,声音也变得轻柔,“我在西柏林的百货公司闻过一次,那种感觉……就像是春天的园,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有。” 她没再说下去,但维尔纳理解她的心情。 对於生活在物资匱乏的东德的人来说,西方的奢侈品,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好象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伊娃教了维尔纳十几种“西方商品”的真假鑑別:咖啡、肥皂、牙膏、化妆品、巧克力……每一样都有独特的鑑別技巧,和需要注意的细节。 维尔纳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要点: “万宝路:產地標识usa vs germany,滤嘴顏色,菸草味道层次” “香奈儿香水:品牌拼写,批次號標识,香味的复杂程度” “雀巢咖啡:颗粒均匀度和光泽” “力士肥皂:泡沫丰富程度和持久性,香味浓淡” “你这个记录习惯很好。”伊娃看著他认真记录的样子,眼中有一丝欣赏,“黑市上的商品变化很快,造假技术也在不断'进步',只有积累足够的经验才不会吃亏。” “经验確实值千金。”维尔纳合上笔记本,抬头看著她,“对了,明天我想去了解一下,那些咖啡机的事情。” “咖啡机?”伊娃有些疑惑。 “就是今天,在施密特夫人家看到的情况。”维尔纳眼中闪著思考的光芒,“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很好的商机。东德咖啡机的问题这么多,而瑞士咖啡机又这么难搞到……” “瑞士咖啡机確实是紧俏货,但那种大件商品……”伊娃皱了皱眉,“风险和投入都很大。” “风险大,但利润空间也大。”维尔纳的声音里带著某种自信,“关键是要找对买家,找到真正有需求,又有支付能力的客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而急促。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在这个时代的东德,深夜的异常动静往往意味著麻烦。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著响起了敲门声。 “谁?”伊娃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是我,汉斯。”门外传来小男孩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慌张,“妈妈,有人来找你。” 伊娃立即开门让儿子进来。 八岁的汉斯瞪著大眼睛,脸上带著孩子特有的担忧表情。 “什么人找我?现在都几点了?” “穿制服的,说是市政府的。”汉斯如实报告,“还有一个人,看起来像警察。他们说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谈谈。” 第19章 红牛酒馆的收穫 伊娃和维尔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在东德,“市政府的人”深夜造访,从来不是好兆头,更別说,还带著看起来像警察的人。 “你先从后门走。”伊娃低声对维尔纳说,同时迅速开始收拾桌上的各种样品,“笔记本带好,这些东西我来处理。” 维尔纳没有犹豫,抓起笔记本塞进怀里。 临走前,他握了握伊娃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小心点。” “你也是。”她回握了一下,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维尔纳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刚落地,他就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正在上楼。 他贴著墙根快速离开,消失在东柏林深沉的夜色中。 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维尔纳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 今晚的遭遇让他更加確信一件事——在这个充满监视和猜疑的国度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同时,正是这种危险和稀缺,创造了巨大的商业机会。 下次去西柏林,他要去找雷纳德好好谈谈那个咖啡机的想法。 ********************** 东柏林,普伦茨劳贝格区,“红牛”酒馆。 烟雾瀰漫的酒馆里,昏黄的灯光照著一张张疲惫的脸。 维尔纳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香菸、啤酒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红牛”酒馆是东柏林工人阶级的聚集地,也是各种小道消息的集散中心。 墙上贴著褪色的sed(社会统一党)宣传海报,但没人在意那些標语。大家来这里就是为了喝酒、抱怨和打听消息。 维尔纳选了吧檯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整个酒馆的情况。 前几天在地铁站,被那个青春痘士兵盘查的经歷,还让他心有余悸。 虽然有惊无险地过关了,但维尔纳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经常更换走私路线,只能暂时规避风险,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比如在边防部队里找个內应。 买通一个士兵,不仅能让现在的走私生意更安全,更重要的是,还有几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 东西德被墙分开后,想再频繁往来东西柏林,可没现在那么容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那时,有个边防军的朋友,就不是锦上添,而是救命稻草了。 所以他今晚来到“红牛”,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门路。 “来点什么?”胖胖的酒保弗兰克擦著杯子问道。 “一杯啤酒,再来份香肠。”维尔纳掏出钱包,故意让酒保看到里面的钞票。 弗兰克眼睛一亮,动作立刻勤快起来。“好的,马上就来!” 端著啤酒,维尔纳开始观察周围。 左边的桌子坐著几个工厂工人,正在抱怨配给不够;右边是三个中年男人,穿著相对体面,应该是小商贩,或者政府低级职员。 维尔纳端起啤酒慢慢品尝。 东德的啤酒质量不错,这是这个社会主义国家里,少数几样不输西方的商品。 这时,酒馆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维尔纳注意到他走路姿势笔直,习惯性地扫视环境——典型的军人特徵。 男人在吧檯不远处坐下,点了一杯烈酒。 “今天生意怎么样,安德鲁?”酒保弗兰克熟络地打招呼。 “別提了。”安德鲁闷声回答,“那些收藏家越来越挑剔,好东西都不愿意出价。” 维尔纳心中一动。这是退伍军人! 在这个年代,退伍军人手里,往往握著值钱的东西——那些普通人根本搞不到的军用装备。 从制服徽章,到通讯设备,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傢伙什。 毕竟,他们曾经接触过国家机器最核心的部分,退伍时,总能“带走”点什么纪念品。 这些东西,在西德的收藏家中很受欢迎。 更重要的是,这些老兵,还有著普通人没有的人脉关係,说不定能在地铁那个边防士兵的事上,帮上点什么忙。 他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朋友,听起来你手里有好货?” 老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做点小买卖。”维尔纳亮出一包西方香菸,“最近手头宽裕,想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看到香菸,老兵的表情鬆了一些。 在物资匱乏的东德,西方香菸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 “叫我安德鲁就行。”老兵伸出手,“你想要什么类型的东西?” “有趣的,实用的,最好是別人没有的。”维尔纳回握,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厚茧,“价钱不是问题。” 安德鲁点点头,压低声音:“我有些军用装备,都是真傢伙。指南针、望远镜、工具刀……质量比民用版本好得多。” “能看看货吗?” “不在这里。”安德鲁环顾四周,“太多人了。明天下午三点,普伦茨劳贝格公园的老橡树下见。” 维尔纳正要点头答应,安德鲁却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装备只是小生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还有个更有意思的东西要卖——这可比那些军用小玩意儿,值钱多了。” “什么消息?”维尔纳立刻来了兴趣。 安德鲁四处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后,贴近维尔纳耳边:“边境卫队的换岗时间表。” 维尔纳差点惊呼出声。 这种信息对走私者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多少钱?” “这种情报可不便宜。”克劳斯伸出五根手指,“50马克,而且只给一个星期的时间表。” 50马克確实不便宜,但如果信息准確,这笔投资很快就能回本。 “我需要验证一下可靠性。”维尔纳谨慎地说。 安德鲁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要求:“这样吧,我可以先给你两天的时间表,你验证一下。如果准確,你再把钱带来,我给你剩下的。” “成交。”维尔纳鬆了口气,这样的安排更让人放心。 “记住,老橡树下,下午三点。”安德鲁一口喝光杯中的酒,起身离开了酒馆。 维尔纳坐在吧檯,盘算著今晚的收穫,心情很不错。 “再来一杯。”他对酒保说道。 “今晚心情不错?”弗兰克笑著问。 “还行。”维尔纳掏出一张10马克的钞票,“这是小费。对了,安德鲁经常来吗?” “他是老客人了。以前在边防军服役,现在卖些军用品为生。人很谨慎,但东西都是真货。” 维尔纳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基本摸清了安德鲁的底细。 离开酒馆时,已经快11点了。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维尔纳回味著今晚的经歷。 “红牛”酒馆果然是个情报宝库。只要捨得钱,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系统在脑海中闪烁:【情报收集能力提升,经验值+50】 第20章 巡逻时间表的用处 1961年3月5日,下午4点 维尔纳站在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的入口处,口袋里放那张,从退役老兵安德鲁那里买来的“时间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潦草地记录著,边境守卫的换班时间。 “马蒂亚斯·鲍尔,20岁,金髮蓝眼,下巴有痘印,下午4点到晚上10点当班,负责亚歷山大广场检查站,脾气温和但缺乏经验。”维尔纳默念著纸条上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年轻的边境守卫,在半个月前就注意到了他。 虽然最终有惊无险地过了关,但维尔纳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小伙子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或许已经记住了自己的脸。 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与其被动等待麻烦,不如主动出击。 地铁站里人流如织。 此时的东柏林地铁,虽然没有西柏林那么现代化,但依然是这座分裂城市里,最重要的交通动脉。 维尔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人夹克,看起来就像无数下班回家的普通工人一样。 他故意选择了这个时间点——下午4点刚过,正是马蒂亚斯刚上班不久的时候。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照经验,新上班的守卫通常警惕性最高,但也最容易被小恩小惠打动。 果然,维尔纳在地铁站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蒂亚斯·鲍尔站在检查亭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典型的德意志青年模样——金色短髮,蓝眼睛,下巴上还留著青春期的痘印。他穿著笔挺的边境警卫制服,腰间別著配枪,看起来很严肃,但眼神里还带著几分青涩。 “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容易搞定的角色。”维尔纳在心里盘算著。 他没有直接走向马蒂亚斯,而是在附近的报刊亭买了一份《新德国报》,然后靠在墙边,装作看报纸。 实际上,他在仔细观察马蒂亚斯的工作习惯。 马蒂亚斯检查证件时,动作很標准,但明显缺乏经验。 遇到穿著体面的市民时,他总是有些拘谨;面对工人打扮的人时,又显得过分严格,好像在证明自己的权威。 “典型的新兵蛋子。”维尔纳暗自摇头,“这种人最容易收买。” 正在这时,一个意外情况出现了。 一个穿著破旧外套的中年男人走进地铁站。 维尔纳一眼就看出,这傢伙有问题——走路的姿態太紧张,眼神飘忽不定,典型的心虚表现。 果然,马蒂亚斯叫住了他,要求检查他的证件。接过证件仔细查看时,那个中年男人开始冒汗。 “从哪里来?”马蒂亚斯问道。 “从……从普伦茨劳贝格来。”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去西柏林做什么?” “看……看望亲戚。” 马蒂亚斯皱了皱眉头。 作为边境守卫,他每天都要应付各种试图偷渡的人。这个中年男人的表现,实在太可疑了。 就在马蒂亚斯准备进一步盘问那个可疑的中年男人时,一个佝僂著腰的老太太,提著两个沉重的购物袋,吃力地走向地铁站入口的楼梯。 她步履蹣跚,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维尔纳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老奶奶,小心!我来帮您。” 说著,维尔纳接过老太太手中的购物袋。 袋子確实很重,里面装著土豆、麵包和一些罐头——典型的配给商品。 “太谢谢你了,小伙子。”老太太感激地说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心人不多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是不中用了。”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抖,看起来身体確实不太好。 维尔纳搀扶著她慢慢走上楼梯,还贴心地提醒她小心台阶。 马蒂亚斯听到老太太的惊呼声,本能地转头看向楼梯方向。 看到维尔纳小心翼翼地帮助老太太,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个中年男人察觉到了机会。 他趁著马蒂亚斯分神,快速混入人群,从检查站另一侧溜走了。 等维尔纳送老太太上楼后返回,马蒂亚斯才发现,那个可疑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该死!”马蒂亚斯懊恼地拍了拍帽子,“又让一个可疑的傢伙跑了。” 维尔纳走到检查站前,马蒂亚斯主动开口了:“刚才看到你帮那位老太太了,做得很好。” “应该的。”维尔纳笑著回答,然后掏出一支香菸放在嘴边,“不好意思,能借个火吗?我的打火机坏了。” 马蒂亚斯打量著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不是经常坐地铁?” 维尔纳心里一紧,但表面依然镇定:“可能吧,我確实经常坐地铁。工作关係,需要经常往返东西柏林。” “对,我就说嘛!”马蒂亚斯恍然大悟,“我经常看到你拿著公文包从这里经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三机械厂的採购员。”维尔纳解释道,“需要经常跑,两边谈业务,主要是农机配件的採购。” 这个说辞很合理。 此时的东西柏林虽然政治对立,但在经济上还有一些往来,特別是一些技术性配件的採购。 马蒂亚斯掏出打火机,维尔纳接过去,点燃了香菸。 就在这时,马蒂亚斯注意到了维尔纳手中香菸的包装。 “这是……骆驼牌?”马蒂亚斯眼睛一亮,声音里带著一丝羡慕。 维尔纳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嗯,西柏林同事给的。確实比我们这边的香菸好抽。” 说著,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递给马蒂亚斯:“来一支吧,感谢你借火。而且,刚才那个可疑的傢伙跑了,你肯定心情不好。” 马蒂亚斯犹豫了一下。 作为边境守卫,他知道接受这样的“小恩惠”可能不太合適。但这香菸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在配给制的东德,这种高档香菸几乎买不到。 “这……会不会不太合適?”马蒂亚斯问道,但眼睛却捨不得离开那支香菸。 “有什么不合適的?”维尔纳笑著说,“就是普通香菸,只不过牌子不同而已。再说,你夸我助人为乐,这让我很高兴。一点小意思,不算什么。” 马蒂亚斯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上级在附近后,还是接过了香菸。他小心翼翼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真的很不错!”他忍不住讚嘆道,“比f6香菸好太多了。” f6是东德最常见的香菸品牌,质量粗糙,但普通人也只能抽得起这个。 维尔纳暗自点头,马蒂亚斯的反应证明了他的判断——这个年轻人对现状不满,容易被物质诱惑。 “我叫维尔纳,维尔纳·贝特利希。”维尔纳主动自我介绍,“在第三机械厂工作。” 第21章 咖啡机 “我是马蒂亚斯,马蒂亚斯·鲍尔。”年轻的守卫也放鬆下来,主动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握了握手。 “你看起来很年轻,刚分配到这里?”维尔纳问道。 “对,刚从军队过来不久。”马蒂亚斯点点头,“还在適应期呢。” “这工作怎么样?”维尔纳试探性地问道。 马蒂亚斯耸了耸肩膀:“还行吧。就是有时候觉得……嗯,怎么说呢,每天就是检查证件,检查证件,有点单调。” 维尔纳敏锐地捕捉到了,马蒂亚斯语气中的一丝不满。这正是他需要的信息。 “確实,重复性工作容易让人疲惫。”维尔纳表示理解,“不过这工作很重要啊,保卫国家安全。” “是啊,保卫国家安全。”马蒂亚斯重复著这句口號,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热情。 两人又聊了几句,维尔纳故意看了看表:“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还要回家做晚饭。很高兴认识你,马蒂亚斯。” “我也是。”马蒂亚斯笑著说道,手里还拿著那支没抽完的骆驼香菸。 “对了,”维尔纳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经常去西柏林,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带一些。当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一些日用品什么的。” 马蒂亚斯的眼睛又亮了:“真的吗?” “当然。”维尔纳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两天还要去西柏林一趟,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马蒂亚斯犹豫了一下:“我……我想要一块手錶。西德產的那种。” 维尔纳心里暗自点头。 这个要求很合理,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价值不高,正適合作为第一次“投资”。 “没问题。”维尔纳爽快地答应了,“什么牌子的?” “不用太贵的,能走时准確就行。”马蒂亚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付钱的。” “先別提钱的事。”维尔纳摆摆手,“等我买到了再说。” 马蒂亚斯感激地握住了维尔纳的手:“谢谢你,维尔纳。真的太感谢了。” 维尔纳拍拍他的背:“客气什么。对了,你每天都在这里当班吗?” “不是,我们是轮班制的。”马蒂亚斯说道,“今天下午4点到晚上10点,明天休息,后天上午班。” “那挺累的。”维尔纳表示同情。 “还好啦。”马蒂亚斯笑笑,“比在农村干活轻鬆多了。而且这里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挺有意思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维尔纳告辞离开。在转身之前,他又掏出两支香菸,递给马蒂亚斯。 “留著慢慢抽。”他笑著说道。 马蒂亚斯接过香菸,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你真是个好人,维尔纳。” “没什么。”维尔纳笑笑,“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走出检查站后,维尔纳心情很好。 这次接触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 马蒂亚斯这个小伙子单纯、贪婪、不满现状,简直就是完美的收买对象。 不过,维尔纳也很清楚,收买这样的人需要循序渐进。 太急躁的话,反而可能把他嚇跑。必须让马蒂亚斯觉得,他们之间是真正的友谊,而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 走在回家的路上,维尔纳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过几天他確实要去西柏林,不过不是为了买手錶,而是为了进货。 手錶只是个顺便的事情,但这个顺便的事情,將为他打开一扇重要的门。 在这个被分割的城市里,每一个有用的朋友都可能成为生存的关键。而马蒂亚斯·鲍尔,这个来自农村的年轻边境守卫,將成为他通向更大成功的重要一步。 ********************* 几天后。 维尔纳走出西柏林的地铁站,径直朝著和雷纳德约定的咖啡馆走去。 西柏林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另一个世界”,空气中瀰漫著汽车尾气、咖啡香,和某种说不出的“富足感”,与东柏林那股煤烟混合著配给食品的味道,截然不同。 昨天他给雷纳德打电话,约定今天见面,地点是克莱德路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维尔纳推门而入,立刻被温暖的咖啡香气包围。 雷纳德已经坐在老位置等著了。 这个西柏林商人穿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那块瑞士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眼神精明而灵活,带著商人特有的,那种算计的微笑。 他看见维尔纳,立刻挥手示意。 “维尔纳!我的朋友!”雷纳德站起身,热情地和维尔纳拥抱,“坐,坐!尝尝这里的咖啡,非常不错。” “你上次带来的东德起泡酒很不错,”雷纳德一边说著,一边向服务员示意再来一杯咖啡,“我的客户很满意。” 服务员送上咖啡,维尔纳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 果然,这咖啡的味道,比东柏林的配给咖啡好太多了——浓郁、醇香,没有那种劣质豆子的酸味。 雷纳德问道:“上次给你的那些西方唱片和杂誌,在那边的反响怎么样?” “还在慢慢发展渠道,”维尔纳放下咖啡杯,“这种商品的客户比较特殊,主要是官员家属、文化人这些群体。这些人在平常的黑市可接触不到。他们对这些东西有兴趣,也有购买力,但接触这些人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理解,理解,”雷纳德点头,“高端客户都需要培养。不过一旦建立起来,利润会很可观。” 维尔纳点点头,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对了,前几天遇到一个官员太太,她提到想要一台好的咖啡机。说是瑞士製造的特別好用,你了解这方面吗?” 雷纳德眼睛一亮:“瑞士咖啡机?那確实是好东西!意格露,舍勒这些品牌,简直是咖啡机中的劳斯莱斯。” “有什么特別的吗?”维尔纳装作好奇的样子。 雷纳德放下咖啡杯,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你知道泡一杯好咖啡,需要哪些步骤吗?” 维尔纳在心中快速回想著咖啡的製作过程:先要手工研磨咖啡豆,磨成粉后,烧水冲泡咖啡粉,最后用滤网过滤。 “大概知道一些,”维尔纳回答。 “传统方式需要手工研磨、控制水温、手动萃取,每一步的手法,都会影响最后冲泡出来的咖啡口感。”雷纳德伸出手指逐一数著,“而瑞士咖啡机,可以自动完成所有步骤。” “首先,內置的研磨器,可以把咖啡豆磨成完全均匀的颗粒,这是手工绝对做不到的。然后,精密的温控系统,能把水温精確控制在92到96摄氏度之间——这是萃取咖啡的黄金温度。” 维尔纳在心中对比著:东德的咖啡机没有自动研磨功能,就是个简单的电热水壶,配个滤网,根本谈不上什么温控,全凭运气。而且那种机器经常故障,修都修不好。 “而且,”雷纳德继续说道,“高端型號还有蒸汽系统,可以打出细腻的奶泡,在家就能做卡布奇诺。我想,东德的咖啡机,一定没有这样的功能。” 维尔纳心中一动。 確实,东德的咖啡机只有最基本的滴滤功能,它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简单地製作一杯咖啡,不会考虑多种口味。 “听起来確实不错,”维尔纳点点头,“不过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一台入门级的要三四百西德马克,顶级的上千,”雷纳德摊手,“但想想在东柏林的价值!” 维尔纳心中快速盘算:三四百西德马克,按黑市匯率约等於一千五东德马克。但在东德,这样的西方高科技產品,至少能卖五千以上。 “问题是,咖啡机体积太大,”雷纳德皱起眉头,“不像香菸杂誌那么好运输,很容易被查到。” 维尔纳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哦?”雷纳德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先保密,”维尔纳神秘地说,“你能搞到一台样品吗?我想先试试市场反应。” “当然!”雷纳德说道,“我有个朋友专门代理瑞士家电,可以给批发价。如果这个生意做起来,利润比酒类高多了!” 离开咖啡店后,维尔纳又在西柏林的商店里转了转。 他需要买一样东西——一块不太贵,但足够精致的手錶。 第22章 手錶 在一家钟錶店里,维尔纳了五十西德马克,买了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手錶。 錶盘是简洁的白色,錶带是棕色皮质,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在东德绝对算得上精品。 店员是个年轻的德国姑娘,包装时还主动介绍:“这是西德製造的,机芯很准,保修一年。” 维尔纳谢过她,把包装精美的手錶盒收进怀里。 回东柏林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想著刚才的谈话。 瑞士咖啡机確实是个好商机——高利润、有需求、竞爭对手少。唯一的问题是运输。 但维尔纳已经有了计划。 晚上七点半,维尔纳按照从安德鲁那里买来的巡逻时间表,算好马蒂亚斯的巡逻时间,准时出现在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 马蒂亚斯·鲍尔正在例行巡逻。 维尔纳故意走得慢一些,让马蒂亚斯注意到自己。 “嘿,维尔纳!”马蒂亚斯看到了维尔纳,主动走过来打招呼,脸上带著友善的笑容,“你今天去西柏林了?” “是的,处理点小生意,”维尔纳从怀里掏出那个精美的表盒,“正好,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马蒂亚斯接过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到那块崭新的手錶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太漂亮了!真的是西德製造?” “货真价实,”维尔纳点点头,“质量很好,走时精准。” 马蒂亚斯爱不释手地端详著手錶,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得多少钱?我说了,我会付钱。” “不贵,十马克就够了,”维尔纳温和地说,“朋友之间嘛。” 马蒂亚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十马克是吧?给你。” 维尔纳收下钱,心中暗自满意。 这个年轻人很有分寸,知道要“付钱”。 维尔纳知道,其实马蒂亚斯心里明白,十马克根本买不到这么精美的西德手錶。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破。 这份默契让维尔纳更加確信,马蒂亚斯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既有底线,又懂得变通,正是理想的“边境合作伙伴”。 “谢谢你,维尔纳,”马蒂亚斯戴上新手錶,反覆看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表。我爸妈看见肯定会很高兴,他们一直为我这份工作感到骄傲,说边境警察能见到好东西。现在,我有一块像样的手錶了。”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维尔纳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事可以互相帮忙。” 马蒂亚斯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维尔纳,如果你有什么……特殊需要,在边境检查这方面,你可以找我。朋友之间,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维尔纳装作惊讶的样子:“这怎么行?我不能让你违反纪律。” “不是违反纪律,”马蒂亚斯压低声音说,“是灵活执行。有些东西確实需要严查,但有些……比如朋友的私人物品,就没必要太较真了。” “那我就先谢谢了,”维尔纳握了握他的手,“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別因为我惹麻烦。” “不会的,我知道分寸,”马蒂亚斯拍拍胸膛,自信地说。 ******************** 回到家里,维尔纳坐在小桌前,开始认真分析今天的收穫。 瑞士咖啡机这个商机,越想越让人兴奋。 首先是技术优势明显。 內置研磨器、精確温控、自动萃取、蒸汽打奶泡——相比这些功能,东德自產的咖啡机,简直就是个带滤网的电热水壶,两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其次是客户群体明確。 官员、军官、国营企业负责人、黑市大佬——这些人有钱,有品味需求,更重要的是,有展示身份的需要。在客人面前用瑞士咖啡机泡咖啡,绝对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 再次是利润空间巨大。 採购成本350西德马克(约1400东德马克),保守估计能卖5000马克,毛利润超过250%。而且这还只是单台咖啡机的利润。 一旦这些客户购买了咖啡机,就建立了宝贵的客户关係网络。 他手中还有西方杂誌、收音机,这些在黑市上难以找到精准买家的“稀缺商品”,以后可以直接向这群,已经证明了购买力和品味的“优质客户”精准销售。 这些客户本身,就是这类西德高端商品的目標消费群体,这样可以形成一个相互信任的私人销售网络。 最关键的是,这门生意具有极强的垄断性。 这种高端西方商品,不是谁都能搞到手的。 它需要三个要素:稳定可靠的西德货源渠道、安全隱蔽的运输方式,以及精准的高端客户网络。 三者缺一不可,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满盘皆输,这就形成了天然的竞爭壁垒,將大部分潜在竞爭者拒之门外。 而现在,维尔纳已经掌握了其中两样:雷纳德负责提供西德货源,马蒂亚斯保证边境运输的安全。 至於客户网络,完全可以通过现有资源逐步拓展: 施密特太太那样的高层官员家属,伊娃的国际商店接触到的其他特权阶级,还有胖狼这种掌握黑市资源的头子——他们都是潜在的高价值客户,而且每个人背后,都代表著一个消费圈层。 如果能將这条產业链完整建立起来,不出半年,他的財富水平就能实现质的飞跃。 柏林围墙还没有建起来,现在正是抢占先机的最佳时机。 等政策收紧后,这些渠道和客户关係就会变得无价。 此时,系统的声音在维尔纳脑海中响起: 【发现新商机,奖励经验20】 维尔纳满意的笑了笑。 *********************** 一周后。 维尔纳·贝特利希提著沉重的手提箱,走出雷纳德的仓库。 箱子里装著雷纳德帮他搞来的瑞士咖啡机,和一摞西方时尚杂誌。三月的柏林依然寒冷,他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西柏林的街道总是让他感到震撼。 商店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人们的穿著也比东柏林要时髦得多。一个年轻女孩穿著鲜艷的红色大衣从他身边走过,脚上踩著细跟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样的装扮在东柏林几乎看不到。 但现在,他必须赶紧回到东柏林去。 走出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维尔纳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是最危险的环节——带著一个装满“可疑物品”的大箱子通过边境检查。 他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马蒂亚斯·鲍尔今天在这里值班。 他根据巡逻时间表,专门挑了这一天去西柏林,就是为了遇到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穿著標准的深绿色制服,肩膀上的红色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正和另一个年长的同事站在检查台前,两人聊著什么。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提著箱子向前走去。箱子很重,他不得不时不时地换手,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疑。 “站住!” 第23章 咖啡机的客户找到了 年长的守卫喊住了维尔纳。他大约五十岁,脸上有著长年执勤留下的严肃表情。 维尔纳走上前去,努力控制著紧张的情绪。年长守卫锐利的眼神,立刻落在他的大箱子上。 “证件。”守卫伸出手,语气中带著职业性的怀疑。 就在维尔纳掏证件的时候,守卫又问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这么重。” 维尔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刚要开口解释,马蒂亚斯突然走了过来。 “弗兰克,你看那边那个老太太。”马蒂亚斯指著不远处一个提著大菜篮子的老妇人,“她刚才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藏什么东西。” 弗兰克顺著马蒂亚斯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那个老太太,正在紧张地整理菜篮子里的东西。 “你说得对。”弗兰克皱起眉头,“这些老太太最会藏东西了。上次就有一个,在土豆底下藏了三瓶西德啤酒。” 马蒂亚斯趁机说道:“我来检查这个同志,你去处理那边的情况。” “行,你负责。”弗兰克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老太太。 马蒂亚斯接过维尔纳的证件,假装仔细检查。“维尔纳·贝特利希……职业……住址……”他一边念著,一边朝维尔纳眨了眨眼。 “这箱子里装的什么?”马蒂亚斯提高声音问道,声音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一些……工作用品。”维尔纳配合地回答,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但这种紧张在边境检查中是很正常的。 马蒂亚斯走到箱子前,做了一个检查的手势,但並没有真的打开。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大声说道,然后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下次记得分成小包裹,这样太显眼了。” “谢谢。”维尔纳几乎是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去吧。”马蒂亚斯挥了挥手,维尔纳赶紧通过检查台。 离开时,维尔纳不动声色地塞给他一包万宝路香菸。马蒂亚斯熟练地收下,继续装作检查其他乘客。 成功走过检查亭,维尔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缓了缓心情,提著箱子,走出地铁站。 刚出地铁站,他就感受到了两边的强烈对比。 如果说西柏林是彩色的,那么东柏林就是黑白的。 同样的三月天气,这里的街道显得更加灰暗沉闷。 建筑物的外墙都刷成统一的暗绿色,墙上贴著各种政治標语:“跟隨德国统一社会党,走向光明未来!”“共同建设我们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街上的行人穿著也单调得多,清一色的灰色、蓝色或黑色大衣。偶尔有苏军的卡车开过,车上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看著街道两旁。 维尔纳先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將杂誌仔细藏好,然后提著装有咖啡机的箱子,朝伊娃工作的外贸商店走去。 **************** 伊娃正站在柜檯后面,为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介绍一款德国相机。 她穿著標准的深蓝色工作服,但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美丽。金色的头髮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优雅的颈部曲线。 看到维尔纳进来,伊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她对那个顾客说:“先生,这款莱卡相机確实是最好的选择,您再考虑一下。”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下午再来决定。”说完便离开了。 等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后,伊娃快步走到维尔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东西弄到了?” “当然。”维尔纳拍了拍手提箱,“最新款的意格露牌,瑞士原装进口。” 伊娃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施密特夫人昨天下午又来店里了,专门问起这件事。我按你说的,告诉她,我有个朋友可能搞到一台,她非常期待。” “她怎么说的?”维尔纳好奇地问。 “她说,如果真能弄到这样的好东西,价格不是问题。”伊娃兴奋地说,“而且她还透露,她的几个朋友,最近也在抱怨家里的咖啡机不好用。你知道,东德製造的那些机器……”她做了个鬼脸。 维尔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你现在就去联繫她吧。” 伊娃走到店里的黑色电话机前,拨通了施密特夫人家的號码。电话响了几声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是我,伊娃……对,就是外贸商店的……关於那个咖啡机的事情……我朋友弄到了,今天就能送过去……真的,瑞士原装的……三点钟?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告诉他。” 她放下电话,转向维尔纳,脸上满是兴奋。 “施密特夫人简直要高兴疯了!她让你三点钟准时到她家。还有……”她神秘地压低声音,“她说今天下午,正好有几个朋友在她家聚会,如果咖啡机好用的话,她们可能都会感兴趣。” 维尔纳心中暗喜,但表面保持冷静。“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 施密特夫人住在东柏林最好的住宅区——米特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 这里都是战前建造的精美建筑,虽然外墙被统一刷成了暗绿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优雅。 作为文化局局长的夫人,她享有一套三居室的公寓,位於一栋四层建筑的二楼。 维尔纳爬上铺著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从某间房子里,传出的轻柔音乐声。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施密特夫人本人——英格丽德·施密特夫人。她穿著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蓝色羊毛套装,胸前別著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看起来既庄重又有品味。 “贝特利希同志!”她热情地招呼道,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真心许多,“快请进,快请进!我们都等著你呢!” 上次来的时候,维尔纳和伊娃直接就被引领到了厨房去放咖啡豆,並没有进入客厅。 这次他受到施密特夫人真心的欢迎,被引进玄关,他趁机仔细打量四周。 虽然受到政治环境的限制,但这里的装修,明显比普通家庭要精致得多。墙上贴著淡雅的壁纸,地板铺著厚实的地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 “把外套给我吧。”施密特夫人亲自为维尔纳接过大衣,然后领著他走向客厅。 客厅的景象让维尔纳眼前一亮。 第24章 热情的施密特夫人 这里摆著一套深红色天鹅绒面料的沙发,配著精致的木製茶几。 墙上掛著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油画——都是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画工明显很精湛。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德文经典文学到政治理论,应有尽有。 更重要的是,客厅里还坐著三个女士,显然都是施密特夫人的朋友。她们年龄相仿,穿著也都很体面,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个社会阶层的人。 “来,让我介绍一下。”施密特夫人优雅地做著手势,“这位就是贝特利希同志,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有能力的先生。” 她转向维尔纳,逐一介绍:“这位是柏格曼夫人,她丈夫弗朗茨在財政部担任副部长。” 柏格曼夫人大约四十五岁,身材略显丰满,头髮烫成时髦的小卷,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她的穿著很讲究,深灰色的套装配著珍珠项链,但眼神中透著一种精明和世故。 “这位是华格纳夫人,她丈夫是市立医院的院长。” 华格纳夫人相对瘦一些,大约四十岁,戴著银框眼镜,看起来很有知识分子气质。她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橄欖绿的连衣裙,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党徽。 “这位是费舍尔夫人,她丈夫在建设部工作,负责城市规划。” 费舍尔夫人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大概二十六七岁,有著栗色的头髮和明亮的绿眼睛。她的穿著相对活泼一些,米色的毛衣配著深色短裙,看起来很有活力。 维尔纳礼貌地向每位女士鞠躬致意。“很荣幸认识各位夫人。” “听说你弄到了瑞士咖啡机?”柏格曼夫人首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好奇。 “是的,夫人。”维尔纳將手提箱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这是瑞士原装进口的意格露牌咖啡机。” 他慢慢打开箱子,当银光闪闪的咖啡机出现在眼前时,四位女士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嘆声。 “我的天哪!”华格纳夫人捂住嘴,“这真是太漂亮了!” “看这个工艺!”费舍尔夫人凑近观察,“每一个细节都这么精致。” “这就是瑞士製造的水准。”柏格曼夫人点头讚嘆,“我记得战前,我们家也有一台类似的机器,是我父亲从德勒斯登买回来的。” 施密特夫人走到咖啡机前,轻抚著光滑的金属表面。 “太美了……我家里那台东德製造的机器,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像古董。” “能让我们看看怎么用吗?”费舍尔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维尔纳开始演示咖啡机的使用方法。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过反覆练习的。“各位夫人请看,这台机器的操作非常简单。首先,我们把水加到这个位置……” 他一边操作一边详细解释:“这个刻度表示水温,会自动调节到最佳的93摄氏度。这个压力表显示蒸汽压力,標准大气压的九倍,这样煮出来的咖啡才会有丰富的泡沫层……” 女士们围成一圈,聚精会神地听著。在东德,能接触到这样精密的西方机械,是极其难得的体验。 “这台机器会自动研磨咖啡豆……”维尔纳从另一个小包裹里,取出了新鲜的咖啡豆,这是他专门从西柏林带来的上等货。“这些都是来自南美的优质阿拉比卡豆,经过特殊烘焙工艺处理。” 隨著机器开始工作,浓郁的咖啡香味逐渐在客厅里瀰漫开来。 这种香味,与东德常见的咖啡代用品完全不同——醇厚、浓郁,带著一种让人陶醉的温暖气息。 四位女士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陶醉起来。 “这个香味……就像我年轻时在维也纳闻到的那样。”施密特夫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父亲带我去维也纳旅行,我们在一家著名的咖啡馆里喝咖啡……” “维也纳!”柏格曼夫人眼睛一亮,“我也去过!我和我的第一任丈夫度蜜月时去的。那些咖啡馆,那些精美的点心……现在想起来都像做梦一样。” “都是战爭惹的祸。”华格纳夫人嘆息道,“如果没有战爭,也许我们现在,还能像从前那样自由地旅行。” 这种话题在东德是相当敏感的,但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这些官员家属显然感到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不到五分钟,香浓的咖啡就煮好了。 维尔纳用精致的小杯子为每位女士都倒了一杯。咖啡的顏色很深,表面有一层细腻的泡沫,看起来就很诱人。 施密特夫人第一个品尝,她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天哪……这味道……简直是完美的!” 其他女士也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太香了!”费舍尔夫人兴奋地说,“苦中带甜,还有一股坚果的香味!” “这才是真正的咖啡。”柏格曼夫人满意地点头,“我家里那台咖啡机煮出来的咖啡,简直是暴殄天物。” “瑞士人在咖啡製作方面,確实有独到之处。”维尔纳微笑著说,“这台机器能够精確控制温度和压力,保证每一杯咖啡都有相同的品质。” 施密特夫人放下咖啡杯,直截了当地问道:“贝特利希同志,这台机器多少钱?” 维尔纳略作沉吟,然后报出价格:“六千马克。” 在场的女士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价格確实很高,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但对於她们这个社会阶层来说,还不算完全承受不起。 静默了几秒钟后,施密特夫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了。” “我也想要一台。”华格纳夫人立刻表態,“能再弄到几台吗?” “我……我也想要。”费舍尔夫人有些犹豫,“但是我需要和我丈夫商量一下。” 只有柏格曼夫人没有立即表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咖啡机。“这確实是好东西,但是……会不会太显眼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东德,拥有这样明显的西方商品,是有一定风险的。虽然不是完全禁止,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议论。 “柏格曼夫人的担心很有道理。”维尔纳理解地点头,“不过,作为干部家属,了解和研究西方的生活方式,实际上是有一定必要性的。这可以说,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意识形態斗爭的对象。” 这个理由很巧妙,既给了她们购买的正当性,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崇洋媚外。 施密特夫人立刻接过话头:“维尔纳说得对。我丈夫经常说,要批判资產阶级文化,首先要了解资產阶级文化。” “是这个道理。”华格纳夫人点头赞同,“我丈夫在医院里,也经常接触西方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他总说,我们要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但要抵制西方的腐朽思想。” 柏格曼夫人被说服了:“既然这样,我也要一台。” 施密特夫人站起身来,走到客厅角落一个精致的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是六千马克现金。”她递给维尔纳。 维尔纳接过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钞票。“谢谢夫人的信任。” “其他几台什么时候能到?”华格纳夫人问道。 “大概需要几周时间。”维尔纳故作为难,“这种高端商品的渠道比较特殊,需要提前预订。” 就在这时,维尔纳觉得时机成熟了,他从箱子內侧的暗袋里,小心地取出几本薄薄的杂誌。 “夫人们,我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商品,不知道您们是否有兴趣?” 第25章 杂誌生意 当《vogue》、《elle》、《harper's bazaar》这些精美的时尚杂誌摆在茶几上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位女士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物。 “这些是……?”柏格曼夫人伸出手,但又不敢真的去触碰,“法国的……时尚杂誌?” “法国和美国的时尚杂誌。”维尔纳压低声音说,“都是今年最新一期的,里面有最新的春季时装,和生活方式介绍。” 费舍尔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伸手拿起一本《vogue》,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杂誌的纸张质量极好,彩色印刷的照片清晰鲜艷,每一页都散发著浓郁的异国情调。 “我的天……看这件连衣裙!”她指著一张照片惊嘆道,“这个顏色,这个剪裁……太美了!” 其他女士也忍不住围了上来。 华格纳夫人拿起《elle》,翻到一页香水gg,眼中流露出嚮往的神色。“香奈尔五號……我母亲年轻时就用这个牌子。” 施密特夫人选择了《harper's bazaar》,她翻到时装版块,仔细研究著那些精美的服装照片。“看这个髮型……比我们这里流行的款式要优雅太多了。”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完全沉浸在兴奋中。 柏格曼夫人虽然眼神中也流露出渴望,但她的表情更加谨慎。 “这些……都是资產阶级的玩意儿。”她一边这样说著,一边却最仔细地翻阅著杂誌,“不过……確实能让我们……了解西方的腐朽生活方式。” “柏格曼夫人说得对。”施密特夫人立刻接过话头,“作为文化部门的家属,我確实需要了解……这些资產阶级文化的表现形式。只有深入了解,才能更好地进行批判。” 这种表態很聪明,既满足了她们的欲望,又给这种欲望,披上了一层政治正確的外衣。 华格纳夫人也加入进来:“我丈夫经常说,了解敌人的思想和生活方式,是意识形態斗爭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年轻的费舍尔夫人显然没有她们那么多的顾虑。“我管它什么主义呢!”她兴奋地说,“这些衣服真的太漂亮了!看这个晚礼服,如果我能有一件这样的裙子……” “嘘!”柏格曼夫人立刻制止她,“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她向四周看了看,確认没有外人后,压低声音说:“这些东西……我们私下里看看就好了,千万不要传出去。” “当然,当然。”施密特夫人连忙点头,“这些都是……研究资料。” 就在这时,从隔壁房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是佣人在收拾房间。”施密特夫人解释道,但她还是迅速地將杂誌收了起来。“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这个小插曲提醒了大家,即使在这样的私人空间里,她们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 在东德,政治环境隨时可能让任何“不当”行为变成问题。 “这些杂誌……多少钱一本?”施密特夫人小心地问道。 “五十马克一本。”维尔纳报价。 这个价格是东德本土杂誌价格的二十倍,但考虑到稀缺性和风险性,完全合理。 “我全要了。”施密特夫人几乎没有犹豫,“这些……研究资料……对我们了解西方文化很有帮助。” “我也要几本。”华格纳夫人说道,“特別是那本《elle》,里面的生活方式介绍很有……研究价值。” 柏格曼夫人虽然嘴上还在说著“资產阶级腐朽”,但行动却很诚实:“我也订几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敌人的思想动態。” 只有年轻的费舍尔夫人最直接:“我不管什么主义!我就是喜欢这些漂亮衣服!” “嘘!”其他三位女士同时制止她。 “小丫头,你要学会……巧妙地表达。”柏格曼夫人像长辈一样教导她,“我们是在进行文化研究,明白吗?” 费舍尔夫人吐了吐舌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维尔纳看著这些女士们复杂的表现,心中暗自得意。 这正是东德上层社会的典型特徵:一方面要保持政治正確的外表,一方面,又无法抑制对西方流行文化的渴望。而他,正是满足这种矛盾需求的完美中介。 “那么,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学术交流小组。”施密特夫人提议道,“定期分享这些……研究资料。” “好主意!”华格纳夫人赞同,“我们可以互相传阅,深入研究西方资產阶级的……文化表现形式。” “但是要绝对保密。”柏格曼夫人严肃地强调,“这种……学术研究……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她看了看费舍尔夫人,“特別是你,小丫头,不能让你家的司机和佣人看到这些东西。万一传出去,说我们在看腐朽的西方刊物,那就麻烦了。” 费舍尔夫人委屈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会藏好的。” “我家里有个保险柜。”施密特夫人说道,“平时可以放在我这里,大家想看的时候过来。” “这样最安全。”华格纳夫人赞同。 维尔纳抓住时机说道:“夫人们,您们这样的安排很明智。其实,这些杂誌在西方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我们这里……確实需要特別小心。” “是啊,”施密特夫人嘆息道,“有时候我真怀念战前的日子。那时候,我们可以自由地买这些杂誌,没人会说什么。” “战前我母亲每个月都会买《vogue》。”柏格曼夫人回忆道,“她的衣柜里掛满了按照杂誌样式订製的裙子……那时候的生活多么优雅啊。” “现在也不是不能优雅,”华格纳夫人说道,“只是要……更加谨慎一些。” 她们一边说著,一边继续翻阅杂誌。 即使在谈话中,她们的眼睛也捨不得离开那些精美的图片。 维尔纳注意到,费舍尔夫人已经把一本《elle》抱在怀里,似乎准备偷偷带走。 “费舍尔夫人,”柏格曼夫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借回去看看……”年轻女人脸红了,“就一晚上,明天就还回来。” “不行!”柏格曼夫人严厉地说,“这些东西不能隨便带出去。万一在路上被人看到呢?万一你家佣人看到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看……”费舍尔夫人快要哭出来了。 施密特夫人看她可怜,心软了:“这样吧,你今天就留在我家,我们一起看。反正今天是周末,你丈夫不是在加班吗?” “真的可以吗?”费舍尔夫人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施密特夫人微笑道,“我们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研究这些……文化资料。” “我也想留下!”华格纳夫人立刻说道,“难得有这样的……学术交流机会。” “那我也不走了。”柏格曼夫人虽然嘴上还在强调“学术研究”,但眼神中的渴望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看到四位女士都这么投入,维尔纳知道生意已经成功了一半。但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夫人们,”他適时地开口,“除了时尚杂誌,我还可以弄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第26章 高端客户群 “比如什么?”施密特夫人问道。 “比如摄影杂誌、艺术画册,甚至一些不太敏感的文学作品。”维尔纳回答。 “摄影杂誌?”华格纳夫人感兴趣地问道。 “比如《国家地理》、《生活》这样的杂誌,里面有很多世界各地的风景照片。”维尔纳解释道,“对於了解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现状很有帮助。” “那听起来很有……研究价值。”施密特夫人说道,“价格怎么样?” “根据內容和稀缺程度,大概在三十到八十马克之间。”维尔纳报价。 “如果能定期供应这些……研究资料……那就太好了。”柏格曼夫人说道,“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长期的……学术合作关係。” 维尔纳心中狂喜,但表面依然保持专业:“我很荣幸,能为各位夫人提供这些文化研究材料。不过,由於渠道的特殊性,我需要提前预订,通常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 “没问题,”施密特夫人说道,“我们可以制定一个长期计划。每个月订购一些不同类型的……资料。”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钟响了五下。 “已经五点了!”华格纳夫人看了看手錶,“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我也要打电话。”费舍尔夫人说道。 施密特夫人站了起来:“你们去打电话吧,我来安排晚餐。我们今晚就好好『研究』这些文化资料。” 趁著女士们去打电话的时候,施密特夫人走到维尔纳身边,低声说道:“贝特利希同志,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说实话,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有时候真的很压抑。能有这些美好的东西调剂生活,实在是太珍贵了。” “我理解您的感受,夫人。”维尔纳诚恳地说道,“美永远不应该被压制。” 施密特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虽然要支持社会主义建设,但也不能完全丧失,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她走到书桌前,又取出一些钱:“这是今天杂誌的钱,还有下次订购的预付款。总共一千马克。” 维尔纳接过钱,心中计算著:今天咖啡机六千,杂誌六百,预付款一千,总共七千六百马克!这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近两年的收入! “谢谢夫人的信任。”他真诚地说道,“我保证会为您们带来最好的……文化研究资料。” 其他女士陆续打完电话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期待的表情。 “都安排好了,”柏格曼夫人宣布,“我们今晚可以好好『学习』了。” “太好了!”费舍尔夫人拍手,“我已经等不及,要仔细看那些衣服款式了!” “记住,这是学术研究。”华格纳夫人提醒她,但自己的声音里也充满了兴奋。 维尔纳看著这些女士们压抑不住的喜悦,决定是时候告辞了。 “夫人们,既然您们今晚要进行……深入的文化研究,我就不打扰了。两周后,我会带著新的资料来拜访。” “等一下,”施密特夫人叫住他,“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专业杂誌,我想……我丈夫可能也会感兴趣。他最近在研究西方的文化政策,如果能有一些相关的资料……” 维尔纳眼睛一亮:“当然可以。我可以留意一些这类杂誌,还有经济、社会学方面的专业杂誌。” “那太好了。”施密特夫人满意地点头,“价格方面……” “专业杂誌会比时尚杂誌贵一些,大概一本一百到一百五十马克。毕竟这类资料更加稀缺,而且……研究价值更高。” “没问题,”施密特夫人毫不犹豫,“你帮我订一些。我丈夫一定会很高兴的。” 其他女士也纷纷表示,她们的丈夫,可能也会需要一些专业资料。 维尔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他不仅打开了官员家属这个高端客户群体,而且还可能接触到官员本人! “那我就告辞了。”维尔纳鞠了一个躬,“两周后我会准时来访。” “我送送你。”施密特夫人亲自送他到门口。 在玄关里,低声对维尔纳说道:“贝特利希同志,今天的事情……” “我明白的,夫人。”维尔纳点头,“这只是正常的文化交流。” 施密特夫人满意地微笑:“你很聪明。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好的合作。” 走出施密特夫人家的楼房,维尔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他的心情无比愉快——今天的收穫远超预期。 七千六百马克的直接收入,更重要的是,他成功打开了东德官员圈层这个金矿。 这些人有钱,有需求,有地位,还有保护能力。更关键的是,他们对西方文化的渴望,被政治环境压抑得越深,购买力就越强。 ******************** 冬日的东柏林,下午四点不到,天就彻底黑了——维尔纳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作息节奏。 此刻才刚过四点,街道上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夜色中,路灯早早亮起,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维尔纳走在回家的路上,观察著这座分裂城市的眾生百態。 国营商店门口,人们排著长队,等待购买配给的麵包。 队伍蜿蜒得看不到尽头,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疲惫和无奈。 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著孩子,孩子哭闹著要吃的,她只能轻抚孩子的后背,眼中满含泪水。 “又涨价了?”队伍里有人抱怨。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说是因为西方的经济制裁。” “狗屁!”一个戴著工人帽的男人愤怒地啐了一口,“就是那些当官的,自己吃得满嘴流油,让我们老百姓勒紧裤腰带!” 周围的人赶紧噤声,害怕地看看四周。在此时的东德,这种话要是被人举报,至少得在监狱里待几年。 维尔纳已经习惯了这种压抑的氛围——表面上的团结一致下面,是无处不在的恐惧和猜疑。每个人都可能是告密者,每句话都可能成为罪证。 但这也正是他的机会。 物资越稀缺,人心越压抑,黑市就越繁荣。 维尔纳加快了脚步,心中开始规划著名未来。 时尚杂誌只是开始,接下来他可以扩展到更多领域:摄影杂誌、艺术画册、专业期刊、甚至是一些不太敏感的西方文学作品。 而且,通过这些女士的丈夫,他可能接触到更高层的官员。 想像一下:文化局长、经济部副部长、医院院长、建设部官员……这些人手中,掌握著多少资源和权力!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心理规律:在东德这样的政治环境下,越是高层的人,对被禁止或限制的事物就越渴望。 这种渴望,不仅仅是对物质的需求,更是对精神自由的渴求。 而他,维尔纳·贝特利希,正在成为满足这种渴望的唯一渠道。 回到家里,维尔纳坐在桌前,拿出记帐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收穫: “施密特夫人圈子客户档案: 施密特夫人:文化局长夫人,已购咖啡机6000马克,杂誌订户 柏格曼夫人:经济部副部长夫人,预订咖啡机,杂誌订户 华格纳夫人:市立医院院长夫人,预订咖啡机,杂誌订户 费舍尔夫人:建设部官员夫人,考虑咖啡机,杂誌订户 月度收入预估: 时尚杂誌:4人x10本x50马克=2000马克/月 专业期刊:潜在4-8本x125马克=500-1000马克/月 咖啡机:2-3台x6000马克=12000-18000马克(一次性) 风险评估:低。客户群体政治地位高,有自我保护能力。” 写完记录,维尔纳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此时此刻,施密特夫人家里,四个优雅的女士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著瑞士咖啡,一边翻阅著西方时尚杂誌。她们一边在嘴上批判著“资產阶级的腐朽生活”,一边在心里,羡慕著杂誌上的美丽服装和优雅生活方式。 这种矛盾,这种压抑,正是他最大的商机。 维尔纳拿出纸笔,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除了继续服务这个圈子,他还要想办法,接触到更多类似的客户群体。 医生、工程师、大学教授……凡是有知识、有地位、有购买力的人,都是他的潜在客户。 而马蒂亚斯这样的边境人员,对他来说也越来越重要。 隨著政治局势的紧张,边境控制可能会越来越严格。他需要更多这样的內部人员,来保证走私渠道的安全。 想到马蒂亚斯,维尔纳决定明天就去感谢他今天的帮助,並且进一步巩固这段关係。 一些西方香菸、巧克力,也许还有一瓶好酒……这些投资是完全值得的。 在这个看似沉闷压抑的国家里,他正在悄悄地编织著一张,巨大的財富和人脉之网。 每一个新的客户,每一次成功的交易,都让这张网,变得更加牢固和复杂。 而隨著国际局势的日益紧张,隨著东西方对立的不断加剧,这张网的价值也会越来越高。 当柏林围墙真正建起来的那一天,当东西柏林彻底分离的时候,他就会成为这个分裂城市里,最有价值、最不可替代的人。 那时候,无论是咖啡机、时尚杂誌,还是任何西方商品,都会比现在珍贵百倍、千倍。 而他,维尔纳·贝特利希,將会是控制这些珍贵资源流动的唯一人选。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伊娃的暗號。 第27章 史塔西上门 维尔纳收好帐本,去开门。 门外站著伊娃,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担忧。 “维尔纳,”伊娃压低声音,“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维尔纳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 “有人在打听你,”伊娃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还记得上次在我家时,汉斯说有市政府的人找我吗?是一个中年男人,说是你的老朋友。但我觉得不像。” 维尔纳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样的人?” “四十多岁,头髮白,穿著灰色大衣,眼神很锐利。”伊娃回忆著,“他问我认不认识维尔纳·贝特利希,还说想买些特殊的商品。” 维尔纳脸色变得严肃。 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了某种可能——史塔西。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认识,”伊娃说,“但我觉得他不相信。维尔纳,会不会是……” “可能是史塔西,”维尔纳直接说出了她的担心,“看来我们的生意已经引起注意了。” 伊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怎么办?” 维尔纳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远处,东柏林的烟囱冒著黑烟,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不要慌,”他回过身,眼中闪烁著冷静的光芒,“被注意说明我们的生意足够成功。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在他们的监视下继续发展。” “可是……” “伊娃,”维尔纳握住她的手,“相信我。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如果我们能够巧妙地处理这个局面,甚至可能把史塔西,变成我们的保护伞。” 伊娃看著他坚定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首先,我们需要更加小心。”维尔纳开始分析,“其次,我们要儘快建立合法的掩护身份。你工作的外贸商店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走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你在外贸商店工作,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合法渠道获得商品,再通过黑市销售,就能大大降低被抓的风险。” “但是外匯券……” “外匯券可以搞到,”维尔纳自信地说,“黑市上有的是人愿意出售。关键是,要掌握进货渠道,抢在別人前面下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维尔纳走到窗前向外看,一辆黑色的瓦尔特堡轿车停在楼下。 一男一女从车里走出来。 “就是他!”伊娃认出了其中一人。 维尔纳的心中警铃大作。 在东德,开著政府公车,在居民区閒逛的,除了史塔西还能是谁? “伊娃,”他压低声音,“从后门走。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呢?” “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等风头过了再联繫。” 伊娜看了看窗外,立刻明白了情况。 她匆忙收拾东西,临走前紧紧握了握维尔纳的手:“小心。” 送走伊娃后,维尔纳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物品。 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被收好藏好,帐本被塞进了暖气片后面的夹层。 五分钟后,预料中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安全部检查!”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史塔西探员,其中一个就是伊娃描述的中年男人,头髮白,眼神锐利。另一个是年轻女人,正拿著笔记本。 “维尔纳·贝特利希?”中年探员问道。 “是的,长官。”维尔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史塔西的冯克探员,”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收到举报,说你涉嫌非法贸易活动。需要进行例行检查。” 维尔纳的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镇静:“当然可以。我是守法公民,绝对配合检查。” 两个探员进入房间,开始仔细搜查。年轻探员负责翻找可疑物品,冯克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维尔纳的反应。 “你的工作是什么?”冯克问。 “我在第五机械厂做技术员,”维尔纳回答,“每天按时上下班,从不惹麻烦。” “收入多少?” “每月280马克。” 冯克点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注意到这间小公寓虽然简陋,但有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比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味——那绝不是代用咖啡的味道,而是真正的西方咖啡豆散发的醇香,暴露出屋子主人,要么经济条件不差,要么有特殊渠道,搞到这些配给制度外的物资。 “你的咖啡从哪来的?”冯克眯起眼睛,问道。 “朋友给的,”维尔纳镇定地说,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虽然收起了可疑的东西,但屋子里的气味一时散不去,“他在苏军那边工作,偶尔能搞到一些小东西。” “朋友叫什么名字?” “洛瑞·赫尔曼,”维尔纳说出了一个名字——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朋友,一个瘦小的书呆子,因为会说俄语,而在苏军那边打杂。 在东德,苏军仍然是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主人,他们享有著东德人根本不敢奢望的特权——专门的商店、优先通行权,甚至连东德警察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苏军的后勤部门更是油水丰厚,经常能接触到配给制度外的西方商品。 虽然维尔纳有这样的人脉,但他穿越后,一直刻意避免与原主的朋友联繫,生怕暴露自己的秘密,但现在,这个名字正好派上用场。 年轻探员搜查了半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直接的证据。所有真正敏感的物品,早就被维尔纳转移或隱藏好了。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年轻探员向冯克报告。 冯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令人不安的眼神,盯著维尔纳看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说道:“贝特利希同志,记住——在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里,每个人都有义务举报可疑活动。如果你知道任何非法贸易的线索……” “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告的,长官。”维尔纳说。 冯克点点头,转身离开。在门口,他回头看了维尔纳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贝特利希同志。” 第28章 外匯套利 门关上后,维尔纳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史塔西的视线。 在这个国家,一旦被秘密警察盯上,就像被毒蛇缠身一样危险。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 危险意味著机会,被关注,说明自己的生意已经足够成功,值得官方重视。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在史塔西的监视下继续发展。 他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聪明,同时也需要寻找新的机会和保护。 维尔纳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逐渐远去的黑色轿车。 冯克这个名字,他要牢牢记住。在这场猫鼠游戏中,了解对手和了解自己一样重要。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叫冯克的史塔西探员,可能不仅仅是敌人那么简单。在这个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今天的敌人,很可能成为明天的合作伙伴。 关键是要找到合適的时机和方法。 夜幕降临,东柏林的街道上亮起了稀疏的路灯。在这个分裂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奋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 维尔纳站在亚歷山大广场边缘的一处废弃建筑前,这里是黑市商贩们经常聚集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四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瘦高个子奥托,一个专门做外匯兑换的中间商。 “奥托!”维尔纳走过去打招呼。 瘦高个子回过头,看见是维尔纳,立刻露出了笑容:“维尔纳!怎么想起来找我了?上次你问的那件事……” “就是为了那件事来的。”维尔纳直接说道,“你能弄到多少外匯券?” 奥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最近能弄到不少,但价格……” “什么价格?” “1.5比1,西德马克换外匯券。”奥托伸出一根手指,“这已经是最好的价了,外匯券可不好弄。” 维尔纳心中计算了一下。 外匯券在外贸商店的购买力,和西德马克基本相等,但在黑市上却要贵百分之五十。不过考虑到后续的套利空间,这个成本还是可以接受的。 “成交。”维尔纳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西德马克,“300马克,给我换成外匯券。” 奥托眼睛一亮,快速数了数钞票:“好傢伙,你这是发財了?” “少废话,快换。”维尔纳不想多解释。 几分钟后,维尔纳拿到了200张外匯券,比预期少了一些,但这就是黑市的代价。他把外匯券仔细收好,向奥托告別。 半小时后,维尔纳从容地推开了外贸商店的玻璃门。 这家专门为外国游客,和东德特权阶层服务的特殊商店,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库。 橱窗里陈列的西方商品——雀巢咖啡、美国香菸、瑞士巧克力——在东柏林十分珍贵,而他现在,有了购买它们的钥匙。 店內灯光明亮,货架整齐,几个西方游客正在隨意地挑选商品。这种轻鬆的氛围,让维尔纳更加確信自己计划的正確性。 “维尔纳!”伊娃的声音从柜檯后传来,她看起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实施我们的计划。”维尔纳走到柜檯前,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一下外匯券的一角。 伊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恢復了冷静:“你想买什么?” “法国口红,”维尔纳已经想好了,“选最受欢迎的几个色號。还有小瓶的法国香水,那种精致包装的。” “明智的选择。”伊娃点头,“这些东西体积小,价值高,而且官员太太们都喜欢。” 她开始熟练地从货架上取商品,每次只拿一两件,避免引起其他顾客的注意:“你要多少支口红?” “8支,不同色號。”维尔纳说,“香水6瓶。” “这样会不会太多了?”伊娃有些担心。 “分两次结帐,”维尔纳早有准备,“先买一部分,等其他顾客走了再买剩下的。” 伊娃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按照他的指示开始包装商品。 第一次结帐时,维尔纳买了5支口红和3瓶香水,费了110外匯券。 等到店里的西方游客都离开后,伊娃才拿出剩余的商品:“剩下的90券。” “完美。”维尔纳付钱时,看到伊娃把商品分装在两个不同的购物袋里,“你想得很周到。” “在这里工作久了,自然学会了小心。”伊娃笑道。 交易完成后,维尔纳提著购物袋走出外贸商店,心情很好。 他直接去了黑市聚集的老城区,那里的狭窄小巷里,藏著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维尔纳!”胖狼远远就看见了他,“今天带了什么好货?” “你自己看。”维尔纳从袋子里拿出一支法国口红。 胖狼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天哪!这是法国的口红!正宗的?” “刚从外贸商店弄出来的。”维尔纳淡定地说。 “太好了!拉克夫人前几天还在问我,有没有这种高档化妆品。”胖狼激动地说,“你有多少?” “不多,但质量保证。”维尔纳故作神秘,“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120马克一支!”胖狼咬牙说道,“香水200马克一瓶!” 维尔纳心中大喜,这比他预期的价格还要高。他投入200外匯券,相当於约1000东德马克,如果全部按这个价格卖出,能收回2160马克,净利润超过一倍。 “好,你先拿一部分试试市场。”维尔纳给了胖狼3支口红和2瓶香水。 正在两人交易时,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他有著一头金髮,穿著整齐的学生制服,看起来像是富裕家庭的孩子。 维尔纳心中有些意外。 一个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少年,居然会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黑市?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这种官员子弟,是不会冒险来这种地方的。 “请问,”男孩怯生生地说,“您是维尔纳先生吗?” “你是?”维尔纳审视著这个男孩。 “我是马丁·施密特,”男孩自我介绍,“施密特夫人的儿子。” 第29章 东德年轻人的渴望 维尔纳立刻明白了:“你母亲从我这里买过时尚杂誌。” “对!”马丁眼睛一亮,“您上次给我母亲带的那些杂誌,我也偷偷看了。里面的內容真是太有意思了!” 胖狼识趣地走开了几步,给他们留出私人谈话的空间。 “你想要什么?”维尔纳直接问道。 马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您能搞到一些……年轻人看的西方杂誌吗?比如音乐杂誌?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美国的音乐,但是这里根本买不到相关的杂誌。” 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音乐杂誌?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音乐?” “摇滚乐、爵士乐!”马丁激动地说,“猫王、查克·贝里、小理察!我们都想知道他们的最新消息,想看他们的照片!” “这个……”维尔纳若有所思,“確实有些复杂。这类杂誌在我们这里是被禁的……” “我知道有风险,”马丁急忙说,“但是维尔纳先生,我们年轻人也需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啊!我们有钱,我攒了很久的零钱。” 维尔纳看著这个年轻人渴望的眼神,心中计算著商机。 年轻人对西方文化的渴望,在这个严格管制的社会里,就像地下的岩浆一样炽热。如果能满足这种需求…… “杂誌可以考虑,”维尔纳说,“不过还有更好的东西。你想不想要一台……能收听西方电台的收音机?” 马丁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真的吗?能收到rias电台的那种?” “美国製造,音质清晰。”维尔纳点头,“我认识西柏林的商人,可以搞到这种设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太棒了!”马丁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贝特利希先生,等您弄到了收音机,请直接拿来我家。” “没问题。”维尔纳满意地说,“记住,这事绝对保密。” “我发誓!”马丁严肃地保证。 看著男孩兴奋地离开,维尔纳心情很好。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扇通向更大市场的门。 傍晚时分,维尔纳和伊娃在一个小酒馆会面。 “怎么样?”伊娃问道。 “非常好。”维尔纳满意地说,“口红120马克一支,香水200马克一瓶。投入200外匯券,预计能收回2160马克。” 伊娃瞪大眼睛:“这么赚钱?” “这就是信息差的价值。”维尔纳端起啤酒杯,“你帮了大忙,按我们之前说的,利润分你20%。” “20%?”伊娃有些意外,“这……太多了吧?” “不多,没有你的帮助,我一个人进外贸商店容易引起怀疑。”维尔纳说,“大概230马克,够你和汉斯用一阵子了。” 伊娃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有了这些钱,我就能多攒一些。以后也许能带汉斯,去西柏林看看。” 听到这话,维尔纳心中一紧。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一个残酷的现实——再过几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到那时,有钱也跑不掉。 “伊娃,”他斟酌著说道,“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想法,可能要早做准备。” “为什么?”伊娃不解地问。 “我听说,政府对跨境管制会越来越严,”维尔纳含糊地说,“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趁现在还相对自由,该做的决定要早做。” 伊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考虑的。” 就在这时,酒馆里的广播响起了新闻: “……据统计,本月又有200多名公民前往西柏林,政府呼吁,所有人要坚定社会主义信念……” 酒馆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维尔纳看著伊娃,心中暗想:如果她真的想走,最好在8月之前做决定。 如果维尔纳没记错的话,柏林围墙会在8月13日建起来。 **************************** 几天后。 维尔纳端著一杯劣质咖啡,坐在“红牛酒馆”角落里,眼睛盯著报纸,耳朵却竖著听周围的谈话。 这里虽然墙皮剥落,烟雾繚绕,但消息灵通。 东柏林的码头工人、装卸队员、货车司机都喜欢在这里喝酒聊天,无意中泄露出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听说了吗?莫斯科那边开了个什么峰会,商品价格要涨。”一个鬍子拉碴的装卸工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峰会?”旁边的工友问。 “商贸峰会唄,苏联老大哥要收紧对我们的物资供应,说是要加强计划经济管理。”那个装卸工喝了一口啤酒,“我们码头下周就要来一批大货,全是苏联的罐头食品,足足五车皮。” “五车皮?那可不少啊。” “是啊,不过我听仓管说,有一车的封条顏色不对,可能验收过不了关。”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明日14:30,施普雷河码头,苏联货车封条异常,建议关注】 维尔纳的手微微一顿。 他掏出一支西德香菸,点燃后深吸一口,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明日14:30,施普雷河码头,苏联货车,封条异常…… 维尔纳回想著刚才装卸工的话:五车皮苏联罐头,其中一车封条有问题。 按照东德的进口规定,封条不符合標准的货物,无法通过正常渠道验收,只能作为“不合格品”处理。 而“不合格品”的处理方式,维尔纳很清楚——要么退回原產地,要么低价拍卖给废品回收站。但是退回苏联成本太高,货物又是食品,时间拖不得,所以多半会选择低价处理。 这就是商机! 商贸峰会?苏联收紧物资供应?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 真正的原因,维尔纳心里清楚得很——还有几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到那时候,东西柏林將被彻底分割,走私难度会成倍增加,黑市物资会极度紧缺。 现在,正是囤积的最佳时机。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验证系统的提示,同时给胖狼一个有价值的情报,换取他的帮助。 维尔纳结帐离开酒馆,直接朝施普雷河码头走去。 施普雷河码头是东柏林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巨大的起重机,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挥舞著钢铁臂膀,货车和火车在这里交匯,將来自苏联和其他东欧国家的物资,运往东德各地。 维尔纳在码头外围转悠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標——一排停放的苏联货车。 车厢上贴著俄文標籤,从外观判断,確实是装载罐头食品的专用车辆。 他掏出一包西德香菸,走向正在抽菸休息的几个装卸工。 “兄弟们,借个火。”维尔纳递上香菸。 第30章 罐头情报 “嚯,西德货!”一个年轻的装卸工眼睛亮了,“兄弟你有门路啊。” “运气好弄到几包。”维尔纳点燃香菸,装作无意地问道,“你们这批苏联货什么时候卸?” “明天下午,不过……”年轻工人压低声音,“听说有一车的封条有问题,老穆勒正在头疼呢。” “什么问题?” “封条顏色不对,按规定验收过不了关。”另一个工人接话道,“这批货可值不少钱,要是退回去,运费都够喝一壶的了。” 维尔纳心中暗喜,系统的信息得到了验证。 他继续套话:“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著吧?” “还能怎么办?”年轻工人无奈地摊手,“只能按废品处理了,到时候废品站的人会来收购,一车罐头最多给个两三百马克。” “两三百马克?”维尔纳装作惊讶的样子,“那得亏多少啊?” “可不是嘛,正常卖的话,这车货至少值一千多马克。”工人嘆了口气,“不过规定就是规定,咱们小老百姓改变不了什么。” 维尔纳点点头,心里已经把整个情况分析清楚了。 一车价值一千多马克的罐头食品,因为封条问题只能以两三百马克的价格处理,这中间的差价就是巨大的利润空间。 如果有人能够提前联繫废品站,以略高於废品价的价格买下这批货物,然后转手到黑市销售,至少能赚取三倍以上的利润。 而胖狼,正是有这种能力和人脉的人。 “谢谢兄弟们,这烟就当交个朋友。”维尔纳又分给每人一支香菸,然后告辞离开。 现在信息已经收集完毕,是时候去找胖狼了。沿著菩提树下大街,走向亚歷山大广场的路上, 亚歷山大广场是东柏林的心臟地带,表面上是正常的商业区和交通枢纽,高耸的电视塔正在建设中,到处都是社会主义建设的標语和宣传画。 但在广场周围的小巷里,另一个世界正在悄悄运转著。 这里有著东柏林最大的黑市——没有固定摊位,没有大声叫卖,只有鬼鬼祟祟的交易,和小心翼翼的眼神。每个人都知道这些交易的存在,但没人愿意公开谈论。 维尔纳在广场边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装作无意地在附近转悠。 咖啡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脸上带著东德人特有的谨慎表情,售卖著用燕麦代替咖啡豆製作的劣质饮品。 “一马克。”老板收钱时瞥了一眼维尔纳手中的西德香菸,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维尔纳喝著苦涩的“咖啡”,继续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標——胖狼沃尔夫冈正靠在一根电线桿旁边,和一个戴毛皮帽子的中年人小声交谈著。 “沃尔夫冈老大。”维尔纳走过去,点头示意。 胖狼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但眼神中透著老大的威严:“小维尔纳,生意还顺利吧?” “还行。沃尔夫冈老大,我刚打听到个消息,可能对你有用。”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消息?”胖狼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在黑市里,有价值的消息就是金钱,而维尔纳之前提供的情报都很准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戴毛坯帽子的男人已经识趣的走开了。 维尔纳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明天下午两点半,施普雷河码头有一车苏联罐头,因为封条问题过不了验收,要按废品处理。” 胖狼的眼睛立刻亮了:“封条问题?什么意思?” “封条顏色不符合標准,按规定无法入库,只能走废品处理程序。”维尔纳解释道,“我专门去码头打听了,这车货正常价值至少一千多马克,但废品站只会出两三百马克收购。” 胖狼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作为黑市老手,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消息的价值:“如果能提前联繫废品站的人……” “对,以四五百马克的价格拿下,然后分批流入黑市,一车货能赚八百到一千马克。”维尔纳点点头,“你在码头有人,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胖狼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好小子,这消息值大钱!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自己的渠道。”维尔纳淡然一笑,“我的消息一般都准,就像上次预警那批货会被查一样。” 胖狼想起了维尔纳之前的几次“神奇预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个人情我记住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维尔纳等的就是这句话:“我最近手头有些货物周转不开,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临时存放。你知道有合適的地方吗?” “存货?”胖狼挑了挑眉毛,“准备大量囤积?” “不是囤积。”维尔纳摇摇头,“就是一些从西柏林带回来的货,还没找到合適的买家,放在住处不安全。” 胖狼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毕竟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囤货的理由,物价也算稳定:“確实,现在查得紧,家里放太多东西不安全。” 胖狼沉思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去找约翰,那个退役的美军老头。他在这一带经营了十几年,从盟军占领时期就开始做生意,手里有几个安全可靠的地方。而且他人脉广,连史塔西都不太愿意惹他。” “约翰?”维尔纳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约翰·麦克道尔,以前是美军第七军的后勤军官,战后留在柏林做生意。”胖狼压低声音,“这老头精著呢,专门从西柏林批发各种货物,到东边来卖,既有合法渠道也有灰色渠道。最重要的是,他的仓库从来没被查过。” “听起来不错,”维尔纳点点头,“不过他的仓储费应该不便宜吧?” “確实不便宜,但安全是第一位的。”胖狼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而且这老头人比较谨慎,你得让他相信,你不是史塔西派来的臥底。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了。” 维尔纳心中暗笑,史塔西的臥底?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恐怕会更加震惊。 “约翰在哪里能找到?” “下午三点以后,在马克思-恩格斯广场后面的小教堂附近。他经常在那里和韦伯牧师聊天,两人是老朋友了。”胖狼继续说道,“那个牧师人不错,有时候也帮我们存点东西。教会嘛,总是有些特殊的便利。” 韦伯牧师……维尔纳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那个罐头的消息,记得及时行动。”维尔纳提醒道。 胖狼满意地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你小子確实有眼光。继续干下去,说不定,將来能在这一行站稳脚跟。” 第31章 教堂和仓储 下午三点,维尔纳来到马克思-恩格斯广场后面的小教堂。 这是一座古老的砖石建筑,在二战中受过炮弹轰击,墙体上还能看到弹痕,但经过修復后依然屹立著。 教堂的尖塔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严,几只鸽子在屋檐下筑巢。 教堂前的小广场上,铺著不规则的石板,几个老人在餵著鸽子,偶尔有居民匆匆路过。 这里比亚歷山大广场安静得多,似乎是这座紧张城市中,难得的一片寧静之地。 很快,维尔纳就看到了约翰——一个白鬍子的老头,身材中等偏胖,穿著一件看起来质量不错,但已经有些旧的美军夹克。夹克上还能看到褪色的部队徽章,显示著这个男人的军旅背景。 他正坐在教堂前的长椅上,和一个穿黑袍的牧师在小声交谈著,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维尔纳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约翰的眼神很警觉,时不时会扫视周围,显然是多年生意经验养成的习惯。 而那个牧师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温和,但从他和约翰交谈的方式来看,两人显然是多年的老朋友。 维尔纳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请问您是约翰先生吗?胖狼沃尔夫冈介绍我来的。” 约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被友善的笑容掩盖。满嘴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哟,沃尔夫冈的朋友。你就是那个能搞到瑞士货的年轻人?” “是我。”维尔纳点点头,然后看向牧师,“这位是?” “韦伯牧师,这个教堂的主事。”约翰介绍道,伸手指向身边的牧师,“马丁,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年轻人,听说很有能力。” 韦伯牧师站起身来,伸出手与维尔纳握手。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眼神中透著一种特有的智慧和慈祥:“年轻人,约翰说你很有能力。在这个时代,有能力的年轻人不多了。” “牧师过奖了。”维尔纳谦逊地说,“我只是想在这乱世中求个生存。” 约翰拍了拍长椅,示意维尔纳坐下:“沃尔夫冈在电话里简单提了一下,说你需要一些存储服务?” “是的。”维尔纳坐下,“我有一批从西柏林带回的货物,需要安全存放,量不小,但在住处放著不安全。” “什么货?”约翰直接问道。作为老江湖,他需要知道自己在处理什么类型的物品。 “咖啡豆、香菸、烈酒,还有一些小件的西方货品。”维尔纳如实说道,“总价值大概一千五百马克左右。” 约翰吹了个口哨:“数目不小啊。你確定有这么多资金?而且,为什么要存这么多货?准备长期持有?” 维尔纳掏出钱包,让约翰看了看里面厚厚的马克钞票:“资金没问题。至於为什么存货……”他停顿了一下,“就是觉得最近形势有些紧张,想囤点硬通货,以备不时之需。” 约翰和韦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解释很合理,许多有经验的商人,都会在政治形势不明朗时,囤积一些保值商品。 “你的直觉很敏锐,年轻人。”韦伯牧师讚许地点点头,“这確实是一个动盪的时代,未来充满了不確定性。” “我可以提供三个地方:我家的地下室,我朋友的修车厂,还有……”约翰看向韦伯牧师。 “教堂的储物间。”韦伯牧师平静地说,“我们有时候会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存放物品。” “费用呢?”维尔纳问。 “每月每处五十马克,包安全。”约翰报价,“但是有个条件——你的货物不能是军火。” “当然不是。”维尔纳痛快地答应,“我只做生意,不碰军火。” 韦伯牧师讚许地点点头:“年轻人,在这个时代,明哲保身是智慧。” “那就这么定了。”约翰伸出手,“预付三个月的费用,四百五十马克。” 维尔纳数出钱递给约翰:“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就可以。”约翰收好钱,“不过我建议你分批存放,不要一次性搬运太多,容易引人注目。” 维尔纳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几人回头一看,一队东德边防军正在例行巡逻,他们穿著绿色制服,手持衝锋鎗,表情严肃。 “越来越频繁了。”韦伯牧师轻嘆一声。 约翰也点点头:“我在西柏林的朋友说,美国人也在加强戒备。双方都在准备著什么。” 维尔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那队士兵走远。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紧张的气氛,对於东德將意味著什么。 不过,作为穿越者的维尔纳知道,与此同时,西边的情况也並不轻鬆。 西柏林虽然享有相对的自由,但作为被东德领土包围的“孤岛”,那里的人们生活在另一种紧张中——对苏联军事威胁的恐惧,对衝突爆发的担忧,对西方世界是否能够保护他们的疑虑。 西德总理阿登纳甚至在电视等媒体上发表讲话,警告苏联的“扩张野心”。 两种不同的紧张。维尔纳心里想著,东德人害怕的是身边的监视者,西德人害怕的,是天空中可能落下的炸弹。 一个是內在的窒息,一个是外在的威胁。 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这些紧张恰恰意味著机遇。 “约翰先生,牧师,我先告辞了。”维尔纳站起身,“明天开始,我会陆续把货物送过来。” “记住,”约翰叮嘱道,“分批,少量,不要急。” 回到住所后,维尔纳掏出小笔记本,开始制定详细的囤积计划。 囤积计划: 目標货物:咖啡豆、香菸、烈酒、手錶、化妆品 预计投资:1500马克 存储地点:约翰家地下室、修车厂、教堂储物间 预期收益:墙建后价值翻5-10倍 合上笔记本,维尔纳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景。 几个月后,当柏林围墙拔地而起,当东西柏林被彻底分割,这些提前布局的货物,將让他从一个小跑腿变成黑市新贵。 而今天与韦伯牧师的接触,也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教会的人道主义通道,將来可能会有更大的用处。 只要再等几个月……维尔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歷史的车轮正在按照他预知的轨跡滚动,而他,已经开始在正確的位置布局。 第32章 苏军军官 这天傍晚,维尔纳从亚歷山大广场的黑市回来。这趟生意做得不错,赚了將近四百马克。 正当他准备拐进小巷时,迎面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洛瑞·赫尔曼。 “洛瑞?”维尔纳有些惊讶,“好久不见了。” 上次史塔西的冯克探员来调查维尔纳时,因为维尔纳家中的西方商品,而盘问过维尔纳。 当时,维尔纳用洛瑞这个在苏军工作的人,做了挡箭牌,说西方商品都是洛瑞给他的。 但其实自从穿越到东德,维尔纳还没见过这个原主的朋友。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他。 洛瑞还是那副书呆子模样,瘦小的身材,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谨小慎微了。他看到维尔纳,显得有些紧张。 “维尔纳……你怎么在这里?”洛瑞的声音很小,眼神不安地四处张望。 “路过而已。”维尔纳笑了笑,“你呢?还在苏军那边工作吗?” “是的,不过换部门了。”洛瑞说,“现在在……在苏军后勤部门当翻译员,主要翻译一些文件什么的。” 维尔纳心中一动,但表面上依然很隨意:“哦,那工作应该很稳定吧?” “是挺稳定的,就是……就是有时候挺紧张的。”洛瑞小声说道,“那些苏军军官脾气都不太好,稍微出点错就要被训斥。” 两人在街角聊了一会儿,维尔纳了解到,洛瑞现在住在苏军营区附近,每天的工作就是翻译各种后勤文件——库存报告、物资调配单、採购清单等等。 分別时,维尔纳留下了自己的联繫方式:“如果有空就来找我喝酒,咱们是老朋友了。” 洛瑞怯生生地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维尔纳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个胆小的翻译员,也许將来会有用处。 ************************ 几天后,维尔纳像往常一样穿过亚歷山大广场的地铁站,手里提著一个看似普通的帆布袋。 袋子里装著从西柏林採购的货品,这些货物,足够他赚取一个月的生活费。 正当他走过检查站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宿主已被锁定,危险係数上升】 维尔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心中却警觉起来。 有人在盯著他。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但眼角余光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地铁站附近有几辆军车,几个苏军士兵正在抽菸聊天,看起来很隨意。但维尔纳注意到,其中一个军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 那是一个高大的苏军军官,脸颊有著典型的斯拉夫人高颧骨,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维尔纳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个军官立刻移开了视线,开始和身边的士兵说话。 太刻意了。 维尔纳心中暗记下这个人的特徵,然后自然地消失在人群中。 维尔纳不打算坐以待毙,既然感觉到了危险,就应该做些准备。 作为一个成功的黑市商人,收集情报是基本技能。既然有苏军军官盯上了自己,那就必须先了解对方的底细。 他首先想到的是去“金鹰”酒馆。 这家酒馆位置特殊,距离苏军营区只有两个街区,价格適中,因此经常有苏军军官来这里消遣。更重要的是,酒保弗里茨是个消息灵通的人,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弗里茨,给我来一杯啤酒。”维尔纳走进了这家熟悉的酒馆。 酒保弗里茨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肚子像啤酒桶一样圆,但脑子很灵活,什么消息都知道一点。 “嘿,维尔纳,今天怎么这么早?”弗里茨一边擦拭酒杯一边问道。 “生意不忙,过来放鬆一下。”维尔纳在吧檯边坐下,看似隨意地环顾四周,“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什么大事。”弗里茨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苏军那边最近查得挺严,好像有几个军官因为私卖军用物资被处分了。” 维尔纳心中一动:“哦?那些军官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被调回苏联了,只有一个少校因为关係硬,只是被警告了一下。”弗里茨神秘兮兮地说,“听说那傢伙现在更小心了,但生意还在做。” “有意思。”维尔纳喝了一口啤酒,“那个少校叫什么名字?” 弗里茨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后,小声说道:“伊万诺夫,在第79后勤团工作,这傢伙挺狡猾的。” 维尔纳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分析。 一个在后勤部门工作的苏军军官,如果要赚外快,最容易的方式就是利用职务之便。 后勤部门掌握著大量的物资调配权,医疗用品、食品、日用品,这些在黑市上都很抢手。 而且,这个伊万诺夫,既然已经因为私卖军用物资被警告过,说明他確实在做这种生意。 当天晚上,维尔纳来到了苏军营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这里经常有苏军军官来用餐,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 他要了一份土豆燉肉,然后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暗中观察著来往的军官们。 大约九点钟,那个高大的军官走了进来。 维尔纳立刻认出了他——就是昨天在地铁站盯著自己的那个人。 军官径直走向吧檯,用俄语和老板娘交谈著什么。 维尔纳虽然不懂俄语,但从对方的手势和表情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经常来这里的熟客。 “那是伊万诺夫少校。”旁边桌子上一个德国老头,小声对同伴说道,“听说这傢伙手段很厉害,专门盯那些做黑市生意的人。” “怎么盯?”另一个人好奇地问。 “先暗中收集证据,然后上门敲诈。”老头压低声音,“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搞垮了。” 果然,这个伊万诺夫是专门干这种事的。但既然他敢做敲诈的生意,说明他本身也不乾净。一个乾净的军官,不会去做敲诈黑市商人的事情。 他掏出小笔记本,开始记录今晚观察到的细节。 伊万诺夫点的是最贵的菜,喝的是进口伏特加,身上穿著定製的皮靴,手腕上还戴著一块西方製造的手錶。 一个苏军军官的正常薪水,绝对负担不起这些奢侈品。 这更加证实了维尔纳的推测——伊万诺夫確实在通过非正当手段赚钱。 第33章 废品回收站 维尔纳决定採取更直接的行动。 他需要找到,伊万诺夫倒卖军用物资的具体证据。 如果伊万诺夫真的在私卖军用物资,那么这些物资最终会流向哪里? 维尔纳想到了一个地方——废品回收站。很多来源不明的物品,都会通过这种渠道处理。 第二天,维尔纳来到了苏军营地附近的废品回收站。 这里经常有人来卖一些“来源不明”的物品,是收集信息的好地方。 回收站的老板是个叫做麦德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很精明。 “麦德大叔,最近收到什么好货吗?”维尔纳装作隨意地问道。 “没什么特別的。”麦德警惕地看著他,“你要买什么?”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十马克:“我在找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军用罐头、医疗用品之类的。” 麦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四处看了看,確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说:“你来得正好。昨天有人刚送来一批苏军的医疗用品,绷带、碘酒什么的,都是全新的。” “什么人送来的?” “一个中年妇女,说是她丈夫在苏军工作,搞到的多余物资。”奥托神秘地说,“不过我觉得那女人不像是军官太太,更像是黑市中间人。” 维尔纳心中一动。 如果真的有苏军物资在黑市流通,那就说明,確实有人在私卖军用物资。 “能让我看看那些东西吗?” 麦德带著维尔纳走到后院,指著角落的几个箱子:“就是这些。你看,包装都是俄文的,绝对是苏军的东西。” 维尔纳仔细检查了那些医疗用品。 包装確实是俄文的,而且都有苏军的標识。 更重要的是,他在其中一个箱子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编號。 这个编號看起来像是被人故意破坏过,大部分数字都被刮掉或者涂黑了,只能看到“7……m……3……”这样的残缺字符。 但维尔纳注意到,在被破坏的部分旁边,还有一些淡淡的印记,似乎是原来编號留下的痕跡。 他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通过那些微弱的压痕和残留墨跡,可以辨认出这应该是“79-med-031”这样的格式。 第79团,医疗用品,编號031。 这不就是伊万诺夫所在的部队吗? “这批货你了多少钱收的?”维尔纳问道。 “三百马克。”麦德说,“那女人要价五百,我砍到三百。” 维尔纳点点头。 军用医疗用品的正常价格,至少是一千马克,三百马克的收购价,意味著这绝对不是正当渠道来的货物。 “我全要了。”维尔纳说道,“按市价算,一千马克。” 麦德喜出望外,立刻同意了这个价格。 维尔纳付了钱,然后让麦德帮忙,把这些箱子送到他的住处。 这些带著第79团標识的军用医疗用品,就是他需要的关键证据。 回到住处后,维尔纳开始整理这两天收集到的信息。 他拿出笔记本,把关於伊万诺夫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 经常出入高档餐厅,消费水平远超军官薪水 穿著定製皮靴,戴西方手錶 抽美国香菸,喝进口伏特加 专门敲诈黑市商人 在第79后勤团工作 曾因私卖军用物资被警告 现在,维尔纳已经掌握了伊万诺夫倒卖军用物资的物证。 但仅仅有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財务记录上的漏洞。 如果伊万诺夫长期私卖军用物资,那么在库存档点时,必然会出现帐目不符的情况。 而这种財务记录,通常每月都要进行核查。 维尔纳想起了几天前遇到的洛瑞。 那个胆小的翻译员,现在正在苏军后勤部门工作,负责翻译各种文件。 如果能从他那里,得到第79团的库存报告,就能找到伊万诺夫的致命弱点。 但是,如何说服洛瑞帮助自己,这需要仔细计划。 第二天早上,维尔纳在洛瑞经常去的麵包店里“偶遇”了他。 “嘿,洛瑞,真巧。”维尔纳装作很惊喜的样子。 洛瑞看到维尔纳,显得有些紧张:“维尔纳?你怎么在这里?” “买麵包啊,听说这家店的黑麵包不错。”维尔纳笑著说,“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还行,就是有时候压力挺大的。”洛瑞小心地答道。 维尔纳买了两个麵包,递给洛瑞一个:“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翻译的都是什么样的文件?” “主要是库存报告、物资调配单这些。”洛瑞接过麵包,“每个月都要翻译一大堆,特別是月底盘点的时候。” “库存报告?”维尔纳装作隨口问道,“那一定很复杂吧?” “確实很复杂,而且……”洛瑞犹豫了一下,“有时候数据对不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维尔纳心中一喜:“数据对不上?什么意思?” “就是出库记录和使用记录不符。”洛瑞小声抱怨道,“比如说,记录显示,出库了十箱医疗用品,但是使用记录只有三箱。剩下的七箱去哪了?军官们总是说,用於紧急情况,但又没有具体的使用说明。” 这正是维尔纳想要的信息! 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哪个部队的报告问题比较多?” “第79团。”洛瑞不假思索地说道,“几乎每个月都有这种情况,但是没人敢质疑,因为那个伊万诺夫少校脾气很坏。” 维尔纳知道机会来了,但他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赫尔曼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意图。 “伊万诺夫?”维尔纳故意表现出好奇,“听起来像个厉害角色。” “厉害?”洛瑞苦笑,“他是挺『厉害』的。每次我质疑数据的准確性,他就会怒气冲冲地跑到翻译室来训斥我们,说我们不懂军事机密,不该多管閒事。” “那你们就这样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么办?”洛瑞无奈地摊摊手,“我们只是翻译员,又不是审计师。而且,伊万诺夫在苏军里有关係,没人敢得罪他。” 维尔纳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洛瑞,我想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有人想要……核实这些库存数据的真实性,需要什么样的证据?” “为什么问这个?”洛瑞立刻警觉起来。 第34章 交锋 “没什么,只是好奇。”维尔纳解释。 洛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真的要核实,需要原始的出库单、使用记录、以及库存档点表。这三样东西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是否有问题。” “这些文件你都能接触到?” “当然,我的工作就是翻译这些。”洛瑞说道,“但是这些都是机密文件,绝对不能带出翻译室。” 维尔纳点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直接提出要求的时候,需要进一步建立洛瑞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里,维尔纳经常“偶遇”洛瑞,请他吃饭、喝酒,逐渐加深了两人的友谊。 他了解到,洛瑞的家庭情况很困难——妻子生病,需要昂贵的药物治疗,两个孩子还在上学,仅仅靠翻译员的微薄薪水,根本不够用。 就这样过了几周,维尔纳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约洛瑞在一家僻静的小酒馆见面,点了一瓶不错的葡萄酒。 “洛瑞,这几天和你聊天,我了解到你的家庭困难。”维尔纳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帮助你。” “帮助我?”洛瑞有些困惑。 “是的。”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百马克,放在桌上,“这些钱先拿去,给你妻子买药。” 洛瑞看著钞票,眼中闪过渴望,但隨即又摇了摇头:“维尔纳,我不能白要你的钱。” “不是白要,是有偿的。”维尔纳说道,“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洛瑞立刻警觉起来。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真相:“洛瑞,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我想和你说实话。我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有苏军军官私卖军用物资,损害的不仅是苏军的利益,也影响了普通德国民眾的生活。” “什么?”洛瑞震惊地看著他,“你是什么人?史塔西?” “不,我不是史塔西。”维尔纳摇摇头,“我只是一个关心正义的普通公民。你想想,那些本应该用於军队建设的物资,被私卖了,最终受害的是谁?是那些真正需要这些物资的人。”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洛瑞小心地问道。 “我需要看到,第79团最近几个月的库存报告,確认我的怀疑是否正確。”维尔纳说道,“你不需要把文件拿出来,只需要让我看一眼,记住几个关键数字就行。” “这……这太危险了。”洛瑞摇头,“如果被发现,我会失去工作,甚至被判刑。” “我理解你的担心。”维尔纳表示同情,“但是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孩子。这一百马克只是开始,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保证,你的家庭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又拿出两百马克放在桌上:“三百马克,足够你妻子治疗三个月。而且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承担任何风险。” 洛瑞看著桌上的钞票,內心激烈地挣扎著。 三百马克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如果……如果我帮了你,之后呢?”他小声问道,“你不会继续纠缠我吧?” “当然不会。”维尔纳诚恳地说,“我只需要这一次帮助。” 洛瑞最终被说服了。 他小心地收起钞票,点头答应了维尔纳的请求。 第二天下午,洛瑞约维尔纳在苏军营地附近的一个僻静角落见面。 他神色紧张,不停地四处张望。 “我把数据记下来了。”洛瑞递给维尔纳一张小纸条,“这是第79团最近三个月的库存异常情况。但是维尔纳,看完之后你必须立刻销毁这张纸条。” 维尔纳接过纸条,仔细阅读: 1月:医疗用品出库8箱,使用记录3箱,差额5箱 2月:罐头食品出库12箱,使用记录5箱,差额7箱 3月:药品出库4批次,使用记录1批次,差额3批次 “这些差额的官方解释是什么?”维尔纳问道。 “都说是用於紧急情况或者机密行动,但从来没有具体的使用记录。”洛瑞说,“而且奇怪的是,只有伊万诺夫负责的物资,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其他军官管理的库存都很正常。” 维尔纳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数据,加上他买到的那些,带有第79团標识的医疗用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把钞票递给洛瑞,然后当著他的面销毁了那张纸条。 “记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维尔纳认真地说。 “当然,当然。”洛瑞拿著钱匆匆离开了。 ********************* 一周后。 维尔纳刚从“新德意志”咖啡店出来,心情很不错。 刚才那个工程师,为了买瑞士咖啡豆讲了十分钟价,最后还是乖乖掏钱了。 “贝特利希同志!” 身后传来俄语口音的德语。 维尔纳转过身,看到了伊万诺夫少校。 今天的伊万诺夫看起来更加威严,制服笔挺,皮靴鋥亮。 维尔纳注意到,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种捕食者般的兴奋——就像猫看到老鼠时的那种表情。 “我是伊万诺夫少校。”伊万诺夫自我介绍。 “少校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维尔纳平静地问道。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你的小生意。”伊万诺夫上下打量著维尔纳,眼神中满是玩味。 维尔纳面色无波:“什么生意?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別装傻了,年轻人。”伊万诺夫冷笑一声,“3月15日,你在火车站,和列车员弗朗茨交接了三个小包裹。3月18日,你通过边境时,携带了超过个人使用量的咖啡和香菸。3月20日……” 他一条一条地数著维尔纳的“罪状”,每说一条,维尔纳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个苏军军官显然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这些活动都是……”维尔纳刚要开口。 “都是走私!”伊万诺夫打断了他,声音变得严厉,“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这是重罪!可以判十年有期徒刑!” 街上的行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几个路过的妇女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著这边。 一个苏军军官在训斥一个年轻的德国人,这种场面,在东柏林並不罕见。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维尔纳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这里不合適。” 第35章 谈生意 两人走进了附近一家,几乎空无一人的酒馆。 这里的装修陈旧,木质墙裙已经发黑,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啤酒味。 酒保看到苏军军官进来,立刻恭敬地点头致意,然后很识趣地躲到了后厨。 “两杯伏特加。”伊万诺夫大声喊道,然后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维尔纳坐在他对面,心中开始思考对策。他必须保持冷静,找到反击的机会。 “现在没有人打扰了,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伊万诺夫从內兜掏出一包“lucky strike(好彩)”香菸,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维尔纳·贝特利希,25岁,无业,但最近生活水平明显改善。你的邻居们都很好奇,你是怎么弄到那些西方货物的。” “也许我只是运气好。”维尔纳平静的说。 “运气?”伊万诺夫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酒馆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年轻人,我做这一行已经十五年了。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你以为我会相信运气这种鬼话?” 酒保战战兢兢地端著两杯伏特加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迅速退开。 伊万诺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听著,小子,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威胁,“你有两个选择:要么配合我,每月上缴营业额的五成,作为保护费;要么我把你的资料交给史塔西,让他们来处理你。” “五成?”维尔纳挑了挑眉毛,內心却在冷笑。 这个贪婪的苏军军官,胃口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这是保护费!”伊万诺夫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了我的保护,你可以更安全地做生意。没有我的保护,你在这里一天都活不下去!” 维尔纳装作思考的样子,实际上在心中盘算著,反击的策略。 他需要逐步揭示自己掌握的信息,不能一次性全盘托出,那样反而会让伊万诺夫狗急跳墙。 “少校同志,五成的份额確实有些高了。”维尔纳缓缓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找到一个更加……互利的合作方式。” “互利?”伊万诺夫冷笑,“一个德国走私犯,有什么资格和苏军军官谈互利?” “因为我们都是聪明人。”维尔纳的语气依然平静,“都在做同一种生意。” 伊万诺夫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少校同志,您手中掌握著比我更大的货源。”维尔纳慢慢伸手进入內兜,“我想,与其互相威胁,不如考虑真正的合作。” 伊万诺夫立刻警觉起来,手不自觉地移向腰间的手枪:“你想做什么?” “放轻鬆,少校同志。”维尔纳慢慢掏出一个小包装盒,“我只是想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把包装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向伊万诺夫。 那是一盒苏军制式的碘酒,包装上清楚地印著俄文標识。 伊万诺夫看到这个包装盒,眼神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他拿起盒子仔细查看,在盒子底部发现了那个他熟悉的编號:79-med-031。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自然。 “从一个废品回收站。”维尔纳如实回答,“老板说是一个中年妇女卖给他的,声称是她丈夫从军队里弄出来的多余物资。” 伊万诺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盒碘酒的来歷——这正是他上个月,通过中间人处理掉的一批医疗用品之一。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他试图强硬起来,“也许是其他人……” “也许是。”维尔纳点点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但是如果加上这些呢?”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標记的那一页,然后把它推到伊万诺夫面前。 “1961年3月,苏军第79后勤团。”维尔纳用手指指著笔记本上的字跡,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医疗用品出库记录:8箱。实际使用记录:3箱。差额:5箱。” 伊万诺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死死盯著那个笔记本,仿佛想要用眼神把它烧毁。 “你……你从哪里得到这些数据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维尔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翻页:“2月,罐头食品出库12箱,使用记录5箱,差额7箱。1月,药品出库4批次,使用记录1批次,差额3批次。” 每念一条,伊万诺夫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这些都是他操作过的具体数字,绝对不是外人能够猜测出来的。 “有趣的是,”维尔纳合上笔记本,“这种库存异常情况,只出现在您负责的物资管理中。其他军官管理的库存记录,都很正常。” 伊万诺夫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在威胁我?一个小小的德国走私犯,敢威胁苏联军官?” 但维尔纳注意到,伊万诺夫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反而透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慌。 这种恐慌並非毫无缘由——就在前段时间,苏军总部刚刚发起了一场,针对军官私自倒卖军用物资的“严厉整肃行动”,已有十多名军官,因此被军事法庭判处重刑,並遣送回国,其中还包括一名上校。 伊万诺夫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正是踩在这条高压线上。 “不,少校同志,我没有威胁你。”维尔纳依然坐著,甚至还有心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伏特加的烈性,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烫,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冷静,“我是在和你谈生意。” “谈生意?”伊万诺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是的。”维尔纳放下酒杯,直视伊万诺夫的眼睛,“你有货源,我有销路。你有保护伞,我有渠道。我们为什么要互相威胁,而不是合作共贏呢?” “合作?”伊万诺夫重新坐下,但依然保持著警惕,“你想怎么合作?” 第36章 又见史塔西 “很简单。”维尔纳展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记录著一些数字,“我已经调查过了,你处理的那些军用物资,在黑市上的价格,至少是成本的三倍。但是通过那些中间人,你最多只能拿到二成的利润。”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直接和我合作,绕过那些中间人,我们都能获得更大的利润。”维尔纳的语气变得商业化起来,“我负责销售渠道,你负责货源供应。利润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伊万诺夫有些意外,“你愿意给我这么多分成?” “是的。”维尔纳笑了笑,“你是个有资源的商业伙伴。我尊重有能力的合作者。” 伊万诺夫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维尔纳掌握的那些信息意味著什么——如果这些证据流传出去,他不仅会被军事法庭审判,甚至可能面临枪毙。 而维尔纳提出的合作方案,確实比他目前的状况要好得多。 通过那些中间人,他確实只能拿到很少的利润,而且还要承担,被中间人出卖的风险。 “那些证据……”他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证据?”维尔纳装作困惑,“我只是一个商人,收集市场信息,是为了更好地做生意。如果我们成为合作伙伴,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个回答让伊万诺夫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他还是有顾虑:“如果我们合作,你怎么保证不会出卖我?” “同样的问题,你怎么保证不会出卖我?”维尔纳反问道,“少校同志,商业合作的基础是互相依赖。我需要你的货源,你需要我的渠道。我们彼此都掌握著对方的秘密,这就是最好的保证。” 伊万诺夫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从纯商业的角度来看,这確实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方案。 而且,维尔纳表现出来的专业能力和手段,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德国人。 “具体怎么操作?”他问道。 “首先,你需要提供一个货物清单,告诉我,你能够提供什么样的物资,数量如何。”维尔纳说道,“然后我会根据市场需求,制定销售计划。每次交易后,我们按照五五分成来分配利润。” “如何保证交易的安全性?” “这就需要我们建立一套安全的操作流程。”维尔纳已经想好了具体方案,“你负责將货物运到指定地点,我负责接收和销售。我们通过暗號联繫,绝不在公开场合见面。”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听起来,確实比他现在的操作要安全得多。 “那么,我们第一次合作从什么开始?”他问道。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马克,放在桌上:“我听说,你那里有一批军用罐头需要处理?” 伊万诺夫看著桌上的钞票,眼中的敌意彻底消失了。 “確实有一批罐头,大概50箱,都是美军援助的午餐肉罐头,质量很好。”他说道,“按照正常价格,这批货值两千马克。” “市价打六折,一千二百马克。”维尔纳报出价格,“利润六百马克,我们一人三百。” “成交。”伊万诺夫伸出手。 走出酒馆时,维尔纳心情很好。 又一个潜在的敌人,变成了合作伙伴,而且还是一个有著特殊资源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走向停在街角的苏军吉普车,上车前,回头看了维尔纳一眼。 “年轻人,你很有手段。”他说道,语气中既有敬佩也有忌惮,“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长久。” 吉普车启动了,在泥泞的街道上留下一串轮胎印。 维尔纳看著车子远去,掏出那个小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伊万诺夫少校,从威胁转化为合作伙伴。威胁等级:低。商业价值:高。预计月利润增加2000-3000马克。” ******************** 回到住处后,维尔纳把那些,带有第79团標识的医疗用品收好。 虽然现在,已经和伊万诺夫达成了合作协议,但这些证据依然需要保留——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合作是永久的,保留一些底牌,总是明智的选择。 他坐在窗边,看著外面昏暗的街道,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计划。 有了伊万诺夫这个合作伙伴,他的生意规模可以扩大,但同时也面临著新的风险。 一个苏军军官的保护確实有价值,但也意味著,他將不可避免地捲入更复杂的政治游戏中。 在东柏林这个特殊的地方,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不过,维尔纳对此並不担心。 既然穿越到这里,准备做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黑市商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刀尖上跳舞。而今天的成功,再次证明了他的能力和智慧。 在这个分裂的城市里,只要足够聪明,足够谨慎,任何危机都可以转化为机遇。 ********************** 1961年4月2日,东柏林,亚歷山大广场附近。 维尔纳·贝特利希站在国营百货商店门口,看著橱窗里那几件单调的灰色外套,心里盘算著今天的生意。 春天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石板路上,却驱不散这座城市瀰漫的压抑气氛。 “又是配给麵包和土豆汤的一天。”他自言自语道,转身准备离开。 “贝特利希先生?”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维尔纳回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正朝他走来。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质地明显比国营商店的货色好上几个档次,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维尔纳瞬间警觉起来。 在东德,能穿得起这样衣服的女人,要么是党员干部的家属,要么就是…… “我们见过面吗?”维尔纳问道,手下意识地插进口袋。 “见过的,虽然没有正式介绍。”女人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下,“我是安娜·克劳斯,上次和冯克探员一起去过您家。” 维尔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那天史塔西来搜查他家时,跟在冯克探员身后的年轻探员,怪不得刚才觉得有些面熟…… 那次搜查虽然有惊无险,但史塔西的人……怎么又找上他了? “哦,是您。”维尔纳故作轻鬆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安娜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能找个地方聊聊吗?这里人太多了。” 维尔纳犹豫了片刻。 史塔西的人主动约见,绝不是什么好事。但拒绝可能更加危险。 “附近有家咖啡馆。”他说。 第37章 安娜的要求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人民咖啡馆”的角落里。 这家店的装修还停留在战前,深色的木质桌椅散发著岁月的味道。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一脸的生活不易。 “两杯咖啡。”安娜对服务员说。 “对不起,咖啡没有了。”服务员摇摇头,“有麦芽代用咖啡和红茶。” “那就红茶吧。”安娜点点头。 维尔纳暗暗观察著这个年轻的史塔西探员。 她一看就不是东德的普通民眾,刚才那句话就暴露了她的出身——能够隨口说出“两杯咖啡”的人,要么是西方人,要么就是特权阶层。 “您找我有什么事?”维尔纳开门见山。 “我们互称『你』就好。”安娜说完,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显然这茶的味道不合她的口味。 维尔纳点点头,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德语里,“你”和“您”是两个不同的词,一般来说,对陌生人、长辈或者有地位的人,都要用“您”来称呼,显得尊敬。 而年轻人之间,用“你”称呼更常见,也更亲近一些。 安娜作为政府职员,一般来说,维尔纳这种小老百姓,对她称呼“您”是很合適的。 但安娜主动说用“你”,这就说明,她不是那种端著架子的政府官员,或者说,在这次的谈话中,她是想对维尔纳表现亲切的。 “我听冯克探员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放下茶杯,直视著维尔纳的眼睛,“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却总是能弄到一些……特殊的商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维尔纳面不改色。 “比如那些咖啡。”安娜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冯克探员说,你的解释很有创意——都是朋友送的礼物。” 维尔纳的手指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女人显然知道很多,但她为什么单独来找自己? “探员女士,如果你是来逮捕我的,那就请快一点。”维尔纳说,“如果不是,那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娜被他的直率逗笑了。 “你很有意思,维尔纳。大多数人面对我们,都会嚇得发抖,但你却很冷静。” “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维尔纳说,“而且我相信,你不是来抓我的,否则就不会选择在咖啡馆见面了。” “聪明。”安娜点点头,“我確实不是来抓你的。相反,我觉得我们可能有合作的基础。” 维尔纳挑了挑眉毛。史塔西的人说要合作?这听起来像是陷阱。 “什么样的合作?” 安娜环顾了一下四周,確保没有人在偷听,然后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史塔西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这句话让维尔纳真正警觉起来。 一个史塔西探员,居然在向外人透露组织內部的情况?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冯克探员代表的是老一派,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五十年代。”安娜继续说道,“但是新一代的干部,包括我,我们认为,现在的做法太过僵化了。” 维尔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东德需要发展,需要现代化。”安娜的语气里带著丝丝诱惑,“而这需要更加灵活的政策,需要与西方有更多的……交流。” “所以?”维尔纳问。 “所以我们需要了解西方的情况,需要知道他们的需求,他们的想法。”安娜看著维尔纳,“而你,维尔纳,显然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 维尔纳终於明白了。 这个女人是在试探他,看看能不能把他发展成线人。 但是她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威逼利诱,而是试图找到共同利益。 “你想让我为你提供情报?”维尔纳问。 “不是为我,是为东德的未来。”安娜纠正道,“我知道你经常去西柏林,你了解那边的情况。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价值。”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继续过你的生活,我也不会打扰你。”安娜说,“但是如果你同意,我可以保证你的……生意不会受到太多干扰。”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维尔纳心里快速盘算著利弊。 如果能在史塔西內部有个保护伞,確实对生意有帮助。但是一旦捲入政治斗爭,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考虑一下。”维尔纳说。 “当然,这么重要的决定不能草率。”安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联繫我。” 维尔纳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號码,没有其他信息。 “还有一件事。”安娜站起身来,“如果有人问起我们今天的会面,就说,我是在询问你上次搜查时的一些细节。” “明白。”维尔纳点点头。 安娜走后,维尔纳独自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把玩著那张名片。 这个安娜·克劳斯显然不简单,她的出现,让维尔纳对史塔西內部的情况,有了一些猜测。 东柏林的街道依然萧条,商店橱窗里摆著同样的商品,行人脸上带著同样的疲惫表情。 安娜的合作要求,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自己的生意。 在这个时代,只有不断前进才能生存。 东柏林,米特区。 维尔纳·贝特利希提著一个精美的皮质手提箱,走进一栋公寓楼。 楼道里舖著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宣传画。 这些和普通工人住宅里,那种光禿禿的水泥墙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处处透著特权的味道。 “咚咚咚。”维尔纳轻敲房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声。 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在门前。 他有著一头金色的捲髮,穿著质地不错的毛衣,脸上带著那种,只有养尊处优的孩子才有的天真神气。 “贝特利希先生!快请进。”马丁兴奋地让开路,“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维尔纳提著箱子走进客厅。 “坐坐坐。”马丁热情地招呼著,“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真正的可口可乐。” “不用了,谢谢。”维尔纳坐在沙发上,环顾著这间豪华的客厅。 这就是东德的特权阶层,虽然口头上高呼平等,但私下里,却享受著普通民眾想都不敢想的奢华生活。 “您弄到收音机了吗?”马丁压低声音问道。 第38章 飞利浦收音机 “当然。”维尔纳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台精美的可携式收音机。 这是最新款的飞利浦收音机,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飞利浦l3x25t,刚从汉堡进口的。” 马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收音机,轻抚著机身。 “真漂亮。”他感嘆道,“我们东德的收音机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像拖拉机。” “飞利浦 l3x25t”那光洁的金属外壳,和精致的频率刻度,让马丁想到了家里那台笨重的 rft收音机。 后者不仅外形笨重,而且在调频时,指针总是会在某些频率上“卡壳”,他知道,那是国家有意为之,为了让你收不到那些“不该听”的电台。 维尔纳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东德,批评国產商品是危险的,即使是开玩笑。 “这台机器的最大特点是灵敏度极高。”维尔纳开始介绍商品,“可以清晰接收到西柏林的所有电台,包括 rias、sfb,甚至 bbc德语广播。” 一提到这些西方电台,马丁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在东德,收听西方电台是很敏感的一件事,政府並不希望民眾收听西方的电台,所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甚至法律,来限制这件事。 但这使得用收音机听西方电台,在东德青年中变成了一件很时髦的事。 很多东德青年都偷偷听西方音乐和新闻,但苦於设备限制,信號总是断断续续。 东德生產的收音机,虽然能接收短波,但往往在关键频率上接收效果不佳,想要收听美国之音,或者自由欧洲电台,就必须忍受不时传来的刺耳电流声,和信號中断。 “真的能收到 rias?”马丁激动地问道。 “当然。”维尔纳拿起收音机,调到相应频段。 很快,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晰的德语播音: “这里是柏林自由电台rias,现在播放的,是来自英国的最新流行音乐……” 隨即,一首轻快的摇滚乐响起。 马丁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籟之音。 “太棒了!”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比我们的'人民之声'广播强一百倍!” 维尔纳暗暗摇头。 这孩子太天真了,这种话要是被史塔西听到,他父亲的前途就完了。 “声音保持小一点。”维尔纳提醒道,“毕竟这是……特殊商品。” “明白明白。”马丁连忙调小音量,但眼神依然充满兴奋,“这台机器多少钱?” “九百马克。”维尔纳报出价格。 这个价格相当於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但对於党员干部家庭来说,並不算太贵。 “成交!”马丁几乎没有犹豫,“我这就去拿钱。” 他跑进里屋,很快拿著一叠钞票回来了。 维尔纳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正好九百马克。 “马丁先生,我还要提醒您几点注意事项。”维尔纳收好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首先,这台收音机的来源,对外请说是朋友送的礼物。第二,收听西方电台时,一定要控制音量,最好戴耳机。第三……” “第三什么?”马丁问。 “如果有朋友想要同样的商品,请他们直接联繫我。” 马丁用力点头:“放心,我懂规矩。”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我母亲回来了。”马丁说。 “马丁,你在家吗?”门外传来施密特太太的声音。 “在的,妈妈。”马丁回应道。 施密特太太走进客厅,看到维尔纳和茶几上的收音机时,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恢復了笑容。 “贝特利希先生,您来了。”她优雅地摘下手套,“生意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施密特太太。”维尔纳站起身来,“您儿子很满意这件……商品。” “那就好。”施密特太太点点头,然后对儿子说,“马丁,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马丁虽然不舍,但还是拿起收音机,乖乖地离开了客厅。 “贝特利希先生,请坐。”施密特太太等儿子走远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想和您谈谈。” “请说。”维尔纳重新坐下。 “我丈夫在文化部工作,经常接触党內高级干部的家属。”施密特太太压低声音说,“她们对您提供的商品很感兴趣,特別是那台咖啡机,已经成了我们那个圈子里的话题。” 维尔纳心中一动。 党员干部的家属圈子,这可是个金矿。 “您想说什么?” “如果您有更多类似的商品,我可以帮您介绍客户。”施密特太太的眼中闪著精明的光芒,“当然,我需要一些……介绍费。” “多少?”维尔纳直接问道。 “每笔交易10%的佣金,如何?” 维尔纳考虑了片刻。10%的佣金不算低,但能接触到党员干部家属这个高端客户群,绝对是值得的。 “成交。”他伸出手。 施密特太太与他握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么,我们的合作从现在开始。”她说,“下周三有个太太聚会,如果您有合適的商品,我可以带您去认识她们。” “我会准备的。”维尔纳点头。 正说著,里屋突然传来激动的声音: “快来听!快来听!” 是马丁的声音,从他的房间传来。 施密特太太皱了皱眉:“这孩子又在干什么?” 她起身向儿子房间走去,维尔纳跟在后面。 推开房门,只见马丁正戴著耳机,兴奋得脸都红了。 “妈妈,您听听这个!”马丁摘下耳机,调大音量。 收音机里传出的是一首英语歌曲,节奏轻快,充满青春活力。 这在东德的电台里,是绝对听不到的。 “这是bbc在播放英国最新的流行音乐!”马丁兴奋地说,“妈妈,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 施密特太太看著儿子兴奋的样子,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作为党员干部的家属,她当然知道收听西方电台的潜在风险,但作为母亲,她也不忍心剥夺儿子的快乐。 “音量小一点。”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第39章 收音机生意 三天后,亚歷山大广场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公寓楼里。 维尔纳坐在三楼一间狭小的房间內,这里是他向胖狼借来的地方——专门用来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房间窗帘紧闭,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投下微弱的光线。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著三台同样的飞利浦收音机,在阴暗中泛著金属的冷光。 这个地方很安全,楼下是个废弃的裁缝铺,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即使有邻居路过,也不会在意这种隨处可见的破旧建筑。 维尔纳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它的平凡无奇——在柏林这样的地方,最好的藏身之处,就是完全融入灰色的背景之中。 房间里瀰漫著发霉的气味,混合著楼下传来的煤烟味。 维尔纳静静等待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收音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显眼。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维尔纳走上前,透过门缝,看到门外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打开门,年轻人闪身进来。 “您是贝特利希先生?”年轻人开口问道。 这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穿著体面但不奢华,脸上带著典型的知识分子气质。 “您就是汉斯·博伊曼?”维尔纳问道。 “是的。”年轻人坐下,“马丁·施密特介绍我来的。他说,您有很特別的收音机?” “確实很特別。”维尔纳拿起其中一台收音机,“这是西德最新的產品,可以清晰接收所有西方电台。” 汉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是大学哲学系的学生,对西方思想和文化有著强烈的渴望。 在东德的教育体系下,他只能接触到苏联和东欧的学术观点,对西方哲学的了解,仅限於课本上的批判性描述。 “真的能收到西方的学术节目?”汉斯激动地问。 “当然。bbc德语节目每晚都有文化专栏,还有西德电台的大学讲座。”维尔纳熟练地调到相应频段。 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晰的德语播音:“今晚我们將討论,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对当代欧洲思想的影响……” 汉斯瞪大了眼睛,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內容。 在东德,萨特被定性为“资產阶级颓废思想的代表”,根本不可能在课堂上深入討论。 “太不可思议了!”汉斯忍不住感嘆道。 “价格是九百马克。”维尔纳直接开价。 汉斯犹豫了。 作为学生,他没有太多钱,九百马克几乎是他半年的生活费。 “能不能便宜一点?”他试探性地问道。 维尔纳摇摇头:“价格是固定的。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您能为我介绍更多客户,我可以给您一些佣金。” “什么意思?” “每成功介绍一个客户,我给您三十马克。”维尔纳提出条件,“大学里,应该有很多像您这样,对西方文化感兴趣的同学吧?” 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他的同学中,有不少人都对西方文化充满好奇,但苦於没有接触渠道。 “我可以试试。”他说,“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没关係。”维尔纳大方地说,“您可以先拿走收音机,钱慢慢付。我相信施密特家介绍来的朋友。” 汉斯感激地看著维尔纳:“您真的愿意赊帐给我?” “当然。不过我需要您写个欠条。”维尔纳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商业规则嘛。” 汉斯快速写了张收条,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收音机:“贝特利希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维尔纳笑著说道。 汉斯离开后,维尔纳收起剩下的两台收音机,心情很不错。 大学生群体是个很有潜力的市场,他们有知识渴求,有消费能力,而且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通过汉斯这个节点,他应该能接触到更多的客户。 一周后,东柏林洪堡大学附近的学生宿舍。 汉斯的宿舍里挤满了人。 六个年轻人围坐在那台飞利浦收音机周围,专注地听著bbc的哲学讲座。 “……因此,海德格尔认为『存在』是哲学的根本问题,而不是传统形上学关注的『存在者』……”收音机里传出教授的声音。 “天哪,这和我们课本上说的完全不同!”一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惊嘆道。 “当然不同。”汉斯得意地说,“我们的课本只会告诉你『海德格尔是法西斯哲学家』,但不会告诉你,他的思想到底是什么。” “这台收音机真是太棒了!”另一个学生说,“汉斯,你从哪里弄到的?” 汉斯神秘地笑了笑:“有个朋友专门做这种生意。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介绍。” “多少钱?”有人问道。 “九百马克。” 房间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对於学生来说,这確实是个不小的数目。 “太贵了。”有人摇头。 “贵是贵了点,但绝对物超所值。”汉斯劝说道,“你们想想,能接触到西方最新的学术思想,这比多少钱都珍贵。而且……”他压低声音,“还能听到西方最新的音乐。” 说著,他调到了rias电台的音乐频道。 很快,房间里响起了轻快的摇滚乐。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渴望。 “我要一台。”戴眼镜的青年最先开口。 “我也要。” “算我一个。” 最终,六个人中有四个决定购买收音机。 汉斯心中暗喜,这意味著他能得到一百八十马克的佣金,足够还清自己欠维尔纳的债务了。 “那我明天就联繫那个朋友。”汉斯说,“不过你们要记住,这事儿千万不能张扬。” “放心,我们懂。”大家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东柏林一处高级住宅区。 施密特太太正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举办小型聚会。 五六个中年妇女围坐在茶几周围,品著真正的咖啡,聊著家长里短。 “英格丽德,你家那台咖啡机真是太棒了。”一位穿著华贵的妇女感嘆道,“我丈夫都说,这比他在莫斯科喝到的咖啡还要香。” “是啊,英格丽德,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东西的?”另一位妇女追问道。 施密特太太(英格丽德)微笑著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商人,专门做高端商品生意。” “什么样的商品?”有人好奇地问。 第40章 教会的秘密 “各种西方的精品。咖啡机、收音机、化妆品,应有尽有。”施密特太太故意压低声音,营造神秘感,“而且质量绝对保证,都是原装进口的。” “收音机?”一位年轻的妇女眼睛亮了起来,“我儿子正想要一台好的收音机,他说要听音乐学英语。” “那太巧了!”施密特太太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我刚好有那个商人的联繫方式。不过……”她故作犹豫,“他的东西都比较贵,毕竟是进口商品嘛。” “没关係,只要质量好,价格不是问题。”几位太太纷纷表示。 在东德的特权阶层中,金钱並不是最重要的考虑因素。她们更在乎的是面子和品味。 拥有一台西方收音机,就意味著生活品质的提升,也是社会地位的象徵。 “那我明天就联繫他。”施密特太太满意地说道。 当晚,她给维尔纳打了电话:“贝特利希先生,又有生意上门了。明天有四位太太想要收音机,您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电话那头的维尔纳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面。” 掛了电话,维尔纳看著自己的小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客户信息。 短短一周时间,他已经卖出了十几台收音机,纯利润超过三千马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东柏林街道。路灯昏黄,行人稀少,整个城市都显得萧条冷清。 但维尔纳知道,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下,涌动著巨大的消费欲望。 人们渴望西方的商品,渴望自由的信息,渴望不同的生活方式。而他,就是满足这些欲望的桥樑。 收音机只是开始。维尔纳已经在考虑下一步的生意了。也许是化妆品,也许是时装,也许是更加特殊的商品。 总之,在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他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石板路上,但空气中依然带著那股熟悉的煤烟味。 街头巷尾贴满了“建设社会主义德国”的標语,红底白字在灰色的建筑墙面上,格外刺眼。 他手里提著一个帆布袋,里面装著从西柏林弄来的药品——阿司匹林、磺胺药片,还有一些消毒酒精。 这些药品在东德都是紧俏货,质量比本地產的好得多,价格也贵上好几倍。 今天他要去圣马可教堂,和韦伯牧师谈一笔生意——教会的慈善活动需要药品,这正是个不错的销售机会。 正当维尔纳盘算著如何定价时,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获得新情报:教会慈善活动可能牵涉更高价值的隱秘交易】 维尔纳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电线桿旁思考。 教会慈善活动……他知道东柏林的几个教会,都有定期的义诊和救济活动,主要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底层民眾。 这些活动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如果系统特意提示,说明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隱秘交易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样的交易,需要通过教会这样的宗教机构来掩护? 维尔纳想起自己手中的药品,眼前一亮。教会需要药品做慈善,他正好有货源,正好藉机深入了解一下情况。 药品生意虽然能赚钱,但都是小打小闹。 如果真有什么大的商机,隱藏在教会背后,他绝不能错过。 维尔纳加快脚步,按照之前和韦伯牧师约定的时间,赶往教堂。 上周,他通过约翰联繫上了韦伯牧师,得知教会每个月,都需要大量药品用於义诊,双方约好今天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贝特利希先生,您来的真准时。” 乔治从教堂侧门迎了出来,他是韦伯牧师的助手,脸上带著几分谦卑的笑容。 “韦伯牧师在里面等你,他对你的药品很感兴趣。” “药品质量你是知道的,绝对是西德正品。”维尔纳拍拍手中的帆布袋。 “这个我相信,不过价格方面……”乔治欲言又止,“牧师说,教会的预算有限,希望你能够理解。” 维尔纳点点头。 慈善机构手头紧张是正常的,不过如果系统的提示是真的,那么价格,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推开厚重的木门,维尔纳走进了圣马可教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石制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蜡烛和薰香的味道,与外面工业城市的刺鼻气味,形成鲜明对比。 在东德,教会的处境其实很微妙。 一方面,东德政府受意识形態指导,从理论上反对宗教,认为“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但另一方面,政府又不敢完全取缔宗教活动,原因很复杂:首先,东德有很大一部分人口,特別是老年人,依然保持著宗教信仰。 如果强行取缔教会,会引起严重的社会动盪,甚至可能激起民眾的反抗情绪。 其次,教会在社会救济方面发挥著重要作用,特別是在医疗和慈善领域,政府的资源有限,需要教会来填补空白。 最后,国际形象也是一个考虑因素——完全压制宗教,会让东德在国际社会上,显得过於极端。 因此,官方对教会採取的是“容忍但监控”的策略。 教会可以存在,可以进行宗教活动,但一举一动,都在史塔西的严密监控之下。 这种曖昧的关係,反而给了教会某种特殊的地位——它们既不完全属於官方体系,也不完全是反对势力,处於一个灰色地带。 “贝特利希先生,欢迎。”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马丁·韦伯牧师从祭坛后面走出来,五十岁出头,头髮白,但眼神依然明亮。 他穿著朴素的黑色神职服装,胸前掛著一个简单的十字架。 “韦伯牧师,感谢您抽时间见我。”维尔纳礼貌地点头。 韦伯牧师示意他坐下,两人在前排的木製长椅上相对而坐。 乔治识趣地退到一旁。 “约翰说,您手中有一些质量不错的药品?”韦伯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的。”维尔纳打开帆布袋,將药品一样样摆在长椅上,“这些都是从西柏林採购的。阿司匹林、磺胺药片、消毒酒精,还有一些消炎粉。” 韦伯牧师拿起一瓶阿司匹林,仔细看了看包装。 维尔纳注意到,这位牧师的眼神很专业——他能准確区分不同產地的药品,甚至注意到了包装上的细微差別。 “包装印刷很精美,成分標註也很详细。”韦伯轻声说道,“这確实是西德製造的,比我们本地產的质量要好不少。” “您很懂药品?” “做慈善工作久了,自然就了解了。”韦伯牧师淡淡一笑,“我们教会每个月,都要组织两次义诊活动。” 维尔纳开始试探价格:“按照目前的市场价,阿司匹林大概5马克一瓶,磺胺药片8马克,消毒酒精4马克。不过考虑到是慈善用途,我可以给你们9折优惠。” 韦伯牧师沉思了一会儿:“贝特利希先生,您的价格確实公道,但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吃力。我们每个月的慈善预算只有200马克,除了药品,还要购买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 “那您觉得什么价格合適呢?” “如果能够7折,我们可以长期合作。”韦伯看著维尔纳的眼睛,“当然,我知道这个价格对您来说,利润不高,但教会可以提供其他方面的回报。” “其他方面?”维尔纳心中一动,这可能就是系统提示的关键。 第41章 人道主义援助 韦伯牧师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了声音:“贝特利希先生,我从约翰那里了解到,您是个有门路、有能力的人。老实说,我们教会不仅仅需要药品,有时候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帮助。” 维尔纳装作不太明白的样子:“特殊的帮助?” 韦伯牧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评估维尔纳的可信度。 最终,他缓缓开口:“您知道,我们的慈善活动接触的人很复杂。有普通的贫困家庭,也有一些……处境特殊的人。” “什么样的特殊处境?”维尔纳表现出適度的好奇。 “比如说,失业的工人、被边缘化的知识分子、分离的家庭。”韦伯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的困难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多的是……政治上的。” 维尔纳心中一动。 在东德,“政治问题”是个极其敏感的词汇。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確实需要小心处理。” 看到维尔纳的反应,韦伯牧师似乎放下了一些戒备:“最近情况特別糟糕,申请帮助的人数激增。许多人因为各种原因,陷入困境,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帮助,更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 维尔纳意识到这是个关键时刻,他需要表明自己的態度:“牧师,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能够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我愿意承担一些……额外的责任。” 韦伯牧师仔细观察著维尔纳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的真诚程度。 良久,他才点点头:“很好。那么我们不妨到后面的办公室,详细谈谈。” 维尔纳跟著韦伯牧师,来到教堂后面的一间简朴办公室。 墙上掛著耶穌受难图,和几张教区活动的照片。 韦伯关上门,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贝特利希先生,我们教会的工作,其实比表面看起来复杂一些。”韦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除了常规的慈善救济,我们还承担著一些特殊的职责。” “比如说?” 韦伯牧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比如说,帮助分离的家庭,重新取得联繫。”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叠的信件和申请表。 “东西方分治后,很多家庭被迫分离。丈夫在西德工作,妻子和孩子留在东德;或者父母在西德,子女在东德。由於政治原因,官方不鼓励这种联繫,甚至会阻挠。但血缘亲情是割不断的,这些家庭,迫切希望知道彼此的消息。” 维尔纳开始理解了:“所以教会就成了中间联繫人?” “正是。”韦伯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封信,给维尔纳看。 信纸质量很好,明显不是东德產的,邮戳显示,来自西德的各个城市。 “这些都是西德教会转来的信件。那边的家庭,委託教会寻找东德的亲人,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有时候还会寄来一些钱物。” 维尔纳拿起一封信仔细看了看。 信的內容很简单,一位住在汉堡的老人,想要联繫住在东柏林的儿子,已经失联三年了。 信末附著一张匯票,金额是500西德马克。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联繫呢?” 韦伯牧师苦笑了一下:“直接联繫很危险。如果东德政府,发现某人与西德有频繁联繫,会被怀疑进行间谍活动,或者有叛逃倾向。轻则失去工作,重则被关进监狱。而通过教会联繫,就安全得多——毕竟是宗教慈善活动,政府不太好干预。” “那您具体是怎么帮助他们的呢?” “我们会小心地寻找那些被寻找的人,確认他们的身份和现状,然后通过教会网络,將消息传回西德。”韦伯解释道,“如果被寻找的人同意,我们还会安排一些秘密的通信,或者物资传递。当然,这一切都要非常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维尔纳开始明白这个“隱秘交易”的一部分內容了。 但他感觉,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没有说出来。 “牧师,这种工作听起来风险很大,您为什么愿意承担这些?” 韦伯牧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贝特利希先生,这是我们的使命。帮助那些痛苦中的人,无论他们的痛苦来自贫穷、疾病,还是……政治迫害。” 说到“政治迫害”这四个字时,韦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维尔纳心中一震。 这位牧师显然知道更多的內情。 他决定继续试探:“政治迫害……您是指,那些因为政治原因被关押的人?” 韦伯牧师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是否应该透露更多信息。 最终,他缓缓开口: “在我们的慈善工作中,確实接触过一些这样的案例。有些人因为批评政府、试图逃离东德、或者申请出境而被监禁。他们的家人,往往也会受到牵连,失去工作、住房,甚至孩子也不能正常上学。” 维尔纳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这一定是系统提示的关键信息! 韦伯继续说道:“最近,我们收到了一些……来自西德的特殊委託。那边有人,愿意为解救这些被监禁的人提供……经济支持。” “经济支持?” “是的。”韦伯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西德政府……似乎正在考虑通过某种方式,帮助这些政治犯获得自由。虽然现在还只是传言,但如果成真的话……” 维尔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前世的记忆片段。 政治犯交易!他想起来了! 歷史上確实有过这样的事情——从1960年代中期开始,西德政府为了解救被东德关押的政治犯,会秘密向东德政府支付赎金。 这些政治犯大多是东德公民,他们被监禁的原因包括:试图逃离东德(这是最主要的原因)、批评东德政府和统一社会党、申请出境移居西德、与西德人通信或私下接触,以及其他的,被东德视为“反国家”的行为。 在西德政府看来,这些人並不是真正的“罪犯”,而是为了追求自由,和基本人权而受到迫害的受害者。 因此,解救他们是西德政府的人道主义责任。 这种交易通常非常秘密,通过各种中间机构进行,包括教会、律师事务所等。 赎金的数额,根据被监禁者的情况而定——普通政治犯的“身价”大约在4-6万西德马克,而医生、工程师等高级知识分子,可能高达10万西德马克甚至更多。 更重要的是,这种交易的规模非常庞大。 从1964年到1989年,西德政府总共支付了约35亿西德马克的赎金,解救了大约3.4万名政治犯和超过20万名家属! 维尔纳越想越兴奋。 如果他能在这个交易网络建立之前,就参与进来,等到真正的“政治犯交易”开始时,他就能分到一杯羹。 而且这种交易的利润,远超普通的走私生意——每解救一个政治犯,中间商可能获得数千,甚至上万西德马克的佣金,这相当於他走私几个月的利润! 第42章 慈善志愿者维尔纳 “韦伯牧师,”维尔纳努力压抑著內心的激动,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这种工作听起来很有意义。我想知道,教会在这方面还需要什么帮助?” 韦伯牧师重新审视著维尔纳,眼神中带著某种评估。 “贝特利希先生,这种工作需要绝对的可靠。”牧师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处理的不仅仅是普通的慈善案例,有时候涉及非常敏感的人员和信息。参与者必须具备三个品质:谨慎、可靠,以及……理解这种工作的特殊价值。” 维尔纳明白最后一点的含义——愿意为了巨大的利益,承担相应的风险。 “我完全理解。”维尔纳认真地说,“我相信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同时获得合理的回报,这並不矛盾。毕竟,只有参与者得到应有的补偿,这种工作才能长期持续下去。” 韦伯牧师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坦诚的回答很满意。 “很好。如果您真的有兴趣,下周日我们有一次义诊活动。您可以先参与一下常规的慈善工作,了解实际情况。”牧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维尔纳,“地点在克罗伊茨贝格区,那里有很多需要帮助的家庭。” 维尔纳接过纸条,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表面上,他要参与慈善活动,建立良好形象,获得牧师的信任。 但真正的目標,是深入了解教会的信息网络,摸清那些“特殊案例”的具体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要开始收集那些,可能成为“政治犯”的人员信息。 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困难户,但隨著政治形势的变化,他们中的一些人,很可能成为真正有“交易价值”的对象。 “我会准时参加的。”维尔纳真诚地说,“也会带上更多的药品和物资。至於价格,就按您说的7折吧。” “太好了。”韦伯牧师站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贝特利希先生,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两人重新回到大厅,简单敲定了药品交易的细节。两人约定每月供应一次药品。 走出教堂时,维尔纳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虽然在药品价格上做了让步,但他获得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已经找到了,进入那个“隱秘交易”网络的切入点。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布局。 先通过慈善活动,建立信誉和人脉,然后逐步深入了解教会的特殊业务,掌握更多政治敏感人员的信息,最后等待政治形势的变化,准备迎接那个即將到来的巨大商机。 维尔纳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机会的价值,將远远超过他目前所有的生意。 歷史上那35亿西德马克的政治犯交易,哪怕他能从中分得万分之一,也足以让他成为真正的富豪。 现在,他已经抢到了第一张门票。 ******************** 清晨六点,维尔纳推著一辆破旧的手推车,穿过东柏林蒙德街的石板路。 车上装著三个木箱,里面是从西柏林搞来的药品,但箱子的外表,被他故意弄得破旧不堪,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慈善物资。 伊娃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朴素的深蓝色外套,手里还拿著一本祈祷书,看起来就像虔诚的教徒。 维尔纳也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工装,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徽章。 “记住,我们今天是来教堂做义工的信徒。”维尔纳对身旁的伊娃低声说道,“虽然韦伯牧师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但路上遇到巡逻队,我们就是普通的教会志愿者。” 伊娃点点头,她明白这种偽装的重要性——在东德,虽然宗教活动没有被完全禁止,但公开表现出宗教虔诚,总比做黑市生意要安全得多。 他们来到圣马丁教堂的后门。 这座哥德式的老教堂在二战中受损严重,钟楼上至今还能看到弹痕。 教堂的修復工作进展缓慢——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材料管制。 维尔纳轻敲三下后门,停顿,再敲两下。这是上次和韦伯约定的暗號。 门开了,韦伯牧师探出头来。他瘦削的脸庞上戴著厚厚的眼镜,灰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维尔纳先生,伊娃女士。”韦伯低声招呼著,“快进来。” 他们推著车子进入教堂的一间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储藏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医疗点。 几张简陋的床铺靠墙摆放,墙角堆著一些药品箱。 “这次带了什么?”韦伯一边帮忙把箱子放好,一边问道。 “阿司匹林、盘尼西林、磺胺片,还有一些维生素。”维尔纳打开第一个箱子,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药品。 包装上都是西德的標识,印刷精美,和东德本土药品的简陋包装,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药品质量,確实比我们这里的好。”韦伯拿起一瓶阿司匹林,“上周来了个老信徒,关节炎很严重,我给他用了你上次带来的止痛片,效果比国营药房的强多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別?”伊娃好奇地问。 维尔纳解释道:“西德的製药工艺比较先进,而且他们有更多进口原料。我们这里虽然也有製药厂,但原料供应不稳定,质量控制也……” 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韦伯嘆了口气:“其实我们的医疗体系,本身是很好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生病了都能免费看医生,住院也不用钱。这一点比很多西方国家都要好。” “確实如此。”伊娃点头,“我生汉斯的时候,从產检到分娩,一分钱都没。” “但问题是,”韦伯继续说,“免费的代价,就是排队和短缺。你们也知道,看个感冒要排队半天,如果要看专科医生,预约时间更长。而且药品供应经常断货,特別是一些进口的特效药,根本搞不到。” 维尔纳点头表示理解。 他心中暗想,这种情况,其实一直延续到德国统一之后。 即使在2025年的德国,医疗保险依然覆盖全民,看病不钱,但预约专科医生仍然需要等待很长时间,特別是有些紧缺的专科医生,等一年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统一后的德国,至少药品供应充足,也有私人医疗保险可以缩短等待时间。 而在东德,这些选择都不存在。 “所以教会的慈善医疗很重要。”维尔纳说,“能够及时为信眾提供帮助。” “是的。”韦伯看著维尔纳,“有了你提供的药品,我们能够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正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又响了。 第43章 做慈善的收穫 韦伯抬起头:“应该是汉斯神父到了。”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些的神父。 他大约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走路姿势挺拔,眼神犀利而警觉。维尔纳一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汉斯神父,”韦伯介绍道,“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维尔纳先生,还有伊娃女士。” “您好,汉斯神父。”维尔纳恭敬地点头。 汉斯神父打量著维尔纳,然后走到药品箱前仔细查看:“质量很好。韦伯跟我说了你们的合作,我代表圣保罗教会表示感谢。” “圣保罗教会?”维尔纳问。 “是的,我来自东柏林的圣保罗教会。”汉斯神父解释,“我们两个教会,经常合作进行慈善活动。韦伯告诉我,你们能够提供西德的药品,所以我专门来看看。” “汉斯神父他们教会规模比较大,”韦伯补充道,“慈善预算也更充裕。” 汉斯神父点头:“我们每个月的慈善预算,大概有600马克,如果药品质量好、价格合理,我们愿意长期合作。” 维尔纳心中一喜,这比韦伯教会的200马克预算大得多。 “当然没问题。我能够稳定供应各种常用药品,价格也会给教会优惠。” “具体是什么价格?”汉斯神父问。 维尔纳拿出价格清单:“阿司匹林市价5马克,给教会3.5马克;盘尼西林市价12马克,给教会8.4马克;磺胺片市价8马克,给教会5.6马克。都是7折优惠。” 汉斯神父计算了一下:“价格很公道。不过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药品来源稳定吗?我们的慈善工作不能中断。” “非常稳定。”维尔纳自信地说,“我在西柏林有可靠的渠道,每两周可以进货一次。” “很好。”汉斯神父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韦伯,“我们两个教会可以合併採购,这样数量大一些,或许维尔纳先生,还能给我们更好的价格。” “如果两个教会合作,月採购量能达到800马克以上的话,我可以再给9.5折,也就是在7折基础上再打个95折。”维尔纳立即提出更优惠的条件。 韦伯和汉斯神父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那么我们就这样定了。”汉斯神父说,“每两周採购一次,两个教会合併订单。” “没问题。”维尔纳点头,“对了,除了常规药品,如果你们需要一些特殊药品,我也能想办法。比如营养针剂、维生素注射液什么的。” 汉斯神父眼神一亮:“这个很重要。我们经常接待一些身体虚弱的信眾,他们需要特殊的营养支持。” 维尔纳注意到汉斯神父说“身体虚弱的信眾”时,语气有些特別,显然这些“信眾”不是普通人。 “我理解。”维尔纳点头,“下次我会带一些营养药品的样品来。” 韦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这是我们两个教会的慈善证明书。如果你在运输过程中遇到检查,可以出示这些。” 维尔纳接过证明书,心中大喜。 有了两个教会的证明,他的运输安全係数,又提高了不少。 交易谈妥后,韦伯数出200马克,汉斯神父也拿出了400马克。 “这次先拿600马克的货。”汉斯神父说,“以后我们会逐渐增加採购量。” 维尔纳收钱时表现得很谦逊:“能为教会的慈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 “维尔纳先生,”汉斯神父认真地说,“我们的慈善工作有时候比较特殊,需要绝对的保密。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理解。”维尔纳郑重地说,“商人的第一原则就是保护客户隱私。” 汉斯神父满意地点头:“很好。那么我们每隔两周,在这里见面一次,时间和今天一样。” 离开教堂时,两位神父都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愿上帝保佑你们。”韦伯祝福道。 “也愿上帝保佑两位神父的慈善事业。”维尔纳回应。 走在回去的路上,伊娃忍不住问:“你觉不觉得,那个汉斯神父有些特別?” “確实不太像普通的神父。”维尔纳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提到的那些'身体虚弱的信眾',我感觉不是普通的教会信徒。” “你是说……” “很可能和政治犯有关。”维尔纳说,“我猜他们在为一些即將被释放,或者需要特殊照顾的政治犯提供医疗支持。” 伊娃有些担心:“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被捲入什么危险的事情?” “现阶段还不会。”维尔纳安慰她,“我们只是药品供应商,提供的都是正常的医疗用品。而且有教会的证明作掩护,风险是可控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的判断正確,这背后可能有巨大的商机等著我们。” 回到住所后,维尔纳开始计算今天的收穫:获得了两个教会的合作,月收入可能达到2000马克以上,还拿到了两张珍贵的慈善证明书,更重要的是,確认了这些教会,確实在进行某种涉及特殊人员的秘密活动。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 “双教会项目:月收入约2000-2400马克,风险中等,掩护极佳。 汉斯神父:关键人物,来自圣保罗教会,疑似参与特殊活动。 特殊客户:身体虚弱,需要营养支持,可能是政治犯相关。 下步计划:稳定供货建立信任,寻找参与更深层合作的机会。” “维尔纳,”伊娃坐在床边,“你说的商机是什么意思?” “如果西德政府,真的会出钱赎买政治犯,”维尔纳放下笔,看著她,“那这就不只是卖药这么简单了。整个操作过程中,会需要各种服务:医疗照顾、运输安排、身份证明……每个环节都是商机。” 窗外,东柏林的夜晚静悄悄的。 街灯昏暗,偶尔有巡逻车经过。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城市里,各种暗流正在涌动。 ************************ 维尔纳坐在小公寓的木桌前,面前摊开著几张从教会“借来”的救济物资分配表。 昏暗的檯灯下,表格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仔细地捕捉著每一个异常。 “这个奥托,胃口越来越大了。”他用铅笔在纸上划著名圈,计算著差额。 每一笔帐都对不上,缺口大得惊人。 几周前,维尔纳开始频繁出现在圣马丁教会。 表面上,他是个对教会的慈善事业热心的走私贩子,为教会提供各种价格优惠的走私药品,並自愿承担风险。 实际上,他是为了打入教会內部,找到机会,介入以后会到来的政治犯交易,从中大赚一笔。 为了和教会搞好关係,维尔纳表现得无比热心。 他帮忙整理救济物资,协助分发食品,甚至主动承担一些脏活累活。 在这个过程中,他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西德的教会组织,每月都会向东德的教会,捐赠大量救济物品。 “这些物资从汉堡港口出发,通过特殊的宗教渠道,进入东德。”牧师韦伯曾经无意中透露,“由於涉及宗教慈善,政府通常不会过度干预。” 第44章 如何应对索贿? 维尔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条通道的价值。 在东德,任何商业活动,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游走在法律边缘。 国家垄断了几乎所有的商品流通,但宗教慈善,却是少数几个监管相对宽鬆的领域。 维尔纳意识到,这条通道的真正价值,不仅仅在於物资本身。 再有几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到那时,任何现有的沟通渠道,都將变得无比珍贵。 如果能在宗教慈善的掩护下,建立一个稳定的双向网络,维尔纳就能让这条通道,发挥出巨大的潜力。 首先,在正常的慈善运输中,他可以夹带一些西方物品。 那些在西方司空见惯的书籍——文学作品、科学杂誌,还有流行音乐唱片、收音机、小型录音设备,甚至一些基本的电子產品——手电筒、计算器、精密仪器,这些都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 而且,当慈善物资的空车返回西德时,维尔纳可以利用这个回程,走私一些东德的货物到西德。 但最重要的,是信息的传递。 当几个月后,墙建起来的时候,任何能穿越东西德的渠道,都会价值连城。 通过这条看似单纯的慈善路线,重要的情报、联络信息、甚至逃亡人员,都可以通过这条路线,在东西德之间运送。 如果能掌握这条慈善路线,维尔纳就有了一条“半合法”的走私线。 那些来自西德的救济物品,包括罐头食品、药品、衣物、咖啡,在物资匱乏的东德,確实比马克更受欢迎。 但对维尔纳而言,它们更像是一种“通行证”——让这条隱秘通道,能够持续运转的合法外衣。 他並不打算贪污慈善物资,而是掌控这条,可能在未来变得极其关键的运输线。 当柏林围墙建起来的时候,这条线一定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 牧师韦伯並没有拒绝维尔纳,对这条慈善运输线的打听和介入。 这个五十多岁的神职人员,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黑袍,眼神温和得像羔羊,说话轻声细语。在他看来,只要能真正帮到需要的人,谁来经手救济物资,都无所谓。 但问题出在了中层干部奥托·布劳恩身上。 “维尔纳同志,慈善物资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经手的。”奥托当时拍著自己的大肚子,眼中闪著贪婪的光芒,“你要想参与,得按规矩来。” 奥托是个典型的东德中层蛀虫——四十出头,禿头,大腹便便,总是穿著洗得鋥亮但已经磨薄的制服。 他负责监督救济物资的分配,表面上是社会统一党的忠实干部,私下里,却把国家財產当成自己的金库。 所谓的“规矩”,就是每批货,都要分给奥托三成作为“管理费”。 维尔纳一边应付奥托的索贿,一边正面对更紧迫的威胁。 两天前,史塔西特工冯克再次上门“拜访”他。 那个冷麵中年男人坐在木桌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公寓里的每一件物品,问了一大堆看似隨意的问题。 “维尔纳同志,最近生活还好吧?” “还行,够餬口的。” “你的朋友又给你送东西了吗?” “偶尔会给我一些,都是便宜的日用品。” “有没有人找你聊过,什么特殊的话题?” 每一个问题都带著鉤子,试图从他嘴里钓出什么。 维尔纳当时保持著完美的无辜表情,但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进入史塔西的视野了。 现在坐在这里,维尔纳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既要摆脱史塔西的怀疑,又要清除生意上的障碍,最好还能在冯克面前立功表忠心。 而奥托,就是最完美的靶子。 维尔纳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雷纳德借给他的莱卡相机。 这台德国製造的精密仪器,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计划很简单:抓住奥托贪污的证据,举报给冯克,一举两得。既能清除业务障碍,又能在冯克面前立功,证明自己是“正义”的一边。 当天下午,教会后院。 维尔纳趴在教会后院储藏室的窗户后,相机镜头对准外面的活动区。 今天是新一批西德救济物资的分配日,奥托正在指挥他的小团队。 东德的四月还有些寒冷,但奥托干得汗流浹背。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制服,像一个贪婪的土皇帝,指挥著自己的王国。 “记住,抗生素先拿出来,这东西最值钱。”奥托一边说,一边往自己的帆布袋里装药品,动作熟练,“维生素和罐头留一半,其他的再发给那些穷鬼。” 他的几个手下熟练地操作著,显然这种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其中一个瘦小的傢伙,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秤,专门挑重的往自己包里装。 “咔嚓。”维尔纳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奥托老大,那个新来的维尔纳怎么办?”瘦小的手下停下动作,有些担心地问,“他好像想插手咱们的生意。” 奥托冷笑一声,胖脸上满是不屑:“一个毛头小子,走私点咖啡香菸,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没背景的黑市小贩而已。” 他拍了拍胸前的党徽,一脸得意:“我已经跟史塔西透了点风,说这小子行为可疑,可能在搞什么反动活动。让他先紧张几天,看他还敢不敢跟我抢食。” “老大英明!”几个手下立刻拍马屁。 “史塔西的冯克同志,可是我的老朋友了。”奥托越说越得意,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窗户后,有个镜头正对著他,“像维尔纳这种小角色,我一句话,就能让他进去待个十天半月。” 维尔纳听到这话,手指在快门上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个肥猪在背后捅刀子!怪不得冯克又找上门。 “很好。”维尔纳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语气冷得像冰,“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连续按下快门,把奥托团伙分赃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每一张照片都是致命的证据,足够让这个贪婪的蛀虫,在监狱里待上好几年。 第二天上午,史塔西东柏林分部。 史塔西总部坐落在东柏林的马格德堡大街,是一栋灰色的方形建筑,看起来阴森得像监狱。维尔纳走进大门时,感受到了墙上每一双鵰像眼睛的凝视。 等候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脸上都带著標准的官僚表情——冷漠、警觉、隨时准备审判別人。 维尔纳手里紧握著装照片的牛皮信封,表面平静,內心却在快速演练著待会的对话。 “贝特利希同志,进来吧。”冯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第45章 奥托被抓了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墙上掛著马克思、恩格斯和乌布利希的画像。 冯克正在审阅一份標著“绝密”的文件,抬起头看了维尔纳一眼,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冯克同志,我有重要情况要匯报。”维尔纳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情况?”冯克放下文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有人在大规模盗取国家救济物资,败坏我们国家的声誉。”维尔纳把信封推过去,语气义愤填膺但又克制,“这是我偶然拍到的证据。” 冯克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 他半信半疑地打开信封,抽出照片。当看到奥托正在分装药品的那张照片时,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奥托·布劳恩……”冯克咬牙说出这个名字,“这个混蛋,我们一直怀疑他有问题,但没抓到把柄。” 维尔纳在心里冷笑。 奥托这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和冯克是朋友呢,不知道史塔西早就在调查他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本来不想管这种事,”维尔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握紧拳头,“但看到这些败类,损害我们国家的信誉,实在忍不住了。” 冯克仔细看著每一张照片,然后抬头审视维尔纳,那双小眼睛里闪著危险的光芒: “你是怎么拍到这些的?” “我最近在参与教会的慈善活动,想为国家建设贡献一点力量。”维尔纳早就想好了说辞,表情诚恳,“偶然发现物资分配有问题,就多留了个心眼。谁知道,竟然拍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慈善活动?”冯克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维尔纳同志,你什么时候对慈善感兴趣了?” 关键时刻到了。 维尔纳深深地看著冯克的眼睛,声音变得真诚而动情: “冯克同志,前几天,您找我谈话,让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我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我是谁?我为什么活著?我应该为我们的国家做些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飘扬著的社会统一党党旗: “我意识到,作为一个公民,不能只顾个人。我应该多做有益於人民的事情,让我们的制度更加完美,让帝国主义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人农民的国家!”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配合著恰到好处的肢体动作。 冯克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怀疑逐渐被讚许取代。 “很好,很好!”冯克拍了拍桌子,“维尔纳同志,看来我们之前的谈话,確实起到了作用。这才是我们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公民,应有的觉悟!” “这都是组织教育的结果。”维尔纳谦虚地说,“另外,如果需要我配合调查奥托的其他犯罪行为,我隨时待命。我相信,这种蛀虫不会只犯这一种罪。” 冯克满意地点头:“我们会立即行动。如果情况属实,你將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 维尔纳谦虚地低头:“这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为了我们伟大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再大的牺牲都值得!” 內心却在冷笑:奥托这个蠢猪,想把我送进监狱?现在看看是谁进监狱吧! 两小时后,教会后院。 奥托正在和几个同伙商量,下一批货的分配,丝毫不知道大祸临头。 他坐在木箱上,叼著一根从西德来的香菸,一副土皇帝的样子。 “维尔纳那小子最近没来骚扰,估计是被史塔西嚇住了。”奥托得意地笑著,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我就说嘛,对付这种人就要先下手为强。冯克同志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隨时可以收拾他。” “老大英明!”几个手下拍著马屁,“像他那种黑市小贩,哪敢跟咱们斗?” “就是!咱们可是公职人员,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后院的铁门被暴力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冯克带著四个全副武装的探员冲了进来,每个人都端著衝锋鎗,脸上杀气腾腾。 “国家安全部!所有人不许动!举起手来!” 奥托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香菸掉在地上,冒出一股青烟。 他想跑,但腿软得像麵条,根本迈不开步。旁边的几个手下,更是嚇得直接跪了下来。 “奥托·布劳恩,你被逮捕了。”冯克亲自给他戴上手銬,动作粗暴,“罪名是盗取国家救济物资,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我……我没有……这一定是误会……”奥托的声音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冯克冷笑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照片,在奥托面前晃了晃:“误会?这些照片会说话!奥托同志,你可真是党的好干部啊!” 奥托看到那些照片,立刻明白,一切都完了。 他环顾四周: “谁拍的?是谁拍的?我要知道,是谁背叛了我!” 冯克用力拉了拉手銬,把奥托拖向门口:“奥托同志,你还是想想,怎么在法庭上解释这些照片吧。” 看著奥托被拖走的狼狈样子,几个手下早就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在地上求饶。 维尔纳站在教会大门口,远远地观看著这一幕,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计划。 奥托被带走后,教会的慈善渠道,就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下了。 而且,他刚刚在冯克那里立了功,至少短期內,不用担心被调查。 当天晚上,金鹿酒馆。 胖狼坐在桌子前喝酒,看到维尔纳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酒馆里烟雾繚绕,几个常客在角落里小声交谈。 维尔纳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自己——今天奥托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黑市圈子。 “听说奥托被抓了?”胖狼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带著明显的试探。 “是啊,”维尔纳在胖狼对面坐下,表情平淡,“贪污的人总会有报应。老板,来杯啤酒。” 酒保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泡沫丰富。维尔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胖狼压低声音,身体向前倾: “维尔纳,咱们合作这么久,有句话我必须提醒你——这行水很深,不要隨便得罪人。” 维尔纳听出了话中的警告意味,但语气依然平静:“沃尔夫冈老大,我只是做正当生意。如果有人要搞歪门邪道,那就不能怪別人不客气了。” “你觉得奥托是搞歪门邪道?”胖狼停下手中的动作,直直地看著维尔纳,“小子,奥托虽然贪了点,但他背后跟鼴鼠有关係。那可不是街头的小打小闹——鼴鼠的人在军工厂有內线,专门倒腾那些帐面上的『废料』。你知道那些东西,在黑市能卖什么价吗?” 胖狼压低了声音:“军工厂用剩下的那些废料化学品,虽然帐面上不值钱,但鼴鼠直接搞到手,转手就是三倍利润。那些小作坊、染料商,甚至地下冲洗店,都抢著要这些货。现在奥托被抓,等於打鼴鼠的脸,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鼴鼠?维尔纳心中一动。 他知道鼴鼠——最近崛起的黑市新贵,年轻气盛,手段激进。 第46章 鼴鼠 “如果他想报復我,我隨时奉陪。”维尔纳端起啤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不怕任何挑战。” 胖狼深深地看了维尔纳一眼,然后点头:“好小子,有魄力。不过记住,在这行里,光有魄力还不够,还要有脑子。” “这个我明白。”维尔纳擦了擦嘴,“谢谢提醒。我不会乱来的。不过要是有人想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手软。这个城市,容得下野心家,但容不下蠢货。” 胖狼点点头:“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说完,胖狼站起身,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便离开了酒馆。 维尔纳独自坐在桌前,端著剩下的半杯啤酒慢慢品尝,思考著胖狼刚才透露的信息。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岁,穿著补丁摞补丁的外套,但眼神机灵。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当目光落在维尔纳身上时,便径直向他走来。 “请问您是维尔纳先生吧?”年轻人有些紧张地问候,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敬畏,“我是凯勒·罗宾,听说您经常在这里……我想,您或许需要跟班或者跑腿?您觉得我怎么样?” 维尔纳放下杯子,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凯勒个子不高,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眼中有一种渴望证明自己的火焰。 “你为什么想跟著我干?”维尔纳没有正面回答。 “我……我经常在黑市转悠,听说您的生意做得很厉害。”凯勒搓著手,明显很紧张,“我觉得跟著您能学到东西,也能赚到钱。我之前在国营纺织厂工作,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虽然被开除了,但我真的有用!” “为什么被开除?”维尔纳继续试探。 凯勒脸红了:“我偷了点布料,给我妈做衣服。她一个人把我养大,我不能看著她穿破烂衣服……您能理解吗?” 维尔纳看著凯勒的眼睛,这个年轻人没有撒谎。 “你能为我做什么?”维尔纳问。 “我认识很多手工作坊的老板,知道谁需要什么原料。”凯勒越说越兴奋,“而且我口才还行,可以帮您谈生意。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佩服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佩服我什么?” “您的能力!”凯勒眼中闪著崇拜的光芒,“我听说,您不仅能搞到西德的货,还能和史塔西搞好关係,连教会的牧师,都对您客客气气。最近在黑市上,大家都在说您的名字。这太厉害了!” 维尔纳被这番马屁拍得心情不错,但表面依然保持平静:“这一行有风险。” “我不怕!”凯勒立刻说,“想赚钱就得冒风险,这我知道。而且跟著您这样有本事的人,总比我一个人瞎摸索要安全得多。” 维尔纳考虑了一会儿:“好吧。明天早上八点,到教会门口找我。记住,第一次就迟到的人,我不要。” “是!一定不迟到!”凯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您,维尔纳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凯勒兴奋地离开后,维尔纳独自坐在酒馆里,望著夜色中的东柏林街道。 远处传来夜班工人的脚步声,偶尔有军车呼啸而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芒。 东柏林正处在歷史的关键节点。苏联和美国在柏林问题上剑拔弩张,东德政府对边境的控制越来越严,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但维尔纳不在乎政治风向。乱世有机遇,危机就是转折点。只要够聪明、够果断,就能在这个即將发生巨变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奥托只是第一个牺牲品。鼴鼠如果真的不长眼,那就做第二个。 而这个新来的凯勒,也许能成为他手下一枚有用的棋子。 ******************** 清晨的东柏林街头,瀰漫著煤烟和麵包的味道。 配给站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人们裹著厚重的外套,在寒风中默默等待。维尔纳经过时,能听到队伍里的窃窃私语。 “听说奥托那个贪官被抓了……” “早该抓了!我们家老二生病需要药,他非要我们拿菸酒换……” “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连政府干部都敢举报……” 维尔纳嘴角微扬。 正走著,迎面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明显是西德货的黑色皮夹克,梳著油光鋥亮的头髮。他身后跟著三个小弟,走路带风,一副天王老子的样子。 约瑟夫·霍夫曼,“鼴鼠”。维尔纳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在东柏林的黑市生態中,商人们有著明確的等级划分。 像维尔纳这样的“倒爷”,主要靠信息差和供需差赚钱——从西柏林低价购买紧缺的消费品,然后在东柏林高价出售。 这种生意虽然利润有限,但风险相对可控,最多被罚款或没收货物。 而鼴鼠这样的危险品贩子,却玩著完全不同的游戏。 他们贩卖的军用化学品,几乎零成本——大多来自军工厂的“废料”或剩余物资。 官方渠道买化学品,要审批、要证件,价格贵得要命。 而这些作为“废料”被倒卖到黑市上的化学品,不需要手续,价格也只有官方价格的三分之一。 做这种生意,一两笔交易的收入,就能超过普通“倒爷”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积累。 但相应的,倒卖这种危险化学品的风险,也比普通倒爷大得多。因为有些化学品可以用来印製政治传单,甚至是做炸药的原料。 这些危险品贩子,他们面临的不是简单的经济处罚,而是严重的政治指控,甚至生命危险。 简单来说,维尔纳是在做小生意,而鼴鼠是在赌命。 “哟,这不是我们的『人民英雄』维尔纳吗?”鼴鼠拦在维尔纳面前,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嘲讽,“听说是你搞倒了奥托?真是厉害啊。”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但都远远地观望。 在东柏林,当街对峙这种事可不常见,尤其是涉及黑市的时候。 维尔纳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黑市新星。 第47章 毒蛇的獠牙 “奥托同志违法乱纪,被人民法院依法审判,这是我们制度的胜利。”维尔纳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霍夫曼同志,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这个回答让鼴鼠微微一愣。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挑衅的话术,但维尔纳这种官腔回应,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少装蒜!”鼴鼠恼羞成怒,开始绕著维尔纳转圈,“奥托的慈善生意,现在被你接手了,你说这巧不巧?”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东柏林的黑市圈子虽然不大,但大家都知道,鼴鼠最近发展很快,正在挑战原有的秩序。 而维尔纳虽然低调,但刚刚搞倒奥托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 “霍夫曼同志,”维尔纳淡淡一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让围观的人都能听见,“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做了什么违法的事,非常欢迎去史塔西举报。我们的人民政权最欢迎群眾监督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不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鼴鼠能听见,“我劝你先想清楚,你自己经得起查吗?” 这话砸在鼴鼠心头。 作为新崛起的黑市商人,他手上的生意,確实很多都见不得光。 鼴鼠心里清楚,自己和维尔纳虽然都是黑市商人,但面临的风险等级完全不同。 维尔纳走私的咖啡香菸虽然违规,但充其量是经济犯罪。 而他手上的那些化学品,一旦被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的物资,那就是政治重罪,差別不是坐几个月牢和坐几年牢的问题,而是能否活著出来的问题。 “威胁我?”鼴鼠强作镇定,“维尔纳,你以为抱上史塔西的大腿就无敌了?” “我从不威胁任何人。”维尔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陈述事实。”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在东德,能和史塔西搭上关係的人,確实不能轻易招惹。更何况维尔纳刚刚还立了功,风头正盛。 鼴鼠感受到了周围人目光中的畏惧和审视,这让他更加愤怒。 他本来想在这次对峙中展示实力,建立威望,结果却被维尔纳几句话搞得骑虎难下。 “那咱们就走著瞧!”鼴鼠咬牙切齿,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张到什么时候!” “隨时恭候。”维尔纳礼貌地点头,然后径直离开,步伐稳健得像在散步。 晚上,维尔纳坐在桌子前,思考著白天的事。 看今天的情况,鼴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得调查一下鼴鼠,做些准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正在思考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维尔纳站起身,透过门缝向外看。 是伊娃。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维尔纳开门问。 伊娃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金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脸色有些紧张。 “维尔纳,我听说你今天和鼴鼠起衝突了?”伊娃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消息传得真快。”维尔纳关上门,给伊娃倒了杯水,“別担心,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爭。” “可不只是这样。”伊娃坐下来,表情严肃,双手紧握著水杯,“我在外贸商店听到一些消息。鼴鼠在四处打听你的底细,还说要给你好看。” 维尔纳在对面坐下:“他想怎么给我好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伊娃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听那个经常来的老顾客——就是那个总买法国香水的胖女人——她无意中提到,鼴鼠最近和一个叫克虏伯的人有联繫。” 克虏伯!维尔纳心中一震。 海因里希·克虏伯是东柏林黑市的老大,五十多岁,手下控制著大半个地下经济网络。 据说连党內的高级干部,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如果鼴鼠真的搭上了这条线…… “你从哪里听到的?”维尔纳认真问。 “那个女人说,她有个侄子在高档餐厅当服务员。”伊娃压低声音,“前几天晚上,她侄子看到鼴鼠和一个老头,在包间里吃饭,谈得很投机。后来打听才知道,那个老头就是克虏伯。” 维尔纳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鼴鼠真的得到克虏伯的支持,那自己就面临著,整个黑市体系的挑战。 但这也说明,自己的发展,已经威胁到了既有的利益格局。 “看来,我必须更快地行动了。”维尔纳在心中盘算,“不过,如果鼴鼠太急躁,反而会给我机会。” “维尔纳,”伊娃有些担心地看著他,“要不你暂时低调一些?我听说,这个克虏伯手段很厉害,连史塔西都要给他面子……” “不。”维尔纳坚定地摇头,“低调只会让別人觉得我软弱可欺。” 伊娃点点头,虽然担心,但也理解维尔纳的选择。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退让往往意味著死亡。 “那你打算怎么办?”伊娃问。 维尔纳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望著夜色中的东柏林街道。远处的工厂烟囱冒著白烟,偶尔有军车的引擎声从街上传来。这个城市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 “鼴鼠想要挑战我,那就来吧。”维尔纳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冷静,“让我看看,到底是他的后台硬,还是我的手段高。” ********************** 东柏林施普雷河码头。 凌晨五点的码头笼罩在薄雾中,起重机的钢铁臂膀,像远古巨兽的骨架。维尔纳穿著厚实的工装外套,跟在装卸工队长里希特身后,脚下踩著湿滑的石板路。 “货在3號仓库,老规矩。”里希特压低声音,朝四周瞄了一眼。 维尔纳点点头,递过去一包骆驼牌香菸。 “辛苦了,里希特大哥。”维尔纳一边走一边盘算著。 除了约翰那几个长期仓库,用来囤积大量货物,等著柏林围墙建起来后大发一笔。他还在码头这边租了几个临时仓库。 像今天这批从西柏林偷运过来的咖啡和香水,都是抢手货,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手。 这种短期买卖,不需要长期仓库,临时租个地方放几天就够了,省钱又灵活。 “嗨,跟你合作省心。”里希特接过香菸,咧嘴一笑,“不像那个约瑟夫,每次都要討价还价,烦死了。” 走向3號仓库的路上,维尔纳心情不错。这批货能净赚八百马克,而且伊娃已经联繫好了买家——几个国营商店的经理偷偷订货,准备在员工內部“福利分配”。 推开仓库的铁门,维尔纳愣住了。 第48章 不懂化学的坏处 空的。 彻底的空。 地上只剩下几根麻绳,和撬开的木箱碎片,墙上用红漆写著一行字: “滚出黑市。” “妈的!”里希特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昨晚货还在这儿!”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里希特大哥,昨晚这里有人值班吗?” “有啊,小汉斯值夜班。但是他……他今天早上没来上班。”里希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该不会是……” 不用说完,两人都明白了。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马克的钞票,递给里希特:“这事儿別往外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里希特接过钱,点点头急匆匆走了。 **************** 下午两点,维尔纳在酒馆里见到了凯勒。 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还有青春痘,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老江湖的狡黠。 自从上个月开始跟著维尔纳干,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老大,我打听到了。”凯勒压低声音,“是约瑟夫他们干的。” 维尔纳喝了一口劣质啤酒,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眉。东德的啤酒总是缺少啤酒花,喝起来像加了水的麵包汤。 “鼴鼠?” “对,就是他。”凯勒愤愤不平,“他们昨晚三点钟动的手,还威胁小汉斯,说要是反抗,就废了他的腿。” 维尔纳点点头,心中冷笑,他还没收拾约瑟夫,他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这样也好,正好用约瑟夫在黑市立威。 “凯勒,你去打听一下约瑟夫生意的情况,看看他们在卖什么,客户都有谁。” “好的,老大。那我们的货怎么办?” “货没了就没了。”维尔纳站起身,拍拍凯勒的肩膀,“但是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一周后。 维尔纳坐在码头仓库的角落里,桌上摆著一瓶啤酒,他点燃一支从西柏林带回来的骆驼牌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老大,我回来了。” 凯勒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脸上带著兴奋和疲惫。 一周前,维尔纳派他去调查鼴鼠,主要调查鼴鼠的生意情况。 “坐下,喝口啤酒。”维尔纳推过去一瓶啤酒,“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 凯勒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啤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妈的,这一周我都快成酒鬼了。为了套这些傢伙的话,每晚都得在酒馆喝到半夜。” “鼴鼠那帮人,每晚都在那儿喝酒吹牛,”凯勒继续说道,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芒,“我装成想找门路的新人。好在我以前在纺织厂干过,对印染这一行比较熟,所以很容易就跟他们搭上话了。” 维尔纳弹了弹菸灰,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听著。 “鼴鼠的客户主要是一些印染厂的採购员,还有几家地下印刷厂的老板,另外还有些照相馆的人,也找他买东西。我跟几个印染厂的採购聊了聊,发现约瑟夫给他们供应各种化学原料。” “具体都有什么?”维尔纳问道。 “硝酸、硫酸,还有什么三氯乙烯。”凯勒掰著手指头数著,“都是从军工厂搞出来的。约瑟夫这傢伙也不太懂这些,就知道什么东西赚钱,就卖什么。他说这些化学品在外面很值钱,印染厂、印刷厂都抢著要。” 维尔纳思考著获得的信息,前世学过的化学知识,让他立刻发现了可以切入的点。 硝酸和硫酸,確实是印染厂的常用原料,但高纯度的硝酸,同样是製造炸药的关键成分。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任何可能与“破坏活动”沾边的东西,都是致命的。 “还有別的吗?”维尔纳继续问道。 “有!”凯勒拍了拍大腿,“过氧化氢,他们说是70%以上的高浓度货。还有各种催化剂和显影剂。约瑟夫吹牛说,整个柏林的地下照相馆,都得从他这儿买显影剂。” 维尔纳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70%浓度的过氧化氢?那已经是军用级別的了。 约瑟夫这个外行,显然不懂其中的门道,只知道高浓度的卖价更高,却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维尔纳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在此时的东德,任何可能与爆炸相关的化学品交易,都是极度危险的。史塔西对此类事件的打击力度,堪称雷霆万钧,一旦被发现,轻则十年徒刑,重则直接枪毙。 “他们的货源是哪里?” “军工厂!”凯勒的声音里带著兴奋,“约瑟夫有个朋友叫汉克,就在北边那个军工厂上班。这傢伙每周,都能从厂里弄出一批“废料”出来。” 维尔纳的眼睛微微眯起。 “存放在哪里?” “废弃的纺织厂,就在施普雷河边那个。”凯勒指了指东南方向,“那地方荒废好几年了,周围都是废墟。约瑟夫把那里的地下室,改造成了仓库。” 维尔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工厂烟囱。 柏林天空灰濛濛的,工厂的烟囱冒著黑烟,就像这座城市沉重的心情。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著,刚才得到的情报。 约瑟夫这傢伙確实有胆量,但也愚蠢得可怕。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玩一个多么危险的游戏。 那些化学品,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成“正常工业用途”,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浓度硝酸+硫酸+过氧化氢+各种催化剂,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炸药工厂。 任何一个稍微懂点化学的史塔西探员,看到这个组合,都会立刻联想到“爆炸物製造”。 更要命的是,约瑟夫还在不断扩大规模。 根据凯勒的描述,这傢伙最近正在计划,从军工厂搞出更多的“特级货”。 “老大,您在想什么?”凯勒见维尔纳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维尔纳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在想,约瑟夫这傢伙太贪心了。” “贪心?” “对,贪得无厌,又无知透顶的贪心。”维尔纳重新坐下,“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是在钢丝绳上跳舞。那些化学品,在他眼里只是能赚钱的普通货物,但在懂行的人看来……” 维尔纳没有说完,凯勒似乎错误理解了他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凯勒问道,“要不要也搞点化学品生意?听起来利润挺丰厚的。” “不。”维尔纳摇了摇头,“这种生意我们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碰。” 凯勒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个不是很赚钱吗?” 维尔纳重新点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凯勒,你知道史塔西,最喜欢抓什么样的犯人吗?” 第49章 借力打力的艺术 “什么样的?” “那些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把证据摆在明面上的蠢货。”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约瑟夫现在就是这样的蠢货。他以为那些化学品很安全,因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工业原料。但是……” 维尔纳停顿了一下,让凯勒消化这些信息。 “但是什么?” “但是任何一个稍微懂点化学的人都知道,那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维尔纳的声音变得低沉,“硝酸可以製造硝化甘油,硫酸可以做催化剂,过氧化氢可以做氧化剂。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爆炸物製造工厂。” 凯勒的脸色变了:“那岂不是……” “对,间谍罪。破坏罪。反革命罪。”维尔纳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史塔西眼里,约瑟夫现在就是一个潜在的西方间谍,或者破坏分子。他还不知道,但早晚会有人发现。” 仓库里陷入了沉寂,只有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打破了寧静。凯勒显然被这个分析震惊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维尔纳站起身,走向仓库深处的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柏林的详细地图,上面標记著各种黑市通道、检查站位置和安全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著,最后停在了施普雷河边的一个位置。 “废弃纺织厂……”他喃喃自语道。 “老大,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凯勒走到他身边问道。 维尔纳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凯勒,你说,如果史塔西突然发现了约瑟夫的『小秘密』,会发生什么?” 凯勒逐渐明白了维尔纳的暗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最好的竞爭策略,不是直接对抗,而是让別人自己犯错。”维尔纳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约瑟夫现在,就像一个拿著点燃炸药的疯子,我们要做的只是確保他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引爆。” 凯勒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大,您真的是太聪明了!” “先別急著夸我。”维尔纳摆了摆手,“这种事情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史塔西的探员可不是傻子,如果发现有人故意陷害,我们就成了下一个目標。”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维尔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向仓库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著各种从西柏林带回来的货物。 他拿起一个空的西德洗衣粉包装盒,仔细端详著上面的標籤和印刷。 “凯勒,你觉得史塔西最討厌什么?” “反革命?间谍?” “没错。”维尔纳把包装盒放在桌上,“特別是与西方有关联的间谍活动。如果约瑟夫的化学品生意,突然与『西方间谍』扯上关係,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凯勒倒吸一口凉气:“那就不是普通的黑市犯罪了,而是国家安全事件!” “聪明。”维尔纳点了点头。 凯勒兴奋得搓著手:“老大,您已经有具体计划了吗?” 维尔纳神秘地笑了笑:“计划?当然有。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他看了看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先回去休息,这几天,继续保持和约瑟夫他们的接触,但要小心,不能露出马脚。” “明白!”凯勒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道,“老大,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维尔纳重新点燃香菸,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脸庞看起来既冷静又危险:“快了。约瑟夫既然这么喜欢玩火,我们就让他烧得更旺一点。” 凯勒走后,仓库里重新陷入寧静。 维尔纳独自坐在那里,思考著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 第二天傍晚,维尔纳和凯勒在施普雷河边的一个小酒吧碰面。 这里远离市中心,客人大多是码头工人和小商贩,不会有史塔西的眼线。 “老大,我打听到了!”凯勒兴奋地压低声音,“约瑟夫他们每周二晚上,从军工厂运货,汉克负责从厂里偷东西,然后用卡车运到纺织厂。” “还有呢?” “弗里茨说,他们最近要搞一批『特级货』,一瓶能卖五百马克!”凯勒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老大,咱们要不要抢他们的货?” “抢货?”维尔纳失笑,摇摇头,点燃一支香菸,“凯勒,你看看鼴鼠他们有多少人?咱们才几个人?” 他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而且硬碰硬是最下策。黑市上混的,脑子要比拳头管用。鼴鼠他们人多,咱们跟他们正面衝突,只会两败俱伤,最后便宜了史塔西。” 维尔纳弹了弹菸灰,眼神变得深沉:“黑市上最危险的不是史塔西,也不是竞爭对手,而是贪心。约瑟夫就是太贪了,什么危险的都敢碰。” 维尔纳喝了一口伏特加,辣得直咧嘴,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既然他们喜欢玩火,那就让他们烧死自己。” 他靠近凯勒,低声说道:“明天你去联繫一些印染厂的朋友,我要买一些东西……” 听完维尔纳的计划,凯勒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这……这也太狠了吧?” “在东柏林,不狠就活不下去。”维尔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他们既然敢抢我的货,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在这个被分割的城市里,每一天都有人在为生存而斗爭,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生死。 维尔纳看著窗外的夜景,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约瑟夫,你的末日到了。 ********************* 清晨六点,维尔纳被楼下传来的爭吵声吵醒。 透过薄薄的窗帘,他看到楼下站著几个穿著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围著一辆破旧的轿车指指点点。 “该死的化油器又坏了!”一个络腮鬍子的工人踢了轮胎一脚,“这破车,还不如我的自行车靠谱!” “別抱怨了,弗兰克。能有车开就不错了,你知道排队买车要等多久吗?五年!” 另一个工人摇摇头,“我邻居去年申请的『特拉贝特』,说是1966年才能提车。那可是咱们东德的『人民汽车』,车身是硬纸板和塑料做的,但至少比走路强。” 第50章 计划 维尔纳听著这些抱怨,回想起前世在德国的汽车博物馆,见过这款车。 特拉贝特,这个名字在东德就像是一个传说——既让人骄傲,又让人无奈。 1957年,当这款小车刚刚下线的时候,设计师们还是很有野心的。 前轮驱动?那时候连很多西方车企都还在观望。 一体式车身?这在当年绝对算得上黑科技。可以说,特拉贝特的起点並不低。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汽车史上的一个奇蹟——三十年来,这车基本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进。 想像一下,当你在1990年,开著一辆和1957年几乎一模一样的车上街,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著清朝的衣服,去参加现代婚礼。 最特別的,还是特拉贝特的车身材料。 工人们私下里管它叫“硬纸板和塑料的混合体”,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实际上还真不算太离谱。 这车用的不是钢材,而是一种叫“杜罗普拉斯特”的神奇材料——棉花纤维、木屑、羊毛,再加上酚醛树脂,统统压在一起。 东德的工程师们,倒不是故意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是没办法——钢材短缺,只能另想办法。 这套“废料组合拳”做出的汽车,摸上去的手感確实像硬纸板。难怪老百姓会这么说。 但就是这样一款车,在东德却是香餑餑。 在那个什么都要排队的年代,能拥有一辆特拉贝特,就是身份的象徵。 哪怕它用的是“废料”,哪怕它冒著黑烟,哪怕它的噪音能吵醒半个街区——有车总比没车强。 许多东德人为了买到一辆特拉贝特,要排队等上几年。当你好不容易拿到提车单的时候,那种激动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但1989年柏林围墙倒塌后,东德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了西德的汽车工业。 那一刻,特拉贝特从“骄傲”瞬间变成了“笑话”。 当他们看到奔驰、宝马、大眾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自己那台“纸板车”,心情大概就像是用了十年的诺基亚3310用户,第一次见到iphone一样。 维尔纳洗了把脸,东德的自来水总是有股铁锈味,但至少还算稳定供应。 八点整,维尔纳出现在“人民友谊印染厂”的门口。 这家工厂位於东柏林工业区,高耸的烟囱冒著白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学味道。 “贝特利希同志!”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朝他招手。 说话的是厂长助理克拉默,五十出头,啤酒肚挺得像怀了双胞胎。 维尔纳通过凯勒的介绍认识了他。克拉默这人有个特点——见钱眼开。只要价钱合適,什么都好商量。 他负责採购化学原料,经常为买不到合適的试剂发愁,久而久之就学会了“灵活变通”。 “克拉默同志,我想跟你谈个生意。”维尔纳递过去一包西德香菸。 克拉默小心翼翼地接过香菸塞进口袋,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开口:“什么生意?你知道我们厂的规矩,所有採购都要通过国营渠道。” “我知道,我知道。”维尔纳压低声音,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容,“我想买点你们厂的废料,就是那些用剩下的清洗剂。” “废料?”克拉默疑惑地看著他,胖脸上写满了不解,“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而且按规定,废料也不能隨便卖给个人。” 维尔纳掏出一张五十马克的钞票,悄悄塞进克拉默的手里:“我有个表弟开了个小作坊,专门清洗二手衣物再转卖,需要一些便宜的助剂。你知道的,国营商店里的东西,又贵又难买。” 克拉默摸著口袋里的钞票,感受著那份诱惑,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动了。 “这个……”他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的是什么具体的东西?” 维尔纳故作隨意地说:“过氧化氢,还有一些酸性助剂。不用太多,每样来个十公斤就行。” “十公斤……”克拉默在心里盘算著。 印染厂確实有很多废料,那些化学溶液,原本是用来调节染浴酸碱度和漂白用的,但染色完毕后,剩下的硫酸、硝酸和过氧化氢,按规定要统一处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倒进下水道了事。 卖给维尔纳,既能赚钱,又能减少处理成本,何乐而不为? “价格你开,我不讲价。”维尔纳补充道。 克拉默的心臟砰砰直跳。这种好事上哪儿找?他清了清嗓子:“这些废料本来也是要扔掉的,卖给你也算是废物利用。不过你得准备容器,我们厂的桶不能给你。” “没问题。什么时候能拿货?” “明天下午吧,你从后门进来,直接找我。记住,从后门!” 两人握了握手,维尔纳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补充道:“对了,克拉默同志,这事儿咱们私下处理,別让太多人知道。你懂的,规矩。” 克拉默会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口袋:“放心,我嘴巴很严。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维尔纳满意地离开了印染厂。 克拉默这种人最好对付——贪婪但胆小,有奶就是娘,但绝对不敢捅大娄子。正是他需要的完美合作伙伴。 离开印染厂后,维尔纳心情大好。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准备“道具”了。 傍晚六点,维尔纳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把买来的化学品整齐地摆在桌上,然后拿出纸笔,开始记录每种试剂的性质和用途。 前世的化学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过氧化氢、硫酸、硝酸……这些看似无害的化学品,一旦组合使用,就能產生极其危险的后果。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史塔西对这类物质的敏感程度。 史塔西有专门的化学专家,能够识別各种危险物质。 一旦发现有人私藏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手软。 约瑟夫那帮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玩火。 他们以为只要客户需要,什么都可以卖,却不知道每一瓶化学品,都可能成为定罪的证据。 维尔纳放下笔,走到窗前点燃一支香菸。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孩子在踢一个破烂的足球,那球已经补了好几个补丁,但孩子们依然玩得很开心。妇女们在楼下的水龙头前排队打水,聊著家长里短。 维尔纳深深吸了一口烟,脑海中开始构思一个完整的计划。 p.s.明天可能只有一更或者不更新。家里人生病了,我也被传染了,这几天照顾家人自己也病著,没精力码字,全靠存稿撑著。存稿已经见底了,如果今晚情况还没好转的话明天就不双更了,见谅见谅。 第51章 贪心 这个计划需要精確的时机、可靠的证据,还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一些“道具”来完成这场大戏。 第二天上午,维尔纳来到施普雷河边的废品回收站。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金属、破烂家具和工业垃圾,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空气中瀰漫著铁锈、腐烂木材和化学品的混合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皱眉。 回收站的老板弗里德里希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七十多岁,满头白髮,但精神矍鑠。据说年轻时是个化学工程师,在一家大型化工厂工作。但在五十年代的政治清洗中,因为“思想问题”被贬职到这里看废品。 不过这段经歷反而成了他的优势。老头对各种化工设备和容器了如指掌,知道哪些东西有价值,哪些该扔掉。 “弗里德里希爷爷,我想买几个化学品的容器。”维尔纳递过去一包香菸和十马克钞票。 老头接过香菸,熟练地撕开包装,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嘆了口气:“要多大的?装什么用?” “不用太大,能装十公斤左右就行。最好是那种有標籤的,看起来专业一点。”维尔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弗里德里希在废品堆里翻找了一会儿,动作虽然缓慢,但很有条理。他显然知道每样东西放在哪里。 “这些怎么样?”老头拿出几个塑料桶,“都是从化工厂淘汰下来的,上面还有原来的標籤。不过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 维尔纳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个桶上还残留著“汉堡化工xxx”的字样——这是西德一家化工公司的標识。桶身虽然有些磨损,但標识还算清晰。 “这个桶怎么是西德的?”维尔纳好奇地问。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但得装作意外发现。 弗里德里希咳嗽了一声,眯起眼睛回忆著:“战前这一带,有不少德国公司的分厂,汉堡化工就是其中之一。战后,虽然大部分设备被苏联人搬走了,但总有些零碎东西留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说,现在两德之间还有些贸易往来,偶尔能见到西边的包装也不奇怪。只是这些东西现在不太受欢迎,毕竟政治敏感。” “就要这几个。”维尔纳满意地点点头,“弗里德里希爷爷,你这儿还有其他的化工用品吗?比如试剂瓶、標籤什么的。” 老头又翻找了一阵,找出一些玻璃瓶和破损的標籤纸:“这些够用吗?都是以前实验室淘汰的东西。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扔得到处都是。” “够了够了。”维尔纳付了钱,把东西装进推车里,“对了,弗里德里希爷爷,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收来的?” “各个厂子都有。化工厂、製药厂、研究所,什么地方都有。”弗里德里希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是正常淘汰的,有些是……怎么说呢,特殊渠道来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维尔纳一眼:“小伙子,买这些东西要小心,现在查得严。” 维尔纳点点头,推著车子离开了回收站。 老头的提醒正好证实了他的判断——化学品管制確实很严格。这就更加坐实了,约瑟夫他们的危险处境。 下午四点,维尔纳在一家小印刷厂里见到了凯勒。 这家印刷厂位於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专门印製宣传册、標语和各种官方文件。老板是个谨慎的人,但只要价钱合適,也愿意接一些“私活”。 “老大,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凯勒看著维尔纳画出的標籤样式,眼中满是困惑,“这些字母我都不认识,看起来好复杂。” 维尔纳在纸上画的,是標准的德文哥特体,那种古老而华丽的字体,在现代已经很少使用了,但在老一辈德国人眼中,这就是“正宗”的象徵。 “德文,不过是老式的哥特体。”维尔纳指著纸上的文字,“你就照著这个样子印就行,纸张用那种防水的,要看起来专业一点。” 凯勒盯著那些花里胡哨的字母,像看天书一样:“为什么要用这种字体?看起来好古老,感觉像是博物馆里的东西。” “因为正宗。”维尔纳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在老一辈德国人眼里,这种字体是正统和品质的象徵。许多老牌企业,在二战前都用这种体,虽然战后,一些企业改成了现代字体,但这种风格,依然能让人联想到久远的歷史。史塔西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进口货』。” 標籤上写著:“硫酸98%-汉堡化工公司-危险品”。 印刷厂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小老头,头髮稀疏,但手艺很精湛。他看了看设计稿,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化学品標籤?” “对,我朋友在研究所工作,需要一些標准化的標籤。”维尔纳掏出二十马克,在老板面前晃了晃,“能今天晚上完成吗?” 老板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然后点点头:“没问题,不过你確定这些德文拼写是对的?我可不懂化学,要是印错了可別找我。” “放心,都是標准用词。”维尔纳信心十足地说。 老板开始准备印刷设备,那台老式印刷机发出咯咯的声响,像年迈的老人在咳嗽。维尔纳和凯勒在外面等著,两人靠在墙边抽菸。 “老大,你到底要干什么?”凯勒终於忍不住问道,“搞这么多化学品和標籤,不会是要……” “要什么?”维尔纳反问道。 “制炸弹?”凯勒压低声音,眼中带著恐惧。 维尔纳哈哈大笑:“凯勒,你想多了。我是要炸掉约瑟夫他们,但不是用炸弹。” 凯勒更困惑了:“那用什么?” 维尔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凯勒,你觉得约瑟夫他们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弱点?”凯勒挠挠头,“太高调?还是货品太危险?” “都不是。”维尔纳弹了弹菸灰,“他们最大的弱点,是太贪心了。” “贪心?” “对,什么钱都敢赚,什么货都敢卖。”维尔纳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们以为在黑市上,只要有需求就能做生意,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p.s.今天的一更送上,晚上十点左右可能还有一更,如果十点半还没更那今天就是无了。 第52章 仓库被盗 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在东德,做黑市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知道什么钱不能赚。约瑟夫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凯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维尔纳弹掉菸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接下来……就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送进监狱。” 夜幕降临,东柏林的街道上亮起稀疏的路灯。那些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板路,也照亮了墙上的政治標语:“建设社会主义德国!”“团结就是力量!” 维尔纳站在自己公寓的窗前,看著远处废弃纺织厂的方向。那里就是约瑟夫他们的老巢,也是这场游戏的终点。 他的桌上,摆著刚刚製作完成的“道具”:重新包装的化学品、精心仿製的西德標籤。每一件道具都经过精心设计,足以以假乱真。 维尔纳点燃一支香菸,在昏暗的灯光下制定著最后的细节。 这將是他在东柏林黑市上的第一次真正反击,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关键一战。从今以后,没有人敢再小看维尔纳·贝特利希这个名字。 晚上九点,维尔纳和凯勒出现在红牛酒馆里。这里是黑市贩子们的信息交换中心,消息传播得比《新德国报》还快。 酒馆里烟雾繚绕,空气中瀰漫著啤酒、菸草和汗水的味道。 角落里的手风琴手正在演奏一首忧鬱的民谣,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抱怨著工厂里的种种不快。 维尔纳要了两杯啤酒,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看清全场,又不会太显眼。更重要的是,隔壁桌坐著几个眼神鬼祟的男人,一看就是黑市里的常客。 他故意压低声音跟凯勒说话,但音量刚好能让隔壁桌的人听到。这是一门技术活,既要显得神秘,又不能太过明显。 “凯勒,那批从捷克边境来的货怎么样了?” 凯勒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台词回答:“老大,那批高级化学试剂已经到了,质量没得说。纯度比咱们平时见的高多了,都是实验室级別的好货。” 他故意做出兴奋的样子,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特別是那些硫酸和硝酸,浓度都在95%以上。这种货在东柏林可是稀罕物!” “价值多少?”维尔纳装作关心地问。 “少说也得一万马克。老大,咱们这次真的要发財了!上次被鼴鼠那帮王八蛋洗劫了仓库,损失了三千多马克。这回要是成了,不但能把本钱收回来,还能狠狠赚一笔!” 维尔纳注意到,隔壁桌的几个人已经竖起了耳朵,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甚至放慢了喝酒的动作。 “小声点!”维尔纳假装呵斥,但声音依然保持在刚好能被偷听的音量,“这种事情能到处嚷嚷吗?” “知道知道,我就是太激动了。”凯勒连忙压低声音,“货现在放在老码头3號仓库,我们什么时候出货?” “后天晚上。”维尔纳喝了一口啤酒,装作隨意地说,“这种货不能放太久,风险太大。” “那价钱怎么定?”凯勒继续配合著演戏。 “按市价八折出手,求快不求贵。”维尔纳压低声音,“这次要是成了,咱们就能在东柏林站稳脚跟了。” 隔壁桌的瘦高个子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维尔纳用余光看到了这个小动作。 两人继续“密谈”了十几分钟,话题从化学试剂转到了运输路线,从价格谈判转到了风险控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显得真实可信,又要留下足够的诱惑。 “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维尔纳看了看手錶,“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两人起身离开,故意在离开的时候转过身子,让隔壁桌的人,有时间记住他们的相貌。 走在回去的路上,凯勒忍不住问:“老大,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著。”维尔纳轻笑一声,“货现在就在3號仓库,很快就会有客人光顾了。” “客人?” “约瑟夫那帮贪心的傢伙。”维尔纳点燃一支香菸,“他们听说有这么一批好货,肯定会想办法搞到手。毕竟,一万马克的货物,就算对半分帐,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凯勒恍然大悟:“您是要引他们上鉤?” “不只是上鉤。”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让他们自投罗网。” 当天晚上,维尔纳躲在码头远处的一个废弃货柜后面,通过一副从黑市买来的军用望远镜,观察3號仓库。 夜色深沉,码头上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施普雷河水静静流淟,偶尔传来夜鸟的啼叫声。远处的东柏林市区灯火稀疏,像散落的星星。 “该来了。”他轻声嘀咕,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小团雾气。 果然,一辆破旧的军绿色卡车,从街角缓缓驶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静謐的夜晚格外刺耳。车厢上“人民麵粉厂”几个褪色大字,在车灯照射下若隱若现。 维尔纳嘴角微微上扬。这帮蠢货还真的来了。 卡车在3號仓库前停下,车门“嘎吱”一声打开。四个黑影从驾驶室和车厢里跳下来,其中一个傢伙正是鼴鼠。 “动作快点,东西搬完就走。”鼴鼠的声音在夜风中隱约传来,“妈的,那个维尔纳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上次给了他点教训,他没反应,我还以为他老实了,没想到竟然敢碰我的生意。”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搞化学试剂?老子今晚就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地盘的王。”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紧张地四处张望:“老大,咱们真的要这么干?万一……” “万一什么?”鼴鼠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子脑袋上,“那小子不过是靠运气赚了几个钱,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化学试剂是我的生意,他也敢碰?” 另外两个人已经开始撬仓库的锁。 第53章 借刀杀人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傢伙用撬棍一撬,“咔嚓”一声,掛锁应声而断。 仓库门被推开,四人鱼贯而入。很快,里面传来兴奋的叫声: “找到了!就在角落里!” “標籤还是英文的,確实是西德货!” 维尔纳强忍住笑意。 他用从印染厂收购的酸性助剂(硫酸和硝酸)、工业清洗剂和漂白剂(过氧化氢),重新包装成了所谓的“进口高纯度试剂”。 印染厂用过的“废料”,都是经过稀释的,浓度不会太高,但肉眼看是看不出来的。 除非鼴鼠回去后,马上用专业设备检测,否则不会发现问题。 但很明显,鼴鼠是个不懂化学的黑市贩子,他不具备用精密手段检测试剂浓度的知识,最多用一些粗糙的土办法验证试剂真假,但短期內不会发现浓度不对。 四个人把装满化学试剂的桶全部搬上卡车后,鼴鼠最后检查了一遍仓库,確认没有遗漏,这才心满意足地招呼手下撤退。 “走,回老窝。明天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伴隨著柴油发动机的低沉轰鸣,这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趁著夜色,迅速消失在了城市的黑暗中。 维尔纳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第一步成功了。 卡车重新发动,车灯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维尔纳等了十分钟,確认周围没有动静,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跟著卡车,因为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卡车。 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凯勒。 凯勒在废弃纺织厂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租了间房,白天就待在里面,像个普普通通的失业者。他的任务是在这里盯梢,记录鼴鼠的一切活动。 第二天上午,维尔纳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见到了凯勒。凯勒递过一杯热咖啡,眼神里透著兴奋。 “老大,”凯勒压低声音说,“你猜得没错。昨晚,鼴鼠他们真的来了。他们从车上搬了几个桶,都搬进了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好样的,凯勒。”维尔纳点点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几小时后。 维尔纳坐在咖啡馆里,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代用咖啡。味道苦涩,但总比没有强。 咖啡馆里人不多,几个穿著灰色工装的工人在匆忙解决午餐。收音机里播放著《人民新闻》,播音员用標准的德语,宣布著昨天的工业產量数据: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我们英勇的工人阶级,又一次超额完成了生產任务……” 维尔纳心不在焉地听著,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信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收件人是史塔西柏林总部,而不是他熟悉的冯克探员。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避免暴露自己和冯克的关係。 信的內容,他昨晚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史塔西的同志们: 我是一名忠诚的东德公民,有义务向组织举报发现的重大案件。 在废弃纺织厂(地址:工业区第12街15號)发现一个走私团伙,该团伙与西方间谍勾结,储存大量军用化学武器原料。 据我观察,该团伙与军工厂內部人员合作,长期窃取国家机密物资,並將其转卖给外国势力。 现场有西方间谍留下的联络物品和標识,情况十分严重,请组织立即调查处理。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爱国者。” 维射纳反覆检查了几遍,確认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跡,这才小心地將信件装进信封。 从咖啡馆出来,他步行到最近的邮局。 东柏林的邮局总是排著长队,今天也不例外。队伍里大多是些家庭主妇和退休老人,偶尔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排在维尔纳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怀里抱著一个包装简陋的包裹。 “寄到汉堡要多少钱?”妇女问邮局职员。 “汉堡?”职员戴著老花镜仔细查看,“西德汉堡还是……” “当然是西德汉堡。我儿子在那边工作。”妇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维尔纳知道这种情况。自从1949年德国分裂以来,无数东德家庭被迫分离。 有些人逃到了西德,留下的亲人只能通过书信保持联繫。每一封寄往西方的信件,都会经过严格检查,每一个包裹都可能被扣留。 “15马克。”职员公事公办地说,“另外需要填写详细的內容清单。” 妇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15马克,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一周的伙食费。但她还是颤抖著从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 轮到维尔纳时,他把举报信放在柜檯上:“麻烦寄到史塔西总部。” 职员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態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好的,同志。国內邮件,50芬尼。” 维尔纳付了钱,看著职员在信封上盖戳。 第二天下午2点,史塔西柏林总部。 冯克探员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例行公文,桌上堆满了各种举报信件和调查报告。 作为史塔西的资深探员,他每天都要处理几十件大大小小的“反革命活动”举报,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邻里纠纷或者个人恩怨。 但是今天这封信让他坐不住了。 “化学武器原料?西方间谍?”冯克放下正在抽的“f6”牌香菸,重新仔细阅读举报信的內容。 这不是一般的走私案件。如果举报属实,这將是一起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事件。 冯克立即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是萨克斯局长吗?我是冯克。有紧急情况需要匯报……” 十分钟后,史塔西总部的行动组开始紧急集合。 这种规模的行动,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確认目標位置、制定突击方案、调配武器装备。 但对於冯克来说,两个小时已经太长了。 万一消息泄露,嫌疑人潜逃,这起案件就可能变成国际丑闻。 同日下午4点,废弃纺织厂。 鼴鼠约瑟夫蹲在废弃仓库的角落里,昏黄的煤油灯光摇曳著,照在他面前的十几个化学试剂桶上。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人喉咙发痒。 “该死的维尔纳,让我看看你弄来的货怎么样。”他嘟囔著,小心翼翼地拧开第一个桶盖。 p.s.看到评论里一些討论,解释一下,本书主角会不可避免的被捲入政治,但是不会深度参与。懂的都懂哈。 第54章 石蕊试纸的作用 一股强烈的酸味冲了出来,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约瑟夫对化学一窍不通,但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也学会了一些土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医院偷来的石蕊试纸,颤抖著手蘸了一点液体。 试纸瞬间变成了深红色。 “至少是酸性的。”他自言自语道,又凑近闻了闻。 那刺鼻的味道让他眼泪直流,但这確实像是硝酸该有的味道。 就在这时,仓库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汉克走了进来——那个在化工厂工作的內应,一个瘦骨嶙峋、总是弓著背的中年男人。 “你来得正好。”约瑟夫招手示意,“帮我看看这些东西。” 汉克走过来,没有像约瑟夫一样直接凑到桶盖处闻,而是用手扇风,把桶里飘出的化学试剂味扇到鼻子跟前,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皱起眉头:“这味道……像是硝酸。” 他倒了一点到透明瓶子里,小心地观察著里面的液体,“顏色也对,透明无色。” “但是浓度呢?”约瑟夫急切地问。 汉克摇了摇头:“这个我没法判断。工厂里我们有专门的仪器,但这里……”他环视四周破败的仓库,“只能做最基本的判断。”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小片铜片,用镊子夹著慢慢放进液体中。几乎是瞬间,铜片开始剧烈反应,冒出棕红色的烟雾,发出嘶嘶的声音。 “反应很剧烈,”汉克观察著,“应该不是假货。但具体浓度……可能是60%,也可能是80%,我真的说不准。” 约瑟夫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货物是真的,这是好消息。但浓度不確定,这意味著这批货还是有一定风险。 “其他的呢?”他指向剩下的瓶子。 汉克一一检查了过氧化氢和硫酸。 过氧化氢倒在地上冒出大量气泡,確实是真品。 硫酸的测试更加谨慎——汉克只是用玻璃棒蘸了一点点,滴在一块有机布料上,布料立即被腐蚀出一个洞。 “东西应该都是真的,”汉克最后总结道,“但我只能確认种类,浓度真的没法准確判断。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 约瑟夫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像他们这样的地下商人,只能依靠这些粗糙的方法。没有实验室,没有精密仪器,一切都要靠经验和运气。 汉克看了看手錶,神色有些匆忙:“我得先走了,明天早上工厂要开全员大会,討论提高生產效率,支援苏联的新政策。” 他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你知道的,现在这种政治学习会议一个接一个,缺席的话车间主任会记在档案里的。而且最近工厂管得越来越严,进出都要登记,我不能回去太晚,被门卫注意到。” 约瑟夫点点头。 在此时的东德,政治氛围日益紧张,每个人都必须小心翼翼。工人们不仅要完成生產任务,还要参加无数的政治学习,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怀疑政治立场有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对於汉克这样有“额外业务”的人来说,保持在官方体系中的良好形象,更是生死攸关。 “小心点,”约瑟夫低声提醒,“最近风声紧,什么事都要格外谨慎。” 汉克点点头,快速离开了仓库。 约瑟夫的手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大,你打算怎么办?” “先按真货处理,”约瑟夫沉思著,“但价格要打折扣。告诉买家,货物真实性没问题,但浓度需要他们自己再確认。”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踢开了。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所有人举起手来!” 十几个穿著便衣的史塔西探员冲了进来,手里的衝锋鎗黑洞洞地对准了屋里的四个人。 为首的正是冯克探员,他的脸色严肃得像块石头。 “不许动!趴在地上!” 约瑟夫完全懵了。史塔西?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他刚想解释,就被两个探员按倒在地,双手反剪到身后。 冯克环视了一圈地下室,目光停留在那些化学试剂包装盒上。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了几个盒子,越看脸色越难看。 “汉斯,过来看看这个。”他招呼一个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检查了包装盒上的標籤,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著英文字母:“这些都是西德製造的標识。而且……”他拿起一个盒子闻了闻,“里面確实是化学试剂。” 冯克点了点头,转身面对已经被銬上手銬的约瑟夫:“约瑟夫·霍夫曼,你被捕了。罪名是:盗窃军工物资、勾结西方间谍、危害国家安全。” “不可能!”约瑟夫挣扎著喊道,“那些西德货不是我们的!我们被人陷害了!” “人赃俱获,还想抵赖?”冯克冷笑一声,“这些西德製造的化学试剂是怎么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真的不是我们的!”约瑟夫的手下也在拼命解释,“那些东西是我们从別人那里抢来的……” “抢来的?”冯克眉毛一挑,“你们还承认抢劫?很好,这又是一条罪名。” 约瑟夫彻底绝望了。 他终於明白,这是一个陷阱。 维尔纳用假货引他们上鉤,然后又用“西德製造”的包装作为证据,让史塔西確信他们与西方间谍有联繫。 最要命的是,这个仓库里,確实还有他们之前从汉克那里弄来的军工化学品——那些是真正的危险物质,足以让他们被判几十年监禁。 “带走!”冯克挥了挥手,“连夜审讯。这种案件,一天都不能拖。” 四个人被押上了史塔西的黑色轿车。 车窗紧闭,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约瑟夫知道,等待他们的,將是无穷无尽的审讯和监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低估了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维尔纳·贝特利希。 当晚8点,红牛酒馆。 维尔纳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放著一杯东德啤酒。酒馆里烟雾繚绕,几十个男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声音嘈杂。 墙上掛著乌布利***的照片,旁边是一面东德国旗。 收音机里播放著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声在烟雾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维尔纳老大!”凯勒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您听说了吗?鼴鼠被史塔西抓了!” 第55章 黑市新王者 周围几桌的黑市贩子都看了过来,眼神中带著敬畏和好奇。 “哦?”维尔纳轻啜了一口啤酒,表情平静得像湖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凯勒压低声音,但还是掩饰不住激动,“史塔西出动了十几个人,把他们一锅端了!” 邻桌一个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小伙子,你確定消息准確吗?” “千真万確!”凯勒拍著胸脯,“我有个朋友在史塔西总部当勤杂工,亲眼看到他们把约瑟夫带进去的。手銬脚镣,还有专门的护送车。”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约瑟夫是东柏林黑市新崛起的势力,手下有十几个人,控制著化学品和工业原料的大部分生意。他的倒台,將彻底改变整个黑市的势力格局。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约瑟夫的地盘空出来了,谁来接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维尔纳。 这个几个月前还是无名小卒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成了黑市里最神秘,也最有实力的人物。 他那敏锐的情报收集能力,和精准的价格预测天赋,简直如同拥有第三只眼睛一般神乎其技,处理危机的手段更是精妙绝伦,让这些老江湖都自嘆弗如。 现在连史塔西都似乎对他另眼相看。 维尔纳放下啤酒杯,缓缓站了起来。酒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楚,“约瑟夫的事情告诉我们——这个行业不是靠拳头和威胁来经营的,而是靠脑子。”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市场需要新的秩序,需要更加……理性的管理方式。” 维尔纳故意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转动著手中的啤酒杯:“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至於如何实现,那就要看大家的智慧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场的每个人,然后淡淡地补充:“我一直相信,有远见的人总会找到合適的机会……和合適的伙伴。” 小鬍子男人咽了口唾沫:“维尔纳老弟,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个生意……风险太大了,约瑟夫就是前车之鑑。” “约瑟夫犯的错误,我不会重复。”维尔纳淡淡地说,“他太贪心,什么危险的都敢碰。我只关注那些……让我们说,更有社会价值的商品。安全的、有长期需求的、符合某些標准的生意。” 他重新坐下,端起啤酒杯,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我在某些部门有一些朋友。有些便利,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官方关係?眾人面面相覷。这意味著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试探著问:“维尔纳老大,您的意思是……您和那边有关係?” 维尔纳既没有確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抿了一口啤酒:“朋友遍天下总是好事,不是吗?我只能说,选择合適的合作伙伴,大家都会过得更安稳。” 这种若有若无的暗示,比直接承认更加有力。 在东德,这种曖昧的表態,往往比明確的声明更让人信服——真正有背景的人,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 酒馆里的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没有人公开表態,但是眼神的交流,和微妙的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维尔纳,改天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天。” “我也正想找个时间,和你谈谈最近的市场行情。”另一个人附和道。 小鬍子男人沉吟片刻,最后缓缓开口:“维尔纳,看来这个行业確实需要一些……新的思路。”这句话几乎等於是默认了,维尔纳將会填补约瑟夫留下的空白。 维尔纳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有更多人主动找上门来。有些话不需要在公开场合说出来,真正的生意从来都是在私下进行的。 凯勒凑到维尔纳耳边,压低声音问:“老大,您是怎么搞定史塔西的?” 维尔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凯勒,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好。你只需要记住,跟著我,有肉吃就行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然后想起了什么,又坐下来,低声问道:“对了,你之前和约瑟夫的团伙接触过,他手下那帮人,有谁比较有能力,值得拉拢过来的?” 凯勒想了想,低声回答:“弗里茨这个人还不错,老大。他在约瑟夫手下负责买家这一块,对这门生意很熟悉,知道哪些买家有长期需求,哪些买家出价高而且靠谱。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外人注意,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感觉他对约瑟夫並不是死心塌地的。约瑟夫那傢伙脾气暴躁,经常对手下人呼来喝去,弗里茨好几次私下抱怨过。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我觉得约瑟夫倒了,完全可以把他收编过来。” 维尔纳点点头,若有所思:“那进货这一块呢?” “是汉克,军工厂里的汉克。”凯勒压低声音,“他在化学品仓库那边工作,有门路弄到一些……额外的库存。约瑟夫和他的关係一直不错,经常请他喝酒。史塔西抓人的时候,汉克似乎不在现场,所以没有被抓。” 维尔纳心中一动。 汉克……这可是个关键人物。掌握了货源,就等於掌握了这门生意的命脉。 如果能把汉克也拉拢过来,那整个供应链,就能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了。而且汉克没有被抓,说明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弗里茨被抓了吗?”维尔纳继续问道。 “没有,他运气不错,事发时正好在外地联繫买家。现在估计躲起来了,不知道约瑟夫有没有把他供出来。”凯勒压低声音,“如果约瑟夫为了减刑把所有人都招了,那弗里茨就危险了。但如果没有,我们或许可以……” “明白了。”维尔纳打断了他,“找机会接触一下弗里茨,试探试探他的想法。还有那个汉克,也要想办法接触。但要小心,先確认他们是否安全。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手,但不能冒不必要的风险。” “明白,老大!”凯勒用力点头。 走出酒馆时,维尔纳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热烈討论的人群。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贩。现在,他已经成了东柏林黑市的新王者。 夜风吹过弗里德里希大街,带来一丝凉意。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从西柏林开来的最后一班列车。 维尔纳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约瑟夫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对手是海因里希·克虏伯——东柏林黑市的终极大佬。 但他有信心。在这个信息就是金钱、关係就是生命的时代里,他拥有最大的优势——来自未来的记忆,和一个能预测趋势的系统。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复杂危险的世界里,生存的法则:永远不要用蛮力解决能用智慧解决的问题;永远不要让敌人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忠诚是无条件的。 柏林围墙还没有建起来,但是这座城市,已经被无形的墙分割成了无数个小世界。而他,正在成为这些世界之间,最重要的桥樑。 第56章 三贏? 三天后,史塔西总部审讯室。 约瑟夫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厚重的手銬牢牢固定在桌子上。 三天三夜的疲劳战术审讯,让这个曾经精神抖擞的黑市商人变得憔悴不堪,眼窝深深凹陷,鬍子拉碴,眼中布满了血丝。 审讯室里昏暗的灯光投在他苍白的脸上,形成诡异的阴影。 对面坐著冯克探员,他戴著厚框眼镜,表情冷峻。 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厚厚一摞案卷材料,每一份都用回形针整理得井井有条。 “约瑟夫·霍夫曼,”冯克慢慢翻开最上面的材料夹,故意让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经过我们三天来的深入调查,你的问题很严重。”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约瑟夫疲惫的脸,然后继续道:“盗窃军工物资、私藏危险化学品、与西方间谍接触……这些罪名,隨便哪一项,都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十年的。” 约瑟夫用乾涩的嗓子艰难地开口:“我说了一百遍了,那些西德包装不是我们的!我们被人陷害了!” 冯克放下手中的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地盯著约瑟夫:“是啊,关於这个包装问题,我確实想问问你。” 他从材料堆中抽出一份化验报告,“你看看这个。” 约瑟夫眯著眼睛看向那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化学符號,让他头晕眼花。 “这是我们在你们那缴获的那批『高纯度硫酸』的化验结果,”冯克用手指敲著报告纸,“包装上清清楚楚写著,浓度90%,对吧?” 约瑟夫点了点头,不明白冯克想说什么。 “但是实际检测结果呢?”冯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只有15%!15%!这连普通的清洁剂都不如!” 约瑟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冯克冷笑著,“这是事实。” 约瑟夫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15%的浓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军工原料,甚至连工业用途都达不到。 维尔纳……维尔纳放在仓库里的是假货!完全的假货! “不,不对……”约瑟夫感到一阵眩晕。 整个事件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维尔纳故意用西德包装的假货作为诱饵,引诱他们上鉤,然后……然后让他们去“抢劫”那个仓库。 “维尔纳那个混蛋……他骗了我们……我们被陷害了……” “被谁陷害?”冯克抬起眼睛问道:“维尔纳·贝特利希吗?” 约瑟夫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对!就是他!维尔纳·贝特利希!他故意用假货引我们上鉤,那个该死的混蛋!他用15%的垃圾冒充90%的硫酸,然后……” “然后你们就去抢劫他的仓库?”冯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这倒是证实了你们的另一项罪名——抢劫。” 约瑟夫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手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那是抢劫,我们以为……” “你以为什么?”冯克逼问道。 约瑟夫张嘴想要解释,但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是错的。他越解释,就越显得自己罪名確凿。 冯克看著约瑟夫的窘態,慢慢合上了材料夹:“你知道吗,约瑟夫?维尔纳·贝特利希同志已经主动配合我们的调查,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他告诉我们,你们这个团伙,不仅仅是在做黑市生意,更重要的是,你们与西方间谍组织,有著密切的联繫。” “什么?!”约瑟夫震惊地看著冯克,“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们从来没有……” 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约瑟夫现在完全明白了维尔纳的计划。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陷阱,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维尔纳不仅要除掉他们这个竞爭对手,更要把他们塑造成西方间谍,让史塔西把注意力引向“西方勾结”,而不是调查东德內部的问题。 这样一来,他在工厂內部的联繫人,就暂时安全了,因为史塔西会认为,这是一个境外渗透案件,而不是內部腐败问题。 “相比之下,”冯克继续说道,“你们这些真正的罪犯,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拒不认罪。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约瑟夫彻底绝望了。 他垂下了头,肩膀开始颤抖。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维尔纳已经抢先一步,与史塔西建立了合作关係,而他,则成了那个被献祭的替罪羊。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在迴响。 几分钟后,约瑟夫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反抗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好吧,”约瑟夫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虚弱,“我认罪。” 冯克眉毛微微挑起,但表情依然严肃。 约瑟夫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但是我要求宽大处理。我愿意交代所有的上线和下线……我愿意说出所有参与者的名字,所有的联络方式,所有的……” 就在这时,约瑟夫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撕扯他的心臟。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空气似乎怎么也进不去。 “我……我……”约瑟夫想说什么,但话音刚起,他的脸色就变得青紫,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冯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立即站起身来:“约瑟夫?约瑟夫!” 约瑟夫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手銬与桌子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的眼睛开始上翻,口中开始涌出白色的泡沫。 “医生!快叫医生!”冯克衝到门边大声喊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约瑟夫·霍夫曼,这个曾经在东德黑市呼风唤雨的商人,在即將交代一切的前一刻,突然心臟病发作,当场死亡。 审讯室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医务人员的呼喊声,但约瑟夫再也听不到了。 冯克站在一旁,看著医生们徒劳的抢救工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案子本来可以挖出更多的线索,但现在,最关键的证人死了。 “死亡时间,”医生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下午3点24分,约瑟夫·霍夫曼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 冯克深深嘆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著那些“上线和下线”,很可能永远不会浮出水面了。 而维尔纳·贝特利希提供的那些“西方勾结”线索,现在看来,將成为这个案子的主要调查方向。 也许,这正是维尔纳想要的结果。 案子到这里就算基本结束了。 维尔纳·贝特利希作为协助调查的“积极分子”,將获得官方的认可和保护。 这是一个三贏的结果:史塔西破获了一起大案,维尔纳清除了竞爭对手,而约瑟夫…… 好吧,也许不是三贏。 第57章 危险的馈赠 维尔纳在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里清点货物,这里原本是鼴鼠约瑟夫的老巢。 前几天史塔西的突击搜查留下了一地狼藉——散落的化学品桶、撕碎的包装纸,还有几滩不知名的液体,在地面上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老大,有人找您。”凯勒从楼梯口探下头来,声音里带著紧张。 维尔纳抬起头,手里还拿著一瓶工业酒精。“史塔西?” “不是。”凯勒咽了口唾沫,“是军工厂的汉克·布劳恩。鼴鼠的那个內应。” 维尔纳眯起眼睛。 汉克·布劳恩,四十出头的军工厂化学品管理员,他正是向鼴鼠团伙提供危险化学品的工厂內应。 按理说,约瑟夫被抓后,这傢伙早该夹著尾巴,躲得远远的才对。 “让他进来。”维尔纳放下酒精瓶,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灰尘的工作服。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 汉克·布劳恩小心翼翼地走下来,这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头髮已经开始谢顶。 他的工装上还印著“人民化工厂”的標识——那是东德国营企业的统一標誌。 “贝特利希先生。”汉克停在距离维尔纳三米外的地方,双手搓著帽子边缘。“我知道是您搞垮了约瑟夫。” 维尔纳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活下去。”汉克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投靠真正的聪明人。” 凯勒在旁边咧嘴一笑:“老大,看来您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维尔纳摆摆手让凯勒闭嘴,走到汉克面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你给约瑟夫惹的麻烦还不够大?” “我有价值。”汉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们厂化学品的完整清单,还有每月的產量统计。您看看。” 维尔纳接过纸张展开,眉毛微微上扬。 这份清单比他预想的详细得多——不仅列出了各种化学品的名称和数量,还標註了危险等级、储存位置,甚至连轮班管理员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三氯乙烯,每月150桶。硝酸,月產200升。”维尔纳念著清单上的內容,“这些东西的黑市价格……”他心里快速计算著,“月產值至少三万马克。” 汉克眼睛一亮:“正是!约瑟夫那个蠢货只会粗暴地转手卖掉,根本不懂这些化学品的真正价值。但我不一样,我在厂里干了十五年,知道每一种產品的用途和需求。” “比如?” “显影剂。”汉克推了推眼镜,“东柏林现在有二十多家地下照相馆,还有那些印刷传单的小作坊。他们对银盐显影剂的需求是刚性的,就算价格翻倍也得买。” 维尔纳点点头,这確实是门好生意。 在物资匱乏的东德,照相器材属於奢侈品,但需求却一直很旺盛。无论是给孩子拍成长照片的家庭,还是製作假证件的地下组织,都离不开化学显影剂。 “还有呢?” “工业溶剂。”汉克越说越兴奋,“皮革作坊、家具厂、甚至修鞋匠,都需要高纯度的溶剂。我们厂生產的三氯乙烯,纯度达到99.5%,比那些劣质品强太多了。” 维尔纳在心里盘算著。 化学品生意確实利润丰厚,但风险也极高。 鼴鼠的覆灭就是最好的警告——太贪心了,什么危险的都敢碰,最后给史塔西送上了完美的罪证。 “我不要军用级的危险品。”维尔纳直视汉克的眼睛,“硝酸、硫酸、高浓度过氧化氢,这些都不碰。” 汉克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些是最赚钱的……” “也是最危险的。”维尔纳冷笑,“约瑟夫就是栽在这上面。史塔西现在对任何可能用作炸药原料的化学品,都格外敏感。我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赚一票就跑路。” 汉克若有所思地点头:“您说得对。那我们专做民用品类?” “对。显影剂、定影剂,照相馆离不开。工业溶剂,手工作坊的刚需。还有医用酒精、碘酒这些,可以通过教会的慈善渠道合法化。”维尔纳的声音透著冷静和理智,“这些东西风险低,需求稳定,而且有正当的使用理由。” 凯勒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老大,什么叫合法化?” “就是给非法的东西穿上合法的外衣。”维尔纳解释道,“比如医用酒精,我们可以说是为了教会义诊採购的,谁能挑出毛病?” 汉克眼中闪过敬佩的光芒:“贝特利希先生,您真是个天才。我在约瑟夫手下干了两年,他从来没有这样的长远眼光。” “所以他现在在史塔西的审讯室里。”维尔纳淡淡说道,“而我们还在这里谈生意。” 正说话间,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维尔纳警觉起来,用眼神示意凯勒去门口看看。 “维尔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是牧师韦伯。 “让他下来。”维尔纳对凯勒说道。 韦伯匆忙走下楼梯,脸色凝重。这位五十多岁的牧师平时总是温和慈祥,此刻却满脸忧虑。 “我找了你好几个地方。”韦伯一边解下大衣一边说道,“最后还是老弗兰茨告诉我,你接手了约瑟夫的生意,可能会在这里。” 维尔纳点点头。 老弗兰茨是个倒卖旧书和教会用品的小贩,经常为各个教堂採购蜡烛、圣像等物品。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教会有时也不得不通过这些灰色渠道,来维持正常运转。 “维尔纳,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韦伯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早上,玛塔·冯克来找我了。” 维尔纳眉头微皱:“冯克探员的妻子?她来教堂做什么?” “她来祷告。”韦伯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的,冯克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处理约瑟夫的暗自,回家后总是心事重重。玛塔担心丈夫的身体,就试探性地问了几句工作的事。” 韦伯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认安全后继续:“冯克虽然没说太多细节,但玛塔听出来了——史塔西虽然抓了约瑟夫,但冯克怀疑背后还有更大的网络。他在私下调查那封匿名举报信的真实来源,觉得举报人对鼴鼠团伙的了解,太详细了,不像是偶然发现。” “而且……”韦伯停顿了一下,“冯克似乎在怀疑你。” 第58章 政治投机 维尔纳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玛塔是个虔诚的信徒。”韦伯苦笑道,“她知道,教会有时候会从你那里採购一些慈善用品,也知道我一直在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担心如果这个案子扩大化,会牵连到无辜的人。她希望我能提醒相关的人,小心一些。” 韦伯的目光直视著维尔纳:“维尔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韦伯牧师,谢谢您的提醒。”维尔纳诚恳地说,“教会那边的慈善药品计划还能继续吗?” “当然可以,这是正当的慈善活动。”韦伯点头,“但你要小心,最好低调一段时间。” “我明白。”维尔纳送走韦伯后,沉思片刻。 冯克確实是个老狐狸,光抓几个小鱼小虾哪里能满足他的胃口。 这么想定,维尔纳转身对汉克说道,“看来我们的合作要提前开始了。” 汉克不解:“什么意思?” “与其被动等著史塔西调查,不如主动出击。”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准备化被动为主动,主动约见冯克。” “您疯了?”汉克瞪大眼睛,“主动找史塔西?” “不是找,是投靠。”维尔纳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我要告诉冯克,我掌握著鼴鼠背后更大走私网络的线索。” 凯勒也懵了:“老大,咱们哪来的什么更大网络?” “当然有。”维尔纳指了指头顶,“那些还在外面蹦躂的竞爭对手们。既然冯克想要更大的鱼,我就给他更大的鱼。” 汉克恍然大悟:“您要把其他黑市势力的黑料整理成情报,给史塔西?” “正是。这叫政治投机。”维尔纳解释道,“我主动提供情报,换取官方保护伞。这样一来,我不但能洗清嫌疑,还能获得合法的调查权限。” “调查权限?” “线人身份。”维尔纳的声音透著算计的冷意,“冯克一旦把我发展为线人,我就可以正当理由接触各种人员,收集商业情报。其他黑市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汉克彻底服了:“贝特利希先生,您这是要一石三鸟啊。化解威胁,获得保护,还能打击竞爭对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鸟。”维尔纳纠正道,“还有我们的化学品生意。有了官方保护伞,这门生意就安全多了。” 凯勒兴奋地搓著手:“老大,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维尔纳看了看手錶,“今晚你们帮我整理一份详细的情报清单。把那些平时得罪过我们的傢伙,还有克虏伯手下的那些走私贩子,全部列上去。” 汉克有些担心:“万一冯克不信怎么办?” 维尔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放心,我会让他信的。史塔西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主动投靠的线人,既有价值,又好控制。对冯克来说,这是升职加薪的好机会。” 夜幕降临,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里点起了煤油灯。维尔纳、凯勒和汉克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摆著厚厚一叠纸张。 “费舍尔的走私路线,主要是通过火车站的装卸工。”维尔纳在纸上写著,“货源是捷克边境的黑市商人。” “穆勒兄弟呢?”凯勒问道。 “他们专做军用物资,从波兰那边搞来的。”汉克补充道,“我听约瑟夫说过,他们手里有苏军的军大衣和军靴。” 维尔纳点头记录。军用物资在史塔西眼中比化学品还敏感,这绝对是个好罪名。 “还有克虏伯的手下,那个叫威廉的。”凯勒想起什么,“他不是专门收购美军的香菸吗?从西柏林那边弄来的。” “很好。”维尔纳继续写著,“收购美军物资可以扣上『与敌对势力勾结』的帽子。” 三人忙到深夜,终於整理出了一份详实的情报清单。 上面列著东柏林各大黑市势力的详细资料——人员构成、货源渠道、交易地点、客户名单,甚至连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弱点,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老大,这份情报要是交给史塔西,整个东柏林的黑市都得大洗牌。”凯勒看著清单,有些感慨。 “正是我想要的结果。”维尔纳合上笔记本,“旧秩序打破了,新秩序才能建立。而建立新秩序的人,就是我。” 汉克看著维尔纳,眼中满是敬畏:“贝特利希先生,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约瑟夫会败在您手里了。您不只是在做生意,您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在东德,只有两种人能活得好。”维尔纳站起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修长,“一种是体制內的既得利益者,另一种是为体制服务的,有价值的人。我选择做后者。” 凯勒不太明白:“老大,什么叫为体制服务?” “就是让自己变成体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维尔纳解释道,“史塔西需要情报,我就提供情报。政府需要稳定,我就维护秩序。他们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直到他们离不开我。” 汉克若有所思:“然后您就能在这个体制里,获得最大的利益?” “不只是利益。”维尔纳的声音透著野心,“还有权力。真正的权力。” ********************** 1961年5月28日,东柏林史塔西总部。 维尔纳坐在史塔西总部三楼的审讯室里,周围的墙壁刷著惨白的石灰,头顶的白炽灯泡发出刺眼的光芒。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国家机器的威严和恐怖。 冯克探员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夹。 这个老史塔西穿著標准的灰色制服,胸前別著“为人民服务”的徽章,走路时皮鞋在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响声。 “贝特利希同志。”冯克在维尔纳对面坐下,將文件夹放在桌上,“你说有重要情报要提供?” 维尔纳点点头,表情严肃而诚恳:“冯克同志,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鼴鼠约瑟夫只是冰山一角。东柏林的走私网络,比我们想像的要庞大得多。” “哦?”冯克眯起眼睛,“说具体点。” 第59章 投靠 维尔纳从內衣口袋里掏出那份连夜整理的情报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这里有详细的资料。费舍尔兄弟,专门从捷克边境走私军用物资。穆勒团伙,与波兰黑市商人有固定合作。还有威廉·克劳斯,长期收购美军香菸和西方奢侈品。” 冯克接过纸张,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仅有人员名单和货源渠道,还有具体的交易地点、时间安排,甚至连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你是怎么得到的?”冯克抬头看著维尔纳。 “我在东柏林摸爬滚打这么久,总会听到一些风声。”维尔纳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你知道的,有时候生活必需品短缺,一个守法公民偶尔也得……灵活一点。但我接触的都是些日用品,香菸、咖啡之类的小东西,从来没想过会捲入这种大事。” 冯克的眼神在维尔纳脸上停留了片刻,想起上次在维尔纳公寓里,发现的那些可疑物品的线索。 他心中瞭然,但並没有追问下去。 在东柏林,有谁没在黑市上买过东西呢? 甚至不少人,还会做点小买卖赚零花钱。比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罪,维尔纳愿意主动投诚,提供情报的价值要大得多。 “起初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小生意,”维尔纳继续说道,“但约瑟夫被抓后,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些人不只是走私牟利,他们是在危害国家安全。” “你想说什么?”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做出艰难抉择的表情:“我愿意协助调查,为党和人民贡献自己的力量。” 冯克盯著维尔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维尔纳的详细档案。 “维尔纳·贝特利希,25岁,无党派人士,在国营机械厂工作。”他念著档案內容,“偶尔在黑市做些小买卖。” 果然,维尔纳暗想,史塔西早就知道他在做黑市生意了。 不知道是最近暴露的,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之前走私的时候不够小心,早就在史塔西那里留下了案底。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已经掌握了情况,自己主动坦白,反而能贏得更多信任。 “是的,冯克同志。生活所迫,我確实做过一些……不太合规的事情。”维尔纳低下头,语气充满悔意,“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危害国家的事。相反,我一直在观察那些真正的犯罪分子。” “为什么现在才来举报?” “因为我需要证据。”维尔纳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真诚的光芒,“空口无凭的指控没有意义。我花了几个月时间,收集这些情报,就是希望能给党和政府,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冯克再次仔细翻阅情报清单,越看越感兴趣。 费舍尔兄弟的捷克线路,穆勒团伙的波兰货源,威廉的美军物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大的国际走私网络。 “如果这些情报属实,”冯克缓缓说道,“你將为国家立下大功。” “这是我应该做的,冯克同志。”维尔纳站起身,挺直腰杆,“我愿意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一切力量。” 冯克合上文件夹,神情变得严肃:“贝特利希同志,我正式邀请你成为我们的合作者。你愿意为国家安全部门,提供情报支持吗?” 维尔纳心中暗喜,面上却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我……我愿意!但是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吗?” “你的实战经验就是最好的训练。”冯克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贝特利希同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国家安全部的特別合作者。” 两人握手的瞬间,维尔纳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他不仅洗清了可能的嫌疑,还获得了官方保护伞,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查任何竞爭对手了。 *************************** 当天下午,废弃纺织厂地下室。 凯勒和汉克正在清点化学品库存,听到维尔纳回来的脚步声,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老大,怎么样?”凯勒紧张地问道。 维尔纳脱下外套,嘴角带著得意的笑容:“从今天开始,叫我冯克同志的特別合作者。” “什么?”汉克瞪大眼睛,“您真的成了史塔西的线人?” “不只是线人。”维尔纳纠正道,“是特別合作者。这意味著我有权调查任何可疑的走私活动,还有官方保护。” 凯勒兴奋得直搓手:“太好了!这下谁还敢惹我们?” “不要高兴得太早。”维尔纳倒了杯水,“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我们要在保持线人身份的同时,建立自己的地下商业帝国。” 汉克若有所思:“那我们的化学品生意怎么办?” “当然继续做。”维尔纳在木箱上坐下,“但是要更加小心,更加专业。汉克,你来负责货源管理。凯勒,你去联繫弗里茨,让他把原来鼴鼠的客户网络整合过来。” “弗里茨会听我们的吗?”凯勒有些担心。 “他会的。”维尔纳胸有成竹,“约瑟夫被抓后,他的手下们都在寻找新的靠山。而现在,整个东柏林,谁的靠山比我更硬?” 正说话间,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 三人立刻警觉起来,汉克甚至摸向了腰间的扳手。 “维尔纳老弟!”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是我,弗里茨!” 弗里茨·鲍尔走下楼梯,身后跟著三个人。 弗里茨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原本是鼴鼠团伙的销售负责人,专门负责联繫买家。他身后的三个人维尔纳也认识——都是原来给约瑟夫干活的小嘍囉。 “弗里茨?”维尔纳故作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老大被抓后,兄弟们都没了主心骨。”弗里茨揉著手,表情有些拘谨,“听说您现在是这一带的新老大,想来投靠。” “投靠?”维尔纳笑了,“我可没说要收小弟。” 第60章 整合 “维尔纳老弟,您就別装了。”弗里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这是约瑟夫被抓前,欠您的赔偿金,一共三千马克。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约瑟夫的客户名单,所有买家的联繫方式都在这里。” 维尔纳接过钱和本子,隨手翻了翻。 客户名单比他想像的详细——照相馆老板、地下印刷厂、手工皮革作坊,甚至还有几家国营工厂的採购员。 “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您有本事。”弗里茨诚恳地说,“约瑟夫干了五年,最后栽在史塔西手里。您用一招借刀杀人就搞定了他,还全身而退。跟著您干,我们心里踏实。” 凯勒在旁边得意地笑:“那是当然,我们老大可是……” “凯勒。”维尔纳制止了他,转向弗里茨,“我可以接受你们,但是有条件。” “您说。” “第一,所有货源必须合法化。危险的军用化学品不碰,高风险的政治敏感物品不碰。我们专做民用工业品和日用品。” 弗里茨点头:“没问题。” “第二,建立严格的安全制度。轮岗值班,定期换仓库,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存货超过一个月。” “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维尔纳站起身,环视在场的每个人,“我们不能一直做走私贩子,我们要做商人。正当的,受保护的,有背景的商人。” 汉克疑惑地问:“有什么区別吗?” “区別大了。”维尔纳解释道,“走私贩子只能在阴沟里摸爬滚打,隨时担心被抓。但是商人不同,商人可以堂堂正正地谈生意,可以跟政府部门合作,可以建立长久的事业。” 弗里茨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洗白?” “你可以这样理解。”维尔纳道,“我们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商业网络。有货源,有仓储,有销售渠道,有政府关係。这样的生意才能做大做强。” ******************* 当天晚上,东柏林“红牛”酒馆。 维尔纳推门进入酒馆,里面烟雾繚绕,充满了菸草和酒精的味道。 几十张木桌摆得满满当当,工人们穿著蓝色的工作服,端著啤酒杯大声聊著天。墙上贴著“团结就是力量”的標语,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维尔纳!”酒保招手示意,“老位置给你留著呢。” 维尔纳走到角落的那张桌子,这里视野开阔,便於观察整个酒馆的情况。 他点了一杯啤酒,静静等待著。 不到十分钟,几个熟悉的面孔陆续出现。先是做香菸生意的老鼠,然后是倒腾军用物资的双胞胎兄弟,接著是专门收购西方化妆品的尼克。 这些人原本都是维尔纳的竞爭对手,但听到鼴鼠约瑟夫的覆灭消息后,一个个都变得格外小心。 “各位,坐。”维尔纳举起酒杯,“为约瑟夫默哀三秒钟。” 眾人面面相覷,但还是象徵性地低下头。三秒钟后,维尔纳放下酒杯。 “约瑟夫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环视眾人,“史塔西现在对走私活动格外敏感。我想问问各位,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老鼠是个瘦小的中年人,专门倒卖西方香菸,此刻正紧张地搓著手:“维尔纳兄弟,你是內行,给我们指条路吧。” “路就在脚下。”维尔纳淡淡说道,“关键是看你们想走哪条路。” “什么意思?”双胞胎兄弟中的老大问道。 维尔纳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我刚从史塔西那里回来。冯克同志找我谈了话。” 眾人脸色瞬间变白。在东德,被史塔西“谈话”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別紧张。”维尔纳摆摆手,“我是主动去的。我向组织匯报了一些情况,现在已经是冯克同志的特別合作者了。” “特別合作者?”尼克瞪大眼睛,“你成了史塔西的线人?” “是合作者。”维尔纳纠正道,“这意味著什么,大家应该明白。” 酒馆里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维尔纳不但没有被史塔西抓走,反而成了官方的合作者。 “维尔纳兄弟,您这是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了?”老鼠小心翼翼地问道。 “恰恰相反。”维尔纳笑了,“我是想邀请大家一起合作。但是,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所有危险品类立刻停手。军用物资、危险化学品、政治敏感书籍,这些都不能碰了。” 双胞胎兄弟老大皱眉:“那我们做什么?” “做正当生意。”维尔纳解释道,“日用品、工艺品、嗜好品,这些东西需求量大,风险又小。” “利润呢?”尼克关心地问道。 “有我在,利润不会少。”维尔纳胸有成竹,“我现在有官方保护,可以接触到更多资源。而且,我们可以建立正规的商业渠道。” 老鼠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我们都跟著您干?” “不是跟著我干,是合作。”维尔纳强调道,“我负责协调资源和政府关係,你们负责各自的专业领域。大家分工合作,利益共享。” “听起来不错。”双胞胎兄弟老二说道,“但是我们凭什么相信您?” 维尔纳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史塔西內部的通缉名单。费舍尔兄弟,穆勒团伙,还有威廉·克劳斯。” 眾人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些都是东柏林黑市的知名人物,现在全都上了史塔西的黑名单。 “这份名单是我提供的。”维尔纳平静地说道,“因为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军用物资,危险化学品,还有与西方间谍的接触,这些都触碰了国家安全的底线。” 尼克颤抖著声音问道:“那我们……我们会不会也……” “不会。”维尔纳收起文件,“因为你们很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你们现在有了保护伞。” 老鼠吞了口唾沫:“维尔纳兄弟,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听您的。” “我们也是。”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 “还有我。”尼克连忙表態。 维尔纳满意地点头,举起酒杯:“那么,为我们的新合作乾杯!” ******************** 深夜,废弃纺织厂。 维尔纳独自坐在地下室里,面前摆著一本厚厚的帐本。这是他重新整理的资產清单: 现金:15000马克 库存:价值约37000马克的各类商品 人脉:史塔西合作者身份,教会慈善渠道,多个销售网点 团队:凯勒(贴身助手),汉克(军工厂供应商),弗里茨(销售经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掌握著整个东柏林黑市的命脉。那些曾经的竞爭对手,现在都成了他商业网络的一部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整合东柏林黑市资源。 当前势力等级:地区霸主。 奖励:情报清晰度增强。】 维尔纳看著系统提示,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小贩,到现在能调动史塔西资源的地下新贵,他只用了三个月时间。 但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后面——如何在即將到来的柏林围墙建设中,保护和扩大自己的利益。 *********************** 次日清晨,废弃纺织厂。 维尔纳刚起床,凯勒就匆忙跑了进来,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木盒。 “老大,门口有人送东西。”凯勒喘著粗气,“说是克虏伯老大的贺礼。” 维尔纳眯起眼睛。 海因里希·克虏伯,东柏林黑市的真正老大,一个在这行干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约瑟夫被抓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克虏伯的態度。 “打开看看。” 第61章 克虏伯 凯勒小心地打开木盒,里面躺著一瓶1953年的苏联伏特加,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 维尔纳拿起卡片,上面用工整的德文写著: “年轻的朋友,恭喜你的成功。该是我们认识一下的时候了。今晚八点,普伦茨劳贝格的圣尼古拉教堂后门。——h.k.” 凯勒在一旁看著维尔纳读完,脸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老大,克虏伯这是要支持你了!他肯定是看到了你的实力,想要和你合作!” 维尔纳將卡片在指间转动,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他淡淡地问:“你觉得一个在东柏林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会突然变得这么友善?” 凯勒的兴奋劲儿有些消退:“呃……那不是吗?” “如果他真想合作,约瑟夫死的第二天他就该出现了。”维尔纳站起身,开始整理衣领,“现在才来『恭喜』我,时机很微妙。” “您的意思是……” “教堂,后门,晚上八点。”维尔纳重复著卡片上的信息,语气很平静,“听起来像是邀请老朋友喝茶,但也像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耸耸肩。 凯勒皱著眉头想了想:“那您还去吗?” “当然。”维尔纳將卡片收进口袋,“我也很好奇,这位老先生想和我聊什么。” 凯勒看著维尔纳的表情,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说。 ********************* 当晚八点,普伦茨劳贝格区圣尼古拉教堂。 这是东柏林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哥德式的尖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维尔纳准时来到后门,发现一个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 “贝特利希先生?我是克虏伯先生的助手,请跟我来。” 年轻人领著维尔纳穿过教堂的侧廊,来到一间小小的祈祷室。 维尔纳感受著外套內侧口袋里,退伍军人安德鲁给他的,那把军用折刀的分量——在东德,就连退伍军人,也只能弄到这种小装备,真正的武器,早就被史塔西严格管制,哪怕是黑市也碰不到。 折刀虽然在这种场合用处有限,但总比空手赴约要好。 克虏伯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坐在第一排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个虔诚的教徒。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贝特利希先生,欢迎。”克虏伯站起身,“请坐。” 维尔纳在他旁边坐下,悄悄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克虏伯看起来六十出头,银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著裁剪精良的深色西装。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像一只老狼,即使在示好,也带著危险的味道。 “克虏伯先生,感谢您的贺礼。”维尔纳客气地说道。 “应该的。”克虏伯微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约瑟夫的事情处理得很漂亮。乾净利落,没有留下后患。我做这行二十年,很少见到如此精彩的手笔。” “过奖了。”维尔纳保持谦逊,“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克虏伯摇头,“能让史塔西按照你的意图行动,能把黑市的老油条们收得服服帖帖,这不是运气。这是天赋。” 两人对视片刻,克虏伯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年轻的朋友,你不觉得自己走得太快了吗?” 维尔纳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您指的是什么?” “三个月前,你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贩子。现在却已经能调动史塔西的资源。”克虏伯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我这个年纪的人看来,这种速度……有些不正常。” “时势造英雄。”维尔纳淡淡回应,“约瑟夫倒台留下了权力真空,总要有人填补。” “是的,总要有人填补。”克虏伯点头,“但问题是,你填补得太彻底了。弗里茨的团伙,老鼠的香菸生意,双胞胎的军品渠道……这些原本都有各自的平衡。现在你一下子全部收入囊中。” 维尔纳开始明白克虏伯的態度了。 在老狐狸看来,维尔纳的崛起速度太快,打破了原有的黑市生態平衡。 “您想说什么?”维尔纳直接问道。 克虏伯沉默了一会儿,祈祷室里的蜡烛微微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我想说,年轻人,走得太快的人,会绊倒。” 这句德语谚语从这位绅士口中说出来,语调温和,却带著某种威胁的意味。 维尔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您是在分享人生智慧吗,克虏伯先生?” “智慧?”克虏伯慢慢站起身,在祈祷室里踱步,“也许吧。我只是觉得,这个城市里有太多年轻人不懂得……节制的美德。” 他的视线扫过维尔纳。 “约瑟夫就是个典型例子。”维尔纳不动声色地说道。 “约瑟夫?”克虏伯停下脚步,“一个遗憾的案例。天赋不错,但缺乏耐心。你知道,耐心是这个行业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维尔纳点点头,表面上若有所思:“確实如此。” 这老狐狸在试探他的底线,而他需要让对方相信,自己可以被说服——至少暂时如此。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对克虏伯的势力范围一无所知,对方的人脉关係、资源分布、致命弱点都还是谜。 贸然开战,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聪明的做法,是先让克虏伯放鬆警惕,让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可以被收服。等摸清了底细,再给这只老狼致命一击。 “那么,对於一个有耐心的年轻人,您会给出什么建议?”维尔纳问道,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 克虏伯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建议?很简单。认清现实。东柏林的黑市,已经很成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化学品生意,你的史塔西关係,这些都可以继续。但是,不要再扩张了。东柏林的黑市很大,足够我们所有人吃饱。”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急躁的人,往往会破坏这种平衡。而破坏平衡的后果,通常都不太愉快。” 第62章 相机商机 “听起来像是经验之谈。”维尔纳装作被说服的样子,微微点头。 “確实是。”克虏伯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比约瑟夫聪明多了。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该……欣赏风景。” 维尔纳沉默了片刻,做出深思的表情。內心却在冷笑——这老东西以为几句威胁,就能让他退缩?他需要让克虏伯相信自己的“妥协”,至少在找到致命弱点之前。 “您说得对,”维尔纳缓缓开口,“也许我確实需要更多的耐心。毕竟,这座城市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包括谦逊。” 克虏伯脸上露出了笑容:“很高兴你能理解。有智慧的年轻人,总是更容易获得长者的帮助。” “帮助?” “当然。我们都是东柏林黑市的一部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克虏伯站起身,走到维尔纳面前,“你的史塔西朋友们很有价值,你的能力我也看在眼里。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摆:“但是方向很重要。朝著正確的方向,你会走得很远。朝著错误的方向……” 话音未落,祈祷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经过走廊。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直到声音远去。 维尔纳深深看了克虏伯一眼:“我想我明白了。” “我相信你明白。”克虏伯伸出手,“那么,我们是合作伙伴了?” 维尔纳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量。表面上,这是一次友好的握手。实际上,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合作伙伴。”维尔纳重复道,“我期待著学习更多的……耐心。” 鬆开手时,克虏伯的笑容更加深了:“我也期待著看到你的进步。” 维尔纳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直到手触碰到门把手时,他才回头: “对了,克虏伯先生。关於约瑟夫的事……他真的是因为缺乏耐心才……” “年轻人,”克虏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些问题,问了反而显得不够聪明。” 维尔纳点点头,推开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轻柔地迴响。 ********************** 几周后。 维尔纳刚踏进自己的小屋,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那机械般的提示音: 【提示:相机类產品近期需求激增,建议重点关注】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关上门后,靠在椅子上开始思考。 相机?为什么是相机? 维尔纳皱著眉头,脑海中开始飞快地梳理相关信息。 现在是1961年5月,距离柏林围墙的修建只剩下不到3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疯狂从西柏林走私並囤货,租的三个仓库都快放满了——香菸、咖啡、药品、洗衣粉,各种东德稀缺的西方商品。 但相机……这个品类他之前確实没有深入涉足过。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维尔纳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那些灰暗的工厂烟囱,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歷史:二战结束后,德国被分割占领,著名的蔡司光学公司也被一分为二。 西德那边成立了蔡司西德公司,总部设在奥伯科亨;而东德这边则有蔡司耶拿公司,就在距离柏林不远的耶拿市。 按理说,东德有自己的蔡司工厂,应该不缺相机才对。 但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普通东德人,根本买不到像样的相机。 为什么?因为计划经济的铁律——一切为了国家建设。 蔡司耶拿生產的高端相机,90%以上,都要出口到西方国家换取外匯。 剩下的那点儿,要么供应给政府机关和重要单位,要么就是分配给一些,有特殊贡献的劳动模范。普通工人?想都別想。 即便偶尔有些相机流入市面,也是通过严格的配额制度。 你得先申请,然后排队,等上半年一年都是正常的。而且价格?一台相机的官方价格相当於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现象:东德明明有世界顶级的相机製造厂,但东德人想买相机,反而要从西德走私。 因为西德那边市场化程度高,相机型號多样,价格相对便宜,供应也充足。一台在东德要排队一年才能买到的相机,在西柏林的商店里隨时都有现货。 想到这里,维尔纳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东德实行配给制,物资匱乏,但相比战后初期的严重困难,基本生活秩序已经建立,越来越多的东德人,开始对摄影之类的爱好產生兴趣。 无论是记录家庭生活,还是表达艺术追求,相机都成了刚需。但供应渠道的严重短缺,造就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 更关键的是,一旦柏林围墙建起来,这条从西德走私相机的通道將彻底断绝。到那时,相机的价格必然会成倍飆升! 维尔纳迅速做出决定:立即行动,抢在封锁之前大量囤积相机! 他换上最体面的外套,带上必要的证件和资金,直奔地铁站。 西柏林,库达姆大街。 两个小时后,维尔纳出现在雷纳德·穆勒的办公室里。 “维尔纳!我的朋友!”雷纳德热情地迎了上来,“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 “雷纳德先生,我想了解一下相机的供货情况。”维尔纳开门见山,“你能搞到相机吗?” 雷纳德眼睛一亮:“相机?这可是个好品类!” 他沉思了一下,“不过说实话,我这里主要做日用品,相机这种精密货物,我库存不多。” 雷纳德看了看手錶,“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个人。我有个老朋友叫汉斯·贝克曼,专门经营摄影器材的,他那里什么都有。现在应该还没关门。”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西柏林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汉斯的店面不大,招牌朴素,但透过橱窗,可以看到里面陈列著各式相机。 “汉斯!”雷纳德推门而入,“给你介绍个朋友,维尔纳。他对相机很感兴趣,你有什么型號,都给他看看。” 汉斯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 他仔细打量了维尔纳一番,然后点点头:“跟我来后面看看吧。” 他们穿过店铺,来到后面的储存室。 货架上整齐摆放著各种品牌的相机:徠卡、康太时、蔡司、禄来…………每一台都精心保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做这行二十多年了,”汉斯自豪地说,“无论你要什么型號,我都能想办法搞到。” 汉斯隨手拿起一台:“你看这台,柯达retina iiic,美国货,成色很新……” “不。”维尔纳摇摇头,“柯达的机器太大眾化了,没什么特色。” 他径直走到货架前,目光在各种相机上快速扫过,然后精准地挑出几台:“这台徠卡iiif,这台蔡司contax iii,还有这台……” 雷纳德有些惊讶:“维尔纳,你什么时候对相机这么了解了?” 第63章 徠卡,蔡司,柯达 维尔纳淡然一笑,拿起那台徠卡iiif仔细端详。 前世他对摄影也稍微有些兴趣,对这些经典机型如数家珍。 徠卡iiif,1950年推出,是徠卡螺口系统的巔峰之作;蔡司contax iii,同样是传奇机型,光学素质无与伦比…… “雷纳德先生,相机这东西,不是越新越好,而是要有经典价值。”维尔纳轻抚著徠卡的机身,“你看这台iiif,德国光学工艺的巔峰,五十年后都会是收藏品。” 说著,他注意到徠卡的快门有些卡顿,便熟练地打开后盖,用手指轻敲了几个关键部位。“啪嗒”一声,快门恢復了正常。 汉斯有些惊讶,“你还会修相机?这台机器我放了好几个月了,就是因为快门问题,一直卖不出去。” “小问题而已。”维尔纳云淡风轻地说道。前世他作为一个摄影爱好者,这点基础维修技能还是有的。 他继续挑选著,指著一台普通的胶捲机说道:“这种机器就算了,技术含量太低,过几年就是废铁一堆。”然后又拿起一台蔡司contax iia:“反而是这种经典机型,工艺精湛,即便停產了也会越来越值钱。” 雷纳德越听越惊讶。 这个年轻的东德人不但对相机型號如数家珍,连市场走向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是个外行。 “维尔纳,你这些见解……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雷纳德由衷地说道,“那你觉得哪些机型最值得投资?” 维尔纳装作沉思的样子,实际上早已心中有数:“徠卡的螺口系列,蔡司的contax系列,还有一些限量版的特殊型號。这些机器有一个共同特点——技术成熟,工艺精良,產量有限。” 他拿起一台蔡司contax iiia,熟练地检查著各项功能:“你看这台,取景器明亮,测距精准,快门准確。五十年后,这样的机器只会越来越少。” “那普通的胶捲机呢?”雷纳德指著一堆相对便宜的机型。 “垃圾。”维尔纳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些机器现在看起来便宜,但技术含量低,很快就会被新技术替代。到时候连废品收购站都不要。” “那……按你的標准,我这里有哪些值得拿的?”汉斯问。 维尔纳快速瀏览了一遍,最终挑出了十几台相机:“就这些。徠卡iiif三台,蔡司contax iii五台,还有这几台限量版的……” “全都要?”雷纳德有些不敢相信,“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多少钱?”维尔纳直截了当地问道。 汉斯快速计算了一下:“按批发价,总共……8500西德马克。” 维尔纳点点头:“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有这类经典机型,优先供应给我。” “没问题!”汉斯兴奋地握住维尔纳的手,“跟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交易完成后,维尔纳带著这批相机返回东柏林。 回到东柏林,维尔纳並没有急於找买家。 他很清楚,相机这种高价商品,不能像香菸咖啡那样在黑市上隨便兜售。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黑市上的顾客大多是普通工人,月收入100多马克,怎么可能买得起2000马克的徠卡? 他需要找到真正有购买力,和需求的客户群体。 第二天上午,维尔纳来到了东柏林最大的公共图书馆。 他的目標很明確——摄影相关的阅览区。 在摄影技术书籍的书架前,维尔纳装作隨意瀏览,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读者。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在专注地阅读一本《现代摄影技术》,手里还拿著一个小本子,不时地抄写什么。 维尔纳悄悄走近,瞥了一眼那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相机型號和技术参数:“徠卡iiif,50mm f/1.5镜头……蔡司contax iii,测距仪精度0.7米……” “这就是目標客户!”维尔纳心中暗喜。 在物资匱乏的东德,能这样仔细研究器材参数的人,必然是真正的摄影发烧友,而且很可能,正在为买不到合適的设备而苦恼。 维尔纳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维尔纳趁机搭话:“你好,你也是摄影爱好者?” “是的。”年轻人点点头,然后苦笑,“不过只能是纸上谈兵。这些好设备,在咱们这里根本见不到。” “確实如此。”维尔纳深表同情,“我叫维尔纳,你呢?” “康拉德,在印刷厂工作。”年轻人收起小本子,“你也在研究摄影技术?” “略知一二。”维尔纳轻描淡写地说,“我看你记录的这些型號,都是顶级设备啊。徠卡、蔡司……眼光很不错。” 康拉德眼睛一亮:“你也了解这些?太难得了!在东柏林,懂行的人真不多。大部分人连这些品牌都没听说过,更別说具体型號了。” “那当然。”维尔纳故作內行地点评道,“徠卡iiif的测距仪確实精准,操作手感也很好,但如果论镜头的光学素质,我个人还是更偏爱蔡司contax iii系列。它的镜头成像锐度和色彩还原,在同级別中算是佼佼者。” 康拉德听得入神,但隨即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说得这么详细……这些技术细节,光看杂誌可学不到的。”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试探,“你见过实物?甚至用过?” 维尔纳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聊聊?” ******************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家相对安静的咖啡馆里坐下。 维尔纳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开始有技巧地套取信息。 “康拉德先生,你现在用什么设备拍照?” “一台老旧的百佳。”康拉德嘆气,“1955年买的,现在对焦环都鬆了,拍出来的照片总是虚的。其实早就想换了,但是……”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不考虑修理一下?”维尔纳明知故问。 “修过两次了,没用。”康拉德苦笑,“师傅说这机器已经到极限了,零件也老化严重,建议我直接换新的。可是你也知道,现在想买台真正好的相机……” “確实不容易。”维尔纳点点头,“我听说国產的一些新型號还不错?” “国產的我也在看,最新的百佳型號確实比我这台老的要好。”康拉德停顿了一下,“但说实话,我真正想要的是那些真正的好牌子——莱卡、还有西德蔡司的contax。我为了这个已经攒了三年的钱了。” “攒了三年?那应该够了吧?”维尔纳装出好奇的样子。 康拉德苦涩地摇头:“钱倒是攒够了,问题是根本买不到。莱卡是西德的,我们这里压根就不进口。至於西德蔡司的contax……也是一样的情况。” “那东德蔡司的產品呢?应该相对容易一些吧?” “你是说我们耶拿蔡司的產品?”康拉德嘆了口气,“理论上是可以买到的,比如新款的百佳,质量確实不错。但问题是……你得有关係,或者愿意排很长的队。这些好相机,优先供给专业摄影师和科研单位,剩下的才轮到我们这些普通人。” “要排多久?” “谁知道呢?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康拉德无奈地摊手,“而且还得托人打听,什么时候有货。我认识一个在大学负责设备採购的师傅,他说这种科研机构,要买台专业相机,都得提前大半年申请。”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即使是国產的好相机,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没错。”康拉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有时候我就想,要是能直接买到那些真正顶级的设备该多好……即使贵一些也认了。” 第64章 文化沙龙的收穫 维尔纳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依然同情地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於真正热爱摄影的人来说,设备的限制確实很痛苦。” “是啊。”康拉德点点头。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康拉德,你在印刷厂工作,应该接触不少文化圈的朋友吧?” “是的,经常接触一些作家、艺术家,还有一些搞摄影的业余爱好者。”康拉德说,“其实喜欢摄影的人比想像的要多,只是大家都苦於没有好设备。” “那真是太可惜了。”维尔纳装出惋惜的样子,“这些有文化修养的人,肯定更能欣赏好相机的价值。” “没错!”康拉德激动起来,“就上周,我们厂接了一个摄影展的印刷订单,那些照片拍得真好。可是摄影师用的还是一台战前的老徠卡,镜头都有霉斑了,但还捨不得换。” 维尔纳眼睛一亮:“摄影展?在哪里举办?” “工人文化宫,每个月都有。”康拉德想了想,“对了,下周六晚上,还有一个青年艺术沙龙,会有摄影作品展示。去的都是些文化圈的人——作家、画家、音乐家,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文化官员。” “听起来很有意思。”维尔纳故作隨意地问,“这样的聚会,参加的人多吗?” “不少,大概二三十人吧。而且这些人……”康拉德透出一丝羡慕,“说实话,他们的经济条件都比我们工人要好一些。如果真有好相机,他们应该买得起。” 维尔纳心中暗自满意,但依然保持平静:“那確实是个不错的圈子。不过康拉德,你觉得这些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西方相机吗?” “当然愿意!”康拉德肯定地说,“上次就听音乐学院的一个教授抱怨,说愿意出任何价钱,买台徠卡,但就是没门路。还有教育部的一个处长,收藏了不少摄影杂誌,对各种型號如数家珍,就是买不到实物。”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需求確实存在啊。” 康拉德突然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维尔纳,你对摄影器材很了解……你该不会有什么门路吧?” 维尔纳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艺术沙龙,外人可以参加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当然可以,只要对艺术有兴趣。”康拉德立刻说,“要不我带你去?” “那就太好了。”维尔纳点点头,“我確实很想见识一下东柏林的文化圈子。” 康拉德显得很兴奋:“太好了!那我们周六晚上七点,在工人文化宫门口碰面?” “没问题。”维尔纳想了想,“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地址吗?如果有什么摄影方面的新消息,我也好联繫你。” “当然。”康拉德毫不犹豫地说,“我住在普伦茨劳贝格区,林登大街47號,三楼左侧。平时晚上六点后都在家。” “好的,我记下了。”维尔纳点点头。 离开咖啡馆时,维尔纳已经心中有数。 康拉德不仅是一个理想的目標客户,还是进入那个高端文化圈子的绝佳嚮导。 他现在知道了康拉德的住址——等时机成熟时,他就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渴望好相机的买家了。 但现在还不是急於推销的时候。等柏林围墙真正建起后,这些人会更加绝望,到那时他的货物价值会成倍增长。 现在他需要先去那个艺术沙龙探探底,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像康拉德这样渴望好相机的潜在买家。 周六晚上。 文化馆的灯光昏黄,墙上贴著几张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画像,下面掛著一条红布横幅:“为人民的艺术事业奋斗”。 维尔纳跟著康拉德,走进这个所谓的“文化沙龙”,心里暗暗摇头——这哪里是什么沙龙,分明就是几张拼凑的桌子,围著十几个拿著咖啡杯的中年人。 “康拉德同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起身招手,“快过来,我们正在討论苏联的摄影艺术呢。” 康拉德拉著维尔纳走过去:“这位是我的朋友维尔纳·贝特利希,也是摄影爱好者。” 维尔纳礼貌地点头,目光快速扫视现场。 这些人穿著都算体面,说话时不时冒出几句俄语,显然不是普通工人。 他的商业嗅觉立刻敏感起来——这里可能有潜在客户。 “贝特利希同志用的是什么相机?”金丝眼镜男人问道。 “蔡司的contax ii。”维尔纳隨口说道,这是他最近从雷纳德那里拿到的一款。 现场顿时安静了。 “天哪,contax ii?”一个年轻女人瞪大眼睛,“那可是西德货,要一千多马克吧?” 维尔纳心中一动,脸上却保持淡定:“朋友送的,说是从西柏林带回来的。” “西柏林……”金丝眼镜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现在想搞一台这样的相机,简直比登天还难。” 坐在角落的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突然开口:“就算能去西柏林,也买不了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都转头看向他。 这人约莫四十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起来有些疲惫。 “多米尼克·席勒,外贸部的。”他淡淡介绍自己,“我经常要跟西方商人打交道,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想买?”他苦笑一声,“我们的马克,在西柏林就是废纸一张。人家只认西德马克,我们哪来的外匯?” 一个年轻人不甘心地问:“那为什么不自己去西柏林兑换呢?” 席勒摇摇头:“小同志,你想得太简单了。携带大量东德马克出境,本身就是违法的,边境警察查得严著呢。就算侥倖带过去了,西柏林也没人愿意用西德马克,换我们的马克,匯率差得要命。” “那总有办法的吧?”有人还是不死心。 “办法?”席勒冷笑,“除非你有西方的亲戚,给你寄西德马克,或者……” 席勒看了维尔纳一眼,显然对维尔纳的身份有所猜测:“或者你有特殊门路。即便如此,从西柏林带回来的相机,按理说也要在海关申报,证明不了来路的话,照样没收。” 维尔纳听著这番话,心中明白,正是因为这些限制,才让他的走私生意有了存在的价值。 他装作无所谓地掏出一包美国香菸,递给身边的人。 其他人眼睛都瞪大了,唯独席勒只是瞟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美国货?”那个年轻女人惊呼。 “朋友从西柏林带的。”维尔纳点燃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席勒看了看维尔纳手中的香菸,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话题逐渐转向了其他方面——有人开始谈论最近的戏剧演出,另一些人则討论著文学作品。 维尔纳注意到席勒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朝自己这边瞥一眼。 趁著大家都专注於一场,关於歌德作品的热烈討论时,席勒悄悄起身,端著咖啡杯,慢慢走到维尔纳身边,装作要去拿桌上的糖罐。 “贝特利希同志,”席勒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维尔纳能听到,“你刚才说的contax ii,真的是朋友送的?” 第65章 席勒的试探 维尔纳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试探,淡淡一笑:“有时候,朋友之间会互相帮忙。” 席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外贸部的人,他对这种“互相帮忙”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席勒压低声音,“如果我想要一台徠卡相机,你的朋友能帮忙吗?” 维尔纳故作为难:“这个嘛……要看是什么型號了。现在边境查得严,不是什么都能带的。” 席勒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语气也有些急迫:“徠卡 iiif可以吗?我女儿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想送她一件像样的礼物。” 维尔纳看著席勒脸上的殷切表情,似乎被他的父爱所感动,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沉吟了一下:“相机这种东西……应该没问题,就是价格可能比较贵,毕竟风险不小。” 席勒连忙摆手:“价格不是问题!在我们外贸部,大家都知道西方的东西好,但就是搞不到。如果你真的有门路……” 维尔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淡淡地说:“我可以试试。” “对了,”席勒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太太对西方化妆品也很有兴趣,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门路。贝特利希同志,你的朋友……” “什么都能搞到。”维尔纳淡淡一笑,“只要价格合適。” 席勒环顾了一下四周,確认其他人都在专心討论,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贝特利希同志,方便的话,能到我家坐坐吗?我想和你详细聊聊。” 维尔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当然可以。” 席勒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看了看手錶,压低声音补充道:“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家等您。地址是卡尔马克思大街47號,三楼。” “好的,我会准时到的。”维尔纳礼貌地回应。 席勒向其他人道別,匆匆离开了茶室。 维尔纳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重新坐回到討论圈中,装作专心听著別人对叔本华哲学的辩论。 但实际上,文化沙龙的討论,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 维尔纳的思绪完全被刚才的谈话占据,他在脑中快速计算著:徠卡相机在西柏林的价格是1000西德马克,运到东德,在黑市至少能卖3000西德马克,而且是极度稀缺的奢侈品。 果然,如果能找到合適的买家,相机生意绝对是暴利。 而且,如果真能接上外贸部这条线,那收益將远不止这些…… *********************** 次日黄昏,维尔纳提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走在通往席勒家的石板路上。 夕阳西下,把东柏林老式公寓楼的影子拉得老长。街道两旁是典型的包浩斯风格建筑,方正简洁。 席勒住在专门分配给中级干部的住宅区。 楼下的门卫正在看《新德意志报》,见到维尔纳便抬头问道:“找谁?” “席勒同志,三楼。”维尔纳礼貌地回答。 门房大爷点点头,继续埋头看报。 维尔纳注意到,报纸头版刊登的是关於工农业生產指標,超额完成的消息,配图是一群工人在钢铁厂前,举拳庆祝的场面。 爬上狭窄的楼梯,维尔纳轻敲席勒家的木门。 门很快就开了,席勒穿著家常的灰色毛衫和深色长裤,脸上掛著略显紧张的笑容。 “贝特利希同志,快请进!”席勒热情地招呼,同时不著痕跡地朝走廊两端看了看,確认没有邻居在偷听。 维尔纳走进客厅,迅速扫视了一遍室內布局。 和施密特太太那种高级官员家不同,席勒的家是典型的东德中產家庭装饰:深色的木质家具,米黄色的墙纸,墙上掛著恩格斯的画像和几张全家福。 “请坐!”席勒指著沙发,“我刚泡了咖啡,您尝尝。” 维尔纳接过咖啡杯,轻啜一口。 这不是东德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苦涩的代用咖啡,而是真正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煮出来的,香味浓郁。 “好咖啡。”维尔纳夸讚道。 席勒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朋友送的,朋友送的。” 维尔纳端起咖啡杯,慢慢品著,等待席勒开口。 席勒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摆弄著茶杯的杯柄,犹豫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贝特利希同志,实话说,我在外贸部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好东西进进出出。法国的香水,瑞士的手錶,义大利的丝绸……”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道,“但这些东西,我们这些普通干部,连摸都摸不到。” “哦?”维尔纳放下茶杯,装作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席勒嘆了口气:“因为这些都是按计划分配的。高档商品,要么供应给高级干部,要么出口换外匯,要么进外贸商店,卖给外国人。我们这些小科员……”他自嘲地摇摇头,“只能看著那些进出口单据过过眼癮。” 维尔纳故意表现出同情:“但你们的福利待遇应该还不错吧?” “福利?”席勒发出一声轻笑,但眼中却带著无奈,“每个月多分配几斤糖,几包咖啡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买到一瓶国產化妆品,这就算不错的福利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女儿下个月要结婚,我这个做父亲的,想给她买件像样的礼物,跑遍了整个东柏林,都买不到满意的。” 维尔纳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確实,好东西谁不想要呢。不过据我了解,这种渠道並不好找,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代价不小。” “代价?”席勒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是说价格,”维尔纳解释道,“还有风险。毕竟不是正规商店,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席勒点点头,但眼中的光芒並未消退:“风险確实存在。不过我想,如果有靠谱的人,有安全的渠道,这些问题应该都能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看著维尔纳,“比如说,如果有人……既了解市场情况,又有相关的工作便利,是不是就能……让事情变得……更顺利?” 维尔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您的意思是说,您在外贸部的工作能够……” 席勒连忙摆手,但眼中却带著一丝期待:“我只是举个例子。当然,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什么样的帮助?”维尔纳装作没明白。 席勒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您刚才不是提到风险吗?我觉得最大的风险就是……来源问题。但如果有人能提前了解一些市场情况,或者能接触到一些正规的文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维尔纳的反应,然后继续:“比如说,如果有人……能提前知道哪些商品的配额会有变化,或者能弄到一些標准的进口文件,是不是就能让事情变得更……顺利?” 维尔纳装作思考的样子,手指轻敲著茶几:“听起来確实有道理。不过,什么人会有这种信息和接触机会呢?” 席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贝特利希同志,咱们都是聪明人,就不绕弯子了。” 第66章 相机和西式婚纱 “我虽然只是个小科员,职位不高,权力有限,但我负责的工作……让我能接触到一些……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维尔纳装作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您是说您在外贸部的工作?具体是什么性质的?” “进出口配额科。”席勒简单地回答,然后补充道:“主要负责日用品这一块。” “日用品配额?”维尔纳故意表现出不太理解的样子,“那具体都包括什么?” 席勒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说白了,就是统计和审批。每个月哪些商品配额增加了,哪些减少了,哪个国营商店申请什么货物,什么时候到货,我都能提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我级別不高,但50公斤以內的小额配额申请,我有直接签字的权限。” 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声音仍然很平静:“这些信息……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没什么用吧?” 席勒苦笑了一下:“对普通人確实没什么用。但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时候我在想,我手上有这些信息,和一定的审批权限,但缺乏安全的……应用渠道;如果有人有可靠的渠道,但缺少正当的来源证明……这中间是不是存在一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维尔纳表面保持镇定,试探性地问:“您的意思是,您手上有一些资源,但是……” “没错!”席勒点头,然后压低声音继续,“比如说,我提前知道下个月咖啡配额要减少30%,或者某个商店急需补充酒的库存。按正常程序,这些信息对我个人没有任何好处。但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维尔纳一眼,“如果朋友之间,聊天时隨口提到一些工作上的琐事,这应该很正常吧?” “提前几天知道这些信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维尔纳装作不太理解。 席勒显得有些激动:“当然重要!商品价格的波动,供需关係的变化,往往就在这几天之间决定。谁能提前掌握信息,谁就能抢占先机。我在外贸部工作这么多年,对这一点太清楚了。” 维尔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朋友关係,具体应该怎么……互相帮助?” 席勒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方式有很多种。最简单的,我可以提前告诉您,配额变动的信息。复杂一点的……” “比如说,我每个月都要处理很多小额配额,但是问题是,这些配额按正常程序走,我一分钱好处都得不到。” 维尔纳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保持镇定:“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如果有人能够提供合规的商品,替代正常的进口渠道……” “就是这个意思!”席勒眼睛发亮,“比如说,我批一个50公斤咖啡的配额,按正常程序,这批咖啡会从苏联或者古巴进口,然后进入国营商店。但是如果有人能提供同样质量的咖啡,价格还更便宜……” “中间的差价就有了操作空间。”维尔纳接过话头。 “对对对!”席勒兴奋得搓手,“关键是这样操作完全合法。我申请的是正当配额,进来的是合格商品,帐面上找不出任何毛病。”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维尔纳点头,“但是具体的操作细节呢?帐目怎么处理?” 席勒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很简单,我找几个关係好的国营商店经理,他们申请配额,我批准,然后您提供货物。帐面上显示的是正常的进口贸易,实际上走的是您的渠道。” “风险呢?”维尔纳问道。 “什么风险?”席勒反问,“配额是我合法批准的,商品是您合法提供的,商店是合法销售的。整个链条找不出任何问题。” 维尔纳点了点头:“听起来……风险確实不大。不过除了价格差价,还有其他的合作方式吗?” “当然有。”席勒越说越兴奋,“如果您需要了解某种商品的质检標准,或者想看看標准的进口许可文件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想办法弄到。这些东西对您的……业务……应该很有帮助吧?” 维尔纳装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故意显露出一些犹豫:“这样的合作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建议我们先確认对方的诚意和能力。” 席勒连忙说:“您想怎么確认?” 维尔纳微微一笑:“就从您女儿的婚礼礼物开始吧。如果我能弄到您想要的徠卡相机,证明我的渠道確实可靠;作为回报,您也可以向我展示一下,您能提供的便利。这样我们都能確认对方的诚意和能力。” 席勒满意的点点头:“好!这个提议很公平。您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维尔纳站起身来,“三天后我们再见面详谈。” 席勒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贝特利希同志。” 维尔纳握住对方的手,“合作愉快,席勒同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我太太回来了。”席勒小声说。 门打开了,一个身材中等、穿著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她看到客厅里坐著的维尔纳,微微有些意外。 “这位是?”席勒夫人问道。 “哦,这是贝特利希同志,摄影爱好者。”席勒赶紧介绍,“我们在討论相机的事情。” 席勒夫人仔细打量著维尔纳,突然说道:“贝特利希……这个姓听起来很熟悉。您是不是之前帮人搞过一些……特別的东西?” 维尔纳心中一动:“夫人说的是什么特別的东西?” “就是那个美国护手霜,还有法国香水。”席勒夫人眼睛一亮,“我在妇女联合会听姐妹们说,有个姓贝特利希的年轻人很有门路,搞到的都是正宗货!” 席勒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维尔纳:“原来您这么有名?” 维尔纳淡淡一笑:“有名谈不上,只是帮朋友们解决一些小问题。” 席勒夫人激动地坐下来:“那您现在还能搞到那些东西吗?对了,您能搞到西式婚纱吗?我女儿马上要结婚了,一直想要一件!” 维尔纳看了看席勒,笑道:“西式婚纱?巧了,我正好有这方面的渠道。” 席勒此时彻底震惊了,他看向维尔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原来……原来您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怪不得刚才那么自信!” “贝特利希同志,”席勒夫人拉著维尔纳的手,“您一定要帮我女儿搞一件婚纱!价钱好商量!” “没问题。”维尔纳爽快地答应,然后看向席勒,“既然是为了席勒同志的女儿,我一定尽力。婚纱和相机一起解决。” 席勒激动得站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维尔纳话锋一转,“我刚才听席勒同志说的,那个合作想法很有意思。如果我们建立长期合作关係,这些个人需求,都是朋友间的礼物,不用提价格什么的。” 席勒夫人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兴奋的表情,也跟著高兴起来。 离开席勒家的时候,维尔纳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次会面超出了所有预期。 一个掌握进口配额的外贸部官员,主动提出合作方案,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更重要的是,通过席勒夫人的话,他確认了自己在官员家属圈子里的名声。这为他將来接触更多高级客户,打下了基础。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维尔纳开始盘算具体的操作方案。 席勒每个月能提供的小额配额加起来,足够他建立一个稳定的半合法进货渠道。 有了这个渠道,他的生意规模可以扩大数倍。 系统这次给的相机商机情报,质量確实比之前高很多。不仅情报清晰,而且还带来了更大的机会。 果然升级过的就是不一样。 从今晚开始,他就要进入一个全新的层次了。配额贸易,这可比单纯的走私利润大多了,而且风险更低。 离柏林围墙开始建设还有最后几个月,这將是他財富积累的黄金时期。 第67章 女孩子的三围应该怎么问 次日一早,维尔纳就出现在西柏林雷纳德的办公室门口。 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照在办公室展架上的各种精美商品上,闪闪发光。 雷纳德看到维尔纳进来,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维尔纳!又有什么大生意?” “这次確实是个挑战。”维尔纳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件西式婚纱,而且要求很高。” 雷纳德停下手中的活,转身看著他:“婚纱?这可不是小买卖。你知道一件高质量的婚纱要多少钱吗?”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质量和时间。”维尔纳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尺寸要求,还有一些特殊需求。” 雷纳德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个腰围……胸围……看起来是个很苗条的姑娘。但是维尔纳,你知道在西柏林定製一件婚纱,需要多长时间吗?” “多长?”维尔纳问道。 “至少六周,如果是好一点的裁缝,可能需要两个月。”雷纳德摇头,“而且价格不菲,一件品质不错的婚纱至少要500西德马克。” 维尔纳脸色微变。 两个月?席勒说女儿下个月就要结婚,时间根本来不及。 “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维尔纳问道。 雷纳德思考了一下:“倒是有个办法,但是成本会更高。我认识一个法国裁缝,叫玛丽,她的手艺很不错,而且愿意加急。但是……” “但是什么?” “加急费很贵,而且她很挑剔,不是什么单子都接的。”雷纳德解释道,“她只为真正懂得欣赏的客户工作。” 维尔纳眼睛一亮:“你能帮我联繫她吗?” “可以试试。”雷纳德点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价格可能会让你心疼。”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西柏林一个安静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明显与东柏林不同,每栋房子都有独特的装饰,窗台上摆满了鲜花。 玛丽的工作室在二楼,门口掛著一个精致的小牌子:“高级定製”。 维尔纳推开门,走进工作室。 这里布置得像个艺术殿堂,墙上掛著各种设计草图,角落里摆放著各色面料,一台老式缝纫机在阳光下闪著金属光泽。 玛丽大约四十岁,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衣裙,头髮盘成精致的髻,眼神犀利而专业。 “雷纳德,你又带客人来了?”玛丽用带著法国口音的德语说道,“我可没时间接新单子。” “玛丽,这位是维尔纳,他有个特殊的需求。”雷纳德介绍道。 玛丽上下打量著维尔纳,眼神中带著一种审视:“你想要什么?” “一件婚纱,两周內完成。”维尔纳直接说道。 玛丽冷笑一声:“两周?你以为我是魔法师?”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西德马克,“这是1000马克的订金。” 玛丽的眼神变了,她接过钱数了数,然后看向维尔纳:“1000马克?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確定。”维尔纳点头,“这件婚纱对我很重要,不只是钱的问题。” 玛丽在工作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告诉我,这是为谁做的?” 维尔纳想了想:“一个东德官员的女儿。她马上要结婚了,一直梦想著有一件真正的西式婚纱。” “东德?”玛丽眉毛一挑,“有意思。那边的姑娘,很少有机会穿到真正的法式婚纱。” 她走到设计台前,拿起一支铅笔:“说说你的要求。什么风格?什么面料?” 维尔纳拿出那张纸条:“这是尺寸。至於风格……我希望是最经典、最优雅的那种。” 玛丽接过纸条,看了看尺寸,脸上露出专业的表情:“这个身材不错,很適合做鱼尾裙摆。” 她开始在纸上快速素描,“我想到了一个设计……优雅的船领,蕾丝袖子,腰部收紧,然后是流畅的鱼尾裙摆……” 她一边画一边说:“面料用法国进口的真丝缎,配上手工蕾丝,胸前可以用珍珠做装饰……” 维尔纳看著那个逐渐成形的设计图,眼中闪过讚赏:“太美了。” “当然美,这是我的作品。”玛丽骄傲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两周时间,我需要日夜不停地工作。总价2000西德马克,不议价。” 2000西德马克! 维尔纳心中计算著,这相当於8000东德马克,足够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但是想到席勒的配额价值,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成交。”维尔纳乾脆地说。 玛丽有些意外他的爽快:“你確定?” “確定。不过我有个条件。”维尔纳说道,“我需要看到製作过程。” “为什么?”玛丽皱眉。 “因为我需要確保质量,而且……”维尔纳停顿了一下,“我可能还会有其他类似的订单。” 玛丽眼睛一亮:“其他订单?” “是的。如果这次合作满意,我可以为你介绍更多的东德客户。那里有很多有购买力的人,但缺少渠道。”维尔纳说道。 玛丽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你可以观摩製作过程。但是不能干扰我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里,维尔纳成了工作室的常客。他看著玛丽精心挑选面料,每一片真丝都要在光线下反覆检查,確保没有瑕疵。 “你知道吗,”玛丽一边工作一边说道,“做婚纱和做普通衣服完全不同。婚纱承载的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梦想,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维尔纳看著她用细针在蕾丝上缝製珍珠,每一针都精確无比:“我能看得出来。” “这个东德姑娘很幸运,”玛丽继续说道,“她有一个愿意为她花大价钱的朋友。” 维尔纳没有纠正她的误解,只是淡淡一笑。 第五天的时候,问题出现了。玛丽发现一批蕾丝有色差,虽然很细微,但在她的標准中是不可接受的。 “必须换掉。”玛丽坚决地说,“但是重新订购蕾丝需要一周时间。” 维尔纳皱起眉头:“有没有其他办法?” 玛丽想了想:“有一家义大利的供应商,他们的蕾丝质量很好,但是价格更贵。而且需要我亲自去挑选。” “去义大利?”维尔纳问道。 “不,他们在法兰克福有展厅。我需要坐火车过去,当天就能回来。”玛丽解释道。 维尔纳没有犹豫:“去吧,费用我出。” 玛丽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你真的很在意这件婚纱。” 第二天,玛丽从法兰克福回来了,带回了完美的蕾丝。 她兴奋地向维尔纳展示:“看这个质地,这个光泽!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维尔纳仔细看了看,確实能感受到这批蕾丝的与眾不同。在灯光下,它们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触感丝滑如水。 製作进入最关键的阶段。玛丽开始將各个部分组装在一起。船领的线条优美流畅,蕾丝袖子精致透明,腰部的收紧恰到好处,鱼尾裙摆如波浪般展开。 “试穿的时候会有些问题,”玛丽边工作边说,“没有真人试穿,很难確保完美贴合。” 维尔纳盯著那件半成品婚纱,眉头微皱。 没有真人试穿確实是个大问题,万一尺寸不合,席勒女儿的婚礼就毁了。 “必须找个人试穿。”他在心里盘算著。 席勒女儿不能知道这个惊喜,那就得另想办法。 忽然,伊娃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伊娃的身材看起来和席勒女儿差不多。而且两人合作这么久,她应该能帮这个忙。 第二天下午,维尔纳来到外贸商店。 店里依旧是那副冷清的样子,几个营业员表情冷淡地站在柜檯后面。 伊娃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进口罐头,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维尔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维尔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伊娃放下手中的罐头,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了纤细的腰身。黑色的长髮用发卡別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维尔纳直接开门见山,然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什么事?”伊娃眨眨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维尔纳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不自然:“那个……你的三围是多少?” 第68章 伊娃的情愫 伊娃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你问这个……”伊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著一丝颤抖,既羞涩又恼怒,“维尔纳,你到底想……”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维尔纳赶紧摆手,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问题,“我是说,我有个重要客户,需要定製一件婚纱,但是新娘不能来试穿,我需要找个身材相似的人代替试穿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就是……你的身材看起来和她差不多,所以想请你帮这个忙……” 伊娃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理解他的意思。 原来是为了工作!她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但隨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怪的失落感。 她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维尔纳看著伊娃,等待她的回答。 伊娃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去:“胸围82,腰围60,臀围86。” 维尔纳在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席勒女儿的三围数据,確实差不多。 他点点头:“好的,那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去西柏林试一下婚纱。” “西柏林?”伊娃眼睛一亮,“我好久没去过那边了,听说变化很大。” “嗯,確实变化不小。”维尔纳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三点,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见。” 说完这句话,维尔纳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伊娃叫住他。 维尔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伊娃。 她还站在那里,手里抱著那个罐头,脸上还带著淡淡的红晕。 “那个……新娘是什么样的人啊?” 维尔纳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很幸运的女孩。” 等维尔纳走后,伊娃的同事玛塔凑了过来,眼中带著八卦的光芒。 “刚才那个小伙子又来了?他是干什么的啊?”玛塔压低声音问道。 “做生意的。”伊娃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看他气质不错,长得也挺帅的,特別是那双眼睛,很深邃。”玛塔托著下巴,“而且说话很有分寸,不像一般的年轻人那么毛毛躁躁的,很稳重。关键是看起来很有本事的样子,感觉是干大事的人。” 伊娃没有回话,但是心里却在想,他问三围时那彆扭的样子,一点都不稳重。 不过……为什么她觉得,那样的他很有男人味呢?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天下午,伊娃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连衣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最后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支口红,对著镜子轻轻涂了一下,然后又觉得太显眼,用纸巾擦掉了一些。 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里人来人往,维尔纳早就在那里等著了,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正式。 “走吧。”他向伊娃点点头,带著她向地铁月台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制服的边境警察走了过来,看起来要盘查他们。 伊娃心中一紧,但维尔纳却很轻鬆地迎了上去。 “马蒂亚斯,今天值班?”维尔纳很自然的和那个警察寒暄。 “是啊,例行检查。”马蒂亚斯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几分青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像个大男孩,“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伊娃身上,脸上闪过一丝好奇。 “我朋友。”维尔纳简单地介绍道。 马蒂亚斯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朋友?女朋友吧?很漂亮啊。” 伊娃脸一红,连忙解释:“我们只是……”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马蒂亚斯慌张地摆摆手,显然是个不太会处理这种情况的人,“我不是故意的……” 维尔纳没有纠正这个误解,只是淡定地拍了拍马蒂亚斯的肩膀:“没关係。” 伊娃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误解……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维尔纳。 连人人都害怕的边境警察,都对他这么亲近,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他们很熟悉的样子。 维尔纳……確实像玛塔说的,是很有本事的人。 “行了,去吧,玩得开心点。”马蒂亚斯有些羡慕地看著维尔纳,“维尔纳,要是能的话……记得带点好东西回来,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没问题。”维尔纳点点头。 西柏林的街道比东柏林更加繁华,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商品,街上的汽车也更多更新。伊娃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这里不同的气息。 “变化真大。”她感嘆道,“上次来还是两年前。” “是啊,西边发展得很快。”维尔纳说道,“不过我们的机会也在这里。” 玛丽的工作室里,那件婚纱已经基本完成。 纯白色的真丝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泽,手工蕾丝精致得像艺术品。 “这就是那位试穿婚纱的小姐?”玛丽上下打量著伊娃。 “是的,麻烦您了。”维尔纳说道。 玛丽点点头,拿起婚纱:“去里面换衣间试穿吧,我在外面等你。” 伊娃接过婚纱,感受著手中传来的丝滑质感,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昂贵的衣服。 换衣间里,伊娃小心翼翼地穿上了婚纱。 船领的设计恰好露出优美的锁骨,蕾丝袖子包裹著她纤细的手臂,收腰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鱼尾裙摆如波浪般铺在地上。 她在换衣间的小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心跳忽然加速了。这件婚纱……太美了,美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她推开换衣间的门,走了出来。 维尔纳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不过他的表情很淡定,眼神专注而认真,就像在检查一件商品的质量。 “尺寸怎么样?”他问道,然后走过来,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裙摆的长度。 伊娃感觉到他就在自己旁边,心跳得更快了。 明知道他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在检查尺寸,但是这种距离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曖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感觉……感觉还不错。” 她的手心都出汗了,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是心臟却不爭气地砰砰直跳。他会不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腰部再紧一点。”维尔纳站起来,伸手帮她调整腰部的绸带。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腰,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伊娃几乎要站不稳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这种小心翼翼,反而让她更加心神不寧。 “这样会不会太紧?”维尔纳问道,他的手还停在她腰间。 第69章 克莱因科长 伊娃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不紧,刚刚好。” 她偷偷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表情依然很专注,眼中只有认真,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这让她心里有些失落,但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悸动。 “好了。”维尔纳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很合身。” 玛丽在一旁也点头称讚:“完美!这件婚纱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伊娃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婚纱让她看起来优雅而美丽,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有些恍惚。 如果……如果这件婚纱,真的是为她准备的,该多好啊。 “要不是知道这是给顾客准备的,”玛丽在后面笑著说道,“我都以为你们要结婚了。看这位小姐穿著婚纱的样子,还有维尔纳专注的眼神,真的很般配呢。” 伊娃的脸刷一下又红了,赶紧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只是……只是合作关係。” 她偷偷瞥了一眼维尔纳,发现他依然神色淡定,没有任何尷尬的表情。这让她心里有些失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合作伙伴。 脱下婚纱后,伊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在回东柏林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偶尔抬头看看身边的维尔纳。 “怎么了?”维尔纳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伊娃摇摇头,“只是觉得那件婚纱真的很美,那个女孩很幸运。” “是啊。”维尔纳点点头,“她確实很幸运,有一个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父亲。” 伊娃心中一动,想问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做这门生意,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总是能敏锐地发现商机,然后果断投入。那种对事业的专注和野心,让他在同龄人中显得如此与眾不同。 夕阳西下,亚歷山大广场地铁站里的人流渐渐稀少。两个人坐在回东柏林的地铁上,车厢里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 但是伊娃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几天后的晚上,维尔纳来到席勒家。席勒开门时,脸上写满了期待。 “怎么样?搞到了吗?”席勒急切地问。 维尔纳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將那个精美的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慢慢打开。 当那件婚纱展现在席勒夫妇面前时,客厅里一片寂静。 席勒夫人捂著嘴,眼中含泪:“太……太美了……这真的是给我女儿的?” 席勒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小心翼翼地摸著婚纱的蕾丝边,感受著那种奢华的质感。 “这得多少钱啊?”席勒夫人问道。 “不重要。”维尔纳摆手,“重要的是席勒同志女儿的幸福。” 席勒深深地看了维尔纳一眼,然后郑重地说:“贝特利希同志,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家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您需要帮助,我都会全力支持。” 维尔纳伸出手:“那么,我们的合作关係正式开始?” 席勒用力握住他的手:“正式开始!” 维尔纳满意地点点头。 这笔投资得到了超值的回报。 现在,他不仅有了稳定的配额渠道,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席勒的绝对信任。 ****************** 1961年6月2日,上午十点。 维尔纳坐在席勒的办公室里,看著对面这位配额科科员小心翼翼地把一沓钞票塞进抽屉最深处。 他们已经合作了一段时间。 而席勒索取的东西,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帮席勒搞到那套婚纱,到后来的收音机,法国化妆品等,再到上个月的“大单”——一台瑞士咖啡机。每一次都让席勒尝到了甜头,也让维尔纳看清了这个官僚的胃口。 “维尔纳,”席勒压低声音,“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得更大一些。” 维尔纳眯起眼睛:“怎么说?” “你知道,我只是个科员,权限有限。每个月能批的配额不多,顶多搞点小东西。”席勒搓了搓手,“但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人……” “比如?” “配额科的科长。”席勒的眼睛闪闪发光,“那你才挖到了真正的金矿。” 维尔纳心中一动。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科长,那恐怕不是我能隨便认识的人。” “確实。”席勒点头,“但我和克莱因科长是老同学,我们都在莫斯科留过学。如果我引荐的话……” 维尔纳装作思考的样子:“克莱因科长……听起来很有分量。” “何止有分量!”席勒兴奋地说,“他掌握著全东德的进口配额分配权。想要什么货,能要多少货,全看他一句话。” “那確实值得认识。”维尔纳表现出適度的兴趣,“不过,我一个搞贸易的小商人,能入得了科长的眼?” “別小看自己!”席勒拍拍维尔纳的肩膀,“这几个月的合作,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有头脑,有渠道,关键是……”他停顿了一下,“靠谱。” “那行,如果席勒同志愿意引荐,我当然求之不得。” 席勒满意地笑了:“好!我这就给克莱因打电话,约个时间。”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外贸部大楼。 维尔纳跟著席勒走在走廊里,心中快速分析著即將面对的局面。 克莱因科长掌握配额分配权,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能决定,谁获得稀缺的外匯额度,谁能进口紧俏的西方商品。 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国家,这样的权力简直就是印钞机。 但问题是,维尔纳现在的身份尷尬。 他只是个“自由贸易者”,说白了就是黑市贩子。这种身份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更別说参与正式的国际贸易了。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外衣。 席勒並不知道维尔纳心里的盘算,他压低声音:“克莱因科长这个人……怎么说呢,很实际,但也很谨慎。” “我明白。”维尔纳点头,“做我们这行的,都需要谨慎。”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办公室,门牌上写著“配额管理科”、“进出口许可科”、“货物检验科”等字样。 这里就是东德对外贸易的神经中枢,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决定成千上万民眾的生活质量。 席勒在一扇標有“克莱因科长”的门前停下,轻敲三声。 “请进。” 第70章 採购顾问维尔纳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墙上掛著乌布利希的肖像,和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记著各个贸易伙伴国。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贸易统计年鑑和法律文件。 克莱因科长站起身来。这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禿顶,戴著金丝眼镜,身材微胖但精神矍鑠。他的眼神很锐利,就像一只老狐狸在打量猎物。 “克莱因科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的维尔纳·贝特利希同志。”席勒介绍道。 办公室里的男人站起身来。五十出头,禿顶,戴著金丝眼镜,身材微胖但精神矍鑠。他的办公桌上摆著厚厚的文件,墙上掛著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彩色图钉。 “维尔纳同志,欢迎。”克莱因的握手力度恰到好处,但眼神中带著明显的审视,“席勒说你在贸易方面很有经验?” “谈不上经验,只是运气好,认识几个朋友。”维尔纳谦虚地回答。 “朋友?”克莱因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什么样的朋友?” 维尔纳感受到了试探的味道。这个克莱因科长显然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 “各行各业的都有。有在西方工作的技术专家,有做慈善的教会人士,也有……”维尔纳故意停顿,“一些特殊渠道的朋友。” “特殊渠道?” 维尔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克莱因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亮。十支古巴雪茄整齐排列,散发著淡淡的菸草香味。 “古巴的哈瓦那?”克莱因拿起一支,仔细端详,“这个……可不便宜。” “好东西要给识货的人。”维尔纳微笑著说。 克莱因的態度明显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谨慎:“维尔纳同志,我要直说了。席勒向我推荐你,说你有特殊的採购渠道。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这里是国家机关,所有的业务都必须合法合规。” 来了。维尔纳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克莱因科长说得对。”维尔纳点头,“其实,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如何让我的渠道优势为国家建设服务。” “哦?” “我虽然有一些特殊的採购渠道,但个人身份,確实不適合参与正式的国际贸易。”维尔纳装作苦恼的样子,“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適的平台。” 克莱因和席勒对视了一眼。这正是他们想听到的话。 克莱因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你看,我们和四十多个国家有贸易往来。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外匯有限,需求无限。” “那一定很头疼。”维尔纳表示理解。 “何止头疼!”克莱因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每个月我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申请。纺织厂要英国羊毛,化工厂要西德染料,医院要瑞士药品……每一个都说自己最重要,最紧急。” 席勒在一旁点头:“克莱因科长肩上的担子很重。” 克莱因嘆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既懂得如何获取稀缺商品,又明白规矩的重要性。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认为,或许可以让我掛靠某个有外贸资质的国营企业,以技术顾问,或採购专员的身份参与业务。”维尔纳说得很自然,仿佛这个想法刚刚出现,“这样既能发挥我的渠道优势,又能確保所有操作都在法律框架內。” 克莱因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渠道,还很聪明。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克莱因作势沉吟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赏,“实际上,我们外贸部下属有几家专业的外贸公司,都是国营性质的。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安排一个顾问职位不是问题。” 克莱因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干部:“你知道,维尔纳同志,像你这样的人才,恰恰是我们国家建设最需要的。” “怎么说?”维尔纳装作不解。 “你有工人阶级的出身,档案乾净,政治背景简单。”克莱因转过身,“这在我们的体制里是巨大的优势。无產阶级出身,这可是党最信任的阶级成分。” 维尔纳点点头,开始明白克莱因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克莱因继续说,“你在机械厂工作,对生產一线有深刻理解。现在我们外贸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既懂生產,又有特殊渠道,能够將实际的生產需求与国际採购结合起来。” “您的意思是……?” “破格提拔!”克莱因拍了拍手,“从生產一线,直接提拔到採购顾问岗位,这完全符合我们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方针。谁敢质疑一个优秀工人的能力?” 这种安排確实天衣无缝——用政治正確掩盖商业操作,用阶级出身消除身份疑虑。 “而且,”克莱因压低声音,“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也很好解释。毕竟,一个刚从工厂提拔上来的同志,缺乏经验是正常的,容易被西方商人矇骗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后一句话,让维尔纳明白了自己在这个游戏中的真正位置——完美的替罪羊。 一旦出事,他就是那个“经验不足、被西方腐蚀”的工人。 但这又如何?只要能赚到钱,承担一些风险是值得的。 “克莱因科长考虑得很周到。”维尔纳点头表示赞同,“请问这些公司主要经营什么业务?” “各有侧重。”克莱因起身走到地图前,“比如人民贸易公司主要负责民用商品的进出口,工业设备公司专门处理机械设备,还有特种物资公司……”他故意停顿。 “特种物资?” “一些……特殊用途的商品。医疗器械、化学製剂、精密仪器之类的。”克莱因回到座位,“当然,这类业务需要特別可靠的人。” 维尔纳明白了。这个“特种物资公司”就是他需要的平台。 “那么,”克莱因话锋一转,“贝特利希同志,如果让你採购一批瑞士手錶,你会怎么操作?” 关键问题来了。 维尔纳知道,接下来的他回答,將决定合作的深度。 第71章 採购顾问维尔纳(二) 他脑中快速分析起当前的局势: 克莱因作为配额科科长,掌握著外匯分配的生杀大权。 他的核心需求是什么?权力寻租。 利用手中的配额审批权,获得官方价格与市场真实价格之间的巨大差价。 而维尔纳的价值在於:他有真正的採购渠道,能够以远低於官方指导价的成本拿到货物。 同时,他还有各种“特殊渠道”来规避海关检查,和外匯管制。 两人的需求完美互补。 克莱因提供权力保护和合法外衣,维尔纳提供实际执行和风险承担。 想到这里,维尔纳开始了他的表演: “瑞士手錶的话……”维尔纳若有所思,“首先要看具体需求。如果是官方採购,走正常渠道,一块欧米茄大概需要150西德马克的配额。” 克莱因点头,这个价格確实是官方指导价。 “但是,”维尔纳继续说,“如果有特殊渠道,比如通过在瑞士工作的技术专家代购,或者利用教会的慈善物资渠道,成本可能只要100西德马克左右。” 50西德马克的差价!克莱因的眼睛闪烁著贪婪的光芒,换算成东德马克,大约是200东德马克。 “当然,”维尔纳装作谨慎的样子,“这种操作需要非常小心。必须確保所有文件都完备,所有程序都合规。” “那是自然。”克莱因点头,“我们是国家机关,绝不能有任何违法行为。” 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维尔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克莱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维尔纳同志,我这里正好有个小项目,看看你是否有兴趣。” “请说。” “人民造船厂最近超额完成了生產任务,上级决定採购一批商品慰问工人。”克莱因翻开文件,“主要是咖啡,巧克力,糖果这类的。预算大概……5000东德马克。” 维尔纳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奋,而是装作思考的样子:“这个预算不小啊。需要什么手续?” “手续方面你不用担心,”克莱因自信地说,“我会安排特种物资公司,给你一个採购顾问的职位。所有的审批文件我来处理。你只需要负责採购和交货。” 完美的“白手套”模式! 维尔纳表面上依然谨慎:“那……利润分配呢?” 克莱因笑了:“做生意嘛,大家都要有得赚。你承担风险,负责执行,当然应该赚点。我只要……適当的回报就行。” “您觉得多少合適?” 克莱因想了想:“你拿三成,我拿七成。毕竟,没有审批就没有生意。” 维尔纳心里暗自计算了一下,除了给克莱因的七成,他拿到的三成里,还要再分一成给作为牵线人的席勒。 即便这样,这笔生意的收益,包括搭上这条线后,后续更多的生意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成交。”维尔纳伸出手。 两人握手的瞬间,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正式形成。 维尔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即將成为这个权力游戏中的关键棋子——一个完美的“白手套”。 在这个体系中,克莱因科长扮演的是权力提供者的角色。 他掌握著国家垄断的外贸配额分配权,能够决定什么商品可以进口,进口多少,以什么价格进口。 这种权力在物资极度短缺的东德,简直就是印钞机。同时,克莱因还提供保护伞——有了官方背书,维尔纳的操作就有了合法外衣,风险大大降低。 而维尔纳的价值在於执行和风险承担。 他有真正的採购渠道,能够以远低於官方价格的成本,拿到稀缺商品。 他还有各种“特殊渠道”来规避海关检查。更重要的是,一旦出现问题,他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人。 这种合作的核心,就是瓜分由国家垄断和市场短缺,所產生的超额利润。 官方指导价150马克的手錶,真实採购成本只要100马克,50马克的差价就是他们共同的“蛋糕”。 而这样的“蛋糕”在东德数不胜数——咖啡、巧克力、电子產品、精密仪器……每一样稀缺商品背后都隱藏著巨大的套利空间。 更妙的是,整个操作都披著合法的外衣。 “慰问工人”、“技术援助”、“慈善捐赠”——这些冠冕堂皇的名目,为他们的牟利行为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维尔纳同志,”克莱因眼中闪烁著贪婪和兴奋的光芒,“我有预感,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我也这么认为。”维尔纳点头,心中却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克莱因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那些用东德马克买不到的西方商品——高档菸酒、电子產品、甚至汽车。 这些东西,对东德官员来说具有巨大的象徵意义,代表著西方的生活方式和地位象徵。 而维尔纳能提供的,正是这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能提供硬通货——西德马克。 在东德黑市,西德马克的购买力远超东德马克。 “那么,”维尔纳问,“什么时候安排我到特种物资公司报到?” “明天下午。”克莱因很乾脆,“我会给那边打招呼,安排你一个技术顾问的职位。工作內容就是协助採购特殊商品。” “待遇如何?” “月薪300东德马克,另外每笔业务有提成。”克莱因笑著说,“当然,真正的收入不在这里。” 维尔纳明白。300马克的工资只是掩护,真正的收入来自那些巨额差价。 “克莱因科长,”席勒插话道,“那个5000马克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就可以启动。”克莱因翻了翻日历,“不过维尔纳同志,我需要先看看你的供货能力。” “您需要什么?” “先搞两块瑞士表来试试水。一块欧米茄,一块浪琴。” “没问题。” 维尔纳心中知道,说是测试他的供货能力,实际上,这很显然是给克莱因科长的私人礼物。 “对了,”克莱因突然想起什么,“维尔纳同志,最近上面对西方商品的管制,越来越严了。边境检查也更加频繁。” 维尔纳心中一紧:“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克莱因意味深长地看著他,“窗口期可能不会太长。该做的事情,要抓紧时间做。” 维尔纳很清楚,还有不到两个月,柏林围墙就要建起来了,在这之前,他必须把这条渠道打通。 “我明白。”维尔纳点头,“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把该赚的钱都赚到手。” 克莱因满意地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魄力!” 走出外贸部大楼,维尔纳和席勒並肩走在街上。夕阳西下,东柏林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破旧的特拉贝特小汽车驶过。 “今天乾的不错,克莱因看起来很满意。”席勒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不过你要小心,克莱因这个人……胃口很大。” 第72章 半合法外衣 “怎么说?” “他在外贸部十二年了,手下不知道养了多少个像你这样的顾问。”席勒摇摇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但其实……你懂的。” 维尔纳点点头。 他当然懂。在这个游戏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这又如何?维尔纳有的是信心,在这个权力网络中站稳脚跟。他有前世的知识,有系统的帮助,更有敏锐的商业嗅觉。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歷史的走向。 柏林围墙很快就要建起来了,到那时,整个格局都会改变。在那之前,他必须积累足够的財富和人脉。 想到这里,维尔纳加快了脚步。时间不多了,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 下午三点。 维尔纳站在特种物资公司的门前,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公司坐落在亚歷山大广场附近的一栋灰色建筑里,门口掛著“人民特种物资进出口公司”的铜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服务於人民,服务於社会主义建设”。 “维尔纳·贝特利希同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我是办公室主任弗兰克。克莱因科长已经打过招呼了。” “弗兰克同志,您好。”维尔纳握了握他的手。 弗兰克上下打量著维尔纳,眼神中带著那种东德官僚特有的谨慎和好奇。 “跟我来吧,先办理入职手续。” 两人走进大楼。一楼大厅里贴著各种標语:“为实现五年计划而奋斗!”“让西方资本主义见识社会主义的力量!”墙角还放著一个红色的意见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公司主要负责特殊商品的进出口,”弗兰克边走边介绍,“我们的技术顾问都是专家级的。像你这种……”他停顿了一下,显然在措辞,“有特殊渠道的人才,公司正需要。” 二楼的办公室里,弗兰克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沓表格。 “填一下这些表格。姓名、年龄、学歷、工作经验……”弗兰克递过来一支钢笔,“职位是技术顾问,月薪300马克,另外每笔业务有提成。” 维尔纳接过表格,快速瀏览。 这些都是標准的国营企业入职表格,没什么特別的。 他填写时故意在“工作经验”一栏写得模糊一些——“贸易諮询”、“技术服务”这类含糊的词汇。 “对了,”弗兰克压低声音,“克莱因科长说你马上就有项目要做?” “是的。造船厂的慰问项目。” 弗兰克的眼睛亮了:“那可是大客户!造船厂的工人们为国家建设流血流汗,確实应该得到慰问。” 虚偽的话,但维尔纳配合地点头:“是的,工人同志们辛苦了。” “具体需要什么商品?” “主要是一些咖啡,巧克力,糖果之类。” “明白了。”弗兰克点点头,“对了,造船厂那边的具体需求清单有吗?” 维尔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清单。200公斤咖啡,100公斤巧克力,50公斤糖果。” “数量不少啊。”弗兰克说,“按正常程序,需要层层审批,至少要一个月。” “克莱因科长说可以走特殊通道。” “那就没问题了。”弗兰克点头,“有克莱因科长的话就好办。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你確定能搞到这些货?” 维尔纳笑了:“弗兰克同志,您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弗兰克连忙摆手,“我只是確认一下流程。这样吧,我现在就给造船厂打电话,约个时间实地考察。” “实地考察?” “是的,按规定,慰问项目需要了解工人的实际需求,確保採购的物品真正有用。”弗兰克解释道,“当然,这主要是走个形式。” 维尔纳明白了。 这是整个操作中最关键的一环——如何让一笔明显的牟利行为,披上合法的外衣。 ******************* 下午两点,造船厂。 维尔纳跟著弗兰克走进厂区。 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正在焊接船体,火花四溅。空气中瀰漫著金属的味道和机油的气味。几个戴著安全帽的工程师,正在图纸前討论著什么。 “同志们辛苦了!”弗兰克对著正在工作的工人们挥手致意。 工人们抬头看了看,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厂长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热情地迎接他们。 “弗兰克同志,欢迎欢迎!”厂长握著弗兰克的手,“听说上级要慰问我们的工人?” “是的,格里默厂长。”弗兰克介绍道,“这位是维尔纳·贝特利希同志,特种物资公司的技术顾问,专门负责採购工作。” 格里默厂长看了看维尔纳,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维尔纳太年轻了,不像是那种有经验的採购专家。 三人在厂长办公室里坐下。 格里默的秘书送上了咖啡——东德代用咖啡,味道寡淡。 “格里默同志,”弗兰克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慰问项目的具体方案。请您过目。” 格里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文件写得很正式,標题是《关於慰问人民造船厂劳动模范的实施方案》,里面详细列出了採购清单和分配办法。 “咖啡,巧克力,糖果……”格里默念著,眼神越来越兴奋,“这些东西,工人们一定会喜欢的!” “当然,”维尔纳补充道,“这些都是给表现突出的劳动模范的。” “理解,理解。”格里默点头,“不能搞平均主义,要奖励先进,鞭策后进。” 弗兰克满意地笑了。这个格里默厂长很上道,知道怎么配合演戏。 “预算有多少?”格里默问出了核心问题。 弗兰克和维尔纳对视了一眼。 “按照国家定价,”弗兰克说,“整个项目预算5000东德马克。” 格里默皱了皱眉:“5000马克……不少啊。我们厂的奖励基金够吗?” “格里默同志不用担心,”弗兰克胸有成竹地说,“这笔费用走的是工人福利专项资金,不占用您厂里的预算。” 工人福利专项资金——这是克莱因科长的杰作。 利用外贸部的特殊权限,从国家专项资金里拨出一笔钱,名义上是为了改善工人生活,实际上是为了给他们的牟利行为,提供资金来源。 “那太好了!”格里默鬆了口气。 维尔纳心想,整个操作过程,確实设计得天衣无缝: 资金来源合法,来自工人福利专项基金。 採购程序合规,通过国营外贸公司。 分配对象正当,给劳动模范和优秀工人。 政治意义正確,体现社会统一党对工人的关怀。 而在这些冠冕堂皇的外衣下,克莱因和维尔纳都大赚一笔。 “那么,什么时候完成採购?”格里默问。 “一周內。”维尔纳自信地回答。 实际上,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安排好了。 货源从雷纳德·穆勒那里拿,通过教会的慈善渠道运输。整个採购网络已经准备就绪。 “这么快!”格里默很高兴,“工人们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为人民服务嘛。”维尔纳谦虚地笑笑。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交货和分配细节。格里默表现得非常配合,显然对这个“慰问项目”十分满意。 离开造船厂的路上,弗兰克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不错,小伙子。格里默很满意。” “那就好。”维尔纳点头,“我最担心的就是客户不满意。” “放心吧,这种好事,谁会不满意?”弗兰克笑著说,“对了,货款什么时候到位?” “明天克莱因科长就会安排资金划拨。” 弗兰克满意地点头。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当然也有自己的那一份“好处”。 维尔纳看著远处的工厂烟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从表面上看,这確实是一件好事。 工人们將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商品,格里默厂长有了政绩,克莱因科长和他自己也赚到了钱。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维尔纳清楚,这种“皆大欢喜”的背后隱藏著深层的问题。 国家的资金被以“福利”的名义挪用,巨额差价被权力网络私分,而真正创造价值的工人们,得到的只是残羹剩饭。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这个体系中,他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高效的“白手套”。 第73章 西德间谍 六月的东柏林街头,夏日的阳光透过灰濛濛的云层洒在路上。 维尔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是他私下租的一个小房间,位於老城的一条小巷子里。毕竟现在生意这么多,如果还在他住的公寓里办公谈事,人来人往的,容易被邻居注意到。 他翻开帐本,开始梳理这个月的收入。 苏军军官伊万诺夫的军用物资走私:900马克。 从军营里“借出”的军用罐头,医疗物资,毛毯和靴子,在黑市上永远不愁销路。 伊万诺夫虽然一开始,跟维尔纳互相看不顺眼,但真正合作起来却意外顺利——看来有钱赚的时候,什么民族矛盾都能暂时放到一边。 汉克的化学品化学品渠道:800马克。 军工厂的显影剂和定影剂质量上乘,在地下摄影圈子里供不应求。 教会韦伯牧师的慈善通道:600马克。 打著“人道主义救援”旗號走私的药品,不仅风险小,还让他在官方那里,积累了“乐善好施”的好名声。 外贸商店伊娃的西方商品套利:1200马克。 和伊娃的合作一直非常顺畅。 不过,她一直想要逃到西柏林。维尔纳曾经暗示过她,如果想走,要早做准备。 但看样子,伊娃並没有真的理解维尔纳的暗示。维尔纳也不能真的明確告诉她,柏林围墙会在8月13日建起来。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去提醒一下伊娃。另外,也得安排一下伊娃走后,外贸商店的事。 高级官员定製服务:1000马克。 从瑞士手錶到法国香水,各种西方杂誌,这些东德大人物的夫人们,对西方奢侈品的渴望,简直像饿狼见了肉。 外贸部克莱因科长的配额生意:1500马克。 有了官方的配额做掩护,他的生意彻底洗白,风险骤降,利润飆升。 维尔纳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总计6000马克的月收入,是普通工人的几十倍!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200马克的东德,他已经是隱形的富豪。 但这还不够。 【系统提示:距离柏林围墙建起还有:53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脑海中浮现的红色字体,维尔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柏林围墙,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建起来了。到那时,东西柏林將被彻底分隔,目前这种相对宽鬆的跨境贸易,將成为歷史。 “必须加快准备了,把手里的几条渠道都梳理清楚,確保墙建起来后,它们还能照常运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街道。 楼下的国营商店门口,照例排著长队。 人们拿著各种票证,等待购买配给的麵包、糖果和肉类。 队伍中有工人、学生,还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相同的表情——麻木和无奈。 房门响起了敲击声,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號。 “进来。” 凯勒推门进来,穿著工厂的蓝色工作服,神情略显紧张。 “老大,我有重要情况匯报。”凯勒压低声音,“刚从码头那边回来,听说苏联人要加强对化学品的管制。化学品那条线可能要出问题。” 维尔纳眉头微皱:“具体什么情况?” “据说上个月,有人用显影剂製造了反政府传单,现在军方要求,所有化学品必须登记使用去向。”凯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伊万诺夫让我转告你,最近几个月最好別碰化学品生意。” 维尔纳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大脑飞速运转,“这样也好,正好让我们把重点转移到其他渠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西柏林的边界线上划过:“凯勒,你觉得如果有一天,这条边界被彻底封死,会发生什么?” 凯勒愣了愣:“封死?不可能吧,老板。现在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往返两边,政府不会……” “政府会做任何他们认为必要的事。”维尔纳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转身面对凯勒:“从今天开始,我要系统性地整合所有渠道。” “什么意思,老板?” 维尔纳走回桌前,在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网络图: “看,伊娃的外贸商店渠道,可以为我们提供稳定的西方商品来源;韦伯牧师的教会网络,能掩护我们的大宗货物运输;克莱因科长的外贸部配额,让我们合法化;汉斯的边境关係,保证小额高价值物品的安全通过;而那些高级官员客户,他们不仅是买家,更是保护伞。” “我们的生意真是蒸蒸日上,老大,我跟著你真是跟对人了!”凯勒兴奋的说。 “別高兴的太早,我有一种预感,变化即將来临。”维尔纳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站起身,將桌上的帐本,和几份標註著路线的地图仔细收好,锁进抽屉。最后,他关上办公室的灯,裹紧外套走出门去。 回到公寓时刚过下午四点。 维尔纳脱下外套,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走到窗前一看,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史塔西的车。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沉稳而有节奏。 几分钟后,冯克推门而入,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维尔纳同志,下午好。”冯克摘下帽子,环视了一圈房间,“今天过得好吗?” “还算顺利,冯克同志。”维尔纳为他泡了一杯代用咖啡,“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冯克坐下:“维尔纳同志,我今天来,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请说。” “最近我们收到情报,有一批西方间谍,正在筹划大规模的人员外逃计划。”冯克的声音变得严肃,“他们需要大量的现金和物资支持,很可能会通过黑市渠道採购。” 维尔纳心中一凛,表面上依然平静:“您希望我做什么?” “密切关注异常的大额交易,特別是那些购买食品、药品和通讯器材的。” 冯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叫做约书亚·施洛特,西德情报部门的,我们怀疑,他已经潜入东柏林。如果在黑市见到他,立即匯报。” 维尔纳接过照片,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黑髮蓝眼,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但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人的长相,而是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声—— 【系统提示:目標人物约书亚·施洛特,西德联邦情报局特工,专门负责组织东德民眾外逃。此人將在一周后接触你,提出大额採购需求。】 第74章 倒霉的西德间谍 “有什么问题吗?”冯克注意到了维尔纳的表情变化。 “没有,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维尔纳迅速恢復镇定,“我会密切留意的。” “很好。”冯克站起身,“维尔纳同志,你的工作对国家安全很重要。继续保持警觉。” 送走冯克后,维尔纳重新坐回桌前。 他盯著那张照片,大脑飞速思考。 一周后,这个西德间谍就会找上门来。到那时,他该如何选择? 配合史塔西抓人,能换来官方进一步的信任,但也意味著放弃一次巨大的商机。 与间谍合作,虽然利润丰厚,但一旦暴露,不仅会失去目前的所有成就,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有意思。”维尔纳將照片放进抽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 1961年6月25日 距离柏林围墙建起还有:49天 维尔纳站在苏军军官俱乐部门外,夏日的柏林阳光,斜斜地洒在灰色的建筑墙面上。 俱乐部里传出俄语歌曲的声音,夹杂著碰杯声和大笑声。 维尔纳一只手夹著一根万宝路,抬手看了看手錶,伊万诺夫应该快出来了。 “借个火?” 身后传来一个带著轻微口音的德语声音。 维尔纳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戴著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约书亚·施洛特。 正是前几天冯克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 果然找上我了。 维尔纳保持著商人特有的温和笑容,掏出打火机:“当然。” 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维尔纳趁机仔细观察眼前这个男人。 约书亚穿著朴素的灰色外套,看起来像个文书工作者。 但维尔纳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不对劲的细节——这人的皮鞋虽然不新,但鞋底的磨损痕跡,明显不符合东德人的步行习惯。东德的街道多是石子路和破损的沥青,会在鞋底留下特定的磨损模式,但约书亚的鞋底磨损,更像是经常走平整的水泥路面。 还有他的外套,虽然款式朴素,但布料质地,明显比东德製品要好。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维尔纳在递打火机的时候,瞄到了约书亚手掌上的老茧分布。那不是文书工作者的手,更像是经常使用工具和武器的人。 “好烟。”约书亚看了一眼维尔纳手中的烟,“万宝路在东柏林可不常见。” 这是个试探。 维尔纳心中暗自分析:他在確认我的门路和经济实力,但方式很谨慎,不露痕跡。 “总有办法弄到想要的东西。”维尔纳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关键是知道找谁。” 约书亚微微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他没有急於表明来意,而是自然地聊起天气:“今天风不小,看来要下雨了。” 维尔纳配合著閒聊了几句,心里却在观察对方的每一个细节。约书亚表现得很沉稳,眼神时不时扫过周围环境,但动作自然,不会让人觉得紧张或可疑。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表现。 几分钟后,约书亚似乎確认了周围环境安全,才压低声音:“约书亚·施洛特,文化交流商人,从汉堡来的。听说你能弄到一些特殊商品。” 维尔纳伸出手:“维尔纳·贝特利希。” 握手的瞬间,他再次確认了自己的判断——约书亚手掌的老茧位置和分布,绝对不是什么文化交流商人该有的。但对方的握手力度控制得很好,不强不弱,完全符合商人的身份。 “特殊商品?”维尔纳故意表现出警觉,“这个词在东柏林可不太安全。” “我明白。”约书亚推了推眼镜,“所以我需要找个可靠的人。黑市上有人推荐了你,说你办事稳妥,嘴也严。” “那要看是什么生意了。”维尔纳不动声色地反问,“文化交流商人需要什么特殊商品?艺术品?还是別的?” “我有一些客户,需要户外装备。”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生意,“绳索、指南针、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便携食品。质量要好,数量不少。” 户外装备? 维尔纳瞬间明白了。这是外逃装备。 但约书亚的说法很巧妙——“户外装备”这个词既可以是字面意思,也可以暗指逃亡物资。 如果维尔纳是史塔西的臥底,这个说法不会留下直接证据。如果维尔纳真是黑市商人,自然会理解其中的含义。 维尔纳装作考虑的样子:“户外装备啊……这个东西说敏感也敏感,说不敏感也不敏感。关键是数量。你说的『不少』是多少?” 约书亚看著他:“二十到三十套。最晚九月中旬交货。” 二十到三十套!这意味著至少二十个人的外逃行动。 而九月中旬……维尔纳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西德间谍不知道,柏林围墙会在八月十三號建起来。他的计划註定失败。 但这对维尔纳来说是天赐良机。 他可以收定金,赚一笔钱。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约书亚,接触到那些政治犯群体,为將来的“人员交易”做准备。 而且由於约书亚的行动必然失败,史塔西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数量確实不小。”维尔纳故意皱起眉头,“这种规模的採购需要时间,而且风险不低。价格方面……” “价格不是问题。”约书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我的客户有预算。但我需要保证质量和准时交货。” 维尔纳点点头:“我能理解。不过你也应该理解,这种生意需要互相信任。大额採购通常需要30%的定金来锁定货源。” 正在这时,苏军俱乐部的门开了。 伊万诺夫·谢尔盖维奇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维尔纳,大步向他走来。 约书亚注意到了伊万诺夫。他很自然地看了一眼手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约会,对维尔纳说:“看来你有事。我们改天再详谈?” “后天下午三点,亚歷山大广场的咖啡馆。”维尔纳递给他一张名片,“带上具体的需求清单。还有定金。” 约书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他礼貌地向维尔纳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伊万诺夫目送著约书亚的背影,用俄语嘟囔了句什么,然后用德语问:“你朋友?” “不,一个客户。”维尔纳收起卡片,“伊万诺夫,我们也该谈谈生意了。而且这次,是大生意。” 两人走进附近那家维尔纳经常光顾的小咖啡馆。 这里装修简陋,但胜在安静,而且老板娘玛塔是个聪明女人,从不多嘴多舌。 他们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伊万诺夫点了双份伏特加,维尔纳要了黑咖啡。 等服务员走远,伊万诺夫才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了不在公开场合见面吗?前几天为什么用暗號联繫我要见面?你说的大生意,具体是什么意思?” 维尔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小心地推到伊万诺夫面前:“我想把我们的小打小闹,升级成更大的合作。” 伊万诺夫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数量……维尔纳,你疯了?” 第75章 墙建起前的准备 清单上列著各种物资的名称和数量,每一项的数量,都是之前单次交易的十倍以上。 “不是疯了,是看清了形势。”维尔纳点燃一支香菸,故意停顿了几秒钟,让伊万诺夫消化这个信息,“伊万诺夫,你觉得现在这种自由往来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伊万诺夫放下清单,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维尔纳摇摇头:“不需要听什么风声,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越来越多的东德人往西德跑,任何一个正常的政府,都不会让这种情况无限期持续下去。” 这话说到了伊万诺夫的心坎里。 作为苏军军官,他比普通人更清楚当前的政治动向。 最近几个月,各种关於“加强边境管制”的內部会议越来越频繁,而且级別越来越高。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变化即將到来。”维尔纳吐出一个烟圈,“我们要为变化做准备。” 伊万诺夫点点头,他明白维尔纳的逻辑。但隨即又皱起眉头:“问题是,这么大的量,就算你囤在仓库里,用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卖到黑市,被发现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风险我来承担。”维尔纳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他掏出另一份文件,“流向不完全是黑市,我已经找到了完全合法化的流向。” 伊万诺夫接过文件,发现是外贸部的採购申请模板。 “这是什么玩意儿?” “合法化的保护伞。”维尔纳解释道,“我在外贸部有朋友,需要採购这些东西。帐面上完全合法,没人能挑出任何毛病。” 伊万诺夫仔细研究著文件,表情从怀疑逐渐转为惊讶,最后变成讚赏:“你这小子……比我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所以你觉得这个合作方案怎么样?”维尔纳问道。 伊万诺夫喝了一口伏特加,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计算风险和收益。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合作可以,但条件需要重新谈。” “什么条件?” “首先,价格。”伊万诺夫竖起手指,“这种规模的合作,风险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价格必须上调30%。” 维尔纳皱起眉头:“30%太多了。最多20%。” “不行。”伊万诺夫摇头,“你想想,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边境收紧了,我这个渠道就变成独家生意了。到时候別说30%,就是翻倍也有人愿意付。” 维尔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25%,这是我能接受的上限。” 伊万诺夫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继续说:“而且我还有其他条件。” “说。” “第二,我需要看到稳定销路的证明。”伊万诺夫说道,“这么大的量,如果销不出去,或者短期內大量流向黑市,我们都得完蛋。” “这个没问题。”维尔纳点头。 “还有一个条件,”伊万诺夫继续说,“我需要更高级別的安全保障。如果出了事,不能让我一个人扛。” 这是关键问题。维尔纳知道,如果处理不好,伊万诺夫很可能会退缩。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伊万诺夫,你听说过史塔西的协查员制度吗?” 伊万诺夫的脸色微变:“你是说……?” “我说的是,如果某些商业活动,有助於国家安全工作,那么参与者就不是在做违法生意,而是在执行爱国任务。”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暗示,但也是一个极其诱人的保证。 如果维尔纳真的和史塔西有某种关係,那么这门生意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伊万诺夫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他在权衡各种可能性和后果。 维尔纳没有催促他,而是静静地抽著烟,等待对方的决定。 几分钟后,伊万诺夫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某种决断的光芒:“好,那就按你说的25%。” “等等,”维尔纳说,“既然你多了这些条件和保障,我也有个要求。” “说。” “我需要定期了解你那边的供应情况和政策变化。”维尔纳解释道,“如果政策有风吹草动,我需要提前知道,好做应对准备。” 伊万诺夫点头:“这个合理。实际上……”他压低声音,“我正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最近上面开会的频率明显增加,討论的都是边境管制相关的话题。”伊万诺夫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这边,“虽然具体內容我不能说,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会儘快囤货。” “明白了。”维尔纳举起咖啡杯,“为我们的合作乾杯。” “为发財乾杯!”伊万诺夫笑著碰杯。 看著伊万诺夫离开的背影,维尔纳点燃最后一支香菸,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 今天的收穫远远超出了预期。 不仅巩固了和伊万诺夫的合作,还为赶在柏林围墙建成前的囤货计划,找到了货源——毕竟墙一旦建起,物价必然上涨。他今天来找伊万诺夫大量採购,正是为此做准备。 但更意外的是,还接触到了约书亚这条“大鱼”。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接触。但实际上呢? 一个註定失败的外逃计划,一群绝望的政治犯,一个不知道大限將至的西德间谍,还有一个等著收割他们的穿越者。 ************** 时间:1961年6月27日 距离柏林围墙建起还有:47天 亚歷山大广场咖啡馆里,瀰漫著劣质咖啡的苦味和香菸的烟雾。 维尔纳故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这样可以观察街上的情况,也能让约书亚感觉相对安全。 透过玻璃窗,维尔纳看著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东德人的服装顏色普遍偏灰偏暗,而偶尔路过的西方游客,就像是灰色画布上的几抹亮色。 一个穿著鲜艷红色外套的西德女人,正在给广场上的喷泉拍照,引来周围东德人好奇而羡慕的目光。 “不好意思,来晚了。” 约书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尔纳转过头,看到这个“西德间谍”今天换了身装扮——深蓝色的工人外套,黑色的长裤,看起来更像个东德本地人。 “坐吧。”维尔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咖啡已经给你点好了。” 约书亚坐下,目光自然地扫过咖啡馆的几个关键位置——入口、后门、窗户,然后才看向维尔纳:“谢谢。清单我带来了。” 他从外套內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维尔纳。 维尔纳接过纸张,慢慢展开。清单上写得很详细: “登山绳50米x30根” “指南针x30个” “手电筒x30个” “急救包x30套” “压缩饼乾x300包” “罐头食品x200罐” “保温毯x30条” 这明摆著就是外逃装备清单,数量这么精確,说明约书亚对要帮助的人数已经心中有数——30个人。 更关键的是,维尔纳注意到清单上的细节——30套装备,意味著30个成年人;300包压缩饼乾和200罐罐头,按照野外生存的消耗量计算,大概够支撑3-5天的行程。 这说明约书亚计划的逃亡路线,预计需要3-5天才能到达西德。 而从东柏林周边的森林到西德边境,正常情况下,確实需要这么长时间。 但约书亚不知道的是,再过几周,柏林围墙就会建起来。柏林周边的森林也会被清理出一条“死亡地带”。 到那时,別说3-5天,就算30天也逃不出去。 “数量不小啊。”维尔纳故意皱起眉头,慢慢抬起头,“这是要组织什么大型活动?” “户外培训项目。”约书亚的回答很简洁,没有过多解释,“一些年轻人,想学习野外生存技能。” 维尔纳决定试探一下:“那你们计划在哪里进行培训?还有什么时候开始?” “还在选址。”约书亚没有给出具体答案,“地点可能是柏林周边,也可能是其他地方。要看场地条件。总之我们需要在九月中旬之前拿到货。” 九月中旬。 这个可怜的西德间谍,根本不知道八月十三號会发生什么。 他以为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殊不知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而且更致命的是——维尔纳从清单的物资配比,推断出约书亚很可能还没有確定最终的逃亡路线。他准备了通用型的装备,说明还在多个方案中权衡。 这是维尔纳的机会。 “九月中旬……”维尔纳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抬头看著约书亚,“说实话,施洛特先生,这个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约书亚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第76章 外贸商店的安排 “最近的政治气氛,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维尔纳压低声音,“边境检查越来越严,巡逻频率也在增加。” 这不是谎言。 在柏林围墙建设前的几周,东德政府確实加强了边境管控。这些细节,约书亚作为在东柏林活动的间谍,应该也有察觉。 果然,约书亚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坚持要在九月中旬之前就拿到货,我需要冒更大的风险。”维尔纳弹了弹菸灰,“採购这些物资本来就敏感,如果还要赶在九月之前完成,很多正常渠道就用不上了,只能走更……隱蔽的途径。” 约书亚显然在权衡。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客户的要求我会尽全力满足。”维尔纳说,“但我需要调整价格和定金比例。” 约书亚皱起眉头:“改成多少?” “这样吧,我给你算算。” 维尔纳拿出笔,在清单上快速计算:“正常情况下,这批货大约需要8000马克,定金30%就是2400。但考虑到时间紧、风险高,我需要调整一下。” “总价涨到10000马克,定金提高到50%,也就是5000马克。” 约书亚的眉头皱了起来:“涨幅太大了。而且50%的定金……” “这是为了我承担的风险,先生。”维尔纳打断他,暗示自己已经多少猜到他的“户外培训项目”是什么性质的了,“毕竟,不是每个培训项目,都需要在短期內准备这么多保暖物资和急救用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我听说,最近去『西边』参加培训的人越来越多了。” 约书亚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喉结微微动了动,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贝特利希先生,你真是消息灵通。” 维尔纳笑了笑:“另外,施洛特先生,定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只要我按时交货,不管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定金是不退的。” 他看著约书亚的眼睛,继续说:“当然,如果是我这边无法按时交货,那定金全额退还。但如果是你那边……比如你的『户外培训项目』突然取消了,或者参与的人数变了,那定金我是不会退的。” 约书亚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这个条件的风险。 维尔纳悠哉的喝了口咖啡,等待著约书亚的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他坑约书亚的关键点——等柏林围墙在八月十三號建起来,约书亚的逃亡计划必然破產,他那边的人根本逃不出去,自然不再需要这些物资。 但按照定金的规则,是约书亚那边出了问题,定金是不退的。 到时候,5000马克就是纯利润。 而且最妙的是,维尔纳甚至不需要真的去採购这些物资——反正约书亚的计划,会在交货日期之前就失败,根本不会有“交货”这一天。 “我理解规矩。”约书亚终於开口,“但你要理解,这件事对我来说风险也很大。所以价格方面……” “施洛特先生,我也不想涨价。”维尔纳摊开手,“但你要理解,这么紧张的时间,我的供货商也会提高价格,运输环节的风险也会增加。这个价格,已经是我能给的最低限度了。” 约书亚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约书亚开口:“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但我需要几天时间准备这些定金。” 维尔纳点头:“没问题,等定金到位,我就开始联繫货源。” “后天下午还在这里。”约书亚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会带定金来。” “没问题。”维尔纳伸出手,“合作愉快。” 维尔纳心中暗爽。 原本2400马克的定金,现在变成了5000马克。 等柏林围墙建起来,约书亚的逃亡计划破產,那些政治犯根本逃不出去,自然不再需要这些物资。但定金?那可是拿不回来的。 5000马克,纯赚。 “那就这么定了。”维尔纳站起身,“明天见,施洛特先生。” ********************* 1961年7月12日 距离柏林围墙建起还有:32天 维尔纳推开外贸商店的玻璃门,铃鐺轻响。 店內飘著西方香水的甜腻气息,与街头煤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伊娃站在收银台后,正用计算器核算一位苏军军官太太的外匯券。 她的金色捲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白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维尔纳?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正在挑选法国香水的军官太太。 “来看看我的合作伙伴。”维尔纳走到柜檯前,故作隨意地翻看著价格表,“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伊娃熟练地找零,送走了军官太太,这才放鬆下来,“最近可能会进一批瑞士手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留一些。” 维尔纳点点头,目光却在观察店內,看看其他店员和客人,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因为今天,他要谈的是更重要的事。 “伊娃,我想问你个问题。”他压低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去西柏林生活,你会什么时候走?” 伊娃手中的钢笔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隨便聊聊。”维尔纳耸耸肩,“我听说最近边境检查越来越严了。” 这不是谎言。 虽然他不能直接告诉伊娃,柏林围墙会在一个月后建起,但暗示她,现在是最后的机会,这是他能做的最大善意。 伊娃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整理著发票,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店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知道吗,维尔纳,”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中,“我每天站在这里,看著那些西方商品,有时候会想……西边的那些人,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街道。 几个穿著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匆匆走过,脸上都是一样的疲惫。 “那为什么不去呢?”维尔纳的声音很温和。 “因为……”伊娃咬住下唇,“因为这里有我捨不得的人。”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直视著维尔纳。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维尔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伊娃眼中,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该死。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看自己的眼神? 第77章 布局的最后一步 “伊娃……”维尔纳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售货员,”伊娃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努力保持著平静,“我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大的野心。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鼓起勇气。 “但是如果,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应该走,那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这句话说出口后,伊娃的脸颊立刻红了。 她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店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曖昧起来。 维尔纳感到胸口一紧。 他看著眼前这个勇敢而脆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在另一个时代,另一种情况下…… 但他不能。 他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必须留在这里。 “伊娃,”维尔纳轻声说道,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你知道我不能。” 伊娃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泪光,但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带著一种绝望的平静,“我只是……我只是想试试。” 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但维尔纳能看见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如果你真的想走,”维尔纳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温柔,“最好儘快。我有种感觉,情况很快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伊娃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听起来有些空洞。 “我明白了。” 维尔纳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但他必须继续按计划行事。 “伊娃,既然你考虑要走,我想请你帮个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一个手下的妹妹的资料,叫格蕾塔。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能不能写个推荐信,让她接替你的位置?” 伊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慢慢转过身,眼中带著一丝苦涩的理解。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她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只是以防万一。”维尔纳诚实地说,“我需要確保生意能够继续。”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伊娃心上慢慢划过。 她的心里很酸涩,对维尔纳来说,她始终只是一个生意伙伴,一个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但伊娃只是静静地接过信,没有立刻翻看。她的手指抚摸著信封边缘,动作很轻很慢。 “格蕾塔……这个名字很好听。”她轻声说道,“她有什么工作经验吗?” “在纺织厂做过统计员,会德语和一点俄语。”维尔纳观察著她的表情,“最重要的是,她很可靠。” 在东德,找工作靠的不仅仅是能力,更重要的是关係,哪怕在现代德国,也是一样。 德国人管这个叫这个“维他命 b”,b代表德语里的“关係”一词。 一封合適的推荐信,往往比一沓证书更管用。 伊娃终於翻开信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跡。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 “你真的很会计划,不是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维尔纳能听出其中的酸涩,“连我走了之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伊娃……” “没关係的。”她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理解。生意总是要继续的,对吧?” 她把信收进抽屉,动作显得有些机械。 “我会写推荐信的。主管是我表姐的同学,应该不会太难。” 维尔纳感到一阵心痛。伊娃努力保持著平静和职业化,但她眼中的失落是那么明显。 他轻声说,“伊娃,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勉强。”伊娃打断他,语气变得坚决起来,“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应该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就当是……就当是告別礼物吧。” 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对著维尔纳。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朦朧。 “维尔纳,你会记得我吗?”她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维尔纳走到她身后,但没有伸手去碰她。 “当然会。” “即使格蕾塔接替了我的位置?即使生意继续进行?” “即使那样。” 伊娃点点头,但没有回头。 “那我就记住你这句话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维尔纳,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维尔纳心上。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但他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 “我会的。”他诚实地说,“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伊娃终於转过身,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一种清澈的悲伤。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指望能改变什么。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 两人就这样站著,中间隔著几步的距离,却像隔著整个世界。 伊娃最终打破了沉默,她走回柜檯,重新开始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文件,“维尔纳,你可以走了。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维尔纳点点头,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伊娃正专心地整理著货架,阳光在她的金髮上跳跃著。 “伊娃。”他突然开口。 “嗯?” “保重。”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你也是。” 维尔纳推门而出,东柏林六月的暖风扑面而来。 街上的人们依然匆匆忙忙,没有人知道歷史的巨轮即將转向。 ******************************** 1961年7月18日 距离柏林围墙建起还有:26天 晚上八点,“友谊酒馆”里烟雾繚绕。 这家位於腓特烈斯海因区的小酒馆,是边境警察们下班后的聚集地,墙上贴著褪色的社会主义宣传画,角落里的收音机里,正播放著东德国歌《从废墟中崛起》。 维尔纳推开沉重的木门,酒精和香菸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他今天约了马蒂亚斯,下班后来这里喝酒。 这几个月来,维尔纳一直刻意维护著和马蒂亚斯的关係——他会时不时约马蒂亚斯一起喝酒,聊些工作琐事和家长里短,让马蒂亚斯觉得他们是朋友,而不仅仅是那种简单的、私下受贿的边境警察和黑市贩子的关係。 今晚,他有一个重要的布局要做。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檯角落的马蒂亚斯·鲍尔。 “马蒂亚斯!”维尔纳举起手打招呼。 马蒂亚斯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维尔纳!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拍拍身边的空椅子,“坐,我已经给你点了啤酒。” 维尔纳在马蒂亚斯身边坐下,酒保递过来一杯泡沫丰富的淡啤酒。 酒馆里坐著三三两两的客人,大多是下班的工人,和几个穿制服的边境警察,说话声压得很低。 “今天工作怎么样?”维尔纳问道。 马蒂亚斯灌了一大口啤酒,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別提了,越来越难做。上头的规矩一天比一天多,检查一天比一天严。”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吗,现在连我们內部都要相互监督,生怕谁放水。” “这么严重?”维尔纳装出惊讶的样子。 “可不是。”马蒂亚斯苦笑著摇头,“以前查查证件,看看有没有走私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呢?每个人的检查记录都要上报,稍微有点异常就要写报告。” 维尔纳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话题。 他故作关心地拍了拍马蒂亚斯的肩膀:“听起来你们的工作环境確实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越来越没意思。”马蒂亚斯又喝了一口啤酒,“我有时候想,要不要申请调职。” 维尔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表面上依然很隨意:“调职?调到哪里?” “不知道,反正离开边境检查就行。”马蒂亚斯耸耸肩,“也许去交通警察队,或者市政府的保卫科。” “等等,”维尔纳假装突然想起什么,“我前几天听说,边境管理部门在招人。好像叫什么……边境检查预备队?” 马蒂亚斯嗤笑一声:“那个冷门部门?谁去谁倒霉。听说就是些杂活,整理档案什么的,没前途的。” 维尔纳心跳加速,但面上保持平静。这就是他要的机会。 “马蒂亚斯,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气氛有点不对?”维尔纳放下酒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第78章 最后的周六 “什么意思?”马蒂亚斯转过头看著他。 “我是说边境政策。”维尔纳压低声音,“你想想,检查越来越严,规矩越来越多,这说明什么?” 马蒂亚斯皱起眉头:“说明……上面对边境控制越来越重视?” “没错!”维尔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我有种感觉,这只是开始。边境政策可能会有大变化。” “大变化?”马蒂亚斯的声音里带著怀疑,“能有什么大变化?” 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开始他精心准备的说辞:“你看,最近西方的宣传攻势越来越猛,每天都有东德人往西跑。党和政府能不著急吗?” 这不是谎言。 最近的东德,每天都有数千名东德人通过柏林,逃往西方,仅今年上半年,就有近20万人逃跑。东德政府確实在考虑採取更严厉的措施。 马蒂亚斯点点头:“这倒是事实。我们检查站,每天都能抓到几个想偷渡的。” “那你想想,”维尔纳继续引导,“如果真的要严格控制边境,那些检查岗位会变得多重要?现在看起来冷门的部门,说不定很快就变成重要部门了。” 马蒂亚斯陷入沉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去那个边境检查预备队,人少竞爭小,很容易混个队长噹噹。”维尔纳压低声音,“等政策真变了,你就是第一批老资格,升职加薪还不是顺理成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蒂亚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 “而且,”维尔纳继续煽风点火,“你现在的工作不是越来越难做吗?与其在这里受气,不如早点跳槽。万一真的有什么大动作,你在新部门已经站稳脚跟了。” 马蒂亚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等著被整治,不如主动出击。” 维尔纳暗自得意,但表面上还是很关切:“不过你要想好,调职的事情不能草率。” “我想好了。”马蒂亚斯站起身,“明天我就去申请调职。边境检查预备队是吧?听起来就比现在的工作有前途。” “那我提前祝贺你升职了。”维尔纳举起酒杯。 两人碰杯,马蒂亚斯喝得更起劲了。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维尔纳,你知道吗,我们最近在进行一些奇怪的训练。” “什么训练?”维尔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建临时检查点,快速封锁街道,还有夜间巡逻演练。”马蒂亚斯摇摇头,“说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但谁知道是什么突发情况?” 维尔纳心中一震。 这些训练內容听起来,很像是在为柏林围墙的建设做准备。 看来歷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听起来確实不寻常。”维尔纳点点头,“更说明我刚才的判断是对的。边境政策肯定会有大调整。马蒂亚斯,说不定你会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上。” “你都这么说,那肯定没错。”马蒂亚斯拍了拍维尔纳的肩膀,“兄弟,还是你眼光好。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傻乎乎地等著挨整呢。” 维尔纳微笑:“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嘛。” 正说著,酒馆的门被推开,几个穿著边境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马蒂亚斯立刻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我的同事。最好別让他们发现咱们认识。” “当然。”维尔纳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马蒂亚斯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记住我说的话,机会难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马蒂亚斯说,“改天请你喝酒。” 维尔纳走出酒馆,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街上的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噹声。 他点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马蒂亚斯这颗棋子,很快就会到达指定位置。 等柏林围墙建起来的时候,边境检查站,將成为东西柏林之间最重要的通道之一。 到那时,有马蒂亚斯在內部,他的生意就能顺利进行下去。 ******************* 1961年8月12日傍晚18:00 距离东西德边境开始封锁还有:6小时 维尔纳站在废弃纺织厂的五层楼顶,点燃一支香菸。 夕阳西下,整个东柏林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就像一块即將被撕裂的地毯。 “该来的,终於要来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望著远处弗里德里希大街上,那些看似平常的军用卡车。 一辆、两辆、三辆……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 楼下传来脚步声。凯勒拿著帐本走上楼顶,神情有些犹疑。 “老大。”凯勒將帐本放在一边,皱著眉头,“今天的货物清点完了,外贸商店那边的收益也结算了。不过……” 维尔纳弹掉菸头,转过身:“不过什么?” “码头那边来了一队工程兵,说是要维修道路。”凯勒摸了摸下巴,“还有,波茨坦广场那边也有建筑队在挖坑,说是要埋设路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西德马克,在指间转动著:“凯勒,歷史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什么意思?” 维尔纳將硬幣一拋,稳稳接住:“意思就是,今晚所有人都不要睡了。” ********************* 东柏林普伦茨劳贝格区。 伊娃轻手轻脚地推开儿子汉斯的房门,五岁的小男孩正抱著一只破旧的泰迪熊沉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稚嫩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床沿坐下,轻抚著儿子的额头。 如果她今晚离开,汉斯怎么办?带著他一起逃?还是…… “妈妈?”小汉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没事,宝贝,继续睡。”伊娃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汉斯又闭上了眼睛。 伊娃回到客厅,她的母亲正在织毛衣。 前段时间,她为了照顾多病的母亲,把母亲接到了她的公寓一起住。 两个行李包就放在沙发旁——一个大皮箱装满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另一个小帆布包里,只有换洗衣物和少量的钱。 “妈妈,我再问你一遍。”伊娃坐到母亲身边,“跟我和汉斯一起去西柏林吧。那里有更好的生活。” 老妇人没有停下手中的毛线针:“伊娃,你又开始说这些胡话了。” “不是胡话!”伊娃压低声音,不想吵醒孩子,“维尔纳说,很快这里的情况会发生变化。如果我们不走……” “变化?”母亲嗤笑一声,“孩子,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变化没见过?战爭、饥荒、重建……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你父亲就埋在街对面的公墓里,我怎么能丟下他?” “可是小汉斯的未来……” “小汉斯的未来就在这里。”老妇人的语气很坚决,“东德是社会主义国家,孩子在这里能接受免费教育,將来会成为有用的人才。西柏林那边除了纸醉金迷,还有什么?” 伊娃沉默了。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第79章 封锁前的倒计时 8月12日晚上19:30。 距离东西德边境开始封锁还有:4.5小时 苏军驻东柏林司令部。 伊万诺夫坐在军官食堂里,端著一杯伏特加,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今天很反常。 中午的时候,少將突然召集了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开会。 会议只开了十分钟,但出来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下午,所有休假被取消,士兵们被要求清点装备。 最奇怪的是,军械库被清点了三次。 “伊万诺夫。”同桌的波波夫少校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觉得上面在搞什么名堂?” 伊万诺夫抿了一口酒:“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演习。演习不会这么神神秘秘。” “我听说边境巡逻也增加了。”波波夫压低声音,“而且调来了工程兵。” “工程兵?”伊万诺夫眯起眼睛。他在军队里混了十年,嗅觉很敏锐。 工程兵意味著要修建什么,或者……阻挡什么。 这时,通讯兵走过来:“伊万诺夫少校,少將要见你。” 伊万诺夫心里一紧。少將找他,肯定不是好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 8月12日晚上20:00 距离东西德边境开始封锁还有:4小时 席勒正在办公室里,把玩著维尔纳送给他的徠卡相机,这是上个月的“友谊礼品”。 桌上还摆著几瓶法国香水和瑞士巧克力,都是从维尔纳那里得来的。 这个维尔纳,总是能搞到最好的西方货。 “席勒。”席勒的同事敲门进来,“还没下班?” “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马上就结束了。”席勒把徠卡相机不动声色的收到抽屉里。 “我觉得今天街上的气氛……好像有点奇怪。”同事说。 “怎么奇怪?”席勒抬起头。 “军车特別多,还有很多工程队。我听大楼里的同事说,好像有些部门內部,也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同事犹豫了一下,“不过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席勒皱起眉头。 作为外贸部的底层小科员,他確实没有接到任何特殊通知。 但这种全城戒备的氛围,確实让人不安。 “算了,不管上面在搞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席勒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站起身,准备回家。 ********************* 8月12日晚21:00 距离东西德边境开始封锁还有:3小时 边境检查预备队。 马蒂亚斯·鲍尔正在值夜班,身边的老兵埃里希在抽菸。 “马蒂亚斯,你有没有觉得今晚不太对?”埃里希將菸头扔在地上,用靴子踩灭,“指挥官今天下午开了三次会,每次都是紧急会议。” 马蒂亚斯摸了摸口袋里维尔纳给他的瑞士手錶:“我也觉得奇怪。而且你看,工程队还在那边挖坑。” “说是修路灯,但是……”埃里希指了指那些工人,“哪有半夜修路灯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军官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马蒂亚斯·鲍尔,明天早上你调到查理检查站。” 马蒂亚斯愣住了:“长官,我刚调到这里没多久,怎么又要调职?查理检查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听说过?” 军官停下脚步,打量了马蒂亚斯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查理检查站是新设立的。鲍尔,你当初不是自己申请调到边境检查预备队的吗?这段时间你表现不错,上面对你很满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决定,让你担任查理检查站的小队队长。好好干,那会是个重要的地方。” “可是长官,查理检查站具体在哪——” “你这边凌晨三点换岗交接,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军官拍了拍马蒂亚斯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低声说:“查理检查站?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不知道是什么来头。马蒂亚斯,看来你要去个神秘地方了。” 但马蒂亚斯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维尔纳前段时间跟他说过的话:“马蒂亚斯,说不定你会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上。” 什么意思? *********************** 8月12日晚上21:30 距离东西德边境开始封锁还有:2.5小时 东柏林某栋公寓楼的顶层,几个官员家属,正在进行每周例行的茶话会。 施密特太太端著咖啡杯,和建设部官员的太太费舍尔太太坐在一起。 “费舍尔太太,你家处长最近怎么样?”施密特太太问道。 费舍尔太太的脸色有些奇怪:“他……这几天总是很晚才回家,说是有重要工程。” “什么工程?” 费舍尔太太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不应该说的,但是……好像和城市建设有关。他昨天晚上还在书房里研究柏林地图,密密麻麻地做標记。” “地图?”施密特太太来了兴趣,“標记什么?” “我……我不能说。”费舍尔太太摇摇头,“他警告过我,不要多嘴。” 旁边的官员太太插话:“我家那位也是,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昨天还说什么『歷史性的时刻即將到来』。” 几个女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 8月12日晚上23:00 距离东西德边境开始封锁还有:1小时 老兵安德鲁正推著小推车回家,车上装著今天没有交易出去的旧军用品。 走到贝尔瑙尔大街的时候,他发现了奇怪的景象。 几个士兵正在街道中央挖坑,坑里放著粗大的木桩。这些木桩又粗又长,坑挖得很深,间距也很规律,像是要建造什么固定的障碍物。 “喂,兄弟。”安德鲁叫住一个士兵,“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士兵擦了擦汗:“修路灯。” “半夜修路灯?”安德鲁扫了一眼那些木桩,“这规格可不像路灯杆啊。”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警惕。 安德鲁推著车继续走,但心里越来越不安。他在军队待了十年,知道什么叫“反常”。 士兵修路灯?而且还是在午夜时分?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街道两侧还停著好几辆军车,引擎都没熄火,显然隨时准备出发。 当他路过一辆军用卡车的时候,透过篷布的缝隙,他看到了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 是铁丝网。 成捲成卷的铁丝网。 安德鲁的心跳加快了。 第80章 铁幕降临 8月12日晚23:30 维尔纳正在办公室里,清点保险柜里的现金和贵重物品,突然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他走过去开门,看到伊娃抱著熟睡的小汉斯站在门外。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眼中闪著泪光。 “伊娃?”维尔纳轻声问道,“这么晚了……” “我要走了。”伊娃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怀中的孩子,“现在就走。” 维尔纳让她进来,轻轻关上门。 小汉斯在母亲怀里睡得很沉,小手还紧紧抓著那只破旧的泰迪熊。 “真的决定了?”维尔纳问。 伊娃点点头,眼泪滑落:“我最后问你一次,维尔纳……我们一起走,好吗?我们可以在西柏林重新开始,汉斯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维尔纳走到她面前,轻轻为她擦去眼泪:“伊娃,你知道我不能走。” “为什么?因为你的生意?” 维尔纳温柔地看著她:“因为这里是我的战场。新的时代即將开始,而我要在这里见证它,参与它。” 伊娃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维尔纳转身,写下一张纸条,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西德马克:“这是西柏林的一个安全地址,还有路费。如果你要走,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维尔纳……”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轻抚了一下小汉斯的脸颊:“保重,伊娃。好好照顾小汉斯。” 伊娃抱著孩子转身离开,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维尔纳最后一眼。 “再见,维尔纳。” 门轻轻关上了。 ******************* 8月12日晚23:45 史塔西总部灯火通明,冯克正在接听一个又一个加密电话。 苏军司令部內,伊万诺夫刚刚接到师长的秘密指示,让他准备好“特殊行动”。 边境各检查站,士兵们接到通知,午夜后会有重大行动。 各个建筑工地上,工人们正在连夜运输神秘的建材。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普通市民们正在安睡,完全不知道,歷史即將在几个小时后彻底转向。 **************************** 8月12日晚23:59 教堂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十二下钟声在夜空中迴荡。 维尔纳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闪烁的灯光和忙碌的身影。 “歷史的车轮开始转动了。”他轻声说道。 远处,第一声电锯声响起,划破了寧静的夜空。 有人开始切断电话线。 柏林围墙的建设,正式开始了。 ******************** 凌晨00:15。 一阵刺耳的哨声,在东柏林的各个军营同时响起。 “所有人起床!立即集合!” 年轻的东德士兵彼得·霍夫曼从床上跳起来,慌忙穿上军装。营房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被突然的紧急集合搞懵了。 “怎么回事?演习吗?”他的同铺问道。 “半夜搞演习?见鬼了。” 五分钟后,所有士兵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连长走到队伍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密封的命令书。 “同志们!”连长撕开封条,“现在宣布:立即执行『玫瑰行动』!” 士兵们面面相覷。什么是玫瑰行动? “目標:封锁东柏林与西柏林的所有边界通道!”连长的声音很严厉,“任何试图阻挠行动的人,立即逮捕!任何试图越境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著这群年轻的脸庞。 “格杀勿论!” 彼得·霍夫曼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格杀勿论?他们要杀死谁?自己的同胞吗? “现在,领取装备!目標布兰登堡门!” *********************** 同时刻,建筑工人约翰·施密特被工头从睡梦中摇醒。 “起来!有大活!”工头举著手电筒,“工资是平时的五倍!” 约翰·施密特揉揉眼睛:“什么活?大晚上的……” “铺设防护网。人手不够才把你们也叫起来,別问那么多,干活就行!” 约翰和其他十几个工人被拉到贝尔瑙尔大街,看到街道中央已经挖好了一排深坑,里面竖著粗大的桩子。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士兵们正在卸货——成捲成卷的带刺铁丝网。 “我的天……”约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干什么?” “闭嘴!”一个军官走过来,“按照图纸施工,天亮前必须完成第一道防线!” 约翰接过图纸,借著手电筒的光看了看,心臟狂跳起来。 这不是什么防护网,这是……监狱的围墙。 而他们,正在把自己关进笼子里。 ******************* 凌晨00:30,废弃纺织厂楼顶。 维尔纳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城市各个方向的动静。 布兰登堡门方向:数十辆军车正在卸载建材,探照灯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波茨坦广场方向: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墩,阻断主要交通干道。 查理检查站方向:机枪正在架设,火力点已经就位。 “精確,高效,无情。”维尔纳放下望远镜,点燃一支烟,“不愧是德国人的作风。” 凯勒在他身边瑟瑟发抖:“老大,他们真的要把整个城市封死?” “不只是封死。”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他们要把柏林变成两个世界。” “那我们怎么办?” 维尔纳转身看著凯勒,眼中闪烁著光芒:“我们?我们要发財了。” 他拍了拍凯勒的肩膀:“凯勒,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值钱吗?” “黄金?” “稀缺。”维尔纳指著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从明天开始,西方的任何商品都会变成稀缺货。咖啡、香菸、巧克力、牛仔裤……价格至少翻十倍。” 凯勒眨了眨眼睛,突然明白了:“所以您之前疯狂囤货……” “现在你明白了。”维尔纳弹掉菸头,“歷史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成为王者的机会。” ********************** 凌晨01:00,弗里德里希区 工人汉斯·穆勒被楼下的巨大噪声惊醒。他推开窗户,看到街道尽头闪烁著刺眼的探照灯,还有电锯和铁锤的声音。 “什么情况?”他的妻子玛塔也醒了。 汉斯匆忙穿上衣服:“我去看看。” 他衝出公寓楼,跑向街道尽头。越来越近,他看清了现场的情况——士兵、工人、铁丝网、混凝土墩。 “停!”一个士兵举枪对准他,“不准靠近!” “我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汉斯举起双手。 “回去!立即回去!” 汉斯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离开。他看到工人们正在街道中央拉起铁丝网,而这条街道……这条街道通向西柏林。 “我的工作在西柏林!”汉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喊道,“我的工厂在那边!你们不能封锁道路!” “回去!再不回去就逮捕你!” 汉斯想要衝过去,但几个士兵立即围了上来。 “同志!冷静!”其中一个年轻士兵劝道,“这是临时措施,很快就会恢復正常的。” “临时?”汉斯指著那些正在浇筑的混凝土墩,“这些东西看起来像临时的吗?” 年轻士兵没有回答,但他眼中的困惑暴露了一切——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1章 午夜逃亡 凌晨01:30,苏军司令部 伊万诺夫刚刚接到少將的秘密指示,心情复杂地走出指挥室。 走廊里,他遇到了波波夫少校。 “伊万诺夫,你也接到命令了?”波波夫的脸色很难看。 “接到了。”伊万诺夫点了点头,“配合德国同志执行玫瑰行动。” “你觉得这样做对吗?”波波夫压低声音,“把人民关在笼子里?” 伊万诺夫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偷听后说道:“波波夫,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但是……” “没有但是。”伊万诺夫的语气很坚决,但眼神却有些闪躲,“政治局的决定,我们执行就是了。” 波波夫嘆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会让我们失去人心。” “失去人心?”伊万诺夫苦笑,“波波夫,你太天真了。在这个游戏里,人心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控制。” 他拍了拍波波夫的肩膀:“而且,你不觉得这也是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 伊万诺夫眯起眼睛:“稀缺的机会。当两个世界被彻底分割,中间的通道就变得无比珍贵。” 波波夫愣住了,然后明白了伊万诺夫的意思。 *************** 凌晨02:00,布兰登堡门 第一道铁丝网防线正在快速拉起。 东德士兵彼得·霍夫曼站在岗位上,手握衝锋鎗,看著工人们忙碌的身影。铁丝网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著寒光,像是一条钢铁巨蛇。 “彼得。”旁边的老兵马克斯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执行命令。”彼得机械地回答。 “我们在把自己的同胞关在笼子里。”马克斯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姐姐住在西柏林,我的外甥女才三岁……” 彼得没有回答,但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东柏林市民发现了正在施工的铁丝网,正试图靠近。 “站住!不许靠近!”岗哨大喊。 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婴儿,哭著喊道:“我的母亲在西边!我要去看她!” “回去!立即回去!” “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吧!就一次!”年轻母亲跪在地上,“我母亲病得很重……” 彼得看著这一幕,心如刀割。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如果她在另一边…… “彼得!”连长走过来,“专心执勤!不要被这些人影响!” “是,长官。” 连长看著那个哭泣的年轻母亲,面无表情:“这是为了国家安全。牺牲是必要的。” 彼得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母亲的眼泪。 ********************* 凌晨02:30,西柏林布兰登堡门 消息传得很快。 bbc记者约翰·史密斯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西方记者。他看到铁丝网另一边的忙碌景象,立即意识到这是个重大新闻。 “这里是柏林,时间是8月13日凌晨2点半。”他对著录音机说道,“东德政府正在封锁柏林边界。这可能是冷战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夜。” 越来越多的西柏林市民聚集到布兰登堡门附近。 他们看著铁丝网另一边的景象,震惊、愤怒、不敢置信。 “汉娜!汉娜!”一个西柏林老人对著铁丝网另一边大喊,拼命挥舞著双手,“我是爸爸!我在这里!” 铁丝网对面,一个年轻女子听到了呼声,泪流满面地挥手回应。 父女俩隔著这道突然出现的屏障,只能通过手势交流。 “这些混蛋!”老人愤怒地喊道,“他们把我的女儿关起来了!” 就在这时,铁丝网东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东德青年趁著士兵巡逻的间隙,突然冲向还没完全固定的铁丝网。 “快跑!”西柏林这边的人群立即大喊,“衝过来!” 青年跳跃著越过低矮的铁丝网,身上被刺得血肉模糊,但他成功了!西柏林市民立即围上去,有人脱下外套为他包扎伤口。 “欢迎来到自由世界!”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但东德士兵很快赶到,对著天空开了一枪。枪声在夜空中迴荡,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下一个越境者,格杀勿论!”士兵用喇叭大声警告。 约翰·史密斯举起相机,记录下了这歷史性的一刻。 ****************** 凌晨03:00,查理检查站。 马蒂亚斯·鲍尔准时到岗,但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原本繁华的腓特烈大街上,建起了临时路障和带刺铁丝网,路面的沥青和鹅卵石被掀开,上面建起了厚重的混凝土工事。机枪架设在火力点上,铁丝网將道路完全封死。 “鲍尔!”值班军官走过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通过!” “长官,那些在西柏林工作的东德人怎么办?”马蒂亚斯问道。 “那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军官冷冷地说,“我们的任务是確保没有人越境。” 马蒂亚斯想起维尔纳的话:“很快你就会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上。” 现在他明白了。这就是十字路口。 ****************** 凌晨4:30,东柏林某街道。 这条街道的情况最为特殊——铁丝网直接从街道中央穿过,把街道一分为二。 东柏林路边的一些公寓楼,一侧正面向西柏林。 住在三楼的老妇人弗里达·舒尔茨被楼下的噪音惊醒。她从窗户往下看,发现士兵正在楼下拉铁丝网。 “我的天……”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儿子住在西柏林,现在她被困在了东边。 楼下,西柏林的邻居们已经聚集在街道上,向楼上的东德居民挥手示意。 “弗里达!弗里达!跳下来!”街对面的老邻居汉斯大喊,“我们接住你!” 弗里达看了看三楼的高度,又看了看楼下越来越密集的铁丝网。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跳,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上帝保佑……”她爬上了窗台。 西柏林这边,十几个年轻人已经准备好了毯子和床单。 “跳吧!奶奶!我们接住你!” 弗里达闭上眼睛,纵身跳下。 就在她跳下的瞬间,两个东德士兵衝进了她的房间,伸手想要抓住她,但已经晚了。 西柏林的年轻人成功接住了她,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成功了!她自由了!” 但紧接著,更多的士兵赶到。他们开始用木板封死所有面向西柏林的窗户。 二楼的一个年轻父亲抱著婴儿,正准备跳下,但士兵已经衝进了房间。 “不要!求求你们!”年轻父亲抱紧孩子,“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士兵毫不客气地將他推开,开始钉木板。 窗户被封死了。 楼下的西柏林人愤怒地大喊:“放他们出来!放他们出来!”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多的木板和铁丝网。 ********************* 凌晨05:00。 伊娃抱著熟睡的儿子汉斯,小心翼翼地走在小巷里。 她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听说,这里的铁丝网还没有完全封死,但当她接近目標地点时,发现情况比想像的要糟糕。 铁丝网已经拉起,但好在,確实还没有完全加固。 而且,她看到了希望——刚刚有个年轻人,从铁丝网没有封死的缺口中穿过,成功越过了防线。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小汉斯醒了,揉著眼睛。 “嘘……”伊娃轻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我们去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住。” 她躲在墙角,观察著巡逻队的动向。三个士兵,一条巡逻犬,每五分钟巡逻一次。 但就在她准备行动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枪声。她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拼命穿越铁丝网,身上鲜血淋漓。 “快跑!”西柏林那边有人在大喊。 年轻人成功了,但士兵们很显然加强了警戒。 伊娃犹豫了。带著孩子,她不可能像那个年轻人一样,快速衝过铁丝网。而且,万一被抓住…… 深吸一口气,伊娃抱紧儿子,等待著下一个巡逻间隙。 但就在此时,探照灯突然照了过来。 “站住!不许动!” 刺眼的白光让她睁不开眼,身体僵在原地。 小汉斯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和喊声嚇哭了。 “妈妈……”孩子的哭声在夜空中迴荡。 “抱著孩子的女人!举起手来!” 第82章 午夜逃亡(二) 探照灯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伊娃。 她本能地把儿子护在怀里,小汉斯的哭声越来越大。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孩子惊恐的啼哭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举起手!马上!” 伊娃慢慢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紧紧抱著儿子。 她的腿在发抖,背包从肩上滑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张照片,一个首饰盒,还有用手帕包著的全部积蓄。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刺眼的光,伊娃看到三个士兵端著枪向她围过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端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你想逃跑?”年轻士兵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伊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小汉斯哭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领。 “马库斯,別废话!”旁边一个年长的士兵催促道,“先把她带回去审问!” 年轻士兵马库斯·施托尔茨盯著伊娃和她怀里的孩子,眉头皱得很紧。 探照灯的光照在那个女人脸上,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和自己的姐姐差不多大。孩子的哭声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小侄子。 “等等。”马库斯犹豫了一下,他看著伊娃怀里哭泣的孩子,眼神复杂,“她带著孩子……” “那又怎样?命令就是命令!” 马库斯咬了咬牙,向前走了一步:“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在这时,周围的窗户开始亮起灯光。附近的居民被动静惊醒,有人推开窗户探头张望。 “放开那个女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她只是想见家人!” “都回去!关上窗户!不许围观!”年长的士兵朝楼上吼道。 但更多的窗户打开了。人群开始聚集,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诅咒。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危险的骚动。 伊娃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会被关进监狱,汉斯会被送去孤儿院,他们再也去不了西柏林了…… 马库斯走上前,准备抓住伊娃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等一下,同志。” 所有人都转过头。 维尔纳·贝特利希从巷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手里拿著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穿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在探照灯下反著光。 在这个混乱的深夜,他看起来就像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走出来。 “你是谁?”马库斯转过枪口,警惕地盯著他。 维尔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士兵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啪的一声打开。 “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別行动组。”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个女人是我们的人。” 马库斯愣住了。他接过证件,借著探照灯的光仔细查看。证件看起来很正规——硬纸板封面,钢印清晰,照片也对得上。 但他还是犹豫了:“可是……她刚才明显在试图越境……而且还带著孩子……” “你觉得你应该知道所有行动细节?”维尔纳打断他,语气变得冰冷,“同志,你知道质疑国家安全任务的后果吗?”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他看看证件,又看看维尔纳,手心开始冒汗。 旁边那个年长的士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谨慎起来:“长官,我们只是按命令行事……” “我理解。”维尔纳收回证件,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现在有更重要的情况需要处理。布尔瑙尔大街那边出现了大规模越境企图,你们应该去支援。”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呼叫声:“二號岗位!二號岗位!布尔瑙尔大街需要立即支援!有人衝击防线!” 马库斯和同伴对视一眼,明显陷入了两难。 维尔纳抓住机会,走向伊娃,自然地扶起她:“我们的行动被迫中止了,但不会影响大局。” 他转向士兵们,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们留两个人。我带她离开这里,进行下一步工作,你们继续守著这个检查点。这里的情况,我会向上级匯报。” 年长的士兵思考了几秒钟,做出决定:“马库斯,还有你,弗里德里希,留在这里继续巡逻。我带其他人去支援。” “是!”两个年轻士兵站直身体。 年长的士兵又看了维尔纳一眼,压低声音:“希望你的行动顺利,同志。”然后带著其他人匆匆跑向远处的枪声。 探照灯还开著,马库斯和另一个叫弗里德里希的士兵端著枪,警惕地站在铁丝网旁边,目光不时扫过维尔纳和伊娃。 伊娃的心臟狂跳。 现在只剩两个士兵了,但他们就站在那里,盯著自己。 她想衝过铁丝网,但她知道,只要自己动一下,子弹就会飞过来。 维尔纳走到她面前,声音很严厉:“还站著干什么?任务还要继续。” 这话说得很大声,明显是说给那两个士兵听的。 伊娃呆呆地看著他,脑子一片混乱。 维尔纳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和项炼,全部塞进她的背包,然后拎起背包,抓住她的胳膊:“走。” 他拉著伊娃快步离开边境线,往城市深处走。 马库斯和弗里德里希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继续守在铁丝网旁边。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伊娃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支撑不住了。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惊嚇。小汉斯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抽泣。 “走。”维尔纳抓著她的手臂,“別回头。” 他的手很温暖,力道適中,既不会弄痛她,又足够坚定。 伊娃机械地跟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里堆满了煤块和破旧的木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煤烟味。 维尔纳显然对这一带很熟悉,每一个转角,每一道门,他都走得毫不犹豫。 终於,他们停在了一栋旧楼的楼梯间。 第83章 安娜 维尔纳鬆开了伊娃的手,转过身来。 借著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线,伊娃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促了些,但眼神依然冷静而锐利。 伊娃迎上他的目光,喘息未定的胸口起伏著,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你……你为什么……不让我跑?铁丝网就在那里,如果你带我走近一点,帮我分散士兵的注意,我也许可以……” “可以什么?衝过铁丝网?”维尔纳打断她,声音很冷,“你看到那两个士兵了吗?他们端著枪,距离铁丝网不到十米。你以为你抱著孩子能跑多快?五米?十米?子弹的速度是每秒八百米。” 伊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而且你忘了吗?刚才那个年轻人,就在你眼前,他衝过铁丝网的时候身上都是血。”维尔纳继续说,“他是一个人,没有孩子,跑得比你快十倍,结果呢?差点死在那里。你觉得你能比他幸运?” 楼梯间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维尔纳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盯著自己。 “你为什么要来?”伊娃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里?” 维尔纳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这个动作温柔得让伊娃心里一颤。 “我知道弗里德里希大街那边今晚会有大规模行动。”维尔纳收起手帕,“我猜你会选择人少的地方。布尔瑙尔大街路段太明显,所以你只能选择因瓦利登大街。那里铁丝网还没完全拉好,但巡逻很严。” 伊娃呆呆地看著他。他竟然把她的行动路线都算准了。 “那个证件……” “假的。”维尔纳坦然承认,“但做得够好,能骗过那些年轻士兵。” 伊娃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那个马库斯再坚持一下,如果他真的去请示上级,如果…… “別想那么多了。”维尔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伊娃苦笑,“我过不去了。墙建起来了,我被困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如果能到西边,汉斯能在那里上学,有更好的生活……” 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她再也控制不住,抱著儿子痛哭起来。 小汉斯被妈妈的情绪感染,又开始低声抽泣。 维尔纳沉默地站在她面前,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空话。 他只是等著,等她把积压已久的绝望和悲伤全部释放出来。 过了很久,伊娃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对不起……”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好笑的。”维尔纳说,“今晚有成百上千的人像你一样绝望。这座城市正在被撕成两半,所有人都在失去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伊娃,听我说。外面的世界变了,但我没变。” 伊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我现在不能送你去西柏林,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封锁很严。”维尔纳的眼神异常认真,“但我能保证,你和汉斯不会挨饿,不会受欺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排队买不到麵包。” 伊娃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在这座被铁丝网分割的城市里,他是唯一一个对她伸出手的人。 不是空洞的承诺,不是虚偽的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保护。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帮自己赶走了欺负她的恶棍。 她想起他每次来外贸商店的时候,总会给小汉斯带块巧克力。 “你……”伊娃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会一直在吗?” 维尔纳没有犹豫:“我会。” 两个简单的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 伊娃感觉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不全是依赖,也不仅仅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她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倚靠的港湾。 “好。”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维尔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是伊娃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做生意时的礼貌性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一丝温柔的笑。 “走吧。”他重新拉起她的手,“天快亮了,我送你们回家。”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避开了所有的检查点和巡逻队。 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工人。 他们茫然地看著远处的铁丝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整座城市都在一夜之间变了。 当他们终於走到伊娃住的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进去吧。”维尔纳放开她的手,“好好休息。中午我会来看你们,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伊娃抱著已经睡著的儿子,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上楼。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汉斯,孩子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掛著泪痕。 她轻轻把儿子放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让他靠著墙壁,確保他不会滑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向维尔纳,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维尔纳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谢谢你。”伊娃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颤抖,“维尔纳,真的谢谢你。”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他的手臂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鬆开他之后,伊娃擦了擦眼角,转身抱起台阶上的儿子。小汉斯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上了楼梯,走了几级后,终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维尔纳还站在那里,正抬头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匯了片刻,然后维尔纳转过身,走进了晨光中,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伊娃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不做浪漫的事,甚至连关心人的方式都那么直接粗暴。可在他身边,她总是很有安全感。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小汉斯睡得很熟,小手还抓著她的衣领。 “汉斯。”她轻声说,“妈妈不走了。我们留在这里,好不好?” 孩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伊娃抱著儿子,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她摸著墙壁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就在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伊娃·霍纳?” 她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一个穿著长风衣的女人站在楼下,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伊娃能看清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表情冷漠。 “你是谁?”伊娃警惕地问。 女人走上几级台阶,距离拉近了一些:“我叫安娜·克劳斯。国家安全委员会。” 伊娃的心臟猛地一缩。 “別紧张。”安娜说,“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关於维尔纳·贝特利希的。” 第84章 黑市暗流 第84章 黑市暗流 “我————我不认识他————” “別说谎。”安娜打断她,“你刚才和他在一起,我看到了。 1 伊娃抱紧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娜歪著头,打量著她:“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伊娃摇头。 “他是个黑市商人,走私犯,投机倒把分子。”安娜说,“按理说,这种人应该被抓起来。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他很聪明,很有用。所以我们暂时不动他。不过,我需要有人帮我盯著他,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有什么计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伊娃明白了。 安娜想让自己监视维尔纳。 “我————我做不到————”她说。 “你做得到。”安娜走近一步,“而且,你最好这么做。否则,我很容易查出来,今晚你试图非法越境,这可是重罪。你的儿子会怎么样?谁来照顾他?” 伊娃的呼吸急促起来。 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伊娃的手里:“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每周一次,你要向我匯报维尔纳的动向。记住,是每一个细节。” 说完,她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伊娃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纸条,感觉自己又掉进了另一个陷阱。 她刚从边境逃回来,以为自己安全了,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更复杂的网里。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柏林围墙建起来了,不仅把城市分成了两半,也把无数人的命运撕成了碎片。 而伊娃·霍纳,在此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 她既离不开维尔纳的保护,又被迫监视他。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告別伊娃后,维尔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知道现在他睡不著,而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需要去黑市看看。 需要知道其他人的反应,需要摸清新的局势。 普伦茨劳贝格区的“老橡树酒馆”是黑市商贩们的据点。 这家酒馆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酒吧,但后面有个小房间,是黑市商贩们交换情报、谈生意的地方。 老板弗里茨是个退伍军人,一条腿在战爭中被炸断了,靠著这家酒馆勉强度日。 维尔纳推开酒馆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但和往日的热闹不同,今天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十几个黑市商贩分散坐在各个角落,脸色阴沉,谁也不说话。 桌上摆著还没喝完的啤酒,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汗味混杂的气息。 “维尔纳。”弗里茨从吧檯后面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来杯啤酒?” “来一杯。”维尔纳走到吧檯前坐下。 弗里茨给他倒了一大杯啤酒,压低声音说:“今天早上乱套了。你看看他们那些人,一个个像死了爹妈似的。” 维尔纳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胖狼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著几个空酒瓶。他旁边坐著赫尔穆特,一个专门倒卖西德香菸的小贩,此刻正抱著头,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靠窗的位置坐著“红鬍子”麦尔,他做的是牛仔裤生意,和西柏林的供货商关係很深。现在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但手一直在抖。 “都怎么了?”维尔纳问。 “你还不知道?”弗里茨苦笑,“墙建起来了。边境全封了。这些人的货源全断了。” 维尔纳端起啤酒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赫尔穆特最惨。”弗里茨继续说,“他刚订了一大批货,现在在西边的供货商联繫不上了,估计定金要打水漂了。” “红鬍子那边也不好过。上周刚订了一批牛仔裤,说好了今天交货。现在货过不来,客户怕是要找他麻烦。” 维尔纳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就在这时,胖狼抬起头,看到了维尔纳。 他愣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烟,摆了摆手:“维尔纳,过来坐。” 维尔纳端著酒杯走过去,在胖狼对面坐下。 “你小子倒是来得早。”胖狼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一夜没睡好,“昨晚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维尔纳说,“边境封了。” “何止是封了,简直是封死了。”胖狼狠狠吸了一口烟,“我刚从布尔瑙尔大街那边过来,铁丝网拉了一整条街,后面还在加混凝土桩。这架势,是要彻底把东西柏林隔开啊。” 他顿了顿,看著维尔纳:“你前段时间囤的那批货,现在值大钱了。” 维尔纳没有接话,只是喝了一口酒。 “我就说你小子鼻子灵。”胖狼笑了笑,但笑容有些苦涩,“当时我们都笑话你疯了,把所有钱都押在货上。现在看看,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运气好罢了。”维尔纳平静地说。 “运气?”胖狼摇了摇头,“你小子从进这行开始,就没出过错。上次那批咖啡豆,你说会涨价就涨价。这次又提前囤货。这要是运气,我寧愿把我这二十年的经验都扔了。” 他弹了弹菸灰:“说实话,你现在手里的货,能值多少?” “不多。”维尔纳说,“够我撑一阵子。” “够你撑一阵子,就是够我们羡慕一辈子。”赫尔穆特在旁边苦笑著插话,“维尔纳,你要是愿意出手,能不能先想著我们?毕竟大家都是一起混过来的。” 维尔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到时候再说。” “別到时候了。”赫尔穆特有些急切,“你要是再等几天,我们这些小户都要喝西北风了。” “喝西北风也轮不到你。”红鬍子麦尔突然开口,,“听说克虏伯那边还有货。” 酒馆里静了一下。 “克虏伯?”胖狼皱了皱眉,“他的货源不是也在西柏林吗?怎么还会有货?” “我也是听说的。”麦尔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有人看到克虏伯的手下在搬货,说是要送给某个大客户。” “那就是还有存货?” “也可能是硬撑。”赫尔穆特插话,“克虏伯这人我知道,最爱面子。就算手里没货,也要装得很充裕的样子。” “可我听说不是这样。”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商贩开口了,是个做布料生意的,叫托马斯,“我有个朋友在克虏伯那边当跟班,今天早上碰见还跟我说,克虏伯有个在政府当官的大客户,对方要一批巴西咖啡豆,克虏伯当场就拍胸脯说没问题。” “那不就是还有渠道?” “不一定。”赫尔穆特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先应下来,再想办法。毕竟那是当官的大客户,不能得罪。” “我倒是听到了另一个版本。”胖狼弹了弹菸灰,“有人说今天早上有个大客户催货,克虏伯拿不出来,对方大发雷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胖狼耸了耸肩,“反正现在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的,谁也搞不清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赫尔穆特说,“克虏伯的人今天一个都没出现,这可不寻常。这说明他那边肯定出事了。” “出事不等於完蛋。”红鬍子麦尔反驳,“克虏伯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手里的关係和渠道,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眾人沉默了。 確实,克虏伯是黑市的老大,不是白混的。他的人脉和资源远不是他们这些小商贩能比的。 “但话说回来。”胖狼突然看向维尔纳,“维尔纳这小子现在也不简单啊。” 第85章 分裂的城市 第85章 分裂的城市 眾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维尔纳。 “你小子这几个月发展得挺快。”胖狼吐出一口烟,“听说你和苏军,和教会,还有政府那边都有联繫,这些关係可都不简单。” 维尔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而且你手里有货。”胖狼继续说,“现在这个时候,有货就是王道。” “克虏伯也有货,或者至少別人以为他有货。”维尔纳平静地说,“这就够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这一行,有时候別人相信你有货,比你真的有货更重要。”维尔纳放下酒杯,“只要客户相信你能拿到货,他们就会来找你。至於你到底有没有货,能不能拿到货,那是另一回事。” 胖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越来越有生意人的样子了。” “跟你学的。”维尔纳淡淡一笑。 “少来这套。”胖狼摆了摆手,“当初我带你入行的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现在你做的生意,规模都快赶上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维尔纳,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行水深,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克虏伯那边,你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维尔纳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胖狼又点了根烟,“克虏伯这人,表面上和气,但真要翻脸,手段狠著呢。当年有个叫施密特的,想要抢他的地盘,结果没过一个月就被史塔西抓走了。” “史塔西?” “对。”胖狼压低声音,“有人说是克虏伯告的密,但没人能证明。反正从那以后,就没人敢跟他对著干了。” 维尔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多谢提醒。” “客气什么。”胖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顿了顿:“不过说实话,你现在的路子,確实比我野多了。我这种小打小闹的,跟你没法比。” “別这么说。”维尔纳说,“你的经验和人脉,都是我需要学习的。” “少来这套。”胖狼笑了笑,“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有很多事要办。” 维尔纳站起身,向胖狼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圈房间。 其他人都在看著他,眼神复杂一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敬畏。 “各位。”维尔纳举起酒杯,“这个世界变了,但生意还得做。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路。” 他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身离开了酒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们说,维尔纳会不会將来取代克虏伯?” “別开玩笑了,克虏伯可是干了二十多年的。” “但维尔纳有货啊,而且他的关係网也不差————” “话是这么说,但克虏伯也不是吃素的。我看这事还早著呢。” “管他呢,反正咱们这些小人物,跟对人就行了————” 维尔纳走出酒馆,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里混杂著煤烟味和焦虑的气息。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突如其来的封锁惊醒的市民。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討论著昨晚发生的事。 维尔纳低著头,快步穿过人群。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从酒馆里收集到的情报很有价值,但也很混乱。关於克虏伯的消息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的。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一克虏伯的地位確实在动摇。不管他手里有没有货,不管他的渠道是否还在,黑市上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他了。 而怀疑,就是裂痕的开始。 维尔纳看了看手錶。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距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 他决定回去休息一会儿。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必须保持体力。 ****************** 当维尔纳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然后靠在椅背上,在脑海中梳理著当前的局势。 黑市普遍陷入恐慌,货源断裂。 克虏伯的地位似乎在动摇,但具体情况还不明朗,那些传言真假难辨。目前来看,自己这边优势明显—一囤货充足,渠道也还完整。 接下来需要做的,是稳固现有关係,扩大影响力,同时密切关注克虏伯那边的动向。 维尔纳抬手看了看手錶,站起身,现在该去找伊娃了。 她现在需要安慰,也需要希望。 维尔纳走出公寓,融入了街上混乱的人群。 **************** 中午十二点,维尔纳再次出现在伊娃家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伊娃正站在那里向下张望。看到他,她立刻转身消失了。 不到两分钟,伊娃就跑下楼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把头髮简单地梳理了一下,但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她刚才又哭过。 “汉斯呢?”维尔纳问。 “我妈在看著他。”伊娃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嗯。”维尔纳点点头,“跟我来。” 两个人穿过混乱的街道。 这个时候,整座城市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清醒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 街上到处都是人。 他们有的抱著行李箱站在路口发呆,有的对著远处的铁丝网失声痛哭,还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听说了吗?瓦尔特昨晚想翻铁丝网,中了一枪————” “我儿子还在西边打工呢,这可怎么办?” “嘘,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 维尔纳和伊娃从人群中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恐慌中。 他们经过因瓦利登大街时,伊娃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里,铁丝网已经比凌晨时更高了。工人们正在加固防线,用混凝土桩和木板把每一个缺口都堵死。士兵们端著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尊雕像。 伊娃想起几个小时前,她就是在这里被探照灯照住的。如果不是维尔纳———— “別看了。”维尔纳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走吧。” 他们来到了普伦茨劳贝格区的一座废弃教堂。 爬上钟楼的过程很艰难。伊娃几次差点滑倒,都被维尔纳扶住了。当他们终於站在钟楼顶端时,伊娃已经气喘吁吁。 但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天啊————” 从这里,整个柏林尽收眼底。 晨光已经完全洒在这座城市上,但它不再是一座完整的城市。一道锯齿状的伤疤正在將它撕成两半。 铁丝网像一条巨大的蛇,蜿蜒穿过街道、广场、住宅区。在某些地方,它就这样粗暴地穿过了街道中央,把邻居变成了陌生人,把家人变成了天涯。 伊娃看向波茨坦广场的方向。 曾经繁华的广场现在被混凝土墩分割成两半。 东侧的店铺全都关门了,窗户上贴著白纸。西侧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再也没有人能从一边走到另一边。 在一个路口,一对年轻情侣被铁丝网分隔在两侧。男孩站在东侧,女孩站在西侧,他们隔著不到十米的距离,却只能挥手告別。 “我会等你!”女孩哭著喊。 “我一定会想办法过去!”男孩回应。 但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永別。 “维尔纳。”伊娃的声音在颤抖,“这些人————他们怎么办?” 维尔纳沉默了片刻。 “有些人会习惯。”他说,“就像习惯战爭,习惯飢饿,习惯失去。” “可是————” “但有些人不会习惯。”维尔纳打断她,“有些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和西柏林的家人联繫,想给他们送东西,想收到他们的消息。” 伊娃转过头看著他。 “而我的渠道还在。”维尔纳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说————”伊娃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86章 说不出口的秘密 第86章 说不出口的秘密 “我是说,墙建起来了,但路还有。”维尔纳平静地说,“只是这条路更贵了,更危险了,但还是存在的。” 伊娃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那我能————” “等渠道稳固了,我会试著把你送过去。”维尔纳看著她,“但你要明白,这需要时间,需要准备,也需要运气。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我会尽力。 伊娃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感激、依赖———— 但同时,安娜今天早上说的话也在她耳边迴响—一“盯著维尔纳,向我匯报他的一切”。 她心里的负罪感在增长。 这个男人要帮她去西柏林,而她却要监视他,向史塔西匯报他的一切———— 吗?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能做到?” “我会试试。”维尔纳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继续在外贸商店好好工作。那个地方很安全,也能帮到我。” “好!”伊娃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是真心的。 只要能去西柏林,只要带汉斯一起,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这个“什么都愿意做”里,是否也包括背叛维尔纳? 她不敢想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维尔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转身看向远方。 布兰登堡门已经被铁丝网完全包围了。 那座象徵普鲁士荣耀的门楼,现在成了分裂的象徵。无数的人站在门前,望著那些再也不能通过的拱门,失声痛哭。 更远处,边境检查站前排起了长龙。 数百人拖著行李,在烈日下等待著盘问和检查。 维尔纳看得很清楚,那些检查站的士兵,正在用棍棒把人群往后推,不时有人被拖出队伍,带到一旁审问。 “看到那些人了吗?”维尔纳指著检查站,“他们都想过去,但大部分都会被拒绝。” “而那些被拒绝的人,就是我们的客户。”维尔纳继续说,“他们过不去,但他们的心过去了。他们想给西柏林的家人送东西,想让家人知道他们还好。 “所以————” “所以我们帮他们。”维尔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伊娃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看著眼前这座被撕裂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悲伤还在,绝望还在,但同时也有了一丝希望。 维尔纳给了她这个希望。 可是,她要拿什么来回报他?监视?背叛? “维尔纳。”她突然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伊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他,“昨晚,当我站在铁丝网前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你来了。你救了我,你还给了我希望。” 她想说更多。 想告诉他安娜找过她,想告诉他史塔西盯上他了,想告诉他,她不想做背叛他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我知道你是商人。我知道你做这些,也许是为了————生意上的合作。但对我来说————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维尔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种眼神让伊娃更加难受了。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他。 她转过身,不再看维尔纳的眼睛:“所以,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只要————只要你能送我和汉斯去西柏林。” “好。”维尔纳轻声说,“我答应你。” 伊娃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答应了。他答应要帮她。而她却————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沉重的钟声在空中迴荡,仿佛在为这个时代敲响丧钟。 “走吧。”维尔纳转身向楼梯走去,“该干活了。” 当他们走下钟楼时,阳光已经完全洒在了街道上。 街上的人更多了。维尔纳看到,在一家国营商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们爭先恐后地挤进去,想要多买一些物资。 但货架很快就空了,店员无奈地摇著头,把“缺货”的牌子掛了出来。 “咖啡没了!” “香菸也没了!” “什么时候进货啊?” “不知道!你去问上面啊!”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在咒骂,有人在推搡。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赶了过来,用警棍敲著地面,大声维持秩序。 维尔纳和伊娃从人群旁边走过。 “看到了吗?”维尔纳低声说,“他们买不到东西了。” “嗯。”伊娃心不在焉地应著。 “而你在外贸商店工作。那里有西方的咖啡,西方的香菸,西方的一切。”维尔纳看著她,“那是整个东德,唯一能用外匯买到西方商品的地方。” 伊娃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盯著那里的货源。”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街角,维尔纳停下了脚步。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里,怀里抱著一个婴儿。她的对面,隔著一道铁丝网,站著一个老太太。两人正隔著铁丝网说著话,老太太伸出手,但够不到那个婴儿。 “你看到了吗?”维尔纳平静地说,“墙把家人分开了,但联繫的需求还在。” 伊娃看著那对母女,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维尔纳继续往前走,“他们想给对面的亲人送东西,想传递消息,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官方的通道会越来越严格,但私人的需求不会消失。” “所以,会有生意。”维尔纳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需求就有市场。而我的通道,可以帮到他们。” 他顿了顿:“虽然不是免费的,但至少是真的能帮到他们。” 伊娃慢慢点了点头。 她偷偷看了维尔纳一眼。 他正专注地观察著街道上的情况,眼神锐利而冷静。 但昨晚,当他把她从铁丝网前拉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是温暖的,他的声音是温柔的。 伊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至於配合到什么程度,配合哪一方,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87章 克虏伯的困境 第87章 克虏伯的困境 1961年8月16日,晚上十点。 维尔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远处混凝土墙上的探照灯光束来回扫动。 三天了,那堵墙还在不停地加高加固,钢筋水泥的气味飘进窗户,混合著夜风中的硝烟味。 “老大!” 门被推开,凯勒气喘吁吁地衝进来。他的额头上掛著汗珠,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黑市那边乱套了!”凯勒关上门,走到桌前,“黑市的人今天又打起来了,为了抢最后几箱香菸。” “伤人了吗?”维尔纳转过身,语气平静。 “没有,但场面很难看。两个人在巷子里扭打,把箱子都摔破了,香菸洒了一地。”凯勒搓著手,兴奋劲还没过去,“其他人就在旁边看著,没人敢上去劝。老大,现在整个黑市都在说,只有你手里还有货。昨天来了好几拨人找你。” “让他们等著。”维尔纳重新坐回桌前,弹了弹菸灰。 凯勒愣了愣:“可是————价格已经涨了三倍了。咖啡豆从一马克一百克涨到三马克,香菸从五马克一包涨到——” “会涨到十倍。”维尔纳打断他,“墙建起来才三天,恐慌还没到顶峰。” 他在笔记上画了一条曲线:“你看,现在是这里。”他指著曲线开始上扬的部分,“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还在期待墙只是暂时的,过几天就会拆掉。他们手里还有点存货,还有侥倖心理。” 维尔纳的手指沿著曲线继续往上:“等到一周后,等到那些囤货的人把存货卖光,等到普通人发现再也买不到西方货,等到绝望真正降临”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凯勒,嘴角扬起一个冷静的弧度:“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卖方市场。” 凯勒盯著那条曲线。他跟著维尔纳也有几个月了,见过他很多次精准预判,但每次都会被他的思维方式震撼。別人看到的是眼前的三倍利润,但维尔纳看到的是未来的五倍、十倍。 “对了,”维尔纳合上笔记,抬起头,“马蒂亚斯那边有消息吗?” “有!”凯勒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他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两点,弗里德里希大街边境检查站。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维尔纳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一切顺利,需要见面。 他划著名火柴,看著纸条在火焰中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还有別的消息吗?” “韦伯牧师那边传话,说教会这两天收到的捐赠”请求暴增。”凯勒翻看著自己的小本子,“还有伊娃,她说外贸商店今天来了几个新顾客,看起来像是高级官员的家属,都在打听西方商品的价格。” 维尔纳点点头:“知道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目送凯勒离开,维尔纳重新坐回桌前。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本笔记,翻到標著“待解决问题”的那一页。 第一行写著:克虏伯。 维尔纳盯著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 同一时刻,东柏林米特区的一间老式公寓里。 克虏伯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的街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 他六十出头的年纪,银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深夜独处时,也穿著裁剪精良的深色西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而锐利,像一只老狼,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也保持著警觉。 他慢慢啜饮著威士忌,每一口都很小,很慢。 这是他保持冷静的方式一在暴风雨来临时,越要放慢节奏,越要控制呼吸。 书桌上摆著一叠报告,都是这三天的情况匯总。他已经看了五遍,每一个数字都记在脑子里。 货物清单上的数字在一天天减少。 客户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被划掉。 供应商那一栏,已经有超过一半標註了“失联”或“拒绝合作”。 克虏伯又喝了一口酒,感受著液体滑过喉咙的灼热感。他需要这种刺激来提醒自己,事情还没有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还没有。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克虏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副手科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又一份报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圈发黑,衣领有些皱。 “又有两家供应商断了联繫。”科赫走到书桌前,把报告放下,“火车站那边的人说,现在管得太严,暂时不敢动。码头的线也断了,那个调度员被调走了,新来的人我们完全不认识。” 克虏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科赫继续。 “边境警卫那边的情况更糟。”科赫翻开报告,“我们原来合作的六个人,四个被调离,一个正在接受审查,只剩一个还在原岗位—一—但他传话说,现在上面盯得太紧,不敢有任何动作。” 克虏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还有,”科赫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今天黑市上,维尔纳的人又出现了。他们在收购外匯券,出价比我们高百分之二十。” 克虏伯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这是他唯一流露出来的情绪波动。 “还有一件事。”科赫看著克虏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今天下午,我们的手下,为了抢最后几箱香菸,和別人打起来了。当时黑市上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克虏伯终於抬起眼睛,看著科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有人受伤吗?” “没有,但箱子摔破了,香菸洒了一地。”科赫顿了顿,“其他人都在旁边看著。老大,这对我们的声誉很不利。” 克虏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慢慢转动著手中的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微弱的光。 “科赫,”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老大。” “十二年。”克虏伯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很了解我。” “是的,老大。”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克虏伯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慌乱?发脾气?骂人?把这个酒杯摔在墙上?” 科赫不敢说话。 “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五年,”克虏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凿在石头上,“见过各种风浪。1953年的暴动,1958年的大清洗,哪一次不比现在危险?但我现在好好的在这。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冷静?” “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忍耐。”克虏伯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科赫,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越是在危机时刻,越要保持冷静,越要看清全局。”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现在的情况確实不好。墙建得太快,我们来不及反应。但这不代表就没有机会了。” “老大的意思是————” “我在观察。”克虏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观察新的格局,观察其他人的动作,观察可能出现的缝隙。” “那维尔纳那边————” 听到这个名字,克虏伯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依然平静。 “说说这个年轻人,你都知道他什么?”他说。 科赫翻开另一份报告:“维尔纳·贝特利希,二十二岁,半年前还是个小贩。从年初开始崛起,先是在黑市上做走私生意,后来抢了鼴鼠的化学品生意,之后又拉上了教会的关係,甚至还跟史塔西有来往。” “最关键的是,”科赫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墙建起来之前,他疯狂囤货。咖啡、香菸、西方商品,什么都囤。当时黑市上所有人都嘲笑他,说他疯了,说他会砸在手里。但现在——” “现在他成了唯一还有稳定货源的人。”克虏伯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可怕。 “对。”科赫点点头,“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好像还有新的渠道正在开发。” 克虏伯沉默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教堂和维尔纳的见面。 那时克虏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只觉得维尔纳不过是个长得还算体面、 手腕灵活、野心勃勃的新晋黑市客,仅此而已。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会成长到这个地步? “老大,”科赫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主动接触一下?” 第88章 边境检查站的新队长 第88章 边境检查站的新队长 克虏伯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威士忌。 “不急。”他最终说,“我要先看清楚,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本事,他的底牌是什么,他的弱点在哪里。” “可是老大,我们的存货撑不了多久— ” “足够了。”克虏伯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科赫,你要记住,谈判桌上,急迫的一方永远处於劣势。如果我现在主动找上门,他开出的条件一定会很不利於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科赫:“我要让他主动来找我。或者,等到合適的时机,以平等的姿態接触。” 克虏伯心里清楚,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到底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维尔纳现在的情况太反常了一货源充足,渠道稳定,这一切都说明,他肯定是在墙建起来之前,就开始布局的。 在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建墙时,这个年轻人就已经在悄悄准备了。 这种预判能力,这种野心,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慄。 可克虏伯还是不相信。 这种生意,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货源、运输、关係网,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没有人能把所有漏洞都堵死,尤其是一个毛头小子。 一定有什么地方会露出马脚,一定有。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有破绽,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发现? 克虏伯用力握紧酒杯,感受著玻璃在掌心的冰冷。 他不愿承认,但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也许不是维尔纳有问题,而是自己真的老了。 这个新时代的玩法,这些年轻人的手段,或许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几十年的经验,在面对这种全新的局面时,可能已经不够用了。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不安。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找新渠道。”克虏伯转过身,眼神锐利,“不要停止尝试。边境、火车站、码头,任何可能的地方都要去探。同时,密切关注维尔纳的动向,收集所有关於他的信息。” “还有,”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稳住手下的人。告诉他们,情况虽然困难,但不是绝境。告诉他们,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科赫点点头:“我明白了,老大。” “去吧。”克虏伯挥挥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等科赫离开,克虏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端著酒杯,看著窗外那堵墙。 维尔纳·贝特利希。 这个名字,他要好好记住。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提前布局,这种远见和魄力,即使是他也要承认,確实厉害。 但克虏伯不会轻易低头。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太久,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年轻人起起落落。有的曇花一现,有的栽了跟头,能真正站稳脚跟的寥寥无几。 维尔纳会是那个例外吗? 克虏伯慢慢喝著酒,眼神深邃。 他会继续观察,继续等待。等到合適的时机,再做决定。 **************** 第二天下午,弗里德里希大街边境检查站。 维尔纳远远就看到了马蒂亚斯。 那个曾经的年轻警卫,现在穿著崭新的队长制服,肩章在阳光下闪著光。他站在检查站岗亭外,笔直的身姿透著新官上任的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刚刚竖起的水泥墙和铁丝网,几个士兵正在加固防御工事。 “维尔纳!”马蒂亚斯看到他,快步走过来。走到近处时,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你真是神了!”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菸,递给他一支:“看来调动很顺利。” “何止顺利。”马蒂亚斯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那天晚上,我正值夜班。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把我调到这里。” 马蒂亚斯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压得更低:“维尔纳,你不知道那个场面。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运来水泥柱、铁丝网、路障。军官在喊,士兵在跑,工人在施工。”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维尔纳的眼睛:“我当时站在那里,看著那堵墙一点点建起来,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你跟我说的话。你说,边境的形势会有大变化,劝我申请调到那些冷门岗位。” “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马蒂亚斯苦笑,“谁会想到真的会建一堵墙?把整个城市切成两半?” 维尔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吸著烟。 “然后第二天早上,”马蒂亚斯继续说,“我收到调令—边境检查站小队长,手下十五个人。维尔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我才二十四岁,以前只是个普通警卫。现在突然成了小队长。” “恭喜。”维尔纳淡淡地说。 “別恭喜我了。”马蒂亚斯摇摇头,语气变得认真,“维尔纳,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一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墙真的建起来了,你劝我调过去的部门,现在成了关键部门。这不可能是巧合。” 维尔纳弹了弹菸灰,看著远处的混凝土墙:“有时候,只是对局势的判断。” “判断?”马蒂亚斯盯著他,“什么样的判断能准確到这种程度?”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你真的只是个生意人吗?” 维尔纳转过头,看著马蒂亚斯的眼睛。 “马蒂亚斯,”维尔纳慢慢说,“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马蒂亚斯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只是一个想活得好一点的人。”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在这个地方,想活得好,就要比別人看得远一点,想得深一点。仅此而已。 t 马蒂亚斯沉默了很久。 “算了,不重要。”他最终说,“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这个检查站的小队长了。 “”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哨卡:“你知道这里意味著什么。柏林围墙建起来后,每天有多少人、多少物资要从这里过,你应该能想像。” 马蒂亚斯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有更大的权力了,维尔纳。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我的职位高了,能帮你的忙也就更大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维尔纳:“当然,风险也更大。你懂我的意思。” 维尔纳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身,看著检查站的全貌—崭新的岗亭,严密的检查设施,来回巡逻的士兵,还有那堵刚刚竖起的水泥墙。 “你不怕?”他问,“现在形势这么紧,史塔西到处抓人。 “怕。”马蒂亚斯坦率地说,“但我更怕穷。”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嘶哑:“维尔纳,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我妈妈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我弟弟还在上学,全家都靠我一个人养著。” “好。”维尔纳点点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几周,等上面的注意力从边境移开,等检查制度形成规律。” “我听你的。”马蒂亚斯明显鬆了口气,“维尔纳,我相信你。这几个月你帮了我很多。” 维尔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对了,”马蒂亚斯突然想起什么,“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第89章 柏林围墙与教会 第89章 柏林围墙与教会 “克虏伯的人,最近在到处打听你的底细。”马蒂亚斯往四周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我听说他的渠道全断了,现在整个团伙都在靠存货硬撑。” 维尔纳的眼神微微闪动:“他找过你吗?” “没有。但他的人在边境晃悠过几次,也试过接触我们检查站的士兵,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重新建立联繫。”马蒂亚斯掐灭菸头,“维尔纳,小心点。克虏伯这个人我听说过,很危险。他在黑市干了十几年,手段很多。” “我知道。”维尔纳说,“谢了,兄弟。” “应该的。”马蒂亚斯笑了笑,“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得做点什么。” 目送维尔纳离开,马蒂亚斯站在检查站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马蒂亚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维尔纳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能每次都准確预判? 马蒂亚斯摇摇头,把这些疑问压下去。 不管怎样,他已经上了这条船,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傍晚,教堂地下室。 维尔纳推开沉重的木门,潮湿的霉味混合著蜡烛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只有几支蜡烛在桌上摇曳。 韦伯牧师坐在简陋的木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摞摞信件和包裹。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 “维尔纳,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牧师。”维尔纳在对面坐下,“情况怎么样?” 韦伯没有立即回答。 他慢慢戴上眼镜,拿起一封信,展开给维尔纳看。 “看到这些了吗?这才三天,教会收到的捐赠”请求就超过了过去三个月的总和。” 维尔纳看著那些信件。 有的用正式的信纸,有的只是撕下的笔记本纸,有的甚至是餐巾纸。 字跡也各不相同一一有工整的手写体,有潦草的涂鸦,有些因为泪水而模糊了。 “这是一个老太太写的,”韦伯拿起一封信,“她丈夫在西柏林,墙建起来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在那边看儿子。现在回不来了。她想托我们送一件毛衣过去,说是她亲手织的。” 韦伯慢慢展开那封信,让维尔纳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她说,丈夫有风湿病,冬天会很难受。她怕他在西边没人照顾,至少要让他穿上这件毛衣。” “还有这封。”韦伯又拿起另一封,“一个母亲,女儿嫁到了西柏林。墙建起来后,外孙出生了,但她见不到。她想送一套婴儿衣服过去,还有一本圣经。” 他放下信,摘下眼镜:“维尔纳,三天之內,我收到了一百二十三封这样的信。每一封背后都是一个被撕裂的家庭。” 维尔纳看著这些信件,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歪扭的字跡,模糊的泪痕,確实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他能想像那个老妇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颤抖著手写下这些字的样子。 但这种触动,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冷静的思考压了下去。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这段歷史的全貌一知道柏林围墙会立28年,知道无数家庭,会因此长久分离,也知道,最终它会倒塌。 站在这样的视角上,眼前这些个体的悲欢,虽然真实,却只是宏大歷史进程中的一个片段。 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这些信件揭示了一个巨大的需求缺口一而需求,就意味著机会。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在歷史上,东西德之间,官方的政治犯交易要到1964 年才会开始。 但在那之前,已经有小规模的私下交易,由教会秘密主持。 虽然持续时间並不长,运送的人也不算多,但正是这种早期尝试的成功,才让西德政府同意接手,开展了更大规模的正式政治犯交易。 现在,教会的慈善通道已经在他手中成形。 韦伯牧师他们还没有想到,可以用这条通道做什么一他们只能想到送家书、送毛衣、送婴儿衣服。 但维尔纳看得更远。 如果他能说服教会,现在就把这条通道延伸到政治犯身上,主动开闢这项交易,那么未来,当这门生意真正成熟时,他就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等到官方交易开始,他更能分一杯羹。 这正是他介入的最佳时机。 不过,要一步一步来。 “韦伯牧师,”他终於开口,“这是个机会。” 韦伯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疑惑。 “我是说,”维尔纳放下那封信,“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慈善渠道,帮助这些人。” “你想做什么?”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维尔纳说,“上面对宗教的態度有所缓和。为什么?因为需要教会帮忙稳定人心。墙建起来,人们恐慌、绝望、愤怒。政府需要有人来安抚这些情绪,而教会是最合適的。” 韦伯慢慢点头。 这一点他也感觉到了。 这几天不断有官员来教会“慰问”,表达“理解”和“支持”。 这种態度在过去几年是很少见的。 毕竟在东德这样的意识形態下,教会的地位还是很敏感的。 “如果我们能以人道主义通道”的名义,”维尔纳停下来,看著韦伯,“帮助那些被迫分离的人,传递一些物品和信息————” 韦伯重新戴上眼镜,看著桌上那些信件。 “这样做,”维尔纳的声音变得柔和,“至少能真正帮助一些人。那个老太太的毛衣,能真的送到她丈夫手里。那个母亲的婴儿衣服,能真的传给她的外孙。” “但这不是你的真正目的。”韦伯抬起头,看著维尔纳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一直以来,维尔纳也在用这条慈善通道做自己的生意一那些夹带的货物,那些额外的委託,他並非全然不知。 但韦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维尔纳確实为教会的慈善事业提供了很多帮助,很多事情没有他,根本做不成。 “这確实不是我的全部目的。”维尔纳坦率地承认,“但这不代表我在骗你。牧师,我们可以两者兼顾——既做真正的慈善,也做生意。” 韦伯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维尔纳,”牧师最终说,“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虔诚的信徒,偽善的骗子,贪婪的商人,理想主义的革命者。”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是最特別的一个。你不假装虔诚,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很坦率,坦率到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 维尔纳笑了:“所以你的答案是?” 韦伯嘆了口气,重新看向那些信件:“我愿意继续合作—一但有条件。” “说。” “第一,每一封真正的家书,每一件真正的家人礼物,必须原封不动地送达。”韦伯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不允许有人利用这些家庭的悲痛来谋利。” “同意。”维尔纳毫不犹豫地说。 “第二,如果有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你必须优先协助。”韦伯看著维尔纳的眼睛,“不管能不能赚钱。” 维尔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可以。但我需要判断风险。如果风险太大,我会拒绝。” “可以理解。”韦伯点点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维尔纳,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保留一点人性。不要让这个生意把你变成一个只认识钱的机器。” 维尔纳看著这个老人,看著他眼中的疲惫和坚持。 “我保证。”他认真地说,“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內。” 韦伯慢慢站起身,走到维尔纳面前,伸出手。 “那我们继续合作。” 维尔纳握住那只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 “韦伯牧师,”他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去找上面的人,申请正式的“人道主义物资通道“许可。就说教会收到了太多请求,需要一个合法的、有组织的系统来处理。” 韦伯想了想:“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关係。” “我知道。”维尔纳说,“但墙建起来,人心惶惶。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上面需要稳定人心,教会申请这个,他们会认真考虑的。” 韦伯慢慢点头:“我试试看。” “还有,”维尔纳补充,“不止是东西向西传递。西向东也要开通。很多西边的家人也想给东边的亲人送东西。这样才是真正的人道主义”,也更容易获得批准。” 韦伯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得对。这样確实更有说服力。” “那就拜託了,牧师。”维尔纳转身准备离开。 “维尔纳,”韦伯突然叫住他,“你觉得这堵墙会存在多久?” 维尔纳回头,看著那些信件,沉默了很久。 “很久。”他最终说,“比大多数人想像的都要久。” > 第90章 棋局待发 第90章 棋局待发 深夜十一点,纺织厂仓库。 维尔纳站在堆满货物的仓库中央,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摇曳,拉出长长的影子。仓库很大,但现在几乎被塞满了一一一排排货架,一箱箱商品,整齐地码放著。 凯勒和另外两个手下正在清点库存。小个子弗里茨拿著清单,一件一件核对;另一个叫施密特的年轻人在记录数字。 “老大,”凯勒拿著清单走过来,脸上掩饰不住兴奋,“都点完了。咖啡豆4 20公斤,香菸82箱,尼龙丝袜300双,西德收音机17台,工业溶剂180桶,显影剂95桶一他停顿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黑市行情,这批货至少值二十万马克。” “二十万————”弗里茨吞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很大,“维尔纳老板,我在这行干了五年,从没见过一个人手里有这么多货。就算是克虏伯最风光的时候,他的仓库也没有这么满。” “维尔纳老板,”弗里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克虏伯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维尔纳转过身:“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弗里茨搓著手,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的情况————黑市上都在传,他快撑不住了。” 维尔纳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一个木箱前坐下。 “说说看,你都听到了什么?” 弗里茨看了看周围,確认只有自己人,才继续说:“我认识克虏伯手下的一些人。这两天我去黑市,碰到了几个老相识。”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克虏伯的所有老渠道都断了。边境警卫被调走,火车站的內应失联,码头的线也断了。他现在完全靠存货硬撑。” “我听说,”弗里茨压低声音,“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始闹了。有人要求提前结清工资,有人想离开。前几天,大概您也听说了,他的手下为了抢最后几箱香菸,和別人打起来,场面很难看。” 凯勒在旁边补充:“我今天也听说了。克虏伯的人在到处打听新渠道,但没人愿意合作。大家都知道他现在情况不好,谁也不想搭上这条船。” “还有,”弗里茨继续说,“他们在打听您的底细。问您是怎么囤到这么多货的,问您有什么渠道,问您跟谁有关係。” “老板,我觉得克虏伯迟早要找上门来。”凯勒认真地说,“他现在就剩下一点存货,最多再撑一周。到时候他要么向您求助,要么——” “要么对我动手。”维尔纳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老板,”弗里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万一他真的————克虏伯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表面上看起来很绅士,很体面,但真急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会。”维尔纳弹了弹菸灰,语气依然平静,“克虏伯是个聪明人。正因为他聪明,所以他不会现在动手。” “为什么?”施密特忍不住问。 “因为时机不对。”维尔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暗的街道,“现在史塔西正盯著黑市,任何动乱都会招来彻底的清洗。克虏伯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转过身,看著手下们:“而且,动手对他没有好处。就算他把我干掉了,他还是没有渠道,还是没有货源。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那他会怎么做?”凯勒问。 维尔纳慢慢走回来,在木箱上重新坐下。 “观望。”他说,“他会先观望,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渠道。如果找不到”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低头,要么退出。” “您觉得他会选哪个?”弗里茨小心翼翼地问。 “他会观望很久。”维尔纳说,“这种人,轻易不会低头,也不会轻易认输。他会等,会找机会,会想办法东山再起。” “但是,”他的声音变冷,“等他终於意识到,真的没有其他选择时—一那时候,我们之间的谈判,主动权就完全在我这边了。” 凯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现在,”维尔纳掐灭菸头,站起身,“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继续巩固我们的渠道,继续扩大我们的影响力,让克虏伯看到,这个新秩序里,他已经没有位置了一除非他接受我的条件。” “明白了,老板。”凯勒说。 “都去休息吧。”维尔纳挥挥手,“明天还有很多事。” *************** 同一时刻,东柏林普伦茨劳贝格区的一间小旅馆。 约书亚·施洛特坐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简陋的小桌,桌上摊开一张东柏林地图。地图上標满了各种標记一红色的叉,蓝色的圈,还有一些潦草的注释。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一周。 一周前的那个夜晚,改变了一切。 约书亚本来计划在9月中旬,带著20多个政治犯家庭,穿越森林边境,逃往西德。 他已经筹备了几个月一勘察地形,准备物资,设计路线。 他已经联繫上了黑市上有名的客,近期就能拿到物资。靠这些物资,就能通过东西柏林边境的森林,去往西德。 但8月13日凌晨,墙突然建起来了。 约书亚永远忘不了那个早晨。他被旅馆外的骚动声惊醒,推开窗户,看到街上全是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呆呆地站著。他衝下楼,挤进人群,然后看到了那堵墙。 不,那时候还不是墙,只是一排排铁丝网和路障。但已经足够了—一所有通往西柏林的道路都被封锁,所有的检查站都布满了士兵。 包括森林一侦察队已经把柏林周边的森林,清理出了一条死亡地带—一树木被砍倒,地面被平整,设置了铁丝网和地雷。任何想穿越的人都会被发现。 他的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约书亚用颤抖的手点燃一支烟。这是他最后几支烟了。 约书亚看著地图上那些標记。每一个红叉都代表一条被封锁的路线,每一个蓝圈都代表一个已经失效的安全点。 他试过重新规划。 也许可以偽造文件?但现在所有证件都被重新核查,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拘留。 也许可以贿赂边防?但所有的老关係都断了,新上岗的士兵是精心筛选过的,根本不敢冒险。 约书亚把菸头按进菸灰缸,用双手捂住脸。 他完了。 不仅是他的计划完了,他本人也陷入了危险。 他需要儘快离开东柏林。 但同时,他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那些政治敏感家庭,还没有离开东柏林。 约书亚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渡步。 这几天里,他一直在打听消息。 通过旅馆老板,通过偶然遇到的黑市小贩,通过各种零散的对话,他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墙建起来后,东柏林的黑市格局发生了剧变。 所有的老势力都失去了渠道,唯独有一个年轻人一维尔纳·贝特利希。 这个名字在黑市上突然变得炙手可热。 据说他提前囤了大量货,现在是唯一还有稳定货源的人。 更重要的是,据说他有很多神秘的关係教会、史塔西、边境警卫,甚至军工厂。 约书亚当时听到这个名字时,手中的烟差点掉到地上。 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一那批越境物资,正是从维尔纳手中订购的。虽然还没交货,但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墙把一切都改变了。 约书亚没想到,那个在黑市里名声渐起的新晋掮客,竟然会在一夜之间成为唯一有门路的人。 这是巧合?还是维尔纳早就知道了什么? 约书亚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暗的街道。远处,那堵墙上的探照灯还在不停地扫动。 他需要再找到维尔纳。 但问题是——去哪里找? 维尔纳从来不在固定的地方出现。 以前每次交易,都是维尔纳主动联繫他,约好时间和地点。 约书亚甚至不知道维尔纳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白天在做什么。 现在墙建起来后,维尔纳更是销声匿跡了。黑市上虽然都在传他的名字,但他已经不在黑市上出现了。 约书亚用力按灭菸头。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维尔纳。 ***************** 维尔纳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在桌前坐下,点燃一支烟,脑海中浮现出“约书亚”这个名字。 这个人迟早会来找他。墙断了所有人的路,约书亚没有別的选择。 他只需要等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混凝土墙上的探照灯还在不停地扫动,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监视著这座被分割的城市。 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墙只能隔开物理空间,隔不开需求和利益。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 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他的机会。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上升。 克虏伯在观望,约书亚在挣扎,马蒂亚斯在等待,韦伯在准备。 所有的棋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而他,维尔纳·贝特利希,站在这个新秩序的中心,手里握著所有人都需要的东西— 渠道。 货源。 希望。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维尔纳看著那些影子在街道上移动,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掐灭菸头,关上灯,消失在黑暗中。 但在黑暗里,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因为他看到了未来。 一个属於他的未来。 【第一卷完】 第91章 墙下求援 第91章 墙下求援 1961年8月23日,柏林围墙建起第十天。 黎明时分的东柏林,灰濛濛的天空笼罩著这座被混凝土和铁丝网一分为二的城市。 约书亚站在亚歷山大广场附近的一个街角,看著远处那道刚建起的墙。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的,胡茬冒出来老长。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 这条巷子通往一个小酒馆,那里是黑市贩子们新的聚集点。 自从墙建起来,原来在亚歷山大广场附近的老黑市就废了一太靠近边境,巡逻的士兵和史塔西太多。 酒馆的门半掩著,约书亚推门进去。 里面烟雾繚绕,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看到约书亚进来,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带著警惕和审视。 “找什么?”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问,声音沙哑。 “打听个人。”约书亚环顾四周,“维尔纳·贝特利希,有人知道在哪能找到他吗?” 禿顶男人冷笑一声:“维尔纳?现在谁不想找他?你排队去吧。” “他手里有货,好货。”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但人难找得很,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现在大家都想买他的货,抢破头了要。”另一个声音补充道,“价格翻了好几倍,还得排队等著。” 约书亚的心一沉,他环顾眾人:“有人知道他在哪儿吗?” 禿顶男人摇摇头,其他人也都纷纷摇头或者转过身去,显然不愿多说。 约书亚正要离开,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悄悄跟了出来。 “嘿,兄弟。”小个子东张西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知道维尔纳在哪儿” o 约书亚转过身,打量著这个人。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小个子眼珠转了转,“不过得给好处费,五十马克。 " 约书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先给你二十,带我找到人再给剩下的” 小个子权衡了一下,点点头:“成交。跟我来。” ************** 维尔纳站在货架之间,清点著库存。 纸箱码放得整整齐齐一西德香菸、哥伦比亚咖啡豆、飞利浦收音机、尼龙袜、瑞士手錶、照相显影剂。 “老板,又有人来问货了。”跟班凯勒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条,“这是今天第十三个。” 维尔纳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隨手扔进抽屉。“告诉他们,货有,但得排队。 价格比上周翻一倍。” “翻一倍?”凯勒倒吸一口凉气。 “嫌贵?”维尔纳点燃一根香菸,烟雾在昏暗的仓库里缓缓升起,“那就让他们去別处找。” 凯勒笑了:“別处哪还有货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凯勒警觉地看向维尔纳。维尔纳摆摆手,示意开门。 门推开,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闪身进来,脸上带著几天没睡好的憔悴。正是约书亚。 “维尔纳先生。”约书亚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疲惫和急切。 “约书亚先生,真是稀客。”维尔纳靠在货架上,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客厅,“我还以为你已经回西柏林了。哦不对,现在回不去了,对吗?” 约书亚的脸色一白。 “坐。”维尔纳指了指一只木箱,“凯勒,去泡咖啡。用那包哥伦比亚豆,约书亚先生应该很久没喝到好咖啡了。 凯勒会意地退出去。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约书亚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口:“维尔纳先生,我们之前谈好的那批货,暂时不要了—— “不要了?”维尔纳笑了,“约书亚先生,你知道我为了你那批货,跟西柏林的供货商签了多少订单吗?那些专用绳索,手电,都不是容易搞到的东西,我都按照你的要求订好了。”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变冷:“现在你说不要了?定金不退,这是规矩。” 约书亚咬了咬牙,点头:“可以。我认。”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但我听说,你现在手里还有很多货。不像別的贩子,货源都断了,只有你这里还源源不断。” “运气好罢了。”维尔纳不置可否。 “不。”约书亚盯著维尔纳的眼睛,“这不是运气。维尔纳,你在墙建起来之前就知道了,对不对?”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维尔纳缓缓站起身,走到约书亚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一米的距离。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是否还有其他————门路。”约书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別的门路?” “比如————”约书亚顿了顿,“能运人的门路。” 维尔纳眯起眼睛。 凯勒端著两杯咖啡推门进来,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看了看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识趣地放下杯子就退了出去。 维尔纳端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然后坐回货架边。 “约书亚先生,你知道现在偷渡,被抓到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约书亚的声音很坚定,“但有些人必须要走。” 维尔纳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不是做慈善的,约书亚先生。这种事情,风险太大。” “我可以出钱。”约书亚急切地说,“很多钱。” “多少?” “一个人,五千西德马克。” 维尔纳吹了声口哨:“你倒是捨得。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史塔西的钓鱼执法呢?” “我可以先付款。” “钱解决不了信任问题。”维尔纳站起身,在仓库里踱步,“这样吧,你让我见见那些要走的人。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走,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这————”约书亚犹豫了。 “约书亚,你该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维尔纳转过身,直视对方,“你找了我,说明你也没有別的选择了。现在整个东柏林,还有几个人能帮你?” 这话戳中了约书亚的痛处。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点头:“好。我安排。但你要保证” “我保证什么?”维尔纳打断他,“我什么都不保证。我只是见见人,听听他们的故事,然后决定接不接这单生意。就这么简单。” 约书亚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安排一下,过几天我来找你。” “没问题。”维尔纳伸出手。 两人握手的瞬间,约书亚忽然压低声音:“维尔纳,你是怎么做到的?在墙建起来之前就囤了那么多货?” 维尔纳鬆开手,笑了:“约书亚,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看到机会,一种人创造机会。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约书亚愣了愣,然后苦笑著摇头离开了。 第92章 合作还是钓鱼? 第92章 合作还是钓鱼? 下午三点,维尔纳出现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的一家小酒馆。 这里是黑市贩子们的老据点,但今天气氛格外压抑。 往日里喧闹的酒馆变得安静,几个熟面孔坐在角落里,表情都不太好看。 “维尔纳!”胖狼看见他,立刻招手,“过来过来。” 维尔纳走过去,胖狼旁边还坐著几个小贩子,都是之前在黑市混的。 “来了啊。”胖狼的语气有些复杂,眼神在维尔纳身上转了一圈,“听说你仓库里的货,都快卖不过来了?” “还行。”维尔纳淡淡地说,拉开椅子坐下。 “还行?”尖嘴猴腮的小贩子酸溜溜地接话,“维尔纳老弟,別这么谦虚嘛。现在整个东柏林,就你手里有货,我们这些人连根烟都找不到,你这是还行“?” “德里克。”胖狼瞪了他一眼,“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了?”德里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啊。墙一建,我们的货源全断了,他维尔纳倒好,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 维尔纳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那是西德进口的骆驼牌香菸,在现在的东柏林,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德里克盯著那根烟,眼睛都直了。 “维尔纳。”胖狼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你那儿,还有香菸吗?我有客户急著要,愿意出高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维尔纳吐出一口烟,“但价格是之前的两倍。” “两倍?”胖狼倒吸一口凉气。 “嫌贵?”维尔纳弹了弹菸灰,“那你去別处找。” 胖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行,我要二十条。” “后天来仓库提货,带现金。” 气氛变得更加沉默。几个小贩子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酒馆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考究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酒馆里的喧譁声瞬间小了许多。 “是施耐德。”胖狼低声说,“克虏伯老大的左膀右臂。” 维尔纳抬起眼皮,打量著来人。 施耐德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起来不好惹。 他环视了一圈,径直走向吧檯,要了一杯杜松子酒。 “施耐德怎么自己来了?”德里克小声嘀咕,“克虏伯老大呢?” “谁知道。”另一个贩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克虏伯老大这几天也不太好过” 。 “说不定是在观望局势。” “观望?我看是撑不住了。” 几个人爭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维尔纳没有参与,只是默默喝著酒,余光却注意著吧檯那边的施耐德。 施耐德喝完杜松子酒,忽然转过身,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维尔纳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施耐德端起酒杯,遥遥向维尔纳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酒馆。 “他这是什么意思?”胖狼愣住了。 维尔纳没有说话,只是將菸头撼灭在菸灰缸里。 ****************** 晚上七点,维尔纳回到仓库。 凯勒已经在那里等著,旁边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老板,这位是科赫,克虏伯老大的人。”凯勒小声说。 维尔纳挑了挑眉,打量著来人。 科赫三十岁出头,穿著整洁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沉稳,看起来训练有素。 “贝特利希先生。”科赫主动伸出手,“克虏伯先生的手下,科赫。” 维尔纳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乾燥有力,虎口有老茧—一练过拳击或者械斗的人才有这种茧子。 “克虏伯老大找我?”维尔纳点燃一根烟。 “是这样的,贝特利希先生。”科赫开门见山,“克虏伯先生让我来问问,您这边最近货源充足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补充。” 维尔纳吐出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科赫继续说:“墙建起来之后,很多渠道都断了,但克虏伯先生这边还有些老关係。香菸、咖啡、工业原料,都能拿到。如果贝特利希先生需要货的话,我们可以以很公道的价格供应。” “哦?”维尔纳笑了,“克虏伯老大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是合作。”科赫的语气很诚恳,“克虏伯先生说了,现在这种时候,大家应该团结起来,而不是各自为战。”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实话说,贝特利希先生,墙建起来对谁都是打击。但有些人准备充分,有些人措手不及。克虏伯先生觉得,既然您提前囤了那么多货,肯定有过人的眼光和渠道。” 维尔纳弹了弹菸灰,静静听著。 科赫似乎是无意间提起:“说起来,贝特利希先生,听说您在墙建起来之后,还能从西柏林那边拿到货?这渠道可真不简单。” 来了。 维尔纳在心里冷笑一声。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您听谁说的?”维尔纳反问。 “哦,黑市上都在传嘛。”科赫挠了挠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大家都说贝特利希先生神通广大,墙建起来了也挡不住您的门路。” 他话锋一转:“其实克虏伯先生也很佩服,所以想跟您谈个更大的合作。现在渠道紧张,如果您那边真的有稳定的西柏林货源,我们可以一起做,把整个东柏林的黑市份额都吃下来。” “您想想,现在多少人手里没货?只要我们联手,掌握了货源,就能控制价格、控制市场。到时候,贝特利希先生您占大头,克虏伯先生那边配合您,一起把这个生意做大。” 科赫越说越起劲:“克虏伯先生说了,您年轻有衝劲,又有眼光,他愿意退居二线,让您来主导。只要能用上您的西柏林渠道,什么条件都好谈。” 维尔纳听完,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彻底明白了。 克虏伯这是在钓鱼。表面上说要给他供货,说要合作,甚至愿意让他占大头。但真正的目的,是想確认他手里到底有没有西柏林的进货渠道。 用黑市更大份额做诱饵,想让他说出自己的底牌。 一旦確认他真的有稳定渠道,克虏伯就能借著“合作”的名义,用他的渠道把货运进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不愧是在东柏林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但维尔纳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仓库里渡了几步,烟雾繚绕中,科赫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维尔纳停下脚步:“科赫,回去告诉克虏伯先生,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科赫眼睛一亮。 “但是——”维尔纳话锋一转,“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这边暂时还不需要新的合作伙伴。” “可是贝特利希先生—— ” “至於黑市那些传言。”维尔纳打断他,淡淡地说,“你也知道,传言嘛,听听就好,不能当真。我手里有的只是提前囤的货,能撑多久还不好说。” 科赫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您的意思是————” “等等看吧。”维尔纳弹掉菸头,“现在谈合作太早了。真要到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克虏伯先生。” 他走到科赫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替我谢谢克虏伯先生的好意。不过有一点你可以转告他—” 维尔纳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维尔纳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吃独食的事我不干,但也不会轻易让別人知道我的底牌。这是规矩。” 科赫愣了愣,隨即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的。” 送走科赫后,凯勒立刻凑过来:“老板,他这是在套您的话啊!想知道您到底有没有西柏林的渠道。” “我知道。”维尔纳点燃新的一根烟,“所以我没给他实底。” “那您为什么不答应合作?就算不是真合作,也可以先稳住他们啊。或者直接拒绝也行,干嘛说得这么模糊?” “因为时机还不到。”维尔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克虏伯现在还在强撑。他派科赫来,一是试探我到底有没有西柏林渠道,二是想保住面子一你看,他让科赫说的是我们可以给你供货”、让你占大头”,而不是直接说我们想用你的渠道”。” “可是老板——” “他现在还有筹码,或者说他还以为自己有筹码。”维尔纳弹了弹菸灰,“所以谈判不会开诚布公。我要是现在答应了,最多就是个五五分成,或者六四分成。但如果我等到他手里的存货真的见底了,等他在黑市上彻底撑不住了,等他不得不放下所有架子主动来求我,,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到那时候,我要什么,他就得给什么。” > 第93章 赌局与心跳 第93章 赌局与心跳 凯勒恍然大悟:“所以您刚才说得那么模糊,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对。”维尔纳笑了,“我给他留了条路,让他知道我这边可能”会考虑合作。这样他就会继续等、继续撑,直到撑不下去为止。” “可是老板,万一他真的找到別的门路呢?” “不会的。”维尔纳篤定地说,“墙建起来几周了,他如果有別的门路,早就用上了,不会等到现在还派人来试探我。他现在就是在赌,赌我手里的货也快没了,赌我真的有西柏林渠道但还不够稳定,需要他的帮助。” 他吐出一口烟:“可惜,他赌错了。我不仅有货,渠道还很稳。我要的不是他的帮助,而是他的人脉网络、他的客户资源、他二十年积累下来的整个黑市系统。”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维尔纳看著远处那道將城市一分为二的墙,“最多一周。克虏伯再能撑,也撑不过一周。黑市那些人不是傻子,他三天没出货,大家就开始怀疑了。再过几天,连怀疑都不用,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货源断了。” “到那时候,他在黑市的地位就保不住了。而我——” 维尔纳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野心的光芒:“我会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凯勒似懂非懂地点头。 维尔纳走回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码放整齐的货物。 香菸、咖啡、收音机、尼龙袜、手錶、化学品————这些在几周前,黑市上还隨处可见的东西,现在每一件都是金子。 “从明天开始,价格再涨两成。”维尔纳说,“告诉那些来问货的人,货还有,但是先到先得。想要的话,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是,老板!” 维尔纳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柏林围墙建起来了。 旧王者在苦苦支撑,新的秩序正在悄然成型。 克虏伯会回来的,而且不会等太久。那个在东柏林黑市称霸二十年的老狐狸,现在正在经歷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他以为自己在试探维尔纳,其实维尔纳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牌。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克虏伯的货彻底见底,等他在黑市的威信彻底崩塌,等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算计,老老实实来谈一个对维尔纳有利的合作。 到那时候,维尔纳要的不只是克虏伯的货源和客户。 他要的,是整个东柏林的黑市。 ****************** 维尔纳站在波茨坦大街拐角处,抬头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 九月初的东柏林,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了凉意。 他朝著国营外贸商店走去。 沿街的橱窗里,商品陈列明显稀疏了不少。 几个妇女提著空空荡荡的购物袋,从沿街的商店里出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又没货了。” “听说连麵粉配给都要减少了。” “墙那边的人过得可舒坦,我们却————” 维尔纳加快了脚步。 这种抱怨话在街头巷尾越来越多,但聪明人都知道该在哪儿停嘴。 推开外贸商店的玻璃门,他一眼就看到了伊娃。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外匯券,白色衬衫外面套著工作围裙,金色的头髮用髮带束在脑后。 听到门铃响,她抬起头,目光和维尔纳相遇的瞬间,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喜,又像是担忧,还夹杂著某种说不清的愧疚。 “维尔纳。”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里的外匯券。 维尔纳点点头,装作隨意地在货架间转了一圈。 店里只有两三个顾客,都在认真挑选著为数不多的西方商品。 他注意到巧克力柜檯空了一半,原本满满当当的罐头区也只剩零星几罐。 墙建起来后,连外贸商店都受到了影响。 “你上次问的那批货。”伊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紧张,“到了。在仓库里还没放出来,我带你去看看?” 维尔纳转过身。 伊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攥著围裙的边角。 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好。”他说。 “店长今天去总部开会了。”伊娃压低声音说,眼神快速扫过店里的其他人,“只有我和丽塔值班。” 她带著维尔纳穿过店后面的通道,推开后门。 院子里停著几辆送货的卡车,墙角堆著一些空木箱。仓库在院子尽头,门上掛著生锈的铁锁。 伊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却在微微发抖。 第一次,钥匙没对准锁孔,在铁锁表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 第二次,钥匙刚插进去一半,却从她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伊娃蹲下身想去捡,手却撑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维尔纳弯腰捡起钥匙,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来。”他说。 伊娃的手臂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维尔纳打开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仓库里瀰漫著陈旧木头和纸板的气味。 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的裸露灯泡上洒下来,在地面投出模糊的阴影。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西方商品的箱子,墙角有台老式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却吹不散闷热的空气。 伊娃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 她呼吸有些急,衬衫领口隨著起伏微微颤动。金色的头髮散开几缕,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维尔纳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一米。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单调的转动声,还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那天之后————”伊娃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一直想见你。不是为了生意。” 她抬起头看著他。昏暗的光线在她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你有什么话想说?”维尔纳问。 “自从那天之后,我总觉得欠你很多。”她停顿了一下,“不只是救了我和汉斯,还有————你让我觉得,我在这个城市里不是一个人。” “我们是合作伙伴。”维尔纳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只是合作伙伴吗?” 伊娃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看著他。 维尔纳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伊娃对他的感情。 他也承认,自己对伊娃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不完全是怜惜,也不完全是欲望,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也许是在那些灰色地带並肩行走时,逐渐生出的默契与信任。 也许是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神情,让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里时的无助。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时代,情感是最危险的弱点。 “伊娃。”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那缕头髮。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伊娃微微一颤。 “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她突然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不是因为交易,不是因为报答。是因为————我想。” 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放在他触碰她脸颊的那只手上。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隔著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闷热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说著,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移到他的嘴唇上,“但是我————我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什么,任何事,我都会帮你。”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更深的痛苦,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弥补。 维尔纳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 伊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眼睛盯著维尔纳的嘴唇,像是在等待什么。 维尔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变得不均匀了。 她离得那么近,他只需要低下头—— 第94章 禁区边缘 第94章 禁区边缘 但就在这时,维尔纳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眼中那种过分急切的渴望,她不太自然的主动,她手指抓著他衬衫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一这些,都和平日里,那个坚韧克制的伊娃有些不同。 他停住了。 “伊娃。”他的声音恢復了些许清醒,“你今天怎么了?” 伊娃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有些不对劲。”维尔纳继续说,手从她的后颈滑下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伊娃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一有羞愧,有痛苦,还有某种如释重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她的声音很低,“我只是想————”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它们落下来。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她最后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就这样。真的就这样。” “伊娃,看著我。”维尔纳说。 伊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强忍著什么情绪。 “不,你今天不对劲。”维尔纳直截了当地说,“从我进店的那一刻,你就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伊娃咬住嘴唇。 “没————没什么。” “別骗我。”维尔纳走近一步,“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连钥匙都拿不稳,连门都开不了。” 伊娃咬住嘴唇,视线飘向窗外。 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能看到远处灰色的建筑,和那条把城市一分为二的混凝土墙。 “我只是————”她的声音更轻了,“我只是在想汉斯。我应该早点走,早点带他去西德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维尔纳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他仔细观察伊娃的表情一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围裙的边角。这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见过几次。 “只是因为汉斯?”维尔纳问。 伊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当然。”她说得太快了,“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维尔纳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 这是他从黑市交易中学到的技巧:沉默往往比追问更有效。当你不说话的时候,对方会本能地想要填补这个空白,而在填补的过程中,就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伊娃的眼神开始躲闪。 “维尔纳,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和史塔西那边,打交道怎么样?” 维尔纳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了。 “还可以。”他故作轻鬆地说,“我现在算是冯克的线人,给他们提供一些黑市情报。只要我有用,他们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 “暂时。”伊娃重复著这个词,“可是————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你不够有用了怎么办?或者,或者他们发现你————” 她说不下去了。 维尔纳盯著她,心里警铃大作。 伊娃今天太不对劲了。 “伊娃。”维尔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伊娃猛地摇头,金色的头髮从髮带里挣脱出几缕,“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 “是啊。”伊娃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救了我和汉斯,可是我————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只是个店员,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如果史塔西真的对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 维尔纳看著她,脑海里飞快地转著各种念头。 伊娃在说谎。不,不是说谎,而是在隱瞒什么。 她確实担心他,这份担心是真的,但她担心的原因,不止是感激和情愫。 还有別的。 “他们找过你?”维尔纳试探著问。 伊娃的身体僵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什————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维尔纳说,“史塔西如果想监视我,一定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是谁?他们让你做什么?” 伊娃用手背抹了抹眼泪。 “是一个叫安娜·克劳斯的女人。她————她让我注意你的动向。”她的声音颤抖著,“你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 安娜·克劳斯。 维尔纳愣了一下。 几个月前,安娜找过他,说想合作,让他从西方弄些信息过来。他当时没有明確答应,还在考虑,要不要和史塔西建立某种合作关係。 但现在,伊娃说安娜让她监视自己———— 维尔纳感到一丝不安。 安娜找他合作,同时又让伊娃盯著他? 这不太对劲。她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监视吗?还是有別的目的? 他还想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確定的——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维尔纳的心沉了沉。 “你答应了?”他问。 “我没有!”伊娃急切地抬起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我不想害你,维尔纳,我真的不想。可是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就会调查我那天晚上的事,说我是叛国,那我就再也见不到汉斯了————”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开始无声地哭泣。 维尔纳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听著,伊娃。”维尔纳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没做错任何事。 他们用你儿子威胁你,你当然要保护汉斯。” “可是你————” “我没事。”维尔纳说,“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小心。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抓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情报。” 这话有一半是安慰,也有一半是事实。 史塔西如果真的盯上了他,找伊娃只是为了多一个监控渠道。就算伊娃不答应,他们也会找別人。 “那我————我该怎么办?”伊娃抬起头,泪眼婆娑,“我不想帮他们,可是————” “你就照常做生意。”维尔纳说,“我们之间的交易,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实话一说我是你的客户,我买西方商品拿去黑市倒卖。 这些他们早就知道。” “就这样?” “就这样。”维尔纳鬆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如果他们问到那些官员客户,你就说你不知道。你確实不知道,不是吗?” 伊娃点点头。 “別担心。”他最终还是柔和了语气,“我会小心的。这段时间风声紧,我会低调行事。你也一样,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伊娃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货的事————”维尔纳决定转移话题,“货我要三十罐可可粉,二十条瑞士巧克力,还有这些尼龙丝袜。”维尔纳说,从怀里掏出一叠外匯券,“钱照老规矩。” 伊娃接过外匯券,手指触碰到他的手掌时微微一颤。 维尔纳转身要走,伊娃突然叫住了他:“维尔纳,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1 维尔纳回头,看到她眼里闪烁著某种近乎恳求的光芒。 “我会的。”他说。 > 第95章 安娜的目的 第95章 安娜的目的 傍晚六点,维尔纳回到了自己在普伦茨劳贝格区的公寓。 他刚脱下外套准备休息,门铃就响了。 维尔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安娜。 他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梳成低马尾,脸上化著得体的淡妆。乍一看像是普通的职业女性,只有那双眼睛一太锐利了。 “晚上好,贝特利希同志。”安娜微笑著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冯克科长让我来和你聊几句。” 维尔纳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必须保持镇定。不能让她看出,自己已经知道了伊娃的事。 “我正好要煮咖啡,要来一杯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娜走进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房间。 每一样东西她都看得很仔细,却又装作漫不经心。 “你这里布置得不错。”安娜在沙发上坐下,“咖啡是巴西咖啡豆?闻起来比那些代用咖啡强多了。” “朋友送的。”维尔纳在厨房里煮著咖啡,不愿多说,反正安娜也知道,他的咖啡到底是哪来的。 “我能想像。”安娜笑了笑,“墙建起来之前,这种东西还能隨便买。现在,恐怕越来越难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维尔纳端著两杯咖啡走出来。 “请。”他把咖啡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好咖啡。”安娜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態看起来很放鬆,“其实今天来,本来是冯克科长让我来的,但我也想私下和你聊聊。” “关於什么?” “关於墙。”安娜端起咖啡杯,隔著热气看著维尔纳,“墙建起来几周了,你有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能有什么感觉?”维尔纳说,“生活还是要继续。” “说得对。”安娜点点头,“但对我们来说,墙建起来,意味著很多事情都变了。比如说,我们获取西方情报的渠道,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她说得很隨意,像是在閒聊。 “这对组织来说是个大问题。”她继续说,“你知道,情报工作就像打仗,如果不了解敌人,就等於自己闭上眼睛。” 维尔纳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所以你们需要新的渠道。”他说。 “聪明。”安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时间。 没错,我们需要新的渠道。而你————你在西柏林有人脉,有门路,不是吗?” “我只是个做生意的。”维尔纳说。 “正因为你是做生意的,所以更合適。”安娜说,“我们的人太显眼了,走到哪儿都被西方情报机构盯著。但你不一样,你就是个商人,谁也不会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维尔纳的反应:“而且,我们组织內部也有不同看法。冯克科长他们那一辈,经验丰富,但思路有时候比较————保守。” 维尔纳挑了挑眉毛:“保守?” “对。”安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他们觉得只要把东德管好,把人民看紧,就能保证安全。但我们这些年轻一代认为,要真正保护国家,必须了解敌人。了解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维尔纳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听起来很有远见。”维尔纳说,语气不置可否。 “是吧?”安娜笑了笑,“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西方的资料——报纸、杂誌、 政府文件。你能帮忙吗?” “我能接触到的无非是些商业信息。”维尔纳说。 “商业信息也很重要。”安娜说,“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也不一样了,不是吗?” 她拿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著维尔纳。 “我听说————你最近调到了外贸部下面的公司,当採购顾问?” 维尔纳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调职是克莱因科长安排的,走的是內部渠道,理论上外人不该知道。 “消息很灵通。”他平静地说。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当然要灵通。”安娜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探究,“外贸部可是个好地方,採购这一块更是肥差。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一个机械厂的工人,怎么突然就当了採购顾问?” 她说得很轻鬆,像是朋友间的八卦。 但维尔纳知道,这是试探。 “我只是碰巧认识几个人。”他说,“帮了点小忙,他们觉得我有用,就给了个位置。” “什么样的小忙?”安娜问,语气依然很隨意。 “就是————偶尔能弄到一些东西。”维尔纳说的很含糊,“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不太好找,但总有人需要。我正好有些门路。” “哦,这样。”安娜点点头,像是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有不少官员客户了?” 维尔纳看著她,没有接话。 安娜也不著急,她又喝了口咖啡,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我很好奇,你的这些客户,平时都是怎样的人?我是说,在工作之外。” “怎样的人?”维尔纳重复了一遍。 “对啊。”安娜说,“比如说,他们对西方的东西是什么態度?是单纯觉得质量好,还是————有別的想法?”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著维尔纳,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微小反应。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 安娜一直在套话。 她表面上是在閒聊,实际上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一试探他对那些官员了解多少,试探那些官员的政治倾向,试探有没有可疑的人。 但她问话的方式,她关注的重点,总让维尔纳感觉哪里不对劲。 如果只是史塔西想排查內鬼,应该直接问“有没有人表现异常”、“有没有人和西方接触”。 但安娜不是。 她问的是“他们对西方是什么態度”、“平时是怎样的人”—这更像是在寻找目標,而不是排查嫌疑。 就像猎人在挑选猎物。 “我只是个卖货的。”维尔纳最终说,“他们要什么,我就卖什么。至於他们怎么想,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是吗?”安娜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信,“维尔纳,你可是个聪明人。做生意的人,观察力都很敏锐。我不信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维尔纳看著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安娜的目的,不止是为史塔西收集情报。 她在寻找那些可以被腐化、被拉拢的官员。 这不是史塔西的思路。 这是西方情报机构的思路。 第96章 被监视者的困境 第96章 被监视者的困境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维尔纳直接问。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直接。”她说,“好吧,我就不绕弯子了。组织需要了解这些官员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有没有不可靠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你要我监视他们?”维尔纳问。 “不是监视。”安娜纠正道,“只是————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异常,告诉我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和:“这对你也有好处,维尔纳。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有些人对你的上升速度不太满意。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忠诚,这些怀疑自然就会消失。” 这是威胁,也是诱惑。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他拒绝,安娜会怎么做?把他打成“不可靠分子”?还是乾脆让他消失? 但如果他答应,就等於踏进了一个更危险的游戏。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说。 “当然。”安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襟,“但不要考虑太久。时间不等人,维尔纳。墙建起来了,新的时代开始了,每个人都得儘快选好自己的位置。”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回过头:“对了,你的那位朋友,在外贸商店工作的伊娃·霍纳,最近怎么样?” 维尔纳的手指在烟盒上微微一僵。 “她很好。”他平静地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安娜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只是听说,她在墙建起来那天很伤心,差点做了傻事。幸好有人帮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著维尔纳:“情绪不稳定的人,容易做傻事。你说是吧?”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 维尔纳站在门口,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透过窗户,他看到安娜走出楼门,在街角停了片刻,然后朝著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快,像是一个刚完成了愉快拜访的普通女性。 但维尔纳知道,她一点也不普通。 他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对话,分析每一个细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娜问话的方式太奇怪了。 她表面上,是在代表史塔西收集情报,但她真正关心的问题,总是绕开史塔西通常会关注的重点。 史塔西如果怀疑某个官员是叛徒,会直接问:“这个人有没有和西方接触?”“有没有异常行为?”“有没有政治言论?” 但安娜不是。 她问的是:“他们对西方是什么態度?”“他们的生活方式怎么样?” 这些问题,更像是在评估一个人是否容易被腐化、被收买。 就像西德情报机构,在筛选策反目標时会做的那样。 维尔纳掐灭菸头,点燃了第二支。 他不能確定安娜的真实身份,但他渐渐有了一个怀疑:这个女人————在玩一场非常危险的双重游戏。 她可能確实是史塔西,但她可能也在为別人工作。 而现在,她想把他也拉进这个游戏。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是拒绝安娜,冒著被史塔西打压的风险? 还是假意答应,但只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或者————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从安娜那里获取更多情报? ******************* 清晨的东柏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 维尔纳跟著约书亚穿过狭窄的小巷。 “走这边。”约书亚压低声音,突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维尔纳紧跟上去,脚下踩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墙皮剥落,窗户上掛著褪色的窗帘。 一个老妇人正在窗边浇花,看到他们立刻缩回脑袋,窗帘哗啦一声拉上了。 “都这样。”约书亚淡淡地说,“墙建起来后,大家更不敢乱看了。” 他们转过两个街角,来到普伦茨劳贝格区。 这里的建筑更老,有些还保留著战前的模样,弹孔和炮击的痕跡清晰可见。 维尔纳注意到,街角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在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 “別管他。”约书亚察觉到维尔纳的目光,“史塔西的人,不过今天盯的不是我们。” 他们又走了十分钟,约书亚突然停下,靠在一面墙上点菸。 维尔纳明白他在观察身后,也跟著停下,装作繫鞋带。 街上行人稀少,几个妇女提著布袋匆匆走过,一个老人推著自行车艰难前行。 “走吧。”约书亚扔掉菸头。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时,维尔纳看到了那堵墙。 真他妈的丑。 混凝土板仓促堆砌,接缝处还能看到砂浆溢出的痕跡。墙顶拉著铁丝网,每隔一段就有个瞭望塔,塔上的探照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墙根下是一片空地,被清理得乾乾净净,连根草都不剩。 “看那里。”约书亚指著墙体中间一段顏色略浅的部分。 维尔纳眯起眼睛。 那段墙明显是新补上的,砖块顏色都不一样。 “三天前。”约书亚声音很轻,“一个叫鲁道夫·乌尔班的卡车司机,开著他的卡车,油门踩到底,直直地撞过去。” 维尔纳没说话。 “他撞塌了这段墙。”约书亚继续说,“但他自己身上中了十九枪,当场就死了。边防军说他是反革命暴徒,《新德意志报》上连名字都没提,只说挫败了一起破坏防护墙的阴谋。” 一阵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灰尘。维尔纳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十九枪。 那得是多少支枪一起开火? “走吧。”约书亚转身,“別看太久,那些瞭望塔上有人。” 他们离开墙边,穿过几条街,最终在一栋五层公寓楼前停下。 楼梯间里瀰漫著煮酸菜和廉价香菸的味道,楼梯扶手上积满了灰。 约书亚敲了敲三楼左边那扇门,三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们。 “是我。”约书亚说。 门完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著打补丁的毛衣,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明显睡眠不足。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家具都是战前的老东西,沙发坐垫塌陷,茶几上摆著半杯冷掉的代用咖啡,闻起来有股焦糊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亮著。 房间角落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正断断续续地播放著“民主之声”电台的晚间新闻。 “卢卡斯,这是我说的那个人。”约书亚介绍道,“他在东柏林有些门路,也许能帮上忙。” 卢卡斯打量著维尔纳,眼神复杂。“你真的能帮我们?” “看情况。”维尔纳扫视房间,“先说说你们的情况。” “我原来是洪堡大学的讲师,教哲学。”卢卡斯坐下,点了根烟,手指微微发抖,“去年我在课上討论了海德格尔和萨特,有学生举报说我宣扬资產阶级腐朽思想。系里先是警告,后来乾脆撤了我的职。” 他深吸一口烟。 “我妻子带著女儿,在墙建起来前逃到西柏林,现在就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他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我得过去,我女儿才五岁,她需要我。” 敲门声响起,还是三短一长。 卢卡斯起身开门,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穿著男式工装裤,头髮剪得很短,手里拎著个帆布包。 “艾琳娜。”约书亚点点头。 女人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f6香菸。“史塔西又来了,昨天晚上,我回家发现我的素描本被翻过,那些蠢货连放回原位都不会。” 她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是画画的,给一些地下刊物画点讽刺漫画。前段时间画了幅《新世界》,內容是工人举著镰刀锤子,但影子却是铁丝网。”她冷笑一声,“然后我就上了他们的名单。” “现在怎么样?”维尔纳问。 “每周都有人来谈话”,问我最近在画什么,见了什么人。”艾琳娜弹了弹菸灰,“我的房东太太每天记录我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上周,我去趟波茨坦看朋友,回来就被传唤,问我去那儿於什么。 又一阵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戴著眼镜,穿著整洁但过时的西装。 他的气质和前两个人不太一样,更像个中学教师。 “抱歉我来晚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路上绕了几圈,確保没被跟踪。” “这是沃尔夫冈。”约书亚给维尔纳介绍,“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 第97章 投奔东德的人 第97章 投奔东德的人 沃尔夫冈苦笑著坐下。 “我原本是西德人,慕尼黑的中学教师。1959年的时候,我相信了那些宣传,觉得东德在建设真正的社会主义,就申请过来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著眉心。 “刚来的时候確实不错,学校分了房子,同事们也热情。但慢慢就发现不对劲了。课本里全是意识形態,学生要互相举报,老师说错一句话就得写检討。”他声音很低,“墙建起来那天,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你申请回西德了?”维尔纳问。 “申请了,被拒了。”沃尔夫冈戴回眼镜,“然后史塔西就找上门,说我是动摇分子”,把我从教师降到图书馆管理员。现在每周都要谈话”。”他顿了顿,“我的电话有杂音,很明显的那种。” 房间里陷入沉默。 维尔纳环顾这三个人—一失业的讲师、被监视的画家、后悔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的故事不一样,但结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逃离。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音员用那种標准的高亢语调,宣读著某个工厂超额完成生產任务的消息。 “你能帮我们多少?”卢卡斯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维尔纳没有立刻回答。他弹了弹菸灰,看著这些人疲惫而渴望的脸。 “我得先了解情况,才能判断。”他站起身,“约书亚会联繫你们。” 他转身往门口走,约书亚跟了上来。 临出门前,维尔纳回头看了一眼。 卢卡斯又点燃了一根烟,艾琳娜盯著茶几上的咖啡杯发呆,沃尔夫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帘。 他们还会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等待,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 走出楼道,约书亚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递给维尔纳。 维尔纳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列著一串东西:高灵敏度电晶体、各种规格电阻电容、细铜线、小型可调电位器、几本西德的电子技术手册。 “这些能搞到吗?”约书亚问。 维尔纳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起来装进口袋。“能搞到,但是不便宜。” “多少?” “按市场价三倍算。”维尔纳点了根烟,“这些东西比较敏感,风险高。” 约书亚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能到?” “一周左右。”维尔纳吐出一口烟,“我得联繫西柏林那边的人。” “行。”约书亚掏出烟盒,发现空了,“到货了通知我。”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约书亚没有频繁回头。 太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暗红色。 走了一段路后,维尔纳突然开口:“那三个人。” “嗯?” “他们是想家庭团聚?”维尔纳看著前方,“卢卡斯的妻女在西柏林,沃尔夫冈本来就是西德人。” “是。”约书亚说,“你有办法吗?” “也许。”维尔纳慢慢说,“不过现在还没有现成的渠道,这种事需要时间” o “我明白。慢慢来,先把我要的那些东西搞到。” 维尔纳当然知道那些电子元件是干什么用的一电晶体、电阻、电容、铜线,標准的反窃听设备材料。 但他不说破。 做生意嘛,聪明人都懂得装糊涂。 他只是个黑市掮客,帮客户搞点东西。至於客户拿这些东西干什么,那不关他的事。 他们在街角分开。约书亚往东走,维尔纳往西走。 维尔纳一个人走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首先要搞到约书亚要的那些电子元件,这个不难,通过雷纳德的渠道,一周內能到货。价格翻三倍,这一单就能赚个千把西德马克。 至於“家庭团聚”的生意,这个得长期规划。要把这条通道真正打通,需要时间,需要关係,需要合適的时机。 沃尔夫冈那个案例很有意思。 一个西德人主动投奔东德,现在又想回去。这在宣传上很尷尬—一证明东德这个天堂留不住人。 维尔纳拐进一条小巷,从后门进了自己的秘密办公室。 房间里很暗,他摸索著打开檯灯,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桌上的帐本和地图。 维尔纳看著帐本,想到今天见的三个人。 又是三条命。 不,不对。 是三笔生意。 他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摇曳的烟雾。 十九枪。 那个叫鲁道夫·乌尔班的卡车司机,身上中了十九枪。 维尔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烟。 他不知道那个司机在踩下油门的那一刻想了什么。也许是绝望,也许是愤怒,也许只是想见见墙那边的家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有三个人,也想过墙。 而维尔纳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找到一条不用送命的路。 当然,这条路不便宜。 但总比十九枪强,不是吗? ********************* 几天后。 维尔纳站在弗里德里希大街边境检查站外两百米的地方,叼著根没点燃的香菸。 这个位置很微妙—一既能看到检查站的大门,又不会引起边防军的注意。他靠在一面墙上,装作在等人,实际上眼睛一直盯著检查站的方向。 自从墙建起来后,之前那种去西柏林採购、再带回来倒卖的日子就结束了。 墙不是为了挡西德人进来,而是为了困住东德人出不去。 尤其是年轻人,那些二三十岁的工人、技术员、大学生一在东德看来,这些都是宝贵的劳动力,是建设国家的本钱。让他们跑到西德去?那不是给阶级敌人送人才吗? 所以墙一建起来,除了极少数有特殊通行证的人,普通东德人想去西柏林,门都没有。 所以那些黑市贩子才乱成一锅粥,因为谁也出不去了。 但维尔纳不担心,他早就布好了局。 马蒂亚斯是这条线的关键人物。 现在马蒂亚斯升了边境检查站的队长,有了更大的权力。 他可以安排自己在关键时段值班,可以决定哪些车重点检查、哪些车放鬆检查,甚至可以直接在清单上签字放行。 更重要的是,他能接触到那些从西柏林来的运货司机,能在检查的时候,偷偷接收雷纳德送来的东西。 这条线,是维尔纳花了半年时间,一点一点铺垫出来的。 现在,终於到了收穫的时候。 凌晨五点半,换班的时间。 果然,十分钟后,马蒂亚斯从岗亭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维尔纳等马蒂亚斯走远一些,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马蒂亚斯拐进一条小巷,在巷子深处停下,掏出烟盒。 “早啊。”维尔纳走过去。 “早个屁。”马蒂亚斯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夜班站了八个小时,腿都麻了。” “辛苦了。”维尔纳递给他一个信封,“这个月的。” 马蒂亚斯掂了掂,塞进口袋。“又有活?” “要带个口信给雷纳德。”维尔纳掏出张纸条,“让他搞这些东西,越快越好。” 马蒂亚斯接过纸条,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电晶体?电阻电容?这些是干嘛用的?” “別问。”维尔纳说,“客户要的,我只管赚钱。” 马蒂亚斯把纸条折起来。“什么时候要?” “一周內。跟他说,价格隨便开。”维尔纳弹了弹菸灰,“只要东西到位,钱不是问题。” 马蒂亚斯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行,今天下午有辆从西柏林来的运物资的卡车。我把口信夹在清单里,雷纳德能收到。” “到货了怎么办?” “还是老办法。”马蒂亚斯压低声音,“雷纳德把东西装在货箱夹层里,我这边检查的时候放行,然后你来检查站后面的仓库取货。记得晚上来,人少。 维尔纳点点头。 “对了。”马蒂亚斯突然说,“最近盯得紧,你小心点。 7 “怎么了?” “上面下了命令,说有西德间谍在边境线附近活动,让我们提高警惕。”马蒂亚斯看著维尔纳,“你那些客户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人吧? ” 第98章 窃听 第98章 窃听 维尔纳笑了笑。“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客户都是正经人。” “最好是。”马蒂亚斯掐灭菸头,“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完蛋。” “放心。”维尔纳拍拍他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两人分开后,维尔纳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到附近的一家国营麵包店。 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些大妈大婶,提著布袋,面无表情地等著。 维尔纳排在队尾,点了根烟。 前面一个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一大早就抽菸,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维尔纳说。 “现在烟也贵了。”大妈嘆了口气,“以前“卡宾“才八十芬尼一包,现在涨到两马克了。” “是啊。”维尔纳隨口应著。 “还是西德烟好抽。”旁边一个大叔插话,“我儿子上周从西柏林带了包“万宝路“回来,那味儿,嘖嘖。” “现在还有人能去西柏林?”大妈好奇地问。 “我儿子在外贸部工作,有特殊通行证。”大叔有些得意,“不是谁都能去的。” 维尔纳听著,心里暗自冷笑。 墙建起来之后,东德政府把边境管得死死的,尤其是年轻人,更是严防死守,生怕劳动力流失。 只有极少数持特殊通行证的人一外交官、高级官员、还有像这大叔儿子这样的外贸人员—一才能合法出入西柏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直到1964年,东西德关係稍微缓和一些,政府才会批准一些退休老人离境,放他们去西德探亲,毕竟那些人在东德政府眼里,已经榨不出什么经济价值了。 在那之前,普通东德人,尤其是年轻人,是无法去西德的。 也正因为这样的管控,他的黑市生意才这么好做。 西德商品成了稀缺货,谁能搞到,谁就是香。不光是香菸、咖啡、尼龙袜这些东西,连带个信、捎个口信,都能赚上一笔。 这几年,就是他的黄金期。 队伍慢慢往前挪。维尔纳低头抽菸,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別的事。 通过马蒂亚斯和检查站跟雷纳德做生意,只是暂时的手段。以后还是得想办法,搞到通行证去趟西柏林,总有些事情,需要在西柏林处理。 他虽然掛著外贸部下属公司採购员的名头,理论上也能申请通行证去西柏林採购物资,但那只是个幌子—这个职位本来就是给克莱因科长他们当白手套用的,从来没有真正的採购业务。 现在墙刚建起来几周,上面查得严,他这种掛名採购员想搞通行证,没有正当理由根本批不下来。 得等风声过了,局势稳定了,再想办法弄个像样的採购任务,才能名正言顺地去西柏林。 队伍终於轮到了维尔纳,售货员懒洋洋地问:“要什么?” “黑麵包,两个。” “票。” 维尔纳递过粮票和钱,接过两个硬邦邦的麵包,转身离开。 ******************* 几周后的傍晚,维尔纳来到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储藏室。 约书亚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东西到了?”约书亚问。 “到了。”维尔纳从公文包里拿出约书亚要的东西,放在桌上,“你自己检查。” 约书亚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型號都对。你办事靠谱。” “这些够用吗?”维尔纳问。 “够了。”约书亚把东西收起来。 “九百西德马克。”维尔纳说,“比市场价贵,但现在这形势,能搞到就不错了。” 约书亚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给维尔纳。 维尔纳打开看了看,厚厚一沓西德马克,数量没错。 “痛快。”维尔纳把信封装进口袋,“还需要別的吗?” “暂时不用。”约书亚说,“不过过段时间可能还要麻烦你。” “隨时欢迎。”维尔纳笑了笑,“只要价格合適,什么都能搞。” “那就好。”约书亚收起东西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 “对了,那三个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想。”维尔纳说,“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需要时间,需要关係,需要合適的时机。我会慢慢摸索,但你得有耐心。” “我理解。”约书亚说,“不急,慢慢来。只要能成,钱不是问题。” “那就行。”维尔纳笑了笑,“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这可是大生意,我比你还上心。” 约书亚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里。 维尔纳留在储藏室里,又抽了根烟。 他掏出那个信封,重新数了一遍钱。 九百西德马克,扣掉成本两百,净赚七百。 一单才赚七百马克,確实不多。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跟约书亚建立了稳固的合作关係,跟那三个政治犯也搭上了线。 后面的生意,才是真正的大头。 如果约书亚手里还有其他客户,这条线就能源源不断地赚钱。 维尔纳把钱装进口袋,关了灯,锁上门,从地下室走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纺织厂的废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维尔纳点了根烟,慢慢往外走。 他想起马蒂亚斯说的话—一“上面下了命令,说有西德间谍在边境线附近活动”。 约书亚就是那个间谍,这点维尔纳心里清楚。 但他不在乎。 只要钱到位,管他是间谍还是圣人。 维尔纳走出废弃工厂,拐进一条小巷。 夜风吹过,带著些凉意。 他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 维尔纳站在一栋老公寓楼下,看著楼上某个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这是约书亚约他见面的地方—一—卢卡斯的住处。 柏林围墙建起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东德人的逃亡尝试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有人跳楼,有人游河,有人挖地道,有人冲关卡。 维尔纳在黑市听到过各种消息一成功的不多,被抓的一大把,死在墙边的也有好几个。 边防军的反制措施越来越严,铁丝网加高了,探照灯增多了,巡逻队的狗也换成了更凶的品种。 上楼的时候,楼梯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东德广播电台在播报农业生產的喜讯。维尔纳轻敲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这是约书亚定的暗號。 门开了条缝,约书亚警惕的眼睛出现在门缝里。確认是维尔纳后,他才拉开门。 “进来。” 屋里只有约书亚一个人。桌上摆著几件奇怪的设备,还有些拆开的收音机零件。约书亚脸色不太好看,眼睛里有种压抑的怒火。 “怎么了?”维尔纳关上门,压低声音。 约书亚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个小金属盒子,大概火柴盒大小。他把盒子递给维尔纳。 “猜猜这是什么?” 维尔纳接过来看了看。金属外壳,顶部有个细小的天线,侧面有焊接痕跡。 他前世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窃听器?” > 第99章 逃跑路线 第99章 逃跑路线 “对。”约书亚说,“卢卡斯家床头柜后面一个,艾琳娜家书架夹层一个,沃尔夫冈家的电话机,直接並了线。” 维尔纳把窃听器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史塔西?” “还能是谁。”约书亚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我带你上次见的那三个人,全在被监控。沃尔夫冈的情况最糟,他家电话线被並联窃听,臥室墙壁上还钻了小孔,对面楼里肯定有人用望远镜盯著。” 维尔纳没接话。他在心里盘算著这事的风险。 上次在卢卡斯家和他们见面时,卢卡斯开著收音机,就像现在这样。看来他有基本的反监控意识,知道说重要事情时,要打开收音机,增加环境噪音,干扰史塔西的监听。 “你把窃听器拆了?” “没有。”约书亚弹了弹菸灰,“拆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发现了。我只是做了標记,然后在合適的位置装了干扰器。”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个小装置,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电源插头。 “这玩意儿会发出低频噪声,让录音质量变差。史塔西那边收到的录音会嘶嘶作响,听不清楚。但不会完全没声音,所以他们不会马上察觉。” 维尔纳拿起那个“插头”看了看。外壳做工很粗糙,但构思巧妙。 “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用你上次弄来的那些零件。”约书亚在椅子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安全的做法,是別在家里討论任何敏感话题。” 窗外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两人同时停止说话,等声音远去才继续。 “所以你找我来是” “我需要安全的地方。”约书亚直截了当地说,“能让他们討论事情的地方。不能是住宅,不能是固定场所,最好有多个选择。” 维尔纳靠在椅背上,脑中思索著。 这要求不低。东柏林到处是史塔西的眼线,隨便找个地方聊天,都可能被人盯上。 “有什么条件?” “第一,足够隱蔽,不会引起怀疑。”约书亚掰著手指数,“第二,进出方便,不会被人记住面孔。第三,最好有合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维尔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能动用的资源。 “我有几个地方。”他说,“但不便宜。” 约书亚笑了,那是种苦涩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多少?” “提供安全场地,每次50西德马克。定期检查维护,每月200西德马克。” “成交。”约书亚答应得很快,“另外,我手上还有其他客户也需要这种服务。如果长期合作,价格能不能一”” “每月固定500西德马克,不限次数。但最多三个场所,每个场所每次最多五人。”维尔纳打断他,“另外,我只负责提供地方和保证安全,你们討论什么,计划什么,我不想知道。” 约书亚盯著维尔纳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可以。” *************** 三天后,维尔纳带约书亚去了第一个安全屋—一废弃纺织厂后面的储藏室。 “这里?”约书亚压低声音问。 “地下室。”维尔纳领著他穿过堆满废旧设备的院子,“名义上是我租来存货的。” 地下室的门锁已经换成新的。 维尔纳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斑驳,顶上掛著一盏昏黄的灯泡。 约书亚走进去转了一圈,用手电筒照了照墙角和天花板。 “不错。”他点点头,“进出的人多吗?” “这栋楼已经废弃,没人会来。”维尔纳指了指窗户,“那里可以通风,但要掛上窗帘。” “钥匙呢?” “我有两把,给你一把。”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去,“使用规矩我说一遍。每次进来前確认没被跟踪,不在同一地点连续会面超过三次,每次会面不超过五人。如果发现有人盯上这里,立刻停用。” 约书亚把钥匙收好。“明白。其他地方呢?” “韦伯牧师那边,圣约书亚教堂的仓库。”维尔纳说,“教堂每周有礼拜和慈善活动,进出的人很杂,不会引人注目。但只能在活动期间使用,其他时间太安静,反而可疑。” 约书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够了。几个地方轮换使用,史塔西就算发现,也摸不清规律。”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约书亚在纺织厂地下室里,召集了一次会面。 维尔纳提前半小时到,检查了房间,確保没问题。 七点整,约书亚带著卢卡斯、艾琳娜和沃尔夫冈进来。三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艾琳娜的手一直攥著手提包带子,指节发白。 “坐吧。”约书亚关上门,拉上窗帘,“这里安全。” “你想好了吗?能帮我们离开吗?”卢卡斯看向维尔纳。 “有两条路可以试。”维尔纳在桌边坐下,“第一条,从边境检查站走。我在那边有人,但是——” “但是什么?”沃尔夫冈急切地问。 “边境检查站只允许外交人员和盟军人员通过,普通东德人根本不让过。”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慢点上,“你们要想过,只能藏在运物资的车里。” “藏在车里?”艾琳娜皱起眉头。 “对。”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但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这一个多月,东德人试了各种逃跑办法,边防军也学聪明了。他们会用镜子检查车底,会用探针戳油箱,会敲击车体听声音,甚至会拆座椅。不是说我那边有人,就能马马虎虎混过去的。”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卢卡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沉:“那要怎么办?” 维尔纳弹了弹菸灰。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有人把车辆改装,在车体內加装秘密夹层,甚至把油箱清空,改造成藏人的空间。有人藏在大型行李箱里,有人蜷缩在仪錶盘下面的狭小空间。 “车子得改装。”他缓缓说道,“要在车体上加装秘密隔间,或者改造油箱,做成能藏人的空间。但这需要技术,需要时间,更需要合適的车辆。而且现在,边防军天天在总结经验,每发现一次藏人的新方法,他们就会增加针对性的检查。” “需要什么样的车?”约书亚问。 “最好是盟军或者外交车辆。”维尔纳说,“东德边防军对这些车有所顾忌,检查相对没那么严。但也只是相对一他们照样会抽查,一旦被发现,后果非常严重。” “多严重?”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发抖。 维尔纳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钟,他才说:“立刻逮捕,判刑至少十年。如果搜查过程中把车砸开,藏在里面的人很可能受重伤,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沃尔夫冈把脸埋进手掌。“天哪。” “所以这条路风险极高。”维尔纳继续说,“而且准备工作很多。首先要搞到合適的车,然后找可靠的技师改装,还要选对时机、对的检查站、对的守卫班次。每一个环节出错,都是死路一条。” “需要多长时间?”卢卡斯问。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维尔纳顿了顿,“而且费用很高。改装车辆至少五千西德马克,打点关係再加一万,还不包括车辆本身的成本。” 房间里陷入沉默。艾琳娜的烟已经烧到菸蒂,她机械地按灭,又点起另一支。 “第二条路呢?”约书亚打破沉默。 > 第100章 系统的新警告 第100章 系统的新警告 “教会的渠道。”维尔纳慢慢说,“我认识个牧师,韦伯,他那边跟西柏林的教会有联繫,可以传递物资和信息。我在想— —”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 “我在想,也许可以试著让西柏林的教会出钱,通过官方渠道,把人赎出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三个人都愣住了,盯著维尔纳。 “赎出来?”卢卡斯推了推眼镜,“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维尔纳弹了弹菸灰,“东德现在很缺外匯,对吧?如果西德那边愿意出钱,说不定官方愿意放人。名义上可以叫“人道主义补偿“,实际上就是——” “卖人。”约书亚冷冷地接话。 “对。”维尔纳没有迴避,“一手交钱,一手放人。但这是官方交易,有文件有流程,比偷渡安全多了。” 沃尔夫冈难以置信地看著他:“这种事——这种事能行?” “不知道。”维尔纳很诚实,“没人试过。但理论上可行。东德需要外匯,西德有钱,东西德教会之间,有跨境联繫。如果能把这三方连起来——”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条路他其实很有把握。歷史上教会確实干过这种事,小批量地解救过一些政治犯到西德,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法。只不过那是后来的事,现在还没人想到这一步。 他只是在提前推动这件事,让它早点发生。 “你疯了。”艾琳娜吸了口烟,声音发抖,“你以为史塔西会同意这种事? ” “为什么不会?”维尔纳反问,“监狱里关著那么多政治犯,对他们来说是负担。得提供牢房,得提供伙食,得派人看守。如果能把这些负担换成西德马克,他们为什么不干?” 卢卡斯摘下眼镜,用手指揉著眉心:“但是—一但是怎么操作?谁去跟官方谈?谁来出钱?” “这就是问题所在。”维尔纳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整个流程都得从头摸索。首先得联繫西柏林的教会,看他们愿不愿意参与。然后得找到愿意出钱的人或组织。最关键的是,得有人去跟东德官方交涉,说服他们这是个赚外匯的好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教会能做到这些吗?”约书亚问。 “不知道。”维尔纳摇摇头,“教会和西德教会之间有慈善通道,现在只是传递物资和信息,从来没试过赎人。” “那你凭什么——”艾琳娜的声音带著质疑。 “凭逻辑。”维尔纳打断她,“东德缺钱是事实,西德有钱是事实,教会能跨境沟通是事实。把这三样东西组合起来,在逻辑上说得通。剩下的就是怎么具体操作的问题。”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卢卡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沙哑:“需要多少钱?” “不知道。”维尔纳很诚实,“没有先例可以参考。也许几千西德马克,也许几万。得看官方怎么定价,得看西德那边愿意出多少。” “那我们——”卢卡斯的声音里带著希望,“我妻子在西柏林,她那边的教会如果愿意出钱— —” “先別高兴太早。”维尔纳泼了盆冷水,“这只是个想法,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就算能实现,也需要很长时间。得一步步来。” “第一步是什么?”约书亚问。 “我得先跟韦伯谈,看看他对这个想法什么態度,看看他能不能联繫上西柏林那边的教会。”维尔纳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得摸清楚官方的態度。也许需要从一些官员那边打听一下,看看他们对这种“特殊交易“的看法。” “官方会同意这样的交易?”沃尔夫冈还是难以置信。 “也许会,也许不会。”维尔纳说,“但值得试。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偷渡越来越难。如果能开闢一条合法渠道,对大家都有好处。” 艾琳娜按灭了菸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但我们不是已经判刑的政治犯。” “这是另一个问题。”维尔纳承认,“就算这条路能通,也不是所有人都適用。官方肯定更愿意放那些已经判了刑、关在监狱里的人一那些人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负担。” “那我们怎么办?”卢卡斯的声音带著绝望。 “要么等。”维尔纳冷静地说,“等你们被正式抓起来判刑,然后再想办法赎出来。但这太被动,而且坐牢的滋味不好受。” “还有別的办法吗?” “可以试著申请“探亲“。”维尔纳说,“比如卢卡斯,你可以申请去西柏林探望妻子,理由是她病重需要照顾。如果批下来,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去。” “他们会批吗?”卢卡斯眼睛里闪烁著希望。 “不好说。”维尔纳很诚实,“你现在被监控,史塔西知道你想出去。他们批准的可能性不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觉得你留在这里更麻烦。”维尔纳顿了顿,“或者,你能给他们提供点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卢卡斯摘下眼镜,用手指揉著眉心。艾琳娜机械地抽著烟。沃尔夫冈双手抱头,看起来快要崩溃。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確定。”约书亚总结道,“教会赎人这条路还没试过,能不能成不知道。探亲这条路批不批不知道。唯一確定的,只有边境检查站那条路,但风险极大。” “对。”维尔纳点点头,“所以我说了,需要时间。我得先去摸底,看看哪条路最可行。” “需要多长时间?”卢卡斯问。 “不知道。”维尔纳说,“教会赎人这个想法,我得先跟韦伯牧师谈,看他什么態度。如果他愿意试,还得联繫西柏林那边,还得摸清官方的底线。这可能要几个月,甚至一年。探亲申请也要时间,而且不保证能批准。边境检查站那条路稍微快一点,但准备工作也要几个月。” “也就是说,短期內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艾琳娜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绝望。 维尔纳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是希望,但他不想给虚假的希望。 “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会试。”他最后说,“但你们得有耐心,也得有钱。 “” “多少钱?”约书亚问。 “前期费用一万西德马克。”维尔纳说,“这笔钱,用来打通各种关係,用来联繫西柏林的教会。如果教会赎人这条路能通,还要更多的钱一赎金可能要几万,甚至十几万。” “太贵了。”艾琳娜皱眉。 “这不是討价还价的时候。”维尔纳冷静地说,“你们要的是命,不是大白菜。而且这笔钱,大部分不是进我口袋,是要给官方,给中间人,给各个环节需要打点的人。”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卢卡斯缓缓点头。 “好。我们等。” ********************* 维尔纳坐在纺织厂仓库里,面前摆著一本厚厚的帐薄。他用铅笔在纸上勾勾画画,计算著柏林围墙建起两周后的库存变化。 仓库角落堆满了货物,墙建起后,这些东西的黑市价格翻了三倍,他这几周赚的钱,比过去几个月还多。 窗外传来卡车引擎声。 维尔纳抬起头,看见凯勒从驾驶室跳下来,抱著一个木箱朝仓库走来。 “维尔纳老大,汉克那边又送来一批货。”凯勒把木箱放在桌上,掸掸手上的灰,“他说军工厂那边管得更严了,下次进货得等到十月中。” 维尔纳打开木箱,里面整齐码放著十瓶工业酒精。他拿起一瓶对著光线看了看,液体清澈透明,成色不错。 “放到仓库里吧。”维尔纳点点头。 “老大,黑市上有人在打听你的货源。克虏伯那边的人,还有几个新面孔。” “让他们打听去。”维尔纳合上帐簿,语气平淡,“只要我们的渠道不断,他们就只能干瞪眼。” 突然,维尔纳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警告:史塔西內部將进行秘密清洗行动】 【目標:疑似与西方情报机构有联繫的线人及边缘人员】 【风险等级:高】 第101章 史塔西的臥底 第101章 史塔西的臥底 维尔纳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他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最近刚和约书亚那个西德间谍接触过,还见了三个想逃跑的政治敏感人士。如果史塔西盯上他,那些教会渠道、外贸部关係、甚至伊娃和马蒂亚斯,全都会暴露。 “老大?”凯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维尔纳站起身,拍拍凯勒的肩膀,“你先回去,明天早上来仓库,帮我清点货物。” “好嘞。”凯勒转身离开。 维尔纳等卡车引擎声远去,才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仓库里缓缓升起,他眯起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梳理所有可能暴露的环节。 冯克那边应该问题不大,他一直按时给冯克提供黑市情报,史塔西把他当成有用的工具。 伊万诺夫是苏军军官,史塔西不敢轻易动他。 马蒂亚斯只是个小边防兵,没人会注意。 约书亚————这是个问题。 他是真正的西方间谍,如果被人发现,维尔纳在给他提供物资,毫无疑问,维尔纳会有大麻烦。 不过好在,约书亚本身就是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有丰富的反侦查经验。 目前来看,他们的接触都很隱秘,还没有进入史塔西的视线。 最大的问题是安娜。 安娜的身份很可疑,维尔纳甚至怀疑,她可能是臥底在史塔西內部的西方间谍,但目前还无法確定。 她声称自己是亲西方派別,需要西方资料,但维尔纳觉得,这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最近,安娜似乎盯上了维尔纳,但目的还不明確,这让维尔纳觉得有些麻烦安娜那边是个需要格外小心的口子。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教会那边的接触。 **************** 圣马丁教堂门口,贴著一张褪色的告示:“周五下午2点,慈善物资发放”。 维尔纳抱著一个装满药品和罐头的纸箱走进教堂。 里面光线昏暗,长椅上坐著十几个衣著破旧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妇女。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蜡烛燃烧的气味。 韦伯牧师站在祭坛旁,正在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看见维尔纳进来,他点点头,示意维尔纳把箱子放到侧室。 维尔纳走进侧室,这里是教会的储藏间,墙边堆著几十个纸箱,都是通过“人道主义通道”运来的西方救济物资。 这条通道是官方批准的,由红十字会和教会联合运营,专门为东德的困难家庭,提供人道援助。 但维尔纳知道,这条通道的用途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维尔纳。”韦伯牧师走进来,关上门,“今天的物资很及时,感谢你的帮助。” “应该的,牧师。”维尔纳说,“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每个基督徒的责任” 。 韦伯牧师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维尔纳,我想和你谈谈。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吗?教会一直在帮助一些有困难的教友。” 维尔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柏林围墙建起来后,这样需要帮助的人更多了。”韦伯牧师看著维尔纳的眼睛,“有一些人现在就在教堂里。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见见他们?看看能不能帮助他们。”他顿了顿,“也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更多地参与教会这方面的工作。” 维尔纳心里一喜一他终於能接触到教会手里的那些人了,那些政治犯交易的潜在对象。离他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但他脸上保持著適度的犹豫:“牧师,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不过如果是出於人道主义,帮助那些有困难的教友,我愿意尽一份力。” “我明白你的顾虑。”韦伯牧师鬆了口气,“你愿意见见他们吗?就在教堂里,单独谈谈。” “可以。”维尔纳说,“但我得提前说明,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上忙。” “理解。”韦伯牧师打开门,“跟我来吧。” ***************** 第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叫格尔达·舒尔茨。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鬆散的髻,脸色憔悴。 “舒尔茨太太,韦伯牧师说你需要帮助?”维尔纳问。 “是的。”格尔达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丈夫在柏林围墙建起来之前三天,去了西柏林,说是去找工作,然后就回不来了。我有两个孩子,小的才五岁。我想告诉他,我们过得很艰难,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们接过去。” “这种信————如果通过正常渠道,会被审查。”维尔纳说,“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格尔达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配给越来越少,孩子总是饿著肚子。我听说西边有救济金,单亲母亲可以领补助。如果能过去————” 她哽咽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舒尔茨太太,我可以帮你把信送到西柏林,通过人道主义通道的掩护。但你得明白,这只是传信,不是组织逃亡。我做不了那么危险的事。” “我明白,我明白。”格尔达急切地说,“只要能让他知道我们的情况就行。拜託了。” “把信写好,密封在信封里,不要写敏感內容。”维尔纳说,“下周五你再来教堂,把信交给韦伯牧师,我会处理。” “谢谢,谢谢您。”格尔达几乎要哭出来。 ***************** 第二个人是个年轻的大学讲师,叫托马斯·林德曼。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打著补丁的西装外套,说话时不时推推眼镜。 “林德曼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维尔纳问。 “我想去西柏林。”托马斯直截了当地说,“我在洪堡大学教哲学,但我受够了这里。每堂课都要讲固定的主义,不能讲康德,不能讲黑格尔,只能照著统一教材念。这不是教育,是洗脑。” 维尔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愤怒:“林德曼先生,你知道现在逃亡有多危险吗?柏林围墙刚建起来,边防军接到的命令是可以开枪。” “我知道。”托马斯说,“但我也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会疯掉。我听说有人组织逃亡网络,通过地下通道或者偽造证件。你能联繫上这些人吗?” “我不认识这些人。”维尔纳说,“而且这种事风险太大,我帮不了你。” “那你能帮我给西柏林的朋友传个信吗?”托马斯退了一步,“我在那边有个大学同学,在自由大学教书。我想让他帮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合法的渠道可以申请过去。比如学术交流,或者家庭团聚。” 维尔纳想了想:“这个可以。但信的內容不能太敏感,要偽装成普通的学术交流。” “没问题。”托马斯鬆了口气,“我会写得很谨慎。” ************************ 第三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工程师,叫埃里希·霍夫曼。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装,手上沾著机油,看起来刚从工厂下班。 “霍夫曼先生,你需要什么?”维尔纳问。 “我想让我女儿去西边。”埃里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今年十八岁,本来要上大学,但因为我的问题,被拒绝了。” “在这个国家,家庭出身不好,子女就別想上大学。她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结果只能去工厂做工。” 维尔纳点点头。 维尔纳听出了一个父亲的无奈:“霍夫曼先生,送未成年人过境是重罪。我帮不了你。” “她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埃里希说,“我不是让你组织逃亡,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办法让她去西边投奔亲戚。我妹妹在西柏林,如果她能过去,我妹妹会照顾她。” “这种情况,正常渠道申请家庭团聚,可能需要等很久。”维尔纳说。 “我等不了了。”埃里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有心臟病,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年。我想在死之前,看到女儿有个好的未来。哪怕我见不到她,只要知道,她在西边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维尔纳沉默了很久:“霍夫曼先生,我只能通过教会的人道主义通道,帮你传信,告诉你妹妹你们的情况,看她能不能想办法。” 他顿了顿,“至於你女儿————如果真的想走,得她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风险。我只是传信的,其他的事我帮不了,也不能参与。” “够了,这就够了。”埃里希说,“谢谢你。” ****************** 维尔纳又在教堂见了四个人。 一个是想去西柏林找工作的年轻技工,一个是丈夫被捕、想带孩子投奔西边娘家的妇女,一个是因为宗教信仰,遭受迫害的牧师助理,还有一个,是想去西德音乐学院深造的小提琴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充满了绝望和希望。 维尔纳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记录。 他没有明確承诺会帮他们逃亡,只是说,可以通过人道主义通道,帮他们传递信息。 他的说辞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史塔西抓住的把柄。 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 他们想逃,想离开这个灰色的、压抑的、没有希望的东德。而他们觉得,维尔纳可能是那个能帮助他们的人。 ***************** 当天晚上,维尔纳结束了在教堂的事务,正准备离开,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警告:今天见的人中存在史塔西臥底】 【目標:埃里希·霍夫曼】 【身份:史塔西秘密线人,代號“工程师”】 【任务:渗透地下逃亡网络,收集逃亡者名单】 第102章 两个臥底 第102章 两个臥底 维尔纳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停住了。 埃里希·霍夫曼。 那个想让女儿去西柏林的工程师。那个说自己有心臟病、最多活三年的父亲。 他是史塔西的臥底。 维尔纳放下手,脑子飞速转动。 霍夫曼的故事听起来很真实,那种父亲的无奈和绝望,演得太像了。如果不是系统提示,维尔纳绝对不会怀疑他。 看来,史塔西已经注意到教会的人道主义通道了。 他们派臥底渗透进来,想要钓出那些组织逃亡的人。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走到窗边。 窗外的东柏林笼罩在夜色中,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 霍夫曼是史塔西的人。 如果他不处理,这颗雷迟早会炸。 维尔纳突然想到—一安娜最近,一直在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渠道”。 如果安娜是西方的双面间谍,她最需要的,就是东德內部的逃亡网络联络人名单。 西方情报机构可以通过这些名单,在东德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 维尔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系统送给他一个史塔西臥底,而他手里,正好有一个可能是西方臥底的史塔西特工。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试探安娜真实身份的机会。 他可以把霍夫曼的信息餵给安娜,偽装成“地下逃亡网络的联络人”,看安娜怎么处理。 如果安娜只是普通的史塔西特工,她会把信息上报,史塔西会去查霍夫曼,然后发现霍夫曼是自己人,事情就到此为止。 但如果安娜是西方的双面间谍,她会把霍夫曼的信息传给西方情报机构。 西方会尝试接触霍夫曼,想要拉拢他,或者利用他获取情报。 而霍夫曼是史塔西的人,他会立刻把这次接触,报告给史塔西。 维尔纳掐灭菸头,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在纸上写下霍夫曼的名字,然后又加了几个虚构的名字和简单的背景信息一个退休的铁路工人,一个药店店员,一个印刷厂工人。 这些人都是他编造的,但听起来,很像是地下逃亡网络的联络人:铁路工人可以帮人藏在货运列车里,药店店员可以提供偽造的医疗证明,印刷厂工人可以偽造证件。 维尔纳要给安娜一份看起来完整的“地下逃亡网络名单”,但里面的核心人物,是史塔西的臥底。 这样,无论安娜把名单给谁,维尔纳都能通过结果,判断她的真实身份。 ***************** 几天后。 维尔纳在东柏林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见到了安娜。 这家餐馆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著褪色的宣传画,上面印著“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 空气中瀰漫著煮酸菜和土豆的气味,几个穿著工装的工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著。 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还没动过的汤。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东德职员。 “你找我有事?”安娜抬起头,语气平静。 维尔纳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最近接触到一些————特殊的人。” “什么样的人?”安娜的眼神微微一动。 “想逃到西柏林的人。”维尔纳说,“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安娜放下手里的勺子,身体微微前倾:“说说具体的情况。” “我通过教会的人道主义通道,见到了一些想逃跑的人。当然,我不会帮他们逃跑的,我也没这个能耐。我以为他们只是一些————想要给西方家人递信的教友。可是他们告诉我,有些人可以帮忙,比如铁路工人可以藏人,药店店员可以开假证明。 “你有名单吗?”安娜问。 “有一部分。”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推到桌子中间。 安娜拿起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 纸上写著四个名字: 埃里希·霍夫曼—工程师,住在腓特烈斯海因区,据说可以提供偽造的工厂调令。 库尔特·齐默尔曼一退休铁路工人,住在利希滕贝格区,据说可以安排货运列车藏人。 格蕾特·施奈德药店店员,住在米特区,据说可以开具假的医疗证明。 赫尔曼·布劳恩印刷厂工人,住在潘科区,据说可以偽造边境通行证。 安娜看完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她盯著维尔纳看了几秒,轻笑一声:“维尔纳,做的不错。不过————你不怕我把你也一起报上去吗?毕竟你接触了那些想逃跑的人。” “我只是帮助教会做一些工作,通过教会的人道主义通道,帮教友传信,这是官方批准的合法渠道。”维尔纳说,“我没有组织逃亡,也没有提供帮助。我只是听他们说了这些名字,然后告诉你。这叫协助调查,不是同谋。” 安娜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你做得对。这些信息很重要,我会处理的。” “那就好。”维尔纳站起身,留下几枚硬幣放在桌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出餐馆,在街角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安娜依然坐在原位,低头看著那张纸,表情若有所思。 现在,陷阱已经设好了。 就看安娜怎么选择。 ***************** 几天后,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 维尔纳在腓特烈斯海因区的一家五金商店买螺丝钉。 这家店在霍夫曼家附近,他想亲眼看看,西方的人会不会来接触霍夫曼。 店里生意冷清,维尔纳装作挑选商品,实际上一直注意著窗外的动静。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街角。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著一顶深色的软呢帽,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在霍夫曼家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开始“看报”。 维尔纳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男人的姿势不对。 正常人看报纸会低著头,但这个人的头,始终保持著一个角度,视线越过报纸边缘,盯著霍夫曼家的门口。 他在监视。 维尔纳继续假装挑选商品,眼角余光观察著那个男人。 大约十分钟后,霍夫曼从楼里走出来,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工装,手里拎著一个工具箱,看起来要去上班。 灰衣男人合上报纸,站起身,跟在霍夫曼后面。 维尔纳放下手里的螺丝钉,走出五金店,远远跟著他们。 霍夫曼沿著街道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巷。灰衣男人加快脚步,也跟了进去。 维尔纳走到巷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香菸,点燃,装作在抽菸。 巷子里传来低声的交谈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內容,但能听出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大约三分钟后,灰衣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霍夫曼也走出来,但没有继续朝工厂方向走,而是转身回了家。 维尔纳掐灭菸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西方的人接触了霍夫曼。 这说明安娜把名单传给了西方情报机构。 而西方根据名单上的信息,派人来接触霍夫曼,想要拉拢他,或者利用他。 但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他肯定会把这次接触报告给史塔西。 维尔纳转身离开,脑子里飞速推演著接下来的局势。 霍夫曼会向史塔西报告,史塔西会调查泄密源头。 而泄密源头只有两个:维尔纳和安娜。 问题是,史塔西会先怀疑谁? 第103章 致命的时间差 第103章 致命的时间差 星期二。 维尔纳在公寓里整理房间,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仓库门口,冯克从车里走下来。 维尔纳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保持镇定。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冯克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冯克没有笑,脸色阴沉地走进房间。 他环视了一圈,然后转向维尔纳:“我需要和你谈谈。” “请坐。”维尔纳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什么事?” 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盯著维尔纳的眼睛:“你最近在教会活动?” “是的。”维尔纳点点头,“我帮助教会,通过人道主义通道运送一些救济物资,这是合法的慈善活动。” “慈善活动。”冯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嘲讽,“你在教会见了多少人?” “不记得了,大概十几个吧。”维尔纳说,“都是些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寡妇、老人、孩子。” “只是普通人?”冯克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维尔纳,你有没有接触过那些————想逃到西柏林的人?” 维尔纳的心跳加速了,但他面色不变:“冯克同志,教会来的人很多,有些人確实会抱怨生活困难,说想去西边找亲戚。但我只是帮他们传信,通过合法的人道主义通道。我没有组织逃亡,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传信。”冯克盯著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那你有没有记录这些人的信息?名字、住址、他们的诉求?” 维尔纳犹豫了一下:“有一些————我以为这些信息————对史塔西的工作有用,所以记了下来。” 冯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锐利的目光盯著维尔纳,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冯克才开口,声音很低,却充满压迫感:“维尔纳,我们收到情报,西方情报机构,正在接触一些想逃跑的东德公民,试图建立地下逃亡网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维尔纳脸上扫过:“而这些人,有些就是通过教会的人道主义通道接触的。” 维尔纳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但他保持著困惑的表情:“西方的人?我不太明白,冯克同志————” “你明白的。”冯克打断他,“西方情报机构在策反这些想逃跑的人,把他们变成情报员。而我想知道,是谁把这些人的信息,告诉西方情报机构的。” 他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变得更加严厉:“维尔纳,你有没有和西方的人接触过?” 维尔纳的脑子飞速转动。 冯克的话里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史塔西知道,西方在接触想逃跑的人。第二,史塔西怀疑泄密源头和教会有关。第三,冯克现在在怀疑他。 那么史塔西是怎么知道,西方在接触这些人的? 很显然—霍夫曼。 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如果西方的人接触了他,他肯定会立刻向史塔西报告。 而西方为什么会找上霍夫曼?因为安娜把名单传给了西方。 这正是他设计这个计策的目的。 第一,试探安娜是否是西方的双面间谍;第二,如果安娜真的把信息泄露给西方,就让史塔西发现她的问题。 现在,冯克给了他这个机会。 “冯克同志,我没有和西方的人接触过。”维尔纳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但是————我確实把在教会听到的那些信息,告诉了一个人。” 冯克的眼神微微一变:“谁?” “安娜·克劳斯同志。”维尔纳说,“她是史塔西的特工,之前一直在向我了解黑市情况,和地下逃亡网络的信息。我以为这是正常的工作,所以在几天前,我把在教会收集到的,那些想逃跑的人的名单交给了她。” 冯克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一惊讶、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他盯著维尔纳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维尔纳装作不解:“冯克同志,我做错了吗?克劳斯同志不是在调查地下逃亡网络吗?我以为我应该配合她————” “你什么时候给她的名单?”冯克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维尔纳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压抑著的情绪。 “上周,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维尔纳说,“名单上有几个人的名字和住址,都是在教会里说,想去西柏林的人。我以为这些信息对史塔西有用。” 冯克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除了那次,你还和安娜有过其他接触吗?” “有几次。”维尔纳说,“都是她主动找我,问黑市情况。我以为她在执行任务,所以都配合了。” “她有没有问过你,关於西方的事?比如你有没有西方的联繫人?” “没有。”维尔纳摇头,“她主要问的是黑市渠道,和那些想逃跑的人的情况。” 冯克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站起身:“维尔纳,从现在开始,如果安娜联繫你,你要立刻告诉我。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匯报。明白吗?” “明白。”维尔纳点头,然后试探性地问,“冯克同志,安娜同志是不是————” “这不是你该问的。”冯克打断他,语气很冷,“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 另外,教会那边的人道主义通道可以继续,但不要再打听那些想逃跑的人的事了。如果有人主动找你,你就推说帮不了,然后把情况告诉我。” “好的。”维尔纳说。 ***************** 维尔纳站在窗边,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远。 冯克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一安娜没有把名单立即上报给史塔西,至少在西方接触霍夫曼之前没有。 这个时间差,是致命的。 维尔纳回忆著冯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当他说出安娜的名字时,冯克脸上那一瞬间的惊讶,说明冯克之前,並不知道维尔纳把名单给了安娜。 而之后冯克问的那些问题——“什么时候给的名单”、“还有没有其他接触”、“她问过什么”——都是在调查安娜。 现在史塔西会去查,安娜什么时候向史塔西上报了这些信息。 如果安娜在维尔纳告诉她这些信息后,很快就上报了,那她可能还能解释清楚。 但如果她拖延了很久,或者压根就没上报,那她就麻烦了。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走到窗边。 从安娜最近的表现来看,她很可能是西方的双面间谍。 她拿到名单后,不会立刻上报给史塔西,而是会先传给西方,等西方成功接触或策反了目標之后,再上报一些无关痛痒的內容。 这样做既能向西方证明自己的价值,又不会让史塔西起疑。 但她没想到,名单上的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 维尔纳掐灭菸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安娜会怎么应对? 第104章 平静下的锋芒 第104章 平静下的锋芒 接下来的两周,东柏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维尔纳继续做著他的黑市生意,也继续通过人道主义通道,帮教会运送物资。 但他不再见那些想逃跑的人,韦伯牧师问起来,他只说“最近风声紧,先等等”。 安娜没有联繫他。 维尔纳试过,用安娜之前给的那张名片上的电话號码打过去,但每次都是忙音,或者根本没人接。他又打了两次,结果都一样。 这不正常。 如果安娜只是在忙,她会让秘书接电话。 如果她出差了,电话会转接到其他人。 但现在的情况是,那个號码仿佛被切断了,完全联繫不上。 维尔纳放下电话,心里有了判断。 安娜出事了。 不是被抓,就是正在被审查。 史塔西发现了她上报信息的时间差,开始调查她。 她的电话被切断,工作被暂停,可能连行动自由都受到了限制。 维尔纳把那张名片撕碎,扔进废纸篓。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史塔西查清安娜的问题,等这场风波过去。 ***************** 几周后,下午三点。 维尔纳在仓库里清点货物,门突然被推开了。 安娜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別,甚至更加职业化,更加从容。完全不像是刚经歷过审查的人。 “维尔纳。”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我能进来吗?” 维尔纳放下手里的清单,打量著她:“请进。” 安娜走进仓库,关上门。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紧张或慌乱的跡象。 她在维尔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优雅而放鬆。 “好久不见。”维尔纳说,“我打过你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抱歉,最近工作比较忙。”安娜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电话线路出了点问题,已经修好了。” “是吗?”维尔纳也笑了笑,“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 “还可以。”安娜说,“你呢?生意怎么样?” “不错,柏林围墙建起来后,黑市需求量大增。”维尔纳说,“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安娜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盯著维尔纳的眼睛:“我想和你聊聊,关於上次那份名单。” “名单?”维尔纳装出疑惑的样子。 “你给我的那份名单。”安娜的语气依然平静,“上面有几个想逃到西柏林的人的名字和住址。” “哦,那个。”维尔纳点点头,“怎么了?那些信息有用吗?”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盯著他:“维尔纳,那份名单上的人,你都见过吗?” “大部分见过。”维尔纳说,“有些是直接找到我的,有些是教会转介绍的。” “那个叫埃里希·霍夫曼的工程师。”安娜的语气变得更加缓慢,“你对他了解多少?” 维尔纳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霍夫曼?就是那个想让女儿去西边的工程师吧。我见过他一次,在教堂里。他说女儿因为家庭成分上不了大学,想送去西柏林投奔亲戚。” “就这些?” “就这些。”维尔纳看著安娜,“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安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你把名单给我之前,有没有先核实过这些人的身份?” “核实?”维尔纳皱起眉头,“我怎么核实?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又不是史塔西。他们找到我,说想去西边,我就记下来了。我以为这些信息对你们有用。” “维尔纳。”安娜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直接,“你认识霍夫曼多久了?” “就见过那一次。”维尔纳说,“安娜,你到底想问什么?霍夫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娜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把名单给我的时候,知不知道霍夫曼的真实身份?” 维尔纳的心臟跳动加快了,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困惑和不解:“真实身份?他不就是个工程师吗?难道他还有別的身份?”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观察著维尔纳的反应。 维尔纳看著她,脑子飞速转动。 安娜这是在试探他。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是不是故意,把这份有问题的名单交给她的。 正常情况下,如果维尔纳提供的情报有问题,史塔西应该会直接找他质问,甚至逮捕他。 但安娜现在的態度很微妙,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想知道维尔纳是不是故意的,更想知道,维尔纳为什么要这么做。 维尔纳突然明白了。 安娜担心的是,维尔纳已经看出了,她的身份有问题,所以故意设计了这一出—一把一个史塔西臥底的名字,混在逃亡者名单里,看她会如何反应。 如果维尔纳真的是在试探她,那就意味著,维尔纳怀疑她不只是史塔西。 而现在,她在反向试探维尔纳,想確认这份名单到底是巧合,还是维尔纳精心设计的陷阱。 “安娜。”维尔纳嘆了口气,做出一副坦诚而无辜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霍夫曼有什么问题。那些人都是在教堂里找到我的,我只是觉得这些信息对你有用,就整理给你了。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別他话里的真假。 “维尔纳,我们认识多久了?”她突然问。 “三个多月吧。”维尔纳说。 “三个多月。”安娜重复了一遍,然后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维尔纳警觉起来。 “一个认真工作的史塔西官员。”维尔纳说,“做事谨慎,有原则。” “就这些?” “还有什么?”维尔纳反问,“安娜,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安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份名单上,確实有些复杂的情况,但我已经向上级解释清楚了。我收到名单后,需要时间核实信息的真实性,所以上报晚了一些。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她走到门口,转身看著维尔纳:“维尔纳,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继续下去。你是个有价值的情报源,对史塔西很有用。” “当然。”维尔纳说,“我一直都在配合史塔西的工作。 “很好。”安娜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不过,维尔纳,我也想提醒你一件事。” 第105章 第一个陷阱 第105章 第一个陷阱 “在史塔西內部,信息的流向很重要。”安娜一字一句地说,“有时候,某些信息,只应该在特定的渠道里流动。如果流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维尔纳明白了。 安娜在暗示他,不该把给她名单的事,告诉冯克。 但她没有明说,因为她不確定,维尔纳到底有没有告诉冯克,也不確定,维尔纳到底是普通线人,还是史塔西派来监视她的臥底。 “我明白你的意思。”维尔纳说,“作为线人,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 “那就好。”安娜推开门,走了出去。 ***************** 维尔纳站在窗前,看著安娜走进夜色中。 他现在可以確定了—一安娜的身份確实有问题。 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不是质问霍夫曼的事,而是试探维尔纳,是不是故意设计了这个陷阱,来测试她的身份。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脑子里回放著刚才的对话。 安娜的状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审查后的痕跡,反而显得更加冷静和从容。 这说明,她要么成功用“核实信息”的藉口矇混过关了,要么,她在史塔西內部,还有其他保护伞。 今天这场交锋虽然结束了,但安娜肯定不会完全相信他。 从今以后,她会对他更加警惕,更加小心。 她会继续试探他,想要確认他到底是敌是友。 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安娜是个高手,她没有被这次危机击垮,反而调整了策略,变得更加谨慎和难以捉摸。 两人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灰色的东德,这场猫鼠游戏还要持续很久。 而最终谁是猫,谁是鼠,现在还无法定论。 ***************** 10月30日,下午两点。 维尔纳坐在纺织厂仓库的办公桌前,缓缓摩掌著手中的钢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帐本上,却久久没有落笔。 克虏伯现在应该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柏林围墙建起来已经快三个月了,克虏伯原本的走私路线全部断掉,过了这么久,存货应该差不多快消耗完了。 而维尔纳凭藉著之前准备好的渠道,垄断了大部分货源。 克虏伯的手下开始流失,客户也在转投维尔纳。 这个老狐狸虽然谨慎,但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必须做出选择一要么退出黑市,要么孤注一掷地抢夺新的渠道。 而维尔纳要做的,就是给他製造一个“机会”,一个看起来能让他翻身,实际上会让他彻底完蛋的陷阱。 这个局,他布了很久。 现在,是时候开始收网了。 晚上八点,凯勒准时来到仓库。 “老大,你找我?”凯勒关上门,走到维尔纳对面坐下。 “我需要你放一个消息出去。”维尔纳说,“就说我找到了一条新的走私路线,可以从西柏林运进大批货物,而且比以前更安全。” 凯勒愣了一下:“新路线?老大,咱们不是已经有伊万诺夫和马蒂亚斯的渠道了吗?” “我知道。”维尔纳说,“但我要让別人以为,我还有另一条更好的路线。” 凯勒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老大,你是想钓鱼?” “聪明。”维尔纳弹了弹菸灰,“这个消息要传得自然一点,不能太刻意。 你去黑市上那几家酒馆,找几个口风不严的人聊天,隨口提一句,我最近进了一大批货,好像是通过什么新渠道弄来的。语气要含糊,让他们自己去猜。” “明白。”凯勒点头,“那具体说什么?” “就说我最近和市政维修那边的人,搭上了线,似乎是利用下水道系统运东西。”维尔纳说,“但不要说得太详细,点到为止。让他们觉得这是个秘密,但又不是完全打听不到的秘密。” “下水道?”凯勒有些意外,“那条线不是您在柏林围墙建起来之前就探过的吗?一直没用过——”他顿了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专门留著这条线,就等著今天用来做饵?” “没错。”维尔纳淡淡地说,“这条路线確实能通,但只要克虏伯的人一咬鉤,这条线就会彻底废掉。我不会让它牵扯到咱们真正的货运渠道。” “高明。”凯勒由衷地说,“用一条从没启用过的废棋来钓大鱼,就算暴露了也不伤筋骨。” “正是如此。”维尔纳弹了弹菸灰,“所以这次要做得逼真一点,让他们相信,这条路线对我很重要。” ******************** 星期三,晚上九点。 酒馆里烟雾繚绕,几十个穿著工装和旧外套的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喝著劣质啤酒,低声交谈著。这是黑市商人常来的地方,信息在这里,比货物流通得还快。 凯勒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著半杯啤酒。 他旁边坐著两个熟人一老汉斯和瘦子弗兰克,都是在黑市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凯勒,听说你们老大最近又进了一大批货?”老汉斯压低声音问,“是从哪弄来的?我们的渠道都断了,他怎么还能搞到这么多东西?” 凯勒喝了口啤酒,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们老大有门路。” “什么门路?”弗兰克凑过来,“能不能透露一点?现在这行越来越难做了,要是能搭上你们老大的线————” “这我可不能乱说。”凯勒摆摆手,“我们老大最近和市政维修那边搭上了关係,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上周,我看见他在城南的一个检修口附近,和几个穿工作服的人谈事,还提著防水靴和手电筒。” “检修口?防水靴?”老汉斯眼睛一亮,压低声音,“你是说————下水道?” “我可没这么说。”凯勒连忙摆手,“我只是看见了,至於是不是那么回事,谁知道呢?” “嘿嘿,我懂,我懂。”弗兰克笑了,“检修口,市政维修,还有防水靴。 这条路子够隱蔽啊。” “所以说,你们老大现在是真的厉害了。”老汉斯感嘆道,“柏林围墙建起来后,大家都没辙了,就他还能弄到货。” “那当然。”凯勒得意地说,“我们老大有本事。”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凯勒装作喝醉了,早早离开了酒馆。 他刚走,老汉斯和弗兰克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水道。”弗兰克低声说,“这消息值钱。” “是啊。”老汉斯点点头,“克虏伯那边的人,一直在打听维尔纳的渠道,这消息要是卖给他们————”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不过光知道是下水道也没什么用。东柏林的下水道系统复杂得很,几百条管道纵横交错,哪条能通到西柏林,哪条是死路,哪里有检查站,这些都得摸清楚。没有具体路线图,就算知道是走下水道也白搭。” “说得对。”弗兰克也反应过来,“这种事,必须得从维尔纳那里,才能知道具体路线。不是说听到风声说,下水道能走私,就能照著做的。” “所以这消息更值钱了。”老汉斯眼中闪过精光,“咱们这个情报,能卖个好价钱。” “走,我们去找克虏伯的人。”弗兰克说。 两人匆匆离开酒馆,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 “老大,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凯勒说,“老汉斯和弗兰克那两个傢伙,昨晚就去找克虏伯的人了。 “很好。”维尔纳说,“你做得不错。” “还有,今天早上,我在黑市上又听到了些风声。”凯勒说,“有人在打听城南那些检修口的情况,还有人在盯著市政维修工人的动向。看来克虏伯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 “意料之中。”维尔纳说,“这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相信传言,他会先派人核实。继续盯著,看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明白。”凯勒走出了仓库。 维尔纳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克虏伯果然上鉤了。 虽然还很谨慎,但已经开始调查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再添把火,让这条“下水道路线”看起来更加真实可信,克虏伯就会忍不住出手。 第106章 邀约 第106章 邀约 星期四,下午三点。 维尔纳在城南工业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透过窗户,观察著对面那个不起眼的检修口。 那是通往东柏林下水道系统的入口之一,平时只有市政工人会来这里进行例行维护。 柏林围墙建起来后,地面上的监控越来越严,但地下的下水道系统,依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延伸到城市的每个角落——包括西柏林。 如果能够在这里建立一条走私渠道,就能够避开地面上所有的检查站和巡逻队。 维尔纳当然不会真的去启用这条渠道一他在墙建起来之前,就探测过这条路线,但一直留著没用,就是为了今天。 而且他已经有了伊万诺夫和马蒂亚斯的路子,不需要暴露这条备用线。 但他要让別人以为,这条下水道路线,对他至关重要。 窗外,一辆市政维修车缓缓驶过,在检修口附近停下。 两个穿著工作服的工人下了车,其中一个正是凯勒假扮的。 他们打开检修口的盖子,假装在检查什么,实际上是在做给有心人看。 餐馆角落里,两个穿著工装的男人正盯著那个检修口,低声交谈著。 维尔纳认出了其中一个一是克虏伯手下的人,叫沃尔夫,专门负责打探情报。 很好,鱼儿已经盯上诱饵了。 维尔纳喝完咖啡,起身离开了餐馆。 他走得很慢,装作在閒逛,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果然,沃尔夫和他的同伴也离开了餐馆,跟在他后面。 维尔纳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朝前走。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那里“巧遇”了一个市政工人—一这是凯勒提前安排好的,一个欠了他们钱的傢伙,答应配合演一齣戏。 “穆勒。”维尔纳和那个工人握了握手,“路线確认好了吗?” “確认好了。”那个工人压低声音,“下周三晚上十点,我会把那个检修口的锁换掉。你的人准时来,我会在下面等著带路。记住,从c—7管道走,別走错了,其他管道都是死路。” “放心。”维尔纳塞给他一叠钞票,“办好了,下次还有。” “没问题,没问题。”那个工人收起钱,又补充道,“对了,最近巡逻队查得紧,你们最好带上市政的工作证,万一碰上人也好应付。” “我知道。”维尔纳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工人匆匆离开了。 维尔纳也转身离开小巷,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沃尔夫肯定看见了刚才的一幕,也肯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因为维尔纳和那个工人说话时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一点,刚好能让躲在巷口的人听见。 现在,克虏伯会確信,维尔纳真的掌握了一条下水道走私路线,可以直通西柏林。 而且,这条路线看起来很成熟—有市政工人配合,有具体的管道编號,还有固定的时间和接应。这对於走投无路的克虏伯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走在东柏林的街道上。 陷阱已经布置完毕,诱饵已经投下。 现在,就看克虏伯这条大鱼,会不会咬鉤了。 维尔纳猜测,以克虏伯现在的处境,他会咬的。 而且咬得很狠。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 星期一,下午两点。 维尔纳在仓库里清点货物,凯勒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老大,有人送来的。”凯勒把信递过去,“是克虏伯那边的人。” 维尔纳接过信封,上面没有任何標记,只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张是象牙白色的,质地很好,在东柏林这种物资匱乏的地方,这种纸已经很少见了。 信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跡工整: 贝特利希先生: 时局变化,或可一谈。 本周三晚八点,“黑熊”酒馆。 h.k. 维尔纳看完信,慢慢折起来,塞进口袋。 “怎么说,老大?”凯勒问,“去吗?” “去。”维尔纳说。 凯勒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维尔纳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克虏伯的信写得很简洁,只有一句话,但维尔纳读得出来一这个在东柏林黑市盘踞了十几年的老傢伙,现在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现在,他终於低头了。 只是低头的方式依然保持著体面——“或可一谈”,不是“求你帮忙”,不是“有事相求”,而是用这种含蓄而正式的措辞,把求助包装成平等的商谈。 维尔纳掐灭菸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周三晚上,他会准时赴约。 *************** 星期三,晚上八点。 东柏林利希滕贝格区的“黑熊”酒馆,位於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这家酒馆没有招牌,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著一只粗糙的熊。 认识的人才知道,这是黑市商人常来的地方。 维尔纳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菸草、啤酒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张桌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坐满了穿著工装和旧外套的男人。角落里有人在打牌,桌上堆著几枚马克硬幣。 克虏伯已经在最里面的包厢等著了。 维尔纳穿过拥挤的酒馆,推开包厢的门。 克虏伯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还没动过的啤酒。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面是浆洗得很挺括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花白的鬢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战前某个银行家或者律师,而不是黑市的头目。 “维尔纳。”克虏伯站起来,声音平稳而有礼,“感谢你肯赏光。这个时代,是属於你们年轻人的了。” “您太客气了。”维尔纳在对面坐下,“您约我,我怎么敢不来。” 克虏伯的姿態依然从容,但眼角有些细微的疲惫痕跡。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却依然锐利。 “喝点什么?”克虏伯问,“这里的酒不算好,但还算乾净。” “啤酒就行。” 克虏伯轻轻拍了拍手,酒馆老板推门进来,放下两杯啤酒,又默默退了出去。 克虏伯端起酒杯:“说实话,能请动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维尔纳碰了碰杯:“您言重了。论资歷,论人脉,我怎么比得上您。” 克虏伯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维尔纳,我还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刚刚接手了鼴鼠的生意。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时代在变,新人总会取代旧人。我们这些老傢伙的时代,过去了。 “克虏伯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克虏伯笑了笑,“维尔纳,我们都是聪明人。你有本事,这是事实。现在这个局面,整个东柏林,还能像你这样稳定供货的,一个都找不出来了。” 他弹了弹雪茄灰:“我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確实遇到了些困难。墙一建,我的那些老办法,都不灵了。我这把年纪,也该认输了。” 第107章 虚假的合作 第107章 虚假的合作 克虏伯这是在示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半点服输的意思。 “您太谦虚了。”维尔纳说,“墙只是暂时的困难,以您的能力,很快就能適应。” “不,適应不了了。”克虏伯摇头,“这三个月,我过得不太好。以前的渠道,断的断,散的散。西边进不来货,苏军那边,也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镜片:“我听说,你有苏军的关係,边防兵的路子,最近还开发了一条新的下水道走私渠道。维尔纳,你能做到这些,確实比我这个老头子强。” 维尔纳心里冷笑,但表面上依然谦逊:“我確实有一些门路,但都是些不稳定的关係,隨时可能断掉。” “稳不稳定,其实不重要。”克虏伯重新戴上眼镜,“重要的是,你现在有路子,而我一確实需要你帮一把了。” 终於说出来了。维尔纳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维尔纳,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克虏伯的语气诚恳,“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借用一下你的渠道,运一些货。当然,这是生意,我不会让你白帮忙。条件你来定,怎么分成,我都听你的。” 维尔纳放下杯子:“克虏伯先生,我这条渠道,风险很大,成本也很高。而且每次能运的货不多,连我自己的生意都不够用。” “我明白。”克虏伯点头,“所以我愿意出慷慨的价格。维尔纳,你儘管开口。 " “不是钱的问题。”维尔纳说,“是运量的问题。这条渠道,每次只能运有限的货物,如果运的太多,会引起注意,到时候大家都完蛋。” “那你现在的运量,能不能匀出一小部分给我?”克虏伯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哪怕一小部分也行。我不贪心,只要能维持生意不断就行。” 维尔纳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克虏伯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实话实说,这事风险太大。” “我完全理解。”克虏伯说,“所以条件你来开,我都接受。” 维尔纳看著克虏伯,缓缓开口:“如果真要合作,我有几个条件。第一,每次运货要提前一周告诉我,我要安排时间。第二,货物的种类我要过目,违禁品不能运。第三,我的人会在场监督整个过程,確保安全。” “可以,完全可以。”克虏伯答应得很快,“你的规矩就是规矩。那分成呢?” “渠道是我的,风险也是我承担。”维尔纳说,“所以按照规矩,我要拿大头。” “多少?” “七成。” 克虏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情绪波动。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七成————维尔纳,你可真会做生意。不过也对,这个时代,確实是你们的了。” “克虏伯先生,这是市场价。”维尔纳说,“墙建起来后,能进货的渠道越来越少,风险越来越大。七成,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適,我们可以不合作。”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克虏伯拿起雪茄,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上繚绕。最后,他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好,七成就七成。你说得对,现在这个时候,有渠道就是王道。我也该服老了。” 他说得云淡风清,但眼神却死死盯著维尔纳,目光里燃烧著不甘。 维尔纳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克虏伯和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下周三下午三点,让您的人,在利希滕贝格区等著,我会通知具体地点。” “好。”克虏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维尔纳,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顺利。我这把年纪,也该找个接班人了。” “克虏伯先生您身体硬朗,还能再干很多年。” 克虏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维尔纳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 克虏伯的每一句“服老”、每一声“该让位了”,都说得体面从容。 但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燃烧著不甘的火焰。 这个老狐狸,表面上示弱,实际上还在较劲。 不过,那正是维尔纳想要的。 他需要克虏伯动手,需要他露出破绽,然后一网打尽。 **************** 接下来的几周,克虏伯按照约定,通过维尔纳的“渠道”运了好几批货。 每次运货,克虏伯的手下都会准时出现在指定地点,货物也都顺利运进来。 克虏伯没有违反任何规矩,也没有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一切都按照维尔纳定的规矩来。 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很顺利。 但维尔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一段时间后,凯勒来找维尔纳,脸色有些凝重。 “老大,克虏伯的人又来找我了。”凯勒压低声音说,“这次出的价更高,还说,可以给我在他那边安排个位置,做他的心腹。” “他想让你做什么?”维尔纳问,语气平静。 “还是想打听下水道路线的事。你知道,每次都是我带著他们在下水道里七拐八拐的,没有路线图,他们记不住那么复杂的路。他们想知道具体路线图,接头的市政维修人员,还有卫兵巡逻时间表。”凯勒说。 “你怎么说的?” “我还是糊弄过去了。”凯勒说,“但我感觉,克虏伯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老大,我担心他会” “我知道。”维尔纳点点头,吐出一口烟,“继续应付他们,但不要透露任何实质性的信息。如果他们再来,你就说你也只是跑腿的,具体的事你不清楚。” “明白。”凯勒点点头。 凯勒走后,维尔纳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克虏伯开始收买他的手下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这个老狐狸一定还有其他的计划。 果然,第二天下午,维尔纳就从地下照相馆那边,得到了新消息。 照相馆的老板叫哈根,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 维尔纳经常卖显影剂给他,维尔纳的货源来自军工厂,比市场价低很多,所以哈根经常从维尔纳处买。 哈根来找维尔纳的时候,神色有些紧张。 “维尔纳,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哈根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有人来我店里打听。” “打听什么?” “打听会偽造照片的人。”哈根说,“对方说,需要找个技术好的,能做出以假乱真的效果。” 维尔纳眯起眼睛:“什么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说话很客气,但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哈根说,“他问得很隱晦,出的价也高。我当时没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他要做什么照片。” “然后呢?” “他拿出一张照片。” 哈根顿了顿,看著维尔纳的眼睛,“是你的照片,维尔纳。” 第108章 反向布局 第108章 反向布局 维尔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的照片?” “没错,就是你。”哈根说,“具体要干什么他没说,但我一看到是你,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怎么处理的?” “我说自己不会做这个,只会普通的冲洗和修片,做不了这种技术活。”哈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找藉口把他打发走了。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事一看就不简单。你平时对我不薄,我可不能坑你。”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点点头:“你做得对,哈根。这事確实不简单。那人还说什么了吗?” “他问我认不认识其他会干这个的人,我说这圈子里的人我都不太熟,帮不上忙。”哈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他留了个联繫方式,说如果我想起来什么,可以去利希滕贝格区的“金鹰“酒吧找他。” 维尔纳接过纸条,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和一个假名。 “维尔纳,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哈根担忧地问。 “我心里有数。”维尔纳把纸条收起来,“最近如果还有人来打听类似的事,你继续推说不知道,但记住对方的长相和特徵,然后来告诉我。千万別接这种活。” “放心,我可不想惹麻烦。”哈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店里还有事。你自己小心点。” 哈根走后,维尔纳把纸条放在桌上,盯著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克虏伯想要拿他的照片做什么? 维尔纳大概猜到了克虏伯的目的。 这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维尔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克虏伯终於要动手了。 *************** 维尔纳站在米特区一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前,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掛著褪色窗帘的窗户。 楼道里瀰漫著煮酸菜和煤油的味道,墙上的宣传画“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已经掉了一角。 他按响门铃,等了足足半分钟,门才开了条缝。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约书亚介绍的。”维尔纳压低声音,“说你这儿能洗照片。” 门缝又关上了。 维尔纳听见里面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大概是在挪开门后的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门才真正打开。 弗里茨·舒曼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子,头髮已经半禿,鼻樑上架著厚厚的眼镜。 他穿著沾满化学药剂痕跡的工作服,指甲缝里都是黑的。看见维尔纳,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但我得先说清楚,我不干违法的事。” 维尔纳走进屋子,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股刺鼻的显影液气味扑面而来。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褐色、透明或者淡黄色的液体。 角落里支著两台放大机,红色的安全灯在暗处闪著诡异的光。 “別紧张。”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马克,放在桌上,“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如果有人想做点————特殊的照片,你能不能帮上忙。” 弗里茨盯著那沓钱,喉结动了动。“什么样的特殊照片?” “比如说,”维尔纳靠在桌边,语气轻描淡写,“让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看起来像在秘密会面。或者让一个人,出现在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弗里茨的眼镜片后面,眼睛眨得更快了。“你说的是合成照片?” “聪明人。”维尔纳笑了笑,“听说你以前给“西边“的人干过活。” 弗里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谁————谁告诉你的?” “別慌。”维尔纳抬手打断他,“我不是史塔西的人。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弗里茨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维尔纳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第二沓钱,也放在桌上。“最近会有人来找你,让你偽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 弗里茨愣住了。 “他们想陷害我,”维尔纳继续说,“想让史塔西以为我是西方间谍。这事你不用管,只需要按他们说的做——但是要做得有瑕疵。” “什么意思?” 维尔纳走到放大机旁,用手指点了点机器。 “你懂行,应该知道怎么做。要让照片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如果史塔西拿去鑑定,就能发现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盯著弗里茨的眼睛。“你应该很清楚,史塔西的鑑证科有什么本事。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些细节上留下破绽一那种肉眼看不出来,但专业设备一查就能发现的破绽。” 弗里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慢慢戴回去。“你这是————想让史塔西发现照片是假的?” “对。” “那找你麻烦的人————” “会自食其果。”维尔纳拍了拍桌上的钱,“这些够不够?” 弗里茨盯著钱看了很久。 维尔纳知道他在算帐—这笔钱够他和家人吃半年的黑麵包了。 在柏林围墙建起后,像弗里茨这样的手艺人,日子更难过,官方配给少得可怜,黑市上又买不起好东西。 “够了。”弗里茨终於说,“我干。” ******************* 三天后的傍晚,维尔纳在一家靠近亚歷山大广场的小酒馆里,见到了凯勒。 “老大。”凯勒压低声音,“克虏伯的人,最近果然在黑市到处打听地下照相馆。” “打听什么?”维尔纳端起杯子,喝了口黑啤酒。 “问谁能做特殊照片,谁的技术最好。”凯勒从口袋里掏出支皱巴巴的香菸,点上,“黑市上好几个人都被问过。我按照你说的,通过几个人让他们知道,弗里茨能做这个,而且是行家。” 维尔纳心里一松,但脸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施耐德亲自去了弗里茨的照相馆,谈了很久。”凯勒吐出口烟雾,“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弗里茨答应接活了。” “干得好。”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马克,塞进凯勒手里,“接下来几天,你儘量待在家里,少在黑市上出现。” 凯勒收起钱,压低声音问:“老板,克虏伯那老傢伙,真要对你下手?” “他已经下手了。”维尔纳冷笑,“只是还不知道,这把刀最后会捅进谁的心臟。” 第109章 杂草理论 第109章 杂草理论 又过了五天,弗里茨约维尔纳见面。 他们在亚歷山大广场附近一家嘈杂的小酒馆碰头。 维尔纳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弗里茨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弗里茨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他们来找我了。 97 “说了什么?” “要我偽造你和一个“西方间谍“见面的照片。给了我你的照片,还有另一个男人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答应他们了,”弗里茨说,“但按你说的做。” 维尔纳满意地点点头。“多久能做好?” “一周。他们催得很急,但这种活儿急不得。做得太快,反而容易露馅。” “小心点。”维尔纳说完,起身离开了酒馆。 他走在弗里德里希大街上,点上支烟。 下班的工人们拖著疲惫的步子往家走。街边的宣传栏里贴著“警惕西方特务渗透”的海报,上面画著一个戴黑帽子、鬼鬼祟祟的男人形象。 讽刺的是,真正的陷害正在暗处酝酿,而那些海报对此一无所知。 ************** 弗里茨的暗房里,红色的安全灯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他站在放大机前,小心翼翼地调整著镜头。 放大机的台板上,夹著两张底片— 一张是维尔纳站在某条街角的照片,另一张是那个陌生男人递交文件袋的动作。 弗里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张底片,合成在一张相纸上,让它看起来,像是两人在秘密会面。 他先把维尔纳的底片放上去,用一张剪裁精密的黑色卡纸,遮住底片的一半,只让维尔纳的身影曝光在相纸上。 卡纸是他花了两个小时一点点切出来的。他关掉放大机的灯,换上第二张底片,再用另一张精確裁剪的卡纸,遮住已经曝光过的部分,让那个陌生男人的影像印在相纸的空白处。 这是最考验技术的一步。 卡纸必须严丝合缝,曝光时间必须精確到十分之一秒,否则两个影像的明暗就会不一致。 但弗里茨是老手,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只是,他故意做了点手脚。 在放第二张底片的时候,他把放大机的角度调整了三度。 这点偏差微乎其微,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用专业工具,测量照片中影子的角度,就会发现两个人物的光源方向有细微差异。 他把相纸放进显影液里,看著影像慢慢浮现出来。 液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照片上,维尔纳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看起来正在交谈。 男人手里拿著个文件袋,像是在递给维尔纳。 构图完美,光线自然,人物清晰。 如果不是专业人士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这是张合成照片。 但弗里茨知道,这张照片经不起史塔西鑑证科的检验。 在显影的过程中,他故意在合成区域多浸泡了五秒钟。 这会让那部分的显影剂残留浓度略高於其他区域—差异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化学分析仪器能检测出来。 他用镊子夹起照片,放进定影液里。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极细的手术刀,在照片的合成边缘轻轻颳了几下。 刮痕细如髮丝,即使凑近看也看不清楚,但显微镜下,那些被刮过的银盐颗粒,会呈现出明显的断裂痕跡。 弗里茨把照片夹在晾片架上,关掉了暗房的红灯。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 克虏伯的办公室,一栋老式公寓的四楼。 房间布置得很讲究。 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柏林老地图,书架上摆著几本精装的德文书籍,桌上放著一套银质茶具—这在物资匱乏的东德,是难得的奢侈品。窗外是一片老旧的红砖建筑,烟囱里冒著灰濛濛的烟。 克虏伯坐在书桌后面,慢慢擦拭著一副老式的怀表。 他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虽然面料已经有些旧了,但依然熨烫得笔挺。 施耐德站在他面前,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老板,照片做好了。 克虏伯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继续擦拭怀表。 擦完后,他把怀表放进口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打开纸袋,取出那五张照片。 他把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仔细端详每一张。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看了足足五分钟,克虏伯才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做得不错。那个照相馆的人很专业。” “是的,老板。”施耐德说,“弗里茨是个老手,以前给西边的人干过活。” 克虏伯点点头,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仔细剪开,然后慢慢点燃。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 “施耐德,”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你知道园艺的诀窍吗?” 施耐德愣了一下。“老板?” “我年轻的时候,家里有个花园。”克虏伯吐出口烟雾,“我父亲教我,如果想让花园保持整洁,就不能让杂草长起来。但也不能一看见杂草就拔一那样太累,也容易伤到好的植物。” 他停顿了一下。 “正確的做法是,等杂草长到一定高度,根系还不够深的时候,连根拔起。乾净,彻底,不留后患。” 施耐德咽了口唾沫。“我明白了,老板。” “维尔纳·贝特利希这个年轻人,”克虏伯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有些才能,我承认。但他太急了,也太贪心了。黑市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新人要懂得敬畏。” 他把雪茄放在菸灰缸上,拿起那五张照片,整齐地叠在一起。“现在,是时候让他明白这个道理了。” 克虏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上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他在信纸上慢慢写著:“致史塔西反间谍处: 本人举报维尔纳·贝特利希(男,23岁,现居米特区)涉嫌与西方间谍勾结。此人在黑市活动频繁,近期行踪可疑,与多名身份不明人员秘密会面。附上照片数张,为確凿证据。望贵处严查。 一位忠诚的公民” 他把信折好,连同照片一起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仔细封口。 “明天一早,”克虏伯把信封递给施耐德,“去邮局寄出去。记住,戴帽子,压低帽檐,別让人看清你的脸。” “是,老板。”施耐德接过信封。 “还有,”克虏伯从雪茄盒旁边拿起一个小信封,也递给施耐德,“这是给弗里茨的尾款。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 施耐德点点头,转身要走。 “施耐德。”克虏伯叫住他。 “老板?” “记住,”克虏伯重新拿起雪茄,语气依然平静,“杂草清理乾净后,花园才能重新繁荣。我们做的,是为了黑市的秩序。” 施耐德站直身体。“我明白,老板。” 他离开后,克虏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慢慢抽著雪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也像维尔纳一样雄心勃勃,想在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 但最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属於最聪明的人,也不属於最勇敢的人,而是属於最有耐心的人。 维尔纳·贝特利希太年轻了,还不懂这个道理。 但他很快就会懂了。 > 第110章 下水道与油纸包 第110章 下水道与油纸包 克虏伯的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二天傍晚,维尔纳站在施普雷河边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这座工厂在战爭中被炸毁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 墙上的標语“钢铁是这样炼成的”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破碎的窗户呼呼地灌著寒风,地上散落著生锈的机器零件和碎砖块。 凯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著一身脏兮兮的工人服,手里拿著支手电筒。 “老板。”凯勒看见维尔纳,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 维尔纳走过去,凯勒用手电筒照向地面。 在工厂角落,一个沉重的铁盖子被挪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从洞里涌上来,混合著下水道特有的恶臭。 “这条下水道通到哪里?”维尔纳问。 “从这里一直往西,穿过施普雷河底下,在西柏林的克罗伊茨贝格区出来。”凯勒说,“以前是老下水道系统,战后荒废了,很少有人知道。墙建起来之后,这条线路就更没人注意了。” 维尔纳点点头。 这条路线是他在墙建起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当时他就预料到,克虏伯迟早会和他翻脸。 所以他特意开闢了这条看起来很隱蔽、实际上隨时可以出卖的路线。 “克虏伯的人知道这条路线的具体情况吗?” “知道入口和出口,但不知道中间怎么走。”凯勒说,“每次都是我带路,他们只负责扛货。” “好。”维尔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凯勒,“后天带克虏伯运货的时候,你把这些东西藏进货里。要藏得隱蔽,但不能藏得太深—史塔西的人如果仔细搜,一定能找到。” 凯勒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台精巧的微型相机,镜头小得像纽扣,机身上刻著英文字母“mino 还有一本用密码写的笔记本,和几张摺叠整齐的西柏林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標註著“kw”、“fhq”、“mz”这样的缩写。 “这些是————”凯勒的声音有些紧张。 “间谍装备。”维尔纳平静地说,“西德情报机构常用的东西。相机是minoc型,专门给间谍设计的。笔记本用的是密码,地图上標的是东柏林的重要设施位置。” 凯勒倒吸了口凉气:“老大,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维尔纳说。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从约书亚那里搞到的。约书亚是西德间谍,搞这些东西很容易。 “你要让史塔西以为,克虏伯在给西方间谍运情报?”凯勒明白过来。 “对。”维尔纳点上一支烟,“克虏伯偽造照片陷害我,这些东西加上那件事,足够让史塔西怀疑他了。” 凯勒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怎么让史塔西发现这批货?” 维尔纳吐出口烟雾,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你后天带克虏伯的人走下水道,到西柏林那边拿货。拿完货之后,你就消失—去躲一段时间。 39 “那货呢?” “货会“出问题”。”维尔纳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凯勒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让史塔西知道这条路线?” 维尔纳笑了。“我会告诉他们。” **************** 两天后的深夜,克虏伯的三个手下出现在那个废弃工厂里。 为首的是施耐德,他身后跟著两个壮汉,都扛著沉重的帆布袋。 他们穿著厚重的工作服,戴著毛线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凯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著防水靴,手里拿著支大號手电筒。 “来了?”凯勒点点头,“跟我走。” 他掀开铁盖,率先钻进下水道。施耐德和两个手下也跟著爬了下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上积著半尺深的污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远处传来滴水声,在空荡荡的管道里迴荡,听起来格外阴森。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说。 “少废话。”施耐德呵斥道,“老板说了,这条路线最安全。” 凯勒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 他对这条路线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哪里需要弯腰,哪里需要爬梯子,哪里的积水特別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凯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假装在確认方向。 实际上,他趁机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了一个壮汉背的帆布袋侧面。动作很快,很隱蔽,没人注意到。 “这边。”凯勒指了指左边的通道。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终於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西柏林那边的出口,一个废弃的排水口,外面是克罗伊茨贝格区的一条小巷。 凯勒爬出去,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施耐德和两个壮汉也跟著爬出来,浑身都是污水和泥浆。 小巷里停著一辆货车,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出来,他从车上跳下来,打开后厢。 “货都在这儿。”司机说。 施耐德检查了一下货物都是黑市上的紧俏货,西德香菸、尼龙袜、咖啡、化妆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装车。” 三个人把货物装进帆布袋,重新背在肩上。 凯勒看了看手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施耐德:“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这是返回东柏林的路线图,按照上面標註的路线走,就能安全回去。”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施耐德接过路线图,皱起眉头。 “老板安排我在西柏林还有別的事。”凯勒隨口编了个理由,“你们照著地图走就行,很简单的。” 施耐德展开纸张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 凯勒转身消失在小巷深处。 施耐德带著两个手下,重新钻进下水道。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背的帆布袋底部,藏著那些致命的“间谍装备”。 ******************** 凌晨三点,施耐德一行人,从东柏林这边的下水道出口爬了出来。 他们浑身湿透,满身泥浆,但脸上都带著成功的喜悦。这批货运回去,老板会很满意的。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工厂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工厂门口,车灯雪亮,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车门打开,十几个穿制服和便衣的史塔西探员跳下车,端著枪冲了进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施耐德愣住了。他的手下想跑,但已经被探员们团团围住。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冯克。 他扫了一眼三个浑身泥浆的人,冷冷地说:“搜查他们的东西。” 探员们上前,把帆布袋全部拿下来,一个个打开检查。 西德香菸、尼龙袜、收音机一这些都是常见的走私货。但当一个探员翻到帆布袋底部时,他突然停住了。 “队长,这里有东西。” 第111章 反杀 第111章 反杀 冯克走过去,看见了那个油纸包。 他打开包裹,里面的微型相机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闪著冷冷的金属光泽。 还有那本密码笔记本,和几张標註了军事设施的西柏林地图。 冯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拿起地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標记——“kw”、“fhq”、“mz”——都是標准的军事设施代號。 “这些是什么?”他看著施耐德。 施耐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我不知道,这些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冯克冷笑,“那怎么会在你的包里?” “我真的不知道!”施耐德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负责运货,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带走。”冯克挥了挥手,“全部带回去审讯。” 探员们上前,给三个人戴上手銬。 施耐德还在拼命辩解:“同志,这真的是个误会————我只是给克虏伯老板运货————这些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克虏伯?”冯克的眼神闪了闪,“你说这批货是克虏伯的?” 施耐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探员们推搡著塞进车里。 冯克站在工厂门口,看著那个开的下水道入口。 他让一个探员下去查看,探员很快爬上来,报告说这条下水道直通西柏林。 一条连接东西柏林的秘密通道,一批走私货物,一套间谍装备,还有克虏伯的名字。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危险的可能性。 冯克点上一支烟,在寒风中慢慢抽著。 过了一会儿,他对旁边的探员说:“派人监视克虏伯,二十四小时不要鬆懈。” “是,队长。” 冯克又想了想,补充道:“去查查维尔纳·贝特利希最近的动向。” “维尔纳?”探员愣了一下,“他和这件事有关係吗?” “不知道。”冯克掐灭菸头,“但他和克虏伯是竞爭对手。我们刚刚收到举报维尔纳的照片,现在克虏伯的货里又出现间谍装备—这时机太巧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太巧的事,往往不是巧合。” *************** 第二天下午,维尔纳接到了冯克的电话。 “今天晚上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冯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掛断电话后,维尔纳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灰濛濛的街道。 一群孩子在街边踢足球,足球是用破布和绳子扎成的,踢起来软绵绵的,但孩子们依然玩得很开心。街角的麵包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拿著配给券,等著领取今天的黑麵包。 晚上八点,维尔纳准时出现在冯克的办公室。 冯克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著一个档案袋。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最近睡眠不太充足。 “坐。”冯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维尔纳坐下:“冯克同志,什么事找我?” 冯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推到维尔纳面前。 维尔纳低头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就是弗里茨偽造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在不同的地点,看起来像在秘密会面。 “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人是我,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维尔纳指著照片上的陌生男人,“这照片是假的吧?” 冯克盯著维尔纳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但维尔纳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冯克挑了挑眉毛:“你倒是很冷静。” “因为我確实没见过他。”维尔纳把照片放回桌上。 冯克沉默了一会儿,从档案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技术部门的鑑定报告。照片確实是偽造的一用两张底片合成,而且有多处破绽。光线角度有偏差,显影剂残留浓度在合成区域异常,底片边缘有手工刮痕,银盐颗粒结构不连续。” 他抬起头,看著维尔纳。“有人想陷害你。” 维尔纳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谁?” “我们正在调查。”冯克把文件收起来,“但可以告诉你,这封举报信的邮戳来自威丁区,笔跡经过对比,很可能出自克虏伯。” 维尔纳的表情变了,眼睛微微眯起。“克虏伯?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这正是我想问的。”冯克靠在椅背上,“你和克虏伯有什么过节?” “没什么大过节。”维尔纳说,“就是生意上的竞爭。柏林围墙建起来后,他的货源断了,我的还在。他可能觉得我抢了他的生意,心里不爽。” “就这样?” “就这样。”维尔纳摊开手,“黑市上的事,不就是你爭我夺吗?他想搞垮我,也不奇怪。” 冯克点了点头,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慢慢点上。 “还有一件事。昨天夜里,我们在施普雷河边的一个废弃工厂,抓到了克虏伯的三个手下。” 维尔纳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抓到什么了?” “他们从西柏林走私货物回来,走的是一条秘密下水道。”冯克吐出口烟雾,“货物里有西德香菸、尼龙袜、收音机—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在货物底层,我们发现了间谍装备。” “间谍装备?” “微型相机,密码笔记本,还有標註了军事设施的西柏林地图。”冯克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说:“你是说————克虏伯在给西方间谍运送情报?” “有这个可能。”冯克说,“能偽造这么专业的照片,通常意味著和西方情报机构有联繫。而现在,我们又在他的货物里发现了间谍装备。这两件事联繫起来,很难说是巧合。” 维尔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他偽造照片陷害我,是想转移你们的注意力?" “有可能。”冯克掐灭菸头,“如果他能把你打成西方间谍,史塔西的调查重点就会放在你身上,他自己就安全了。” “可惜他太著急了。”维尔纳冷笑,“照片做得有破绽,反而露了馅。 冯克看著维尔纳,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维尔纳说,“我又没做过那些事。清者自清,对吧?” 冯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著维尔纳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檯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墙上的东德国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艷,红色的底色上,金色的锤子和圆规图案闪著冷冷的光。 过了很久,冯克终於开口:“维尔纳·贝特利希,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那条下水道路线,你知道吗?” : 第112章 冯克的怀疑 第112章 冯克的怀疑 维尔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下水道?” “连接东西柏林的秘密下水道。”冯克说,“克虏伯用来走私货物的那条。” “不知道。”维尔纳摇摇头,“我有自己的渠道,不需要下水道。” 冯克盯著维尔纳看了很久,最终站起身,走到窗边:“维尔纳·贝特利希,你是个聪明人。但太聪明的人,往往也更危险。” 维尔纳也站起来。“冯克同志,我只是个小商人,想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希望如此。” 维尔纳转身要走,冯克突然又叫住了他。 “维尔纳。” “嗯?” “那些间谍装备微型相机、密码笔记本、地图一都是很专业的东西。”冯克的眼神变得深邃,“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 维尔纳回头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呢?” “所以,如果有人想陷害克虏伯,也需要同样专业的装备和渠道。”冯克慢慢说,“这样的人,在东柏林可不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谁也没有先移开。 几秒钟后,维尔纳笑了。 “冯克同志,你想多了。我只是个做黑市生意的小人物,哪有那种本事?” 他推开门,走进昏暗的楼道。 楼梯间的灯泡闪烁著,墙上贴著“警惕间谍破坏”的標语,红色的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身后,冯克站在门口,看著维尔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几张偽造的照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照片做得很精细,但破绽也很明显——明显到像是故意留下的。 而那些间谍装备,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偶然。 还有那条下水道路线,克虏伯刚用没多久,史塔西就收到了准確的情报,在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抓到了人。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精心策划。 冯克把照片收进档案袋,点上一支新的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在空中扭曲成奇异的形状。 维尔纳·贝特利希。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更有手腕。 他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反击敌人,而且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 但这也让他更危险。 冯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內线號码。 “调出维尔纳·贝特利希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档案,我要重新看一遍。” ****************** 史塔西总部的审讯室位於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墙壁刷著惨白的石灰,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灯泡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直直地照在审讯桌上,把坐在对面的人照得无处躲藏。 克虏伯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西装已经皱了,领带也歪了,但他依然努力保持著挺直的腰板。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商业会谈,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冯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档案。 审讯室的门关著,外面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克虏伯先生,”冯克翻开档案,语气平淡,“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克虏伯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沉稳:“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冯克同志。我是个守法的商人,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守法的商人?”冯克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下从西柏林走私货物时,货里会有间谍装备吗?” “我不知道。”克虏伯摊开双手,“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冯克从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摆在桌上。 照片上是那台mino相机、密码笔记本和標註了军事设施的地图。 “这些东西是在你的货物里发现的。”冯克说,“就在昨天夜里,你的手下施耐德从西柏林运货回来,我们当场查获。” “施耐德?”克虏伯皱起眉头,“他负责运货,但我不知道他具体运什么。也许是他私自夹带的,或者是有人栽赃。” “栽赃?”冯克冷笑,“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你的货里,放间谍装备,就是为了害你?” “很有可能。”克虏伯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冯克同志,你也知道,黑市上竞爭很激烈。我这些年树敌不少,肯定有人想借你们的手除掉我。” 冯克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支烟。烟雾在刺眼的灯光下慢慢上升。 “那这些呢?”他又从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推到克虏伯面前。 克虏伯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让弗里茨偽造的照片,维尔纳和那个“西方间谍”会面的场景。 “这些照片是你寄给我们的。”冯克说,“匿名举报信,说维尔纳·贝特利希和西方间谍有勾结。” 克虏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冯克把一张信纸也放在桌上,“这是举报信,笔跡鑑定显示,出自你的手。而且邮戳来自威丁区,正好是你常去的地方。我们已经抓到施耐德了,他全都招了—是你让他去找照相馆老板弗里茨偽造照片,给了一千马克。” 克虏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就算这封信和我有关,那又怎么样?我举报一个可疑人物,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可惜这些照片是假的。”冯克吐出口烟雾,“我们的技术部门鑑定过了。” 克虏伯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很快恢復镇定:“如果照片是假的,那说明是別人偽造的,想利用我来陷害维尔纳。” “別人?”冯克冷笑,“施耐德已经承认了,是你亲自下令,让他去找能偽造照片的人。他在黑市打听了一圈,找到了弗里茨。弗里茨接了活,收了钱,做了照片。整个过程,施耐德都交代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冷。“只可惜,弗里茨那老狐狸,在我们抓施耐德的时候就跑了,现在找不到人。但这不重要,施耐德的口供已经够了。” 克虏伯的额头开始冒汗:“那只能说明施耐德做了蠢事,不代表————” “不代表什么?”冯克打断他,“偽造照片陷害他人,这可是重罪。而且————你知道偽造照片意味著什么吗?只有西方情报机构的人,才掌握这种专业技术。普通人想偽造这么精细的照片,必须和西方有联繫。” 克虏伯的后背挺得更直了:“我没有和西方联繫。” “那你的货物里,为什么会有间谍装备?”冯克绕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上,盯著他的眼睛,“mino相机,是西德专门给间谍设计的,密码笔记本,用的是西方情报机构的標准格式,地图上標註的军事设施,都是东柏林的敏感地点。这些东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 克虏伯的额头汗水更多了,但他依然努力保持著绅士的风度:“我说了,那些不是我的东西。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冯克直起身,慢慢踱步,“那我问你,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使用一条秘密下水道走私货物,对不对?” 克虏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但那只是走私一些日用品,不是什么大事。” “你是怎么发现那条下水道的?” 克虏伯咬了咬牙,说:“是维尔纳·贝特利希的。他借给我用的。” 冯克的眼睛眯了起来。“维尔纳借给你的?” > 第113章 老狐狸的末路 第113章 老狐狸的末路 “对。”克虏伯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声音急切起来,“这条路线是维尔纳的,是他的人带我们走的。肯定是维尔纳在陷害我,在我的货里放了那些间谍装备!” 冯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说:“你有证据吗?” “什么?” “你有证据证明,这条下水道路线是维尔纳的吗?有证据证明,是他在你货里放了间谍装备吗?” 克虏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证据。 凯勒消失了,找不到人。 那条下水道路线,没有任何文件记录,没有任何维尔纳的痕跡。 那些间谍装备,是怎么被放进货里的,他也说不清楚。 一切都是口说无凭。 克虏伯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於明白了—维尔纳不仅陷害了他,还把所有的线索都抹乾净了。 施耐德这个蠢货,说出的口供全是对维尔纳有利的。而凯勒消失了,找不到人。 他被算计得死死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冯克继续说:“让我来总结一下证据。第一,你偽造照片陷害维尔纳·贝特利希,这说明你掌握了西方间谍才有的偽造技术。第二,你的货物里发现了间谍装备—mino相机、密码笔记本、军事设施地图。第三,你一直在黑市上活动,有机会接触很多可疑人物,建立秘密走私路线。” 他盯著克虏伯,眼神冰冷。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你是西方情报机构在东柏林的联络人,从事间谍活动。 你偽造照片陷害维尔纳,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忠实线人,你想除掉他。” “不————”克虏伯的声音已经颤抖了,“我只是做点黑市生意,我没有给西方当间谍————” “证据不会说谎。”冯克站起身,收拾好档案,“克虏伯,你被正式逮捕了。罪名是通敌叛国,和从事间谍活动。你的黑市生意会被查抄,你的手下会被追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克虏伯一眼。 “如果你想减轻罪责,最好老实交代你和西方情报机构有什么联繫,还有哪些同伙,你们做过什么事。” 克虏伯抬起头,眼神空洞。 “冯克同志,我真的没有————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人————” 冯克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审讯室里只剩下克虏伯一个人。 刺眼的白炽灯依然照著他,让他无处躲藏。 他慢慢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突然老了十岁,西装皱得更厉害了,领带完全歪了,花白的头髮也乱了,再也没有往日那种老派绅士的风度。 在黑市上混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风浪,但最终还是栽了栽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 而且,他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 普伦茨劳贝格区的一栋老公寓里,几个穿制服的史塔西探员正在搜查克虏伯的办公室。 他们翻开每一个抽屉,检查每一份文件,撬开地板上的暗格。 桌上那套银质茶具被装进证物袋,墙上的柏林老地图被取下来,书架上的精装书被一本本翻开,看有没有夹著什么东西。 老卡尔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他想过逃跑,但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一个探员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帐本,快速翻了翻,眼睛一亮。“队长,这里有记录。” 领队的探员走过去,接过帐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交易日期、货物、金额、联繫人一都是黑市生意的往来帐。 “把这些全部带走。”探员说,“还有,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回去审讯。” 老卡尔被两个探员架住胳膊,推搡著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办公室一掛在墙上的泛黄地图,摆在角落里的木箱,桌上的雪茄盒——这些都是克虏伯的东西,见证了他在黑市上的辉煌岁月。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 废弃纺织厂的办公室。 维尔纳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著帐本和几瓶显影剂。 墙角堆著几个木箱,里面装著从西柏林运来的货物。 伊娃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瀰漫开来那是真正的好咖啡,维尔纳从西柏林走私过来的,在东柏林能喝到这种咖啡的人,屈指可数。 伊娃把其中一杯放在维尔纳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 “听说克虏伯被抓了。”伊娃轻声说,眼神复杂地看著维尔纳。 维尔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醇厚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嗯,今天早上的事。” “黑市上都炸了锅。”伊娃说,“我今天在外贸商店遇到几个常客,他们也在黑市上做点小生意,都在传这事。说克虏伯是西方间谍,被史塔西当场抓获,货里都是间谍装备。”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著杯沿。 和维尔纳合作这么久,她对黑市的动静也算有些了解。克虏伯这种黑市老大出事,消息传得飞快,连她这种外围的人都听说了。 “传言而已。”维尔纳放下杯子,点上一支烟。 “可是————”伊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们还说,克虏伯之前想陷害你,结果自己露了馅。现在他倒台了,你就成了东柏林黑市最大的商人。” 维尔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著烟。 伊娃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复杂—既有崇拜,又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檯灯微弱的光线映在维尔纳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伊娃想起那天在外贸商店的仓库,那个没有落下的吻。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就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刻意迴避。 “维尔纳,”伊娃终於忍不住问,“是你做的,对不对?” 维尔纳抬起头,看著她。“做什么?” “陷害克虏伯。”伊娃的手指握紧了杯子,“那些间谍装备,是你放进他货里的,对不对?”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对。” 伊娃倒吸了口凉气。 她知道维尔纳很聪明,也很狠,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那些东西从哪来的?那可是西方的间谍装备————”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担忧,“你该不会真的————和西方间谍有联繫吧?维尔纳,这太危险了。如果史塔西发现————” “不会的。”维尔纳安抚地看著她,“那些装备,是我从一个西德商人那里拿的,是做生意时,对方给的样品。我留著没用,正好拿来用。” 他没有说约书亚的名字,也没有说明具体细节。伊娃不需要知道那些,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伊娃依然担忧地看著他。“可万一史塔西查到你————” “查不到的。”维尔纳的语气很篤定,“克虏伯想用假照片害我,我就用真证据埋葬他。这很公平。而且整个过程,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伊娃看著维尔纳,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黑市上没什么门路的新人。但现在,他已经成了能够操纵局势、扳倒黑市老大的幕后黑手。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你不怕史塔西怀疑你吗?”伊娃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怀疑什么?”维尔纳笑了,“我什么都没做。货是克虏伯的人运的,间谍装备是在他货里找到的。我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一他偽造照片陷害我,我向史塔西举报他的走私,史塔西调查后,发现他才是真正的间谍。” 他弹了弹菸灰,“我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史塔西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和我有关。 7 “可是冯克不傻。”伊娃说,“他肯定知道是你做的。” “知道又怎么样?”维尔纳掐灭菸头,“他没有证据。而且就算他猜到了,也不会说出来。” 第114章 保证金 第114章 保证金 “为什么?” “因为克虏伯倒了,对史塔西也有好处。”维尔纳说,“克虏伯在黑市上盘踞多年,手下一大帮人,史塔西一直想拔掉这颗钉子,但没找到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们巴不得有人帮他们解决这个麻烦。至於是谁帮的忙,不重要。” 伊娃沉默了。 维尔纳不仅聪明,而且看得很透他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知道怎么利用每个人的需求,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让她更加担心,也更加————心动。 “那接下来呢?”伊娃轻声问,目光落在维尔纳的脸上。 “继续做生意。”维尔纳重新点上一支烟,“克虏伯倒了,黑市需要新的秩序。” 伊娃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说:“对了,安娜最近又来找我了。” 维尔纳的眼神微微一变。“她问什么?” “还是老问题,问你最近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伊娃说,“我按你之前教的,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但是————” “但是什么?” “她似乎对克虏伯的事很感兴趣。”伊娃说,“问我有没有听说什么內幕消息。” 维尔纳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下次她再问,你就把黑市上传的那些话告诉她—说克虏伯是间谍,想陷害我这个史塔西的线人,结果自己露馅了。黑市上的人都这么说,你转述给她,也算是尽了监视我的职责。” “这样好吗?”伊娃有些担心。 “没事。”维尔纳笑了笑,“安娜想要的是我的情报,给她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她才觉得你有用。而且,克虏伯的事本来就是事实,传给她也无妨。” 伊娃点点头,但眼神依然有些复杂。 她看著维尔纳,突然说:“维尔纳,你就不怕有一天————玩得太过火,收不了场?” 维尔纳看著她,看见了她眼中的担忧,还有那一丝若隱若现的柔情。 “伊娃,”他轻声说,“在这个时代,不玩火就会被冻死。我只是在尽力活下去,仅此而已。” 伊娃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就像这个时代,苦中带著一丝甜,让人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希望。 外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凯勒推门进来。 “老大,黑市上来了很多人,都想见你。”小弟说,“他们说,现在克虏伯倒了,想知道以后黑市的规矩是什么。” 维尔纳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告诉他们,过几天我会给他们答覆。让他们先回去。 “” “是,老板。”小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伊娃看著维尔纳,轻声说:“你真的打算,一个人控制整个东柏林的黑市?” 维尔纳回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是打算,而是已经做到了。” ************* 维尔纳站在原来属於克虏伯的仓库门口,看著门上那把生锈的大铜锁。 仓库位於普伦茨劳贝格区的一条小巷深处,外表是个废弃的煤炭储藏室,里面別有洞天。 “老大,钥匙搞到了。”手下弗朗茨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晃著一串钥匙,“克虏伯的手下科赫给的,他现在嚇得要死,生怕史塔西顺藤摸瓜找到他。” 弗朗茨以前也在黑市里混,几个月前被维尔纳看中了机灵劲儿,收做了手下。 维尔纳接过钥匙,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霉味混著机油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著几十个木箱,大多已经空了。角落里还有两箱西德產的香菸,几卷尼龙布料,一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 “就剩这些了?” “克虏伯早就没货了,最后那段时间全靠库存硬撑。”弗朗茨踢了踢一个空木箱。 维尔纳走到仓库中央,那里摆著一张老旧的橡木桌。 “这地方以后归我们了。”维尔纳靠在桌子旁,“通知下去,今晚八点,所有想拿货的人都到这里来。” *************** 傍晚七点半,仓库外的小巷就挤满了人。 维尔纳透过二楼的小窗往下看,至少有四十来个人。 有克虏伯的旧部,穿著皱巴巴的工装裤,神色紧张;有其他区的小贩,提著空箱子,眼里带著渴望:还有几个陌生面孔,躲在人群边缘,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 “人比我想的多。”凯勒站在维尔纳身边,手里攥著一根铁管,“要是有人闹事怎么办?” “不会闹的。”维尔纳点了支烟,“他们现在都指望著从我这里拿货,谁敢闹事就是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八点整,维尔纳推开仓库大门。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像一群饿了很久的狼盯著食物。 维尔纳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说话。 他慢慢扫视著每一张脸,让沉默延续了足足十秒钟。 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有人咽了口唾沫。 “诸位,”维尔纳终於开口,“克虏伯的时代结束了。” 人群里传出窃窃私语。 一个穿著破夹克的中年男人大著胆子问:“那现在谁说了算?” 维尔纳看向那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我。” 没人敢接话。 “规矩很简单。”维尔纳弹了弹菸灰,“想拿货,先交保证金。核心成员五百马克,外围成员两百,散户五十。保证金放在我这里,出了事我负责把人捞出来。” 人群炸开了锅。 “五百马克?抢钱啊!” “凭什么交这么多?” “克虏伯从来不收什么保证金!” 维尔纳没有辩解,只是转身往仓库里走。 弗朗茨和凯勒立刻堵在门口,交叉著手臂,像两尊门神。 “不交就走。”维尔纳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我这里不缺客户。” 人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往外挤。但更多人留了下来,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 是老贝克,一个在黑市卖化学品的贩子,柏林围墙建起之前,他就经常从维尔纳这里进货。 他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马克,在弗朗茨面前晃了晃。 “五百,我交。” 弗朗茨看向仓库里,维尔纳点了点头。 贝克走进仓库,把钱放在桌上:“贝特利希,我信你,你跟克虏伯不一样,克虏伯只会画大饼,你是真有本事。” 维尔纳数了数钱,抬头看著贝克:“你信我什么?” “信你能搞到货,信你跟史塔西有关係。” 维尔纳没有否认,只是把钱收进抽屉:“你想要什么货?” “显影剂,至少二十公斤。还有定影液,能搞多少搞多少。”贝克舔了舔嘴唇,“我有三个照相馆的客户,他们愿意出高价。” “三天后来拿。” 贝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朝人群喊了一嗓子:“还愣著干什么?货都在贝特利希手里,不交钱就等著喝西北风吧!” 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人群开始涌动,一个接一个走进仓库。 ************ 两个小时后,桌上的马克已经堆成了小山。 维尔纳粗略数了数,光保证金就收了一万多马克。 “老大,这些钱够咱们做不少事了。”弗朗茨兴奋地搓著手,“要不要去进一批大货?” “不急。”维尔纳把钱分成几堆,用橡皮筋扎好,“钱不是问题,渠道才是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小巷已经空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摇曳。 “弗朗茨,明天去找教会的韦伯牧师,问问他最近慈善物资的需求。”维尔纳顿了顿,“记住,態度要诚恳,別让人觉得我们只是想利用教会。” “凯勒,你去找马蒂亚斯,问问边境检查站最近的换岗时间表。重点盯著弗里德里希大街和博恩霍尔默大街两个检查站,那两个地方人流量大,容易出问题。” “伊万诺夫那边呢?”弗朗茨问。 “伊万诺夫的渠道继续保持,但不要扩大规模。”维尔纳弹了弹菸灰,“苏联军官靠得住,但也靠不住。他们隨时可能被调走,到时候渠道就断了。” 凯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老大,你这是在————” 第115章 通融名单 第115章 通融名单 “在给自己留后路。”维尔纳转过身,“为什么柏林围墙一建起来,克虏伯就完了?因为他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旦出事就全完了。我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还有,从明天开始,所有核心成员,必须每周匯报一次业务情况。我要知道他们拿了多少货,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外围成员,半个月匯报一次,散户一个月一次。” “这么严?”弗朗茨有点意外。 “不严不行。”维尔纳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告诉所有人,谁要是私自接触西德情报机构,立刻会被举报给史塔西,保证金充公。我们做生意,不搞政治。” “明白。” 弗朗茨和凯勒告辞离开了。仓库里只剩下维尔纳一个人。 他回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著几个名字和数字。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收穫一通过观察那些来交保证金的人,他大致摸清了东柏林黑市的势力分布。 但这还不够。 维尔纳合上笔记本,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晚上十点半,冯克应该还在办公室。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锁上仓库的门,消失在夜色中。 **************** 史塔西总部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 维尔纳在门口出示了冯克给的临时通行证,在两个警卫怀疑的目光下,走进大楼。 冯克的办公室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声音。 维尔纳敲了敲门。 “进来。” 冯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著厚厚的卷宗。 他抬起头,看见维尔纳,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维尔纳关上门,在冯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中间几页,推到冯克面前。 “这是什么?”冯克拿起笔记本,扫了几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笔记本上记录著十几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详细信息:谁在走私什么货物,谁的渠道是哪条,谁跟哪个边防警卫有关係,谁最近在黑市上活动频繁———— “这些人都是克虏伯的旧部。”维尔纳点了支烟,“他们现在名义上跟著我,但实际上还在观望。我觉得————您应该对这些人感兴趣。” 冯克放下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维尔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你们內部可以通融”的人的名单。”维尔纳吐出一口烟,“冯克同志,咱们都是聪明人,不说废话。我现在接管了克虏伯的地盘,手下有四十多號人。这些人迟早会出事一我不是说要把所有人都捞出来,那不现实。但如果有人犯的事不严重,我打算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这样做,一来能在黑市那边建立威信,二来也能让我从他们那儿,掏出更多情报给你。” 冯克沉默了几秒钟。 “你知道这份名单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维尔纳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拿不到这份名单,我就没法控制那些人。他们私下在做什么,有什么对你有价值的情报,我也没办法掌握,更没办法告诉你。” 冯克点了支烟,陷入沉思。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了:“维尔纳,你比克虏伯聪明,但也比他更危险。” 维尔纳没有接话。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確实需要黑市的情报。”冯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文件柜前,用钥匙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份文件和一个笔记本。 他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对照著那些文件,开始写写画画。 维尔纳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抽菸。 冯克一边写一边抽菸,偶尔停下来思考,或是翻看手中的文件核对什么。 最后,他把写好的纸页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维尔纳:“这里面是我整理出来的“內部通融人员“,记录了各部门可以在小案子上灵活处理的人。记住,只適用於小案子。”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但是听好了,这份名单只能用在小虾米身上。 走私几包香菸,倒卖几件衣服,这种事可以通融。如果是涉及大案子的,比如间谍、叛国、大规模走私,那就谁都救不了。” “我明白。”维尔纳伸手去拿纸袋,冯克按住了。 “还有,你得继续给我提供黑市情报。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而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谁在接触西德情报机构,谁在组织大规模出逃,谁在散布反动言论。” “没问题。” “最后一点。”冯克鬆开手,盯著维尔纳的眼睛,“你自己千万別碰政治。做生意可以,但一旦涉及政治,这份名单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 维尔纳接过纸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冯克同志,我只是个生意人,对政治不感兴趣。” “最好如此。” 维尔纳站起身,把纸袋塞进怀里,推门离开了。 走廊里依然安静,远处的打字机声还在继续。 维尔纳走下楼梯,出了大楼,站在诺曼嫩大街的街头,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他按了按怀里的纸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份名单的价值。 有了它,他就能在黑市上建立真正的权威不是靠暴力,而是靠“保护”。 只要手下们知道,出了事老大能把人捞出来,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跟著他。 但冯克的警告他也记在心里。不能碰政治,不能碰大案子。 维尔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碰政治?那要看怎么定义“政治”了。 如果只是帮几个普通人偷偷离开东德,拿点辛苦费,这算不算政治? 他拍了拍怀里的纸袋,转身走进夜色。 ************** 第二天上午,维尔纳的“办公室”一那间改造过的纺织厂小隔间——就挤满了人。 有来拿货的,有来打听消息的,还有来套近乎的。 维尔纳一个个接待,態度不冷不热,既不拒人千里,也不过分热情。 “贝特利希老弟,听说你手里有瑞士手錶?”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挤到桌前,笑得满脸褶子,“我有个客户想要,价格好商量。” “没货。”维尔纳头也不抬,继续在帐本上记帐。 “那————西德產的收音机呢?” “也没有。” 胖子愣了愣,有些尷尬地笑。“那你有什么?” 维尔纳这才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人:“你是谁介绍来的?” “老贝克介绍的。”胖子赶紧掏出五十马克,“保证金我带了。” 维尔纳接过钱,在帐本上记下胖子的名字—马克·赫尔曼。 “我这里现在只有显影剂和定影液,还有一些工业溶剂。”维尔纳合上帐本,“要不要?” “这————”胖子犹豫了,“我那客户要的是奢侈品。” “那就去別处看看。”维尔纳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过我劝你一句,现在这个时候,能搞到什么就卖什么,別挑肥拣瘦。” 胖子訕訕地退下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维尔纳又接待了十几个人。 大部分人都想要西德货,但维尔纳现在手里的货不多,只能先紧著核心成员供应。 到了下午三点,人群终於散去。 维尔纳揉了揉太阳穴,从怀里掏出昨晚从冯克那里拿到的纸袋。 第116章 裂缝 第116章 裂缝 他拉上窗帘,锁上门,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开纸袋。 名单按部门分类:监狱管理科、出入境管理局、边防军后勤处、交通运输局————每个部门下面列著几个到十几个名字不等,每个名字后面標註著职位、擅长领域,还有“通融价格区间”。 维尔纳仔细阅读著每一行字: 弗里德里希·朗格,监狱管理科副科长,负责政治犯登记,可通融范围:轻微政治言论、小规模走私,价格:300—800马克。 埃里希·施耐德,出入境管理局科员,负责通行证审批,可通融范围:短期通行证延期,价格:200—500马克。 克里斯蒂安·穆勒,边防军后勤处军需官,负责物资调配,可通融范围:小规模物资“丟失”,价格:100—300马克。 维尔纳越看越兴奋。这份名单简直是一张藏宝图,每个名字都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扇原本紧闭的门。 但他也注意到名单的最后一页,用红笔画了一条粗线,线下面是一段手写的备註:“以上人员只可用於处理轻微案件。涉及间谍、叛国、大规模走私、组织出逃等重大—— 案件,任何通融行为均属严重违纪,一经查实,当事人及中间人將受到最严厉惩处。” 维尔纳盯著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名单的最后一页,看著那段警告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 前两页他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內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这份名单,可以用来捞那些因为小事被抓的手下,这能巩固他在黑市的地位。 但更重要的是,这份名单,让他对政府的內部运作有了更清晰的了解谁能通融,谁不能碰,界线在哪里。 至於那些“不能碰”的大案子———— 维尔纳想起了约书亚,想起了那些想要逃离东德的人。 如果操作得当,如果每一步都精心设计,如果让所有环节,都看起来像是“小案子” 的堆叠而不是“大案子”———— 他掐灭菸头,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稳固黑市的地位,得先让冯克对他完全放心。 一步一步来。 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维尔纳迅速收起桌上的纸,把菸灰缸里的灰烬倒进垃圾桶。“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衫,手里提著个帆布包。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目光很锐利。 “你是贝特利希?”年轻人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是。有事?”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我叫埃里希,埃里希·鲍曼。我想————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弄点特殊的东西。 维尔纳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照相机。”埃里希咽了口唾沫,“徠卡m3,要全新的。” “徠卡?”维尔纳有些意外,“那可不便宜。” “我知道。”埃里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些钱,够不够?” 维尔纳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埃里希。 钱很旧,但叠得很整齐,像是被珍惜地保存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要徠卡?” “我————我是记者。”埃里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来在《新德意志报》工作,上个月被开除了。” “为什么被开除?” 埃里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桌上那沓钱,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自嘲:“因为我拍了不该拍的东西。” “什么东西?” “柏林围墙。”埃里希的声音更低了,“墙刚建起来的那天晚上,我在现场。我拍了很多照片————士兵们架铁丝网,人们哭著想衝过去,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求士兵让她去西柏林见女儿————”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我把照片交给编辑,编辑把照片交给上面,然后我就被开除了。照片也被没收了。” 维尔纳点了支烟,没有说话。 “但我还想拍。”埃里希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固执,“我想拍这座城市,拍墙两边的人,拍他们的生活,拍——拍真实的东西。我需要一台好相机,我原来那台被报社收走了。” 维尔纳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埃里希的眼神很坚定,“但我还是想拍。” 维尔纳盯著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某种————他不常在东德人眼里看到的东西一种近乎天真的执著,一种不计后果的热情。 这种人在东德活不长。 但这种人也最有用。 “我可以帮你搞到相机。”维尔纳把钱推回去,“但不是现在。墙刚建起来,西柏林的货很难运,要等一段时间。 埃里希的眼睛亮了起来。“要等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维尔纳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以后我需要你帮忙拍点东西,你不能拒绝。” 埃里希愣了几秒钟:“拍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维尔纳没有解释,“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 埃里希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点头。“好,我答应。 维尔纳这才收下钱,在帐本上记下埃里希的名字和地址。 等年轻人离开后,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著门口。 一个被体制拋弃的记者,一个想拍“真实”的理想主义者。 维尔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人以后能派上什么用场了。 这个埃里希看起来很单纯,很容易控制。 只要给他一台相机,给他一点“拍真实”的机会,他就会死心塌地地为你工作。 维尔纳在帐本上,埃里希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圈,然后翻到下一页。 *************** 夜幕再次降临,东柏林的街道陷入一片死寂。 维尔纳锁上办公室的门,沿著小巷往住处走。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他瞥见橱窗里贴著的《新德意志报》头版標题:“反法西斯保护墙”保卫社会主义建设成果。 他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计划了。 找韦伯牧师谈人道主义通道,找马蒂亚斯確认边境情况,然后———— 然后去见约书亚。 维尔纳加快了脚步。冷风吹过小巷,带起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著旋儿。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怀里那份摺叠好的名单。 柏林围墙建起来了,但墙上永远会有裂缝。 而他,就是那个专门找裂缝的人。 *************** 维尔纳坐在纺织厂仓库里,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窗外是东柏林的阴天,灰扑扑的云层压得很低。 门被推开了。 约书亚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外头的天气还难看。 “维尔纳。”约书亚的声音沙哑,“我们得谈谈。” . 第117章 伊赛塔 第117章 伊赛塔 维尔纳没起身,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约书亚在椅子上坐下,犹豫著开口:“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运人的事?”维尔纳抿了口咖啡,“我说过,需要时间。” “能不能快一点?”约书亚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他们的处境——” “我当然知道。”维尔纳打断他,把咖啡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正因为知道,所以不能急。你想让我把人送进史塔西的牢房?” 约书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绞著,指节发白。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维尔纳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约书亚。 “你知道运人和运货的区別吗?”维尔纳慢慢说,“货物被查到,充公就完了。人被查到,枪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约书亚的喉结动了动。 “所以呢?”他盯著维尔纳,“你到底能不能做?” 维尔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街道。一辆克莱门特卡车从巷口驶过,车斗上盖著破旧的帆布。 “教会那边的人道主义通道,还在和政府扯皮,短时间內指望不上。”维尔纳转过身,“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检查站。” “检查站?”约书亚愣了一下,“可是一” “可是检查很严?”维尔纳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探针、镜子、敲车身、量尺寸,什么手段都用。但这是唯一的路。” 约书亚的手攥紧了,又鬆开。 “你有把握?” “没有人有百分百的把握。”维尔纳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但我在准备”” 。 那是几张草图,画的是汽车的结构示意图。发动机舱、底盘、后备箱,每个部位都用铅笔標註了尺寸和备註。 约书亚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是————” “藏人的可能位置。”维尔纳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点著图纸,“我前阵子找人打听了一些消息。其他国家的边境,波兰、匈牙利那边,有人试过这些办法。” 约书亚点点头,没说话。 “有人藏在后备箱,用行李掩护。”维尔纳继续说,“有人钻进引擎舱,把自己塞在发动机边上。还有人更狠,改装油箱,把自己关进去。” “油箱?”约书亚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找死吗?” “是啊。”维尔纳淡淡地说,“所以大部分人死了。被发现的,被闷死的,被汽油熏晕摔下来的。” 他顿了顿,看著约书亚。 “但也有成功的。” 约书亚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打算用哪种方法?” 维尔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辆宝马伊赛塔,那种看起来像气泡的微型车,前脸圆滚滚的,整个车门都是前开式的。 “这车你见过吗?” “伊赛塔?”约书亚皱眉,“这种车太小了吧,怎么藏人?” “小有小的好处。”维尔纳把照片推到约书亚面前,“检查站的士兵看到这种车,第一反应是“这么小的车能藏什么?“心理上就会鬆懈一点。” 约书亚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而且这车的结构特殊。”维尔纳指著照片,“前开门,发动机在后面,驾驶位后面有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如果把座椅靠背改装一下,做成可以翻折的夹层,瘦一点的人勉强能塞进去。” “勉强?”约书亚的声音有些尖锐。 “是勉强。”维尔纳直视他,“你以为逃命是坐头等舱?能活著过去就不错了。 约书亚沉默了。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隆声。东柏林的铁路网一直很忙,运著各种配给物资和工业原料,日夜不停。 “我需要一辆伊赛塔。”维尔纳打破沉默,“要能合法通过检查站的那种。还要找个技术好的技师,能把改装做得天衣无缝。” “这些我可以想办法。”约书亚说,“可是————万一还是被查出来呢?” “所以我还要做第二手准备。”维尔纳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柜子前,拉开门。 里面堆著几个铁皮工具箱,还有一捆帆布。 “你看,这是什么?” 约书亚走过去,看到工具箱上印著“veb机械厂”的字样,帆布上则是“东德人民建设总队”的標誌。 “假证件?”约书亚压低声音。 “不只是证件。”维尔纳拍了拍工具箱,“是整套偽装。如果伊赛塔的方案不行,就换个思路—让人假扮成维修工或者建筑工人,混在货车里过检查站。” “可是边防军会数人数— ” “所以要找那种定期往返的车队。”维尔纳说,“我在调查几条线路,有些运输队每周都要过检查站好几次,士兵看多了会麻痹。如果时机选得好,换岗的时候,新来的士兵不熟悉情况,就有机会多混进去一个人。” 约书亚听得入神,眼睛紧紧盯著维尔纳。 “你想得很周到。”他说,“可这些都需要时间。” “是啊。”维尔纳关上柜门,“所以我说了,不能急。” 约书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突然开口:“先运一个人试试。” 维尔纳转过身。 “什么?” “你刚才说的对,不能一下子运太多人。”约书亚说,“先运一个人,如果成功了,我们再运第二个、第三个。一步一步来。” 维尔纳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你想好了?” “想好了。”约书亚点头,“我回去跟他们商量,选一个最需要离开的人。” “別选老人和小孩。”维尔纳说,“要年轻的,身体好的,能忍受长时间蜷缩的。最好是瘦子,个子不能太高。” “我知道。”约书亚说。 “还有。”维尔纳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约书亚,“这是我从马蒂亚斯那边搞来的资料,检查站的轮班表和检查流程。你回去好好研究,记住每个细节。” 约书亚接过信封,塞进风衣內袋。 “需要多少钱?”他问。 维尔纳沉吟了一下。 “买车、改装、打点关係————先给我五千马克。” 约书亚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 “这是逃命,不是买菜。”维尔纳冷冷地说,“你要是嫌贵,可以去找別人。” 约书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五千就五千。”他睁开眼,“但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现金,能不能先给一半?” “可以。”维尔纳说,“两千五先给我,剩下的等车改装好了再说。” 约书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有两千。”他说,“剩下的五百我明天给你。 维尔纳拿起信封,掂了掂重量,然后塞进抽屉。 “行。”他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挑人,我这边准备车和路线。” 约书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维尔纳。”他回过头,“我知道你做这个是为了赚钱。但如果你能帮他们————我相信你不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维尔纳淡淡地说,“因为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约书亚看著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门关上后,仓库里又恢復了安静。 维尔纳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张伊赛塔的照片。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在柏林围墙博物馆看到的那些展品一—改装过的汽车、藏人的夹层、锈跡斑斑的金属探针,还有那些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张张年轻的脸,有些成功逃到了西柏林,有些永远留在了东德的监狱里。 他记得其中一张照片,是一辆被拆开的伊赛塔,座椅靠背后面露出一个窄小的空间,只有半米宽,一米长。 解说牌上写著:“1962年,一名东德青年藏身於此,成功通过检查站。” 但解说牌没说的是,有多少人没成功。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 运人不是运货,一旦出事,不只是他自己,马蒂亚斯、伊娃、教会的韦伯,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史塔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环节。 但他也知道,这是个机会。 如果第一次成功了,约书亚会带来更多的生意。 那些想逃离东德的人,不管是政治犯还是普通人,都会听说他的名字。 他会成为东柏林地下世界真正的王者,不只是靠走私货物,而是掌握著生死大权。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他在史塔西那边更有价值。 冯克想要情报,想要控制东柏林的地下世界,想要知道谁在计划逃跑。 而维尔纳手里握著这些人的名单,就握著討价还价的筹码。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