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重生:苟成科技大亨》 第1章 刪档重来,顶级配置 2025年,京市,深夜。 奇点无限公司28层,时钟指针冷酷地跳过午夜十二点。 顾舟的工位附近,键盘声、风扇声和远处冰箱的bug嗡鸣声,合奏著一曲名为《社畜安魂曲》的交响乐。 屏幕上的代码像一窝炸了锅的蚂蚁,看得久了,它们就会聚拢、旋转,最终匯成一个巨大的“滚”字。 顾舟揉了揉太阳穴,桌上那杯黑褐色的咖啡早已凉透,表面凝结的油脂仿佛在嘲笑他逝去的青春。 三十九岁,奇点无限技术组长,年薪百万,京市有房有车。听起来像是人生贏家,实际上,他更像是这台巨大商业机器里一颗被精確计算、拧得过紧、隨时准备“为梦想崩断”的螺丝钉。 996早已是上古福报,如今流行的是“上班与下班无缝衔接”,简称“赛博飞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陈婉发来的微信:“念念睡前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顾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不出一个字。他答应了女儿暑假的迪士尼,可现在,一个代號“天璣”的ai项目,把项目组的人都累成了旺。 昨晚视频时,女儿撅著嘴问他:“爸爸,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代码,不爱我和妈妈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他这个无耻的骗子,用“为了这个家”的藉口,缺席了这个家的一切。 “舟哥,续命。”一个年轻人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来,脸上是同款的疲惫。 李凯,顾舟一手带出来的技术骨干,团队里最帅的仔。 “还有bug吗?”顾舟接过咖啡,声音沙哑。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爆肝。”李凯苦笑著拉过椅子坐下,“有个兼容性bug,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倒是你,舟哥,你这脸色,比我的代码还白。要不你先回去?” 顾舟摇了摇头,热咖啡的温度让他僵硬的手指恢復了些知觉:“不行,快到最后了,我这个t倒了,你们就得团灭。我不在这,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得被喷成翔。” 李凯挠了挠足以让鸟做窝的头髮,嘆气道:“咱们这么拼,到底图个啥?我女朋友刚下最后通牒,说再这样下去就把我割了。我听了,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格式化前记得备份数据』……舟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有救。”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说明你已经领悟了工作的真諦——工作就是你唯一的伴侣,它从不背叛你,只会让你加班。至於女朋友,那是奢侈品,偶尔拥有一下,体验生活的多样性就行了。” 李凯被这歪理说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舟哥,你这心灵鸡汤有毒啊!” “良药苦口,真理扎心。”顾舟话音未落,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精准地敲在每个还没下班的员工心上。 顾舟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公司ceo,雷天明。一个刚从健身房回来,精力旺盛到能手撕各种员工。 雷天明穿著一身昂贵的运动服,短髮上还带著一丝水汽,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与周围一群脸色蜡黄的程式设计师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扫视了一圈空旷的大办公区,眉头微蹙,最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顾舟。 “顾舟,十二点刚过,你的团队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雷天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刚做完大重量深蹲后的压迫感,“『天璣系统』后天內测,这就是你们的攻坚状態?” 顾舟连忙起身,腰椎发出一声悲鸣。他挤出一个標准社畜笑:“雷总,兄弟们已经连续高强度作战半个多月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下,保证明天一早满血復活。” “充电?”雷天明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手指在顾舟的屏幕上敲了敲,“市场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吗?竞爭对手会等我们休息吗?顾舟,我不是在跟你谈养生,我是在跟你谈生存!市场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个项目,我们赌上了公司未来,你现在跟我说兄弟们要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锐利:“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鸡血也好,画饼也罢,明晚,我要看到一个能跑通的完整內测版!做不到,你这个技术负责人,就去跟hr谈谈你未来的人生规划吧!” 这套pua话术,顾舟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先否定你的价值,再製造生存焦虑,最后给出唯一解——为他卖命。 “明白,雷总。”顾舟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保证完成任务,今天我们项目组就连夜加班,保证项目顺利上线。” 雷天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被打了鸡血(狗血)的程式设计师。 雷天明走后,顾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颓然坐下。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天花板的灯光开始旋转、扭曲。耳边的嗡鸣声盖过了一切,他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拧! 剧痛!窒息!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从四周向中心收缩,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妈的,下辈子再也不当程式设计师了……” 身体一歪,脑袋重重地磕在桌角。 世界,一片死寂。 …… “呕——” 一股混杂著酒精、劣质烤串和胃酸的味道直衝喉咙,顾舟猛地睁开眼,剧烈乾呕。 身下不是冰冷的办公室地板,而是带著肥皂和阳光味道的棉布床单。 “舟舟!你醒了?你可嚇死妈了!”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响起,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顾舟艰难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他瞬间宕机的脸。母亲赵淑兰,但……是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版本!眼角的皱纹还很浅,鬢角也只有几根可以忽略不计的银丝。 “妈?”顾舟下意识地喊道,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哎,妈在呢!”赵淑兰鬆了口气,旋即又板起脸,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你个臭小子,都多大了,还跟刘峰他们瞎胡闹!大半夜喝得烂醉如泥,三个人骑个倒骑驴,从坡上翻下来!要不是路灯杆仗义出手拦住了你们,你们仨都得滚沟里去!以后还敢不敢了?” 三轮?刘峰?路灯杆? 这几个尘封的名词像病毒一样入侵了他的大脑,瞬间激活了一段古早的记忆。 顾舟瞳孔骤缩,环顾四周。 十几平米的小房间,白石灰墙,枣红色的老式大衣柜,柜门上贴著外星人罗纳尔多的海报。床头柜上,绿色的塑料闹钟旁,摆著几本《发散数学》《黄冈密卷》《三年中考五年模擬》(53:我只是打个酱油)。 空气里,是老旧木材、廉价蚊香和厨房油烟混合成的、名为“家”的古老味道。 “看什么看,摔傻了?”赵淑芬白他一眼,“赶紧起来喝点粥,你爸快下班了,让他知道你又鬼混,看他不给你来一套『父爱修正拳』!” 说完,母亲转身出了房间。 顾舟挣扎著坐起,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却顾不上,踉蹌著衝到房间里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十九岁的脸。青涩、苍白,但没有黑眼圈,没有法令纹,更没有那日渐稀疏、向地中海进军的头髮。 这是他。2002年,刚参加完高考,正处在人生最迷茫也最囂张的那个夏天。 “不……这bug也太离谱了……” 顾舟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镜中自己紧实的脸颊。这硬体配置,简直是顶配出厂设置啊! “咣当”,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带著一身菸草和机油味走了进来。 “人模狗样地照什么镜子!”来人声音洪亮如钟,“听你妈说了,又去鬼混了?顾舟,高考完了不是让你报废的!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是父亲顾建国,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穿著蓝色工装,身体硬朗,声如洪钟。而不是顾舟记忆中,那个被病痛折磨得身形佝僂、说话都带著喘的老人。 “爸……”顾舟的嘴唇翕动著。 眼前的父母,年轻的容顏;斑驳的老屋,真实的味道…… 这不是梦。梦境没有这么高清的画质,也没有这么真实的痛感。 他,顾舟,在2025年因加班猝死,然后……重生了。 顾建国看儿子眼神呆滯,还以为被自己骂傻了:“行了,下不为例。赶紧洗把脸,出来吃饭。” 说完,他转身离去。 顾舟站在原地,缓缓地、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感无比清晰。 窗外,夏蝉嘶吼,老旧的蝙蝠牌风扇“吱呀”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呛人的、熟悉的气味涌入肺中,呛得他眼眶发热。 前世三十九年的蝇营狗苟,对家庭的无尽亏欠,像一场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他走回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发量惊人、一脸胶原蛋白的自己,咧开嘴,缓缓地笑了。 起初是微笑,接著是无声的大笑,最后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老天爷给他未刪档重来了! 这一次,他不仅带著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bug,还有浓密的黑髮。 “2002年……”顾舟对著镜中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你好,世界。我,顾舟,版本2.0,更新归来,请多指教。” 第2章 遇到碰瓷 瘫炕上 顾舟杵在窗边,瞅著楼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跟卡带了似的。窗外的知了跟疯了似的扯著嗓子喊,把夏天的燥热全嚎进了空气里。 几个光腚小子嗷嗷叫著追打,一个老大爷拎著鸟笼子迈著四方步溜达,邻居王婶的大嗓门正在院里骂她家那不上进的“兔崽子”……这一切,都跟从老掉牙的黄照片里蹦出来似的活了。 “舟啊,搁那旮旯嘎哈呢,跟扎根儿了似的!赶紧地,出来吃饭了!”老妈赵淑芬的动静从客厅传来,贼有穿透力。 顾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惊涛骇浪压下去,转身出了屋。 饭桌是老式的八仙桌,红漆都快磨没了。桌上三个菜:醋溜土豆丝,切得跟头髮丝似的;西红柿炒鸡蛋,红黄配,汤汁拌饭一绝,老妈的拿手菜;还有一盘豆角燉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鋥亮,香得人直迷糊。 简单,朴素,但充满了“家”这个字该有的味儿。 “还瞅啥呢?坐啊,等我给你鞠个躬啊?”老爹顾建国已经坐那儿了,从兜里掏出一包“长白山”,磕出一根叼嘴上,也没点,就那么霸气地叼著。 顾舟拉开椅子坐他对面。这个位置,他坐了六年。这房子还是妈单位分的家属楼,当年为了这三万块的楼房,把一万块的平房卖了,掏空了家底,才算在这小城扎下根。 赵淑芬盛好饭,把一碗懟到顾舟跟前,嘴里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你后背那点伤我给你抹了红药水,这几天洗澡悠著点儿,別沾水,整发炎了我可不管你!还有,刘峰那小子,他妈刚打电话过来,说他胳膊肘子禿嚕掉一大块皮,王涛那倒霉孩子脚脖子也崴了,你们仨,凑一块儿能演一出《倒霉蛋联盟》了!以后不准再骑那破玩意儿,听著没?” “知道了,妈,我保证以后不翻车了。”顾舟低头扒拉一大口饭。 米饭的香甜混著菜味,让他的眼眶子又有点发热。他玩命地往嘴里塞饭,想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乾饭人,顺便堵住喉咙里那股子酸劲儿。 有多久没跟爹妈这么踏实吃顿饭了? 自从去了西京上大学,再到京城当“码农”,回家跟特务接头似的,来去匆匆。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爹妈永远是他的后盾,直到老爹身体垮了,他才明白,原来父母也会变老。 “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慢点儿!噎著了咋整?”赵淑芬一边数落,一边夹了块他最爱吃的肉放他碗里,“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顾舟正埋头苦干,忽然抬头,看著他爹,开口了:“爸。。。以后少抽菸,对身体不好。” 声音有点沙哑,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顾建国叼著烟,愣住了,瞅著儿子跟瞅外星人似的。赵淑芬也停了筷子。在他们印象里,这小子对他爹向来是“敌不动,我不动”,啥时候学会主动关心人了? 顾建国回过神,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扔,沉声道:“你先管好你自个儿得了!我这点事儿用不著你操心!有那閒工夫,琢磨琢磨你那破分儿吧,考不上咋整,寻思復读啊?” 顾舟心里门儿清,今天是7月18號,高考成绩下来了,520分,比平时拉了胯,生物考砸了。他记得最后是被西京大学录了,一所211,跟985擦肩而过。 要是以前的顾舟,听到老爹这话,脖子一梗就得顶回去。但现在,他只是嘿嘿一笑,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爸,我刚才深刻地反思了一下。我这次跟刘峰他们出去喝酒翻车,归根结底,责任在你。” “啥玩意儿?”顾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赖我?” 赵淑芬也懵了:“舟啊,你这脑瓜子是不是真摔坏了?开始说胡话了?” “不,妈,这是科学。”顾舟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心理学上讲,孩子的行为是父母的映射。我爸天天在我面前吞云吐雾,这是一种叛逆、不羈、藐视健康的潜意识行为暗示。我耳濡目染,学到了这种『无所谓』的態度,才会在外面喝酒胡闹。所以,为了我能走上正途,成为一个健康向上的好青年,我爸必须以身作则,从戒菸开始。爸,为了我,您就牺牲一下吧!” 一套歪理邪说,行云流水,逻辑自洽。 顾建国张著嘴,叼烟的动作都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都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知识就是力量。”顾舟说得一脸坦然。 “我信你个鬼!”顾建国被噎得够呛,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赵淑芬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顾舟一眼:“就你歪理多!”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顾舟扒完饭,藉口累了,溜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插科打諢,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他靠在门上,前世对妻女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时空,陈婉应该还在为大学生活憧憬,而念念,还要十年后才会出生。他会不会……永远失去她们?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他衝到客厅,抓起老爹那部诺基亚3310,凭著肌肉记忆,按下了陈婉2025年的手机號。 “您好,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冰冷的电子女声,宣告了他的侥倖彻底破產。 “行,代码回滚得够彻底。”顾舟自嘲一句,不死心地打开家里那台“大屁股”电脑,伴隨著“滴——滴滴——嗡——滋啦——”的魔性拨號音,他连上了56k的龟速网络。 搜索“奇点无限”,只有一个搞电脑维修的小作坊。搜索自己的名字,查无此人。搜索“iphone”、“微信”,更是一片空白。 “叮铃铃——” 窗台上的座机电话突然炸响。 “餵?是顾舟吗?”一个咋咋呼呼的、充满少年气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我,你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我擦,顾舟你小子是不是给车干傻了?连我谁都不知道了?我是刘峰啊!咋样啊你?我胳膊肘这儿掉了一大块皮,疼死我了!我妈刚给我涂了紫药水,跟个紫薯似的。王涛那孙子脚崴了,现在在家跟个大爷一样躺著呢。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后背有点疼。”顾舟半天才找回声音。 “没事就行!”刘峰嘆了口气,“我跟你说,我爸刚回来,把我臭骂了一顿,还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扣了。我估计你爸也饶不了你。咱们这下惨了。对了,晚上出来打《传奇》不?我搞到个新號,咱们去砍猪去!” 《传奇》。 又是一个充满时代烙印的名词。 “不去了,累了。”顾舟掛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回来了,回到了一个没有妻女,却有年轻父母和鲜活死党的时代。 在家待了一会,胡思乱想的顾舟心里烦闷,决定出去走走。七月的小城,热得像个蒸笼。他漫无目的地走著,在一个十字路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7月中旬的小城,天气异常炎热。知了在头顶的杨树上声嘶力竭地嘶鸣,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行动支付,街上跑的还是方头方脑的桑塔纳和夏利。路边的小卖部里,冰柜发出嗡嗡的声响,里面塞满了“大脚板”和“绿舌头”雪糕。一切都带著一种粗糙而鲜活的质感。走过一个十字路口,顾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大巴车。 那是一辆亚星牌客车,白绿相间的车身,车头玻璃上贴著“小城-省城”的红色大字。车子就停在路边,一个穿著白色短袖衬衫,身材精瘦的男人正从驾驶位上下来,是小舅孙卫国 顾舟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少年时代。小舅孙卫国是顾舟姥姥的外甥,比顾舟大不了十岁。孙卫国也是和妈妈她们姐妹一起长大的,顾舟记得小时候经常跟在孙卫国后面喊小舅小舅。小舅年轻时也曾是街头巷尾小有名气的“精神小伙”,讲义气,爱打架,没少让姥姥他们老一辈人操心。后来进了客运公司,娶了媳妇,性子才渐渐被磨平,变得踏实稳重起来。小舅最疼他,小时候经常偷偷塞给他几块钱,带他去朋友开的游戏厅打《拳皇97》和《三国战纪》。 看到小舅,顾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除了父母之外,他在这个时代又一个鲜活的亲人。他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异变陡生! 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个骑著破旧二八大槓自行车的瘦高中年男人,在离大巴车头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突然上演了一出极其夸张的“慢动作”。 只见他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自行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本人则顺势向前一扑,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倒在地上。隨即,他抱著自己的小腿,脸上挤出痛苦至极的表情,在滚烫的地面上翻滚起来。 “哎哟!哎哟喂!撞人了!大巴车撞人了啊!” 他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嚎叫,像一块磁铁,瞬间將周围的閒人“呼啦”一下全都吸引了过来。 炎热的午后,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眨眼间,大巴车前就围成了一个圈。 “怎么开车的?这么大个车,看不见人啊?” “快看看人怎么样了?腿是不是断了?” “嘖嘖,这大车司机要倒大霉了,撞了人可不是小事。”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向圈子中心的孙卫国。 顾舟看到,小舅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他懵了,站在车门边,双手无措地挥了挥,急得满头大汗:“我……我没动啊!我车停在这儿就没动过!” 然而,他的辩解在“伤者”痛苦的呻吟和一边倒的舆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2002年,没有行车记录仪,路边的监控更是天方夜谭。这种事一旦被讹上,百口莫辩。要么破財消灾,赔钱私了;要么闹到交通队,车子一扣就是好几天,生意全耽误了,最后大概率还是各打五十大板,让司机认倒霉。 躺在地上的男人看小舅慌了神,叫得更起劲了。这时,人群里钻出两个“热心路人”,一唱一和地开始煽风点火。 “哎呀,还愣著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就是,看这大哥疼得满头大汗,別耽误了!先掏钱带人去检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孙卫国彻底六神无主了。他看著地上那个打滚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充满指责的脸,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滚滚而下。他不敢把事情闹大,车被扣了,一家老小吃什么?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兜里掏钱,嘴里念叨著:“好好好,我带您去医院,我带您去……” “小舅!” 一声清亮而坚定的呼喊,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嘈杂的人群。 孙卫国猛地回头,看到了拨开人群走过来的外甥顾舟。 顾舟一把拉住他要去掏钱的手,凑到他耳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说:“小舅,別慌,站著別动,一分钱也別掏。这事儿听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孙卫国慌乱的心里。孙卫国看著外甥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不知为何,狂跳的心臟竟然慢慢平復了下来。 顾舟安抚住小舅,隨即转身,走到那个“伤者”面前。他没有弯腰,也没有靠近,而是保持著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没有去爭辩撞没撞,而是立刻切换到了一个骗子最害怕的模式。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周围的群眾大声喊道: “都往后稍稍!別搁这儿围著,影响空气流通!大哥你千万別乱动弹!” 他指著地上的人,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继续道:“我以前跟个老中医学过两下子!你这要是把腰那块儿的骨头乾折了,瞎动一下,压著中枢神经,脊椎损伤下半辈子就得瘫炕上,大小便失禁那种!来,我给你瞅瞅!” “脊椎损伤”,“瘫炕上”?!“大小便失禁”?! 这几个在2002年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既专业又嚇人的词汇,像一颗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直接將一场可能几百块钱就能“私了”的“腿被撞破了”的普通纠纷,瞬间升级到了“可能导致终身残疾”的严重医疗事件! 躺在地上的骗子本来还在卖力呻吟,听到这话,声音戛然而止。他本来只想讹点小钱赶紧走人,一听自己可能“瘫痪”,心里也“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就想爬起来,可顾舟的话术已经给他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坑——他现在一动,不就证明自己屁事没有吗?他只能僵在原地,骑虎难下,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惊疑不定”。 那两个“同伙”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跳出来喊道:“別在这儿废话了!先给钱我们去医院啊!” “对!”顾舟立刻抓住了他们的话头,从兜里掏出那个只能打电话发简讯的诺基-亚3310,高高举起,大声宣布: “必须上大医院!我马上打120和110!警察来了正好做个笔录,救护车来了直接拉去市三甲医院,从头到脚全部检查一遍!拍ct、做核磁共振!叔叔您放心,所有费用我们先垫付,警察同志会明断是非,判断责任的!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说完,顾舟正巧看到工行前有个白色圆盘形似摄像头,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伸手指著不远处一家掛著“中国工商银行”招牌,对所有人喊道: “大伙儿看见没?银行门口那个白色圆疙瘩,那是24小时监控探头,贼高级。正好对著咱们这边!等警察来了,把录像调出来一看,看看伤到哪里了一清二楚!” “ct”、“核磁共振”“110、120”,彻底杜绝了“私了”的可能。 而那句“银行监控”,更是如同王炸!2002年,谁知道那玩意儿是不是个塑料壳子?顾舟正是利用了人们对这种“高科技”的敬畏和不了解,凭空製造出了一个“铁证”! 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地上的骗子汗如雨下,是真嚇出来的了。去医院?调监控?这戏,没法演了! 两个同伙眼看大势已去,再待下去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互相使了个眼色,赶紧打圆场:“哎,我看……这位大哥好像也没啥大事……可能是刚才自己没骑稳……” 地上的人立刻接住了这个台阶,挣扎著慢慢从地上撑起来,一边揉著自己那条“受伤”的小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算了……算了……可能是我自己眼花,没骑稳……不碍事了,不碍事了……” 周围的群眾也不是傻子,看到这番景象,哪还有不明白的?一时间,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三人。 顾舟见状,故作“大度”地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真不舒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別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用不用!好得很!好得很!” 骗子哪还敢接这话,魂都快嚇没了。他手忙脚乱地扶起自己的二八大槓,和他的两个同伙一起,在眾人鄙夷的鬨笑声中,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足以让小舅焦头烂额、破財免灾的危机,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被顾舟兵轻鬆化解了。 人群散去,只留下孙卫国一个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著眼前的外甥,那个印象里还有些內向、靦腆的少年,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又可靠。临危不乱的镇定,逻辑清晰的分析,还有那番软硬兼施、句句诛心的话术……这哪里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分明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江湖! “舟舟……你……”孙卫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刚才是怎么……?” “碰瓷的,小舅。”顾舟臭屁地说,“我这都是电视上学的,唬人的,就那么回事。”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搪塞过去,总不能说自己天天刷短视频,社会经验丰富吧。 孙卫国愣愣地点了点头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顾舟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感激,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欣赏:“好小子!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小舅今天非得栽这了!” 顾舟笑了笑:“一家人,说这个干嘛。小舅,你先忙吧,我先回家了。” “哎,好!回头我上你家,咱爷俩好好喝一个!”孙卫国用力地点头。 顾舟有些愣神,他回不去了。 小城的夜,刚刚开始。 第3章 我以后混的要比他牛 顾舟躺在那张一翻身就嘎吱乱叫的单人床上,俩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瞅著天花板上那块被潮气洇出来的地图。窗外的月光跟不要钱似的洒进来,夏夜的虫子在外面开演唱会,吵得他脑仁疼。 在京城那钢筋水泥的盒子里待久了,他都快忘了这纯天然的白噪音是啥动静了。 爹妈睡下后,顾舟贼心不死,又爬起来折腾那台老古董奔腾电脑。伴隨著那阵刺耳又熟悉的“猫叫唤”,好不容易拨號连上网,想登录自己那个陪伴了十多年的qq號,结果发现......密码忘了。得,看来老天爷是铁了心要让他跟上个版本彻底切割。 他躡手躡脚地拉开那个枣红色大衣柜,柜门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跟打雷似的。一股樟脑丸混合著旧木头的“古早味”扑面而来。在衣柜最底下,他扒拉出一个落满灰的纸箱子。 里面是他整个少年时代的遗物。 一本崭新的暗红色高中毕业证,上面贴著他那张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迷茫脸。旁边校长签名和那个鲜红的钢印,清晰地刻著二零零二年六月。 接著,是一本厚厚的同学录。 他一页页地翻。 “祝顾舟同学,前程似锦!——你永远的班长” 顾舟撇撇嘴,心里吐槽:“前程似锦个屁,二十年后你那髮际线都快跟后脑勺胜利会师了,酒桌上为了订单跟人称兄道弟。” “舟舟,毕业了也要常联繫哦!祝你变成超厉害的科学家!^_^”——文艺委员。 “嗯,科学家没变成,变成了码农。至於你,后来成了朋友圈九宫格艺术大师,每天都在展示不经意间的精致生活,也算是一种行为艺术了。” 他继续翻,看到了学习委员的照片。齐耳短髮,眼神清澈,留言也跟她的人一样,乾净利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祝好。” “瞧瞧,这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於无声处听惊雷,高手。”顾舟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最后是刘峰和王涛的。 刘峰龙飞凤舞地写著:“兄弟,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咱俩开公司,你当董事长,我当总经理!” 王涛画了个四四方方的桑塔纳2000,旁边写著:“顾舟,等我成了大老板,送你一辆!” 顾舟看得直乐。一个未来的“总经理”后来在工地搬砖,一个未来的“大老板”为了评职称愁得直掉头髮。这本同学录,哪是青春纪念册,分明是一本大型“人类早期吹牛实录”。 客厅茶几上,摊著昨天的《小城晚报》。头版头条是“桑巴军团五夺魁,外星人梅开二度”。罗纳尔多那经典的阿福头,配上大力神杯,贼拉风。顾舟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报纸,指尖沾上了一点油墨印。 “得,这回是真回档了,连个存档都没给留。”他彻底死了心。 折腾到天快亮,顾舟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客厅的电话“叮铃铃”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喂,舟子!我,刘峰!”电话那头跟放炮仗似的,“醒了没啊?我跟你说,我胳膊擦掉老大一块皮,紫药水涂得跟个紫薯似的!王涛那孙子更惨,脚脖子崴了,走路一瘸一拐,跟赵四附体似的,笑死我了!” “出来不?老地方,中午我请客,李记造一顿!再去游戏厅疗伤去!” 顾舟本来想拒绝,他这三十九岁的灵魂对那地方实在提不起兴趣。但转念一想,总不能把自己当个古董供起来,是时候出去接接地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行。” 小城的夏天,热得人想当街表演一个融化。 街边的“李记大盘鸡”是个苍蝇馆子,几张油腻腻的桌子摆在人行道上,顶著一把“青岛啤酒”的大太阳伞。 顾舟到的时候,刘峰和王涛已经一人一瓶啤酒吹上了。 “舟子,这儿!”刘峰那条“紫薯胳膊”格外显眼。 王涛咧著嘴嘲笑他:“瞅见没,我说他是紫薯精吧!昨晚翻车,就他叫得最欢,跟杀猪似的!” 刘峰不甘示弱:“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抱著那破车龙头哭著喊我的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跟人跑了呢!” 俩人对著嘎嘎大笑,一点没有伤员的自觉。顾舟看著他们,也忍不住乐了。少年时代的友谊就这么简单,再丟人的事儿,都能变成吹牛的资本。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大盘鸡端了上来。 “来来来,吃肉!吃饱了下午好去游戏厅大杀四方!”刘峰夹了块最大的鸡腿放进顾舟碗里,“你小子命大,就后背禿嚕点皮。” 话题很快转到了高考上。 “对了,你们分数咋样?”刘峰问。 王涛信心满满:“我上一本线问题不大,奔著师范大学去了,以后回来当个老师,铁饭碗,安稳。” 说完他看向顾舟:“舟子你呢?吉大稳了吧?妥妥的985!” 顾舟夹了块土豆,一本正经地对王涛说:“当老师好啊,铁饭碗。以后你就是咱们小城教育界的终极boss,每天要面对三大神兽的挑战:熊孩子、事儿妈家长,还有写不完的教案。这是一条真正的勇者之路,我看好你。” 王涛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顾舟在夸他,嘿嘿直乐:“那必须的!” 饭后,三人勾肩搭背地来到了“清风游戏机厅”。 这是小城最大、也最火爆的游戏厅。一走进去,一股混杂著烟味、汗味和电子元件发热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繚绕,几十台游戏机整齐地排列著,发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吼!吼!呀——!” “you win!” 《拳皇97》里八神庵標誌性的狂笑声,和《三国战纪》里诸葛亮释放“呼风唤雨”的音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属於那个年代的、狂热的交响乐。 刘峰和王涛像鱼儿回到了水里,立刻兴奋起来,换了一大把游戏幣,熟练地在《拳皇》的机子前坐下,开始对战。 顾舟对这些已经提不起兴趣,他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他看到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正围著一台《合金弹头》的机子,紧张地大呼小叫;也看到几个社会青年模样的男子,叼著烟,霸占著赌幣机,不时发出一阵懊恼或兴奋的叫声。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社会缩影,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与最原始的欲望。 就在他环顾四周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在角落里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他的表弟,王大力。 大力今年上初二,是个性格內向甚至有些懦弱的孩子。此刻,他正被三个穿著松垮的职高校服、头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小混混围在墙角。 为首的那个,一头惹眼的黄毛,耳朵上还打著耳钉,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顾舟记得他,附近职高出了名的混子,外號“痞子坤”。 “小子,新来的?挺有钱啊,换这么多幣。”痞子坤用手拍了拍大力的脸颊,然后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那个装满了游戏幣的塑料小筐。 “还......还给我.....”大力嚇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还给你?”痞子坤嗤笑一声,“这样,坤哥今天教你个规矩。在这儿玩,得先孝敬孝敬哥哥们。这些幣你自己玩太浪费,我们帮你花了。”他的两个跟班也跟著嘻嘻哈哈起来。 这一幕,让顾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正在和王涛对战的刘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定睛一看,认出了王大力。 “操!那不是舟子他弟吗?”刘峰一把推开摇杆,站了起来。 “妈的,敢欺负我们的人!”血气方刚的王涛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嘎哈呢你们!把东西还他!”刘峰衝过去,对著痞子坤吼道。 痞子坤斜楞著眼瞥了他们一眼,满脸不屑:“哪儿冒出来的葱?滚犊子,別耽误老子玩。” “你他妈说谁是葱!”刘峰脾气火爆,说著就要上前理论。 痞子坤的一个跟班直接伸手,狠狠推了刘峰一把。刘峰本来胳膊就有伤,被这么一推,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王涛想上去帮忙,但脚上有伤,行动不便,也被对方轻易地推搡到了一边。 对方人多势眾,而且一看就是打架的老手,刘峰和王涛两个正规军根本不是对手。 顾舟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39岁的灵魂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不能硬碰硬。对方是混社会的,自己这边是三个学生,其中还有两个伤员,动手肯定吃亏。最理智的办法,是记下他们的样貌,事后想办法,或者直接报警。这是一个成年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然而,就在他冷静思考的时候,痞子坤的目光越过刘峰和王涛,落在了他身上。 痞子坤看到了顾舟,看到了他那过於冷静的眼神。在他看来,这种冷静,就是挑衅。 他囂张地晃了晃手里的游戏幣,拨开人群,径直朝顾舟走了过来。 痞子坤走到顾舟面前,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瞅著他。 “瞅啥瞅?”他扯著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不服气啊,高中生?” 那一瞬间,顾舟非但没躲,反而迎著他的目光,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古怪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这笑容把痞子坤给整不会了。 没等他反应,顾舟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轻鬆得像在嘮家常: “坤哥,是吧?火气別这么大嘛。我寻思著,红浪漫的啤酒瓶子挺硬的,你这手上的伤,医药费不得花个百八十的?为这几块钱游戏幣,再把伤口崩开了,不划算。” 痞子坤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这事儿昨天刚发生,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顾舟看他表情变化,就知道赌对了,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东北嗑儿说道: “再说了,我听说强哥那人最讲究排面。你要是让他知道,你为了几块钱游戏幣,在他的地盘上欺负我这几个一看就兜比脸还乾净的学生,把事儿闹得这么难看......你猜,强哥是觉得你牛逼呢,还是觉得你上不了台面,给他丟人呢?”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逻辑清晰,句句都戳在痞子坤的肺管子上。 痞子坤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啥都知道、眼神平静得可怕、行为逻辑都很成熟的成年人。动手?风险未知且巨大。不动手?面子掛不住。 最终,痞子坤色厉內荏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说完,把那筐游戏幣重重地往机子上一扔,冲跟班吼道:“走!晦气!”然后带著人匆匆离开了游戏厅。 整个游戏厅安静了几秒,隨即又恢復了嘈杂。 刘峰和王涛都看傻了。 “我擦,舟子,牛啊!”刘峰衝过来,“你刚跟他嘀咕啥了?那孙子咋跟见了鬼似的?” 顾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脸上却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 “没啥。我就是跟他进行了一次友好而深入的交流,对他进行了八荣八耻的启蒙教育。你看,他幡然醒悟,这不就走了吗?”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地补充道:“我这人,就好以德服人。” 而王涛则心有余悸,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太险了,舟子,万一他真动手咋整?下回可不能这么虎了。” 顾舟也没心情玩了,把幣子给了刘峰和王涛,拉著王大力出了游戏厅。 回家的路上顾舟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正在復盘。他那39岁的灵魂,第一次在这19岁的身体里,展现出了力量。不是拳头,不是钱,而是信息差带来的心理碾压。 他清醒地认识到,今天这事儿,根源还是自个儿太弱。 所谓的重生,所谓的先知,如果不能换成实实在在的力量,那就是个笑话。 走到家门口,顾舟停下脚步,蹲下身,看著依旧沉浸在震惊和崇拜中的表弟大力。他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异常沉稳的语气说道:“大力,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们太弱了。弱就会被欺负。所以,我们要变强。” 大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闪著光:“哥,我懂了!我以后也要混,混得比他还牛!这痞子坤,太拉了!” 顾舟一愣,站起身,抬头看向那片被电线分割得乱七八糟的天。得白说了,好像还给带沟里去了。 第4章 氪金指南 送走依旧处於“我哥好牛逼”震惊模式中的表弟王大力,顾舟並没有立刻回家。午后的阳光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闻起来有股贫穷又上头的工业朋克味儿。他独自一人,脚步沉重地走向小城中心的转盘公园。 说“沉重”其实是装的,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刚才那波操作,是不是可以打个九分?少给一分是怕自己骄傲。 公园很小,只有一个锈跡斑斑的铁质地球仪雕塑,看著跟刚从废品站淘回来似的。顾舟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背靠著一棵法国梧桐,內心开始了他的“今日份吐槽”。 游戏厅那一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脑中反覆回放。他復盘的重点不是自己有多帅,而是……他意识到一个冰冷刺骨的真理:好傢伙,重生了,新手村的规则也没变啊!不管是在996的福报里被老板pua,还是在游戏厅被小混混拍脸,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谁的装备好,谁说话就大声。 在前世,装备是你的职位、人脉和帐户余额;在2002年的小城,装备就是谁的拳头更硬,谁兜里的票子更厚。 “闹了半天,我这就是刪號重练,结果发现游戏版本压根没更新,还是那个氪金玩家和肝帝才能活下去的世界。”顾舟自嘲地想,“我这重生者,顶多算是个知道攻略的內测玩家,可我现在连买新手木剑的钱都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顾舟心中那股因屈辱而起的风暴,诡异地平息了。他不再纠结“我为什么会回来”这种哲学问题,那玩意儿想多了容易禿。他现在只想搞明白一个更具现实意义的命题:“既然回来了,第一件新手神装该从哪儿刷?” 无论是为了让老爹老妈以后能过上“今天去三亚,明天去欧洲”的退休生活,还是为了守护未来那个会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女孩陈婉,让她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亦或是为了保护眼前的家人,让他们以后出门能横著走……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坚实的基础。 这个基础,就是力量。而在22世纪前的地球online版本里,力量最直接的体现形式,就是钱。 “行吧,不装了,我摊牌了,我的梦想就是搞钱。”顾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將前世所有的班味儿都吐了出去。他审视著自己手中唯一的、足以撬动整个世界的史诗级武器——未来二十三年的游戏攻略大全。 回到家,顾舟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將门锁上,动作充满了一种“我要开始闭关修炼绝世神功”的仪式感。他拉开书桌的抽屉,翻出一个全新的、带锁的日记本。 “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记录青春期少年那点屁事儿的凡物了,”顾舟对著日记本一本正经地低语,“你將承载一个掛逼波澜壮阔的一生,是天机,是气运,是未来的《福布斯》富豪诞生记!以后就叫你……《掛逼的自我修养》。”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扉页上,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龙飞凤舞又略带风骚的笔跡,写下了两个字: “归舟” 一语双关。既是他的名字,也寓意著他这条翻了的船,要重新启航了。 然后,顾舟翻开了第一页,开始了他的“世界线规划”。这不是什么战略报告,这分明是一份写给自己的“地球online 2002-2025版本更新前瞻&氪金指南”。 一、 版本大事件(世界更新日誌): 2003年: 全服大型活动“非电来袭”。顾舟用红笔备註:“危机也是商机,是电商和快递行业的第一次压力测试。医药、在线办公概念第一次萌芽,可以小小的投机一把。” 2008年: 全球金融危机。他写下:“鹰酱伺服器大崩盘,咱们服开启『四万亿』救市大招,相当於全服发金幣。资產价格(尤其是房子)暴涨的起点。记住,现金流才是王道,等別人崩盘了,咱们去捡装备。” 2010 - 2018年: 移动网际网路时代。顾舟画了个手机,旁边写道:“版本核心!4g网络等於全图高速公路,智慧型手机等於人手一个传送门。记住两个词:入口、流量!谁能把人圈起来,谁就是版本之子。什么衣食住行,统统要被重新定义一遍。” 2017年: 比特幣与数字货幣狂潮。他画了个金幣的符號,旁边写道:“究极风口!2009年创世,早期拿个破电脑就能挖。这是超越黄金的数字神矿,但也是一柄双刃剑,玩不好容易被割韭菜。得找个好时机,当个安静的矿老板。” 2018年开始: 贸易战与科技封锁。顾舟画了个拳头相撞的图:“高端局的神仙打架。晶片!半导体!光刻机!这是咱们服的史诗级任务,也是卡脖子迭buff。n卡將成为ai时代的版本答案。” 2023年: ai元年。他写道:“终极版本更新!chatgpt降临,人工智障终於进化成了人工智慧。算力就是魔力,ai会把所有行业都洗一遍牌。” 二、 刷钱副本&神装推荐: 网际网路(主线任务,经验高、回报大): bat时代2005-2015: 搜索、电商、社交。顾舟用红笔重重地圈出了tx,並在旁边写下:“2004年6月16日,港股上市,发行价3.7港幣。现在还是个靠qq会员和彩铃赚钱的小老弟,未来可是掌控十几亿人社交、娱乐、支付的『南山必胜客』。它的股票,是这个版本最大的金矿,买了传给孙子都行!” 桃宝: “码老板,一个外星人长相的英语老师,將建立一个让所有女人疯狂、所有男人破產的电商帝国。记住,『剁手』將成为一种新的国民运动。” 海外巨头: “骨骼、平果、亚玛孙、特斯辣、n卡......这些都是神级装备,可惜我现在没法出新手村,暂时只能看著流口水。” 房地產: 顾舟写下几个未来房价会暴涨的城市,但很快用笔划掉了。旁边备註:“重资產,门槛高,政策风险大。这是后期大佬们玩的,我这种散人玩家前期还是先刷点小怪攒金幣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文化娱乐(新手村快速刷钱副本): 这是顾舟认为最適合自己快速赚取第一桶金的领域,主打一个信息差,成本低,见效快。 音乐: 他只写了三个字:“周杰伦”。“记住这个名字,接下来十年,他就是华语乐坛的bug,闭著眼睛跟投就对了。” 游戏: 这是他標註的重中之重。“《传奇》、《奇蹟mu》……都是提款机。但真正的王者是——《魔兽世界》!” 他在下面画了三条横线,“2005年公测。这玩意儿不是游戏,是另一个世界,是整整一代人的青春。代练、金团、线下交易……整条產业链,能养活几个重装合成旅!” 三、 个人升级路线图: 短期目標2002年暑假: 第一桶金 目標金额: 10万元。 执行方案: “倒爷”!利用信息差,倒腾游戏光碟、电影vcd、热门音乐磁带。主打一个“人无我有,人有我精”。 备註: “现金为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贪心。咱们是游击队,不是正规军。” 中期目標大学四年: 原始资本积累&技能加点 资本目標: 1000万以上。 行动纲要: 学业: 计算机专业是主线技能,必须点满。 投资: 2004年,砸锅卖铁,all in 腾迅!这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错过等於刪號。 实践: 在大学里鼓捣网站、小软体,不为赚钱,就为混个脸熟,培养“网感”,顺便忽悠几个未来的技术大佬上我的贼船。 长期目標2006年以后: 建立公会,守护npc 父亲的健康: “2007年,老爹的身体会出问题。必须在2005年前,把他拖去京城做一次全身大检查,强制戒酒。这是隱藏的s级任务,必须完成。” 母亲的生活: 让她提前退休,每天就琢磨广场舞跳哪首曲子。 陈婉: 找到她,守护她,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弥补前世所有的亏欠。 事业: 財务自由只是基础。最终目標,是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安全区”,一个能让家人在任何风浪中都能安心掛机的商业实体。 在这一页的最后,他用力地写下了一句话:“不忘初心,闷声发財!” 当顾舟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感觉自己通体舒畅,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他合上这本《掛逼的自我修养》,用小钥匙“咔噠”一声锁好,塞回了衣柜的最深处,动作神圣得像是在封印一件神器。 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著这个陈旧、落后的小城。在他眼中,这不再是牢笼,而是一个遍地都是金幣、经验宝宝和隱藏任务的巨型新手村。 他走出房间,再次拿起了那份白天的《小城晚报》。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罗纳尔多,而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小gg。 “诚信电脑:专业网吧组装” “飞翔耗材:光碟批发” “蓝天打字复印:承接彩印” 顾舟的目光在这些字眼上扫过,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一个完整、清晰、可执行的商业闭环,在他脑海中瞬间形成。 需求(网吧和学生)+ 货源(耗材店)+ 生產线(打字复印店的印表机)= 我的第一桶金! 完美! 想到这里,顾舟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全部家当——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枚孤零零的游戏幣。 “……好吧,”他看著手心的游戏幣,喃喃自语,“启动资金,一块钱。这开局,地狱难度啊。” 第5章 降维打击,从市场调研开始 早上七点半,老式闹钟在床头柜上发出“叮铃铃”的夺命连环call,精准地刺穿了顾舟的梦境。 顾舟“唰”地一下睁开眼,坐起身,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是前世“996福报”在他灵魂深处烙下的钢印。他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2002年,现在是高考后的暑假,一个理论上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悠长假期。 他伸了个懒腰,感受著这具十九岁身体里那股子“电量永远满格”的充沛精力,跟前世那个每天醒来都像被大象踩过的中年躯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害,年轻真好,”顾舟自言自语,嘴角咧开一个坏笑,“好到我觉得每天睡八个小时都是在浪费这具有趣的皮囊。” 窗外天光大亮,夏日清晨的小县城褪去了燥热,空气中瀰漫著街口油条铺子和隔壁王大爷家酱骨头的复合香气,远处汽车启动时发出“吭哧吭哧”的嘶吼,邻里间传来几句地道的东北嘮嗑。 “嘎哈去啊?” “去老李家下趟馆子!” “別瞎白话,赶紧滚犊子!” 这一切,真实得让顾舟觉得心里特踏实。 洗漱完毕,老妈赵淑芬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白煮蛋、自家醃的小咸菜。这是高考后雷打不动的“状元套餐”,老妈坚信这玩意儿能固本培元,节省开销。 “今儿咋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淑芬瞅著儿子,一脸惊奇。 “睡足了就起了唄,”顾舟笑了笑,拿起鸡蛋在桌角“duang”地一磕,熟练地剥著壳,“妈,我今儿出去转转,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去吧去吧,別又跟刘峰他们瞎胡闹就行。”赵淑芬叮嘱道。昨天游戏厅那事儿,大力那小子嘴不严,全禿嚕出去了。赵淑芬嘴上没说,心里却琢磨著:儿子这是长大了,知道一个人静静了。 顾舟也没多解释,安静地干完饭,从抽屉里摸出老爹给的二十块“巨款”,走出了家门。晨光洒在他脸上,他深吸了一口2002年特有的、混杂著烟火气和工业废气的空气,心里默默吐槽:“抖音上那些怀念过去蓝天白云的,怕是没闻过这味儿。发展才是硬道理,情怀那玩意儿,也就值个五毛钱。” 一场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式市场调研,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站,报刊亭。 顾舟直奔十字路口的报刊亭。老板是个戴著老花镜的大爷,正听著收音机里的单田芳。 “老板,来一份《电脑报》,一份《大眾软体》。” “一共五块。” 顾舟接过那两份堪称2002年it界“红宝书”的报纸,纸张粗糙,油墨味扑鼻。在他眼里,这玩意儿不是报纸,是这个时代的原始码,是未被发掘的財富密码。 他找了个公园长椅坐下,展开报纸。 《电脑报》头版標题:《奔腾4鏖战速龙xp,谁是性价比之王?》。顾舟扫了一眼,心里直乐:“还搁这儿比谁的拖拉机跑得快呢,再过几年,你们都得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翻到游戏版块,一篇报导瞬间抓住他的眼球:“暴雪出品,必属精品!《魔兽爭霸3:混乱之治》即將席捲全球!” 文章作者把这游戏吹得天花乱坠。顾舟看著阿尔萨斯那模糊的截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兄弟,你这还是太保守了。这哪是游戏啊,这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不,是会下金蛋的航母战斗群。它未来的儿子叫dota,孙子叫lol,重孙子叫王者荣耀,个个都是印钞机。” 视线扫到角落,一则豆腐块新闻:“张艺谋巨製《英雄》进入后期製作,號称投资三千万美元,欲开启中国商业大片时代。” “哟,这不巧了吗这不是?”顾舟眼神一亮。未来的记忆与眼前的文字完美重合,他要找的“风口”,已经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东西——光碟。 第二站,清风网吧。 一进门,那股子烟味、泡麵味、汗味混合成的“网吧专属香氛”差点把他送走。 cs的枪声和《传奇》的砍杀声此起彼伏。顾舟没上机,就跟个老大爷似的在网吧里溜达,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著每个屏幕。 他发现,这网吧的管理简直就是“放养模式”。电脑桌面乱得跟狗窝似的,好多游戏图標点开就是“应用程式错误”。老板,一个顶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帮人重启电脑,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又死机了,这破电脑,一天得重装八遍系统!” 这时,吧檯传来一阵爭执。 “叔,我不要玩《传奇》!我想玩《暗黑2》!新出的《暗黑破坏神2:毁灭之王》!你这儿咋没有啊?”一个刺蝟头少年正对著老板咆哮。 “什么暗黑亮黑的,我哪懂那个!”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么多游戏,自己找去!” “找个屁!”少年从兜里掏出一张盗版盘拍在桌上,“街上买的,十块钱一张!回来一装就报错!我同学说网上有下载的,可你这破网速,得下到过年!” 少年的抱怨,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顾舟的灵感。 顾舟装作不经意地凑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语气说:“兄弟,也在找暗黑2?” 少年回头瞅他一眼,见他年纪相仿,火气小了点:“可不是咋的!现在这卖盘的,一个比一个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盘,十有八九还是坏的,纯属开盲盒。” “谁说不是呢,”顾舟深有同感地点头,顺势引导,“而且吧,他们只管卖,不管售后。就好比你买了个西瓜,他不管你这瓜保不保熟,反正钱到手,概不退换。这种缺乏用户思维的商业模式,註定走不长远。” 一套“用户思维”、“商业模式”的词儿,把那少年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全懂,但感觉特有道理,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 顾舟聊了几句,藉口等人,溜出了网吧。他脑子里一个词无比清晰——“刚性需求”。玩家们不是不想花钱,是花了钱还得当孙子,这市场缺的不是產品,是服务! 第三-四站,新华书店和盗版集散地。 新华书店二楼,正版软体区。 《金山词霸》98元,《windows xp》499元,《photoshop》更是天价。 “嘖嘖,”顾舟心里盘算著,“这价格,在2002年,买的不是软体,是信仰啊。” 正版买不起,那就只能去隔壁小巷的“盗版集散地”了。 顾舟走进一家叫“碟中谍”的音像店,这家店的位置最好,但店主却是个懒洋洋的中年胖子,正翘著二郎腿,聚精会神地看著一台14寸的小电视里播放著《大话西游》。 顾舟隨便拿起一张《传奇》安装盘,走到柜檯前:“老板,这盘保好使不?我上次在別家买的,回去就装不上,说是盘坏了。” 老板头也没抬:“爱买不买,都是这玩意儿。” 这服务態度,在顾舟看来,简直是天籟之音。对手越是拉胯,自己成功的机率就越大。 就在他准备走时,眼角瞥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同班学霸,马哲。 马哲正蹲在角落,从一堆盘里挑出了一张《photoshop 7.0》,用皱巴巴的零钱付了款,如获至宝地揣进书包,匆匆离去。 顾舟心里瞬间亮了。马哲的美术功底是全班最好的,如果自己要做光碟生意,一个精美的封面就是最好的gg。这不就是现成的合作伙伴吗? “这不是剥削,这是知识共享,是资源互换,是提前让他感受一下商业社会的残酷与温情。我这是在做慈善啊!”顾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决定暂时不打扰这位未来的“首席设计师”。 调研终点,信息差的鸿沟。 一天下来,顾舟把小城的相关店铺跑了个遍。傍晚,他坐上回家的倒骑驴,脑子里的商业蓝图已经清晰无比。 2002年的光碟市场,就是一片没开垦的处女地。渠道单一、质量堪忧、信息滯后、毫无服务、品牌空白。 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掛逼”,手握著这个世界未来二十年的“游戏攻略”。 他知道《魔兽爭霸3》会火,知道怎么做一张带启动菜单、附赠攻略和补丁的“豪华典藏版”光碟。 他甚至能预见到,用精美的封面设计和“包教包会”的售后服务,就能轻鬆吊打这些还在用“隨缘销售法”的同行。 別人看到的是十块钱一张的盗版盘,他看到的,是一条无人踏足、遍地黄金的赛道。 他要做的,不是加入这场低级的价格战,而是用来自未来的知识和方法论,对这个原始的市场,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好了,”顾舟看著晚霞,陷入幻想中,嘴角上扬,“该制订新手任务了。” 第6章 创业未半,而道中遇爹 晚饭的氛围,那叫一个相当沉闷。 饭桌上西红柿炒鸡蛋、豆角燉肉,香气扑鼻。但在老爹顾建国那张“包青天”同款严肃脸的映衬下,顾舟感觉自己吃的不是饭,是压力。 “今儿出去一天,又嘎哈去了?”顾建国夹了一筷子豆角,头也不抬地发问,声音自带领导视察的威严。 “没嘎哈,就在城里隨便溜达溜达,考察了一下民情。”顾舟平静地回答,顺手给老妈夹了块鸡蛋,又给老爹碗里添了半碗饭,动作丝滑,毫无十九岁少年面对严父时的局促不安。 “溜达?”顾建国“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点上根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跟x光似的,“我听你小姨说,昨天在游戏厅,你跟人干仗了?” 老妈赵淑芬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呢,说那玩意儿嘎哈。孩子都多大了,心里有数。再说了,也不是咱舟舟惹事,是那帮小瘪犊子欺负大力。” “他要是不去那种地方,能碰上小瘪犊子吗?”顾建国不领情,目光锁定顾舟,“高考完了,心就野了?我告诉你顾舟,大学通知书一天没下来,你就一天还是个中学生!別给我整天跟刘峰他们瞎混,能学著好吗?” 要是以前的顾舟,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启“青春期叛逆”模式,梗著脖子顶回去了。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听著,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爸,您说得对。” 他平静的反应,让准备了一肚子教训话的顾建国当场卡壳,像一拳打在了棉花糖上,软绵绵不得劲。他狐疑地瞅著儿子,总觉得这小子自从前天喝醉酒醒来后,系统好像被重装了,少了浮躁,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骚操作”。 顾舟看老爹不说话了,又慢悠悠地补充道:“爸,您放心,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游戏厅那种地方,確实龙蛇混杂,不利於我这种纯洁少年的身心健康发展。我已经决定,以后要远离那些低级趣味的娱乐场所。” “嗯?”顾建-国更懵了,这小子转性了? “是的。”顾舟一脸真诚,“经过昨天的事件,我幡然醒悟。与其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那些虚擬的打打杀杀上,不如投身到更有意义、更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伟大事业中去。比如,为人民群眾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提供更高质量、更便捷的服务。爸,我觉得我长大了,是时候为家庭、为社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光和热了。” 一套宏大敘事组合拳,打得顾建国和赵淑芬面面相覷,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建国哼了一声,把话题拉回现实:“少整那些没用的!估分咋样?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没?” “还没,”顾舟从容应对,“估摸著五百二十分左右,生物有几道题思路跑偏了。不过一批报的西京大学和吉大,问题不大,属於正常技术性调整。” 他这篤定的语气,让顾建-国也找不到茬儿了。 晚饭在一种略显诡异的平静中结束。顾舟主动收拾碗筷,在厨房帮老妈洗碗。 “舟舟,別往心里去,你爸就是那臭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妈。”顾舟笑了笑,“您放心,我已经掌握了跟我爸的正確沟通方式——只要我站在比他更高的道德和理论制高点上,他就会陷入短暂的过载状態。这招叫『降维打击』。” 赵淑芬:“……啥玩意儿打击?”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到房间,顾舟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部世界。他拧开檯灯,昏黄的光晕下,他拿出日记本,用尺子一丝不苟地画了一个表格,表头写下六个大字: 產品、成本、售价、利润、渠道、营销。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商业模型。前世他看过无数花里胡哨的ppt,但万变不离其宗。今天,他要用最朴素的方式,给自己即將开始的“光辉事业”画一张藏宝图。 【產品】《魔兽爭霸3:混乱之治》(黄金典藏版)目標用户:网吧战神、高中学弟、大学预备役。核心卖点:暴雪出品,懂的都懂。市场一片空白,属於蓝海中的蓝海。备註:北美已发售,我有3-5周的“信息差”窗口期,这就是上帝给我开的掛。 《蜘蛛侠》,目標用户:广大人民群眾,尤其適合小情侣约会前预习。,核心卖点:好莱坞特效大片,视觉效果炸裂。,备註:口碑已发酵,市场处於“就差一盘”的饥渴状態。 【成本分析】顾舟的表情瞬间切换到“项目经理”模式。,固定成本:,刻录机:先锋dvr-104,刻录界的“战斗机”,必须拿下。预算500元。,可变成本(单张):,碟片:三菱/威宝,必须用好盘,这是品牌信誉的基石。批发价dvd1.2元,vcd0.6元。,包装:透明塑料盒,比路边摊的破塑胶袋有逼格。批发价0.2元。,列印:封面必须精美,这是產品的脸面。平摊成本0.2元。,损耗及其他:算上废盘率和路费,乱七八糟加起来0.2元。 顾舟心算了一下:0.6(vcd盘)+0.2+0.2+0.2=1.2元。 为了防止意外,他大笔一挥,在“成本”一栏写下结论:“单张综合成本:预估≤1.5元。” 【售价与利润】,售价策略:市场价10元,我卖8元。,定价逻辑:不是我便宜,是他们太贵。而且我要让顾客觉得,花8块钱买到的是价值18块的快乐。,利润计算:,单张毛利:8-1.5=6.5元。,毛利率:6.5/1.5≈433%! 看到这个数字,顾舟的心“怦怦”直跳。这哪是卖光碟,这简直是在印钱啊!前世996累到猝死,都没这么刺激过! 第一阶段目標:售出1000张。预计总利润:1000*6.5=6500元。 六千五百元!在2002年,这笔钱能让他爹在厂里干大半年,能在小城买个像样的二手房的首付。 【渠道策略】 自己摆地摊?格局小了。他要做的是“平台化运营”。 校园代理(toc):发展刘峰、王涛、大力当“校园合伙人”,利用他们的社交网络搞“病毒式营销”。每张提成2元,25%的提成比例,足以让这帮小子玩命推销。 网吧直供(tob):不卖盘,卖“解决方案”。推出“包月服务”,负责网吧所有电脑的游戏更新和系统维护。对於被电脑问题搞得焦头烂额的网吧老板来说,他就是救世主。 【营销】 这是点睛之笔,是“升维打击”的核心。 產品差异化:《魔兽爭霸3》光碟里,必须附带最新的补丁、热门地图、职业选手录像,外加他亲手编写的“新手攻略.txt”和“作弊码大全.txt”,直接把用户体验拉满。傻瓜式安装:搞个“一键安装”菜单,让电脑小白也能感受到科技的温暖。捆绑销售:“买《魔兽爭霸3》,免费赠送《反恐精英cs1.5》最新中文版!”这叫用户心智占领,让他感觉占了天大的便宜。 品牌塑造:封面必须用photoshop精心设计,右下角打上专属logo——“归舟工作室”。封面背面印上一行小字:“归舟出品,必属精品。读盘保证,体验至上。”他要做盗版界的“lv”,灰色市场的“金字招牌”。 .......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窗外已是凌晨一点。 顾舟长舒一口气,看著这张密密麻麻的计划书,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油然而生。卖盗版光碟只是第一步,是他的“新手村第一桶金”。 他將计划书小心翼翼地锁进日记本,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来,他心中豪情万丈。 “爸,妈,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操心。” “陈婉……等我。这一世,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未来。” …… 计划已定,决心已下。 突然,顾舟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他宏伟的商业蓝图,启动资金需要500块。 而他现在……只有二十。 顾舟自嘲地笑了笑。 “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上哪儿借去?” 第7章 拉投资,我只画最有把握的饼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饭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小米粥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赵淑兰將一碟金黄的炒鸡蛋和一盘酱黄瓜端上桌。 “开饭了。” 顾建国默不作声地坐下,拿起一个馒头,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技术攻关会议。顾舟也跟著坐下,他感觉到整个饭桌的气氛沉闷得像上坟。自从“翻车”和“游戏厅”事件后,老爹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个有潜在bug的程序似的,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我听你们王老师说,班里有十几个准备復读的?”顾建国终於开口,声音像是车间里刚淬火的钢板又冷又硬。 要是以前的顾舟,这会儿多半是“嗯”、“啊”、“不知道”,用最短的音节儘快结束这场“每日审讯”。但今天,他放下了筷子,一脸平静地迎向老爹的目光。 “嗯,十五个。基本上都是平时在二本线附近的同学,想再拼一年冲个一本。班长李浩估分不错,估计能去吉师大。孙晓静想去省艺院搞艺术,文化课也够了,未来可期。”顾舟跟个情报贩子似的,把班里几个尖子生的情况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建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儿子会回答得这么……专业。他顿了顿,继续出招:“你估了五百二,比平时拉了胯,要不要也去復读班体验一下?” 这是父子俩前世的“经典战役”,导火索就是这句话。前世的顾舟直接掀桌子,大吼一声“考砸了就考砸了”,导致父子关係降至冰点。 但这一次,顾舟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坦然承认:“是我自己的问题。考试开始没状態,第一道题有点蒙导致整个解题思路都错了,连带著后面几道选择题也受了影响。考完对答案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是我粗心了。不过后面的物理大题没什么问题” 他这番不找藉口、不推卸责任,甚至还带点自嘲的成熟態度,让顾建国准备好的一套“思想政治组合拳”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酱黄瓜,嚼得嘎嘣作响。 赵淑兰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高考嘛,七分考实力,三分天註定。舟舟这分数,上一本肯定没问题。不著急,等通知书就行了。” 顾舟点点头:“妈说的对。我自己心里有数,西京大学的计算机系,应该是稳的,除非招生办老师那天心情不好。” 他语气里那份篤定和自信,让爹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哪像个考砸了的考生,分明像个提前看过答案先知。 一顿早饭,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吃完了。 顾舟深吸一口气,走到父母中间,站定。 “爸,妈,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想跟二位『天使投资人』商量一下。”顾舟的声音不大,但用词新颖,瞬间吸引了父母的注意力。 赵淑芬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看著他:“啥玩意儿投资人?” 顾建国也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睛审视著儿子。 顾舟迎著父母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想跟你们借一笔钱。” “借钱?”赵淑芬的警惕雷达瞬间拉满,“你要钱嘎哈?要多少?是不是又想跟刘峰他们出去瞎混?我可告诉你,家里没閒钱给你搞那些么蛾子!” 顾建国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翻译了一切:“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出好屁。” 顾舟早有预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他昨晚连夜赶工出来的“商业计划书初稿”。 “妈,您先別急。爸,你也听我把这个项目路演做完。”他將纸条在饭桌上展开。 “我不是要钱去玩。我想投资我的大脑,报一个电脑软体编程的暑期速成班。” “编程?”这个词对二老来说,跟外星语差不多。 顾舟知道,不能讲技术细节,得讲“应用场景”和“投资回报”。 顾舟指著纸条,开始了他的表演,不对是“路演”。 “爸,你在厂里是技术骨干,最清楚现在厂里的情况。財务科是不是早就用上电脑了?设计室是不是也用上cad了?连仓库盘点,都开始用excel了吧?” 顾建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趋势,爸,是时代的浪潮!”顾舟的声音沉稳有力,“以后干啥都离不开电脑。我报的专业就是计算机,我想趁这个暑假,提前给自己『系统升级』一下。这样上了大学,我就能比別人领先一个版本,基础打得牢,以后毕业了找工作也有议价权。总不能让咱家这台电脑,永远停留在『传奇启动器』和『扫雷专业版』的阶段吧?” 这番话,充满了“上进心”和“前瞻性”,瞬间把赵淑芬给说动了:“哎哟,我儿子知道上进了?这是好事啊!” 顾舟趁热打铁,转向顾建国:“爸,这个编程,说白了就是教人怎么给电脑『下命令』。学好了,以后厂里电脑有个头疼脑热的,比如系统崩了,软体装不上,我都能给它『治一治』。甚至……”他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还能尝试著自己写点小程序,帮仓库优化一下库存管理,或者帮財务科搞个自动计算工资的模板。这叫什么?这叫『技术赋能』,能实实在在提高生產力!” “技术赋能”、“提高生產力”!这两个词,像两把精准的锤子,狠狠地敲在了老技术工人顾建国的心坎上。 顾建国眼神里的审视开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儿子好像有点东西”的惊讶。 “所以,我做了一个详细的预算。”顾舟將纸条推到父母面前。 【“大脑升级计划”预算书】 1. “启航电脑培训中心”c语言vip入门班学费:600元 2. 专业技能书(《c语言从入门到放弃》…哦不,是《从入门到精通》):100元 3. 生產力工具硬体升级(加个內存条,换个显卡):约300元 4. 总计:1000元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顾建国盯著纸条,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掐灭菸头,终於开口了:“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现在外面骗子多,別是交了钱,地方都找不到了。” 顾舟回答得坦然,“高考是个分水岭,让我明白了不能再混日子了。而且,我报的就是计算机专业,提前预习,这叫『贏在起跑线』,总不能等开学了就落后给別的同学了吧?” “这个『启航电脑培训』,靠谱吗?” “爸,放心,尽职调查我都做好了。”顾舟从书包里拿出份《小城晚报》,翻到gg页,“就是这家,在文化宫三楼,正规机构,童叟无欺。我昨天都去实地考察过了。” 准备充分,对答如流,逻辑闭环。 顾建国看著眼前的儿子,那张脸依旧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让他感到陌生而又……欣慰。 赵淑芬在旁边忍不住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建国,你看,孩子都规划得这么好了,有上进心是天大的好事!不就一千块钱吗?这叫『天使轮投资』,咱家投得起!” 顾建国没立刻回答,又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终於,他將菸头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钱,可以给你。” 赵淑芬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但是,”顾建国话锋一转,“我话要说在前面。这不是我给你玩的钱,这是我给你立下的军令状!”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1000块,到你开学报到。我要看到你的成果。我不管你啥编程,你至少得让我看到,你在学,在做。要是让我发现你拿钱鬼混,或者一个多月下来啥也不是。那剩下的日子,你就跟我去厂里下车间,当学徒工,体验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我说到做到!” “建国,你这是干啥……” “你別管!”顾建国打断她,死死盯著顾舟,“顾舟,这个对赌,你接不接?” 顾舟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腰杆,郑重地点头:“爸,我接。您放心,这次投资,您绝对不会看走眼。我保证,回报率会让您满意。” 顾建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拿出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拿去。” 顾舟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1000元。 “谢谢爸,谢谢妈,二位『投资人』的信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顾舟由衷地说道。 这一刻,横亘在父子之间那座看不见的冰山,终於开始有了融化的跡象。 第8章 天使轮、兄弟投,再加一笔祖传风投 拿到了关键的1000元,顾舟並没有立刻开始行动。他清楚地知道,这点钱对於他那宏伟的商业蓝图来说,顶多算是“新手大礼包”。刻录机、高质量光碟、包装盒……个个都是吞金兽。 下午,顾舟来到了表弟王大力的家。大力正对著电视看《还珠格格》重播,看到顾舟,眼睛都亮了:“哥!” 顾舟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没提游戏厅那事儿,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大力啊,最近对金融市场有什么看法没?” “啥?”王大力一脸懵逼,手里的遥控器都快拿不稳了。 “是这样的,”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传授天机的语气说,“哥最近发现了一个风口,准备搞点跟电脑有关的小生意。现在项目正处於『天使轮』融资阶段,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原始股东,投一笔?” “投……投资?”这个词对大力来说,比《还珠格格》里的台词还难懂。 “对,”顾舟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你把你的小金库拿出来,入一股。等哥赚钱了,给你分红;万一项目黄了,哥上了大学再还你本金。这叫什么?这叫『保本型风险投资』,稳赚不赔,懂不?” 他没选择直接借钱,那太low了。“投资”这个词,瞬间把事情的性质从“哥找你借钱”拔高到了“哥带你发財”的战略高度,极大地激发了表弟的好奇心和参与感。 王大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兴奋。他跑回房间,从一个铁皮饼乾盒里,捧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身家”,都是些皱巴巴的零钞。 “哥,我……我就这些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顾舟接过来看了看,一共七十三块五毛。他抽出三块五还给大力,郑重地將那七十块收进口袋:“行,大力,你的70元天使投资,哥收下了。等哥的『归舟工作室』上市敲钟,你就是元老!” “归舟工作室?” “对,哥的『厂牌』。”顾舟神秘一笑,“记住,这事儿属於商业机密,先別跟你妈他们说,免得引起恐慌。” 在王大力家,顾舟拨通了刘峰家的座机。 “餵?”电话那头是刘峰睡意惺忪的声音。 “我,顾舟。別睡了,起来嗨!清风网吧,我请客。” “操,这才几点……行,老地方?”刘峰一听到“上网”和“请客”,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十分钟后,清风网吧。 那股子混杂著烟味、泡麵味和荷尔蒙的浑浊空气依旧那么“提神醒脑”。 顾舟开了三台机器,刘峰和王涛也一前一后地赶到了。 “舟子,今天这是咋地了,还请客?”刘峰熟练地登录cs。 “心情好,感觉马上要发財了。”顾舟言简意賅地回答。 三人迅速组队,在cs里开始了廝杀。顾舟凭藉39岁的灵魂,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战术思维和局面判断力,指挥著两个“莽夫”队友打出了一波小高潮。 一局结束,刘峰兴奋地摘下耳机:“牛逼啊舟子!你小子今天怎么跟战术大师附体似的?以前不也跟我们一样瞎冲吗?” 顾舟笑了笑,退出游戏,靠在椅背上,知道时机到了。 “峰子,涛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有个项目,想拉你们投一笔。” “哈?”刘峰愣了一下,“啥项目?投多少?网费不够了直说,哥给你续上!” “不是网费。”顾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人,“是我的创业项目,现在处於『兄弟轮』融资阶段。你们俩身上有多少,先都投我。等赚钱了,加倍还。” 刘峰和王涛对视了一眼,都从顾舟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要干啥啊?”王涛问道,他比较谨慎。 “暂时保密,商业机密。”顾舟没有透露计划,“但你们放心,绝对正道的光。过几天还会拉你们入伙当合伙人,有钱一起赚。” 刘峰突然一拍大腿,二话不说,从屁股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拍在了键盘托上。 “操,管你干啥呢!兄弟开口,必须到位!”他把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推到顾舟面前,“一百二,全在这了。不够再想办法!” 王涛见状,也一瘸一拐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钱:“我这儿还有八十,本来想攒著买双安踏的新款篮球鞋的。你先拿去用!” 一句“兄弟”,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管用。 顾舟看著桌上那二百块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默默地將钱收起,重新戴上耳机:“谢了,二位股东。” “谢个屁!”刘峰豪迈地一挥手,“赶紧的,下一把!分红的事儿以后再说!” “走,这把我们打a区。” “收到!” “go! go! go!”耳机里,激烈的枪声再次响起。 从父母那里得到的1000元,表弟天使轮投资的70元,兄弟轮融资的200元。现在,顾舟手里有了1270元。但这还不够,他还差一笔关键的“祖传风投”。 中午,顾舟买了两斤蛋糕和一袋水果,坐上了前往郊区姥姥家的公交车。 姥姥一个人住在老房子,房子不大带一个小院,房子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顾舟到的时候,姥姥正戴著老花镜,在阳台上侍弄她的花草。 “姥姥!”顾舟大声喊道。 “哎哟,我的大外孙来了!”姥姥一见顾舟,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她放下手里的小水壶,拉著顾舟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高考累坏了吧?快进来,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顾舟没有立刻提钱的事。他放下东西,捲起袖子,先帮姥姥把家里的大水缸挑满了水,又帮她擦了窗户,扫了地。姥姥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著外孙忙碌的身影,嘴上说著“歇歇吧,別累著”,眼睛里却全是满足和疼爱。 中午,姥姥做了一桌子顾舟最爱吃的菜,炒鸡蛋、锅包肉、肉丸汤……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饭桌上,祖孙俩聊著家常。 “舟舟啊,考完试了,感觉咋样?” “还行,姥姥,上一本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姥姥给他夹了一大块锅包肉,“上了大学,就是大人了。要好好学习,也得处好同学关係。在外面,別亏著自己,想吃啥就买,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话说到一半,姥姥像是想起了什么,往窗外邻居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著说:“说起来,你小时候还老跟邻居陈爷爷家的小孙女一块儿玩呢。叫陈婉,对,就是陈婉。那小姑娘也刚高考完,长得可水灵了。你小时候还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著『婉婉妹妹』呢,估计现在见面都不认识咯。” “陈婉……” 当这个名字从姥姥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时,顾舟的心臟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陈婉! 这个刻在他灵魂深处,陪伴了他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最后却被他深深亏欠的女人。那个在2025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带著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妻子。 前世的他,直到大学毕业后去京城工作,才在一个朋友聚会上与同样在京城打拼的陈婉重逢。他记得,她大学在另一座南方城市读的中文系,热爱旅游和摄影,背包走过了许多地方。他们错过了彼此的整个大学时代,那是他后来常常感到遗憾的事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们小时候,竟然是邻居。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情绪瞬间席捲了顾舟的內心。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失而復得的狂喜和踏实。她就在这个小城,就在姥姥的隔壁! “她……也住这儿啊?”顾舟努力控制著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她从小就跟她爷爷奶奶住。你小时候放假来我这,不就跟她一起玩泥巴嘛,还有你老妹天天在后面跟著她疯。”姥姥完全没察觉到外孙的异常,乐呵呵地回忆著往事。 顾舟的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他胡乱地点著头,將姥姥后面说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在这里。她还年轻,还未曾遇见那个让她失望的自己。 吃完饭,姥姥从一个老旧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她把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二十元纸幣。 “来,舟舟,这个拿著。”姥姥把钱塞到顾舟手里,“这是姥姥攒的,本来就打算给你当上大学的零花钱。你先拿著,买几件新衣服。” 顾舟看著手里的钱,估摸著至少有三百块。他知道,这是姥姥省吃俭用,从微薄的40元退休金里一点点攒下来的。一股热流瞬间涌上他的眼眶。(老一辈的退休金当时只有40块这么多,这还是效益好的单位才有。) “姥姥,我不要,您自己留著花。” “傻孩子,姥姥一个人能花几个钱。”姥姥把他的手合上,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拿著,姥姥就高兴。你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姥姥。” 拗不过姥姥,顾舟只能將钱收下。他陪著姥姥又聊了许久,才起身告辞。 走出姥姥家的小院,顾舟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朝隔壁院子望了一眼,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院门紧闭,悄无声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巧。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7分长的牛仔裤,脖子上还掛著一台老式的海鸥牌胶片相机。 夏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青春而美好的轮廓。她的五官清秀,眼神乾净,嘴角天然地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一侧还带著小酒窝,正是顾舟记忆中,十八岁时陈婉的模样。 那一瞬间,顾舟感觉整个世界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鲜活起来。前世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治癒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让他只想站在这里,静静地看著她。 这就是他的婉婉,年轻的、鲜活的、尚未被生活磨去光彩的婉婉。 顾舟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重逢的喜悦中时,那个女孩也看到了他,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歪著头,有些不確定地开口了:“你是……顾舟吧?我记得你,你是顾盼盼的表哥?” 顾盼盼是顾舟姑姑家的女儿,跟陈婉是邻居玩伴,后来即使搬走了也经常找陈婉过来玩,关係极好。 顾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没想到她竟然还认得自己。他点点头,声音略带沙哑:“是我。” “好巧啊。”陈婉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来看姥姥吗?” “嗯。” “对了,”陈婉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盼盼上次来我家玩,有件衣服落下了,放了好几个月了,你正好给她带回去吧。” 顾舟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自己听来都觉得有些奇怪的篤定语气说:“不用了,先放你这吧。” 陈婉愣住了:“啊?放我这?” 顾舟凝视著她,眼神里带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缓缓说道:“过几年,我再来取。” “过几年?”陈婉彻底懵了,她眨了眨眼,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逻辑。一件衣服而已,为什么要过几年再取?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著顾舟,最后礼貌而疏远地笑了笑:“哦……那好吧。我还有事,先进去了,再见。” 说罢,她仿佛为了躲避怪人一般,快步走进了院子,轻轻关上了门。 顾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非但没有尷尬,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是啊,不急。 这一世,他有足够的时间。 他的婉婉喜欢中文,喜欢旅游,喜欢摄影。他记得,前世的她考上了那座遥远的南方大学。 那么,这一世就从那里开始吧。 顾舟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决定。他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人度过那四年的大学时光。他要到陈婉读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去,把前世错过的青春,一点一点地,全部补回来。这一次,他要陪她看遍所有的风景。 回到家,顾舟將自己所有的“融资”都倒在了床上。 父亲的1000元。 表弟的70元。 兄弟的200元。 姥姥的300元。 还有他自己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 经过半个小时的清点,最终数字出来了:一千八百六十五元。 顾舟看著床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钞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里面有父亲严厉的期许,有兄弟无条件的义气,更有姥姥最深沉的疼爱。 这不是钱,这是他身边所有爱他的人,对他未来的希望。 他將钱小心翼翼地收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天,出发省城! 第9章 一句坪效,问倒江湖老炮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舟的生物钟就精准地將他从梦中唤醒。他躡手躡脚地爬起来,开始执行他的“资產安全转移计划”。 他將一千多元的“巨额启动资金”进行了精密藏起来:大部分藏在特製的內衣口袋里,一部分塞进鞋底,形成了物理层面的绝对隔离。用二十年后的金融术语来说,这叫“避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只留下一百多块揣在外衣口袋,在这个遍地是高手的2000年代初,怀揣一千多块现金,跟举著“打劫我”的牌子裸奔没啥区別,低调才是王道。 他没吵醒爸妈,只在饭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爸、妈,我去同学家,为中华之崛起而编程,勿念。——你们即將成为富一代的儿子,顾舟。” 写完,他自己都乐了,踏著熹微的晨光,溜达著走向了长途汽车站。 从县城到省城,火车绕远,最便捷的就是长途大巴。早上六点半,最早的一班。顾舟买了票,像个老干部似的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稳稳坐下。 车身隨著坑坑洼洼的207省道有节奏地疯狂摇摆。每一次顛簸,足以帮你重新排列五臟六腑的顺序。 顾舟靠著窗,淡定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他的思绪,也隨著这柴油发动机富有节奏感的咆哮,飘回了二十年后。那时候,高速公路让两地通勤缩短到两小时,虽然县城依旧没有高铁——毕竟在振兴东北的宏大敘事里,他们县属於慢热型选手,但基础设施好歹是鸟枪换炮了。 而此刻,顾舟却被困在这辆缓慢、嘈杂、如同铁皮罐头般的客车里,需要忍受三个小时的煎熬。这种巨大的时空落差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焦躁,反而让他那颗被未来记忆填满的心,更加沉静和踏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猪都能被吹上天,何况是他这么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重生掛逼”。wto刚加入,全国经济就像打了鸡血,房价也开始蠢蠢欲动。他记得现在东北芒果还卖七块一斤呢,二十年后,物流和技术把价格直接干到了三块,实现了“热带水果自由”。不像隔壁韩省,一个西瓜卖一百多,吃一口都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想到这,顾舟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这就是大国崛起带给老百姓最朴实的快乐。 三个小时的“免费按摩”结束后,客车终於晃晃悠悠地驶入了省城客运站。顾舟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感觉浑身舒坦。他隨手拦下一辆红得发亮的夏利计程车。 “师傅,欧亚商都,麻烦您抄个近道儿,我赶时间办大事。”顾舟坐上车,语气老练得完全不像个高中毕业生。 “好嘞!坐稳吧,小老弟!”司机师傅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嗓门洪亮,一脚油门踩下去,夏利车“嗖”地一下,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匯入了省城拥挤的车流之中,“看你这年纪,是来配电脑打游戏的吧?我跟你说,那嘎达水深,可別让人给忽悠了!” “谢师傅提醒,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眼神儿好。”顾舟笑著回道。 欧亚商都,省城电子產品界的圣地。六至七层还算正常,到了八层,画风突变,仿佛一脚踏进了由电路板、数据线和过剩荷尔蒙构建的赛博朋克世界。 空气中,焊锡的刺鼻味、新塑料的化学味和无数机箱风扇排出的热气,混合成一种专属於diy爱好者的气息。 狭窄的过道两旁,柜檯一个挨一个,上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电脑配件和一串串盗版光碟,封面上的美女帅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廉价又迷人的光泽。 “小老弟,攒电脑不?哥给你整个贼牛的配置,奔腾四的cpu,七彩虹的显卡,玩《传奇》全开特效,保你当沙巴克城主!”一个留著小鬍子的老板热情地凑上来。 “盘!盘!要盘不?最新的好莱坞大片,原声的!港台枪战,带劲的!十块一张,买三送一,真正的白菜价!” 拉客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江湖气息”,顾舟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这不就是二十年后华强北的“青春版”嘛。 他双手插兜,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迈著悠閒的步伐,开始了他的閒逛模式。 顾舟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整个八层逛了个底朝天。他的眼睛就是一台高速扫描仪,大脑则飞快地给每个店铺打上標籤: 这家店人最多,但都是学生,说明老板主攻零售,利润高但走量小,可以定义为“c端流量入口”。 那家店门脸不大,但总有人从里屋拖货出来,这才是隱藏的“b端渠道供应商”。 那个老板对顾客爱答不理,翘著二郎腿看报纸?嗯,这种属於“自带流量,渠道为王”的典型,说明他不愁生意,货源肯定硬,列为“重点考察对象”。 至於那个唾沫横飞,把一个杂牌电源吹得天花乱坠的老板……顾舟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叉——“过度营销,產品力不足,pass”。 他甚至会停在某个柜檯前,装作看热闹,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著老板们对话里的“黑话”和价格信息。 一番侦查下来,顾舟脑中已经绘製出了一幅清晰的“欧亚商都渠道势力分布及swot分析图”,並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標。 正当他准备过去接触时,一个热情过头的摊主拦住了他。 “哎,同学,看你转半天了,想买点啥啊?哥们儿这货全,价格保证实在!” 顾舟停下脚步,看了看他柜檯上的东西,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老板,问你个专业问题。” “啥问题?你儘管问!”摊主拍著胸脯,以为大生意上门了。 顾舟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开口:“你这铺位……算过坪效吗?” “坪……坪效?”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脑子里全是问號,“啥玩意儿?” “就是每平方米產生的营业额。”顾舟用一种“你这都不懂”的眼神看著他,然后摇了摇头,背著手,高深莫测地走开了,只留下那个摊主在风中凌乱,嘴里小声嘀咕:“这小子啥来头啊?装逼都装得一套一套的……” 第10章 搞定彪哥,先从精神扶贫开始 在八楼最角落,有个毫不起眼的摊位,招牌上就四个大字——“兄弟耗材”。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板寸头,脖子上那条明晃晃的大金炼子,比灯泡还亮。他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拿报纸研究国家大事。周围摊位人声鼎沸,就他这儿冷冷清清,跟提前进入养老状態似的。 但顾舟的“大数据分析”显示,在过去半小时里,至少有五个別的摊主,做贼似的溜到这儿,从他手里拿走几捆用牛皮筋扎好的空白光碟。 这,就是传说中的“渠道上游”。 顾舟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去,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玻璃柜檯。 “老板,聊聊?” 那被称为“彪哥”的男人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顾舟一番。一看这学生仔的嫩样,眼神里顿时充满了三分不耐、七分鄙夷。 “咋地,小孩儿,买盘啊?”彪哥的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带著一股“別耽误我发財”的味儿,“十块一张,爱要不要。” 顾舟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扫过柜檯里那些落满灰尘的样品。 “老板,你这生意做的不敞亮啊。” 彪哥一愣,把报纸放下了:“啥玩意儿?我咋不敞亮了?” “你这摆出来的都是啥?样子货嘛。”顾舟一副行业专家的口吻,开始了他的表演,“这年头,信息就是生產力,稳定压倒一切。你这杂牌刻录机,刻一张飞一张,耽误事儿不说,还浪费我感情。我要的是啥?是信仰!是先锋dvr-104,4速就行,关键是缓存得大於等於2兆,这是底线,懂不?” 他顿了顿,指著那些光碟继续“讲课”:“还有这盘,就得是三菱深蓝,a级片,涂层均匀得跟姑娘的脸蛋儿似的,废盘率低於百分之一,这才能保证效率最大化。你这生意经,得更新更新了。” 这一套连珠炮似的专业术语加歪理邪说,直接把彪哥给干懵了。 他脸上的轻视瞬间蒸发,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半眯著的眼睛瞪得溜圆,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小子,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这小子不是来买东西的,这是来“技术扶贫”的啊! “我操……”彪哥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跟著胡诌起来,“小……小兄弟,不对,大哥!你这是哪条道上的神仙?” “別紧张,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创业青年。”顾舟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做点小生意,服务同学,造福社会。” 彪哥沉默了,默默从烟盒里掏出根烟递过去。顾舟再次摆手:“谢谢,为了祖国的未来,暂时不碰这个。” 彪哥自己点上,猛嘬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著迷茫。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是碰上嘴皮子厉害的高人了。他彻底扔掉了江湖大佬的范儿,换了一副语气:“既然是懂行的,那咱就敞亮说。先锋104,市面上不好找,我这儿有,六百八十块。三菱深蓝盘,你要是拿得多,七毛一张,咋样?” 这已经是实打实的批发价了。 但顾舟压根没接价格的话茬,而是身体前倾,拋出了一个让彪哥无法拒绝的“商业模式”。 “彪哥,”顾舟换了个称呼,显得亲切又自然,“我不是来做一锤子买卖的,我是来整合资源的。我先农村包围城市,学校包围社会。你看省师大那嘎达几万大学生,全省几十个县城上千万人那是一片蓝海啊!他们的精神文化需求极度饥渴,而我,就是给他们送精神食粮的。咱俩联手,垄断他们的夜生活,这格局,你品,你细品。” “垄……垄断他们的夜生活?”彪哥的菸灰都忘了弹,嘴巴微张,感觉自己的想像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为了让这个“饼”看起来更香,顾舟决定再加点猛料。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对了,考验一下你的供应链能力。最新的《魔兽爭霸3:混乱之治》官方1.01升级补丁,有源文件没?还有,前两天美国刚上的《蜘蛛侠》,有没有高清片源?別拿电影院偷录的枪版糊弄我,音轨都对不上,那玩意儿是对艺术的褻瀆。” “升级补丁”和“高清片源”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拳,彻底击溃了彪哥最后的心理防线。 前者太专业,后者眼光太超前! 这小子不光懂硬体,更懂软体,最可怕的是,他他妈的还懂市场和用户体验! 彪哥看著顾舟,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两个字:牛逼!他彻底信了,眼前这小子画的饼,没准真能成! “兄弟,你是我大哥!”彪哥“啪”地一下掐灭菸头,一拍大腿,“行!就冲你这格局,这专业,哥们儿我交你这个朋友了!先锋104,给你成本价,五百六!三菱深蓝,六毛一张,光碟盒我再白送你一堆!你要的那些玩意儿,我朋友那有刚从南方搞回来的紧俏货,等著,哥亲自给你刻张母盘,免费!” 顾舟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那感情好,以后咱们就是战略合作伙伴了。” 交易异常顺利。八百六十块钱花出去,顾舟拿到了全套工具。彪哥亲自帮他打包。 临走时,彪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小老弟,这是我电话。以后有啥事,吱一声,必须到位!只要是在这电子城里,就没有我彪子搞不到的货!” “合作愉快。”顾舟收下名片,这个年代的东北这张薄薄的纸片,也標誌彪哥对他的认可。 背著沉甸甸的光碟机和光碟走出电子城,顾舟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路过六楼数码专柜,他脚步一顿。柜檯里,几款mp3播放器正闪烁著科技的光芒。 “帅哥,看看mp3唄?爱国者月光宝盒,最新款,能存二十多首歌呢!”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 顾舟指著其中一款,隨口问道:“这个怎么卖?” “这款64兆的,搞活动,特价899!” “呵,智商税啊……”顾舟心里嘀咕了一句,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好几种收割这波“韭菜”的商业计划。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他看了一眼那標价899元的mp3,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下午三点,顾舟踏上了返程的客车。 来时,他是个空有理论的王者。归时,他背包里,已经装满了顛覆这个小县城影视娱乐的工具。 顾舟心里美美的想著,第一桶金就从一张小小的光碟开始。 第11章 第一批地推天团 回到家,客厅空无一人,饭桌上压著张纸条,是老妈龙飞凤舞的字跡:“儿子,我跟你爸去进行『社区老年人娱乐及智力竞技活动』了,晚饭自理。” 顾舟乐了,翻译过来不就是“打麻將去了”嘛。 他顾不上洗把脸,第一时间衝进自己那间十几平米的臥室,反手就把门给锁了。“咔噠”一声,仿佛隔绝了旧世界。这里,即將成为“归舟工作室”的生產基地。 顾舟小心翼翼地將背包里的商品一一取出,如同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崭新的先锋刻录机,散发著21世纪初工业塑料的芬芳;一筒筒三菱深蓝盘,在檯灯下反射著幽幽的蓝光;还有那张彪哥亲手操刀、包含了未来財富密码的“母盘”。 顾舟熟练地拔掉电脑电源,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台老旧电脑的机箱侧板给卸了。2002年的电脑內部,简单得像乐高积木,一眼望穿。拆下尸位素餐的cd-rom,装上崭新的刻录机,接上ide数据线和四针电源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肌肉记忆。 重新开机,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滴”,windows 98那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出现在眼前。 “发现新硬体”的提示框弹出,安装驱动,一气呵成。当“我的电脑”里出现一个新的“dvd/cd-rw驱动器”盘符时,顾舟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是品牌赋能,也就是所谓的包装。他打开photoshop 7.0,这玩意儿在当时还是个稀罕货。 他新建画布,脑子里早已构思好的“视觉识別系统”瞬间成型。他摒弃了当时流行的、花里胡哨的画面,那只会拉低產品的价值感知。他要的,是一种降维打击式的简洁与高级。 深邃的蓝黑色渐变背景,象徵科技与未知。左上角,用极具衝击力的哥特字体,打上《魔兽 iii: 混乱之治》。正中央,是阿尔萨斯手持霜之哀伤的经典原画,高清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右下角,龙飞凤舞的行书落款——归舟工作室。 字体下方,还有一行標语,直击用户痛点:“品质保证,体验至上”。 不到一小时,一张足以让市面上所有盗版盘自惭形秽的封面设计稿,搞定。他又用同样的设计语言,快速搞定了《蜘蛛侠》的封面,並把文件郑重地存进了一张3.5英寸软盘里。 顾舟打开彪哥给的母盘,《魔兽爭霸3》不仅是1.01版,还附带一个塞满了澄海、真三等热门地图的大礼包。彪哥给的货確实地道。但顾舟觉得,这还不够。他要做的不是產品,是生態! 他新建了一个“新手上路”文档,凭藉著被游戏磨炼了十几年的记忆,开始疯狂敲代码……哦不,狗都不写代码,是敲键盘。 “【人族万金油开局】:首发大法师,二发山丘之王,暴农场攀科技,一本步兵配合水元素压制,二本男女巫成型后a过去就完事了……” “【兽族无脑剑圣流】:首发剑圣,带个大血瓶,学疾风步,一级就去对面家骚扰,砍死一个农民血赚,两个就起飞……” “【作弊码(单机自嗨用)】:whos your daddy - 上帝模式,让你体验当爹的快乐;i see dead people - 开全图,拒绝转角遇到爱……” 半小时,一篇三千字的“官方授权·独家典藏版攻略”出炉。接著,他用一个小工具,將游戏、补丁、地图包和这份“秘籍”打包成了一个“傻瓜式一键安装程序”。用户只需狂点“下一步”,就能享受全套服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放入第一张空白光碟。 “嗡——嗡——” 刻录机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低沉而性感的轰鸣。在顾舟听来,这就是財富印钞机的交响乐。 第二天,顾舟拿著软盘,来到了县城唯一像样的图文列印店。 “老板,印这个,一百张。要最好的铜版纸,必须覆亮膜,要那种能闪瞎人眼的效果。” 列印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把软盘插进电脑,看到设计稿时,眼镜都差点掉下来:“嚯!小老弟,你这玩意儿整得也太带劲了!比我这儿好些个gg公司做的都洋气!你学设计的?” “业余爱好,隨便玩玩。”顾舟云淡风轻地摆摆手,“老板,给算算多少钱。” “用最好的纸和膜,一百张三十块。你要是印得多,往后整个五百张,我给你算两毛一张!” “妥了,先来一百张。”顾舟爽快付钱,又去旁边文具店花二十块买了一百个透明dvd盒。 回到家,顾舟將封面裁切好,小心翼翼地装入光碟盒,再把泛著幽蓝光泽的光碟“咔噠”一声按进去。 一件完美的,烙印著“归舟工作室·典藏版”光环的艺术品,诞生了。它跟市面上那些用记號笔写著名字、拿塑胶袋装著的“妖艷贱货”,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顾舟还用同样的方法,製作了《蜘蛛侠》,甚至还在片头用movie maker加了一个五秒的动画——星空背景下,“归舟工作室”四个大字缓缓浮现,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剑鸣。 这,就叫品牌植入。 第二天,顾舟拨通了刘峰家的电话。 “峰子,涛子在你那儿没?赶紧的,麻溜儿地来我家一趟,天大的好事!” “啥好事啊?咋咋呼呼的。” “来就对了,带你们发家致富,奔小康!”顾舟说完就掛了。 不到二十分钟,刘峰和王涛就呼哧带喘地出现在门口。 “舟子,你搁家憋啥大招呢?”刘峰嚷嚷著就往里冲。 顾舟啥也没说,侧身让他俩进来,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还从里面反锁了。 这阵仗,直接把刘峰和王涛给干懵了。 “我操,舟子,你小子不会是借了钱想不开,要拉俺们搞传销吧?”刘峰开玩笑地护住了自己的屁股兜。 王涛也紧张地附和:“舟子,有话好好说啊,犯法的事咱可不兴干!” 顾舟被他俩这活宝样逗笑了,指了指书桌:“看那。” 两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呼吸都停滯了。 只见书桌上,几十张包装精美的光碟盒整齐码放,封面在阳光下闪著高级的光泽。 “我……我滴个妈呀!”刘峰一个箭步窜过去,拿起一盘《魔兽爭霸3》,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你整的?这包装,比新华书店卖的正版还牛逼!这得老贵了吧?” 王涛也拿起一盘《蜘蛛侠》,看著封底高清的截图,结结巴巴地说:“舟……舟子,你这是从南方上来的高级货?” “什么叫上来的,”顾舟靠在门上,双臂环胸,脸上掛著三分得意七分神秘的笑容,“这是我原创的。” “你原创的?!”两人异口同声,看顾舟的眼神,跟看神仙下凡似的。 顾舟走到电脑前,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一键安装”,又点开了那份“独家秘籍”。 当刘峰和王涛看到里面详尽的战术分析时,彻底傻眼了。这服务也太他妈到位了! “舟子,你……你还是人吗?”刘峰喃喃道。 顾舟笑了笑,將两个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兄弟按在椅子上。 顾舟抽出两张纸,上面是他连夜写的“地推执行方案1.0版”。 “咱们的盘,质量顶配,服务顶配,但价格,要走亲民路线。定价八块!” “八块?!”刘峰眼都亮了,“学校门口那帮孙子卖的破盘都敢要十块!咱这八块,那不得卖疯了!” “没错。”顾舟点点头,“现在,我正式邀请二位,成为『归舟工作室』的首席市场推广专员。你们负责卖,我负责產品研发和叠代。至於你们最关心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字: “每卖出去一张,提成两块。” “卖一张……提两块?!”刘峰的眼睛瞪得像牛铃鐺。两块钱!那可是一碗牛肉麵,是游戏厅十个幣啊! 王涛也在心里飞快地算帐:一天卖十张,就是二十块!一个月下来,比他爸工资都高了! 看著两个被“巨额提成”砸晕的兄弟,顾舟决定再给他们注入一点企业文化。 “两块钱提成,只是启动福利。”顾舟的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等我们把基础打牢,以后还会有硬体、软体、网际网路项目。到时候,你们就是元老。我给你们分红,给你们期权!让你们从打工仔,变成公司的股东!” “分红”、“期权”、“股东”……这些听不懂但感觉巨牛逼的词,像小钢炮一样在刘峰和王涛心里炸开。 “干了!”刘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通红,“舟子,你说咋整就咋整!我他妈早就看学校门口那帮卖破盘的孙子不爽了,盘烂得一批,服务態度还贼差!” “我也干!”王涛也握紧了拳头,“舟子,我信你!” 三颗年轻的脑袋,为了一个共同的“小”目標,紧紧凑在了一起。 “我们的第一个目標,必须一炮打响。”顾舟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下四个字—— “清风网吧!” 第12章 先免费,后付费,打服抠门张胖子 顾舟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下四个字——清风网吧。 “清风网吧?”刘峰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舟子,你没开玩笑吧?那嘎达老板叫张胖子,出了名的抠搜,简直就是个铁公鸡!我上次在他那上网,机子卡掉线,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还说是我脸黑。跟他谈生意?那不等於跟耗子借粮食嘛!” 王涛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听说他家亲戚来上网都得给钱,一分钱都不能少。” 顾舟听著兄弟们的吐槽,一点也不意外。 “你俩说的都对。”顾舟先给他们顺了顺毛,“张胖子是抠,但换个角度想,抠,说明他对钱敏感,说明他是个纯粹的商人。而对付纯粹的商人,就得用纯粹的商业逻辑。”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他的“商业逻辑课”:“第一,清风网吧是咱们县的『流量高地』,拿下它,就等於在全县玩家面前竖了块活gg牌,这叫『建立行业標杆』。”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张胖子抠,是因为没人给他不抠的理由。咱们要做的,不是去求他,而是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顾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卖的不是光碟,是『网吧增值服务包』,是『一站式娱乐解决方案』。这叫什么?这叫商业模式的降维打击!” 刘峰和王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好多词听不懂,但感觉巨牛逼。 “那……具体咋整啊?”王涛问道。 “很简单,”顾舟眼中闪著光,“跟我走,咱们就去给张胖子上一堂生动的『网际网路思维启蒙课』。” “啥玩仍儿......网际网路思维?” 下午两点,网吧黄金时段。 顾舟三人,走进了清风网吧。一股热浪夹杂著烟味、泡麵味和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吧檯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忙得脚打后脑勺,脖子上那条小指粗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正是网吧老板——张胖子。 “老板。”顾舟走到吧檯前。 张胖子头都没抬:“上网啊?还是买饮料?” “都不是,”顾舟把书包往吧檯上一放,拉开拉链,拿出一章包装精美的光碟,“我们是来给您送钱的。” “送钱?”张胖子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光碟,又瞅了瞅三个毛头小子,不屑地嗤笑一声,“咋地,卖盘的?小孩儿家家的,一边玩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刘峰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要开喷,就被顾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顾舟脸上依旧掛著淡定的微笑,他没急著推销,而是伸手指了指大厅角落一台黑著屏的电脑。 “老板,那台机子好像宕机了。顾客就是上帝,让上帝等太久,他可是会走的。” 张胖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年轻人正狂拍键盘,嘴里骂骂咧咧。他扯著嗓子喊:“小伟!小伟!38號机咋回事,赶紧给瞅瞅!” 一个戴眼镜的瘦弱年轻人跑过去,捣鼓了半天,无奈地喊:“叔,好像是系统文件坏了,得重装!” “重装个屁!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张胖子不耐烦地骂道。 “老板,”顾舟的声音適时响起,“给我五分钟。如果修不好,我们马上走,就当是来给您免费做义工了。” 张胖子狐疑地看著他:“你?你还会修电脑?” “略懂,我们是专业的。”顾舟谦虚中带著一丝傲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那你去试试!修不好赶紧滚蛋!”张胖子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挥了挥手。 顾舟给了兄弟俩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径直走向38號机。重启,f8,安全模式,命令行窗口。接著,他双手在键盘上舞出了一片残影。 刘峰和王涛站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们知道顾舟牛逼,但不知道他牛逼得这么科幻! 不到三分钟,顾舟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重启。 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蓝天白云的桌面重现。那年轻人坐下一试,惊喜地发现电脑不仅好了,还变快了! 吧檯后的张胖子,嘴里的牙籤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顾舟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吧檯,仿佛只是顺手拧了个瓶盖。 “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聊聊那个『送钱』的生意了吗?” 张胖子的態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他亲自从吧檯绕出来,给三人一人递了瓶冰阔落。 “哎呀!小兄弟,真人不露相啊!快,坐,坐下说!” 顾舟没坐,从书包里拿出两张光碟放在吧檯上。 “老板,我叫顾舟,这是我们工作室的產品。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张胖子的目光立刻被那精美的包装吸引了。 “顾舟兄弟,你这盘,咋个合作法?” “我不卖。”顾舟语出惊人。 “不卖?”张胖子愣了。 “对,我不卖,我送。”顾舟看著他,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免费模式,“我给您全网吧的机器,免费安装我的《魔兽爭霸3》黄金典藏版。” “啥玩意儿?免费?”张胖子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对,先免费。”顾舟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版本,一键安装,稳定不卡,自带几十张热门地图。您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看著张胖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您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如果顾客反响好,上座率提高了,您觉得我的东西值,您再付钱。如果觉得不行,我分文不取,还免费帮您把所有系统恢復原样。合作期间,您网吧所有电脑技术问题,我全包了,免费维护,隨叫隨到。” “先体验,后付费!” “不满意,就退货!” “还送技术支持!” 这三板斧下来,直接把张胖子这个老江湖给干懵了。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玩的!这小子哪是在卖盘,这他妈是在送钱、送技术、送保姆啊! 张胖子內心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答应他,自己一毛钱风险都没有,白得一个星期的免费游戏更新和技术支持。不答应他,那才是脑子被驴踢了! “好!”张胖子一拍吧檯,肥肉乱颤,“顾舟兄弟,你这个朋友,我张伟交了!就按你说的办!小伟,带三位……不,三位老板去,先整二十台机子,全都换成顾舟老板的游戏!” 首战告捷!刘峰和王涛激动得脸都红了。 接下来的两天,“归舟工作室”几乎把清风网吧当成了总部。顾舟负责技术维护,刘峰和王涛则成了他的“地推天团”。 “哎,哥们儿,玩魔兽不?66號机,归舟工作室特供版,自带dota地图,贼拉带劲!” “美女,看电影不?吧檯有卖《蜘蛛侠》的盘,高清的,比电影院看的还过癮!” “归舟版”魔兽很快就引爆了整个网吧,上座率比平时暴涨了至少三成。 没过三天,张胖子就坐不住了。看到顾舟进门,他屁顛屁顛地从吧檯里迎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钞票。 “顾舟兄弟,你可真是我的活財神啊!”张胖子把钱往顾舟手里塞,“说好的一星期,哥哥我等不了了!赶紧的,把我剩下那一百台机子全给我装上!这是一千二百块,你点点!” 顾舟抽出两张推了回去:“张哥,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得讲究。说好八块一台,九百六十块就够了。多出来的,算我请全网吧兄弟喝水的。” 张胖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对顾舟更是高看一眼:“行!兄弟你敞亮,哥哥我也不墨跡!以后我这网吧所有的软体更新,全包给你了!还有,吧檯旁边我给你腾个地儿,你支个摊卖盘,不收你一分钱租金!就一个要求,有啥好东西,得先想著你张哥!” “没问题,张哥!” 下午,顾舟从家里搬来摺叠桌和小马扎,在网吧门口支起了“归舟工作室”的第一个零售摊位。 一张喷绘海报贴在墙上,酷炫的logo配上醒目的大字:“归舟工作室——重新定义光碟!全场八元!” 第一次当老板,刘峰和王涛还有点拘束。 “別干坐著啊,”顾舟笑著说,“咱们是创业公司,ceo也得跑业务。峰子,你嗓门大,负责吆喝,拿出你在游戏里骂人的气势来。涛子,你心细,负责收钱找钱,记住,客户是上帝,找错钱上帝会生气的。” 刘峰深吸一口气,憋得脸通红,终於吼了出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归舟工作室独家光碟,八块钱一张,八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到一晚上的快乐!” 很快,一个年轻人被吸引过来,狐疑地问:“老板,你这盘行不行啊?” 刘峰立马切换到销售模式,拍著胸脯唾沫横飞:“哥们儿,你放心!我们『归舟工作室』出品,必属精品!一键安装,独家秘籍,假一赔十!不好用你来找我,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王涛也在一旁补充道:“对,我们老板技术可好了,网吧里电脑有问题都是他修的。” 年轻人被他们这番“专业”的介绍说得一愣一愣的,又看了看旁边清风网吧火爆的场面,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掏出了一张十块钱的纸幣:“行,给我来一张。” “好嘞!”王涛激动地接过钱,手忙脚乱地找出两块钱递过去。 第一单,开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从网吧出来的玩家,很多都成了“归舟版”的自来粉,纷纷掏钱购买。 顾舟坐镇中央,负责解答各种疑难杂症,三人配合默契。 收摊时,顾舟將一天的收入展开,抽出两张一百的,分別递给刘峰和王涛。 “拿著,这是你们今天的绩效。” “一百?!”两人拿著自己赚来的第一笔“巨款”,手都哆嗦了,“舟子……这……这也忒多了……” “不多。”顾舟把钱塞进他们手里,“这是规矩。记住,在我的团队里,只要你肯干,钱,绝对管够。” 刘峰捏著那张崭新的钞票,激动地一把搂住顾舟的脖子:“操!舟子!你就是我亲哥!以后刀山火海,你指哪我打哪!” 看著两个兄弟打了鸡血的样子,顾舟笑了。九百六十块网吧收益,加上今天卖盘的几百块,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三个少年心中那个关於財富和未来的梦想。 第13章 约法三章,草台班子有了龙骨 夏日午后的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从清风网吧出来,刘峰和王涛还晕乎乎的,感觉脚底下踩的不是马路,是棉花。 “舟子,我……我现在感觉像做梦似的。”王涛走路那一瘸一拐的姿势都透著一股轻快,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崭新的一百块钱,对著太阳来回地瞅,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个3d立体效果来,“这钱……也忒好挣了吧?” “好挣?”刘峰当场反驳,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著金光,“涛子你这话说的,格局小了!这叫啥?这叫『知识付费』!是舟子的脑力变现!你瞅张胖子那孙子,原先看咱跟看垃圾似的,现在呢?一口一个『兄弟』,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说著,他也忍不住掏出那一百块,在手里“啪啪”地甩著,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姑娘频频侧目。 “行了啊,你俩,財不露白的道理懂不懂?跟俩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顾舟笑著摇了摇头,把那沓还带著张胖子体温和网吧烟味的九百六十块钱,以及自己那一百块,都塞进了书包。 “走,庆功!去『老地方』,今天我请客,可劲儿造!”顾舟一挥手,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好嘞!”刘峰和王涛异口同声,兴奋得像两只刚出笼的哈士奇。 “老地方”是县城里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家常菜馆,老板李援朝是个实在的东北大汉,菜量大,味道正,价格公道。 三人进去的时候,老板李援朝挺著个啤酒肚,热情地迎了上来:“哟,舟子来了!快,里边请,刚好还剩最后一个包间!” 顾舟將菜单推到两人面前:“別客气,今天咱们是聚餐,按最高规格来。” 刘峰也不客气,扯著嗓子就喊:“老板!先给咱上个硬菜,锅包肉,要外酥里嫩能拉丝儿的那种!再来个地三鲜!大拉皮也必须整一盘,麻酱有多少放多少!涛子,你瞅瞅还想磕点啥?” 王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我……我能要个溜肉段不?” “能!必须能!”刘峰大包大揽,“再来个尖椒干豆腐,一个家常凉菜,主食……一人一碗大米饭!再来三瓶红宝莱汽水,要冰镇的,能起白霜的那种!” 点完菜,老板李援朝笑呵呵地往后厨走,心里却在琢磨。他认识顾舟这孩子,以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可不知咋地,高考完跟变了个人似的。那眼神,沉稳得不像个毛头小子。尤其是刚才,另外俩小子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就他,稳稳噹噹地坐著,脸上掛著笑,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嚇人。 李援朝年轻时也闯荡过,见过“人物”。那种人,身上都有一股劲儿——一种对事情有绝对掌控力的自信。今天,他竟然在一个高中生身上,看到了这种感觉的影子。 “老李,看哈呢,魂都飞了?”后厨里,他媳妇正顛著大勺,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啥,”李援朝回过神来,把菜单递过去,压低了声音,“刚才顾建国他家那小子,顾舟,带同学来吃饭。你猜怎么著?我瞅著那俩小子,兜里都揣著崭新的一百块钱,兴奋得跟捡了宝似的。可那顾舟,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有钱的样子,背著个破书包,安安静静的,点完菜还客客气气地跟我说了声『谢谢叔』。” “嗨,学生孩子,家里给了零花钱了唄,有啥好奇怪的。”李援朝的媳妇不以为意。 “不对,”李援朝摇了摇头,他点上一根烟,靠在门框上,眯著眼睛看著包间的方向,“那不是家里给的钱。家里给的钱,花起来没那股子『底气』。那俩小子是纯兴奋,可那姓顾的小子,是真沉得住气。这顿饭,怕不是简单的同学聚餐,倒像是在……庆功。”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从广州贩回一批电子表,赚到第一笔“巨款”后,也是这样,带著几个兄弟,找了家小饭馆,把钱“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小子,怕是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李援朝掐灭了菸头,对他媳妇说,“这桌菜,你亲自炒,锅包肉多过一遍油,炸脆点。溜肉段的芡汁调亮点。”老板娘:为啥是我? 菜很快就上来了,而且分量给得特別足。 “来!为了咱们『归舟工作室』,为了咱们的第一个买卖,干一个!”刘峰举起汽水瓶,豪迈地喊道。 “干!” 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刘峰和王涛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舟子,你说……咱们这生意,能一直干下去不?”王涛一边嚼著锅包肉一边问,“要是每天都这样,开学前咱不都成万元户了?” “万元户?”刘峰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响亮的嗝,“格局!涛子,注意你的格局!跟著舟子干,以后当上亿万富翁都不是梦!到时候,我也买辆桑塔纳,没事就去学校门口按喇叭!” 看著两个已经开始飘了的兄弟,顾舟知道,是时候给他们上一堂“企业管理课”了。 他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那沓钞票,“啪”的一声,拍在了饭桌中央的转盘上。 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峰和王涛的目光,都被那沓厚厚的红色钞票给吸住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粗了。 “这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笔原始资本积累。”顾舟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们来聊聊,这笔钱,该怎么分配。” “分?这有啥好分的?”刘峰抹了把嘴上的油,豪爽地说,“舟子,这生意全靠你的脑子,我俩就是跑腿的。之前那卖光碟一百块都给多了!剩下的钱,必须是你的啊!” 王涛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不能占你便宜!” 然而,顾舟却摇了摇头。 “我们不搞『兄弟义气』那一套,那玩意儿不长久。”顾舟看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做的是事业,不是团伙。所以,从今天开始,咱们得有规矩。” 他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推到两人面前。 【归舟工作室薪酬与財务管理暂行规定(1.0版)】 一、薪酬体系: 奋斗者基础保障(底薪):核心团队成员,每人每天出工,无论业绩如何,均可获得5元底薪。这叫“不让兄弟白流汗”。 多劳多得激励(提成):零售光碟,销售人员按2元/张的標准提成。上不封顶。这叫“能者多赚”。 项目攻坚分红:网吧批量安装等大项目,纯利润的20%作为奖金,全员发放。这叫“有福同享”。 二、財务制度: 每周財务復盘:每周一晚8点,结算上一周的帐目並发放薪酬。 透明化记帐:设立公共帐本,王涛记帐,刘峰核对,帐目对全员公开。 战略储备金(公共基金):每周结算后,我会將大部分利润作为工作室发展基金,用於扩大再生產。这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份“规定”,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充满了超越时代的管理色彩,直接把刘峰和王涛给看傻了。 “底薪?提成?战略储备金?”刘峰挠著头,“舟子,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咋整得跟中央开会似的?” “我说了,我们要做的是事业。”顾舟耐心地解释道,“简单说,底薪是给你们的保障,提成是你们的动力,储备金是咱们的未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开始计算:“按规矩,今天你俩的薪酬是:5块底薪,加上卖了17张盘的提成34块,一共是39块。你们俩一人一半,就是19块5毛。凑个整,一人20块。” 顾舟数出两份40元推到两人面前:“之前那一百,是项目奖金。这20块,是你们按规矩应得的工资。以后,都按这个来。” 刘峰和王涛看著面前的钱,又看了看兜里的一百,第一次有了一种奇特的感觉——自己是这个“工作室”里,一个正儿八经的“合伙人”。 在两人还在消化这套“规则”时,顾舟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刚才说的,是钱的规矩。现在,我要说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第一铁律』。” 刘峰和王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这条铁律,只有两个字——保密。” 顾舟的声音不大,“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你们心里清楚。这东西,是灰色地带。现在是小打小闹,一旦做大了,就一定会有人眼红!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把咱们的事泄露出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立即滚蛋!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彻底敲醒了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 刘峰第一个表態,他拿起汽水瓶,神情严肃:“舟子,我明白了。我刘峰对天发誓,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要是我违背了誓言,就让我……让我以后打游戏,把把0-10,出门就踩狗屎!” 王涛也连忙举起瓶子:“我也发誓!绝不泄密!否则……否则就让我以后走路,天天崴脚!” 顾舟看著他们认真的样子,终於笑了,也举起了自己的汽-水瓶。 “好,为了我们共同的秘密!” “砰!” 三只玻璃瓶再次碰撞在一起,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稳。 这一刻,这个由三个少年组成的草台班子,终於在金钱、规则和誓言的淬炼下,完成了从“团伙”到“团队”的蜕变。 结帐时,老板李援朝只收了他们五十块。 “小兄弟,”他压低声音说,“有本事是好事,但咱们这小地方,水浅王八多,凡事多留个心眼。你李叔我年轻时也闯过,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 顾舟心中一动,没想到这饭店老板竟是个“扫地僧”。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李叔,我记下了。” 回到家,面对父母的盘问,顾舟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爸、妈,我之前不是说要学编程吗?现在算是入了门,清风网吧的张老板看我技术还行,就让我帮他做电脑维护,每天给点辛苦费。” “做维护?”顾建国皱了皱眉,“就是修电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舟点点头,“系统出问题了,游戏装不上了,网络连不上了,都归我管。挺锻炼人的,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电脑问题。” “能赚多少钱?”赵淑兰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多,”顾舟谦虚地笑了笑,“就是赚点零花钱。不过,也算是把学到的东西用上了。” 听到“学以致用”这四个字,顾建国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他沉吟片刻,说道:“在外面,別跟人起衝突。那个张老板,我听说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多长个心眼。” “我知道的,爸。您放心。” 赵淑兰將一牙西瓜递给顾舟,嗔怪地对丈夫说:“哎呀,孩子长大了,知道靠自己本事赚钱是好事,你就別老板著个脸了。来,舟舟,吃瓜,解解暑。” 顾舟接过母亲递来的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著眼前为自己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母,认真地说道:“爸,妈,等我上了大学,以后我会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咱们家换个大房子,我给你和我爸都买最好的手机,带你们去环游世界。” 赵淑兰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好,妈等著我儿子出息的那一天。”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另一块西瓜,但顾舟看到,父亲的眼角,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第14章 砸场子的来了?那就收个铁粉 顾舟的房间里,三颗年轻的脑袋凑在一起,进行著每天最激动人心的仪式——点钱。 “……九块、十块!好了,零钱一共是二十七块五。”王涛小心翼翼地码好最后一枚硬幣,脸上泛著红光,“舟子,峰子,今天下午加晚上,一共卖出去四十三张盘!” “四十三张!”刘峰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操,这才第二天!销量直接干了个『涨停板』啊!照这速度,咱们开学前不得人手一辆桑塔纳?” 顾舟正在一旁清点纸幣,闻言笑了笑:“別高兴得太早,这叫『新手保护期』,市场红利还没吃完。等过几天,该买的都买了,销量肯定会进入一个平稳期,这叫『市场回归理性』。” “回归理性也比咱们以前强啊!”刘峰拿起一张十块的钞票,在鼻子前使劲闻了闻,“这钱味儿,真他娘的上头!比学校食堂的红烧肉都香!”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王涛白了他一眼,拿起帐本开始记帐,“七月二十五號,零售,合计收入三百四十四元。支出……舟子,今天买水和晚饭花了多少?” “水三块,盒饭十五块,一共十八。” “好嘞。”王涛一笔一划地记下,“纯利三百二十六元。我的天,这才两天,咱们卖碟的纯利就快七百块了!” “七百!”刘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比我爸一个月工资都高!这哪是卖光碟,这简直是印钞机啊!” 看著两个伙伴兴奋的样子,顾-舟心里也有些感慨。他知道,这点钱对於他未来的庞大计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於此刻的他们,对於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团队,这每一分钱,都代表著汗水、智慧和未来的希望。 “行了,別美了。”顾舟將钱收进“金库”铁皮饼乾盒里,“按规矩,发工资。底薪五块,提成四十三块,加起来一人四十八。” “又发钱!”刘峰接过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舟子,你真是咱们的財神爷!跟著你混,有肉吃!” 第二天一早,三人刚到网吧,就发现门口站著一个十六七岁的眼镜少年,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归舟工作室”出品的《魔兽爭霸3》,满脸涨得通红。 顾舟认得他,昨天刚开的张。 “同学,这么早啊,是不是游戏通关了,来买新盘的?”顾舟客气地打招呼。 “买新盘?!”那男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我买你们的破盘,我家电脑都通关了!现在开机都开不了,全是乱码!你们说,是不是你们的盘有病毒!” “病毒?”顾舟愣了一下。 “咋回事啊?”刘峰和王涛也凑了过来。 男生看人多了,气势更足,把光碟“啪”地拍在桌上:“我家的电脑,昨天还好好的,一装你们的盘就崩了!你们这是卖假冒偽劣產品,是商业欺诈!我要去工商局告你们!” “中毒了?电脑坏了?”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刘峰和王涛的头上。 “不……不可能!”刘峰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的盘都是舟子亲手刻的,电脑里装了最新的诺顿杀毒,怎么可能有毒!你別瞎说!” “我瞎说?”男生火气更大了,“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谁的问题?难道是我家电脑自己想不开了?” 眼看就要演变成街头骂战,顾舟立刻站了出来。 他先是伸手按住激动的刘峰,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那个男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微笑。 “同学,別激动。声音太大,容易影响你今天的財运。”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瞬间把男生给干懵了,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词汇都卡了壳。 “你放心,”顾舟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做生意,讲究一个因果。如果是我们的盘导致你的电脑出了问题,那这个『因』我们必须认,这个『果』我们必须承担。不仅全额退款,还会赔偿你修电脑的费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家远不远?不远的话,我现在就跟你过去,现场诊断一下。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我当场赔偿。如果不是,那可能就是你家电脑的『风水』出了问题,我也免费帮你调理一下,你看如何?” “风水?”男生彻底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会遇到抵赖和爭吵,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玄学层面。 “我……我家就在前面的阳光小区,不远。” “行,那你稍等。”顾舟点点头,转身对刘峰和王涛说:“你俩守著,我去去就回。记住,我们是正规军,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说完,他回家取了个小工具包,又从一摞软盘里,抽出了一张贴著“道法自然”標籤的3.5英寸软盘,插进了口袋。 路上,顾舟三言两语就和男生混熟了。 “同学,叫什么?” “赵磊,一中的。” “巧了,我今年刚从一中毕业。算起来,我是你学长。”顾舟笑了笑,“对了,学弟,你家电脑平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现象?比如半夜自己唱歌,或者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啊?没有啊……”赵磊被问得一头雾水。 “那就好。”顾舟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又看似隨意地问:“平时上网都去哪些地方啊?有没有下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游戏修改器之类的?” “有啊,我天天都上游戏论坛,下了不少修改器……” 听到这,顾舟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鱼儿,上鉤了。 到了赵磊家,他妈一听是卖盘的,当场就要发飆。 “阿姨,您先別急。”顾舟依旧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电脑跟人一样,也会生病。有时候是吃坏了东西,有时候是……撞了邪。让我先给它把把脉。” 说完,他不等赵母反应,径直走进了赵磊的房间。 开机,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一行行扭曲的乱码。 “你看!”赵磊激动地说。 他妈也嚷嚷开了:“哎呀!这不就是坏了吗!肯定是你那盘有问题!” 顾舟却充耳不闻,他围著电脑转了一圈,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嘴里念念有词,最后表情凝重地转过身。 “学弟,阿姨,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电脑的问题,和我的光碟,没有任何关係。” “没关係?你胡说!” “阿姨,您听我解释。”顾舟不慌不忙,指著墙上的日历,“你们看,今天是什么日子?7月26號。在古老的计算机传说中,这一天,是『数字幽灵』cih甦醒的日子。” “cih?”赵磊和他母亲都是一脸茫然。 “对,cih。”顾舟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学术研討会,“这个病毒,可能早就潜伏在你家的电脑里了,就等著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发作。你今天装我的游戏,重启电脑,只是一个巧合,恰好激活了它。就算你不装我的游戏,只要今天开机,它一样会发作。” 这番半科学半玄学的解释,瞬间就镇住了赵磊母子。 “那……那你说它是病毒,你有什么证据?”赵母还是有些不信。 “证据?”顾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道法自然”软盘,“我这就为它『开天眼』!” 他重启电脑,进入dos界面,行云流水地敲入一串代码,运行了软盘里的kv3000。 不到一分钟,屏幕上跳出了一行醒目的红色提示: found virus: cih v1.2 in hard disk mbr. clean it? (y/n) “阿姨,学弟,请看。”顾舟指著那行红字,平静地说道。 看著屏幕上那行清晰的英文提示,赵磊和他母亲,彻底没话说了。 赵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不行。 “那……那现在怎么办?这电脑……还能恢復吗?”她怯怯地问道。 “能。”顾舟点点头,“我先试试,如果不行在重装系统。” .... 半个小时后,当熟悉的蓝天白云桌面重现时,赵磊激动得差点给顾舟跪下。 “好了!真的好了!学长,你……你太牛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顾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母拿著两百块钱非要塞给他,被顾舟坚决推了回去。 “阿姨,这钱不能收。”顾舟认真地说,“虽然问题不是我造成的,但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而且,我们『归舟工作室』,卖的不仅是產品,更是『气运』。咱们都是校友,就当是我们工作室送给学弟的一次免费维修服务吧。” 当顾舟回到网吧,看到刘峰和王涛那两张快哭出来的脸,故意板著脸,沉重地嘆了口气。 “唉……” “完了完了……”王涛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大不了不干了!钱咱们凑凑!”刘峰咬著牙。 顾舟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舟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刘峰和王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操!舟子!你他妈什么时候背著我们去龙虎山进修了?”刘峰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是啊,舟子,”王涛也一脸钦佩,“我刚才腿都嚇软了,你竟然还能那么冷静。” “这叫专业。”顾舟拍了拍胸脯,故作深沉地说,“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別慌。要相信科学。” “牛逼!” “太牛逼了!” 刘峰和王涛,此刻对顾舟,是彻底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第15章 別问,问就是社会实践 自从“cih病毒”事件后,“归舟工作室”的名號,就像往平静的苞米地里扔了个二踢脚,那动静“嗖”地一下就传遍了整个小城。 “哎,你听说了没?一中那个叫赵磊的,电脑让病毒给干瘫了,主板都快冒烟了,你猜咋的?卖他盘那个老板,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三下五除二就给整明白了,一分钱没要!” “真的假的?真有那么邪乎?” “那必须的!我有个同学就在跟前瞅著呢!那老板叫顾舟,也是一中的,今年考上重点了!人家放话了,买他家的盘,就等於请了个终身免费的电脑保姆,隨叫隨到!” “我操,还有这好事儿?走走走,瞅瞅去!” 类似的对话,在县城的各辅导班、学校、甚至网吧的各个角落里,不断地发酵、传播。顾舟和他那小小的摊位,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年轻人圈子里的一个“传说”。 清风网吧门口,下午五点。夕阳把天边烧得跟铁锅燉大鹅的汤底似的,一片橘红。 “老板!老板!还有没有《魔兽爭霸3》了?给我整一个!”一个穿著八中校服的小胖子,跑得呼哧带喘,像个二百斤的风箱,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挤到了摊位前。 “有有有,老铁別急,一个个来,盘有的是!”刘峰扯著大嗓门喊道,他脑门子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容比正午的太阳还晃眼。他贼熟练地从桌子下面的一摞光碟里抽出张盘,递给小胖子,“同学,拿好了您內!看准了啊,咱们『归舟工作室』的独家防偽镭射標,品质嘎嘎新!” 王涛则蹲在小马扎上,面前的零钱盒已经快冒尖了。他低著头,一手收钱,一手找钱,嘴里还叨叨咕咕:“收你十块,找两块,拿好……下一个!” 顾舟则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双手插兜,扮演著“技术总监”兼“吉祥物”的角色。他不时地回答著顾客们五花八门的问题,声音不大,却总能一针见血,骚到痒处。 “老板,我家的电脑是前年买的集成显卡,能带得动这个不?” 顾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同学,你这配置,在我们这行里叫『佛系玩家定製款』。玩游戏,玩的是一种心境,不是特效。特效全关,心中无码,自然流畅。放心玩吧,盘里有我独家编写的《佛系玩家优化指南.txt》,看一遍,包你人机合一。” “舟哥,你这《蜘蛛侠》是国语配音的吧?我妈听不懂鸟语。” “放心,”顾舟打了个响指,“咱这可是上译厂的劳斯莱斯版配音,吐字发音比你语文老师还標准。我保证,字幕还没出现在你眼里,那纯正的翻译腔就已经钻进你耳朵里了。” 他这种半开玩笑半专业的態度,让每个顾客都觉得新鲜又信服,如沐春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稳稳噹噹地停在了网吧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文质彬彬,跟网吧门口这嘈杂的环境有点八字不合。 男人径直走到摊位前,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游戏,而是拿起一张《蜘蛛侠》的碟片,仔细端详。 “老板,”他开口,声音温和,“你这光碟的画质,能保证吗?” 刘峰一看来人这气派,知道是个“大客户”,立刻热情地介绍道:“大哥,您放心!我们『归舟工作室』的盘,质量绝对是全县城第一!不信您问问他们!”他指了指周围排队的学生。 “对!舟哥这儿的盘,清楚得不得了!” “比电影院看的还爽!” 学生们纷纷附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男人笑了笑,他叫张启明,是县文化局的科长,也是个资深影迷。家里收藏了上百张正版碟,但小县城信息闭塞,很多新片子根本买不著。他也买过盗版,但那些粗製滥造的玩意儿,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昨天听上高中的儿子念叨起这家神奇的“归舟工作室”,便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找了过来。 “好,那我信你们。”张启明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钱,“《蜘蛛侠》,还有这个《少林足球》,我都要了。” “好嘞!一共十六!”王涛麻利地收钱找钱。 张启明接过袋子,转身要走,顾舟却突然懒洋洋地开口了。 “张叔” 张启明一愣,回过头,疑惑地看著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少年:“你认识我?” “文化局的张科长嘛,”顾舟笑了笑,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我爸是机械厂的顾建国,以前咱们是邻居,住道西那片儿。您家窗台上那盆君子兰,长得老好了。” “哦!哦!我想起来了!”张启明恍然大悟,“你是建国大哥家的那个……舟舟?哎呀,都长这么大了!这……这真是……”他一时语塞。一个文化局科长的老邻居,在这儿卖盗版盘,这事传出去,面子上可掛不住。 顾舟看出了他的尷尬,耸了耸肩,轻鬆地说道:“张叔。我这是响应国家號召,暑期勤工俭学,顺便赚点生活费,减轻社会负担。” “哦,哦,勤工俭学,好,好!”张启明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但心里却舒服多了,对顾舟的印象瞬间提升。这小子,脑子活,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不简单。 “张叔,”顾舟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没有封面的光碟,递了过去,“这个是赠品,这里面是我自己压的几部欧洲经典文艺片,《天堂电影院》、《海上钢琴师》,原声带精准校对中文字幕。我知道您好这口儿。” 张启明彻底懵了。他呆呆地接过盘,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降维打击。一个高中生,不仅认识他,知道他爸,知道他家住哪,还知道他喜欢看冷门的欧洲文艺片? 这……这已经不是“勤工俭学”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精准打击”。 “你……你……”张启明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点心意。”顾舟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以后想看什么片子,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儘量帮您找。”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去招呼別的顾客了,留给张启明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张启明握著那张光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深深地看了顾舟一眼,坐回车里。 当晚,当他在自家dvd机里,看到《天堂电影院》那清晰流畅、堪比正版的画质时,他彻底服了。 他知道,那个叫顾舟的少年,和他那个所谓的“工作室”,绝不是小打小闹。 星辰网吧,下午6点。 “又死机了!这破玩意儿!” 一个染著黄毛的小青年,狠狠一拳砸在键盘上,骂骂咧咧。 他叫李三,星辰网吧的老板。星辰是县里除了清风,第二大的网吧。但最近,李三的日子贼闹心。 自从清风换了那个什么“归舟工作室”的游戏,他这儿的生意就跟王小二过年似的,一年不如一年。那些老顾客,一个个跟被勾了魂儿似的,全往清风跑。 “三哥,清风那边的《魔兽》都是1.01版的,还带几十张新图,你这儿还是老掉牙的1.0,玩个蛋啊!” “就是,人家那机子,顺溜得跟抹了油似的,你这儿玩个cs都一步一卡,卡的瀟洒。” 李三心里那个气啊,他不是没想过去买新盘,可音像店里那些玩意儿,质量参差不齐,买回来十张有八张装不上,剩下两张还他妈带毒,把他折腾得焦头烂额。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李三越想越憋屈,从吧檯抓了把钱,对网管吼道,“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他骑上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憋著一股劲,直奔清风网吧。 他没进去,就在马路对面停下,远远地瞅著。只见清风门口,那个“归舟工作室”的小摊前,人挤人,生意火得都快著火了。 李三的眼睛都红了。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摩托车停好,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老板,给我……给我来一张《魔兽爭霸3》。”他把头盔的护目镜往下一拉,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好嘞!”刘峰没认出他,麻利地递给他一张盘。 李三付了钱,拿著盘,飞快地溜了。 回到自己网吧,他立刻找了台空机子,把盘塞了进去。 “一键安装”,简单粗暴。游戏、补丁、地图包,一次性搞定。桌面上,还多了一个“独孤求败秘籍.txt”的图標。 李三点开游戏,运行丝滑,画面清晰。他又退出来,点开那个“秘籍”文档,里面详细的战术分析和骚操作,连他这个老鸟都看得津津有味。 “操……”李三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烟,“怪不得……这他玩的是脑子啊……”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一个在文化局上班的朋友。 “喂,张哥啊?老弟问个事儿,咱们县有没有一个叫『归舟工作室』老板的联繫方式你那有没有……” 顾舟家,深夜十一点。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顾舟的房间里。 “……七百八、七百九、八百!整八百!”王涛数完最后一张票子,激动地喊道,“钢鏰儿还有三十六块五!舟子,峰子,咱今天一天,就卖了八百三十六块五毛钱!” “我滴个亲娘姥姥!八百多!”刘峰躺在地板上,呈一个“大”字形,望著天花板,一脸的幸福和疲惫,“我今天这嗓子喊得都快长出茧子了,腿站得跟我爹纳的鞋底似的。不过……真的得劲儿!” 顾舟也在一旁默默地算著。除了零售,今天还多了两笔“机构订单”。一笔是星辰网吧的李三,他不仅买断了全网吧六十台机子的游戏安装,还额外订购了一百张各类光碟,作为网吧的零售商品。另一笔,是县城第三大的“e时代网吧”老板主动找上门来,同样是全套打包。 光是这两家网吧的业务,就给他们带来了近两千元的收入。 “我算了一下,”顾舟放下笔,声音里也带著一丝兴奋,“刨去所有成本,我们今天一天的纯利润,是六百二十块。” “六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刘峰和王涛的脑子里炸开了。他们感觉浑身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给冲刷得一乾二净。 “发了!咱真的发了!”刘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激动地在房间里来迴转圈。 王涛则拿著帐本,一遍又一遍地核对著数字,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按老规矩,今天你俩的工资,底薪五块,加上零售提成……”顾舟开始每日结算。 刘峰和王涛激动地欢呼起来。 那一晚,三个人聊到了很晚。他们不再只討论第二天能卖多少张盘,而是开始畅想未来。 刘峰拍著胸脯说,等赚够了钱,他要去省城,开一家比清风、比星辰还大一百倍的超级网吧,里面要有最快的电脑,最舒服的沙发,还要有专门的饮料和快餐区。 王涛则说,他想开一家自己的电脑公司,专门做组装机。他要把全中国性价比最高的电脑,卖到县城的千家万户。 顾舟微笑著听著他们的梦想。他没有说,他们的这些梦想,在未来的网际网路浪潮和品牌机价格战中,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此刻,他不想用自己那超越时代的“远见”,去打扰他们这份最纯粹、最滚烫的青春梦想。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放心吧,兄弟们。別人都在等风口,而我,是来给你们造颱风的。 省城,先锋电子城,彪哥的摊位。 当顾舟將一千元现金,和一张写著密密麻麻型號的採购清单,拍在彪哥的柜檯上时,彪哥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靠,兄弟,你这是……把你们县城金库给撅了?”彪哥开玩笑的问道。 距离上次顾舟来採购,才过几天。 “银行哪有市场来钱快?”顾舟开了个玩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叫『精准扶贫』,专门扶持那些精神世界贫瘠的青少年,顺便实现点个人价值。” 他將小城发生的事,轻描淡写地跟彪哥说了一遍。彪哥听得是心惊肉跳,又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做这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谁能把盗版盘的生意,做得这么“清新脱俗”,做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兄弟,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把盗版盘愣是让你干出了文化產业的感觉!服了,我老彪是真服了!”彪哥由衷地讚嘆道,“行!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要的东西,我不仅给你最低价,还再送你点好东西!” 他从柜檯底下,神秘兮兮地摸出几张没有包装的母盘,递给顾舟。 “这是啥?” “最新的尖儿货!”彪哥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古墓丽影》电影版,《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高清修復版,还有这个……”他指著其中一张盘,“周杰伦的最新专辑——《八度空间》!这玩意儿,现在外面都还没铺货呢,我刚从南方搞到的第一手资源!” 顾舟看著那几张盘,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新的“印钞机”,已经到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又订购了一台同型號的先锋刻录机,和整整一千张三菱深蓝盘。 当他背著沉甸甸的设备和耗材,坐上返回江城的客车时,他感觉自己背包里装满了足以攻城略地的弹药。 顾舟的臥室,灯火通明。 两台刻录机,如同两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並排放在书桌上,开始同时工作。 “嗡——嗡——” “嗡——嗡——” 顾舟坐在桌前,精神高度集中。他一边监控著刻录的进程,一边在另一台电脑上,用photoshop软体,为周杰伦的新专辑,设计著一款酷炫的封面。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机器轰鸣。 那不断滚动的財富雪球,正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越滚越大。而一个又酸又爽的新危机,也正悄然来临。 第16章 论《周星迟》的哲学意义 周杰伦的新专辑《八度空间》,如同顾舟投向小城市场的一枚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年轻歌迷热情。 “老板!老板!有没有周杰伦的新专辑?就是那个《最后的战役》!” “舟哥!《八度空间》还有没有货?我可听我朋友说你们这有货!” 清风网吧门口的小摊位,每天都被一群学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谈论的话题,不再仅仅是游戏和电影,周杰伦和他那独特的“r&b”曲风,成了新的社交密码。 刘峰和王涛每天都被这些热情似火的顾客淹没,幸福,並痛苦著。 “没了没了!今天的《八度空间》已经全部卖完了!明天!明天请早!”刘峰扯著已经沙哑的嗓子,第n次重复著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现在不像个老板,倒像个春运期间的火车票售票员。 王涛则在一旁的小本子上,艰难地进行著“预订登记”。本子上的名字,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页纸。 “李浩,两张。” “王静,一张,要带海报的。” “八中张超,五张,他们班同学团购……”这些写在纸上的名字,到了顾舟那里,就会变成一座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夜晚十一点,顾舟的房间。 刘峰和王涛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將今天收摊后那沉甸甸的钱箱,放在了地上。 “舟子,又爆单了。”刘峰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连数钱的兴致都没有了,“今天光是预订周杰伦专辑的,就超过了一百张。还有李三那边,星辰网吧也打电话来催货,说再不帮忙把《暗黑》新补丁都给装上,他那儿的顾客就要造反了。e时代网吧的老板更狠,直接扬言,明天再不给他们装好《魔兽》,他就要去找別了。” 王涛將那本写满了预订信息的本子,像交“催命符”一样,递到了顾舟面前。 “舟子,这……这怎么办啊?”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咱们的货,根本跟不上啊!也没时间给网吧装机!” 顾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接过本子,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他的脸色,在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的书桌上,两台刻录机正不知疲倦地高速运转著,发出“嗡嗡”的轰鸣。旁边,那台老旧的奔腾电脑,机箱侧板已经被打开,一个小的电风扇正对著主板和硬碟猛吹,以缓解长时间工作带来的高热。 即便如此,整个工作室的生產效率,也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瓶颈。 问题出在哪? 出在流程上。 一台电脑,两台刻录机。看似可以同时工作,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串行的、互相掣肘的流程。 当电脑在从母盘里读取数据,製作成刻录镜像文件时,这个过程会占用大量的cpu和硬碟io资源,如果此时再进行刻录,电脑就会卡得像头牛,刻录速度会大幅下降,废盘率也会急剧升高。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是:先花十分钟製作好一个镜像文件,然后,再將这个镜像文件,分別发送给两台刻录机进行刻录。 一张dvd的刻录时间,大约是十五分钟。一张vcd的刻录时间,大约是五分钟。 这意味著,如果全是高清dvd,顾舟每花十五分钟,最多只能生產出两张dvd光碟。一个小时,八张。他就算不眠不休地干十个小时,极限產能,也不过是八十张dvd。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订单,是几百张,甚至上千张!这个巨大的產能缺口,正无情地吞噬著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信誉。 第二天,清风网吧门口。 “什么?又没货?老板,你们到底行不行啊?我都连续跑三天了!”一个男生失望地抱怨道。 “就是啊!舟哥不是说品质保证吗?现在连货都保证不了了!” “我同学说,街角那家『碟中谍』音像店,也开始卖《八度空间》了,虽然包装差点,但至少有货啊!” 类似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刘峰和王涛只能陪著笑脸,一遍又一遍地解释、道歉。他们第一次感觉到,顾客的追捧,有时也会变成一种灼人的压力。 县城一中,已经提前开学的高三(2)班教室。 林晓静,正被一群女生围著。 “晓静,你不是说认识那个『归舟工作室』的王涛吗?能不能帮我们搞几张周杰伦的签名版……哦不,是典藏版专辑啊?”一个圆脸女生央求道。 “对啊对啊,我们跑了好几天都没买到,听说你昨天买到了?” 林晓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优越感。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包装精美的《八度空间》光碟,上面还附赠了一张小小的周杰伦海报。 “我也是昨天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她轻声说道,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王涛他……现在生意做得挺大的,確实很忙。” 她想起昨天傍晚,自己“偶遇”王涛时的情景。那个曾经在班里並不起眼的男生,此刻却成了全校同学议论的焦点。当他从一堆光碟里,专门挑出这一张递给自己,並笑著说“这张送你”时,林晓静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感觉,眼前的王涛,和那个穿著校服坐在教室后排的捣蛋少年,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神秘魅力。 文化局,科长办公室。 张启明正泡著一杯上好的龙井,悠閒地看著报纸。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的儿子张超,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爸,忙著呢?” “臭小子,又没钱了?”张启明放下报纸,笑骂道。 “不是不是,”张超嘿嘿一笑,搓著手凑了过来,“爸,我想求您个事儿。您……您还记不记得那个卖光碟的顾舟?就是您邻居家的那个。” “记得,怎么了?” “他那个《八度空间》的专辑,现在外面都炒到二十块一张了,还买不到。我……我朋友特別喜欢周杰伦,我想送她一张……”张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让我一个文化局的科长,去帮你走后门买盗版盘?”张启明瞪起了眼睛。 “哎呀,爸,这不叫盗版,这叫『归舟典藏版』!您是不知道,他那盘做得,比正版还精致!而且,您不是说他爸是您老同事吗?您就打个电话,问问唄……”张超软磨硬泡。 张启明被他缠得没办法,心里也確实有些好奇。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顾建国的號码。 “喂,建国大哥吗?我,启明啊……对对对,最近挺好……是这样,有点小事想麻烦一下。你家舟舟,那个……周杰伦的那个新专辑,还有没有了?我家那臭小子,非想要一张……” 电话那头,顾建国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掛掉电话,张启明看著自己儿子那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暗自感嘆:这个顾舟,真是把生意做到家了。连他这个科长,都得亲自打电话去“求购”一张盗版光碟。这小子,將来怕是真的要成大器。 而此刻,那个被全城年轻人惦记著的“大器”,正陷入一场一个人的战斗中,疲惫不堪。 白天,他的时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早上八点,他必须起床,因为刘峰和王涛八点钟就要来取第一批货。 上午九点,他要去图文列印店,取回新设计好的封面,顺便和老板討论一下下一批海报的印刷材质和成本。 中午十一点,他要骑著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县城,去星辰网吧和e时代网吧,进行例行的技术维护,顺便和老板们聊聊最近的市场反馈。 下午两点,他要回到房间,研究彪哥给的那些新母盘,从中挑选出有市场潜力的“爆款”,构思新的產品线。 下午三点,他要去清风网吧的摊位,支援被顾客围攻的刘峰和王涛,解决一些技术难题,稳定军心。 直到晚上七点,他才能真正开始一天中最核心,也是最熬人的工作——刻录。 顾舟坐在桌前,身边放著一个大大的搪瓷杯,里面泡著能苦得让人掉眼泪的浓茶。 他机械地重复著四个动作: 从盘筒里,拿出一张空白光碟,放入托盘。 在电脑上,点击“刻录”按钮。 等待十五分钟,在刺耳的“滴滴”提示声中,取出滚烫的成品盘。 將成品盘,放入旁边的空盘筒里。 周而復始,无穷无尽。 他经常一干,就到凌晨三四点。 睡眠的严重不足,让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母亲赵淑兰,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舟舟,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一天早上,她看著正在狼吞虎咽吃早餐的儿子,心疼地问道,“是不是晚上熬夜打游戏了?我可告诉你,身体是本钱,可不能这么糟蹋!” “没……没有,妈。”顾舟含糊地应著,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不是在打游戏,而是忙著赚钱,赚钱真是酸爽。“最近……最近在研究一个比较复杂的编程问题,睡得晚了点。” “编程也不能不要命啊!”赵淑兰给他碗里又夹了一个荷包蛋,“今天晚上,必须十点钟之前睡觉!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顾舟嘴上答应著,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十点钟?十点钟,他的“夜班”,才刚刚开始。 身体的疲惫,还能靠意志力硬撑。但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却更容易出错。 顾舟在设计《少林足球》的vcd封面时,因为实在太困了,眼皮一直在打架。他强撑著,在键盘上敲下了主演的名字。 “周……星……驰……” 打完之后,他粗略地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將设计稿保存,交给了前来取稿的刘峰。 “峰子,这个拿去列印店,还是老规矩,印两百张。”他交代道,声音沙哑。 “好嘞!”刘峰接过软盘,风风火火地就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舟子,印好了!真tm的清楚!”刘峰拿著一沓散发著油墨香气的铜版纸封面,献宝似的拿起一张,递给顾舟看。 顾舟接过封面,习惯性地检查著印刷质量。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主演名字那一栏时,赫然印著三个大字: 主演:周星迟 “迟到的迟?” 顾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他竟然,犯下了如此低级,却又如此致命的错误! “怎么了,舟子?”刘峰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你看!”顾舟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指著那个刺眼的“迟”字。 刘峰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操!打错了!驰……迟……这……这……”他一时间也慌了神。 “怎么办啊,舟子?这两百张,可是花了咱们三十块钱呢!”刘峰心疼地说道。三十块钱,那可是他们卖四张盘的利润! 顾舟没有说话,在刘峰震惊的目光中,他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將那沓封面,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舟子!你干什么!”刘峰惊呼起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刺啦——”“刺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將那一百张封面,全部变成一堆无法復原的碎纸片,他才停下手。 他將纸屑扔进垃圾桶,然后从钱箱里,数出三十块钱,拍在刘峰手里道: “拿著钱,再去印两百张!这次,让他们把源文件调出来,你亲眼看著,把那个『迟』字,给我改成『驰』!改对了,再印!” “可是……舟子,这三十块钱,不就白瞎了吗?”刘峰还是心疼不已,“其实……其实差一个字,怕啥啊?不仔细看,谁看得出来?说不定还能当个错版,以后还能升值呢!”他试图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不行!” 顾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像一声炸雷,让刘峰嚇了一跳。 他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刘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峰,我们可以卖盗版,我们可以打擦边球,但我们绝对不能卖『垃圾』!我们的牌子叫什么?叫『归舟工作室』!我们的口號是什么?是『品质保证,体验至上』!一个错別字,就能把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品质』,砸得粉碎!用户买回去,发现主演名字都印错了,他们不会觉得这是哲学,只会觉得我们是草台班子,是骗子!到时候,我们损失的就不是三十块钱,是我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所有信誉!” 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刘峰的心上。 刘峰被他吼得愣在原地。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的光碟,能从那么多竞爭者中脱颖而出。 因为他们的“灵魂”,不一样。 “我……我知道了,舟子。”刘峰捏著那三十块钱,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舟意识到,过度依赖他一个人的手工作坊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自己在这样就变成牛马了。 第17章 论第一位员工的正確打开方式 凌晨一点顾舟就关了电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覆復盘。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危险的怪圈——越是成功,就越接近崩溃。 就像一个想用可乐瓶接住瓢泼大雨的人,雨下得越大,瓶子越满,但总有溢出来的那一刻。 他需要更多的瓶子。不,他需要的,是修建一条泄洪渠,最好是能自动发电的那种。 第二天,顾舟睡到自然醒,给小姨家打了个电话。 “喂,小姨吗?我是舟舟。大力在家不?我这儿有事找他帮忙。” 电话那头的小姨赵淑华一听,乐了:“在家呢!这小子天天在家看电视,头都快看方了!你快来把他领走,让他跟你学点好!” 掛掉电话,顾舟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深吸一口气。 王大力的家。 顾舟到的时候,王大力正盘腿坐地上,聚精会神地看《西游记》重播。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还是紧张得直攥拳头。 “大力。” 王大力回头一看是顾舟,眼睛一亮:“哥!你咋来了?” 自从游戏厅事件后,王大力对这个表哥就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畏。总觉得表哥身上发生了什么神秘变化,变得贼厉害。 “怎么,不欢迎?”顾舟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別看电视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一个……能看到一万个孙悟空的地方。”顾舟神秘地眨了眨眼。 王大力立刻被勾起了兴趣,二话不说就跟著出了门。 “哥,到底去哪儿啊?是不是去网吧?我听说清风网吧现在可火了!” “格局小了,”顾舟摇了摇头,“网吧那是消费的地方,哥带你去创造財富的地方。” “到了。”顾舟在一扇熟悉的房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当王大力看清房间里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 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这……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两台电脑嗡嗡作响,地上、床上、桌子上,堆满了像炮弹一样的空白光碟筒、散发著油墨香的精美封面,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纸箱,从缝隙里能看到《魔兽爭霸》、《蜘蛛侠》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 这一切,对於一个只知道看电视和打游戏幣的少年来说,视觉衝击力堪比第一次看见奥特曼变身。 “哥……这……这些都是你弄的?”王大力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哼,”顾舟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样,我这个能看到『一万个孙悟空』的地方,没骗你吧?”他指了指一个印著《宝莲灯》封面的纸箱。 王大力这才回过神,像个好奇的猴子在房间里东看看西摸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哥!你太牛逼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他看著顾舟,眼睛里都在放光。 “行了,收起你的崇拜,现在要给你派发新手任务了。”顾舟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对王大力招了招手。 “过来。” 顾舟拿起一张封面纸和一张光碟,开始进行示范。 “看好了,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一门艺术,叫做『工业美学』。” 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精准。 “第一步,封面纸沿虚线对摺,这叫『定义边界』。” “第二步,將封面平整地塞进夹层,这叫『赋予灵魂』。” “第三步,取光碟,手指不碰数据面,这叫『保持纯粹』。” “最后一步,对准卡槽,轻轻按下,听到『咔噠』一声,这叫『完成闭环』。” 隨著一声脆响,一张包装完整的成品光碟在他手里诞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 王大力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觉得表哥不是在装盘,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看明白了吗?这套『归舟包装心法』。”顾舟看向王大力。 “明……明白了。” “好,那你来试试。”顾舟將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 …… 一个多小时后,王大力终於將桌上所有的光碟包装完毕,累得腰酸背痛。 “哥,我弄完了。” “干得不错。”顾舟点点头,从铁皮饼乾盒里,拿出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幣,递到王大力面前。 “拿著。” “啊?给我钱干啥?”王大力愣住了。 “这是你今天的工资。”顾舟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大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归舟工作室』的001號员工,职位是『首席產品包装师』。” “员工?工资?”王大力的大脑有点宕机。 “对,”顾舟看著他的眼睛,“暑假期间,每天下午来我这儿干三个小时,负责包装。这是一份正式的工作,日薪五块,干得好还有奖金。这叫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五块钱! 王大力呆呆地看著那张纸幣,感觉它重若千斤。这可意味著十包干脆面,二十个游戏幣啊! “哥……我不能要。”王大力下意识地摆手。 “必须拿著。”顾-舟將钱塞进他手里,“大力,你听我说,这不是零花钱,这是你应得的。是你用自己的劳动和时间换来的报酬。我告诉你,这五块钱,比你在游戏厅里靠运气贏一百个幣都牛逼!那个叫『不劳而获』,这个叫『价值创造』。你,是一个价值创造者了,明白吗?” 王大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只会看电视的“熊孩子”了。 他是一个……“首席產品包装师”?是一个能靠自己双手赚钱的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 当王大力拿著那五元钱走出顾舟家时,脚步都有些飘。路过小卖部,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回家,將人生第一份薪水,郑重地塞进了落满灰尘的“葫芦娃”储钱罐里。 晚上,顾舟又来了,手里还拿著几本书。 “哥,你怎么又来了?” “来给我们的001號员工做个入职培训。”顾舟笑著把书放在他桌上,“明天开始,干完活就在我那儿写作业,不会的隨时问我。” “啊?还要写作业啊?”王大力的小脸瞬间垮了。 “当然,”顾舟板起脸,“我们『归舟工作室』,不招文盲。你以为我那些技术都是充话费送的?都是从书里学来的。” 他指了指带来的《趣味数学》、《上下五千年》和《世界未解之谜》。 “这些……也要看?” “必须看,”顾舟语气不容商量,“不过,可以换个方式。你写完一页作业,我就给你讲一个里面的故事,这叫『知识付费』,你的作业就是『费用』。” “讲故事?”王大力的眼睛亮了。 “对,”顾舟拿起《上下五千年》,“想知道盘古是怎么用一把斧子搞定宇宙大爆炸的吗?” “想!” 顾舟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他把枯燥的歷史变成了引人入胜的故事,从盘古开天闢地讲到大禹治水。 王大力听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 “哥,后来呢?” “想知道后来?”顾舟合上书,神秘一笑,“先把今天的『费用』交了。交完费,明天给你讲『刘备三兄弟是怎么搞天使轮融资』的故事。”(大力:我给你打工,你还惦记我的工资!) “好!”王大力一口答应,第一次觉得写作业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第18章 一块4090显卡,不能只用来玩扫雷 有了王大力的加入,顾舟总算从繁重体力劳动中解放了出来,过上了“老板”的癮。 隨著產品线扩张到《古墓丽影》、《哈利波特》、《八度空间》,每一款新產品,都需要一款与之匹配的、能让顾客在三秒內產生“臥槽,牛逼”反应的封面。 顾舟虽能凭著前世的经验摆弄photoshop,但他一个工科直男的审美,上限基本就停留在“字要大、图要亮、顏色要鲜艷”的阶段。他经常为了一个字体该用“霸气侧漏黑”还是“文艺小清新宋”,跟自己较劲好几个小时。 尤其是在含泪撕毁那一百张印错的《少林足球》封面后,他对设计的品控,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不行,这標题描边太粗,一股子乡村重金属味儿。” “这张剧照的光影跟鬼片似的,得重新拉一下曲线。” “logo放这儿,跟脸上长了颗痣一样难受,换地方!”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迫切需要一个能將他的商业意图,转化为视觉衝击力的帮手。一个懂美术、有审美,並且绝对信得过的“灵魂画手”。 一个名字,从他记忆深处,缓缓地浮现了出来。马哲。 在老师和同学眼里,马哲是个“自闭型”学霸,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上课总在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成绩却稳居全班前三,是仅次於自己的存在。 顾舟记得,高三艺术节画展,马哲交了幅老槐树的素描,光影细节无可挑剔,毫无悬念地拿了一等奖。 前世,马哲因凑不齐京城美院高昂的学费,无奈读了本地专科,毕业后在列印店做排版杂活,拿著几百块的薪水。一份顶级的天赋,最终被现实这把杀猪刀,雕刻成了柴米油盐的模样。 “一块顶级的rtx4090显卡,不能只用来玩扫雷啊。”顾舟心里暗道,“这一世,必须让他火力全开。” 他想起前不久在“碟中谍”音像店,偶遇马哲小心翼翼地挑走了一张《photoshop 7.0》教学光碟。 “很好,说明这块显卡自己就有升级驱动的觉悟。”顾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要找的那个“巧匠”,就是他了。 学校附近的“冰爽一夏”冷饮店。 墙上贴著周杰伦和f4的海报,音响里放著孙燕姿的《绿光》,是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小资”圣地。 当马哲穿著那件熟悉的蓝色校服,有些拘谨地推开门时,顾舟已经点好两杯冰镇柠檬水,在靠窗位置等他了。等待的间隙,顾舟思绪飘飞,想著未来有个雪人拿著冰淇淋法杖,靠这玩意儿一年卖出上亿杯,不禁感嘆:“信息就是財富,先知就是好呀。” “马哲,这儿。”顾舟笑著招了招手。 “顾……顾舟?”马哲有些不確定地走了过来,“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啊?”顾舟指了指对面,“坐。別拘束,又不是老师查作业。就当是咱们班理科状元和美术状元的一次巔峰对决。” 这句半开玩笑的恭维,让马哲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些,在他对面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顾舟没有直奔主题,而是从高考聊到未来,东拉西扯。 “听李浩说,你报了京城美院?”顾舟看似隨意地问道。 提到“京城美院”,马哲眼里瞬间迸发出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嗯……报了。不一定能去。” “为啥?你的专业分,闭著眼都够了。” 马哲的头埋得更低了,紧紧攥著吸管的手指节发白。答案不言而喻。 空气陷入沉默。顾舟知道,廉价的同情只会像盐一样撒在对方的自尊心上。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全新的a4素描本和一套崭新的24色中华牌专业绘画铅笔,推到马哲面前。 马哲抬头。“这是……干什么?” “见面礼。”顾舟语气云淡风轻,“別急著拒绝,我不是搞慈善的。你可以把它当成……预付款。” “预付款?” “对。”顾舟按住他想推回来的手,撕开素描本的塑封,递给他一支削好的2b铅笔,“我想请你帮个忙,一个只有你才能搞定的忙。” 他用“帮忙”代替“僱佣”,这是对一个天才最起码的尊重。 “帮我画个logo。”顾舟说道,“名字叫『归舟工作室』。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嗯,致力於提升人民群眾精神文化生活的秘密组织吧。怎么画,你说了算,我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虽然满心疑惑,但画画是马哲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握著手感极佳的新铅笔。他不再说话,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结界”状態。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到十分钟,一个融合了“gz”变体、乘风破浪的帆船以及“0101”二进位代码元素的精美logo,跃然纸上。古典与现代,艺术与科技,完美融合。 “我……画好了。你看……行吗?”他有些忐忑地將本子推过来。 “行?这何止是行!”顾舟由衷讚嘆,“马哲,你这脑子,是中央美院直供的吧?简直是天才!” 这句发自內心的讚美,让马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好了,冷饮喝了,logo也画了。”顾舟不由分说地將画具塞进马哲书包,“走,带你去看样更好玩的东西。” “去……去哪儿?” “清风网吧,见识一下真正的『现代炼金术』。” 当顾舟带著马哲走进烟雾繚绕的网吧时,马哲一脸抗拒。 “来这里干什么?” “带你开天眼。”顾舟神秘一笑,开了台包厢机。 在马哲惊讶的目光中,顾舟熟练地打开photoshop 7.0。 “你看好了。”他將手绘logo扫描进电脑,真正的“魔法”开始了。 “你看,这个叫『图层』,就像上帝造物,一层天、一层地,互不干扰,隨时修改。咱们设计师,就是数字世界的上帝。” 顾舟一边骚话连篇,一边行云流水地操作。 他用“钢笔工具”勾勒出平滑的路径,然后开始上色。 “这个叫『渐变』,能让顏色丝滑得像德芙巧克力,模擬出金属光泽,这叫逼格。” “这个叫『图层样式』,是懒人福音。轻轻一点,浮雕、投影全都有,瞬间让你的平面作品拥有3d的傲人身材。” “还有这个,『滤镜』,设计的『美顏相机』。你看,加个『镜头光晕』,右上角这道高光,是不是感觉这logo马上就要上市敲钟了?” 图层、蒙版、滤镜……一个个专业名词被顾舟用“黑话”讲出来,屏幕上那个黑白logo,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幅素描画,蜕变成一个足以印在任何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宣传册上的酷炫图像! 马哲彻底被震撼了。他呆呆地站在顾舟身后,感觉自己的艺术观正在被轰炸、重塑。他画了十几年画,第一次知道,原来画,还可以这么“画”! “怎么样?”顾舟转头笑问。 “这……是魔法吗?”马哲喃喃自语。 “是,也不是。”顾舟站起身,表情变得认真,“这是设计的未来。也是……我想请你正式接手的工作。” “我?” “对,就是你。”顾舟指著屏幕,“我需要一个人,负责我们『归舟工作室』所有產品的『面子工程』。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在列印店里,给『专治牛皮癣,无效退款』的小gg排版。” 马哲:……啥专治牛皮癣 顾峰目光灼灼地看著马哲,声音充满力量:“加入我们。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不对,你负责视觉呈现,我负责技术和市场。我们一起,把『归舟工作室』,做成小城最靚的仔!” “可是……我不会用这个软体……”马哲小声说出最大的顾虑。 “我教你。”顾舟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以你的天赋,我保证,不出一个星期,你就能用它画出蒙娜丽莎的微笑。” 马哲沉默了,內心的天平剧烈摇摆。 顾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画大饼,而是扔出了最实在的“炸弹”。 “马哲,”他用一种平静却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样,咱们定个小目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京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到之前,我们一起把你的学费给挣出来!就当是咱们工作室对你的一个承诺!” “学费!”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马哲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这个承诺,比任何关於理想的宏大敘事都更具杀伤力。 马哲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最终,在网吧嘈杂的背景音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晚,顾舟房间,举行了小小的“入职仪式”。 “我来介绍一下,”顾舟將马哲拉到身前,对刘峰和王涛说,“这位,马哲,我们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美学总监、以及『顏值担当』!” “首席设计师?”刘峰和王涛听著这些“高大上”的头衔,有些发懵。 顾舟將电脑上那个酷炫的logo展示给他们看。 “我屮艸芔茻,牛逼!”刘峰第一个惊呼,“这……这是马哲画的?比我买的正版盘封面都带劲!” “这只是开始。”顾舟拍著马哲的肩膀,宣布了他的“薪酬待遇”,“马哲作为核心技术人才,实行项目制。每设计一款封面,基础稿费二十。產品销量破千,额外奖励一百。知识,就是这么值钱!” 这待遇再次震惊了刘峰和王涛,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动脑子比跑断腿赚得还多。 “好了,欢迎仪式结束!”顾舟拍拍手,“现在,我们的马总监,开始你的第一个项目。” 他拿出周杰伦的《八度空间》母盘。 “你的任务,就是为它,设计一款足以秒杀市面上所有盗版,甚至让正版都感到羞愧的,封面!” 凌晨两点,当第一版《八度空间》的封面设计稿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被惊艷了。深邃的星空,金属质感的专辑名,周杰伦冷峻的侧脸……完美契合主题。 “我屮艸芔茻……”刘峰由衷讚嘆,“这他就的是天赋啊!” 顾舟看著身旁那个双眼放光的少年,自己捡到宝了。这块4090显卡,马上就要开始渲染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帧画面了。 第19章 草台班子要征途星辰大海 马哲的加入,就像给小米换上了保时捷的外壳,“归舟工作室”的產品顏值直接坐火箭飞升。 由他操刀设计的全新《八度空间》封面,一经推出,再次引爆了小城。 “我操!这封面也太顶了!比广州那边cd的封面还有设计感!” “这金属质感,这光影,绝了!哥们买的不是盗版,是艺术品!” 精美的设计,带来了更强的购买慾。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这种高速增长带来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之中。 一个闷热的夏夜,晚上九点。 顾舟的臥室里,史无前例地挤下了五个人。顾舟、刘峰、王涛、马哲,还有刚结束“加班”,满头大汗的“生產主管”王大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点完了!”王涛將最后一沓钱拍在桌上,激动地宣布,“各位股东!猜猜看,我们今天一天的流水,是多少?” “六百?”刘峰猜。 “格局小了!” “八百?” “继续猜!”王涛得意地摇了摇头,然后像宣布诺贝尔奖得主一样,举起九根手指。 “九百二十块!” “我操!”刘峰第一个蹦起来,“一天九百多?按这速度,一个月不得奔著三万去了?我爹干到退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连一向沉稳的马哲,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今天刚拿到二十元“设计费”,感觉自己离京城美院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注释顾舟: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你的学费我包了!) 看著眾人兴奋的样子,顾舟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他走到门口,“咔噠”一声,將房门反锁,营造出一种密谋大事的神秘氛围。 顾舟拿出五瓶冰镇宏宝莱,“啪啪啪”地一一打开,递给每人。 “来,都拿著。” 眾人不解地接过汽水。 顾舟自己也拿起一瓶,环视一圈,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 “今天,我们不搞庆功会。我们开『归舟工作室』,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体成员战略復盘会。” “啥……啥玩意儿会?”刘峰被这串高大上的词砸得一愣。 顾舟没理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张一米见方的白纸,用图钉“啪”的一声钉在墙上,又拿起一支粗头记號笔。这副架势,像极了前世他在网际网路大厂里给投资人画大饼的样子。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从菜市场变成了纳斯达克敲钟现场。 “首先,我们来復盘一下,我们目前的『基本盘』。” 顾舟转过身,在白纸上龙飞舞凤地写下“现状”两个大字。 他用最精准的数字,总结他们的成就。 “截止今日,我们已与县內五家网吧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形成了初步的b端渠道壁垒。” “我们的c端零售业务,已在清风网吧门口成功打造出『爆款样板』。” “我们的產品矩阵,已从单一的游戏赛道,拓展至影音、软体三大领域,共计十二款核心產品。” 最后,他看向眾人,拋出一个最刺激的数字。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日活……哦不,日均流水,已稳定在九百元以上!这意味著,只要我们维持这个增长模型,下周,我们的周收入就能突破一万元!” “一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眾人心里炸响。 看著大家脸上那副“我们发了”的表情,顾舟知道,打鸡血的环节够了。接下来,是时候泼冷水了。 他的笔锋一转,在白纸另一侧,写下“瓶颈”两个字,並重重地画了个圈。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在我们高歌猛进的同时,我们遇到了新的痛点。只是因为发展太快,被增长的喜悦掩盖了。” “痛点?”王涛不解。 顾舟没直接回答,而在“瓶颈”下面,画了个巨大的漏斗。 “这个漏斗,就是我们的『產能』。而这个最窄的瓶口,”他用笔重重点了点,“就是我和这两台刻录机!”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你们每天都能带回来几百张的订单,这是『流量』。可我呢?我就是那个『伺服器』!我每天就算不吃不喝,把这两台机器跑到冒烟,极限也就一百五十张盘!这意味著,我们每天都在把一半以上的用户往外推!这不叫飢饿营销,这叫用户流失!” “今天,八中的张超预订五张盘,我们没货,他明天还来。后天还没货呢?他就会失去面子,失去购买慾望!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是一个用户,而是他背后整个班级的『私域流量』!” 这番话如当头一棒,让刘峰和王涛瞬间清醒。 顾舟没有停,在漏斗旁画上一个巨大的感嘆號,写上“危机”。 “產能不足,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品控』失控!” 他看向马哲:“马哲,你记得你第一版封面,那个流星有点糊吗?” 马哲点了点头。 “刘峰,你记得我让你撕掉的那一百张《周星迟》吗?” 刘峰脸一红,也重重点头。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顾舟自问自答,“因为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既是採购,又是生產,还是质检和客服!我是一个人,不是八核处理器!我也会累,会犯困,会出错!” 他指著墙上的白纸,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激动。 “『周星迟』的错误,我们发现了,损失三十块。可下一次呢?如果我把一张带病毒的母盘当成正常盘,刻了几百张卖出去,那后果是什么?!” “到时候,我们损失的就不是三百块!而是我们『归舟工作室』的品牌价值!我们这块『品质保证』的招牌,会在一夜之间,估值归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打回原形!这个商业闭环,就彻底崩了!明白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峰、王涛、马哲,甚至王大力,都低下了头。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片繁荣之下,潜藏 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復的危机。 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顾舟知道,敲打的目的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充满力量的语气。 “不过,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论』。” 他在白纸最下方,重重写下“解决方案”四个大字。 “今天开会,不是为了散伙,而是为了升级!” “冰山已经撞上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爭论谁的责任,而是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堵上漏洞,开足马力,衝过去!” 他拧开笔帽,在那张白纸上,画出了他酝酿已久的蓝图。 “所以,我宣布,我们必须,立刻开始——扩大再生產!” “第一,设备升级!” “一台电脑,两台刻录机,这种手工作坊模式必须淘汰!我要去省城搞定更专业刻录设备,实现流水线作业,把生產效率拉满!” “更专业的设备?”刘峰好奇地问道。 “对。”顾舟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我准备去省城找彪哥问问,看看能不能一次同时刻录多个光碟的设备,类似我们用的三合一的影碟机。这样一个操作,可以同时拖著三台、五台。这样我们的效率会大大提升!” “第二,场地扩张!” “我这臥室,既是办公室又是工厂,已经不堪重负。我们必须租个地方,一个真正的,只属於我们『归舟工作室』的,秘密基地!” “租个房子?”王涛问道。 “对,租个没人打扰,足够我们放设备,存货物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建立起我们真正的『工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组织架构升级,明確分工!”顾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始了他的“任命”。 “刘峰!王涛!” “到!”两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正式升任『归舟工作室』的,销售部副经理!刘峰,你是商务拓展,你性格外向,负责所有的对外业务拓展,包括维护网吧关係,开发新的零售渠道。王涛你是运营,你心细,负责所有的內部销售管理,包括记帐、回款、统计数据,做销售报表!”(刘峰,正经理是谁?) 顾舟又看向马哲。马哲期待地推了推眼镜。 “马哲!你,是我们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所有的產品,都打造成艺术品!,並负责封面列印任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大力身上。“大力!” “到!哥!” “你,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生產部主管!负责所有產品的刻录和包装、质检和仓储管理!你就是我们產品出厂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顿了顿,最后指了指自己。 “而我,將不再负责具体执行。我的工作,是负责工作室的整体战略、核心技术研发和供应链。简单来说,我负责找方向,找弹药。而你们,负责衝锋,占领阵地!” “销售部经理”……“艺术总监”……“生產部主管”…… 这些只在电视里听过的头衔,像一颗颗甜蜜的炸弹,在眾人心里炸开了花。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的,已经不再是赚零花钱的“小打小闹”了。 这是一份,听起来就牛逼得不得了的,真正的事业! 看著眾人眼中燃烧的熊熊火焰,顾舟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次会议,不仅解决了危机,更將这个草台班子,从心態上,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顾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指著窗外沉睡的县城夜景,转过身用一种无比沉稳的声音忽悠到: “各位,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现在,它才刚刚开始。” 那一刻,房间里,五颗年轻的心,被同一个滚烫的梦想,彻底点燃了。 第20章 我选择,做那个抢方向盘的人 那场深夜的“战略会议”,像一剂强效兴奋剂,让整个草台班子瞬间进入了“战斗模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峰和王涛就顶著黑眼圈,兴奋地跑来敲门,手里还拿著一份连夜绘製的“江城网吧渠道作战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他们的“地推”目標。 马哲则展示了他为工作室设计的全新设计理念,从名片到宣传单,甚至还有“首席设计师”和“销售部经理”的专属工牌,仪式感直接拉满。 王大力更是找来了同学做助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开“晨会”,分配包装任务,儼然一副“生產线主管”的派头。 整个团队,都洋溢著一种“明天就上市”的创业激情。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顾舟从铁皮钱箱里,数出厚厚的三千块钱,用报纸包好,塞进书包。 “峰子,涛子,”他交代道,“我今天要去趟省城,给咱们升级装备。家里就交给你们了。记住,稳住基本盘,不要浪。我很快就回来”(刘峰我没浪) 说完,他背上书包,迎著朝阳,再次踏上了前往省城的客车。 省城,欧亚电子城。 顾舟轻车熟路,却没有直接走向彪哥的摊位。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彪哥的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啦的麻將声。 “彪哥,是我,顾舟。”顾舟的声音平静无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舟子兄弟啊!”彪哥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又来进货了?来吧檯找我!” “进货是肯定的,”顾舟笑了笑,“不过今天不谈生意,谈感情。彪哥,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擼个串,聊聊人生。” “请我擼串?”彪哥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行啊你小子,上道!得嘞,晚上六点,电子城后门那家『老胖烧烤』,我等你!別跟我抢著买单,不然就是看不起你哥!” 掛掉电话,顾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这次来,要谈的已经不是几百张盘的“小买卖”。而烧烤和啤酒,永远是男人之间最好的“破冰船”。 晚上六点,老胖烧烤店。 顾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挑了个角落的桌子。 他没看菜单,直接对光膀子的老板喊道:“老板!先上五十串羊肉,二十串脆骨,再来十个大腰子!两盘毛豆,两盘黄瓜!再搬一箱冰镇雪花!” 这番豪爽的点菜,让旁边几桌的社会大哥都忍不住侧目。 当彪哥穿著花衬衫、戴著大金炼子晃悠过来时,桌上已摆满了冒著热气的烤串和啤酒。 “我操!兄弟,你这是要把店盘下来啊?”彪哥看著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彪哥来了!快坐!”顾舟笑著起身,亲自给他开了两瓶啤酒,倒满两大杯。 “彪哥,你是前辈,也是大哥。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我这杯,先敬您!”顾舟端起酒杯,姿態放得很低。 “哎!你这小子!”彪哥被他这番操作搞得心里舒坦极了,哈哈大笑著碰杯,“够爽快!干了!” 几杯酒下肚,彪哥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吹嘘自己当兵、打架、从一个小工混到“耗材区一霸”的江湖往事。 顾舟没有不耐烦,只是微笑著,耐心地听著,扮演著一个完美的“捧哏”。 酒过三巡,彪哥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他勾著顾舟的肩膀,称兄道弟:“舟子……嗝……我跟你说,做生意,就跟打架一样……要么你一拳把別人干倒!要么……你就被人干倒!” 顾舟听著这些半真半假的江湖往事,只是笑了笑。 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换了个话题。 “彪哥,我最近一直在琢磨个事儿。” “啥……啥事儿?你说!” “你没觉得,现在电脑这玩意儿,更新换代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吗?”顾舟的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是挺快的。”彪哥点点头,“去年奔腾3,今年就奔腾4了。” “这还只是开胃菜。”顾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彪哥,我跟你打个赌。” “赌……赌啥?” “我赌,不出五年,最多五年!咱们现在用的这种电话线上网,会被一种叫『宽带』的东西取代。速度比现在快一百倍!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电脑,隨时隨地都能上网!” “家家户户都有电脑?”彪哥被他这个大胆的预测说得一愣。 “会降价的,”顾舟的语气异常篤定,“降到跟买台彩电一样便宜。” 彪哥被顾舟描绘的景象说得有些发懵。 顾舟继续拋出他的“神諭”:“彪哥,你想想,如果家家户户都能高速上网了,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上网的人多了?” “不,”顾舟摇了摇头,“意味著,我们现在卖的这些光碟,可能……就没人要了。” “啥?!”彪哥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你想啊,”顾舟循循善诱,“如果网速够快,大家想看电影、玩游戏,直接从网上下载了,谁还花钱买咱们的盘?到时候,咱们的生意,不就做到头了吗?” “网络下载”……这个词对於2002年的彪哥来说,还像个科幻概念。 但从顾舟那双深邃得不像个孩子的眼睛里,他却看到了一种篤定。 顾舟看著他震惊的样子,又拋出一个更具衝击力的概念。 “不仅是下载。以后买东西,都不用去商场了,在电脑上一个叫『网站』的地方,点点滑鼠,东西就送到家,这叫『电子商务』。” “付钱也不用现金,大家会有个叫『网上支付』的东西,钱就是一串数字。” “电子商务”……“网上支付”…… 这些在2002年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词,从顾舟嘴里冒出来,像一颗颗重磅炸弹,狠狠轰炸著彪哥的世界观。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江湖经验”,在这个眼神深邃的少年面前,是那么的浅薄,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看的是今天,而这个少年看的,是未来十年! 在成功地用“未来”镇住了彪哥后,顾舟巧妙地將话题拉回现实。 “当然,彪哥,这些都是后话了。至少在未来的三五年里,咱们光碟这生意,还是大有可为的。我这次来,就是想在这最后的窗口期,把生意,再做大一点!狠狠地,捞一笔!” “怎么做大?”彪哥立刻来了精神。 “彪哥,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顾舟认真道,“我这次来,是想扩大生產,寻求您的支援。” 他將自己遇到的產能瓶颈,跟彪哥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后,彪哥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兄弟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你这思路,可就有点落后了!”他神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还一台电脑配几台刻录机?太慢了!我给你推荐个好东西!那玩意儿,叫『光碟拷贝塔』!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用来刻盘的『母鸡』!一个钮按下去,一次给你下一窝蛋!” 顾舟听著,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喜悦。 “彪哥!还有这种神器?!” “那当然!”彪哥看到顾舟这副表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走!现在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彪哥带著顾舟找到了一个叫阿强的技术宅。 墙角,一个像电脑机箱又多了好几个光碟机口的“铁疙瘩”,就是顾舟此行的目標——“一拖五”拷贝塔。 “刚改好的一台,二手联想的主机,我加了张台湾產的『acard』拷贝控制卡,拖五个先锋刻录机,绝对稳定。”阿强言简意賅地介绍道。 “二手主机八百,五个刻录机,算你两千。控制卡三百。一共……”阿强拿出计算器,按了半天,“三千一百块。” “阿强!”彪哥一听,不乐意了,“这是我亲兄弟!你他妈给我算便宜点!两千五!就两千五!多一分钱,我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在经过一番討价还价(主要是彪哥单方面的“威胁”)后,顾舟以三千五百块的价格,打包了一台拷贝塔和一台二手电脑主机。 交易爽快完成。 走出小店时,彪哥看顾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条即將入海的猛龙。 “兄弟,”他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电子商务……真的会实现吗?” 顾舟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笑了。 “彪哥,”他望著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深邃如海,“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有的人会被碾得粉碎,而有的人,会选择跳上车,甚至成为司机。” “我选择,做那个抢方向盘的人。” 彪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並不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久久无言。他觉得自己今晚喝的不是酒,是被这个少年灌了一脑子的未来。 第21章 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著眼泪搬家吧 那台被彪哥戏称为“母鸡”的一拖五刻录塔,连同另一台二手主机,在一天后,被邮递员送到了顾舟家楼下。 看著这两个用厚泡沫和纸箱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大傢伙”,刘峰和王涛眼睛都直了。 “我操……舟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下蛋的『母鸡』?”刘峰围著那台大了一圈的刻录塔,嘖嘖称奇,“这玩意儿,真能一小时下几十个?” “几十个?你这是在侮辱它的『鸡』格。”顾舟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可不是普通的老母鸡,这叫『战斗鸡』,是数字时代的『印钞鸡』。它的口號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天下满一车货,从此发家不做作!” 王涛和刘峰被他这套顺口溜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別耍贫了,”王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了一眼那狭窄的楼道,又掂量了一下这两个“铁疙瘩”的份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舟子,这……这怎么上去啊?阿姨和叔叔可都在家呢!” “所以才叫神不知鬼不觉。”顾舟神秘一笑,“这叫『战略转移』,需要一点小小的『公关手段』。” 他先让王涛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条最贵的“中华”烟,然后自己则跑上了楼。 片刻之后,顾建国黑著一张脸,带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从楼道里走了下来。 “爸,您来啦!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念叨您老当益壮,能帮我搭把手呢!”顾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哼!”顾建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老当益壮?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上房揭瓦!先斩后奏是吧?这么大两个铁棺材,你想往哪儿放?准备把咱家改造成废品收购站?” “爸,爸,您先消消气,动气伤肝。”顾舟麻利地將那两条“通关文牒”塞到父亲手里,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给您的,这是……这是咱们家的战略储备物资,关键时刻能当硬通货使的!” “我稀罕你这套歪理?”顾建国嘴上斥责,但捏著烟盒的手指却很诚实,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顾舟趁热打铁,將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爸,您听我解释。这俩东西,是我和同学从省城淘换回来的二手『伺服器』。我们那个『学习兴趣小组』,现在业务量上来了,我那台小电脑就是个拖拉机,带不动航母了。有了这个,我们处理数据、做设计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伺服器?”顾建国对这个新名词有点消化不良。 “对,就是电脑里的战斗机!”顾舟言简意賅,“您放心,这东西不放家里。我后面就去外面找个地方使用,保证不给您添乱!” 就这样,在顾建国的“监工”下,几个半大小子哼哧哼哧地,终於將那两台沉重的“伺服器”搬进了顾舟的臥室。 当晚,顾舟房间就变了样。当他將所有线路接好,按下开机键时,整个房间瞬间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七八个风扇同时转动,那声音跟拖拉机过境似的。 “我操!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刘峰被嚇了一跳。 顾舟也皱起了眉头,他显然低估了这台“怪兽”的噪音污染和散热。不到半小时,房间里就瀰漫起一股电子元件过热的塑料焦糊味。 第二天清晨,赵淑兰起床做早饭,路过儿子房间门口时,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咦?啥味儿啊?咋一股糊吧味儿?” 她轻轻推开房门,循著味道的来源,將目光投向了那个被顾舟用一块床单盖著的“新家具”。她好奇地走上前,轻轻掀开了床单的一角。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啊?” 睡梦中的顾舟像感应到了什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妈!你……你怎么进来了?”他看到母亲站在自己的“宝贝”面前,嚇得魂都快飞了。 “我再不进来,咱家都要被你烧了!”赵淑-兰没好气地指著刻录塔,“你跟我说,这是什么?咋一股烧焦的味儿?你是不是又瞎鼓捣啥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没有啊,妈。”顾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伺服器!昨天不是说了嘛!这玩意儿功率大,散热猛,有点味儿正常!就像咱家以前那台熊猫牌黑白电视,看久了后面不也一股热乎气儿嘛!一个道理,这叫『高性能的代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將床单盖了回去。 “是吗?”赵淑兰將信-將疑。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瞥见了床底下没盖严实的纸箱,从缝隙里能看到一筒筒五顏六色的……光碟? “那床底下又是啥?” 顾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完了,这下要穿帮了。 饭桌上。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顾建国和赵淑兰並排坐著,像两个准备开庭的法官。顾舟孤零零地坐在对面,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说吧。”顾建国终於开口了,將一根烟重重按在菸灰缸里,“你妈都跟我说了。你房间里那个像锅炉一样的东西,还有床底下那几百张光碟,到底咋回事?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面对父母的“三堂会审”,顾舟没有慌乱。他抬起头,迎著父母的目光,平静地开始了他的“项目匯报”。 “爸,妈,之前有些事没跟你们说清楚,是怕你们担心,觉得我们是小打小闹。” 他先放低姿態,然后开始了他的“九真一假”策略。 “我之前说在学编程,搞学习小组,这不是假的。我们小组现在有五个人,还起了个名,叫『归舟工作室』。” “我们这段时间確实接了不少活。比如帮图文列印店设计宣传单,帮清风、星辰那几家网吧做全套的电脑系统维护和软体安装。” 听到这里,顾建国夫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些事,听起来都还算是“正当”的。 顾舟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拋出那个最关键的“半假”部分。 “当然,”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有时候,我们也会利用我房间里那台新买的『伺服器』,帮同学……嗯,做一些『知识付费』的內容拷贝服务。比如英语听力、电脑教程什么的。偶尔,也拷贝一些游戏。” 他巧妙地將“卖盗版盘”的核心业务,重新定义为“帮同学做知识付费拷贝服务”,將內容主体说成“学习资料”,游戏则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娱乐附属品”。 “这算是……我们工作室的一项增值业务吧。”他最后总结道,“主要是为了,练习一下我们新设备的技术熟练度,顺便,赚点电费和耗材的钱。”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將整个工作室的行为,都定义在了“上进学生,利用专业技能,勤工俭学,探索前沿科技”的框架之內。 顾建国夫妇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就是这样?”赵淑兰还是不放心。 “就是这样。”顾舟点点头,然后打出了王牌——钱。“爸,妈,其实……我们最近花的钱,就是我们工作室这一个多月,靠技术赚来的。” “就靠……修电脑和设计?” “对。”顾舟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现在是资讯时代,技术就是生產力。以后,我能赚得更多。” 听到“技术值钱”和“赚更多钱”,顾建国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逻辑清晰的儿子,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顾舟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爸,妈,”他用商量的语气,顺势提出了请求,“其实今天说这些,主要是想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房间里那个刻录塔,”顾舟皱著眉头,一脸苦恼,“那东西噪音太大,散热也厉害,有消防安全隱患。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就怕它短路著火。” 听到“消防安全隱患”,赵淑兰的脸瞬间就白了。 “那……那可咋整?把它退了?” “退是不能退的,那是我们工作室的核心资產。”顾舟摇了摇头,然后,图穷匕见,“所以我就想,咱们家属楼下面那个小仓库,不是一直空著吗?就放著几辆早就退休的自行车和一些杂物。”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顾建国。 “爸,您看,能不能把那个仓库,暂时升级为我们工作室的『孵化基地』?我们自己动手,把它收拾乾净。把设备都搬到那里去,这样既不影响我休息,也彻底解决了安全问题。您看怎么样?”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顾建国皱著眉头,又点上一根烟,陷入了沉默。把家里的仓库,给儿子这帮小屁孩当“办公室”?听起来太不靠谱。但一想到“消防安全隱患”,他又有些后怕。再想到儿子那番“技术改变命运”的豪言壮语,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赵淑兰在一旁,已经忍不住开始敲边鼓了:“建国,我看行!孩子说得对,安全第一!再说了,孩子有上进心,知道搞事业,这是好事啊!咱们当父母的,不支持谁支持?不就一个破仓库嘛,给他们用!” 顾建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將菸头按在菸灰缸里。 “行。”他看著顾舟,板著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立下了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安全!电必须给我弄利索了,我亲自检查,不能有任何隱患!” “第二,正规!不许搞得乌烟瘴气,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在里面干坏事,我亲自查封!” “第三,时限!开学之前,必须清场,仓库恢復原样!不能影响你上大学!” “听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董事长批准!谢谢总裁支持!”顾舟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的“商业帝国”,终於有了第一块根据地! 得到许可后,整个团队陷入了狂喜。第二天一大早,工作室全体成员——顾舟、刘峰、王涛、马哲、王大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那扇积满灰尘的绿色铁皮仓库门前。 顾建国拿著一串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那把同样生锈的大锁。 “吱呀——”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尘封已久的仓库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著灰尘、霉菌和旧时光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就……就这儿?”刘峰捏著鼻子,一脸嫌弃,“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著眼泪搬家吧?” “胡说!这叫歷史的厚重感!”顾舟却异常兴奋,第一个走了进去,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將检阅自己领土的国王,“这不叫破,这叫『工业风』。咱们要的就是这种『车库创业』的感觉,这叫情怀,懂吗?硅谷的传奇,都是从这种地方开始的!同志们,看到这片废墟了吗?我们將在这里,建立起我们伟大的工业基地!別愣著了,开干!” 一声令下,五个少年冲了进去,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打扫乾净后,就是“装修”和“设备入驻”。 马哲找来一块木板,用红色的油漆,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归舟工作室(生產重地)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件设备——一台吱呀作响的二手落地扇被搬进仓库,並且开始呼呼地吹出凉风时,“归舟工作室”的第一个正式“工厂”,宣告落成。 五个人累得像狗一样,瘫坐在二手椅子上,浑身是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顾舟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简陋,但五臟俱全的“秘密基地”,看著自己这些可靠的伙伴,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第22章 这台母鸡,它会下金蛋 第二天,旭日东升。阳光跟不要钱似的,透过仓库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在空气中拉出几道金色的光柱,把悬浮的灰尘都照得像宇宙里的星辰。 “各位!开晨会了啊!” 顾舟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没拿文件夹,而是拿著一根从破椅子上拆下来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像个准备训话的山大王。他的面前,刘峰、王涛、马哲、王大力四人,排成一排,站得笔直,脸上都带著一种“即將上战场”的悲壮和兴奋。 “都听好了!今天,是咱们工作室从手工作坊模式,正式升级为梦想孵化器...啊呸,是黑作坊的开业大典!也是检验咱们这个草台班子,能不能唱一台大戏的关键时刻!” 顾舟清了清嗓子,用木棍指著墙上的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一串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八度空间》,三百张!” “《魔兽爭霸3》,两百张!” “《古墓丽影》和《蜘蛛侠》,各一百张!” “合计,七百张!” “七……七百张?!”刘峰第一个叫了出来,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听,“舟子,你没开玩笑吧?七百张?我滴个亲娘姥姥,这是要让咱们体验一把资本家看了都流泪的酸爽吗?” “是啊,舟子,”王涛也皱起了眉头,“这个任务量,有点超纲了。?” 就连一向对顾舟盲目崇拜的王大力,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七百张……那我的手……得抽筋吧……” 只有马哲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顾舟,眼神里充满了“你隨便忽悠,我信了”的信任。 “酸爽?这才哪到哪儿。”顾舟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这叫幸福的烦恼,是財富压在我们肩上甜蜜的重量。你们要学会享受这种被钱追著跑的感觉,而不是追著钱跑。” 他用木棍一指墙角那台静静矗立著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一拖五”刻录塔。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科技与狠活』!” 他转向王大力,表情变得极其郑重。 “大力!” “到!哥!”王大力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台『印钞鸡』的唯一合法饲养员!它的健康、情绪和產蛋量,都由你全权负责!” “保证完成任务!我喜欢这个大傢伙!”胆小的王大力今天充满了自信,声音洪亮。 “好!有种!”顾舟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將王大力,带到了那台刻录塔前。“看好了,这台机器,操作起来,比挖掘机简单,比拖拉机智能。” 顾舟打开电源,伴隨著一阵风扇的轰鸣声,控制面板上的液晶屏亮了起来。 “第一步,投餵母盘。”他指著最上方那个单独的光碟机,“这个,是『司令部』。我们要刻什么,就把母盘放进这里。” 他將一张《八度空间》的母盘,放了进去。 “第二步,塞窝。”他指著下面那五个並排的刻录机光碟机,“这五个,把空白盘,像这样,一一放进去。” “第三步,也是最灵魂的一步,”他指著控制面板上那个大大的“copy”键,“看到这个按钮了吗?按下去,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王大力伸出有些微胖的手指,带著一丝神圣感,轻轻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嗡——” 一声整齐划一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声,瞬间响起! 五个光碟机的托盘,同时收回。液晶屏上的进度条开始飞快地跳动。五个绿色的指示灯,像五颗跳动的心臟,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这就……就开始了?”王大力看著眼前这副充满科技感的景象,目瞪口呆。 “对,就开始了。”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高人风范,“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泡杯茶,聊聊人生,等它下蛋。等进度条跑到100%,这五个灯都不闪了,就代表,第一盘已经刻录完成了。” 整个过程,简单、粗暴、充满了资本的芬芳! 刘峰和王涛也凑了过来,像看大熊猫一样,围著这台正在“下蛋”的“母鸡”,嘖嘖称奇。 “我去!这玩意儿也太猛了吧?一窝五个,比咱家老母鸡能生多了!”刘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这效率,比我们以前,快了不止五倍啊!”王涛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著。 在等待的时候,顾舟並没有閒著。他將眾人召集到了另一张桌子前,开始了今天的“分赃大会……啊不,是任务分配”。 “从今天起,咱们工作室,正式实行『论一个草台班子如何科学地印钞』作业模式!” 他拿起记號笔,在墙上的白纸背面,画出了一张清晰的流程图。 “第一环,战略忽悠……咳,是计划与调度。”他指了指自己,“由我负责,制定每天的印钞计划。同时,所有的核心技术和设计图纸,都由我来统一保管。” 他接著,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王大力。 “第二环,生產。”他看著王大力,郑重地说道,“大力,你就是我们生產线的总管!你的任务,就是管理好这几台『印钞鸡』,严格按照计划单,完成每天的刻录任务。记住,数量和质量,保障机器能正常运转!” 王大力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三环,质检与包装。”顾舟的箭头再次指向王大力,“刻录好的成品盘,进行初步的质检和包装。这个环节,直接关係到我们產品的顏值,绝对不能马虎!”(大力,怎么都是我。) “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王大力拍著胸脯,大声地回答。 “第四环,灵魂美化。”顾舟的目光转向了马哲,“马哲,你是我们工作室的『首席灵魂美化师』!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所有的產品,都打扮成用户高攀不起的样子。除了日常设计,还要搞点『限量版』、『收藏版』,让用户產生一种不买就亏了一个亿的错觉!” 马哲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创作的激情。 “最后一环,前线突击。”顾舟看向了刘峰和王涛,“你们的任务,不仅是把新碟片卖出去,更重要的,是要把市场的声音,带回来!哪个產品卖得好,顾客有什么新的吐槽,这些信息,都將是我们下一次精准打击的重要依据!” 一张清晰的、环环相扣的、半自动化的生產与销售闭环图,就在他笔下诞生了。 “滴滴滴——” 就在这时,刻录塔发出了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好了!”顾舟一声令下,“大力,开仓收蛋!” 五个光碟机的托盘,整齐划一地缓缓弹出。五张还带著一丝温热的《八度空间》光碟,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反射著幽蓝色的光泽。 不到十分钟,五张盘!这个效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还愣著干什么?”顾舟催促道,“大力,取蛋,换新盘,继续!其他人,各就各位!战斗开始了,同志们,为了实现財务自由,冲啊!” 一个下午,马哲正在为新款的赛车游戏《极品飞车6》,设计封面。他用了很多火焰、闪电等酷炫的特效,將整个画面,做得极具视觉衝击力。 “怎么样,舟子?够不够燃?”马哲对自己这个作品,颇为满意。 顾舟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 “太满了,跟东北乱燉似的,啥都有,但不知道先夹哪块肉吃。” “满了?” “对。”顾舟指著屏幕,开始了他的表演,“马哲,记住,好的设计,是做减法,不是做加法。它不是请客吃饭,而是精准狙击。” 他拿过滑鼠,亲自操作起来。 “你看,你现在这个画面,重点太多,就等於没有重点。用户的眼睛,像个没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他先是將那些花里胡哨的火焰和闪电特效,全部隱藏。 “我们首先要確定的,是『视觉焦点』。对於一款赛车游戏,用户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是……是车?”马哲试探著回答。 “没错!是车!是那种看一眼就想拥有,就算卖肾也想开上的梦想之车!”顾舟將那辆法拉利跑车放大,放在了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 “然后,是品牌。我们的品牌是什么?是『归舟工作室』,是品质的保证,是信仰的图腾。”他將帆船logo放在了右上角,不大,但足够醒目。 “最后,才是氛围。”他重新调出火焰特效,但没有铺满整个背景,而是巧妙地,將火焰处理成了从跑车轮胎下喷薄而出的效果,瞬间营造出了一种极致的速度感。 “看到了吗?”顾-舟说道,“现在,整个画面的信息就非常清晰了。用户第一眼,看到酷炫的跑车,心里『咯噔』一下;第二眼,看到我们的品牌logo,心里『踏实』一下;最后,被轮胎下的火焰,感受到这款游戏的核心——速度与激情,钱包『嗖』地一下就掏出来了。这就叫,用户体验(ux)设计,说白了,就是设计一条让用户从心动到掏钱的最短路径。” 第23章 咱们去PUA,啊不,是去送温暖 “用户……体验?”马哲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顾舟又给他灌输起了超前的理念,“咱们的设计,不止要好看,更要『好用』。要让用户在0.5秒之內,就能get到我们想传达的核心信息。封面,就是我们產品与用户沟通的第一座桥樑。这座桥,必须建得又稳,又快,又直接。” “通道”、“路径”、“ui(用户界面)”、“视觉引导”…… 一个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专业名词,从顾舟的嘴里不断冒出来,为马哲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生產力的解放,设计水平的飞跃,带来的,是销售额的爆炸式增长。 “归舟工作室”的雪球,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越滚越大。 而顾舟,终於可以当资本家了,哦不是从繁重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中,彻底解脱了出来。 他將生產,交给了日益成熟的王大力。將设计,交给了天赋异稟的马哲。將销售,交给了配合默契的刘峰和王涛。 他自己,则终於有时间,坐在仓库门口的小马扎上,翘著二郎腿,喝著冰镇的宏宝莱,像个退休的老干部一样,思考著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解决了內部的產能和分工问题后,光碟的產量得到了保证。 顾舟很清楚,他们现在就像一个游击队。清风网吧门口那个小摊位,虽然生意火爆,但辐射范围也就方圆几百米,跟个定点炮台似的,打的都是些爱上网的小年轻,客户群体太单一。 而这个小县城里,还潜藏著一个更庞大,更分散,却也更稳定的消费市场——那些不去网吧,但同样有精神娱乐需求的普通家庭。他们的娱乐终端,还是那台嗡嗡作响的vcd或者dvd机。 而连接他们与產品的桥樑,就是遍布县城大街小巷的——音像店。 “是时候去收编这群地方军了。” 阳光明媚的下午,顾舟站在“工厂”门口,看著刘峰和王涛正往书包里塞货,心中暗道。他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两人。 “峰子,涛子,今天摊位先不出了。” “啊?为啥啊?”刘峰正干劲十足,闻言一愣,“今天周六,黄金档啊!耽误一小时都感觉亏了好几百!” 顾舟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今天,我带你们去玩一局真人版的《大富翁》。去,列印张告示贴上——『老板有喜,停业一天』。” 说完,他从仓库里推出了三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拍了拍锈跡斑斑的车座,豪情万丈地说:“来,跨上咱们的宝马,把书包里的货换成样品。今天,咱们不是去卖货,是去『招安』,目標——全城音像店!” “招……招安?”刘峰和王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震惊和……狂热。 第一站:碟中谍音像店。 店里,依旧是那个懒洋洋的、留著八字鬍的中年老板,正翘著二郎腿,靠在躺椅上,聚精会神地看著一台14英寸小电视里播放的港片vcd,画面模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老板,看您这悠閒的劲儿,是已经实现財务自由,提前退休了?” 顾舟笑著,带著刘峰和王涛走了进去。 鬍子老板从电视上挪开视线,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隨即想起了什么。 “哦……是你啊,那个嫌我盘糊的小子。”他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怎么,今天又想来淘什么绝版货?我可跟你说,我这儿的盘,都是一个渠道进的货,爱买不买。”语气依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大爷”派头。 “老板,您误会了。”顾舟笑了笑,將自己的双肩包放在积满灰尘的玻璃柜檯上,然后,拉开了拉链。 他没说话,优雅將里面的“道具”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柜檯上。 《八度空间》、《蜘蛛侠》、《魔兽爭霸3》、《电脑高手速成宝典》…… 每一张光碟,都用著统一的、由马哲精心设计的vi风格,覆著亮膜,在昏暗的店里,散发著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光泽,仿佛lv包被错扔进了二手编织袋堆里。 鬍子老板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凑到柜檯前,拿起一张《蜘蛛侠》,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包装……这印刷……”他用手指抚摸著封面上光滑的覆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视,慢慢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你从哪儿搞来的尖儿货?省城?还是广州?”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郑重。 “都不是。”顾舟摇了摇头,然后语出惊人。 “老板,这些盘,都是我们自己搞的小作坊產品,让您见笑了。” “你们自己做的?!”鬍子老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你们……三个毛头小子?” “准確地说,是我们『归舟工作室』。”顾舟纠正道。刘峰和王涛在一旁,立刻挺起了胸膛。 鬍子老板沉默了。他越看手里的盘,心里就越是骇然。这品质,说它是正版,都有人信! “你们……找我,想干啥?”沉默了半晌,鬍子老板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顾舟知道,展示肌肉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是“洗脑”的时刻。 “老板,”他指了指货架上那些包装简陋的盗版盘,“咱们来算笔帐,不是算你赚了多少,是算你每天在不知不觉中,赔了多少。” “赔钱?”鬍子老板被这个新名词说得一愣。 “对。”顾舟笑了笑,开始了他超越时代的“商业pua”。 “第一,我管它叫『头疼税』。你这些盘,质量没保证,顾客买回去十张里至少有两三张是废的。脾气好的自认倒霉,脾气不好的直接上门跟你撕。您每天花在处理这些烂事上的时间精力,是不是都够您多看两部电影了?这就是您每天都在交的『头疼税』。” 鬍子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因为顾舟说的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点。 “第二,叫『信誉流失费』。”顾舟的声音变得犀利起来,“你卖一张烂盘,赚了三块。但您失去的,是一个顾客对您这家店的信任。您以为您赚了,其实你是在给自己培养『差评师』。久而久之,大家一提到『碟中谍』,想到的就是『质量差』。您这家店的招牌,就这么一点点被这些烂盘给砸掉了。这笔买卖,划算吗?” 鬍子老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跟一个高中生谈话,倒像是在被一个商业顾问进行一场无情的“商业诊断”。 看著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顾舟知道,火候到了。他將自己这边包装精美的光碟往前推了推。 “现在,我给您提供一个,躺著赚钱的选择。”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我的盘,也就是『归舟工作室』的盘,您拿货价,五块钱一张。” “五块?!”鬍子老板本能地就想摇头,“太贵了!我卖十块也才赚五块,万一卖不掉,我不就亏了?” “您先別急。”顾舟摆了摆手,“我先跟您谈谈,跟我合作,您能得到什么『上帝』级別的待遇。”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包退换。任何从我这拿的盘,有任何质量问题,我给您无条件一片换一片!您再也不用跟顾客扯皮,所有锅,我们工作室来背!” 鬍子老板的眼睛亮了。 “第二,包更新。市面上出了任何新片、新游戏、新专辑,我保证三天內,將我们的『典藏版』,亲自给您送货上门!您永远都是这条街上最快的仔!” 鬍子老板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包铺货” 顾舟看著他,拋出了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终极“杀手鐧”。 “老板,我知道您怕担风险。没关係。今天,您可以先拿二十张盘,隨便挑。你不用付我一分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星期后,我来结帐。卖出去了,您再按五块一张把钱给我。卖不掉的,我全部拉回去!您没有任何资金压力,也没有任何库存风险!说白了,您就是开个店,我用我的钱和货,帮您赚钱。您觉得这个模式香不香?” 这套组合拳下来,鬍子老板那本就不太坚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得粉碎! 这……这哪是来找他合作的?这分明是財神爷下凡,追著往他口袋里塞钱啊! 他实在是,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白纸黑字,君子一言。”顾舟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简单供货协议。 最终,鬍子老板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李卫民。 “小老板,以后,我老李的店,就跟你混了!” 半个小时后,当顾舟三人再次出现在大街上时,刘峰和王涛还感觉跟做梦一样。 “舟子……这就……这就拿下了?”刘峰一边蹬著车一边问,“那个鬍子老板,以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今天在你面前,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 “是啊,”王涛也附和道,“你刚才那套什么『包退换』、『包铺货』,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也太tm的……邪乎了吧?” 顾舟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这叫知识就是力量。我们只是用大学的思维,去解决一道小学的应用题,自然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的三天,就成了“归舟工作室”的“扫街”时间。 顾舟、刘峰、王涛,三人组成了一个无往不利的“铁三角”战队。 顾舟是总指挥官和主谈判手,负责“洗脑”。 刘峰是最佳“僚机”,负责展示產品,吹牛打屁,活跃气氛。 王涛则成了最可靠的“后勤部长”,负责签协议,点货,確保每一个环节不出差错。 他们骑著那三辆破旧的自行车,穿梭在小城的大街小巷,足跡几乎踏遍了小城地图上所有標有“音像”二字的店铺。 傍晚,“归舟工作室”,三人看著墙上那张手绘的小城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图钉,密密麻麻地標註出了十二个点。 “匯报战果!”顾舟清了清嗓子。 王涛站了出来,拿著小本子匯报:“『渠道拓展』第一阶段战役,成功签约十二家!市场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刘峰也站了出来,补充道:“十二家店铺,已全部完成第一批铺货,共计铺出各类光碟二百四十张!所有老板,均对我们的產品和合作模式,表示高度认可!” 顾舟看著眼前这张用汗水和智慧编织出来的销售网络,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很好,已经成功占领了根据地。”顾舟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来布置,第二阶段的任务:根据地规范化管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新的流程图。 “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实行,『区域经理责任制』!” 他看向王涛:“王涛,你心细,你负责物流。每周一四,你带上大力,骑著三轮车,负责送货和补货。” 他又看向刘峰:“刘峰,你负责渠道关係与回款。每周五,是我们的『回款日』,你负责去收钱,顺便跟老板们喝喝茶,聊聊人生,维护好我们的客情关係。”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而我,负责『战略与售后支持』。简单来说,我负责思考和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送货、补货、回款、客情维护…… 一个围绕著这十二家音像店渠道的,分工明確、权责清晰、高效运转的商业闭环,在顾舟的规划下,正式建立了起来。 刘峰和王涛,看著白板上那张复杂的流程图,和自己那听起来牛b得不行的头衔,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第24章 草船借箭?咱们这是空手套白狼! 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涛骑著他跟他爹软磨硬泡借来的、带斗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像一头勤劳的小钢驴,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 王大力则会像个小仓管员一样,拿著顾舟前一晚就签发下来的出货清单,和王涛一起,將一箱箱包装好的光碟搬上车斗。 “涛哥,今天的圣旨下来了!『碟中谍』要二十张《八度空间》,十张《古墓丽影》,还有五张《电脑高手装逼指南》……” “妥了!都分好类,別把给老太太的评剧错发给小年轻,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搞行为艺术呢!” 然后,两人便会骑著这辆载满了“精神食粮”的战驴,穿梭在大街小巷,像两个精准投送的快递员,將快乐精准地投送到每一个“精神角落”。 而每周五,刘峰会穿上自己最帅的一件t恤,骑著顾舟那辆二八大槓,挨家挨户地去收回上周的货款,美其名曰:“维护渠道关係,倾听群眾呼声”。 “李哥!生意兴隆啊!我一来就瞅见您这儿红光满面的,是不是又偷偷数钱了?”在“碟中谍”音像店,刘峰熟稔地给老板李卫民递上一根烟。 “哎哟!小刘来啦!”李卫民现在看刘峰,比看自己亲侄子还亲,“不是哥跟你吹,自从换了你们『归舟』的盘,我这回头客,比以前多了老鼻子了!以前那些嫌我盘烂的老主顾,现在天天来我这!” “那是!”刘峰得意地一拍胸脯,“我们舟哥说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逼格』!咱们卖的不是盘,是品味,是生活態度!” “对对对!有品位!”李卫民连连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来,上周的货款,一共九百二十五块,你点点!” 收完钱,刘峰也不会急著走。他会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像模像样地开始做“市场调研”。 “李哥,最近群眾们,有没有什么新的精神需求啊?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需要咱们工作室出面解决的?” “有啊!咋没有!”李卫-民一拍大腿,“前天,有个老太太来问,有没有评剧《刘巧儿》的碟。昨天,有个中学老师来问,有没有黄冈中学的数学教学视频。还有个小年轻,非要找一部叫《搏击俱乐部》的美国片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那儿……能搞到不?” 刘峰將这些五花八门的需求,一笔一划地,认真地记录在本子上。 当晚,仓库里,“归舟工作室”的每周例行吹牛大会。 刘峰將他那本记满了各种奇怪需求的“市场调研报告”,摊在了桌子上。 “舟子,你看,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指著本子,一脸的苦恼,“咱们的热门產品,確实卖得好。但是,这些音像店的顾客,跟网吧里那些小子,完全不一样!这需求也太tm的……野了!跟东北大乱燉似的,啥玩意儿都有!” “是啊,哥,”王大力也在一旁补充道,“今天『时代影音』的王叔还打电话来,问我们有没有动画片《黑猫警长》的全集,说他儿子吵著要看。”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桌上那张白纸上,很快就写满了各种各样的“长尾需求”。 马哲看著这些名字,皱起了眉头:“如果要满足所有这些需求,那我们不是每天都要设计几十款新封面?这……这我得变成八爪鱼也画不过来啊!” 王涛也从財务的角度提出了问题:“而且,这些小眾的东西,可能一家店一周也就卖个一两张。我们专门为它去製作母盘,刻录生產,这连电费都赚不回来吧?” 一时间,整个团队,都陷入了沉默。仿佛亏了一个亿的表情。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顾舟,却笑了。 他拿起记號笔,走到白板前,在那堆乱七八糟的需求旁边,写下了四个大字。 “草船借箭”。 “草船借箭?”眾人面面相覷。 “不,”顾舟摇了摇头,坏笑著又添了几个字,“准確地说,是『空手套白狼』。” 他转过身,脸上是那副眾人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大家刚才说的,都对。这些小眾的需求,如果我们每一款,都像做《蜘蛛侠》和《八度空间》那样去精雕细琢,那我们不是在赚钱,是在做慈善。” “但是,如果我们完全放弃这部分市场,那又太可惜了。因为,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虽然每一根『毛』都很细,但把全城人民的『羊毛』都薅一遍呢?那就能织成一件貂皮大衣了!它的市场总量,可能比我们现在任何一款热门產品,都要大!” 这个观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舟看著他们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是时候,给他们灌输一点,超越这个时代的,“平台思维”了。 “所以,我的策略是——旗舰產品带头冲,长尾產品广撒网。”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新的战略金字塔。 “金字塔的顶端,是我们的**『旗舰產品』**。”他指著塔尖,“比如《魔兽》、《蜘蛛侠》、《八度空间》这些。它们,是我们的门面,是我们的利润奶牛。对於这些產品,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坚持自主设计,坚持最高品质。这是咱们『归舟』品牌的根基,谁动摇谁就是叛徒!” 眾人纷纷点头。 “但是,在金字塔的底部,”他的笔,滑向了那宽阔的塔基,“是数量庞大,种类繁多的长尾產品。比如评剧《刘巧儿》,比如《黑猫警长》,比如黄冈中学的教学视频。” “对於这部分產品,我们的策略,就不是『製造』,而是『整合』!” “整合?” “对!”顾舟重重地点头,“我们没必要为每一部《黑猫警长》,都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封面。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借』別人的船,来射我们自己的『箭』呢?” 他看向眾人,拋出了他那个石破天惊的,“借鸡生蛋”的计划。 “我明天,就再去一趟省城,找彪哥。这一次,我不是去买空白盘,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去批发那些,省城电子城里,早就已经刻录好的,各种各样的小眾內容光碟!” “啊?去批发別人的盗版盘?”刘峰第一个叫了出来,“舟子,你没搞错吧?咱们自己就是做这个的,还去买別人的?那不等於给竞爭对手送钱吗?” “不。”顾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谁说他们是竞爭对手?他们是我们的『免费代工厂』,是我们的『上游供应商』。我们这是在是在扶持小微企业,懂吗?” “买回来后,我们將对这些光碟,进行二次標准化的『深加工』!” “马哲!”他看向自己的首席设计师。 “你的任务,就是为我们所有的『长尾產品』,设计一套统一的,简洁的,但极具辨识度的,『归舟工作室通用版』皮肤。我们要让用户知道,这张盘,虽然芯不是我们造的,但它的品质,经过了我们『归舟工作室』的认证!” “然后,大力!”他又看向自己的生產主管。 “你的任务,就是將这些採购回来的『裸盘』,全部换上我们自己的『新衣服』!让它们丑小鸭变天鹅!”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设计和包装成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將我们的產品线,扩充十倍!我们,將不再仅仅是一个『生產商』。我们將成为,整个小城音像市场的,『平台』和『规则制定者』!” “规则制定者”…… “舟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刘峰喃喃自语,“我感觉我上辈子可能是个计算器,你上辈子就是那个中央处理器。” “行了,別在这商业互吹了。”顾舟笑了笑,“这个计划,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完全没有!”“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第二天,省城,老胖烧烤店。 “兄弟,你可真是稀客啊!”彪哥热情地给顾舟递上一根烟,“怎么,这次又有什么顛覆行业的骚操作,要跟哥哥我商量?” “骚操作谈不上,”顾舟笑著將烟推了回去,“就是遇到点小麻烦,想请彪哥你,给指条明路。” 他將自己目前遇到的“多样化需求”的困境,和盘托出。 彪哥听完,也皱起了眉头:“这確实是个麻烦事。那些冷门的东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顾舟图穷匕见,“我这次来,就是想跟彪哥你,谈一笔『反向』的生意。” “反向的生意?” “对。”顾舟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彪哥,你帮我个忙。帮我联繫一下市场里那些专门做冷门碟片的批发商。我要从他们那里,大批量地吃进各种小眾的,已经刻录好的『裸盘』。什么评剧、戏曲、老电影……只要是市面上有的,我都要!” “你要那些垃圾货干什么?”彪哥大为不解。 “我有我的用处。”顾舟神秘一笑,“而且,我可以不要带包装的,价格必须给我压到最低。最好能按斤称,质量一定要好。” 彪哥拍著胸脯答应了下来。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拿到全市场最低的『废品价』!” 在彪哥强大的渠道能力下,一个小时后,顾舟就见到了几个专门倒腾光碟的批发商。在彪哥的“威逼利诱”下,他们最终以一个让顾舟都感到惊喜的,“五毛钱一张”的跳楼价,將仓库里积压的数千张各类小眾光碟的“裸盘”,全部打包卖给了顾舟。 三天后。“碟中谍”音像店。 老板李卫民正百无聊赖地看著电视。 “李哥!上新了!”刘峰和王涛,抬著一个大大的纸箱走了进来。 当纸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愣住了。 箱子里,多出了几十种包装风格统一,但內容五花八门的新產品。 《黄冈中学数学(高一上)》、《评剧名家名段精选(刘巧儿)》、《黑猫警长(1-5集全)》…… 每一张光碟,都换上了一件简洁、大气,印著醒目的“归舟工作室 品质认证”logo的“新衣服”。 “这……这些……”李卫民的眼睛都看直了。 “李哥,”刘峰得意地说道,“这些,就是我们工作室最新推出的『有求必应』系列!以后,只要是您店里顾客需要的,就没有我们『归舟』搞不到的!” 这反应速度,这执行力……简直是神了!而更让他惊喜的,是价格。 “这些盘,拿货价,多少?” 刘峰伸出三根手指,“三块!” “三块?!”李卫民一惊。 “对!”刘峰解释道,“我们舟哥说了,这些盘,是为了帮老客户您丰富產品线,留住顾客的。我们不指著它赚钱,就当交个朋友。您拿货三块,建议零售价六块。利润薄一点,但能帮您把那些喜欢挑冷门货的顾客,都给留住!”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说到了李卫民的心坎里。他二话不说,当场就拍板:“行!每样,先给我来十张!” 同样的景象,在江城的其他十一家音像店里,同步上演。 当那些曾经因为买不到冷门碟片而失望的顾客,再次走进这些音像店,惊喜地发现,货架上不仅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还都换上了“归舟工作室”那標誌性的,让人放心的包装时,“归舟”的品牌信誉,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三天后,王涛拿著销售报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报告各位!本周,我们的『有求必应』系列,共计销售出八百三十二张!为我们带来了超过一千六百元的新增利润!” “最重要的是,”他补充道,“根据各渠道老板的反馈,因为我们的產品线极大丰富,他们店里的客流量和顾客粘性,都比以前提升了至少三成!现在,江城的老百姓想买盘,第一反应,就是去那些掛著我们『归舟』海报的店!” 刘峰也兴奋地说道:“没错!现在那些老板,都把我们当財神爷供著!昨天『时代影音』的王老板,还非要拉著我去他家吃饭呢!” 看著眾人兴奋的样子,顾舟知道,自己的“空手套白狼”计划,大获成功。他们用最小的成本,撬动了最广泛的市场,几乎在一夜之间,“归舟工作室”成了小城最大的供应商,也成了所有音像店老板离不开的“靠山”。 而此时,顾舟的心臟疯狂乱跳,这个小小的县城已经快要装不下他的野心了。 第25章 新人加入 为了大腰子自由 八月初的小城,暑气蒸腾得像个大蒸笼,马路牙子都能煎鸡蛋,蝉在树上扯著嗓子喊,跟催命似的。 对多数学生来说,暑假余额已严重不足。但对於一撮更倒霉的——准初三和准高三的“天选之子”们,假期是什么?不存在的。小城一中、二中、八中……几所重点中学不约而同地提前敲响了补课的丧钟。 当刘峰和王涛还在为音像店渠道的全面胜利开香檳(宏宝莱)时,顾舟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些重新变得人声鼎沸的校园。 一块更集中、更具活力、也更好忽悠的黄金市场,正在拉开大幕。 但是,新问题也来了。 学校,那可是个独立王国。跟鱼龙混杂的网吧和开门迎客的音像店不同,这里管理森严,门口的保安大爷眼神比鹰都尖,教导主任更是堪比移动的监控探头。 “舟子,你想到学校里头去?”晚上在仓库开吹牛大会,刘峰看著顾舟在地图上圈出的几个学校,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咋整?咱现在连校门都进不去,总不能跟做贼似的,后半夜一人背一麻袋盘,玩敌后空降吧?教导主任那老太太,一嗓子能把咱仨的魂儿都吼出来!” “是啊,”王涛也犯愁,“就算进去了,咱也不认识几个学弟学妹啊。人家凭啥信咱?看咱长得帅啊?” 看著两人那副“前有地雷、后有追兵”的表情,顾舟乐了,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谁说,要咱自个儿进去了?” 他拿起记號笔,在“校园”旁边画了个箭头,慢悠悠地写下两个字。 “下线”。 “下线?”刘峰和王涛对视一眼,感觉这词儿比“下线”还刑。 “咳咳,”顾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理论大师的派头,“说禿嚕嘴了,用词要文雅。准確地说,叫『校园代理人』。咱们这不是做买卖,是响应时代號召,带动同学们勤劳致富,实现共同富裕,懂不?” 这套歪理邪说,瞬间把刘峰和王涛说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干的事儿都升华了。 顾舟深知,这第一批“合伙人”,就是插进校园心臟的尖刀,选对了,指哪打哪;选错了,刀把都得让人撅了。 他没搞什么海选,而是摸出了自己那本高中同学录,开始了精准的筛选。 他的手指在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划过,脑子里却在飞速调取著他们未来十几年的“人生履歷”。 “李浩,不行,眼高手低,让他卖盘,他觉得是侮辱了他未来科学家的身份。”“孙晓静,算了,文艺女青年,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跟她说提成,她跟你聊人生。”“王强,pass!这货嘴上没把门的,今天卖了盘,明天全校都知道咱们的仓库在哪儿了。” 最终,他的手指,在两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第一个,陈东。同班同学,黑壮黑壮的,家里困难,性格有点闷。但顾舟记得,这哥们儿是真能扛事。前世高考失利,二话不说就进厂打工养家,是个被生活盘得鋥亮,却依旧坚韧的汉子。“结论:赚钱的欲望堪比战狼,人品可靠得像诺基亚。完美。”顾舟在陈东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第二个,张猛。体育生,人高马大,成绩一塌糊涂,但社交牛逼症晚期。在学校里,上到学霸,下到学渣,左到校花,右到刺头,见谁都能“哎呀我草,哥们儿!”地聊上五分钟。人缘好得能拉起一支队伍。“结论:天生的渠道经理,行走的流量包,而且为人讲义气,脑子直,好忽悠……好引导。”顾舟又画了个圈。 这两个,一个一中重读,一个二中重读,正好覆盖县城高中。 还差一个。 顾舟又翻出文学社的社员名册,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字上。 第三个,赵琳琳。扎著马尾辫的秀气姑娘,文学社副社长,准高三。这姑娘可不一般,脑子比电脑快,办事比尺子直。文学社的活动,她一个人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家境似乎一般,用的钢笔都快包浆了。“结论:有脑子,有执行力。”顾舟画上了第三个圈。 “齐活儿!『归舟黄埔一期』学员名单,就这么定了!”他看著纸上的三个名字,满意地笑了。这阵容,平推一个小小校园市场,简直是恰到好处。 第二天下午,“冰爽一夏”冷饮店,老地方。陈东、张猛、赵琳琳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尬得能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学渣、学霸、文学少女,这仨平时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被凑到一桌,都以为是顾舟搞错了什么恶作剧。 “同志们辛苦了!先来口资本主义的糖水漱漱口!”顾舟端著三杯冰可乐闪亮登场,用一句骚话打破了尷尬。 他將可乐一一放好,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找大家来,是想跟各位聊个项目。一个能让大家在开学前,凭自己的本事,可以给自己挣一千块的项目,感不感兴趣?”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千块?!”张猛第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可乐杯子捏碎。这个数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三人心里炸开了锅。一千块,是陈东母亲几个月的卖菜钱,是张猛那双做梦都想要的乔丹鞋,是赵琳琳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 看著三人眼中瞬间被点燃的火焰,顾舟知道,饵下对了。他没急著画大饼,而是先从书包里掏出两样“硬通货”。第一样,是“归舟工作室”的全套產品样品,十几款包装酷炫的光碟在桌子上一字排开,跟阅兵似的,气势十足。第二样,是王涛那本记满了流水的小帐本。 “谈项目之前,先让大家了解下咱的实力。”顾舟把帐本推到桌子中央,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们跟几家音像店友好往来的小帐本,不涉密,大家传阅一下,就当看个乐子。” 三人將信將疑地凑过去。当看到那一行行清晰的记录和每天都在暴涨的销售额时,彻底傻眼了。“臥槽……一天就……四百多?!”张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自己辛辛苦苦打一下午球挣那几瓶汽水钱,简直就是行为艺术。陈东和赵琳琳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他们呆呆地看著帐本,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老同学,感觉自己跟他上的可能不是一个高中。 “现在,信了吧?我说的『小霸王』,不是在吹牛逼。”顾舟收回帐本,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三人机械地点头。 “好。”顾舟打了个响指,“那接下来,我正式邀请三位,成为我们『归舟工作室』,在各自学校的——独家金牌合伙人!”他拋出了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三包”方案。 “第一,零成本加入! 咱们这是『无风险创业』,我出钱,我出货,我担风险,你们出人,出脸,出智慧。说白了,你们是天使投资人,投的是你们自己,我呢,就是那个给天使递扳手的。” “第二,阶梯式提成! 咱这儿叫『奋斗者激励计划』。零售价八块,基础提成一块五。但是!一周卖满一百张,超出的部分,提成全部涨到两块!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咱不搞平均主义大锅饭,谁能耐大,谁就多吃肉。这叫啥?这叫按劳分配,核心价值观,懂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区域保护!”顾舟的目光扫过三人,“陈东,一中復读班和初三。张猛,二中所有毕业班。赵琳琳,一中高三应届班。划片儿包干,责任到人!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你就是王!別人想进来?没门儿!咱们不玩內卷,咱们玩的是……区域贸易保护!”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夹杂著歪理和骚话,把三个年轻人打得晕头转向,內心只剩下两个字:臥槽!这哪是找合伙人,这分明是送钱啊! “我干!”张猛第一个拍案而起,嗓门洪亮,“舟子!不,舟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二中那片儿你交给我,保证给你拿捏得死死的!”“我……我也干。”陈东也站了起来,声音颤抖但眼神坚定,“舟哥,谢谢……谢谢你给我机会。”赵琳琳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计算后,抬头看著顾舟,伸出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签完协议,顾舟神秘一笑:“在正式上岗前,我带大家去视察一下我们的『工厂』,让你们看看,咱们的光碟是怎么造出来的。” 半小时后,当三人走进那个自行车仓库时,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这都你搞的?”张猛结结巴巴地问。“是我们大家的。”顾舟笑著纠正。他带著三人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地“科普”:“看见没,三菱a级深蓝盘,堪称光碟界的战斗机,一张永流传,是能传给下一代的数字遗產!”“咱这封面,200克铜版纸覆膜,防水防刮,下雨天都能当伞使!”“设计,看到没,首席设计师马哲原创,每一个像素,都凝聚著艺术的结晶!” 一通胡吹海侃下来,三人听得如痴如醉,看顾舟的眼神已经从“同学”变成了“大神”。他们终於明白,这玩意儿能火,是真有道理的! 当晚,老地方菜馆,包间里。“归舟工作室”八大金刚第一次齐聚。顾舟端起酒杯站起身:“今天,是个歷史性的日子!咱的队伍拉起来了!有了生產部、设计部、销售部,现在还有了即將深入校园的『游击队』!我提议,为了我们这个越来越大的团伙,干了!” “干!”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张猛发挥社交牛逼症,勾著陈东的肩膀吹牛,说要把盘卖到校花手里。赵琳琳和马哲在聊艺术和人生。刘峰和王涛则以前辈的姿態传授经验:“卖盘,脸皮得厚得能挡子弹!见到老师推学习资料,见到情侣推爱情动作……呃,爱情电影!” 酒酣耳热之际,张猛红著脸端著酒杯走到顾舟面前,大著舌头说:“舟……舟哥!以前在学校,我瞅你就是个闷头学习的,没想到啊,你小子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我张猛服了!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这杯我干了,你隨意!” 有了他带头,眾人纷纷起身敬酒。顾舟站起身,將自己的酒杯倒满,环视一圈,脸上带著笑意:“各位,各位静一静,听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无比真诚:“以后,咱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呢,就是前头那个蹦躂得最欢的。我不敢保证带大家发財,但起码能保证,” 他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无比豪迈的语气喊道: “以后大家吃烧烤,都能理直气壮地对老板喊:『老板,大腰子,隨便上!』!为了咱们未来的大腰子自由,干了!” “为了大腰子!”“干!” 窗外夜色如墨,包间里,一群年轻人的梦想,被一个“大腰子自由”的宏伟目標,彻底点燃了。 第26章 我们的征途是课间十分钟 第二天,周一,小城各中学的“天选之子”们,顶著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被“提前返校”的魔咒吸进了校园,同时在校门口被教导主任的问候嚇的心里毛毛的。(教导主任我没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把课桌晒热乎,一股看不见的潮流,已经隨著学生们鼓鼓囊囊的书包,悄然涌动。 小城二中,高三復读(1)班。 早自习,教室里瀰漫著一股纸张的油墨味混合著青春期少年没洗头的“芬芳”。大部分同学的灵魂还没从假期模式切换过来,一个个哈欠连天,眼神迷离。 唯独张猛,精神得像打了鸡血。 他没趴著补觉,也没跟后排兄弟聊昨晚的nba,而是正襟危坐,手里捧著本英语单词书,眼神却跟雷达似的,在教室里来回扫荡,锁定著每一个潜在的“付费用户”。他心里那叫一个美滋儿:“嘿,瞅瞅这一教室的韭菜,额是祖国的花朵,等著哥去浇灌呢!”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室瞬间原地復活。 张猛“啪”地合上书,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由马哲精心设计的a4宣传彩页,跟个地下党接头似的,对他后排那几个篮球队的兄弟们招了招手。 “嘿!哥几个,过来过来!看点带劲的!” 几个体育生立马围了上来。 “猛哥,啥玩意儿啊?神神秘秘的,整得跟武林秘籍似的。”一个板寸头男生好奇地问。 “秘籍?比那玩意儿牛掰!”张猛“哗啦”一下展开彩页,跟展示传家宝似的,压低声音吹牛逼,“瞅瞅,『归舟工作室』內部货单!我跟你们说,他们老板,那是我拜把子兄弟,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那种!”(顾舟,我裤子多。) “我去!归舟?!”板寸头眼睛都直了,“就清风网吧门口,卖盘跟卖白菜似的那个?” “那必须的!”张猛得意地一拍胸脯,像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光碟,“咋样?最新版《魔兽》,带dota地图的!还有周董的《八度空间》,音质嘎嘎新!想要不?” 那酷炫的包装,瞬间就把几个糙老爷们的目光给吸住了。 “我操!猛哥,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快快快!给我来张《魔兽》!多少钱?” “別急!一个一个来!”张猛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表演,“价格,统一八块!但是咱是兄弟,从我这拿,有『vip专属福利』!” “啥福利?送冰棍不?” “格局小了!”张猛一脸恨铁不成钢,“以后,你们的电脑,但凡死机了、中病毒了、不会装游戏了,找我!我舟哥,就是咱的技术后盾!一个电话,远程指导,包治百病!这叫啥?这叫『终身免费技术支持』,高级不?” 这话简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对这帮电脑白痴来说,一个“免费技术支持”,比打五折还有诱惑力! “猛哥牛逼!” “给我来两张!给我对象带一张《哈利波特》!” 短短十分钟,二十张光碟一扫而空。张猛捏著手里那一百多块还带著同学们体温的钞票,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找到了奋斗的方向。原来,靠脑子和人脉赚钱,这么tm爽! 与此同时,小城一中,高三(7)班。 赵琳琳的“开单”方式,则充满了文化人的“高级感”。 她没像张猛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在自己课桌上,不经意地摆上了一张《高考真题讲解视频版》的光碟。那充满学术气息又不失设计感的封面,很快就吸引了她同桌,英语课代表的注意。 “琳琳,这是啥啊?看著挺唬人的。” “哦,一个朋友送我的学习资料。”赵琳琳轻描淡写,“『归舟工作室』出的,里面有新东方的听力讲座。” “归舟?!”英语课代表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就是那个传说中舟哥的工作室?真的假的?快给我瞅瞅!” 赵琳琳“勉为其难”地递了过去。 很快,消息就在学霸圈里炸开了。 “喂喂,赵琳琳有『归舟』的独家学习资料!” “真的?就是那个能一张盘搞定电脑所有问题的?” 下课后,一群“上进青年”把赵琳琳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琳琳,资料能借我拷一下不?” 面对眾人期盼的目光,赵琳琳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这个……真不行。我朋友说了,这是他们的商业机密,盘是加密的,拷不了。” 眾人一脸失望。就在这时,赵琳琳话锋一转:“不过……我那个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以內部友情价,匀给我几张。就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有有有!”“多少钱?” “八块钱!”赵琳琳报出价格,还补了一刀,“而且,我只帮大家代购这一次。毕竟,人家舟哥也要吃饭的,不能总让我白嫖,对吧?” “內部价”、“限时限量”,这套后世玩烂了的飢饿营销,在此刻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要一张!”“给我留一张!” 赵琳琳拿出小本子,从容地进行“预订登记”,不到一天,她的预订名单就写满了五十多个名字。她从头到尾,甚至没主动说过一句“买不买”。 小城一中,復读班的角落。 陈东的“开张”,则沉默,却直击人心。 午休时,他找到了宿舍里那个和他一样家境贫寒的室友阿力。他拿出《黄冈中学数学》的光碟和一张崭新的五元钞票。 “阿力,”陈东脸有点红,“我暑假找了个兼职。这是我老板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是咱年级数学最好的,想请你帮我们这个学习资料,做个『体验官』,提提意见。” “体验官?”阿力懵了。 “对。”陈东点头,“这个盘,你先用。这五十块钱,是老板预付给你的『评测费』。他说,知识就应该有价值,不能让文化人饿肚子。” 阿力看著手里的盘和那张崭新的五元,傻了。这五块,是他一天的生活费。 “不……不行,东子,钱我不能要!” “必须拿著!”陈东学著顾舟的语气,態度异常坚决,“这不是我给你的,是我们老板的规矩!我们『归舟工作室』,不亏待任何一个为我们流过汗的人!” 第二天,阿力激动地找到了陈东:“东子,这盘太牛了!你们老板是神人!钱我不能白拿,你再给我十张盘,我帮你推广!我不要提成,就算报答你们老板了!” 陈东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提成,你必须拿。我们舟哥说了,咱们要做大做强,就得讲规矩,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网络的裂变,开始了。 张猛的“兄弟会营销”,赵琳琳的“高知圈层营销”,陈东的“kol口碑营销”……三个代理人,像三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校园市场。 “归舟工作室”的名声,以病毒式的速度疯狂传播。拥有“归舟”的最新產品,成了一种社交货幣,一种身份的象徵。 各种需求也像雪片一样匯总到顾舟这里。 “舟哥!我们班主任是武侠迷,有没有《天龙八部》电视剧全集?” “琳琳学姐!我们想学跳街舞,有没有韩国h.o.t的教学视频?” 看著清单,顾舟笑了,再次拨通了彪哥的电话。 “彪哥,我又来麻烦您了。” “自家兄弟,说那话就见外了!说吧,这次又想整啥活儿?” “彪哥,咱们得產业升级了!”顾舟一本正经的道,“我们工作室决定响应国家號召,从娱乐產业,正式进军教育领域!我急需一批高质量的学习资料光碟,尤其是黄冈、海淀那边的名校教学视频,您路子广,帮我搭个线?” “啥玩意儿?”彪哥在电话那头都听乐了,“兄弟,你这弯拐得有点急啊!前两天还拯救网癮少年满足精神娱乐述求,今天就要培养国家栋樑了?” “市场需要嘛,用户就是上帝。再说了,娱乐至死和科教兴国,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嘛。” “行!你小子歪理就是多!这事儿你算找对人了!”彪哥一拍胸脯,“我认识一个哥们儿,他手里专门倒腾这种『內部学习资料』,绝对高清无码!” 不到半小时,彪哥电话就回过来了。 “兄弟,搞定了!那小子手里正好有批新货,全套的!更巧的是,今天刚好有个亲戚开车路过你们小城,可以给你当一回『顺风快递』,下午就到!” 当天下午,客运站门口。 一辆鋥亮的黑色本田雅阁停在顾舟面前,在当时绝对是豪车。一个穿著得体的中年男人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谢了,大哥,大老远麻烦您。”顾舟客气道。 “顺路。”男人笑了笑。 顾舟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包“软中华”,从车窗塞了进去。 “大哥,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路上解解乏。”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看顾舟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许,没拒绝:“小兄弟,会来事儿。” 看著雅阁车远去,顾舟掂了掂手里的纸箱,心中暗道:这不叫贿赂,这叫润滑人际关係的齿轮。 当晚,仓库里。 顾舟验货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將是彻底垄断校园市场的王牌武器! 他立刻给马哲下达了新任务。 “马哲,为我们所有的学习资料,设计一套全新的『学院派』风格的vi!我不要酷炫,我要权威!要让学生一看,就觉得智商+10;要让家长一看,就觉得这是通往清华北大的金钥匙!” 他又对王大力说:“大力,优先生產!明天必须保证,每个代理人手里,都有足够多的光碟!” 整个工作室再次高速运转,一场来自“归舟”的知识“饕餮盛宴”,將席捲整个小城的校园。 第27章 搞定老爹比搞定市场还难 八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小城的天气闷得像口高压锅,蝉在树上声嘶力竭,跟催魂似的。 一大早,顾舟家就跟要过年似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乐,排骨燉得嘎嘎香,带鱼下锅“滋啦”一声,满屋子都是味儿。 “舟舟!快!麻溜地去楼下小卖部,再给我提溜两瓶『吉鹤村』回来!你大爷就好这口!”母亲赵淑兰在厨房里喊道。 “得嘞!” 顾舟应了一声,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心里琢磨著:这感觉,就像公司的现金流,得优先满足核心股东的需求。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大爷顾援朝,要从市里回来。这不仅仅是一顿家宴,更是近距离观察和回忆前世亲人命运轨跡的,难得的机会。 下午五点,顾家客厅。 人头攒动,大爷顾援朝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身材高大,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身上那股子市里单位养出来的“领导”范儿,怎么也藏不住。 顾舟心里给他贴了个標籤:从股票投资视角看,大爷顾援朝,一支稳定收益的债券,安全,但没啥想像空间。 前世从粮库到粮食局,最后去省城带孙子,一生平稳,没啥波澜。 旁边坐著的是大娘王秀莲,典型的东北女人,精明能干。顾舟记得小时候她给的零花钱,五毛是上限。此刻她正拉著自己老妈的手,小声嘀咕著市里猪肉又涨了几毛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舟的標籤:大娘王秀莲,家族首席风控官兼现金流管理大师,可惜格局小了点,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省下一毛钱。 而让顾舟最在意的,是角落里那个斯斯文文的堂哥,顾伟。 比顾舟大四岁,学霸,医科大学毕业,国营药企的医药代表。在这个年代,这职业简直是印钞机。 顾舟的標籤:堂哥顾伟,一支曾经的绩优股,风口上的猪。可惜后来被政策面直接st了,转型失败,最后泯然眾人。 “哥,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吧?”顾舟主动递过去一杯茶,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哦,舟舟啊。”顾伟扶了扶眼镜,接过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指点江山,“还行吧,就那样。天天陪主任跑医院,累得跟孙子似的。不过,你们年轻人啊,还是得去大城市,机会多。” 顾舟笑了笑,没反驳。心想:哥,你现在是巔峰期,等你那行业开始“去泡沫”的时候,就知道小县城的好嘍。 饭菜上桌,家宴开始。 顾建国和顾援朝两兄弟几杯“吉鹤村”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建国啊,”顾援朝放下酒杯,嘆了口气,“我听说了,你们厂子,现在不行了啊?” 一提这茬,顾建国脸上的红光瞬间就没了。他“吨吨吨”灌了一口,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好?好个屁!”他嗓门都大了几分,带著酒气和愤懣,“那厂子都快黄成咸菜疙瘩了!工资半年没看著影儿,那帮老师傅天天在车间里『斗地主』,就等著退休。这叫工人阶级当家做主?这叫等著当『主子』的骨灰呢!” “唉,现在大环境就这样。”顾援朝也跟著嘆气,“市里那几个大厂改制,前两年也倒了好几个。” “改制?”顾建国冷笑一声,“说得好听!我看就是那帮新来的头头,想趁机把厂子搞黄了,他们好低价把设备卖了,揣自己腰包里!” “老二!说话注意点!”顾援朝皱眉提醒。 “我怕啥?”顾建国借著酒劲儿,脖子都红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想当年,咱厂生產的工具机都卖到国外去了!现在呢?技术骨干全跑南方了,剩下的不是混日子的就是拍马屁的!我……我顾建国,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凭的是这手艺!我他妈的,不伺候那帮孙子!”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顾舟在一旁听著,心里却是一沉。 前世,老爹就是因为这副臭脾气,不懂得“向上管理”,最后在年底的“下岗分流”中,被“优化”了。这次失业,成了压垮他精神和身体的第一根稻草。 大爷顾援朝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建国,你也別太悲观。我找找人活动活动,看能不能把你调到市里来?” “活动?找人?”顾建国自嘲地笑了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辈子,最膈应的就是搞那些歪门邪道!再说了,你那粮食局也是清水衙门,怕是有心无力吧?” 大爷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没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尷尬得能结冰。只有堂哥顾伟,还在那滔滔不绝地吹嘘自己又签了个大单,那份属於大城市的优越感,与这股属於小县城国企的暮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家宴结束,送走大爷一家。 父亲顾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客厅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顾舟知道,是时候了。他决定和父亲聊一聊。他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爸。”顾建国没吱声。 “爸,大爷的话您別往心里去。”顾舟用一种商业顾问的语气,轻声说道,“我觉得,厂里现在就是个夕阳產业,您这核心技术人才耗在那儿,纯属资源浪费。要不……”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你乾脆就提前办个內退。你这辛辛苦苦二十多年,一身的伤病,也该多养养身体了,养精蓄锐为咱家未来的事业做准备!应该及时止损!”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试图解决对方的“资金顾虑”。 “钱的事儿,你別担心。”他看著父亲,眼神无比真诚,“我这个暑假,搞了个小项目,赚了点钱。虽然不多,但够咱家日常花销了。以后等我上了大学,盘子铺开了我来养你和我妈!” 他以为,自己这套夹杂著“孝心”和“商业黑话”的方案,至少能让父亲眼前一亮。 然而,他得到的,是重生以来,父亲对他最猛烈的一次火力覆盖。 “啪!” 顾建国猛地一拍茶几,玻璃菸灰缸都跳了起来。 “扯犊子!” 他霍然起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舟,那眼神里,是尊严被践踏的羞辱。 “你懂个屁?!”他声音都变调了,“我!顾建国!一个大老爷们!才四十多岁!你现在让我回家,让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养著?!”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质问: “我的脸!往哪儿搁?!厂里那帮老伙计咋看我?!街坊邻居不得戳我脊梁骨?!” “你那点钱!自己留著花吧!我顾建国还没窝囊到要靠儿子来养活的地步!”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没死!这个家,就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连串愤怒的咆哮,像子弹一样射向顾舟。 正在厨房洗碗的赵淑兰连忙跑出来,“建国!你这是咋地了?跟孩子发啥火啊!” “你別管!” 顾舟坐在原地,没再爭辩。他用超越了二十年的实用主义思维,去挑战一个属於上个世纪传统產业工人的“价值锚点”。 在他看来,“內退”是及时止损。在父亲看来,那是当逃兵。 在他看来,“儿子养家”是天经地义。在父亲看来,那是对他“一家之主”身份的最大否定。 那晚,父子俩不欢而散。 顾舟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摊开那本带锁的日记本。 在檯灯下,他用黑色的水笔,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失败復盘: 1. 用户画像错误: 严重低估了核心用户(父亲)对『尊严』、『价值感』等精神层面的需求。 2. 產品方案错误: 提供的『內退方案』,本质是『金钱换尊严』,触碰了用户的核心底线。 3. 结论: 不能用『给钱』的模式,必须用『给舞台』的模式。 4. 下一步行动: 为父亲量身打造一个,能让他自己当主角的,新舞台!” 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 这次失败的沟通,让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改变命运,真的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 它需要对人性有更深刻的理解,需要更巧妙的智慧。 第28章 你听的是歌,我盘的是「情绪包浆」 和父亲那场不欢而散的爭吵,像一根看不见的刺,让家里的气压低了好几天。 顾建国每天依旧去厂里“打卡上班”,实际上是去和老伙计们下象棋。父子俩在饭桌上,交流全靠赵淑兰这个“路由器”中转。 顾舟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室里。他心里门儿清:在家长眼里,你没有正事工作、没把印著毛爷爷头像的纸拍在桌上之前,你说的所说的靠电脑赚钱都叫“不务正业”。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中,一个电话又打破了家里的寧静。是顾舟的四姨,赵淑芬,从省城打来的。 “喂,姐啊!我明天回县里瞅瞅咱妈。中午,上你家蹭饭去啊!我给你俩提溜点省城新开的『老边饺子』,让你和我姐夫也尝尝鲜!” 四姨赵淑芬,赵家姐妹里的“顶配”,混得最好。四姨夫在省城国企当个小领导,女儿李倩,也就是顾舟的表妹,刚考上名牌大学。 用顾舟的投资视角看,四姨一家,就是赵氏家族资產包里,最优质的“蓝筹股”。 掛了电话,赵淑兰脸上乐开了花。 “舟舟,”她对刚从“秘密基地”回来的顾舟喊道,“明天你四姨来,你到时候机灵点,好好表现,別跟个闷葫芦似的,听见没?” 顾舟点点头,心想:行,明天就让各位“天使投资人”对我这个项目,进行一次现场尽职调查。 第二天上午十点。 顾舟家,直接开启了“迎宾模式”。地擦得能当镜子照,平时捨不得用的新桌布都铺上了。顾建国也难得地没去厂里,换了件乾净白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神却总往门口瞟。 十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赵淑兰一个箭步衝过去开了门。门口站著三个人。 四姨赵淑芬,烫著一头时髦的捲髮,穿著洋气的连衣裙,脖子上掛著串珍珠项炼,气场全开。 四姨夫戴著眼镜,文质彬彬,一手提著“老边饺子”,一手拎著水果,装备齐全。 跟在后面的是表妹李倩,白色连衣裙,马尾辫,脸上掛著学霸特有的、矜持的骄傲。 “哎哟,四妹,四妹夫!快进来快进来!” “姐,姐夫!”四姨嗓门清脆,带著省城人特有的优越感,“瞅瞅,给你俩带啥好东西了!这可是省城最火的饺子,天天排大队呢!” 客厅里瞬间充满了亲戚间客套的寒暄声。顾舟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四姨,四姨夫。” “哎!是舟舟啊!”四姨立刻拉住他,“哎哟,我们舟舟又长高了,也变帅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女儿。李倩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对顾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倩倩,快叫哥。” “……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很快,二姨夫、三姨等亲戚也都陆续到齐了。二姨家还带来了一个比顾舟小几岁,正在上初中的表妹,叫小雪。小雪性格活泼,耳朵上还戴著一个索尼的walkman,一看就是个音乐迷。 小小的客厅被挤得满满当当,一场围绕下一代的“业绩发布会”正式拉开帷幕。主角,无疑是四姨家的“天之骄女”——李倩。 “哎呀,淑芬啊,你可真有福气!”三姨嗑著瓜子,满脸羡慕,“倩倩这次考了六百五吧?咱老赵家出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啊!” “嗨,一般吧。”四姨嘴上谦虚著,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报的上海復旦,金融专业。人家老师都说了,这专业出来,都是进银行、证券公司的,年薪几十万,那都是洒洒水啦!” “年薪几十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让在座的亲戚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舟心里默默吐槽:几十万,可爱的小数目,搁几年后,可能还不够我买两台伺服器的。 想到自己这一路走来,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面对著家人的不解和未来的不確定,他下意识地,用极低的声音,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属於未来的歌,范瑋琪的《最初的梦想》。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沧桑和篤定。 大人们的谈话声盖过了一切,但一直觉得无聊,在旁边摆弄著walkman的表妹小雪,却耳朵一动,摘下了耳机。 她好奇地凑了过来。 “哥,你哼的啥歌啊?咋从来没听过呢?” 顾舟回过神,笑了笑,开启了他的忽悠模式:“哦,这个啊?內部测试版,还没公开发行呢。” “內部测试版?”小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啥意思啊?这歌真好听,旋律特抓人!谁唱的啊?这歌啥时候能出啊?我想买磁带!” 顾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惋惜,继续忽悠: “一首歌,就像一个孩子。在它没学会自己走路之前,你不能隨便把它推到这个嘈杂的世界上。我这朋友啊,是个『灵魂打磨师』,不是个流水线工人,他得等这首歌的情绪,盘出『包浆』来才行。” “情绪包浆……”小雪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但就是觉得……好有道理! 她激动地抓住顾舟的胳膊,几乎是在恳求:“哥!你再唱两句唄,就副歌,求求你了!” 看著表妹那充满求知慾的眼神,顾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轻声唱了副歌部分: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简单的几句歌词,配上那励志而又充满力量的旋律,瞬间就击中了小雪的心。 “天吶!太好听了!哥!”小雪激动地抓住顾舟的胳膊,“这歌词写得也太好了!返航!对,不能返航!你能把歌词写给我吗?求求你了!” 顾舟看著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用最后一句话,彻底奠定自己在表妹心中的“神人”地位: “小雪啊,记住,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不是烂大街的。它在正式发布之前,它的价值,就体现在只有少数人能听到。你今天听到的,不是一首歌,是一份『优先体验权』。懂吗?这玩意儿,比你那walkman里的任何一盘磁带都金贵。” 小雪用力地点了点头,看著顾舟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她小心翼翼地把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记在心里,感觉自己掌握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在一片吹捧声中,不知道谁,突然话锋一转,把“聚光灯”打到了角落里的顾舟身上。 “对了,舟舟呢?舟舟这次考得咋样啊?”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赵淑兰和顾建国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舟舟……也还行。”赵淑兰勉强地笑了笑,“估分五百二,上一本没问题。” “五百二?”这个分数,在李倩的六百五面前,就像个“友情参与奖”。 当老师的二姨夫推了推眼镜,用“人生导师”的口吻开口了。 “顾舟啊,五百二这分数有点尷尬啊。你这暑假,没去补习班冲一下,准备復读?” “没有,二姨夫。”顾舟平静地回答。 “那你这暑假都在干嘛呢?” “就……捣鼓电脑。”赵淑兰连忙替儿子回答。 “捣鼓电脑?”二姨夫眉头皱得更紧了,“胡闹!电脑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我跟你说,你现在就应该把心思都放学习上!明年考个好大学,毕业了让你爸和你四姨夫托托关係,考个公务员,这辈子就算稳了!这,才是正道!” 顾舟心想:您说的“正道”,是个人都能走的阳关道。我呢,喜欢自己修条高速公路,我也喜欢抢別人的方向盘。微信、抖音、美团、小米在眼前闪过。。。 四姨也在一旁附和:“就是!男孩子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舟舟,你可不能被你妹妹比下去了!” 一言一语,都像针似的,扎在顾建国和赵淑兰心上。 而在这场“审判”的中心,顾舟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他全程微笑,既不爭辩,也不反驳,只是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礼貌地给他们添茶水。 那份从容,让长辈们都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好像不是在教导一个晚辈,倒像是在给一个比他们还成熟的“大人”提建议。 下午,送走了所有亲戚。 家里终於恢復了平静。赵淑兰一边收拾著杯盘狼藉,一边忍不住唉声嘆气。 “你看看你四姨家的倩倩,多有出息!”她对正在帮忙的顾舟抱怨道,“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捣鼓你那破电脑!今天在饭桌上,你让妈的脸,往哪儿搁啊?” 顾建国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紧锁的眉头说明了一切。 顾舟知道,默默收拾完最后一只碗,走回房间,片刻后,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 他走到正在洗碗的母亲身后,將信封轻轻放在灶台上。 “妈。” “干嘛?”赵淑兰没好气地回头。 “这个,给您。本月的项目分红。” “这是啥?”赵淑兰擦了擦手,疑惑地拿起信封。 信封没封口,她將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下一秒,她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信封里,是十张崭新的,印著毛爷爷头像的一百元人民幣! “这……这是……”赵淑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发颤了。 “这是我这个月,帮人做电脑项目赚的。”顾舟平静地,撒了个早已准备好的谎,“您和我爸也別总那么省了,拿著这钱,去买点好吃的,买两件新衣服。” “一……一千块?!” 赵淑兰捏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一千块!是她辛辛苦苦干三个月才能攒下的工资! 她拿著钱,快步走到客厅,將钱拍在顾建国面前。 “老顾!你……你快看!” 顾建国也愣住了,“这……哪儿来的?” “舟舟……说是他赚的……” 顾建国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看著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想起儿子这个暑假以来的种种反常,想起他在饭桌上面对亲戚“审判”时的不卑不亢。 所有的担忧和不满,在这一千块钱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真的,能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了! 顾建国没有再追问钱的来路,只是將那沓钱重新塞回赵淑兰手里,沉声说道: “收……收起来吧。给孩子,存著,当学费。” 赵淑兰看著丈夫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儿子平静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一刻,她感觉口袋里装的,不是一千块钱。而是整个家庭,沉甸甸的,未来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 顾舟是被一阵浓郁的香味给香醒的。 他走出房间,看到母亲赵淑兰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看到他出来,赵淑兰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灿烂笑容。 “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顾舟坐到饭桌前时,愣住了。 桌上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被金黄的鸡蛋包裹著,上面还撒著翠绿的葱花。最夸张的是,饭里竟然夹杂著好几根被切成丁的火腿肠!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顶配”待遇。 “妈,今天……啥日子啊?” “啥日子?”赵淑兰白了他一眼,將一碗紫菜汤放在他面前,“看你这阵子累瘦了,给你补补!快吃!吃完了,好有力气,去干你的『大事』!” 她嘴上虽然带著调侃,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认可。 顾舟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饭送进嘴里。真香。 第29章 吃著火锅唱著歌,目標省城! 校园代理人计划,如同病毒裂变,將產品渗透进小城的每一所中学。 音像店渠道,则像一张大网,將社会上的家庭用户一网打尽。 王大力在刻录塔的加持下,效率越来越高,每天稳定產出超过八百张光碟。 马哲的灵感,如同泉涌,他设计的每一款新封面,都能引起一阵追捧。 而刘峰和王涛,这两个“销售部经理”,则彻底忙疯了。 他们每天骑著那辆“突突”作响的三轮摩托,穿梭於大街小巷。早上车斗里是满满的货,晚上回来的,则是沉甸甸的现金。 八月九日,周五晚上八点。 “归舟工作室”的秘密基地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財务结算日,也是一个註定要被载入“归舟工作室”史册的日子。 仓库中央的地板上,铺著一张巨大的旧报纸。 刘峰和王涛抬著那个作为“金库”的铁皮饼乾盒,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庄严表情。 “都往后稍稍,往后稍稍!准备好了吗?司仪我本人,要开宝箱了!”刘峰像个主持人一样,夸张地喊道。 马哲和王大力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眾人的注视下,刘峰深吸一口气,然后,“哗啦——”一声,將饼乾盒里所有的钱全部倒在了报纸上。 那一瞬间,整个仓库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报纸上,瞬间堆起了一座由无数张红色、绿色、蓝色的纸幣组成的五彩斑斕的“钱山”! 那视觉衝击力,简直比看电影里黑帮交易还要震撼! “我滴妈呀……”王大力第一个发出惊嘆声,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开整!” 王涛一声令下,眾人便像一群勤劳的小蜜蜂,扑了上去,开始紧张而快乐地点钱。 整个仓库里,都迴荡著纸幣清脆的“哗哗”声,这声音,比任何一首流行歌曲都要动听。 半个小时后,清点工作终於完成。 王涛拿著帐本,手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 “报告各位股东!”他清了清嗓子,“本周,我们网吧渠道,回款三千二百六十元!音像店渠道,回款四千一百五十元!校园代理渠道,回款两千八百四十元!”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眾人的心就跟著狂跳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扣除所有成本、提成……我们本周的净利润是……” 他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那个最终的数字。 “是……八千九百六十三块!” “我操!”刘峰一个高儿就从地上躥了起来,“一周!一周就快九千了!” 马哲和王大力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王涛翻开帐本的另一页,声音变得无比庄严。 “下面,我將进行本工作室成立以来,第一次总资產盘点!截止到今天,我们『归舟工作室』,帐上的流动资金总额,正式突破……” 他顿了顿,然后將那个具有歷史意义的数字,重重地写在了白板上。 “一万零三百二十八元!” 当那个“1”后面跟著四个“0”的数字出现时,整个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万。 在2002年,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三五百的小县城里,一万元,意味著一户普通家庭不吃不喝需要攒整整三年。 下一秒,仓库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噢噢噢噢噢!” “我们发財了!” 刘峰和王涛像两个疯子一样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王大力则直接扑向那堆“钱山”,抓起两把纸幣向空中撒去,兴奋地喊道:“下钱雨啦!” 看著这副疯狂的景象,顾舟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他拿起一瓶可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走!”顾舟將空瓶子往桌子上一放,大手一挥。 “今晚,我请客!庆祝我们工作室,第一位『万元户』的诞生!地点——东来顺!” 半个小时后,东来顺火锅店最大的包间里。 热气腾腾的紫铜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桌上摆满了手切鲜羊肉、精品肥牛。 “来来来!都別客气!开涮!” 刘峰第一个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在翻滚的清汤锅里七上八下,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一口塞进嘴里。 “唔……太他妈得劲了!”他含糊不清地讚嘆。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舟子,我……我决定了!”王涛打了个酒嗝,“等再赚点钱,我就去买台电脑!最高配置的!把所有游戏都玩个遍!” “没出息!”刘峰鄙视道,“我要买手机!诺基亚!最新款的!带摄像头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学著港片里的大哥,把手放到耳边做打电话的姿势,“餵?是小丽吗?晚上有没有空啊?哥带你去兜风!” 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就连一向內向的马哲也喝得有些微醺,他看著顾舟,认真地说:“顾舟……谢谢你。没有你,我……我可能这辈子都去不了京城了。” 顾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啥谢。这是你自己凭本事赚的。” 当庆祝的气氛达到最高潮,当刘峰已经开始站到椅子上高唱《死了都要爱》时,顾舟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各位,先安静一下,开个小会。”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舟没有谈论该如何花钱,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战略笔记本。 “今天,值得庆祝。”他先是肯定了大家的喜悦,“但是,光庆祝不够。咱们得开个『战后分赃大会』,顺便研究一下,下一票怎么干得更大。” “分赃大会?”刘峰眼睛一亮。 “对。”顾舟点点头,“这半个月,咱们干得不错。但是,也暴露了咱们几个『幸福的烦恼』。” 他看著眾人,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正式“战后復盘”。 “第一,咱们的销售模式,还是太被动了!现在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可鱼塘里的鱼就那么多,咱们得学会主动撒网,最好再整两根电棍!” “第二,咱们的產品,还是太单一了!现在手里就一把ak47,好用是好用,但万一哪天人家都穿上防弹衣了呢?咱们得搞点穿甲弹、手榴弹,最好再整个『义大利炮』出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的市场,太小了!” 他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个圈,是咱们小城,一个新手村。”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大了几十倍的巨大圆圈。 “而这个,是省城,一个满级大佬和无数小怪共存的超级地图。” 他看著眾人那已经从酒意中清醒过来的不解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各位,暑假还剩不到一个月。咱们不能永远待在新手村里沾沾自喜。咱们的下一个目標——走出小城,挺进省城!” “去……去省城?” 这个疯狂的想法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眾人火热的气氛。 “舟子,你没开玩笑吧?”刘峰结结巴巴地问,“咱这点东西,在那儿能行吗?” “是啊,舟哥,”王涛也附和道,“省城那地方,光是电子城就好几个。咱们这帮小屁孩,去了还不被人给生吞活剥了?” 他们那刚刚因为“万元户”而建立起来的自信,在“省城”这两个字面前,瞬间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看著眾人脸上既渴望又畏惧的复杂表情,顾舟知道,他必须再点上一把火。 “你们说的都对!省城水深,王八多!竞爭激烈,老炮儿横!”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像一声惊雷炸响! “你们有没有想过!省城有多少所大学?几十所!有多少家网吧?几百家!有多少万嗷嗷待哺的年轻人?!” “那里的市场,是小城的十倍!一百倍!” “咱们现在是鱼塘里最大的那条泥鰍,再扑腾也就这点水花。我们如果不游出去,早晚要在这个小池塘里憋死!” 他站起身,將那本记录著“一万元”总资產的帐本高高举起。 “这一万块,不是我们用来买手机,买电脑,享受的终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蛊惑。 “它是我们,征服省城的,第一笔军火费!是让我们从『万元户』,走向『十万户』,甚至『百万户』的,第一块敲门砖!是我们所有人,梦想起航的,第一桶往火箭里灌的燃料!”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效鸡血,狠狠扎进了每个年轻人的血管里。 刘峰的眼睛红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將酒杯重重顿在桌子上。 “妈的!干了!”他嘶吼道,“舟子你说得对!不能当一辈子井底之蛙!省城,老子去定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 “对!干了!”王涛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干!”马哲和王大力也跟著站了起来。 看著这四张被梦想点燃的年轻脸庞,顾舟知道,“战前动员”成功了。 他將自己杯中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將酒杯倒转过来。 “从今天起,忘了我们是『万元户』。” 他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省城那帮老炮儿眼里,咱们这点钱,也就够买个响儿听听。” “从今天起,我们还有3周时间衝击省城市场。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第一站——省城!抢钱,抢地盘,抢人才!” 第30章 我们是来撒网的,不是来餵鱼的 (打酱油章节可以快速跳过) 东来顺那顿火锅,像一个分水岭,將“归舟工作室”划分为了两个阶段。 在那之前,他们是凭著一腔热血和几分运气,在小城里野蛮生长的“草台班子”。 而在那之后,他们则成了一支目標明確、分工清晰,即將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正规草台班子”。 “挺进省城”这个宏伟的目標,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发出了他们前所未有的热情。 刘峰,这个曾经只会用“嘴炮”得衝动少年来解决问题的“愣头青”,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客户关係经理”。 他不再满足於每周五去收一次钱,而是开始主动维护他的“客户”。 “李哥!来,抽根华子!”他隔三差五就跑到“碟中谍”音像店,跟老板李卫民蹲在门口聊上半小时。 “李哥,我看你这店里夏天热得跟桑拿房似的,咋不整个空调啊?” “嗨,小本生意,哪有那閒钱。” “別介啊!我跟你说,我舟哥说了,这叫『改善用户体验』,是一种高级的情绪投资!你想啊,你这儿要是凉快得跟北极圈似的,顾客是不是更愿意在你这儿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他那钱包的拉链,是不是就可能多鬆动一下?” “……哎,你小子,说得好像还真他娘的是那么个理儿!” 他甚至还学会了独立处理一些小的供货纠纷。 一天,八中的代理人急匆匆跑来说,有个同学买的《暗黑破坏神2》装不上。换做以前,刘峰肯定会说:“让他找舟子去!” 但现在,他只是淡定地从货架上拿了一张新盘和一张《电脑高手速成宝典》,递了过去。 “你先把这张新盘给他换了,跟他说,是我们『归舟』的失误,我代表组织向他表示歉意。” “然后,你再把这张『宝典』也送给他。跟他说,这是我们附赠的『升级包』,以后再遇到类似问题,他自己就能成为电脑高手,都不用求人,多有面子!” 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处理方式,简直就是顾舟的翻版。那个八中的学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成了“归舟工作室”最忠实的“吹鼓手”。 王涛,则彻底蜕变成了工作室的“大管家”,兼任“財务长”。 他製作的销售报表,不再是简单的流水帐,而是进化成了带有“日环比”、“周同比”、“產品动销率”等专业名词的数据分析报告。 “舟子,你瞅瞅,”他会指著报表跟顾舟討论,“这周,音乐类產品销量占比,从15%飆到22%了。我觉得,这可能跟暑假快结束了,大傢伙儿心里都长草了,需要用音乐来安抚躁动的小灵魂。我建议,下周,咱们可以適当增加音乐类產品的备货量。” 在他的管理下,工作室的仓库再也没出现过库存积压或断货问题,资金的利用效率被大大提高。 马哲,这位“首席设计师”,则进入了一个新的学习阶段。 “马哲,光会用photoshop是不够的。”顾舟將一本厚厚的《html从入门到精通》放在他面前,“那只能让你成为一个顶级的『画图师傅』。未来的设计,是属於网际网路的。你必须学会『代码』这门新的语言。一个只会画图,另一个能用图和代码盖出一座宫殿来。你想当哪个?” 於是,马哲每天都在啃那本天书一样的教材。虽然痛苦,但他知道,顾舟正在为他推开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而王大力,这个小小的“生產主管”,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甚至还对生產流程提出了让顾舟都感到惊喜的优化建议。 “哥,我发现,咱们每次包装,都要先拿封面纸,再拿光碟,再拿盒子,手忙脚乱的,太慢了。” “我建议,咱们可以提前把封面纸都插进空盒子里,做成『半成品套餐』。等光碟一刻录好,直接『咔噠』一下按进去就完活儿。这样,至少能节省一半的包装时间!” 这个“半成品套餐”的提议,让顾舟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当场就要给他封一个“归舟工作室首席生產流程优化官”的头衔。 整个团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他们不再是顾舟身后的执行者,开始学著独立思考,解决问题。 而顾舟,则开始了他有意识的“权力下放”。他將小城的日常运营几乎全权交给了刘峰和王涛,自己则像个真正的“幕后老板”一样,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省城市场的深度研究之中。 “时代信息港”网吧,成了顾舟每天必定打卡的“第二办公室”。 他在这里一泡就是一下午,打开的不再是游戏和电影,而是雅虎、搜狐、网易。他输入的关键词是“省城电子地图”、“省城高校分布”、“省城网吧名录”……他在思考在没人没钱的情况下怎么在省城推进 小城的光碟市场,进入了“归舟时代”。 之前零散的模仿者,在“归舟”强大的品牌效应、无可匹敌的產品质量和无孔不入的渠道网络面前,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工作室的业务,也进入了一个没有竞爭的高速平稳期,每天的净利润稳定在两三千元左右。 这个数字虽然依旧可观,但对於经歷过“日入五千”巔峰的团队来说,已经失去了当初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舟子,”晚上的例会上,刘峰看著帐本,有些疑惑地说道,“我感觉,咱们最近的收入,好像……不咋涨了啊?” “是啊,”王涛也指著他画出的销售曲线图,“你看,这条线,从上周开始就变成平的了。不管是网吧渠道还是校园渠道,都好像……饱和了。” “饱和”,王涛说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词。 顾舟看著两人脸上那副“增长焦虑”的表情,欣慰地笑了。自己的两个兄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两个只知道数钱的愣头青了。 “你们说的,没错。”顾舟点点头,肯定了他们的判断。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將整个小城的地图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你们现在想问题,要从销售员的思维,切换到渔夫的思维。” “渔夫思维?”刘峰一愣。 “对,”顾舟解释道,“小城,就是这么大一个鱼塘。人口不到三十万,咱们的目標用户,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万人。经过咱们这两周的『饱和式攻击』,这塘里的大鱼、肥鱼,基本都被咱们捞乾净了。剩下的,都是些小鱼苗,连下网的油钱都赚不回来。” 他看著眾人,得出了结论:“所以,不是咱们的鱼竿不好用了,也不是咱们的鱼饵不香了。是这个鱼塘,它就这么深。咱们已经摸到底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市场天花板”的存在。 “那我们赶紧去省城那个大鱼塘啊?”王大力有些著急地说道。 顾舟笑了笑,摇了摇头:“別急。你见过哪个聪明的渔夫,到了新地方二话不说就把网撒下去的?那不叫捕鱼,那叫给龙王爷送温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去省城之前,我得先把咱们的『捕鱼攻略』给整理完。得先搞清楚,省城那片海里,哪儿有鱼群,哪儿有鯊鱼,哪儿是暗礁。我们是过去撒网的,不是过去餵鱼的。” 第31章 凭什么?就凭你还在用鱼竿,而我开著渔船来的 前往省城的长途客车上,空气里混杂著汗味、方便麵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闷得人想蹦迪。 王涛抱著那个沉甸甸的黑色书包,姿势僵硬得像抱著一颗定时炸弹,手心里全是汗。他身边,顾舟正靠著车窗假寐,那平静的神態,仿佛此行的目的不是去龙潭虎穴里抢食,而是去乡下姥姥家吃燉大鹅。 书包里装著的,是“归舟工作室”呕心沥血打造的第一批“典藏级”样品,是他们杀向省城的全部弹药。 “舟子,你说……那个彪哥,能看上咱这玩意儿不?”王涛终於没忍住,声音小得跟做贼似的。他心里实在没底,省城,那是什么地方?神仙打架的斗兽场!他们这小县城来的“草台班子”,去了还不被人一巴掌拍成相片? 顾舟缓缓睁开眼,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带著一丝看透一切的戏謔:“涛子,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记住,我们今天不是去求他买我们的东西。” “啊?那我们是去干啥的?” “我们是去给他送一根高科技鱼竿的,”顾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顺便教教他,別再用那破鱼苗餵王八了,效率太低。我们是去『技术扶贫』的,懂吗?” 抵达省城欧亚电子城8楼时,午后的燥热夹杂著焊锡、塑料和无数人体汗液的气味,形成一股独特的、属於上世纪末的电子迷魂汤,扑面而来。 巨大的市场如同一个迷宫,人声鼎沸。两旁柜檯掛满了数据线、显卡,更多的是用简陋塑胶袋装著的盗版光碟,封面列印得色彩失真,字跡模糊,充满了赛博朋克式的廉价感。 “最新大片《蜘蛛侠》,十块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游戏合集,一张盘一百个游戏,回家玩到地老天荒!” 叫卖声此起彼伏。 顾舟没急著找彪哥,而是带著王涛,像两个遛弯的大爷,在市场里不紧不慢地逛了起来。 “涛子,你看那家。”顾舟指著一个柜檯,像个美食家在点评路边摊,“瞅瞅那《魔兽爭霸3》的封面,阿尔萨斯的脸都扭曲成毕卡索的抽象画了,这叫『后现代主义限定版』。” 王涛顺著看过去,差点笑出声。他又走向另一家,拿起一张电影光碟,封面上带著清晰的印表机横纹。 “这家也不错,”顾舟继续点评,“这叫『復古条纹工艺』,主打一个怀旧风。再看看这包装,薄得跟没发育好的少女似的,一捏就喊疼。” 一路看下来,王涛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他终於明白了顾舟一直强调的“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 跟这些粗製滥造、连成本都恨不得省到骨子里的“丐版”相比,他们行李箱里的那些样品,简直就是从罗浮宫里请出来的艺术品! “感觉咋样?”顾舟笑问。 “舟子……”王涛的呼吸都急促了,紧紧攥著拳头,“我明白了!咱这玩意儿,在这嘎达,根本就没对手!是独孤求败!” “不,”顾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別沉迷於跟弱者比较。我们不是来跟他们抢饭碗的,我们是来重新定义『饭碗』这两个字的。走,去见见我们的『扶贫对象』。” 两人来到市场深处一个位置极佳的拐角摊位,招牌上写著“彪行耗材”(兄弟耗材呢)。彪哥正叼著烟,翘著二郎腿,一脸不耐烦地接著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那批盘质量不行就退回来,m的,一个个都想糊弄老子……”彪哥掛了电话,骂骂咧咧地將手机扔在柜檯上。 顾舟和王涛对视一眼,缓缓走了过去。 “彪哥,生意兴隆啊。” 彪哥抬眼一看,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哦,是舟子。咋地,又来进货?这次要多少?”他以为这又是一笔小生意。 顾舟没回答,而是平静地將脚边的行李箱放在柜檯上,“咔噠”一声,如同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他没急著说话,而是像个骄傲的珠宝商,將里面的样品,一张一张,带著一种仪式感,整齐地摆在了彪哥的柜檯上。 《魔兽爭霸3:冰封王座》典藏版,带雷射防偽贴和uv覆膜。 《古墓丽影:黑暗天使》电影版,附赠全彩印刷的角色海报。 《蜘蛛侠》双碟精装,翻盖式样,拿在手里沉甸甸。 …… 二十几张光碟,瞬间占满了半个柜檯。每一张都像精心打扮过的明星,在周围那些“妖艷贱货”的衬托下,宛如鹤立鸡群。 整个摊位的气场,瞬间变了。周围几个来进货的小老板,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彪哥脸上的隨意和不耐烦,一点点凝固。他叼在嘴角的烟忘了弹,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终於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张他最熟悉的《魔兽爭霸3》。当那厚实的手感和细腻的覆膜质感传递到指尖时,他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撕开塑封,抽出里面的光碟,看到盘面上同样精美的印刷,以及那张铜版纸印刷的全彩地图时,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顾舟,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顾舟微微一笑,气定神閒:“確切地说,是我们『归舟工作室』的產品。” “归舟工作室……”彪哥咀嚼著这个名字,又拿起一张《蜘蛛侠》,放进旁边的影碟机里。 电视屏幕亮起,没有烦人的gg,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五秒钟的动画——一艘帆船在波涛中破浪前行,最终化为“归舟工作室”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那一瞬间,彪哥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草……”他爆了一句粗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態,“这tm……比正版做得还像正版!”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顾舟迎著彪哥震惊的目光,开始了他的“布道”:“彪哥,现在的市场,大家都在吃糠咽菜。一种是几块钱的垃圾,另一种是几百块买不起的正版。但这中间,存在一个巨大的空白——那些愿意多花一点钱,买一份『体面』的『中產用户』。” 他指著满柜檯的“艺术品”,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彪哥的耳边。 “我的產品,就是为这部分人准备的。我们不跟地摊货拼价格,我们用接近正版的品质,去抢占这片蓝海。一个小县城,两周就能消化掉几千张这样的盘。你觉得,整个省城呢?” 彪哥的摊位前,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分钟里,彪哥的眼神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审视,再到一种混杂著兴奋与忌惮的复杂光芒。他粗壮的手指摩挲著那张典藏版的封面,那细腻的手感,无一不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所言非虚。 他猛地抬起头,將手里的菸蒂狠狠摁在菸灰缸里,仿佛要摁灭心中的惊涛骇浪。 “舟子,”彪哥的声音带著烟燻后的沙哑,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今天来,不只是想让我看看你的新產品这么简单吧?” 站在一旁的王涛,手心已经全是汗。他下意识地看向顾舟,却发现顾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顾舟笑了,他知道,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彪哥是明白人。”顾舟不卑不亢地迎著彪哥的目光,“我今天带来的,是市场上独一无二的產品。我来找你,不是想找个买家,是想找个能一起把蛋糕做大的盟友。” “盟友?”彪哥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咧开一个带著几分嘲弄的弧度,“小兄弟,你这口气,比我这柜檯上的脚气都大!你知道我在这电子城里,一天过的货有多少吗?你知道想让我带他们发財的人,能从我这摊位排到大门口吗?你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问得直接,问得霸道,却也问到了点子上。 第32章 哥咱不谈拿货价,谈格局 “凭什么”这三个字,问得直接,问得霸道,却也问到了点子上。 王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汗都快从脑门上呲出来了。 然而,顾舟只是从容地拿起柜檯上那张印著彪哥名號的《古墓丽影》,像个魔术师展示道具一样,递到彪哥面前。 “就凭这个。” “这是……”彪哥接过来,眼神一凝。 “彪哥,你这格局问得有点小了。”顾舟缓缓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今天中午吃啥,“我不是想把您的名字印在光碟上,我是想把『彪行出品』这四个字,做成省城配件界的『米其林三星』、『官方认证』。以后,但凡是没印您名號的盘,在玩家眼里,那都得叫『杂牌』。” “嘶——” 彪哥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那行小字,感觉那不是一行字,而是一面旗!一面即將插遍全省的旗!而他,陈彪,就是那个扛旗的! 这小子,压根不是来卖货的,他是来搞“行业標准”,来“册封”自己的! 彪哥沉默了。他再次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他从未见过像顾舟这样的少年。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只有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和野心,野心得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那个『中端市场』的嗑,嘮得有点意思。”许久,彪哥终於开口,“但光忽悠没用,最后还得掰扯钱的事儿。说吧,你想咋个『盟友』法?” “很简单,我出產品,你出渠道。”顾舟伸出两根手指,“咱俩合伙,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省城业务的『新摊子』。我把『归舟工作室』所有產品在省城的独家合作权,都给这个『新摊子』。” “独家合作权?”彪哥来了兴趣,“然后呢?我给你多少钱一张盘?” 他死死盯著顾舟,准备开始一场艰苦的价格拉锯战。 然而,顾舟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掀了牌桌。 “不,”顾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彪哥,咱不谈拿货价。谈拿货价,咱俩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係,我寻思著涨房租,你寻思著砍价。没劲。” “那谈啥?”彪哥皱起了眉头。 “谈分成。”顾舟一字一顿,如同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谈分成,咱俩就是合伙开饭店的,锅里肉越多,咱俩碗里才越满。” “分成?”彪哥愣住了,隨即失笑,“哈哈,小子,你拿我开涮呢?还tm搞分成?我卖出去一张盘,赚了五块,还得掰给你几块?我凭啥?” “凭我能让您一张盘,不止赚五块。”顾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彪哥,您现在卖一张破盘,利润撑死三五块吧?” 彪哥没说话,但脸色说明顾舟说对了。 “我的盘,”顾舟指著桌上的样品,“在小县城零售价八块,纯利五到七块。到了省城,面对这帮更有钱的主儿,咱定价十二,甚至十五!你的渠道铺开,一天卖一千张,利润就是您现在的好几倍!这多出来的肉,不是你一个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变出来的,是咱俩合伙从市场上抢回来的!所以,分钱才是最敞亮的玩法!” 王涛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他感觉舟子不是在谈生意,是在传道! 彪哥沉默了。他那颗在电子城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脑袋飞速运转。他不得不承认,顾舟这套“合伙开饭店”的理论,比他那套“收租当地主”的模式高明! “好一个分成……”彪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著顾舟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真正的欣赏,“说说你的想法,咋分?” “四六开。”顾舟毫不犹豫。 “你四我六?”彪哥眉毛一挑,觉得这小子还算上道。 “不,”顾舟摇了摇头,微笑著说,“你四,我六。” “啥玩意儿?!”彪哥猛地站了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著顾舟,一股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小子,你跟我俩搁这儿扯犊子呢?我出人出店出关係,跑断腿给你铺市场,你坐家里动动嘴皮子,就要拿六成?你凭啥拿大头?” 王涛被这股气势嚇得腿一软,差点出溜到地上去。 顾舟却稳如泰山,他迎著彪哥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 “彪哥,別上火,听我给你掰扯掰扯。” 他拿起一支笔,在废纸上画了起来。 “我拿六成,是因为我负责的是从0到1。我是那个负责研发原子弹的,从图纸到引爆,全都包了。这包括:產品策划、包装设计、生產质检,还有最重要的,后续所有新產品的持续研发。您说,这颗『原子弹』,值不值六成?” 彪哥看著纸上的条目,沉默了。他知道,这確实是核心中的核心。 “而您拿四成,”顾舟继续画著,“是因为您负责的是从1到100。您是那个手握髮射按钮,决定这原子弹往哪儿扔,能炸出多大动静的將军。这包括:渠道铺货、销售运营,还有处理一些『灰色问题』的保护伞。你的价值巨大,无可替代。” 顾舟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看著彪哥:“彪哥,我这六成,是『种子钱』,得不断撒下去才能有下一季收成。你那四成,是『过年钱』,揣兜里踏踏实实的纯利润。咱俩赚的是增量,不是存量。您觉得,我这帐,算得还过分不?” 整个摊位里,只剩下彪哥粗重的呼吸声。 他混跡电子城快十年,第一次感觉自己赖以生存的丛林法则,在这个少年面前显得如此……原始。 这小子不是在跟他谈一笔生意,他是在布一个局!想通了这一点,彪哥忽然觉得,那六成,顾舟拿得不亏!自己这四成,几乎是躺著赚钱!这小子,是把未来的收益,剖开来分了四成给自己! “操!” 许久,彪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他那张紧绷的脸,忽然像冰山一样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你四我六』!老子混了十年,今天算是被你这个小兔崽子给上了一课!”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顾舟的肩膀上,“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你小子就是我陈彪的兄弟!不是生意伙伴,是兄弟!” “老地方”铜锅涮肉馆包厢里,气氛热烈。 几瓶吉鹤村下肚,彪哥的脸膛喝得通红。 “舟子,哥说实话,今天你给哥上的这一课,你点醒我了,我之前都是小打小闹了,都忘记原来生意还能玩格局,玩模式!” 顾舟端起酒杯:“彪哥你过奖了。未来是年轻人的,但路,还得靠彪哥你这样的老大哥带著我们走。” 这话说的彪哥心里熨帖无比。他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这里是一万块钱。就算是你彪哥,给咱们这个『新摊子』的开张红包!拿去,把设备给鸟枪换炮!別抠抠搜搜的,给老子往最好的整!” 王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彪哥,这……” “別他妈这那的!”彪哥眼睛一瞪,“是不是不拿我当哥?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五天!”彪哥伸出五根手指,“五天之內,每样典藏版,先给我来一千张!我要让整个省城的同行都看看,什么才叫高级货!” 一万张!王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顾舟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了起来。 “彪哥,冲你这份信任!”顾舟的声音鏗鏘有力,“不用五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天之后,我把货送到省城!” 彪哥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好!好小子!有种!哥没看错你!干了!” “干!” 离开了涮肉店,王涛抱著那个装了一万块现金的书包,感觉像是抱著一个烫手的山芋。 “舟子……三天……几千张……咱们那小破仓库,不眠不休也干不出来啊。” 顾舟靠在座椅上,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涛子,我问你,彪哥为啥能成电子城的老大?” “因为他……路子野?” “是因为他眼光准、胆子大!在別人都没货的时候,他有!咱们也得学!”顾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王涛听得云里雾里,却又感觉热血沸腾。 第33章 先定个小目標,三天生成一万张 回省城的客车上,王涛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了一万块现金的书包,感觉自己像抱著个隨时会响的煤气罐,身体僵得跟冰棍似的。 他瞅了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顾舟,那淡定的模样,好像书包里装的不是钱,是一兜子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土豆。 “舟子,”王涛终於憋不住了,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你说……彪哥为啥能给咱一万块钱?” 顾舟眼都没睁,嘴角却翘了起来:“涛子,你这格局不行啊。你以为这是投资?这是入门考试!是投名状!” “投名状?” “对唄,”顾舟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他不是看好咱们的產品,他是看好咱们『能搞事儿』的潜力。这一万块,就是他出的考题,题目就叫『小样儿,让我瞅瞅你俩到底有多大能耐』。他想看看,咱到底是能跟他一起开航空母舰的合伙人,还是只能在岸边划拉小舢板的卖鱼仔。” 王涛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所以,『三天一万张』这个牛逼,不是我吹出去的,是咱必须交上去的答卷。”顾舟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咱不光要及格,还得给他考个满分带附加题的!要用执行力,把他所有『万一这帮小子是吹牛逼呢』的小心思,全都给他干稀碎!让他从今儿起,一想起咱『归舟工作室』,脑门上就俩字——靠谱!” 顾舟这番歪理邪说,像一针强心剂,直接扎进了王涛的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搂得更紧了:“明白了!你说吧,这仗,咋个打法?” 顾舟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摸出他的诺基亚拨通了电话。 “歪?峰子啊?我,你舟哥。” 电话那头传来刘峰咋咋呼呼的声音:“舟子?你不是上省城谈合作去了吗?嘎哈呢,这时候打电话?” “天大的好事。我们和彪哥的合作谈成了。顺便接了个催命的活儿。”顾舟语气一转,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刘峰的咆哮:“这么快就谈成了?!你俩是不是把彪哥给绑票了?!” “少扯犊子!我回去细说。你现在,麻溜地把马哲和大力都给我喊到仓库去,把咱家所有原材料,从包装盒到卫生纸,都给我点清楚,给我个准数!” 掛了刘峰的电话,顾舟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歪,阿强吗?我是上周在你那买了台刻录塔的靚仔顾舟啊。”(阿强,我每个客户都是靚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哦哦,想起来了。咋了?机器炸了?” “机器好得很,贼拉好用。”顾舟开门见山,“所以,我需要更多。你现在店里有几台改好的刻录塔?我要再搞几台。” 阿强愣住了:“你还要?我这儿还有两台刚改好的『一拖七』,还有两台客户预定的……” “客户预定的先往后稍稍。”顾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那四台『一拖七』,我全要了!再给我配三台二手奔三主机,不用能打游戏,能喘气就行。你现在就给我凑齐,我明天就过去拿。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的阿强彻底懵了,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学生说话,是在跟一个大老板谈生意。 “这……哥们儿,你要这么多没开玩笑吧?” “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开玩笑』这仨字。”顾舟沉声道,“你把总价算好,明天我带著一麻袋现金去砸你的柜檯。” 结束通话,顾舟长舒一口气。 王涛在旁边已经听傻了,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顾舟用一部破手机,在几分钟內,遥控著千里之外的团队,敲定了省城的刻录塔採购。 “舟子……”王涛喃喃道,“你……你早就想好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顾舟看著窗外,轻声道,“但我这脑子里,隨时装著plan a到plan z。” 顾舟带著睡眼惺忪的刘峰,再次出现在阿强的店门口。 阿强顶著俩黑眼圈,看到刘峰那身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东西呢?”顾舟问。 “都……都备好了。”阿强指著店里,“几台『一拖七』,我都帮你优化了散热。三台奔三主机,我都给装了最新的『深蓝xp』,保证稳定。” 顾舟进去挨个检查,还问了几个关於电源和数据线接口的专业问题。 阿强对答如流,眼神里的轻视已经变成了佩服。 “很好。”顾舟点了点头,从王涛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哗啦”一下拉开拉链,一沓沓红票子晃得阿强眼晕,“钱,你点点。” 阿强咽了口唾沫:“兄弟,一共是九千七……” 顾舟没等他说完,直接抽出一百张,凑够一万,然后又多抽出三百块,拍在阿强手里。 “这三百,是你熬夜的『青春费』。以后,我们工作室所有技术设备,都从你这儿拿。我只有一个要求:快,准,狠。” 阿强捏著那三百块钱,激动得直搓手:“哥!你放心!以后你要啥,一个电话,我就是不睡觉也给你搞出来!” 搞定设备,顾舟又拨通了表舅孙卫国的电话。 “歪,表舅啊!我,顾舟!你今天跑省城这条线不?……太好了!我在省城,有点土特產要运回江城,对,是高科技土特產……行,我们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晚上八点,自行车库灯火通明。 当顾舟和王涛把最后一箱设备搬进来时,刘峰、马哲、王大力三人正襟危坐,跟审贼似的盯著他俩。 “舟哥!你可算回来了!”王大力第一个蹦起来,“峰哥说要大干一场,我连我爸的扳手都带来了!”说著还真摸出一把大管钳。 “行了,把你那神器收起来。”刘峰一巴掌拍在王大力后脑勺上,急吼吼地冲向顾舟,“舟子,快说快说,到底咋回事?” 顾舟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装了一万块钱的书包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 红色的钞票堆成一座小山,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我操!”刘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舟子,你……你把彪哥的买卖给盘下来了?” “说啥浑话!”顾舟瞪了他一眼,“这是彪哥给的『开张红包』,也是咱们的开工费。”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兄弟们,长话短说。咱跟省城彪哥合伙了。现在,咱接到了工作室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大活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向省城交付第一批货,总数……一万张!” “多……多少?”刘峰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一万张!”顾舟重复了一遍。 整个车库,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舟子,你……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刘峰的声音都发颤了。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顾舟目光如炬,“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扯犊子。但这一仗打贏了,咱就能在省城插上旗,吃香的喝辣的!打输了,咱就只能滚回小县城,继续当个卖盘的街溜子。你们,想选哪个?” 刘峰第一个炸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干了!不就是一万张盘吗?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你说咋干,我刘峰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纯爷们!” “对!舟哥,我们听你的!”王大力也挥舞著管钳。 “好!”顾舟笑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宣布,『归舟工作室』,从这一刻起,进入『乾死拉倒』模式!” “王涛!” “到!” “从现在起,所有生產流程、人员培训、產品质量,全归你管!咱的盘,出去得能当镜子照,不能有半点瑕疵!”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峰!” “有!” “你负责后勤保障!所有原材料採购、人员吃喝拉撒,全归你!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空白光碟堆成山!谁掉链子,你第一个给我骂醒他!” “放心!后勤要是出了问题,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马哲!你是『艺术总监』!封面列印,全部交给你!要保证每一张都跟艺术品似的!” 马哲重重地点头:“明白。” “大力!” “哥!” “你是现在立刻去把你那些泡网吧的兄弟,全给我薅过来!告诉他们,按小时计费,干得好有奖金!日结!” “好嘞!我马上去!” 几个小时后,自行车库已经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王大力找来的四个半大少年,被王涛训得跟新兵蛋子似的。 “都听好了!”王涛拿著一张光碟,表情严肃,“拿盘的时候只能捏边!谁敢在盘面上留下一根指纹,我就让他把整个盘舔乾净!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年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感觉自己参与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另一边,马哲带著列印好的封面赶了回来,那台老印表机正“嘎吱嘎吱”地吐著一张张精美的封面,他和列印店老板全神贯注,跟做手术似的。 而顾舟,则站在一片喧囂之中,冷静地思考著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走到正在指挥若定的王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涛子,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合计合计。” “啥事儿,舟子,你说。” 顾舟压低了声音,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设备和人手都好说。但是,一万张盘,成品堆起来得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咱们怎么在三天后,把这么多光碟运到省城彪哥的手里?” 第34章 我用我未来三十年的桃花运担保 顾舟家的自行车库,儼然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战地工厂”。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机器过热的焦糊味、廉价香菸的辛辣味、还有红烧牛肉泡麵的香气,三者混合,形成了一种独属於“创业战场”的酸爽味道。 地上、桌上,堆满了如山的空包装盒。刘峰仰面躺在一张破行军床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魂儿都快飘出去了。王大力和他拉来的几个“壮丁”,则东倒西歪地靠墙睡得不省人事,呼嚕声此起彼伏,节奏感十足。 王涛是唯一还站著的人。他正进行最后的抽检,拿著一张成品光碟对著灯光,仔仔细细地检查,確认没有任何划痕和指纹,才小心翼翼地放入包装盒。 当他將最后一张光碟放入纸箱,並用胶带“刺啦”一声封好时,整个车库的轰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完……完犊子了?”刘峰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在搓苞米。 “嗯,”王涛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腰椎都快拧成麻花了,“第一天的指標,超额完成。” “我去!”刘峰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他扶著桌子站稳,看著眼前那十几个堆得像小山似的纸箱,眼眶瞬间就红了。 “咱……咱他妈是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能干啊!”刘峰声音带著哭腔,衝过去一把抱住王涛,用力捶著他的后背,“涛子,咱俩太牛逼了!” “好了,两位战斗英雄,先別著急开香檳。”顾舟站起身,声音不大,指那十几个硕大的纸箱,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把它们,安全、快速,从这小县城,运到到两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这……这还不简单?”刘峰挠了挠头,“找邮局唄,打包全给它邮了。” “不行。”顾舟立刻否决,看著刘峰,像在看一只纯洁的小白兔,“我的峰哥,把咱的身家性命交给邮局?那跟把钞票绑在鸽子腿上,祈祷它別半路碰上老鹰有啥区別?第一,时效。等这批货晃悠到省城,彪哥的耐心都凉透了。第二,安全。你没看过快递的『暴力分拣艺术』吗?我怕咱的光碟到地方就成了『限量版定製马赛克』。” “那……那找火车货运站?”王涛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顾舟再次摇头,点上烟,眼神里带著过来人的沧桑:“涛子,你这是想让我们去拜码头啊。铁路货运站那地方的水,深得能养活哥斯拉。首先,车皮比咱们的命还金贵,没关係寸步难行。其次,就算走了狗屎运,货运站那帮大爷能让我们的货在仓库里免费『度假』一个星期。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人家那分拣手法,叫『乾坤大挪移』,讲究一个隨心所欲,落地成盒。你確定要赌?” 顾舟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刘峰和王涛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定製马赛克”、“落地成盒”,词儿很新鲜,但意思他们听懂了——贼拉不靠谱。 “那……那咋整?”刘峰彻底没辙了,一屁股坐回行军床上,“总不能咱自己租辆车送过去吧?” 看著眾人脸上的焦虑,顾舟却笑了:“別慌,办法总比困难多。天塌下来,有我这1米8的大个儿顶著。我们需要一条物流专线。” 他眯起眼睛,在烟雾中,一个几乎是为这个任务量身打造的人选,渐渐清晰起来。 他的小舅,孙卫国。 --- 凌晨五点,顾舟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骚包地弄了个当时最流行的髮型,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为青年”,而不是刚从黑网吧包夜出来的精神小伙。 然后,他直奔县城最大的菸酒专卖店。 “老板,来两条硬中华,一瓶五粮液,开张生意,给我包得漂亮点,像送给未来岳父的那种。” 提著价值不菲的“社交货幣”,顾舟轻车熟路地来到客运站家属楼,敲响了小舅家的门。 “谁啊?”门里传来小舅妈的声音。 “舅妈,是我,全宇宙最帅的外甥,顾舟。” 门“吱呀”一声开了,繫著围裙的小舅妈看到门外的顾舟,先是一愣,隨即被他逗乐了:“哎哟,是舟舟啊!就你嘴贫!快进来快进来!吃过饭没?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提这么多东西干嘛?” 说著,她就要去接顾舟手里的菸酒,却被顾舟巧妙地避开了。 “舅妈,空手道不是我的风格。这是给我小舅的『精神补给』。”顾舟笑著说,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客厅里,孙卫国正穿著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看到顾舟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几分惊喜。 “舟舟?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唄,顺便来看看我舅英俊的脸庞有没有被岁月侵蚀。”顾舟贫了一句,顺手將菸酒放到茶几上,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二老的全部注意力。 “你这孩子!你还是个学生,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搞歪门邪道了?”孙卫国立刻板起脸,嘴上说著责备的话,但眼神里的那份高兴却是藏不住的。 “舅妈,我吃过了。这是给我小舅带的。”顾舟笑著说,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孙卫国正穿著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手里还摇著一把蒲扇。看到顾舟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几分惊喜和意外。 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里,晚辈提著重礼上门,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尊重和认可。 “小舅,这可不是我买的。”顾舟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从容地坐在沙发上,笑道,“我这不是高考考得还行嘛,暑假跟著几个同学,一起接了点活儿,帮人做电脑设计。这是我们赚的第一笔钱,大家商量了一下,都说要给家里人买点好东西。这不,我就想著你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说明了礼物的来源,又不动声色地展现了自己的“出息”。 果然,孙卫国夫妇一听,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责备变成了欣慰和骄傲。 “哎哟,我们舟舟就是有出息!”舅妈喜笑顏开地给顾舟倒了杯水,“都会自己赚钱了!比你那个就知道打游戏的表弟强多了!” 孙卫国也乐呵呵地坐了回去,拿起那条中华烟,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好小子,行啊!没白疼你!” 閒话家常,气氛融洽。顾舟没有急著切入正题,而是耐心地陪著小舅聊起了家常,从客运站的效益,聊到最近的油价,再到电视里的新闻。他凭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阅歷,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甚至提出一些让孙卫国都觉得颇有见地的看法,让孙卫国越聊越是投机,看自己这个外甥也越看越是顺眼。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顾舟才状似无意地將话题引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上。 “小舅,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顾舟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哦?什么事?你说。”孙卫国喝了口水,很乾脆地说道,“上次要不是你,你舅我可就栽大跟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顾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私密而重要的氛围:“是这样。我们那个电脑工作室,最近接了个省城的大客户。以后,我们可能需要经常给客户送一些东西过去。” “送东西?那你们自己送过去或者邮寄不就行了?”孙卫国隨口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顾舟嘆了口气,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我们送的,主要是一些自己刻录的光碟。这些东西,客户要得特別急,邮寄太慢。我们自己送呢,都是学生,来回跑一趟,时间成本和路费成本太高了,划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孙卫国的眼睛,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所以……我就想到了小舅。你不是天天跑省城这条线吗?我想请你帮忙,有偿地,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捎到省城。到了省城客运站,那边会有人专门等著接货,绝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话音落下,孙卫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是个老实人,在单位开了十几年车,向来循规蹈矩。客车行李舱是用来装乘客行李的,私自带货,这明显是违反公司规定的。虽然很多司机私下里都在这么干,捎点老家的土特產,或者帮亲戚朋友带点东西,都是常有的事。但顾舟说的,听起来可不是一两次的小打小小闹,而是“经常”。 这其中的风险,他不能不考虑。 “舟舟啊……”孙卫国沉吟了半晌,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不是小舅不帮你。公司的规定,行李舱是不能隨便带货的。万一路上碰到运管查车,查出来,我这工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了这点事,丟了饭碗,不值当。 顾舟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失望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了孙卫国会有这样的顾虑。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辩解,而是换上了一副失落而又理解的表情,打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感情牌。 “唉,舅,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其实我也知道不合规矩,可实在是没办法了。这笔单子对我们几个同学来说太重要了,要是黄了,我们这个月的辛苦就全白费了。我们会打包成旅行箱的,不会给小舅带来麻烦的!” 顾舟抬起头,眼神诚恳地看著孙卫国,开始回忆往事:“我就觉得,从小到大,你最疼我。我记得小时候,我爸不让我去游戏厅,是你偷偷塞给我几块钱,还给我打掩护;我上初中想买个隨身听,也是你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哆啦a梦』。所以,碰到难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又句句都戳在孙卫国心坎里。 孙卫国是个重感情的人,听著外甥细数著这些陈年旧事,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著“小舅”的小不点。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他內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剧烈地倾斜。 顾舟地捕捉到了小舅眼神中的鬆动。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准备好的信封,轻轻地放到了孙卫国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推了过去。 “小舅,”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这事儿,我知道你有风险,肯定不能让你白忙活。这信封里是二百块钱,这不是辛苦费,这是咱们项目的『特聘物流顾问』的聘用金,外加『高风险运输补贴』。专业,得有专业的叫法。以后每带一次,都按这个標准。你放心,我们送的绝对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就是些电脑资料。” 二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孙卫国和舅妈的心里,轰然炸响。 二百块钱,在2002年是什么概念? 是孙卫国辛辛苦苦,起早贪黑,一个月跑满三十天,才能拿到手的一半工资! 是他们一家人省吃俭用,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而现在,顾舟说,这只是“一次”的辛苦费。如果以后“经常”带,那一个月下来,岂不是比他开车的工资还要高? 舅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看著那个薄薄的信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渴望。 孙卫国更是死死地盯著那个信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他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不等於傻子。 顾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最终决定。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小舅自己的选择了。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迴响。 良久,良久。 孙卫国终於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舟舟,”他抬起头沉声说道,“好,那小舅就帮你试试。你得保证別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天我早班,你直接到客运站找我” 顾舟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他知道,成了。 “你放心,小舅!”他站起身,语气无比肯定地保证道,“我用我未来三十年的桃花运担保,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比新闻联播还纯洁,比您车上的矿泉水还安全!” 第二天,清晨六点。 小城客运站里,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发动机的轰鸣声、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譁声交织在一起。 顾舟和王涛用一辆倒骑驴,拉著第一批封装好的五个行李箱,来到了客运站的后院停车场。 孙卫国早就在那里等著了。確认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快步走过来:“搬上来吧。” 顾舟和王涛立刻动手,两人合力,將沉重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搬上了那辆白绿相间的大巴车。 孙卫国亲自打开行李舱,指挥著他们將箱子放在最里面的角落。 “好了。”孙卫国关上行李舱,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顾舟说,“省城那边的人,你都交代好了?” “交代好了,小舅。”顾舟点头,“车一到站,他会主动联繫你的。” “行。那我走了。”孙卫国拍了拍顾舟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驾驶室。 顾舟和王涛站在晨光里,目送著大巴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初升的太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舟子,”王涛看著空空如也的三轮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就……成了?” “嗯。”顾舟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一条连接著县城“工厂”和省城“总经销”的运输线,没有合同没有协议,仅凭著一份亲情和一点人情世故,就在这个清晨,正式打通。 在小县城做生意就是这么原始简陋,却高效和绝对可靠。 第35章 皇上不急,急死爹妈 八月中旬的小城,是一只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的肥硕鸭子,连空气都滋滋地冒著油。知了的嘶鸣已经没了夏初时的那股衝劲儿,变得有气无力,仿佛隨时都会中暑从树上栽下来。 小舅孙卫国的那辆白绿相间的长途大巴,成了一座移动的桥樑。每天清晨,装满“电脑配件”的小纸箱转到行李箱中被送上车;傍晚,彪哥的渠道货款、配件、销售清单,则会通过这条线,稳妥地回到顾舟手里。 省城的市场反馈,比顾舟预想的还要热烈。 电话铃声成了顾舟和彪哥之间最甜蜜的暗號。 “餵?舟子啊!”电话那头,彪哥的声音总是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背景里是电子城嘈杂的人声,“你小子到底往盘里施了什么魔法?昨天城南那个『极速网吧』的老板,亲自打电话给我,说他那的顾客现在点名就要用咱们的盘装游戏,说启动快,没bug,还带攻略,比他那个半吊子网管强多了!” 顾舟一边用肩膀夹著电话,一边手里飞快地操作著滑鼠,闻言轻笑一声:“彪哥,这不叫魔法,这叫专业。咱们卖的哪里是光碟啊,咱们卖的是一种『由奢入俭难』的甜蜜的痛苦。这就好比你天天吃咸菜窝头,我突然请你吃了顿满汉全席,完了告诉你以后还得啃窝头——你看,那窝头它还香吗?” “嘿,你小子,一套一套的!”彪哥哈哈大笑,“还有,上次那批《暗黑破坏神2:毁灭之王》的典藏版,有个大学生代理,在我这拿了一百张,两天就卖光了!回来跟我说,那些学生就认你设计的那个封面,说看著就比別家的高级,摆在宿舍里都有面子。现在天天催我补货呢!” “顏值就是战斗力嘛,彪哥。”顾舟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俏皮,“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不光是找对象,买东西也一样。咱们的產品,不仅要有强悍的实力,还得有能让人口水直流的脸蛋。这叫品牌溢价,懂不懂?” “懂懂懂,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彪哥对顾舟这些层出不穷的新词早已见怪不怪,“行了不跟你贫了,明天再增加货量,能不能搞定?” “小意思。”顾舟云淡风轻地回道,“只要您的渠道铺得够快,我就能保证弹药无限供应。” 掛掉电话,顾舟伸了个懒腰。一切都在按照他预设的轨道,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在推进。工作室的资金帐户,数字每天都在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方式滚动上涨。刘峰他们几个,也在这场高强度的实战中飞速成长,已经能独当一面。 然而,就在他这边事业顺风顺水,颇有几分“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的瀟洒时,他家里的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凝重,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原因无他,八月十四號,高考录取查询通道,正式开启。 顾舟家。 从十四號早上八点开始,顾家那台老旧的白色座机电话,就从一个普通的通讯工具,一跃成为了全家人的“神龕”,被供奉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母亲赵淑兰,就是这个神龕最虔诚的信徒。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电话旁边,手里攥著一张写著查询热线和顾舟准考证號的纸条,那张纸条的边缘,在两天之內已经被她紧张的汗水浸得起了毛边。 “舟舟,再打一个试试?”这是赵淑兰在四十八小时內,问的第一百零八遍。 “妈,咱们半小时前刚打过。”顾舟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专业书籍,拿起听筒,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他故意按下了免提键。 “滴……滴……您好,这里是高等院校招生录取信息查询热线,请输入您的准考证號,以井號键结束……” 顾舟慢条斯理地输入號码。 电话里,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再次播报出那句已经让赵淑兰心惊肉跳的话:“对不起,目前无法查询到您的录取信息,请稍后再试。” “咔噠。”顾舟掛掉电话,摊了摊手,脸上是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淡定表情。 赵淑兰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肯定是查的人太多了,线路占线,对,一定是这样。或者是信息还没录入完,重点大学嘛,都比较晚,正常的,正常的……” 一旁,父亲顾建国虽然一言不发,假装聚精会神地看著报纸,但顾舟注意到,那张《小城日报》,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半个小时,连版面都没换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脚边那个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屋子里,沉默在蔓延,焦虑像看不见的霉菌,在墙角疯狂滋生。 顾舟是这个低气压中心里唯一的“异类”。 他太淡定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该看书看书,该吃饭吃饭,甚至还有心情哼著小曲儿去工作室转一圈。这种超然物外的態度,在赵淑兰和顾建国看来,简直就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前兆。 “舟舟啊,”赵淑兰终於忍不住了,拉著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你跟妈说句实话,这次高考,你到底考得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没发挥好?没关係,考不好也没事,大不了咱们復读一年,妈陪著你!” 顾舟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因为早已知晓结果,所以表现出的这份从容,反而成了父母眼中最大的不正常,让他们更加焦虑。 他决定,给这锅快要沸腾的焦虑情绪,再添一把火。 “妈,您別这么紧张嘛。”顾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这事儿得辩证地看。你想啊,电话里一直说『无法查询』,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信息级別高,系统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这就像大领导出门,总是最后才到场,一个道理。” 赵淑兰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是……是这个理儿吗?” “当然了!”顾舟说得斩钉截铁,“您再想,万一我真没考上,它是不是应该直接提示『该考生未被录取』?现在它不说,就证明有戏,而且是好戏在后头!” 这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逻辑闭环,竟然奇蹟般地安抚了赵淑兰几分。她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道理。” 顾舟又扭头看向自己那坐立不安的父亲,故意提高了音量:“爸,要不您也过来听听?说不定系统听见您的声音,觉得有威严,一害怕,就把我的录取信息给吐出来了。” 顾建国的老脸一红,把报纸“哗啦”一抖,佯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没个正形!” 嘴上这么说,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哎,”顾舟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再次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其实吧,我仔细想了想,考不上大学,也未必是坏事。” “你说什么?!”赵淑兰和顾建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两道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他。 “你们看,”顾舟摊了摊手,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要是考不上,不就正好可以全心全意地投身於咱们家伟大的……咳,文化软体传播事业中去了吗?省了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能提前为家庭创造gdp,增加外匯收入,这叫什么?这叫『曲线救国』!到时候,別人家的孩子还在跟父母要钱,你们儿子我已经开始给你们发退休金了。你们说,这笔帐,是不是很划算?”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直接把赵淑兰和顾建国给干沉默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口若悬河、歪理一套一套的儿子,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儿子这清奇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一方面觉得他是在胡闹,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说的那些“创造gdp”、“发退休金”之类的话,听起来……好像还挺诱人?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顾舟悠悠地拿起听筒,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八月十七號,中午十二点整。 “行了,到饭点了,我再打最后一次,打完吃饭。”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饭前助兴节目。 赵淑兰和顾建国的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舟再次按下了免提键。 客厅里,只剩下“滴……滴……”的拨號声,和夫妻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您好,这里是……” 还是那个熟悉的女声,还是那段熟悉的开场白。赵淑兰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失望的表情。 顾舟不疾不徐地输入了准考证號。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对於顾建国夫妇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了一段足以在顾家掀起滔天巨浪的话语: “考生顾舟,准考证號xxxxxxxx,恭喜您,您已被西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通知书將於近期寄出,请注意查收。” 西京大学! 全国排名前百的重点大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顾舟最想去的王牌专业! 当这几个字眼,清晰无比地从听筒里传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赵淑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仿佛正在酝酿一个高音风暴。 三秒后,静音键被解除。 “啊——!!!”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从赵淑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一把衝过去,死死地抱住顾舟,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气。 “听到了!我听到了!老顾!你听到了吗?!儿子考上重点大学了!是西京大学啊!” 她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滚烫地滴在顾舟的肩膀上。 而顾建国,这个一辈子都以沉稳、坚毅形象示人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份早已被手汗浸湿的报纸,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动著,想笑,嘴角却怎么也咧不开,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 “把……把电话给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顾舟笑著把听筒递给他。 顾建国颤抖著手接过,放到耳边,又让顾舟重新拨了一遍。 当那段录取信息,一字不差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时,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又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这个坚强的男人,猛地一拍大腿,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惊天动地的怒吼: “好!!!” 那一声“好”,像一声炸雷,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那声音里,有狂喜,有骄傲,有如释重负,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 顾舟被母亲紧紧抱著,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父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天空,彻底晴了。 三天后,邮递员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顾家楼下摇响了清脆的铃声。 “顾建国!有你家的ems!” “来了!”顾建国几乎是从屋里“飞”出去的。 他签收的,是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信封的左上角,印著一行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西京大学”。 顾建国的手,在接触到那个信封的瞬间,就克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信封,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一步一步,走回了屋里。 他戴上老花镜,用一把小刀,极其郑重地、沿著信封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划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纸。 鲜红的封面上,“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內页上,顾舟的名字和专业,被清晰地列印在上面,最下方,盖著一个鲜红的、带著钢印的圆形公章。 顾建国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足足有十几遍。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著上面的烫金字,感受著那凹凸不平的质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赵淑兰在一旁,看得眼圈又红了。她抢过通知书,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郑重地把它放回信封,锁进了家里最重要的那个抽屉里。 当天晚上,顾建国做出了一个让顾舟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他要在家里,摆一桌酒席。 他亲自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鱼和肉,又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好酒拿了出来。傍晚时分,厂里几个和他关係最铁的老伙计,被他一个个电话叫了过来。 酒桌上,顾建国显得异常兴奋。他一反常態,频频举杯,来者不拒,没一会儿,脸就涨得通红。 “老李,来,喝!我敬你!”他举著酒杯,大著舌头,声音却洪亮无比。 “老顾,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捡到钱了?”被称作老李的工友打趣道。 顾建国嘿嘿一笑,也不说话,转身进屋,把那份录取通知书给拿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都看看!这是什么!” 几个老伙计凑过去一看,当看清“西京大学”那几个字时,屋子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老顾!你儿子考上西京大学了?!” “真的假的?这可是全国有名的重点啊!” “好傢伙,老顾你这下可是光宗耀祖了!” 讚嘆声、羡慕声、恭喜声,不绝於耳。 顾建国听著这些话,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涨红著脸,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炫耀地重复著一句话: “我儿子,有出息了!考上重点大学了!”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骄傲和自豪,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了出来。 顾舟默默地坐在父亲身边,没有多说话,父亲这一代人,在国营工厂里奉献了半生,他们有著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但隨著时代变迁,工厂效益日益下滑,下岗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那种曾经作为“工人老大哥”的自豪感,正在被现实一点点地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一种说不出的自卑。 而这张来自全国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就像一枚由国家亲自颁发的勋章,它抚平了父亲因为工厂困境而產生的焦虑,治癒了他面对未来的不確定性时內心的惶恐。它让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自己的亲朋好友、工友邻居面前,能够重新骄傲地、理直气壮地,挺直自己的腰杆! 这一夜,顾建国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被几个工友七手八脚地抬回房间的。睡梦中,他的嘴角,始终都掛著满足的哈喇子。 第二天,顾舟拿著那份录取通知书,骑著自行车,去了姥姥家。 姥姥家的小院里,种满了丝瓜和葡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姥姥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戴著老花镜,慢悠悠地择著豆角。 “姥姥,你最帅的大外孙来了。”顾舟笑著喊了一声。 “哎哟,我的大外孙!”姥姥一看到顾舟,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她放下手里的活,拉著顾舟进屋。 “姥姥,给您看个好东西。”顾舟献宝似的,將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姥姥接过信封,疑惑地抽出了里面的纸。当她看到那几个烫金大字和顾舟的名字时,手就是一抖,通知书差点掉在地上。 “西……西京大学?”姥姥淡定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几乎把脸贴在了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著。 確认无误后,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咱们老顾家,也出大学生了,还是重点大学的!你妈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你可真是给你爸妈,给姥姥爭气啊!” 说著,她转身,颤颤巍巍地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了灰尘的铁皮饼乾盒子。 她从最里面,抽出厚厚的一叠,数了五张一百元的,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顾舟手里塞。 “拿著!这是姥姥给你的奖学金!上了大学,花钱的地方多,可不能苦了自己!” 那五百块钱,对於现在工作室日进斗金的顾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於姥姥,这可能是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顾舟没有收,他轻轻地把钱推了回去,然后握住了姥姥那双温暖的手笑著说,“姥姥,这钱您先替我保管著,就当是我的『升学基金』,以后我每个月都往里面存点,您就是我的『基金经理』。我现在在外面捣鼓点小玩意儿,能挣钱,饿不著。您替我把这笔钱管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您可得帮我存好了,这將来都是我娶媳妇的本钱呢!” 他没有跟姥姥炫耀自己赚了多少钱,也没有提那些复杂的商业计划。他只是坐在姥姥身边,陪著这个为他高兴了一辈子的老人,说了一下午的话。 从他小时候的糗事,聊到大学里的生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將祖孙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傍晚,离开姥姥家,顾舟骑著车,穿行在小城熟悉的街道上。 晚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 他看著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心中一片清明,又是到处装x的一天。 第36章 青春期的散场 (高中≈青春期) 顾舟考上西京大学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整个高三(二)班的同学圈里,炸出了滔天巨浪。 在这个资讯还相对闭塞的年代,一个能考上全国排名前百的重点大学,尤其是王牌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足以被冠上“学神”的光环,成为街坊四邻、亲朋好友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的终极形態。 八月中下旬各个同学都陆续的收到了录取通知,家长们忙於参加各种升学宴的路上或准备办理升学宴。 暑气渐消,离別的愁绪却开始像藤蔓一样,在每个少年的心头悄然蔓延。於是,当班长提议举办一场散伙饭,地点毫不意外地被定在了县城里最“高大上”的娱乐场所——“金色年华ktv”。 金色年华ktv,是这座小城所有潮流青年心中的“圣地麦加”。门口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大厅里俗气却晃眼的水晶吊灯,还有走廊里舖著的、踩上去软得能陷进去的暗红色地毯,无一不在彰显著它的“尊贵”与“不凡”。 顾舟走进预定好的包厢时,里面已经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巨大的包厢,仿佛一个被投入了过量酵母的麵团,正剧烈地膨胀、发酵著青春期末梢的狂热与躁动。空气里,瀰漫著啤酒的麦芽香、廉价香水的甜腻味和劣质香菸的辛辣感,混合成一种独属於这个时代的、粗糙而又鲜活的气息。 头顶那颗巨大的迪斯科球,不知疲倦地旋转著,將五顏六色的光斑投射在每一张年轻而亢奋的脸上。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著周杰伦《双截棍》的mv,模糊的画质和嘈杂的音响,丝毫不能阻挡同学们的激情。 曾经那个以解出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为荣的学霸班长,此刻正抢著麦克风,脖子上青筋暴起,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嘶吼著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他鼻樑上的近视眼镜起了雾,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下摆被扯了出来,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知识分子耍流氓”的奇特美感。 角落里,平时沉默寡言、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张浩,在连续被灌了三瓶啤酒后,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涨红著脸,唾沫横飞地拉著几个同学,从人类起源聊到宇宙黑洞,从尼采的“上帝已死”谈到康德的“星空与道德”,其知识储备之渊博,逻辑思辨之深邃,让周围几个考上大专的同学听得一脸懵逼,眼神里充满了对“文化人”的敬畏。 而考上了同一所师范大学的班草孙鹏和班花李静,则“恰好”坐在一起。两人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电流在“滋滋”作响。他们假装在听別人唱歌,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在昏暗的光线中碰撞,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弹开。递水果的手,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去拿麦克风时,又会“恰好”握住同一支。那种属於青春期的、笨拙而又甜蜜的曖昧,像一颗颗粉红色的气泡,在他们周围缓缓升起。 这就是青春的散场。 一场盛大、喧囂、充满了仪式感的告別。每个人都试图用最大的音量,最夸张的姿態,来掩盖內心深处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过往的不舍。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舟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他没有参与到这场狂欢中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的灵魂,已经提前走完了这些同学即將要走,甚至永远也走不到的路。眼前的这一切,对他而言,就像是在观看一部早已知晓所有人物结局的、4k高清修復版的老电影。 每一个欢笑,每一句誓言,每一个看似偶然的瞬间,在他眼中,都被时间这支无情的画笔,清晰地描绘出了未来的走向。 “舟哥!想什么呢?来,我敬你一杯!”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顾舟的思绪。一个身材微胖、留著当时最时髦的“郭富城头”的男生,端著酒杯挤了过来。 是李阳,班里有名的“社交达人”,也是未来的“创业狂魔”。 “你可是咱们班最大的黑马,真人不露相啊!”李阳一屁股坐在顾舟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西京大学的计算机系,嘖嘖,金饭碗啊!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 顾舟笑著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在前世的记忆里,李阳家境不错,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父母安排的稳定工作,怀揣著一颗“改变世界”的心,一头扎进了创业大潮。他开过饭店,搞过装修,倒腾过服装,每一次都声势浩大,每一次都黯然收场。几年后,他会赔光了家里的积蓄,灰溜溜地回到这座小城,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了一个事业单位,娶妻生子,將那些曾经吹过的牛逼,和创业的激情,一併尘封在柴米油盐的岁月里。 “发达谈不上,混口饭吃罢了。”顾舟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轻描淡写地说道。 “哎,谦虚了不是?”李阳显然不信,他喝了口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舟哥,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大计划。我大学要去京城念,那是什么地方?中国的首都,遍地是黄金!我琢磨著,到时候拉几个兄弟,也搞个网际网路公司,就做……做那个『电子商务』!你懂吧?以后咱们就是中国的比尔盖茨和贾伯斯!” 他说得热血沸腾,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如果是真正的十九岁少年,或许会被他的激情所感染。但顾舟只是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极其诚恳,又带著几分戏謔的语气说道:“李总,你这个商业构想,格局太大了。” “李总?”李阳被这个称呼搞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觉得无比受用,“哈哈,舟哥你太会说话了!” “我可没开玩笑。”顾舟的表情一本正经,“您的这个商业模式,属於典型的『高举高打,降维打击』。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对人性、资本和政策的深刻洞察。我呢,充其量就是个技术宅,未来的职业规划是当一个优秀的『码农』,也就是你们这些商业巨擘口中的『底层逻辑构建者』。我的梦想,就是在四十岁之前,能凭藉自己的代码,买得起一套京城三环以內的厕所。” 这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直接把李阳给说蒙了。 什么“降维打击”、“底层逻辑构建者”,这些超越了2002年认知范围的词汇,听起来既高级又深奥,让他觉得顾舟不仅学习好,连思想深度都远超常人。而顾舟那套“买厕所”的自嘲式理论,又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让他觉得自己“商业巨擘”的身份,仿佛已经被提前认证了。 “舟哥,你……你太看得起我了。”李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兴奋,“不过你放心,等我的公司上市了,別说三环的厕所,我直接送你一套四合院!” “那就提前谢谢李总了。”顾舟再次举杯,“我先干为敬,预祝您的商业帝国,早日雄霸天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他把武侠小说里的词都用上了,表情却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签约仪式。 李阳被他这套操作彻底折服了,激动地一饮而尽,只觉得顾舟不像以前那么木訥,现在的顾舟很风趣,更是自己的知己!他拍著胸脯,开始更加起劲地吹嘘自己未来的宏图伟业。 顾舟只是微笑著,默默地听著,像一个慈祥的长者,看著一个孩子,在沙滩上,用沙子堆砌著一座註定要被海浪衝垮的,华丽的城堡。 送走了打了鸡血的李阳,茹泉端著一瓶啤酒走了过来,脸上还带著唱歌嘶吼后的潮红。 “顾舟,真没想到,你考得这么好。”茹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里是真诚的佩服。 在前世,茹泉是標准的好学生,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国內顶尖的研究所。他曾经的梦想,是成为像钱学森那样的科学家。然而,现实的引力远比梦想的翅膀要沉重。他最终会因为无法忍受科研的清贫和复杂的人事关係,跳槽到了一家外企,成了一名普通的项目工程师。每天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为不断上涨的房价和孩子昂贵的奶粉钱,熬白了头髮。顾舟重生前,茹泉已经被裁员1年了还没找到工作。 “侥倖,侥倖而已。”顾舟谦虚道。 “你別谦虚了。你报的计算机科学,我报的是材料物理。未来,我们都是要为国家的科技进步做贡献的!”茹泉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我的目標,是研究出世界上最先进的纳米材料,改变整个工业格局!” 听著这番豪言壮语,顾舟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楚。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此刻是真诚的。他的梦想,也是纯粹的。只是,这份纯粹,在未来,会被名为“生活”的巨轮,碾得粉碎。 他没有去点破,更不会去打击。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用他独特的“顾氏逻辑”,给予了对方一种別样的肯定。 “泉哥,你知道一个螺丝钉的浪漫吗?”顾舟突然问道。 “什么?”茹泉愣住了,显然跟不上他的脑迴路。 第37章 螺丝钉的浪漫 “螺丝钉的浪漫什么意思”茹泉傻傻的问道。 “你想啊,”顾舟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啤酒,眼神深邃得像个老学究,“我们这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本质上就是一台精密到无法想像的超级机器。而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分配了一个角色。有的人是发动机,光芒万丈,驱动时代;有的人是方向盘,指引方向,受人景仰。但绝大多数人,都是一颗螺丝钉。” 茹泉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螺丝钉”这个比喻,让他这个天之骄子感到了一丝不快。 “別急著否定。”顾舟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继续他的“歪理邪说”,“大部分人觉得当螺-丝钉很可悲,很渺小。但他们不懂,这里面有大智慧,大浪漫。” “浪漫?” “对,浪漫。”顾舟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你想,一台机器,少了发动机,它只是不动。但如果少了一颗关键位置的螺丝钉呢?它会解体,会崩溃,会发生灾难性的故障!所以,螺丝钉的使命,不是发光发热,而是『存在』。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承受压力,保持稳固,確保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转。这种『於无声处听惊雷』的坚守,这种『世界崩塌与我何干,我自岿然不动』的禪意,难道不比当一个每天都要担心燃料耗尽的发动机,要来得更深刻,更浪漫吗?” 茹泉被这套理论彻底绕进去了,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句。 顾舟趁热打铁,做了最后的总结:“所以啊,老王。你的梦想,研究世界上最先进的纳米材料,本质上,就是去锻造一颗宇宙机器里最坚硬、最无可替代的螺丝钉。而我呢,去学计算机,就是去编写程序,当一颗虚擬世界里的逻辑螺丝钉,防止软体系统因为一个bug而蓝屏崩溃。从这个维度来看,我们是殊途同归的战友,是走在同一条『拧螺丝』的伟大道路上的同志。我们的目標,就是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拧紧』,而变得更加稳固。来,为了我们伟大的螺丝钉事业,乾杯!” 说完,他举起酒杯,一脸“同志,组织看好你”的庄严表情。 茹泉呆呆地看著他,脑子里还在回味那套“螺丝钉的浪漫主义哲学”。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洗脑了,但又觉得……该死的有道理!他心中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感的豪情。 “好!为了螺丝钉!”他也举起茶杯,重重地和顾舟的杯子碰了一下。 看著茹泉被自己忽悠得热血沸腾的样子,顾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兄弟,生活这台破机器,未来会把你拧得更紧。我能做的,就是提前给你打好思想钢印,让你在被拧的时候,至少能感觉到一丝……浪漫? 送走了打了鸡血的茹泉,刘峰、王涛和马哲这三货,像商量好了一样,端著杯子凑了过来。 刘峰手里拿著一瓶啤酒,走路还有点晃,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一屁股坐下,胳膊很自然地搭在顾舟肩上,大著舌头嚷嚷:“舟子,你刚才跟那小子说什么『降维打击』、『底层逻辑』?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你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报了什么mba总裁培训班了?” “对啊,专门为未来的刘总量身打造的。”顾舟斜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课程名叫《论一个马大哈如何通过甩锅和画饼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ceo》,我觉得特別適合你。等我学成了,第一课就先教你怎么在喝醉了之后,还能准確地把空酒瓶扔进垃圾桶,而不是扔到马哲的脚边。”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马哲默默地把脚边一个差点绊到他的空酒瓶挪开了些,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补充了一句:“准確地说,是两个。” 刘峰的老脸一红,梗著脖子爭辩:“那是艺术!行为艺术!懂不懂?我那是在用后现代主义解构的方式,表达对现有空间秩序的……的反抗!” 王涛细心地把桌上的果皮纸屑收拾到一个空盘子里,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顾舟说:“別理他,他已经进入『酒后哲学家』模式了。说正经的,舟子,你刚才说的那个『螺丝钉』理论,我听了一半,感觉……挺有道理的。就是觉得有点悲观。” 王涛的心思总是最细腻的,他能从顾舟戏謔的言辞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层情绪。 “悲观吗?”顾舟笑了笑,拿起一串葡萄,慢悠悠地摘著吃,“我不觉得。我倒觉得,这是一种务实的乐观主义。” 他把一颗葡萄递给马哲,又扔给刘峰一颗,才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程序,有的人负责写核心算法,光芒万丈,但更多的人,是负责写一个个具体的函数,处理一个个具体的bug。你能说写函数的不如写算法的重要吗?没有无数个稳定运行的函数,再牛逼的算法也只是空中楼阁。所以啊,认清自己的位置,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最好,甚至做到无可替代,这就是最大的牛逼。王涛,你心思縝密,未来就是我们工作室最顶级的『代码优化师』;马哲,你审美在线,就是我们的『首席ui设计师』;至於刘峰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舟故意拉长了音,看著一脸期待的刘峰。 “你就是那个专门负责在系统快要崩溃的时候,用大嗓门喊一声『重启试试』的运维工程师。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往往能解决99%的问题,性价比极高。” “去你的!”刘峰笑骂著捶了他一拳,“合著我就只会喊啊?” 王涛和马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当顾舟感慨之际,班草孙鹏和班花李静手牵著手,有些羞涩地走了过来。经过几个小时的酒精催化和ktv氛围的烘托,那层窗户纸终於被捅破了。 “顾舟,我们也敬你一杯。”孙鹏的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傻笑,李静则依偎在他身边,脸颊緋红,眼波流转,美得像一朵沾著露水的桃花。 他们是班里公认的金童玉女,如今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段从校服到婚纱的童话故事。 只有顾舟知道,童话的结局,並不总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记得,大学四年,他们是校园里最令人艷羡的情侣。但毕业时,现实的分叉路口,却无情地摆在了他们面前。李静的父母动用关係,为她在省城安排了一份稳定的教师工作;而孙鹏,则一心想去更广阔的沪市闯荡。一个要安稳,一个要远方。无数次的爭吵和泪水后,这段被所有人看好的感情,最终还是在毕业的那个夏天,无声地画上了句號。 看著眼前这对浑然不觉,正沉浸在爱情甜蜜中的璧人,顾舟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笑著站起身,和他们碰杯:“恭喜恭喜!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不过,光喝酒没意思,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李静好奇地问道。 “咱们不祝虚无縹緲的『天长地久』,咱们来祝点实际的。”顾舟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掛著神秘的笑容,“第一杯,我祝你们,在大学四年里,总能抢到学校图书馆三楼靠窗的最后一个座位。” 两人一愣,隨即都笑了。那是他们高中时最常一起自习的地方,是他们爱情萌芽的见证。这个祝福,显得格外用心和浪漫。 “好!”孙鹏爽快地干了。 “第二杯,”顾舟又倒满酒,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祝你们,每次放长假回家,都能买到同一趟火车的最后两张连座票。” 这个祝福,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很甜蜜。一起回家,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最后一杯。”顾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悠悠然,“我祝你们,在毕业那年,当你们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看到的红绿灯,是同一种顏色。” 说完,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孙鹏和李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困惑。他们不太明白这最后一个祝福的深意,只觉得听起来很有诗意,很酷。他们笑著喝完了酒,又腻歪了一会儿,才手牵著手回到了人群中。 顾舟坐回角落,轻轻嘆了口气。 他已经用最隱晦的方式,提醒了他们未来可能遇到的最大分歧。至於命运的红绿灯,最终是会同步放行,还是无情地將他们隔在道路两端,就不是他所能干预的了。 ktv里的狂欢,仍在继续。 当班长茹泉再次抢到麦克风,点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时,整个包厢的气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熟悉的旋律响起,仿佛一个开关,瞬间触动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骰子,或坐或站,跟著屏幕上的歌词,轻轻地哼唱起来。 起初,歌声还很零散,带著几分羞涩。但唱著唱著,离別的伤感,就像涨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所有人的心房。几个感情细腻的女生,眼圈已经红了,她们互相搂著肩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顾舟靠在沙发上,默默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光影切割的年轻脸庞。 他看到那个吹嘘要去京城当“中国贾伯斯”的李阳,正搂著一个哥们儿的脖子,吼得比谁都大声,仿佛要把所有的兄弟义气,都吼进这首歌里。 他看到那个立志要锻造“最强螺丝钉”的茹泉,推了推眼镜,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无比投入地唱著,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同窗的不舍。 他看到那对刚刚牵手的小情侣孙鹏和李静,正十指紧扣,含情脉脉地对唱著,以为这一刻,就是永恆。 他还看到了许多在前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那个安静的女孩,未来会远嫁他乡,与这里的一切断了联繫;那个爱讲笑话的胖子,未来会继承家业,成为一个稳重的中年老板;那个总爱逃课的体育生,未来会穿上警服,在一次任务中…… 上帝视角,在这一刻,不再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爽感,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的悲悯。 他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提前看到了黎明,也看到了黎明到来前,每个人必將走过的、漫长而崎嶇的黑夜。 他无法融入这场属於他们的狂欢,因为他们的终点,早已写在他的剧本里。心中没有半分优越,只有一丝对时间无情流淌的深深慨嘆。 一曲终了,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在空气中静静地流淌。 “妈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打破了沉寂,“最后一杯!大家一起走一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所有的目光,都默契地,集中到了顾舟身上。 他是今天的“状元”,是这场散伙饭名义上的主角。这最后一杯的祝酒词,理应由他来说。 顾舟在一片注视中,缓缓站起身,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被他兑了半杯雪碧的“假酒”。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双双或期待,或伤感,或迷茫,或憧憬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包厢里所有的杂音。 “各位同学,各位未来的社会栋樑,以及潜在的螺丝钉们。” 一句俏皮的开场白,让原本伤感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祝大家前程似锦,马到成功,未来都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顾舟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一本正经的表情,“但是,我不能这么祝。” “为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因为,”顾舟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深沉,“未来,是个很烂的编剧。它的剧本,充满了各种狗血的巧合、无情的转折和俗套的结局。我们今天在这里许下的所有宏愿,都有可能在未来,被它以一种我们最不希望的方式,打得粉碎。所以,为一个不靠谱的编剧举杯,我觉得,是对我们自己才华的一种侮辱。”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舟却没有停,他举高了酒杯,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眾人看不懂的光芒。 “所以,我不祝未来。我要祝现在。” “我祝这该死的、震耳欲聋的音响,祝这杯味道不怎么样的啤酒,祝我们刚才唱跑调的每一句歌词,祝今晚我们讲过的每一个烂俗的笑话。” “我祝我们脸上,此刻还未被社会磨平的稜角;祝我们眼里,此刻还未被现实污染的清澈。” “我祝在座的每一位,在这一刻,都闪耀著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一种,我確信,在很多年以后,会被我们拼命怀念,却再也找不回来的光。”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穿透力,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 “所以,各位。让我们不要为即將成为的『谁』乾杯,而是为我们现在的『是』乾杯。为这个愚蠢的、完美的、无可替代的瞬间乾杯!”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举杯向所有人示意。 “最后……敬我们的青春!” “它终將逝去,潦草离场。但今晚,我们为它加冕为王!” “乾杯!” “乾杯!!!” 全场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所有人都高举酒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回应。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顾舟仰起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包厢里那颗巨大的迪斯科球,仍在不知疲倦地旋转著。光影斑驳,人声鼎沸。 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顾舟看到酒杯光滑的表面,反射出自己十九岁的、年轻而又陌生的脸庞。 第38章 上得了台面 金色年华ktv那场潦草又盛大的散场仪式,像是青春这本厚书的最后一页。翻过去,便是崭新的,名为“社会”的第一章。 对於刘峰、王涛等人来说,这一章的开篇,写满了金钱的符號。 隨著省城市场的全面铺开,“归舟工作室”的印钞机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省城的销量从最初的日入几百,到稳定破两千、五千大关。当王涛第一次在帐本上,用颤抖的手写下“日利润:6150元”这个数字时,这个小小的自行车库,眾人彻底被穷人“暴富”的感觉所淹没。省城销售带来的收入也被顾舟和小城的单独分开计算,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公平。 每天傍晚,小舅孙卫国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递过来时,成了工作室最神圣的仪式。帆布包里,不再仅仅是彪哥的回款,有时还会夹杂著省城最新的数码杂誌、稀有的游戏母盘,甚至还有几包江万宝路。 最初,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沉浸在这种纯粹的喜悦中。王涛给自己换了最新款的耐克乔丹篮球鞋,走起路来感觉脚下生风;刘峰买了一部索尼的cd隨身听,整天掛在腰间,耳机线就是他最潮的配饰;马哲则给自己添置了一套专业的绘画马克笔,在设计封面时更加得心应手。 这些小小的物质满足,是辛勤劳动后最直接的回报,甜美而纯粹。 然而,当財富的积累速度,远远超过了少年们想像力的边界时,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开始了。 第一个发生变化的,是王涛。 他不再满足於一双几百块的球鞋。他的目光,被县城中心那家“铃木山叶”摩托车行里,一辆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山叶迅鹰125”给牢牢地吸住了。 那流畅的车身线条,那鋥亮的镀铬排气管,那充满力量感的仪錶盘……这一切,都像女妖的歌声,日夜在他耳边吟唱。 六千八百元。 这个在一个月前还如同天文数字般的价格,如今看来,不过是工作室几天的利润。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丟进乾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王涛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舟子,”这天下午,趁著刻录塔工作的间隙,王涛擦了擦汗,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昨天又去看那辆山叶了,真tm的帅!老板说,要是能一次性付清,还能给我便宜两百块。” 顾舟正戴著耳机,在一台二手电脑上测试一款新游戏的兼容性,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帅是挺帅的,就是声音有点大,容易吵到邻居王大爷睡觉,到时候他又要投诉咱们扰民。” 王涛被他这清奇的回答噎了一下,乾咳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又不差钱。我要是有了那辆车,以后去音像店送货、去银行存钱,多方便?一拧油门就到了,效率高,还有面子!你说是不是?” 顾舟这才摘下耳机,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同意你前半句,效率確实高。至於后半句嘛……” 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面子』这个东西,属於典型的『非对称性战略武器』。在你需要它的时候,它一文不值;在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又会成为你最大的累赘。比如,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突然骑著一辆能买下半个自行车库的摩托车在街上招摇过市。你猜,咱们那些可爱的邻居们,是会夸你年少有为呢,还是会觉得你小子不是去抢了银行,就是加入了什么神秘的『非法青少年致富组织』?” 王涛的脸涨红了:“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顾舟摊了摊手,“这叫『財富的相对论』。当你的財富增长速度,超过了你所在环境的平均认知水平时,你得到的就不是羡慕,而是怀疑和审视。咱们现在乾的,是什么生意?是典型的『猥琐发育,別浪』模式。你这一辆摩托车骑出去,等於是在漆黑的夜里,给自己脑门上顶了个一百瓦的灯泡,还自带bgm,生怕那些想找咱们麻烦的人看不见。你说,这面子,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顾舟这套歪理,把王涛说得哑口无言。他虽然心里不服,但又觉得顾舟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他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却像猫抓一样难受。 如果说王涛的烦恼是“甜蜜的负担”,那刘峰遇到的,就是一盆淬了冰的冷水。 刘峰恋爱了。 对象是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叫林晓晓,长得白净秀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高考后,两人迅速升温,正是你儂我儂的时候。 然而,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刘峰去林晓晓家里玩,被林晓晓的父母撞破。林晓晓的父母,是县里中学的老师,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一番客套的盘问后,当问及刘峰暑假在做什么时,老实巴交的刘峰,没经住未来岳父岳母那审视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了自己在“和同学搞电脑软体生意”。 在两位老师的追问下,所谓的“电脑软体生意”,最终还是暴露了其“卖盗版光碟”的本质。 林家客厅的气氛,瞬间从初夏的温煦,降到了三九天的冰点。 当天晚上,刘峰就被下了“逐客令”。 第二天,林晓晓哭著找到他,转达了父母的最后通牒:必须和这个“不务正业”、“走歪门邪道”的“小混混”断绝来往。 这个打击,对正处於热恋期的刘峰来说,是毁灭性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正在从事的事业,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天深夜,工作室里只剩下他和顾舟两个人。刘峰破天荒地没有嬉皮笑脸,他坐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脚边的地上,已经落满了菸头。 “舟子……”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说……我们干的这事,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上不了台面?” 顾舟正在整理当天的帐目,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他看著刘峰那张写满了颓废和迷茫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你现在手里拿著的是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你觉得他们还会这么说吗?”顾舟反问道。 刘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顾舟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看不起的,不是我们做的事,而是我们现在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群刚毕业、没背景、没学歷的毛头小子。所以,我们做的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能赚钱的事,都会被贴上『歪门邪道』的標籤。这是一种根植於他们价值观里的『认知偏见』。” 他站起身,走到刘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认为的『正业』是什么?是考个好大学,进个好单位,拿一份不高不低但稳定的工资,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条路没错,但它不是唯一的路,更不是我们的路。” “峰子,记住。什么叫『上得了台面』?不是別人怎么看,而是我们自己怎么做。我们靠自己的头脑和汗水,光明正大地赚钱,不偷不抢不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未来还能创造就业,给国家纳税。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正业』,最大的『台面』!” 顾舟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刘峰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可是……我还是难受。”刘峰用力地揉了把脸。 “难受就对了。”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就叫『成长的阵痛』。是现实给你上的第一堂社会实践课。这堂课的主题是:在你没有足够实力获得別人的尊重之前,你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看来都一文不值。所以,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要不要放弃,而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去狠狠地扇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一耳光。用什么扇?用钱,用事业,用他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顾舟这番“毒鸡汤”,让刘峰眼中的颓废,渐渐被一种不甘和狠劲所取代。他掐灭了菸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思想上的统一,並不能完全解决现实中的矛盾。顾舟可以暂时稳住刘峰,却无法熄灭王涛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消费慾火。 第39章 不走歪路 矛盾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几天后,王涛在又一次被顾舟否决了“预支分红买摩托车”的提议后,积压已久的不满,终於像被摇晃过度的可乐一样,猛地喷发了出来。 那天晚上,当顾舟將当天的利润锁进保险箱时,王涛靠在门框上,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舟子,你数钱的样子,真像个守著金库的地主老財。” 顾舟锁箱子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谢谢夸奖。说明我具备了成为一个优秀资本家的基本素质——对现金流的绝对掌控。” “掌控?我看是守財奴!”王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顾舟!我们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花吗?为了让自己过得爽一点吗?你天天把钱锁在箱子里,除了让那个数字变大,还有什么意义?那钱放在里面,它能下崽儿吗?跟葛朗台有什么区別!” 在测试刻录机的刘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紧锁的眉头。显然,这几天林晓晓父母带给他的压力,让他的內心也充满了挣扎和动摇。 马哲和王大力则是一脸不知所措地看著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大气都不敢出。 团队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內部危机,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彻底爆发。 顾舟缓缓地转过身。没有生气,他看著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的王涛,又看了看沉默不语、內心显然在天人交战的刘峰。 他知道,堵不如疏。压抑的问题,爆发出来,反而是解决的最好时机。 顾舟的语气出奇的温和,甚至还带了点调侃,“首先,我必须纠正你一个知识性的错误。葛朗台是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属於典型的『为储蓄而储蓄』的古典主义守財奴。而我是『为投资而储蓄』的现代主义资本家,我的目標不是看著钱发呆,而是让钱生钱,实现资本的指数级增殖。这二者之间,有著本质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番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的“科普”,直接把王涛准备好的一肚子火,给憋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顾舟没有给他继续发飆的机会,他拍了拍保险箱,发出了“砰砰”的响声,然后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宣布,鑑於近期团队成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財富应激综合症』和『创业迷茫期阵痛』,『归舟工作室』,从现在起,进入为期半天的『强制休假模式』。” 他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眾人,微笑著说:“明天上午,所有人都不用来上班。我请客,去西郊水库,搞一场纯天然、无污染、露天沉浸式的烧烤派对。” 第二天,清晨。 西郊水库,是小城人周末郊游的后花园。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一汪碧绿的湖水,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 当顾舟骑著一辆载满了食材和烧烤架的倒骑驴,出现在约定的地点时,刘峰和王涛已经到了。 气氛依然有些尷尬。王涛板著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六千八百块钱。马哲和王大力,还保持著少年人对郊游的纯粹兴奋。 顾舟仿佛没看见那张“苦瓜脸”,他熟练地跳下车,把任务分配下去:“大力,你和马哲去那边捡点乾柴,记住,要乾的,湿的不好点。峰子,你力气大,把这个烧烤架支起来。涛子,这块上好的羊后腿肉交给你了,切成大小均匀的块。” 当第一缕炭火被点燃,新鲜的羊肉串被架在烤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时,那股混合著孜然、辣椒和肉香的霸道气味,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味蕾。 “来,都別愣著了,开整!”顾舟打开一箱啤酒,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今天只有一个任务,吃好,喝好。” 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当第一口焦香四溢、肥瘦相间的羊肉串滑入喉咙,再配上一大口冰镇的啤酒时,王涛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终於柔和了下来。刘峰也暂时將烦恼拋在了脑后,开始和王大力抢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 气氛,终於缓和了。 顾舟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急著讲道理,而是拿起一瓶啤酒,走到了王涛和刘峰的中间,很诚恳地举起了酒瓶。 “涛子,峰子,对不起。” 他一开口,就让正在啃鸡翅的两人都愣住了。 “最近我確实有点上头了。”顾舟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我一门心思扑在扩大生產和开拓市场上,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產能、渠道、现金流……確实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你们说的没错,赚钱就是为了花,我把钱看得太紧,没考虑到大家的情绪,这是我的问题。我自罚一瓶,给二位哥哥赔罪。” 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吹完了一整瓶啤酒,然后把空瓶子往地上一顿。 这一手,直接把王涛和刘峰给整不会了。 “舟子,你……你这是干嘛……”王涛有些手足无措,“我昨天……也是有点衝动了。” “不,你没衝动,你说的是事实。”顾舟抹了把嘴角的酒沫,坐了下来,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涛子,我先跟你说。我能理解你想买车的心情,说实话,我也想。哪个年轻男人不喜欢机车轰鸣的声浪?那玩意儿简直就是写在咱们dna里的荷尔蒙催化剂。我要是不拦著你,估计过两天我自己都得去提一辆哈雷。” 他这番话,瞬间拉近了和王涛的距离,让他感觉顾舟不是在反对他,而是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但是,”顾舟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打个比方,咱们现在就像是在一片埋满了地雷的战场上,悄悄地挖黄金。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王涛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是低调!是隱蔽!是『猥琐发育』!你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突然骑著一辆崭新的、在阳光下能闪瞎人眼的摩托车,在县城这条小小的『新手村』里招摇过市,你猜会发生什么?那些卖盘的同行会怎么想?那些眼红的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甚至那些閒得蛋疼的『有关部门』,会不会觉得你小子是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咱们这个小小的『黄金矿场』,还能安安稳稳地挖多久?” 他看著王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叫『有面子』,这叫『財不露白』。在你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所有规则之前,任何过早的炫耀,都是在给自己吸引火力,是愚蠢的自杀行为!那辆车,不是你的坐骑,是把你架在火上烤的烤架!等你什么时候,能面不改色地买下那家摩托车行,而不是只买里面的一辆车时,你才真正有了骑著它兜风的资格。” 这番话狠狠地敲在王涛的心上。他呆呆地看著顾舟,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句“把你架在火上烤的烤架”。 顾舟没有再看他,他知道,王涛已经听进去了。他转头,看向了刘峰。 “峰子,到你了。”他递给刘峰一串烤好的韭菜,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为爱情所困的男人,应该多吃点这个,以形补形,补补被伤透了的心。” 刘峰被他逗得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为了女朋友的事心里难受,换了谁都难受。”顾舟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被未来岳父岳母当成『小混混』,这滋味,確实比吃一百串烤苦瓜还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顾舟自问自答,“凭他们是老师,是知识分子,有『正经』工作?狗屁!他们看不起我们的根源,是因为他们认知里的世界,太小了。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人生的剧本只有一条主线:读书、考试、进单位、熬退休。任何偏离这条主线的行为,都是『bug』,都是『病毒』,都需要被查杀。” “但是,峰子。”顾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是活在2002年,一个新旧时代交替的伟大节点!我们手里掌握的,是他们看不懂的网际网路,是他们想不明白的商业模式!我们不是病毒,我们是即將升级整个系统的新补丁!他们看不懂,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的认知系统该升级了!” 他指著那条缓缓流淌的水库,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正业』?坐在办公室里,喝著茶看报纸,一个月拿几百块死工资,把人生过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臭水沟,这就叫正业吗?我们靠自己的头脑和劳动,抓住时代的风口,光明正大地赚钱,未来让我们的父母住上好房子,开上好车子,让我们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这他妈的才是最大的『正业』!你现在因为別人几句屁话就想放弃,那才是真的遂了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愿,才是真的证明了,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峰的脑海里炸响。他浑身一震,眼中那几天的颓废和迷茫,被一种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取代。 顾舟看著两人的情绪都被自己调动了起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给他们画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饼”了。 “你们以为,”他拿起一瓶啤酒,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所有人,包括听得入神的马哲和王大力,“我们卖光碟,能卖一辈子吗?” “不。”他自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玩意儿,只是咱们的『新手村任务』,是用来积累第一桶金,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它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事业。” 他看著远方的天空,眼神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和绝对的自信。 “等我们上了大学,有了这笔钱,我要在西京市,成立一个真正的、正规的软体公司。我们要有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程式设计师,自己的品牌!到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涛身上:“涛子,你不是要去广州念大学吗?那是中国电子產品的天堂,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我需要你,去那里,给我盯住最新的硬体技术。mp3、u盘、数位相机……这些东西,未来会像今天的bp机一样,被彻底淘汰!我们的下一步,就是要踩在这个浪潮上,做我们自己的数码產品品牌!” 王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辆山叶摩托车,在“自己的数码產品品牌”这个宏伟的蓝图面前,瞬间变得渺小如尘埃。 顾舟的目光,又转向了刘峰:“峰子,你在省城念师范,很好。省城是咱们的大本营,彪哥的渠道在那里。我以后再创业,我们的生產基地,可以搬到省城的工业区!你可以选择毕业后当一个受人尊敬的老师,也可以选择,成为生產基地总负责人!到时候,你觉得,林晓晓的父母,是会求著你把女儿嫁给你,还是会继续说你是『小混混』?” 刘峰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接著,是马哲:“马哲,你艺术天赋这么高,窝在小城这个小地方太屈才了。去了京城美院,那是全中国设计精英的聚集地。你的任务,就是去学习、去吸收最顶尖的设计理念。未来,我们所有產品的工业设计、品牌logo、gg创意,都要出自你这位『首席艺术官』之手!” 马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眸,亮得惊人。 最后,是王大力:“大力,你別觉得自己只是在干体力活。你现在管著我们的仓库,未来,就要管一个集团的仓储物流!我告诉你,未来最值钱的,除了技术,就是『供应链』!你要学的,是怎么用最科学的方法管理库存,怎么用最低的成本,把我们的產品,铺到全国的每一个角落!你,就是我们未来的『物流总监』!”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每个人的眼界,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拔高。一辆摩托车,一个女孩的误解,在这些宏大的愿景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王涛默默地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用牙“嘣”的一声咬开瓶盖,然后走到顾舟面前,双手將酒瓶递了过去,又给自己满上。 “舟子,哥错了。哥格局小了,差点因为一辆破摩托,耽误了咱们的大事。这杯,我自罚!” 说完,他仰起脖子,將一整瓶啤酒,一饮而尽。 刘峰也一扫连日来的颓气,他把手里的鸡翅骨头往地上一扔,用力地拍著胸脯,吼得震天响:“舟子,我明白了!从今天起,谁他妈也別想动摇我!什么狗屁偏见,什么女朋友,都给老子滚蛋!老子以后是要当ceo、走上人生巔峰的男人!” “別走歪了啊,婚还是要结婚的。”顾舟心里默默的想到。 第40章 风火轮哪吒闹海,还是山寨海 第二天一大早,顾舟和王涛蹬著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倒骑驴,吭哧瘪肚地载著新货赶到了客运站。离著老远,那熟悉的“突突突”声就跟衝锋號似的,是小舅孙卫国那辆大巴。这车现在可是顾舟的“財富专线”,每天一趟,从小城拉货到省城,再从省城拉回一沓沓油墨飘香的票子和新订单。 孙卫国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舟啊,你瞅瞅,昨儿个那车货,我前脚刚开进电子城,后脚就被彪哥带人给围了,跟抢亲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等绿了!” 顾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溜达到车边,接过孙卫国递来的一沓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比啥咖啡都提神,他瞬间就精神了。 “彪哥这是属推土机的啊,路都是自个儿蹚出来的,贼猛。”顾舟一边哗啦啦地翻著订单,一边乐呵呵地说,“我就说嘛,咱这盘,放彪哥手里,那就是蒲公英,撒到哪儿哪儿发芽。你瞅瞅,这才几天,不光电子城,周边那几个犄角旮旯的地级市都给他渗透了。这订单量,坐火箭了这是?每天直接奔著几千张去了?” 孙卫国嘿嘿直乐,露出一口大牙:“那必须的!彪哥在电子城那一片儿,跺一脚,卖盘的小贩都得集体感冒。他那张嘴,死的都能给说活了。听他说啊,咱这『归舟』牌儿,用不了多久,就得是省城小年轻兜里揣著的『硬通货』,比粮票还好使!” “那感情好,咱就先定个小目標。”顾舟心里那叫一个美,重活一回,这种成功的喜悦跟三伏天喝冰镇汽水似的,从头爽到脚后跟。他拍了拍孙卫国的肩膀,“舅,这帐你记清楚了,回头我给你这单算一笔『精神损失费』,不,是『特派运输员辛劳费』。” “嗨!你这孩子,净整那没用的!”孙卫国一摆手,嗓门都大了点,“咱爷俩谁跟谁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提钱我可跟你急啊!能帮上忙,我心里敞亮!” 刚送走表舅,顾舟揣著兜里的“小目標”还没乐呵五分钟,彪哥的电话就跟催命符似的追来了。 “彪哥,你確定?你再说一遍?”顾舟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眼神却飘向窗外,心里一点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可算来了,这年头要是没几个人抄你,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火了。 电话那头,彪哥的声音跟点了捻儿的二踢脚似的,又冲又急:“舟子,我跟你说,我这心口窝现在都憋著一团火!你说这世道,咋就有那么些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呢?咱『归舟』这刚打出点名堂,就有人上赶著来模仿咱们了!” “哦?咋模仿的?”顾舟咂摸著这词儿,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这是哪路神仙下凡,这么抬举咱?来,彪哥,你给我说道说道,我听听有多神。” “神个屁!整个一山炮!人家叫『风火轮』,我寻思这名儿起得挺別致啊,这是要闹海还是咋地!”彪哥在那头咬牙切齿,“最tm来气的是,那盘从包装到咱那小破船logo,连『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这句嗑儿,都给咱原封不动地抄过去了!要不是那轮子画得跟个瓢似的,哪吒都快从封面上掉下来了,我自个儿都得以为咱啥时候改名了!” “风火轮……”顾舟慢悠悠地念叨著,嘴角咧开一个看好戏的弧度,“这名儿不错,挺有速度感。那彪…哥…问你个事儿,他们这『风火轮』,转得快不快啊?” “快!太快了!”彪哥急吼吼地说,“而且这帮孙子是真下死手啊!咱们那『典藏版』怎么也得卖个八块十块的吧?他『风火轮』,duang一下,直接给你干到六块!你说这帮买盘的小崽子,谁能顶得住?我这底下好几个小店,都开始偷偷摸摸进他们的货了!” 顾舟没说话,脑子里已经把这“风火轮”的套路盘算得明明白白。他轻描淡写地安慰道:“彪哥,甭上火,气大伤身。这年头,走別人的路,让別人无路可走的人多了去了。他抄咱,说明啥?说明咱是標准答案啊!你先帮我盯住了,看看他们这次是局部骚扰,还是全面进攻,铺了多少货,占了多少个山头。” “你放心,舟子!”彪哥在那头拍胸脯,“这事儿我给你盯死了!我非得看看,这『风火轮』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俩軲轆的自行车!” 掛了电话,顾舟脸上非但没有愁云惨雾,反而露出一丝“终於来了”的兴奋。他拿起桌上那张“风火轮”的样品盘,封面上的阿尔萨斯王子脸上的油腻感,让他看起来像是刚吃完一顿杀猪菜,旁边“风火轮出品”几个字歪歪扭扭,充满了野生的气息。 “六块钱……”顾舟把盘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量对手的斤两。 刘峰唾沫星子横飞,吼得房顶都快掉了:“舟子!这帮狗娘养的,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啊!他卖六块,咱就卖五块!不!四块!赔钱也得把他乾死在娘胎里!” 王涛紧跟其后,也是一脸愤慨,瓮声瓮气地附和:“对,舟子,跟他们干价格!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大力也跟著嗷嗷叫:“干就完了!降价!” 一时间,“降价”、“乾死他”的声音此起彼伏,跟要上梁山似的。 顾舟看著这群荷尔蒙爆棚的兄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急著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等这股子“狼烟”稍微散了点。 “大伙儿先消消气,都坐下。”顾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特有分量,“听我说,这次来的,可不是以前那些臭鱼烂虾。” “有啥不一样?”刘峰瞪著牛眼,“不就是个抄作业的吗?他便宜,咱比他还便宜,用钱砸死他不就完事儿了?” “峰子,你用你那24k纯金的眼睛,仔细瞅瞅这张『风火轮』。”顾舟把盘推过去,“看看这盘基,再瞅瞅这印刷。你觉得,这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作坊,能在彪哥的地盘上,这么快就把货铺开的动静?” 刘峰拿起盘,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他再虎,这点道道还是懂的。 “嗯……这印刷是比咱糙了点,但也还算那么回事儿。”刘峰嘟囔著,“能在彪哥眼皮子底下这么折腾,背后没人撑腰,借他个胆儿他也不敢。” “这就对了嘛。”顾舟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算计,“这说明,来者不善,而且很可能就是个『熟人』。”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还是彪哥。 “彪哥,我猜猜啊。”顾舟直接抢白,“这『风火轮』你是不是查出来了?” 第41章 价格战?我们玩价值战 “彪哥,我猜猜啊。这『风火轮』你是不是查出来了?” 彪哥在那头愣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舟子,你小子脑门上长眼睛了?电子城倒腾配件龙哥那个王八犊子!他眼红咱好久了,之前还在我这进过货,听说是自己找了几个小弟,买了几台二手设备在模仿咱们的路子。这孙子,摆明了是想借咱们的路,把咱们挤出省城啊!” “龙哥……”顾舟掛了电话,玩味地重复著这个名字,做事风格突出一个“不讲武德”。 “兄弟们。”顾舟扫视眾人,表情严肃中带著一丝戏謔,“听见了?这不是小打小闹,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这是有预谋的进攻。龙哥的目標,是想把咱们挤出省城。如果咱们现在就降价,那不就正中下怀了吗?咱们苦心经营起来的品牌,他们的『风火轮』,用低廉的价格,就能轻易地抢走那些对价格敏感的客户。到时候,咱『归舟』的牌子就砸了,成了便宜货的代名词。“那咋整啊?”刘峰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作妖吧?咱得还手啊!” 顾舟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眼里全是自信又装x的表情。 “还手,必须还手。而且要打得他怀疑人生。”他笑著说,语气贱兮兮的,“但咱不玩价格战。那是啥?那是傻小子掰苞米,掰一个扔一个,到最后手里啥也不剩。那是比谁兜里最后一个钢鏰儿响,咱干嘛玩那没技术含量的?” “看不懂?打不起?”刘峰更迷糊了,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跟不上了。 “没错。”顾舟的笔在白板上瀟洒地画了个圈,“他们卖的是盘,咱卖的是啥?是『面儿』,是『圈子』!他们卖的是便宜,咱卖的是『讲究』!价格战谁都会打,但逼格这玩意儿,他模仿得来吗?” “所以,这次。”顾舟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跟盖了玉璽似的,“咱们不降价,反其道而行之……咱要『变相涨价』!” “啥玩意儿?涨价?”刘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就想去摸顾舟的额头,“舟子,你没发烧吧?人家都拿刺刀顶咱腰子上了,你还要涨价?这不是把市场拱手让人,还给人家磕一个吗?” 王涛也急了:“舟子,这步子是不是扯得太大了?容易撕著蛋啊!人家六块,咱还卖八块十块,那些图便宜的学生娃不全跑了?” 顾舟看著他们,笑得跟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急啥?听我把这歪理给你们掰扯明白了,我保证,你们听完都得夸我『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归舟品牌战略升级2.0:装逼,我们是专业的”。 “还记不记得上次cih病毒那事儿?”顾舟问。 刘峰他们齐刷刷点头,那次可真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咱是咋活过来的?”顾舟循循善诱,“靠降价求爷爷告奶奶?不是!咱靠的是『保姆式售后』,是技术!是让客户觉得,买咱的盘,踏实!这次,咱就要把这份『踏实』,变成看得见摸得著的『牛逼』!” “所以,咱的『变相涨价』,第一步,叫『会员积分,养鱼战术』!”顾舟的语调都高了八度,“从今天起,咱每张盘的防偽贴下面,都藏一串积分码。用户拿指甲盖刮开,就能上咱的网站攒积分。” “网站?”刘峰又懵了,“舟子,咱哪有网站啊?还积分系统?”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顾舟一脸“基操勿六”的表情,“我让阿强通宵给我搞个伺服器,我连夜写个系统出来。用户攒了积分,能干啥?能换咱独家定製的玩意儿!什么限量版大妞海报,魔兽定製滑鼠垫,还有印著咱小破船logo的贴纸!贴脑门上都显著有品位!” “这……这不得赔死啊?”王涛开始算帐了。 “赔啥?这叫鱼饵!”顾舟解释道,“积分是啥?那就是用户在我这儿存的『虚擬资產』!他攒了分,就等於在我这儿存了钱,他捨得走吗?下次买盘,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归舟』,因为他有『存款』啊!这叫沉没成本,懂不懂?能把用户死死地拴在咱这条船上!” “第二步,叫『內容增值,智商碾压』!”顾舟越说越兴奋,“咱的『典藏版』,不光碟好,內容也得骚!游戏盘,我亲自写骨灰级攻略,精確到哪个角落里有隱藏宝箱;电影盘,就附赠我写的独家影评.txt,保证比电影本身还精彩!让用户觉得,他买的不是盘,是领先別人一个版本的优越感!” “这么一来,咱的口號也得升级!”顾舟在白板上奋笔疾书,“『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买品质,上归舟!』要让这句话,刻在每个用户的脑门上!” “买品质,上归舟……”刘峰喃喃自语,虽然还是有点迷糊,但眼神里已经冒出了光。 “你们想想,『风火轮』能抄咱的包装,能抄咱的口號,但他能抄走咱的脑子吗?能给用户带来这种『我是会员我牛逼』的荣誉感吗?”顾舟目光如炬,“咱要让用户觉得,买『归舟』,是身份的象徵,是加入了一个懂行的『高端圈子』。而买『风火轮』,那就是图便宜的土老帽!” “可是,舟子……”刘峰还是不服气,“就算咱整这么多虚头巴脑的,可人家便宜是实打实的啊!那帮学生兜里比脸都乾净,谁愿意为这点『面子』多掏钱?” “我问你,峰子。”顾舟一句话把他问住了,“咱从一开始,靠的是便宜吗?不!靠的是信誉,是『讲究』!现在,咱就要把这份『讲究』,做到骨子里去。让买咱盘的,觉得自己是贵族;买他们盘的,就是个土鱉。你说,那帮爱攀比的小年轻,是为了省两块钱当土鱉,还是多花两块钱当贵族?” 刘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要把用户,从『消费者』,变成咱们的『粉丝』!”顾舟做了个总结陈词。 刘峰彻底被绕晕了,憋了半天,问出一句灵魂拷问:“……啥是粉丝?能吃吗?” 第42章 一碗麵的江湖地位 “啥是粉丝?能吃吗?”刘峰的灵魂拷问还在办公室里迴荡。 顾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到刘峰跟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峰子,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粉丝,不能吃,但是能『养』。养肥了,比啥都能给咱下金蛋。” 他清了清嗓子,活像个准备开坛讲座的“大师”:“我跟你们说的这个积分,不光是换点小破烂儿。这玩意儿叫『虚擬资產』,说白了,就是在用户脑子里给咱存一笔『念想』。你琢磨琢磨,你在棋牌室存了一百块钱的,下次打麻將你是不是还得去那家?” “而且,咱还得给这帮『粉丝』分个三六九等!”顾舟的眼睛里闪著贼光,“积分少的,叫『入门小弟』;积分多点的,叫『核心骨干』;积分最高的,那就是咱『归舟』的『关门弟子』!级別越高,待遇越好!別人排队等发货,咱『关门弟子』享受火箭直送!別人买盘得掏邮费,咱『关门弟子』全场包邮!逢年过节,我还得亲自录段视频给他们拜年!这叫啥?这叫『排面儿』!为了这排面儿,他们会把每一分钱都砸在咱『归舟』身上,把別的牌子当垃圾!” 王涛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舟子,我咋听著……咱这是在给他们画大饼,让他们觉得买咱的盘,不光是玩,还能在这儿混出个『江湖地位』?” “精闢!”顾舟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理儿!咱卖的不是盘,是身份!当他们为了升级,把咱的盘当成集邮一样攒的时候,他还会为了那两三块钱去买『风火轮』吗?那不等於自降身价,从『核心骨干』变成『街边混混』了?” “再说了,”顾舟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算计,“龙哥那帮人,玩的是『一锤子买卖』,质次价低。咱就得反著来,把价格稳住,甚至將来还能提一提。咱这叫品牌溢价,说白了,就是为『牛逼』买单。咱的利润空间越大,他们的路就越窄。等他们为了利润把质量搞成一坨屎的时候,用户自然会用脚投票。咱这『护城河』,不是钱堆的,是人心!是让他们觉得,离开咱『归舟』,就是一种损失!” 一番连吹带打、夹枪带棒的歪理邪说下来,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刘峰那颗被价格战烧得发烫的脑袋,总算冷却了下来。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悬,但看顾舟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德行,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行,舟子,你脑子好使,你说啥是啥!”刘峰揉著太阳穴,一脸“我脑子不够用了”的表情,“不过你这又是网站又是会员卡的,可得快点整啊。別等人家『风火轮』都开上法拉利了,咱这『归舟』还停在港里没下水呢。” “放心。”顾舟贼兮兮地一笑,“马哲那头的美工页面都快出图了,网站代码我昨晚熬夜肝了一半,伺服器也让阿强给我联繫好了。咱这船,马上就要升级成航母了!” 潜入敌后,煽风点火 “龙哥那边的生產线,咱得去摸摸底。”顾舟宣布道,“我打算亲自去省城『拜访』一下,搞个『敌后侦察』。” 刘峰一听就急了:“舟子你一个人去?那龙哥在电子城做事虎了吧唧的,万一给你撂那儿咋整?” “放心,我又不傻。”顾舟笑嘻嘻地拍著胸脯,“我这人,爱好和平,能吵吵绝不动手……顶多就是给他们挖个坑,让他们自个儿往下跳。再说了,彪哥在省城罩著呢,我这叫『单刀赴会』,背后其实站著一个师的兵力。” 顾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阿强。 第二天,顾舟溜溜达达地进了阿强那间堆满了二手电脑、刻录机,空气中都飘著一股电路板味道的小店。 “强哥!想死我了!”顾舟人未到声先到,热情得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阿强正埋头捣鼓一个主机,被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是顾舟,才鬆了口气:“哎呦我去,顾老弟,你这嗓门,我还以为谁来查水錶了呢。咋样,生意还行?” “托强哥的福,好得不能再好了!”顾舟顺手递过去一包“中华”,自己也叼上一根,“不过啊,哥,最近有点烦心事。听说市面上出了个山寨咱的牌子,叫啥『风火轮』?哪吒的坐骑都给整出来了,你说这不扯犊子吗?强哥你消息灵通,知道是哪路神仙在背后捣鬼不?” 阿强接过烟,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一副“你可问对人了”的表情:“你说龙哥那帮人啊?最近是挺跳。那『风火轮』,就是他手底下外號『二疤』那小子在负责。不过啊,听说龙哥对这『风火轮』不太满意,这几天正指著二疤鼻子骂呢。” “哦?还有这事?”顾舟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咋地,嫌轮子不够圆啊?” “还不是钱闹的!”阿强吐了个烟圈,满脸不屑,“听说那盘利润薄得跟纸似的,龙哥嫌不赚钱,给二疤下了死命令,要么提价,要么……再往下省点料。” “省料……”顾舟玩味地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看来,龙哥这是打算让『风火轮』变成『纸风车』了?” “可不是咋地。”阿强点点头,“不过龙哥那人贪啊,他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跟二疤说,你要是能把价格压得更低,还能赚著钱,那也行。” 顾舟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行,强哥,这消息太顶了!谢了啊!有啥风吹草动,隨时给我打电话,话费我包了!” 离开阿强的情报站,顾舟轻车熟路地拐进了电子城彪哥摊位。他正一个人坐在卡座,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起了个小山,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刚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 “哎哟,这不是彪哥嘛,”顾舟溜达过去,一屁股坐在彪哥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瞅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咋地,『风火轮』那俩破轮子给你碾著了?” 彪哥一看来的是顾舟,紧绷的脸才鬆了点,但语气还是跟吃了枪药似的:“舟子你可算来了!我这心都快烧成灰了!那帮孙子跟蝗虫一样,到处铺货,价格压得死死的,我手底下好几个小店都快反水了!你再没个动静,我这渠道总司令就得成光杆司令了!” “急啥,天塌不下来。”顾舟气定神閒地呷了口茶,“彪哥,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定心丸』,顺便……给你开个天眼。” “开天眼?你拉倒吧,我现在就想开瓢!”彪哥没好气地说。 顾舟笑了笑,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彪哥,我问你,你去麵馆吃麵,是不是有那种集戳的小卡片,吃十碗送一碗?或者充值100送10块?” “那玩意儿有的是啊,咋了?”彪哥一脸莫名其妙。 “那咱就比他玩得再大点。”顾舟的眼睛亮得嚇人,“咱不光送一碗麵,咱还要给吃麵的客人整个『排行榜』!吃十碗的,是『入门食客』;吃一百碗的,是『资深面霸』;吃一千碗的,那就是咱麵馆的『护法长老』!” 彪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啥玩意儿……吃个面还整出武林大会了?” “对嘍!就是武林大会!”顾舟一拍大腿,“你想想,『护法长老』来店里,不用排队,老板亲自下面,还能多加个蛋!墙上掛著他的照片!你说,为了这个『面子』,这个『江湖地位』,他会不会天天来咱这儿吃?会不会把他所有朋友都拉来吃?” 彪...哥...的嘴巴微微张开,菸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 龙哥:这个和吃麵有啥关係。 第43章 给原始人送点温暖 “咱整个积分系统,就按这个道理来!”顾舟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咱卖的不是盘,是『资格』!是『身份』!『风火轮』卖六块钱,那是卖一次性的塑料片。咱卖十块钱,是卖一张能不断升值的『会员卡』!用户在我们这儿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消费,是『投资』!投资他的『江湖地位』!” “这套玩法,有个贼拉高大上的名字,叫——”顾舟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网际网路思维。” “互…联…网…思…维?”彪哥咀嚼著这几个字,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 “没错!”顾舟的语气充满了“传道者”的激情,“彪哥,你记住,咱们现在做的生意,不能再用老眼光看了!啥叫网际网路思维?我给你总结几点!” “第一,咱不赚『一次』的钱,咱要赚他『一辈子』的钱!把用户圈进来,建立感情,让他离不开咱!这叫用户粘性!” “第二,咱卖的不是產品,是『参与感』!让他们为了积分、为了等级,玩命地买,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这叫游戏化机制!” “第三,也是最牛逼的一点!”顾舟的眼睛里闪著光,“当咱们的用户足够多,形成一个圈子的时候,咱们卖啥他们就买啥!今天咱卖盘,明天咱就能卖滑鼠键盘,后天咱就能自己开网吧!这个圈子本身,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这叫生態闭环!” 彪哥彻底傻了。 他混跡电子城这么多年,信奉的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价格便宜就是王道”的朴素真理。可今天顾舟说的这些什么“粘性”、“游戏”、“生態”,像一把大锤,把他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老观念砸了个稀巴烂。 他呆滯地看著顾舟,嘴里喃喃道:“我…我操…舟子…你…你的意思是…咱…咱卖的不是盘…是在网上建个山头,把所有人都招安了,以后咱就是皇帝,他们都得给咱上贡?” “臥槽!彪哥!”顾舟惊为天人,反手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理解能力,简直是天赋异稟!比喻糙了点,但理就是这么个理!咱不是皇帝,咱是『平台』,是『规则制定者』!” “平台……”彪哥的呼吸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通了!我他娘的通了!”彪哥一把抓住顾舟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舟子!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啥啊?是比尔盖茨吗?!这…这网际网路思维,太他娘的带劲了!跟这玩意儿一比,龙哥那套降价的玩法,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原始人玩泥巴!” 顾舟淡定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脸上掛著“欠打”的微笑:“所以啊,彪哥,眼光放长远点。別盯著『风火轮』那点蝇头小利,他们在第一层,咱们直接上第五层。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个威胁吗?” “威胁?威胁个屁!”彪哥一扫之前的颓丧,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们就是个屁!舟子,你下指令吧!你说咋干就咋干!我现在对你,是彻彻底底地服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看著彪哥那副被“洗脑”成功、打了鸡血的样子,顾舟知道,自己最坚实的盟友,已经彻底完成了思想上的升级。 “行,既然彪哥你已经领悟了精髓,”顾舟贼兮兮地一笑,“那咱们就先陪『原始人』玩个小游戏,给他们送点『温暖』...... ” 烧烤局上的“宏图大志”: 省城一家烟燻火燎的烧烤店包间里,龙哥正光著膀子,搂著两个小弟,吹著牛逼。桌上是成堆的肉串和成箱的啤酒。 “来!兄弟们,为咱『风火轮』干了这一杯!用不了多久,整个省城的盘,都得姓『龙』!”龙哥举著扎啤杯,满面红光。 脸上真有道疤的二疤諂媚地凑上前:“老大,还是您高!您这一招釜底抽薪,打得那『归舟』都找不著北了!咱这盘卖得是真火啊!” “废话!”龙哥一口乾了半杯啤酒,得意地打了个嗝,“那帮学生懂个屁?他们就知道便宜!『归舟』卖十块,咱卖六块!他们买一张的钱,够在咱这买两张还有找!你说他们选谁?” 另一个小弟也跟著拍马屁:“而且老大,咱这盘质量也不赖,摸著良心说,跟『归舟』比,就是包装纸薄了点,別的没啥区別!这钱赚得,跟捡的似的!” 龙哥嘿嘿直乐:“这才哪到哪儿?这点利润还不够我给车加油的!二疤,我跟你说,胆子再大点,步子再快点!趁著现在势头好,给老子玩命地生產!给所有店都铺满货!咱要的就是量!量上去了,钱不就跟大风颳来的一样吗?” 他扫视了一圈小弟,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也机灵点,多进货,成本想办法往下压一压,压出来的都是咱们的利润!等这事儿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小弟一听,眼睛都绿了,纷纷拍著胸脯保证,心里都盘算著怎么从盘基、染料这些环节里再抠出点油水来。 “老大您就瞧好吧!”二疤笑得脸上的疤都在抖,“用不了多久,咱这『风火轮』就得上市!” 龙哥满意地点点头,沉浸在自己“商业奇才”的人设里。 顾舟收到阿强“內线”消息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顾舟对刘峰他们说,“这帮人,就是一群饿狼,看见肉就不要命了。龙哥让他们压成本,那帮小弟为了多捞点,能把盘给你做成塑料片。这『风火轮』啊,离『自燃』不远了。” “那咱就这么看著?”刘峰还是有点不踏实。 “光看多没意思?”顾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得『推波助澜』一把,给他们加点料。” “咋推?”王涛好奇地问。 “给龙哥那帮小弟,送点『发財』的灵感。”顾舟笑得像只狐狸。 顾舟说完,直接拨通了彪哥的电话。 电话那头,彪哥的声音跟打雷似的:“舟子!你可算来电话了!那帮『风火轮』的瘪犊子玩意儿都快骑到我脖子上了!你那边咋还没动静呢?我这憋得都快心肌梗塞了!” “彪哥,稍安勿躁,血压要紧。”顾舟慢悠悠地说,“我问你,你看过猫抓耗子吗?好猫从来不急著下口,都是先玩儿,等耗子自己跑断了腿,再一口咬死。咱现在,就当那只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那我就这么等著也够难受的。” “这样彪哥!”顾舟笑道,“你现在的任务是联繫你那些渠道,就说咱归舟下一批爆款,是《地球时代2》和《博德之门》这种硬核游戏,让他们做好备货准备,同时让他们注意保密。” 彪哥在电话那头答应道,“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的那些兄弟们还是很靠谱的。” 掛了电话,顾舟看著王涛刘峰他们,摊了摊手。 “他们不是想玩价格战吗?”顾舟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坏笑,“那咱就陪他们玩,让他们在这场游戏里,死得更『开心』一点。等『风火轮』的口碑烂成一滩泥,等用户发现花六块钱买回家的都是废品时,咱们的『归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所以,这段时间,咱啥也別干。”顾舟总结道,“就一件事——把自己变得更牛逼。把会员系统做出来,把独家內容加上去,把咱的『护城河』,挖得深不见底。” 他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哥那帮人抱著一堆卖不出去的垃圾光碟,欲哭无泪的场景。 “等著吧,龙哥,你的『风火轮』,马上就要爆胎了。” 第44章 初见积分,满头问號的消费者 夜幕降临,省城大学城旁的“启航音像店”里,老板老李正百无聊赖地看著门口来来往往的年轻身影。最近生意不好做,“风火轮”的低价盘像蝗虫一样涌进来,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架不住便宜,抢走了他不少客源。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大学生走了进来,他叫孙超,是店里的老顾客。 “老板,来张最新的《魔兽爭霸3:冰封王座》。”孙超推了推眼镜,轻车熟路地说道。 “要『归舟』的还是『风火轮』的?”老李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那必须『归舟』啊!”孙超想都没想,“『风火轮』那破玩意儿,上次买张《英雄本色》,看著看著卡成ppt了,差点没把我电脑给干报废了。便宜没好货,这道理我懂。” “嘿,你小子是明白人。”老李来了精神,从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抽出一张崭新的“归舟”典藏版光碟递过去,“喏,最新的,刚到货。” 孙超接过光碟,立刻就发现了不同。包装比以前更精致了,封面上多了一行烫金小字:“归舟会员专享·积分兑换好礼”。最显眼的是,塑封膜里面,贴著一张小小的银灰色贴纸,上面印著“刮开涂层,贏取积分”的字样。 “老板,这啥玩意儿啊?”孙超指著那个银灰色的涂层,一脸懵圈,“刮刮乐?买盘还带抽奖的?” 老李也是一知半解,他拿起手边的宣传单,照本宣科地念道:“这叫会员积分!说是刮开涂层,里面有一串码,上他们那个『归舟』网站註册个会员,输入进去就能攒积分。积分能换东西,啥限量海报、游戏滑鼠垫……花里胡哨的一大堆。” “网站?註册会员?”孙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咋这么麻烦?就买张盘,还得上网搞这些?是不是骗人的啊?註册了会不会盗我qq號?” 在2002年,对於大多数普通用户来说,“网站”、“会员”、“积分”这些概念还非常遥远和陌生,甚至带有一丝不安全的意味。 老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彪哥送货的时候就这么说的。说是『归舟』工作室搞的品牌升级,回馈老用户。爱信不信唄,反正盘还是那个盘,质量槓槓的。” 孙超捏著光碟,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一方面觉得这事儿新鲜,另一方面又觉得不靠谱。但对“归舟”品牌长久以来的信任感最终占了上风。他付了钱,揣著这张与眾不同的光碟和满脑子的疑惑,走出了音像店。他决定,回宿舍就去网吧试试,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回到宿舍,孙超迫不及待地用指甲刮开了那个银色涂层,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16位编码露了出来。他拉上两个同样好奇的室友,直奔学校旁边的“飞翔网吧”。 在网吧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键盘滑鼠声中,孙超按照光碟包装背后的网址,输入了一串现在看来极其简单的域名:归舟点康木。 回车之后,一个在当时看来异常“高级”和“清爽”的网页弹了出来。页面设计简洁,深蓝色的背景上,只有一艘破浪前行的帆船logo,以及“归舟工作室”几个大字。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gg,只有几个清晰的导航栏:【首页】、【產品展示】、【会员註册】、【积分商城】。 “我靠,还真有网站!”一个室友惊呼道,“整得还挺像回事儿啊!” 孙超点开【会员註册】,页面跳转到一个简单的註册表单,只需要填写用户名、密码和邮箱。他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用自己的qq邮箱註册了一个帐號。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页面显示“註册成功!”。他登录后,个人中心里显示著他的用户名“追风少年”,以及一个大大的数字——积分:0。 他找到“积分充值”的入口,小心翼翼地將那串16位的编码输入进去,然后紧张地点下了“確认”按钮。 页面刷新,奇蹟发生了。 个人中心的积分余额,从“0”瞬间变成了“50”。 “臥槽!真能行!”孙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妈呀,真给我50积分!” “20积分能干啥?”另一个室友凑过来看。 孙超点开【积分商城】,里面的商品让他和室友的眼睛都直了。 【《暗黑破坏神2》限量版符文之语海报】:200积分 【《星际爭霸》虫族异形滑鼠垫(加大加厚版)】:500积分 【“归舟典藏”系列光碟一张(任选)】:800积分 【微软原装滚轮滑鼠一个】:2500积分 “我靠!还能换滑鼠!”室友的声音都变调了,“这滑鼠网吧卖一百多块呢!买25张盘就能换一个?那不等於白送吗?” 孙超的心臟砰砰直跳。他虽然换不起滑鼠,但那个《星际爭霸》的滑鼠垫深深地吸引了他。他现在用的滑鼠垫还是买电脑时送的,又小又薄,手感极差。而图片上那个滑鼠垫,又大又酷,上面印著狰狞的刺蛇,简直是每个游戏少年的梦想! “买!以后就买『归舟』的盘!”孙超当即下定决心,“攒够500积分,我要换这个滑鼠垫!” 这个夜晚,孙超失眠了。 他躺在吱呀作响的宿舍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印著刺蛇的滑鼠垫,以及积分商城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他甚至拿出纸笔,开始像个运筹帷幄的將军一样,做起了他的“积分攻略”。 买一张“归舟”的盘是50积分,那个滑鼠垫要500积分,也就是说,他需要再买9张盘。 “九张盘……一张盘十块,就是一百……”孙超心里盘算著,“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四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隔壁床铺的室友,也是和他一起去网吧的“军师”王磊翻了个身,幽幽地说道:“超儿,还没睡呢?琢磨换滑鼠垫的事呢?” “可不是嘛,”孙超嘆了口气,“太贵了,买不起啊。” “你傻啊!”王磊一拍大腿,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低声音,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谁让你一个人买了?咱们整个宿舍,不,咱们整个年级,要买游戏盘的有多少人?以前大家都是隨便买,有时候图便宜就买了『风火轮』,现在不一样了!” 孙超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的意思是?” “统一採购!”王磊兴奋地挥了挥手,“咱们可以搞个『归舟』代购啊!以后谁要买盘,都从咱们这儿走,咱们统一去老李那儿拿货。盘还是那个价,但积分归咱们!你想想,一个班有多少人玩游戏?一个年级呢?这滑鼠垫还不是手到擒来?搞不好,连那个微软滑鼠都能给它盘下来!” 这个大胆的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超的思绪。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积分正在向他涌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滑鼠垫,这是一种全新的、带著点投机和创业色彩的刺激游戏。 “干了!”孙超也从床上弹了起来,和王磊在黑暗中击了一掌。 一张由孙超手绘的、略显粗糙但主题明確的宣传单,贴在了宿舍楼下的布告栏里。 在省城大学城类似的一幕正在不断上演。无数个像孙超一样的学生,完成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网站会员註册”和“积分充值”。“归舟工作室”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张光碟的品牌,更成了一个可以互动、可以“薅羊毛”的神秘组织。 第45章 一个滑鼠垫引发的「宗教」 省城电子城,彪哥的摊位前,这两天的景象让他有些看不懂。 “彪哥,要『归舟』的盘,要带积分的那种!” “彪哥,你这批货带不带积分码啊?不带我可不要啊!” “我听说集齐五张『归舟』盘就能召唤神龙……啊不,就能换个大海报,是不是真的?” 彪哥发现,顾客们討论的重点,已经从光碟里的內容,转移到了那个小小的积分码上。甚至有些原本购买“风火轮”的顾客,也开始重新投向“归舟”的怀抱,理由是“买『风火轮』感觉亏了,啥也不送”。 他赶紧给顾舟拨了个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舟子,你小子的搞的那个积分现在已经爆了?”彪告在电话那头嚷嚷道,“我这摊位快成你们『归舟』粉丝见面会了!一个个的,买盘跟集邮似的,眼睛都盯著那积分码。你老实跟我说,你那滑鼠垫是不是能兑换?” 顾舟正在仓库里指导马哲设计下一批学习资料的封面,听到彪哥的话,他乐了:“彪哥淡定,基本操作。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讲的,这叫『用户粘性』。你以前卖盘,就像是开个路边麵馆,客人吃完抹嘴就走,下次来不来,全看缘分。” “现在呢?”彪哥被勾起了好奇心。 “现在,”顾舟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歪理邪说”,“咱们开的是个会员制的火锅店。客人第一次来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咱立马给他办张会员卡,告诉他,『大哥,你今天消费的钱,有一部分变成积分存卡里了,下次来能抵现金,还能换咱店里秘制的小料!』你觉得,这客人下次想吃火锅,是去別的火锅店,还是会优先想起来咱家?” 彪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消化这个比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我草……舟子,你这嗑嘮的,一会让我吃麵一会让我吃火锅,虽然我听著像是在忽悠,但仔细一想,还真tm是这个理儿!你是说,咱们用这点小恩小惠,把客人都圈在自己家了?上次我听了还有点蒙圈,现在是见证了奇蹟了。” “彪哥,格局打开点!”顾舟笑道,“这不叫小恩小惠,这叫构建『品牌护城河』。价格战,那是两军对垒拼刺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咱们现在玩的是啥?是『文化入侵』!咱们要让用户觉得,用『归舟』的盘,是一种身份,一种品味。当他们为了攒积分而主动选择我们的时候,『风火轮』那六块钱的盘,在他们眼里就只剩下廉价,再无其他。” 彪哥被顾舟这套新词整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核心——生意更好了,赚得更多了,而且顾客们好像还挺高兴。这就够了。 3天后,孙超终於攒够了500积分。他在积分商城里颤抖著双手,兑换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星际爭霸》滑鼠垫。一天后,一个印著“归舟工作室”logo的快递包裹,通过客车捎带的方式,送到了启航音像店老李的手里,並由老李通知孙超来取。 当孙超在网吧里,当著所有人的面,拆开那个包裹,將那张巨大、厚实、印刷精美的异形滑鼠垫铺在桌上时,整个网吧都沸腾了。 “我操!还真能换到啊!” “这滑鼠垫也太帅了吧!比市面上卖的好多了!” “超哥牛逼!这得买了多少张盘啊?” 孙超享受著眾人羡慕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故意把滑鼠垫上那个小小的“归舟工作室荣誉出品”的logo露出来,感觉自己就像是游戏里拿到了屠龙宝刀的勇士。 这个下午,“孙超用十张归舟光碟换了一个极品滑鼠垫”的传说,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大学城传播开来。那个滑鼠垫,成了比任何gg都管用的“活招牌”。它向所有人证明了,“归舟”的积分系统不是骗局,而是实实在在的福利。 一时间,学生们购买“归舟”光碟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开始三五成群地“拼单”,互相借阅,只为了更快地刮开涂层,攒够积分。一场由一个小小的滑鼠垫引发的“消费狂热”,正式拉开序幕。 省城,某家装修俗气的ktv包房里,龙哥脸色阴沉地听著二疤的匯报。 “龙哥,最近……最近咱们『风火轮』的销量,下滑得有点厉害。”二疤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归舟』搞了个什么积分换东西,把好多学生都勾引过去了。他们寧愿多花几块钱,也要去买带积分的盘。” “积分?”龙哥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妈的,不就是送点破烂玩意儿吗?这帮穷学生,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个叫阿豹的小弟眼珠一转,献计道:“龙哥,这事儿好办啊!他们能搞,咱们也能搞!咱们也印点刮刮卡,买盘就送,头奖直接送个电脑!” “你懂个屁!”龙哥一巴掌拍在阿豹的后脑勺上,“送电脑?成本谁出?你出啊?咱们本来就是靠低价抢市场,再搞这些,还赚个毛线!” 二疤连忙说道:“龙哥,我打听过了。彪哥那头最近又从南方进了一大批最新的游戏母盘,听说有什么《地球时代》和,还有什么《博德之门2》,都是爆款!他们肯定是要趁著这波积分活动,再大捞一笔!” “...啥时代之门?”龙哥的眼睛眯了起来,贪婪的光芒再次浮现。 “新游戏?”他舔了舔嘴唇,“好!非常好!他们想靠新游戏和破积分把市场抢回去,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站起身,对二疤下令:“二疤,立即给我加足马力,24小时三班倒!把所有能找到的机器都给我开起来!彪哥进什么游戏,咱们就仿什么游戏!包装给我仿得一模一样,价格,还是六块!我就不信了,同样的游戏,老子比他便宜一半,还有人跟钱过不去?” 龙哥认为,只要內容一样,价格够低,那些花里胡哨的积分和滑鼠垫,终究抵不过实实在在的优惠。他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產能碾压”和“价格屠杀”,来摧毁“归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优势。 他兴奋地规划著名自己的蓝图,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手下的那些小弟们,在听到“加足马力生產”的命令后,闪过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和算计。 扩大生產,意味著他们经手的货和钱会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也更大了。 第46章 別跟我谈销量,跟哥谈「数字龙脉」 “大力!你那旮沓速度跟上!《罪恶都市》已经空了,那帮小子都等著去自由城飆车呢!你这慢了,耽误人家当大哥!” “马哲!《仙剑二》那封面上的李逍遥,能不能给画得再帅一点?多整点儿主角光环!咱们得让那帮小姑娘一看就走不动道!《无间道》的封面不够了,赶紧让你的人再印三百张出来!” 刘峰在仓库里扯著脖子喊,嗓子都快喊劈了,活像个工地包工头。整个自行车仓库,现在比菜市场还热闹,十台“一拖七”的刻录塔昼夜不停地轰鸣著,刻录塔的风扇声、打包的胶带声、小青年们的吹牛打屁声混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塑料和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这在顾舟闻来,就是財富自由的味道。 王大力带著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已经成了熟练的包装工。他们分工明確,贴膜、装盒、塑封,动作飞快一边吹牛一边打屁。王大力手上动作快得飞起,嘴里也没閒著:“峰哥你放心,我这包装速度,比火箭都快!保证让那城里的小伙子们第一时间拿到盘,晚上做梦都能笑出猪叫!” 马哲那边也回应道:“峰哥,这个李逍遥设计的够艺术不?这叫『朦朧美』!不过你放心,下一版我给他加个『美顏滤镜』,保证帅得掉渣!” 顾舟靠在墙边,手里端著个掉了漆的大號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浓茶,悠哉游哉地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掛著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刘峰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回头看见顾舟这副甩手掌柜的德行,气不打一处来,衝过来一把夺过他的茶缸子:“我的舟总哎!你瞅瞅,咱这都快忙成三头六臂了,你咋还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在这儿品上茶了?” 他把手里的订单本往顾舟面前一杵,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你瞅瞅!瞅瞅这数!昨儿个,八千张!纯纯的八千张啊!咱这一天的出货量,都快赶上以一周的量了!你咋一点都不激动捏?” 顾舟慢悠悠地拿回自己的茶缸子,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末,呷了一口,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顾舟看著那个数字,心里也涌起一阵波澜。嘴上却说“激动啥?八千张很多吗?”一脸的云淡风轻的前奏表情。“峰子,你这格局还是小了。在这一顿叫唤,累不累?” “废话!你看我这嗓子,都快喊出二人转的调调了!能不累吗?”刘峰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顾舟神秘一笑,把他拽到角落里那台专门做网站的二手电脑前。屏幕上,一个简陋的后台管理系统正在运行著。 “峰子,看出货量只是看现在。”顾舟指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刘峰看不懂的光芒,“看这个,才能看到未来。” 屏幕上显示著“归舟”网站的实时数据: 【今日新增註册会员】:865 【会员总数】:7,832 【今日网站访问用户数(uv)】:13,521 【当前在线人数】:2,108 刘峰凑过去,眯著眼睛瞅了半天:“七千八百多人?这一万三的访问……这玩意儿就是用户粘性?这个简单的网页就是个简单的积分兑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天天来?” “嘖,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峰子。”顾舟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问你,咱卖盘,最怕啥?” “怕……怕没人买唄。” “对嘍!那为啥没人买?因为咱不知道谁想买,人家也不知道上哪儿买咱的好东西。这就好比啥呢?你好比是个绝世高手,天天在深山老林里练功,结果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你牛逼,你说你憋屈不憋屈?” 刘峰被绕得有点晕,但还是点了点头:“憋屈。” “这就对了!”顾舟一拍大腿,“现在,咱这网站,就是给咱自己搭的一个『华山论剑』的擂台!这七千八百多个註册会员,就是第一批跑来看热闹,还给咱交了门票钱(买了盘)的铁桿粉丝!他们天天在咱这擂台底下晃悠,天天看排名就是给他们提供了八卦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说有了江湖,咱以后想卖点啥『独门秘籍』,还愁没人买单吗?” “独门秘籍?”刘峰更懵了。 “哎呀,就是比方说,”顾舟循循善诱,“现在咱是卖盘,以后呢?网际网路时代,万物皆可『上网衝浪』。咱们是不是可以在网站上搞个『归舟bbs』,让他们在里头吹牛嗑瓜子,聊游戏聊电影?这叫啥?这叫『社群』!有了社群,人气就来了。” “咱们是不是可以搞个投票,让这帮小子决定下一批咱出啥游戏?这叫啥?这叫『用户定製』,c2m懂不懂?不懂没关係,反正就是很牛逼的意思。他们自己投出来的游戏,还能不买?” “再往远了想,”顾舟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神秘和蛊惑,“等以后网速快了,谁还买盘啊?直接在网上下载!到时候,咱们这网站,就可以直接卖游戏点卡,卖qq会员,甚至卖游戏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大宝剑』!这七千八百多个人,就是咱们的第一批『氪金大佬』!到时候,咱就不用在这仓库里闻塑料味了,直接躺在家里数钱,那钱哗哗地往咱帐户里流,拦都拦不住!” 刘峰听得眼睛都直了,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顾舟描绘的那个未来,对他来说太过科幻,但他仿佛真的看到了无数闪亮的“大宝幣”(网路游戏里的虚擬货幣)在向他招手。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会员总数”,感觉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了,那是一座座等待挖掘的金矿。 “我……我草……”刘峰憋了半天,终於爆了句粗口,“舟子,照你这么说,咱这破网站,比这满仓库的刻录塔加起来还金贵?” “那必须的!”顾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怎么跟文化人说话呢?那不叫『破网站』,那叫『数字资產』!是咱未来的『龙脉』!刻录塔,那是印钱的机器,用久了会坏。咱这网站,是能生出印钞机的『老母鸡』,只要餵得好,以后天天给咱下金蛋!” “所以,”顾舟站起身,拍了拍刘峰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从今天起,战略重心转移!生產要抓,但『养鸡』更重要!所有光碟包装,把咱那网址给我用最大的字號印上去!口號也给我改了,就叫——『游戏终將过时,但归舟的兄弟永远年轻!上归舟网,找组织!』” 刘峰os:我要是穿越立马给你来个大逼斗,这是哪搞来的gg词。 “找组织……”刘峰喃喃地重复著,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卖盗版盘,而是在搞什么高大上的网际网路,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这么多高大上理念,在这干不要工资都行,这辈子都值了。(又被忽悠瘸了) 第47章 「盲盒」光碟,全省退货 销售的火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物流。 以前每天几百上千张的量,靠表舅孙卫国一辆大巴车捎带,绰绰有余。但现在日出货量动輒四五千,一张大巴车的行李舱根本装不下。而且,订单不再仅仅局限於省城,周边的几个地级市,甚至更远一些的县城音像店,都通过彪哥的渠道找了过来。 这天下午,孙卫国开著大巴车来到仓库,看著堆积如山的纸箱,愁得直挠头。 “舟子,不是舅不帮你。你看我这车,连过道都快给你塞满了,再装下去,乘客都没地方落脚了。而且这么跑,交警查到了也麻烦。”孙卫国一脸为难。 顾舟递给小舅一瓶水,笑著说:“小舅,我知道这事儿难为你了。客车捎带只是权宜之计,现在销量上来了,咱们得升级玩法了。” 他转头看向彪哥。彪哥这次是亲自跟车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物流问题。他也快被下游渠道商的催货电话给逼疯了。 “彪哥,我有个想法。”顾舟把彪哥拉到一旁,摊开一张省內地图,“你看,现在咱们的货,都是先集中到省城,你再分发给下面的人。这样效率太低,成本也高。咱们为什么不把网点直接铺下去呢?” “铺下去?”彪哥没明白。 “对!”顾舟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以省城为中心,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找一个大的地级市,比如河城、松市、辽城……在每个城市,发展一个像你这样的『区域总代理』。” “咱们把货,直接从我们这儿,通过长途货运,发到这几个总代理手里。然后由他们,负责覆盖周边县市的音像店和网吧。这样一来,物流路径就缩短了,效率也高了。最重要的是……”顾舟的眼神变得縹緲起来,“咱们就相当於在全省,建立起了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地推团队』!採用最先进的信息化管理!” 彪哥有些懵逼,(啥地推?啥信息化?)。他被顾舟这个宏大的构想给镇住了(被这几个新名词给忽悠住了)。他之前只是个在电子城倒买倒卖的批发商,想的都是怎么多卖几张盘。而顾舟,想的却是怎么织一张覆盖全省的销售网络! “这……这能行吗?”彪哥有些迟疑,“那些地方的人,万一找的人不靠谱,卷著货跑了怎么办?” “人选,你来定。你是老江湖,看人比我准。”顾舟胸有成竹地说道,“至於风险,我们可以控制。前期可以让他们交一部分押金,或者採取『代销』模式,卖出去再分帐。关键是,我们要给他们足够的利润空间和独家代理权,让他们觉得,跟著『归舟』干,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得多!” 顾舟进一步解释道:“而且,这不仅仅是卖货。这些区域总代理,以后就是我们『归舟』品牌在当地的『大使』!他们负责维护客情,收集市场反馈信息,甚至可以帮我们推广网站会员以及兑换的商品。你想想,当全省每个城市的年轻人都知道『买盘上归舟,积分换好礼』的时候,我们还怕什么『风火轮』、『电风扇』?” 彪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他和顾舟为中心,迅速向全省蔓延开来。这张网一旦建成,將坚不可摧。 “好!”彪哥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舟子,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几天就去下面这几个市跑一趟,把这几个『山头』给我插上咱们『归舟』的旗!” 一场由物流问题引发的变革,在顾舟的推动下,悄然演变成了一次渠道的全面升级。归舟工作室,正在从一个单纯的產品供应商,向一个拥有强大渠道掌控力的“平台型”企业蜕变。 龙哥的常去的ktv包房。 与归舟工作室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不同,龙哥这边则是一片鸡飞狗跳。之前种的因,现在正在结果:“盲盒”光碟,全城退货。 启航音像店里,老板老李愁得脑门子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柜檯前围了一圈大学生,人手一张“风火轮”的盘,群情激奋。 “老板!你这啥玩意儿啊?我买的《罪恶都市》,回家装上是《天线宝宝》!我正幻想想开著坦克上街,打开光碟就听见『天线宝宝时间,天线宝宝时间』!我当时就嚇尿了你知不知道!”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光碟拍在柜檯上。 另一个壮硕的男生跟著嚷嚷:“我这《仙剑二》更牛逼!玩到一半,李逍遥掉悬崖了,正常不该有奇遇吗?结果我这个直接『game over』了!连个存档的机会都不给!这盘是鼓励我直面惨澹的人生吗?” “退钱!退钱!” 老李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赔笑:“各位同学,消消气,消消气!这……这盘也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受害者啊!”他指著墙角堆成小山的一摞“风火轮”光碟,“看见没,这都是退回来的!我这就给他们送货的打电话!” 老李拨通了二疤的电话,刚一接通就破口大骂:“二疤!你个瘪犊子玩扔!你卖我的是光碟还是盲盒啊?每个包装都和里面的盘对不上,现在来个人就给我一个惊嚇。我这店都快被学生给拆了!赶紧过来把你这堆破烂玩意儿拉走,把钱退我!” 电话那头的二疤也不含糊:“李哥,你讲点理好吧?货都卖你了,哪有往回退的道理?再说,六块钱一张,你还想要啥自行车?能读出个影儿就不错了!” “我不管!今天你要不来给我解决,我就拉著这车破盘去你大哥的ktv门口展览!”老李说完,“啪”地一下掛了电话。 类似的情景,在省城各大音像店和网吧轮番上演。一时间,“风火轮”成了“次品”和“骗子”的代名词,口碑崩得比豆腐渣工程还彻底。 第48章 龙哥的硬核自救 龙哥的ktv包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音乐停了,果盘没动,几个小弟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低著头站成一排。龙哥坐在沙发中间,手里夹著一根快烧到手的烟,菸灰掉在昂贵的西裤上都浑然不觉。 “谁,给我翻译翻译,到底他妈的咋回事?”龙哥的声音沙哑,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二疤往前挪了半步,脸上掛著彩,显然是刚经歷过物理层面的“批评教育”。 “龙……龙哥,咱们那批盘……全砸手里了。”他哆哆嗦嗦地说道,“不……不但没人买,之前铺出去的货,现在全被音像店给退回来了,堆得仓库都快长蘑菇了。” “放屁!”龙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几,哗啦一声巨响,“老子刻的都是最新最火的游戏!跟他们『归舟』的一模一样!价格还便宜一半!那帮学生崽子脑子让门给挤了?放著便宜的不买,去买贵的?” “不……不是因为贵……”另一个叫阿豹的小弟鼓起勇气,从包里掏出一张“风火轮”的盘,“哥,是因为咱的盘……质量实在……太隨心所欲了。” 他把盘递过去:“您看,这张封面是《魔兽爭霸》,塞电脑里一读,出来的是二人转《墙里墙外》。还有这张,更邪乎,有个小子买回去说是读不出来,他一生气,把盘掰了,发现里面是两层塑料片粘一块的,中间啥也没有!现在学校里都传遍了,说买咱『风火轮』的盘,就跟开盲盒似的,但开出来的永远都是『谢谢惠顾』。” 二疤哭丧著脸补充道:“现在『风火轮』这仨字,在学生里就是『坑爹』的代名词。他们说咱们是『掛羊头卖猪下水』,缺德带冒烟儿的。” 龙哥听著匯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的酱紫色。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而是在自己的商业追悼会上听悼词。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按照最成功的商业模式(抄袭+低价)来的,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想用產能和价格淹死对手,结果洪水还没到別人家,先把自己的田给淹了,自己还站在田埂上光著屁股,丟人现眼。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龙哥!龙哥!有新情况!我听彪子手下一个兄弟说漏嘴了,『归舟』下一波要推两个超级大作!叫什么……《地球时代2》和《博德之门》!听说老牛逼了!” “啥玩意儿?”龙哥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地球时代?博德之门?这名儿一听就高端!” 他猛地站起身,在包房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二疤!阿豹!”龙哥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机会来了!这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指著那几个小弟,声音都变了调:“现在,立刻,马上!把库房里那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清出去!集中所有的人手和机器,给老子玩命地刻这两款游戏!《地球时代2!》《博德之门》!” “可是哥,咱们连母盘都……” “我不管!”龙哥咆哮道,“想办法去弄!他们『归舟』能搞到,我们就能!这次,质量给我搞好点,別再整出二人转了!包装也给我往死里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给我铺满全省!告诉那些音像店老板,这次是硬核大作,绝对正经!算是我们『风火轮』的『致歉信』!” 龙哥觉得,之前是游戏太普通,大家有的选。现在这两款听名字就特硬的游戏一出来,肯定是独家资源,只要他能抢在“归舟”前面铺货,就能靠这个信息差,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把之前亏的连本带利都赚回来! 小弟们被龙哥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感染了,仿佛看到了希望,嗷嗷叫著领命而去,立刻奔赴各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铺货行动。 小城仓库里,顾舟接到阿强通风报信的电话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龙哥要扩大生產了?好事啊。”顾舟对著电话说道,“阿强哥,麻烦你再帮我个忙,把你认识的那些做刻录塔朋友和做『物美价廉』的碟片的朋友,再多『介绍』几个给二疤他们。告诉他们,量大价格还能再优惠。不过可別赊帐给他们哈。” 掛掉电话,刘峰不解地问:“舟子,你这是干啥?还帮他们找原料?这不是资敌吗?” 顾舟拍了拍刘峰的肩膀,高深莫测地笑道:“峰子,这叫『阳谋』。龙哥现在就像一个饿疯了的赌徒,看到什么都想吃。咱们就使劲儿地给他喂,餵给他一些『消化不良』的东西。他生產得越多,摊子铺得越大,他那套玩法的问题就会越多。等他吃得肚子都快撑爆的时候……就会消化不良。” 而此时的彪哥知道龙哥开始全省铺货的时候,电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打到了顾舟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彪哥的声音跟打雷似的,还带著一丝愧疚和懊恼:“舟子!我草!我对不起你啊!我下面有个渠道,嘴上没把门的傻逼,喝酒吹牛逼的时候,把咱们要推《地球时代2》和《博德之门》的事儿给说出去了!现在龙哥那帮孙子已经开始满世界铺这两款游戏的盘了!我……我真是没脸见你了!” 电话这头的顾舟,正悠閒地用吸管喝著酸奶,闻言差点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风轻云淡、甚至带著点俏皮的语气说道:“哎呀,彪哥,多大点事儿,至於上火不?年轻人嘛,爱吹牛是天性,可以理解。再说了,好东西就得分享嘛,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咱得有格局。” 彪哥被顾舟这態度给整不会了:“啥……啥格局?舟子你是不是发烧了?这可是咱们的王炸啊!现在被人家给抢先了!咱们啥时候铺货啊?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 “铺货?”顾舟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嘬了一口酸奶,“不著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啥子弹?” “彪哥,你见过钓鱼吗?”顾舟开始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鱼饵撒下去,你得等鱼儿吃得差不多了,吃得嘴都麻了,你再猛地一提竿,那才过癮。现在龙哥就是那条饿疯了的鱼,看见咱扔下去的饵,他连鉤子带鱼线都想一併吞了。咱就让他吞,让他吃饱了,再撑死他。” “別著急,看戏就行。”顾-姜太公-舟掛掉了电话,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依然是《罪恶都市》和《仙剑二》的归舟限量版游戏光碟。至於那两款传说中的硬核大作,连个盘影儿都还没有呢。 第49章 全省劝退,这游戏有「毒」 龙哥的“硬核救赎”计划,在铺向市场的第一天,就遭遇了史诗级的滑铁卢。市场的反应给了龙哥一记闷棍:全省劝退,这游戏有“毒” 大学城网吧 一个染著黄毛的大学生,一脸便秘地盯著《博德之门》的人物创建界面,已经二十分钟了。 “网管!网管!”他扯著嗓子喊,“这啥破玩意儿啊?力量、敏捷、体质、智力、感知、魅力……这六个b玩意儿是啥意思?我寻思著我就是想进去砍个人,咋还得先考个研呢?” 网管凑过来,也是一头雾水,研究了半天说明,结结巴巴地解释:“哥们儿,好像……好像是说,你智力要是太低,跟npc嘮嗑,选项就只剩下『啊?』『哦』『啥?』这三个了。” 黄毛一拍桌子:“我操!这游戏还搞智商歧视呢?我换《罪恶都市》!老子寧可开坦克去撞天线宝宝,也不在这儿当傻子!” 启航音像店 老李的店里,一个中年大叔拿著一张《地球时代2》的光碟,满脸都写著“上当了”。 “老板,你给我评评理!”大叔把盘拍在柜檯上,“我寻思著买个游戏给我儿子玩,让他別老出去野。结果这游戏,一上来就让我发展文明,从石器时代开始!我儿子玩了俩小时,刚学会钻木取火,他同学家孩子玩『归舟』的《仙剑》,都打到锁妖塔了!” 老李一脸苦相:“大哥,这……这游戏主打的就是一个策略,一个深度……” “深你个头!”大叔气不打一处来,“我儿子现在天天问我,为啥咱家电脑不能造奇观,还问我啥时候能升级到铁器时代。他妈听了,以为孩子学习魔怔了,差点没领他去看心理医生!退了!必须退了!以后別让我看见这『风火轮』,晦气!” 龙哥的电话,快被二疤及其他小弟们打爆了。 “疤哥!辽城这边全要退货!他们说这游戏玩一局得一下午,还没等分出胜负,机时到了!” “疤哥!松市的网吧老板说,玩这游戏比上班还累,里面的字儿比蚂蚁还小,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疤哥!出大事了!有个学生买了盘,回家装不上,一生气掰了,发现质量是比以前好了,盘是真的……但他说,他寧愿里面是二人转《墙里墙外》,起码还能听个响儿!这个,装上之后电脑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半天没反应!” 二疤握著电话,手心全是汗。他发现,他们这次错得更离谱了。上次是產品质量问题,这次是游戏本身有问题!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给普通人玩的! 还是那个熟悉的ktv包房,还是那群熟悉的人,龙哥已经怀疑人生了。 ktv的气氛已经从上次的“愁云惨澹”升级到了“坟头蹦迪”——音乐开著最劲爆的,但没一个人敢动,一个个跟兵马俑似的杵在那儿,脸上全是绝望。 龙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烟,也没拿酒,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土味mv。他瘦了,眼窝深陷,像是被游戏里的角色吸走了精气。 “叮铃铃——” 包房里的电话又响了,一个激灵,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阿豹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比哭还难看。他捂著话筒,对龙哥小声说:“龙哥……河城的王老板……他说,他说咱这游戏,就跟那啥……『脑白金』似的,专门卖给老头老太太研究用的。年轻人谁玩这个?他让我们赶紧把货拉走,不然他就当飞盘扔著玩了。” “啪!” 二疤衝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带著哭腔:“哥!全完了!我刚才去电子城转了一圈,彪子那帮人,根本就没卖这两款游戏!他们还在卖《罪恶都市》和《仙剑》!卖得老火了!还有人排队买!” “啥?”龙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他们……没卖?” “没卖啊!”二疤哭喊道,“咱们就跟个大傻逼似的,吭哧瘪肚地把货铺满了全省,结果人家『归舟』压根就没动弹!咱们……咱们这是给人家免费清库存去了啊!现在学生们发现咱的盘玩不了,扭头就去买『归舟』的了,说还是『归舟』懂他们!” 龙哥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沙发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在跟顾舟博弈,结果人家根本就没上牌桌,只是在观眾席上嗑著瓜子,笑眯眯地看著他一个人在那儿演独角戏。 从价格战的质量崩盘,到信息战的定位惨败。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进了坑里,还是自己挖的坑。 “我……不明白……”龙哥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我到底……错在哪了?” 他想用洪水淹死对手,结果自己被衝进了下水道。他想用王炸一招制敌,结果发现自己手里攥著的是两张“说明书”。 彪哥的电话打过来时,顾舟正在仓库里,和马哲討论设计下一批学习资料的封面,主题是“如何高效地背诵英语单词”。 “哈哈哈哈!舟子!你听说了没?龙哥那孙子这次赔得底裤都快当了!”电话那头,彪哥的笑声震得顾舟耳朵嗡嗡响,“他那两款破游戏,现在全省的音像店老板都当成烫手山芋,哭著喊著要退货!真是笑死我了!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顾舟把电话拿远了点,等彪哥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彪哥,淡定,基本操作。你这幸灾乐祸的,格局有点小了啊。咱们要有人文主义关怀精神,你看龙哥,他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帮我们完成了一次深刻的市场调研,教育了广大消费者,告诉他们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不是所有游戏都好玩。我们应该感谢他。”(彪哥:特仑苏是啥) 彪哥被顾舟这套嗑嘮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不过舟子,我还是纳闷,你说你是咋知道这两款游戏不好卖的?你这眼光也太毒了!” “眼光?”顾舟笑了,“彪哥,我问你个问题。一个天天在路边摊卖铁板炒饭的,你突然跟他说,现在流行吃米其林三星的分子料理,让他赶紧学。你觉得他能做好吗?” “那肯定不能啊!他连分子是个啥玩意儿都不知道!”彪哥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就对了。”顾舟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龙哥就是那个卖炒饭的,他只知道便宜、管饱、量大。而《地球时代》和《博德之门》,就是那『分子料理』,好吃是好吃,但它挑食客,也挑厨子。龙哥连菜单都看不懂,就敢抡著大勺往锅里瞎倒腾,做出来的能是啥好玩意儿?” “我明白了!”彪哥恍然大悟,“你是故意选了这两个又高端又难上手的游戏名儿,透露给他,就是算准了他看不懂,也做不好,更卖不出去!” “嗯,孺子可教。”顾舟满意地喝了口水,然后拋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不过,你好像还是没明白最关键的一点。” “啥?” 顾舟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彪哥,谁告诉你,我要生產这两款游戏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彪哥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隨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彪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紧接著是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口气吸得,仿佛要把整个东三省的冷空气都吸进肺里。 “我……草……”彪哥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可置信,“舟子……你的意思是……你从头到尾……连母盘都没准备?你就是……空口白牙地给他画了个坑,然后亲眼看著他跳下去了?” 彪哥终於想通了。顾舟那句“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淡定……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从头到尾,成本为零,却能让对手万劫不復的惊天大忽悠! “舟子啊……”彪哥的声音带著颤音,“你这心……不,你这脑子……是黑土地里长出来的吧?贼他妈肥啊!龙哥这次不是输给你了,他是输给了自然规律,因为你就是个天坑啊!明面上你玩积分,暗地里你在挖坑”。 第50章 以后没有龙哥只有阿龙 城南,一家名叫“老裕泰”的茶馆里,紫铜茶壶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和劣质香菸混合的复杂味道。这里是老省城里上了年纪的人消磨时光的地方,也是一些电子城做买卖的人解决纠纷的“中立地带”。 靠窗的雅座,只坐著两个人。 彪哥悠閒地用盖碗撇著茶叶沫子,他今天没穿那身標誌性的花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显得沉稳了不少。他对面坐著的,正是前几天还意气风发的龙哥。 此刻的龙哥,再也没有了ktv包房里的囂张气焰。他眼窝深陷,鬍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杵在那儿。他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前天,彪哥一个电话打过来,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龙哥,咱们去老裕泰,我请你喝茶。” 龙哥內心是抗拒的,他不想来。可是面子值几个钱,他內心挣扎了0.5秒钟,还是来了。他手下那帮天天泡ktv的小弟,二疤、豹子之流,在得知仓库里的盘全砸手里之后,第二天就卷著最后一点钱跑路了,连个招呼都没打。那些被他坑过的音像店老板,天天堵在他摊位门口要债。他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连电子城的大门都不敢进。 “喝口茶,暖暖身子。”彪哥把一个刚烫好的茶杯推到龙哥面前,彪哥的心思没在茶水上,心里一直在想著怎么开口。 龙哥嘴唇动了动,大夏天你让我暖暖身子。龙哥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仰头將热茶水喝了下去,烫得他齜牙咧嘴,眼泪都快下来了。 彪哥看著他这副狼狈样,从兜里掏出包“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亲自给他点上。 “龙哥,咱俩在这电子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快五年了吧?”彪哥缓缓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这生意场,就跟这天儿似的,有晴天就有阴天。赶上阴天,淋点雨正常。” 龙哥猛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了好半天,才沙哑著嗓子说:“彪哥,你別跟我绕了。成王败寇我认栽。要打要罚,你给个痛快话。我陈金龙虽然混得不咋地,但电子城这点规矩还懂。” “规矩?”彪哥笑了笑,把菸灰弹在桌上的小碟子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是真想按规矩办,今天就不是请你来喝茶,而是带人去堵你家门了。” 龙哥身子一僵,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彪哥这话不是嚇唬他。 “彪哥……那……那顾舟小兄弟,他想咋样?”龙哥终於提到了那个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少年。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是怎么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得团团转的。自己这脑瓜子连怎么败的这么快的都还没想清楚。 “舟子这兄弟,今天没来。”彪哥说道,“他说,这事儿是咱俩之间的事,他一个晚辈,不方便在场。” 听到这话,龙哥心里五味杂陈。他既感到了一丝被轻视的屈辱,又鬆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顾舟os,你智商太低了我给你讲不明白。) “他托我给你带几句话。”彪哥掐灭了菸头,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龙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你仓库里那几台刻录塔,还有那几台破电脑,他收了。按二手市场价。钱,我今天就带来了,让你手头能宽裕点,先把外头的债还一还。” 彪哥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 龙哥看著那个信封,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本以为自己会面临一顿羞辱,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雪中送炭。这是恩情啊。 “第二,”彪哥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手底下那些还认你的小渠道,音像店、网吧什么的,你可以把路子介绍给我。每介绍成一家,我给你算一份介绍费。让你知道,这人脉,有时候也能换成钱。”龙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手里仅剩的这点残余价值,对方竟然也愿意承认,还愿意为此付钱。 “第三,”彪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舟子给你指了两条路。一条,是拿著这笔钱,去南方闯荡,或者回你老家做点小买卖。山高水远,江湖路远,以后別再碰这行了,时代还在快速变化。另一条路……” 彪告停顿了一下,將菸蒂在菸灰缸里狠狠摁灭,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如果你还想在这行里混,你要是觉得自个儿还算条汉子,不想去南方还想在这闯荡闯荡。那就留下来,跟著我干。从给我管仓库、跑腿送货开始。以前你是老板,以后是我陈彪的伙计。” “跟著你干?”龙哥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彪哥点了点头,“不过,不是以前的『龙哥』,是以后给我管仓库、跑腿送货的『阿龙』。以前你是老板,想咋来咋来。以后是伙计,得守我的规矩,也得守舟子定下的规矩。干得好,有饭吃,有酒喝。干不好隨时走人。” 彪哥的话音落下,整个茶馆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这三条,一条是生路,一条是出路,最后一条,则是带著“威”的收编。顾舟甚至没有露面,就通过彪哥这张嘴,將一个对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而是一种近乎碾压的格局。(顾舟:我连嫩见面了不好意思和你说这些。) 龙哥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看著杯中渐渐沉底的茶叶,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去南方?他这把年纪,除了在电子城里坑蒙拐骗,还会干什么?回老家?他还有脸回去吗? 最终,他抬起头,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被驯服的恭敬。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双手捧著,递到彪哥面前。 “彪哥,”他低著头,声音嘶哑,“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我跟你混。以后省城没有『龙哥』,只有给你跑腿的阿龙。” 彪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一个旧时代的电子城小霸王,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成为了新时代的螺丝钉。 第51章 老爸的人生从铁饭碗到瓷饭碗 傍晚,夕阳把天空烧得跟块五花肉似的,顾舟哼著小曲儿回了家。一推开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老妈赵淑芬应该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地炒菜,老爸顾建国则会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顺便对他今天的穿著打扮发表一番“深刻”的批判。 但今天,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秒针在“咔噠咔噠”地挪步子。 客厅里,烟雾繚绕得跟进了盘丝洞似的。老爸顾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但那姿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他手里夹著烟,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活像个微缩版的“火焰山”。 老妈赵淑芬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捏著块手绢,时不时地偷偷抹一下眼角。 “爸,妈,我回来了。今儿个吃啥呀?我这肚子都快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顾舟故意用轻鬆的语气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赵淑芬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舟子回来啦……饭……饭马上就好。”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摁灭在菸灰缸里,然后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点上。 顾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老爸单位的下岗问题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红头文件。上面的黑体字刺眼得很——《关於市第一机械厂深化改革暨员工分流安置的若干规定》。 “下岗分流”、“买断工龄”、“自主择业”……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词,此刻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戳在老爸这一代人的心窝子上。 “建国啊,你也別太往心里去。”赵淑芬终於没忍住,带著哭腔劝道,“不就是个铁饭碗嘛,碎了就碎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咱家日子照样过!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顾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梗著脖子吼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需要你一个娘们儿养?我顾建国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没偷过懒没耍过滑,到头来……到头来成了个废人?我……” 他“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那股子憋屈、愤怒和迷茫,全堵在了嗓子眼。这是一个男人,一个把单位、把荣誉、把“工人老大哥”的身份看得比天还重的男人,人生信仰崩塌的瞬间。 顾舟看著老爸那微微发抖的宽厚肩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时候说啥“爸,我养你”,都跟往伤口上撒盐没区別,还是带辣椒麵儿的那种。 他默默地走过去,从顾建国手里把那张红头文件抽过来,叠吧叠吧,塞到茶几底下。然后,从老爸嘴里夺下那根刚抽了两口的烟,自己嘬了一口,又嫌弃地摁灭了。 “爸,咱能换个牌子不?你这抽的,呛得我以为咱家著火了呢。走,別在这儿当蘑菇了,跟我去个地方遛遛。” 顾建国愣了一下,皱著眉头看他:“去哪儿?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待著,瞎跑啥?” “一个能让咱家饭碗从『铁饭碗』变成『金饭碗』的地方。”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走吧,妈,你也一起去,就当是饭后遛弯了。” 赵淑芬也一脸疑惑,但看到儿子那篤定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拉了拉顾建国的衣角:“建国,就跟孩子去看看吧。” 顾建国闷著头,最终还是拗不过老婆孩子,不情不愿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穿过昏暗的楼道,绕到楼后那排破旧的自行车仓库。这里是老小区的“遗忘角落”,平时除了堆放杂物,少有人来。 顾舟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仓库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吱呀——” 隨著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著机器轰鸣、青春荷尔蒙和財富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外的世界是黄昏下的沉寂,门內的世界却是灯火通明的沸腾。 十台“一拖七”刻录塔並排立著,指示灯像繁星一样闪烁,风扇发出“嗡嗡”的协奏曲。仓库中央,一摞摞打包好的光碟纸箱堆积如山,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面印著那艘破浪前行的帆船logo。 刘峰正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毛巾,扯著嗓子指挥:“咱们手脚麻利点!涛子马上就回来了,今天这五千张要是发不出去,晚上擼串儿的羊肉串都得少擼两串!” 王大力带著几个半大小子,在角落里熟练地进行著流水线包装,胶带撕拉的声音清脆悦耳。马哲则戴著个眼镜,斯斯文文地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调整著下一版《侠盗猎车手》的封面设计。 整个仓库,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心臟,充满了原始、粗獷而又野蛮生长的活力。 顾建国和赵淑芬夫妇俩,彻底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门口,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误入了什么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 “这……这地方啥时候已经整的这么热闹了?”赵淑芬结结巴巴地问,她甚至下意识地拉了拉顾建国的手臂,生怕这是在做梦。 顾建国也是一脸的震撼,他看著眼前这帮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子们,看著那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机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辈子待的工厂车间,虽然机器更大,但却死气沉沉,充满了铁锈和暮气。而这里,虽然简陋,却处处透著一股让他陌生的、但充满生机的气息。 顾舟没有急著解释,带著父母走了进去。 “爸,你看,”他指著那十台刻录塔,“这玩意儿叫『刻录塔』,一天能『印』出上万张光碟。” 他又指著堆积如山的纸箱:“这些,是咱们今天的『战果』,可是市场上需要的』精神食粮『。马上就要发往全省各地。” 然后,他把刘峰叫了过来:“峰子,我带咱爸咱妈过来参观参观。” 刘峰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汗,憨笑著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欢迎领导蒞临指导!我现在是舟子的……那个……营运长兼后勤保障大队长!嘿嘿。” 顾舟笑著拍了他一下,又和王大力和马哲打了个招呼。 顾建国机械地点著头,他的大脑已经有点处理不过来眼前的信息了。 顾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说再多,都不如让事实自己开口。他从角落的桌子上,拿起一本厚厚的、边角都有些卷边的帐本,递到了顾建国面前。 “爸,你眼神儿好。你帮我瞅瞅,我这帐,记得有没有问题。” 顾建国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他是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人,可能看不懂什么叫“网际网路思维”,什么叫“品牌护城河”,但他对数字,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敏感。 他颤抖著手,翻开了帐本。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支出项:刻录机、空白光碟、墨盒、包装盒…… 他往后翻,入帐的记录开始出现,从最初的几十、几百,到后来的几千。 当他翻到最近几页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10月12日,销售额:35,280元,物料成本:7,840元,人工及其他:1,200元。当日纯利润:26,240元。】 【10月13日,销售额:41,120元……当日纯利润:31,580元。】 …… 顾建国死死地盯著“当日纯利润”后面那一长串的“0”,感觉自己那颗跳了40多载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天……一天的利润,比他辛辛苦苦在厂里干一年的工资还要多好几倍!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在顾舟脸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一样:“这……这帐本上……都是你……你小子整出来的?” 顾舟平静地迎著老爸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问“吃了吗”:“那可不咋的。要不我天天跟个兔子似的躥出去,真当我去游戏厅拍老虎机了?咱这是搞事业呢!” 顾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他一辈子信奉的“勤劳致富”、“按部就班”,他引以为傲的“铁饭碗”,他刚刚还在为之崩塌的人生信仰……在眼前这个残酷而又荒诞的数字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这个一辈子没向任何人服过软,没向生活低过头的东北汉子,这个刚刚还因为一张下岗通知而感觉天塌下来的男人,突然感觉眼眶一热。 这不是羞愧,也不是自卑。 而是一种巨大的、复杂的情感洪流。有被时代巨轮无情碾过的失落,有对儿子已然长成参天大树的巨大衝击,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心酸与骄傲的释然。 赵淑芬也早已捂住了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但这一次,是乐的。 仓库里,机器依旧在轰鸣,少年们依旧在咋咋呼呼地忙碌。 顾舟看著父亲那微微耸动的宽厚背影,轻轻地走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爸,”他笑著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欠揍的得意,“別寻思了。咱家那铁饭碗没碎,是国家看咱家这碗太小了,跟不上我这吃饭的速度,给咱免费升级换代呢。以后啊,咱家用的是瓷饭碗,景德镇官窑定製款,外面画著龙,里面盛著金元宝,想摔都得掂量掂量手疼不疼。” 第52章 富一代养成计划,老爸该你奋斗了 从自行车仓库回到家,顾建国和赵淑芬俩人还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晕晕乎乎,找不著北。 晚饭早就在锅里凉透了,赵淑芬也顾不上热,胡乱扒拉了两口,眼睛却全程没离开过儿子,那眼神,跟看自家地里长出来的金元宝似的,又是稀罕又是难以置信。 顾建国则一反常態,烟也不抽了,电视也不看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个川字,活像个正在思考人生的雕塑。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帐本,就摆在腿上,仿佛有千斤重。 屋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冰点,直接飆升到了沸点之后的真空状態,安静,但充满了看不见的暗流。 “爸,妈,你俩別搁那儿大眼瞪小眼了,整得跟外星人登陆咱家了似的。”顾舟啃著个苹果,咔嚓咔嚓响,率先打破了沉默。“有啥想问的就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淑芬先沉不住气了,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舟子,那……那仓库里整的那些……犯法不?”这是她最担心的。 “妈,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顾舟一脸严肃地放下苹果,“咱这叫啥?这叫『知识的再传播与价值的再发现』。你想想,那么多国外的好电影好游戏,普通老百姓哪有机会见识?咱这是在搞文化普及,是精神文明建设的『游击队』,懂不?再说了,咱做的盘质量那么好,包装那么精美,那是艺术品!艺术的事儿?” 一番歪理邪说,说得赵淑芬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是那么个理儿? 顾舟见老妈被忽悠住了,转头看向顾建国,换上一副“求贤若渴”的表情。 “爸,跟你说个事儿。” 顾建国抬起眼皮,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你看哈,我这再过俩礼拜就得滚去西京念大学了。峰子要去南方闯,涛子去省城当孩子王,马哲那小子更牛掰,考中央美院去了,我估摸著他这一个月赚的钱,够他把学校的石膏像全换成纯金的了。大力也得开学。”顾舟掰著手指头,脸上瞬间掛满了愁苦,活像个即將破產的地主老財,“我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眼瞅著就要分崩离析,人去楼空了。我这心里啊,就跟三九天被人泼了盆凉水似的,哇凉哇凉的。” 顾建国眉头一挑:“啥意思?要黄了?那正好!赶紧把心收一收,滚去好好念你的大学!” “黄了?”顾舟的调门猛地拔高了八度,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爸!你知不知道这叫啥?这叫家族资產的恶意流失!我这每天哗哗淌进来的票子,比咱家自来水管流得都快,你说散就散?这得是多大一笔钱打了水漂?咱家那『景德镇官窑』级別的金饭碗,我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得亲手给它砸了?这不败家子吗!” 顾建国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確实,看过帐本上那一串嚇人的零之后,再让他说出“散了”这俩字,他自个儿的心都跟著抽抽。 顾舟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嬉皮笑脸地凑到顾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跟商量国家大事似的: “爸,我寻思来寻思去,咱这『归舟工作室』,现在就缺一个主心骨,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总工程师』。” “总工程师?”顾建国眼皮跳了一下。 “对啊!”顾舟一拍大腿,“你看,我去上大学,这摊子事想继续干就得在找个人管理者,进货、生產、维护、財务、物流都需要人手, 我要是在外面找个合伙人,一时半会找不到。我瞅来瞅去,整个市里,除了我爸你这位在机械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技术大拿,谁还有这个资格?” 这高帽子一戴,顾建国那僵硬的后背,不自觉地鬆快了点。 顾舟继续加码:“您想啊,您这叫啥?这不叫下岗,这叫『技术入股』!从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国企,直接跳槽到咱们这个朝气蓬勃、未来要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潜力股公司,担任执行长兼首席技术官,简称ceo兼容cto!您的人生不是从铁饭碗变成了没饭碗,而是从铁饭碗,直接鸟枪换炮,升级成了能传辈儿的金饭碗!格局,爸,咱的格局必须打开,要跟太平洋似的宽!” “瞎……瞎扯犊子,还敲钟……”顾建国嘴上反驳,但眼神里那股子憋屈和迷茫,已经被一种全新的、亮晶晶的东西取代了。 “爸,我没跟你开玩笑。”顾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在家,这摊子事必须得有个我最信得过的人管著。能管住人、管住钱,压得住事。只有你,顾建大工程师,才能给我把好这生產和质量的最后一道关。你就当……帮儿子守著这份家业,行不?” 最后这句话,像个小鉤子,一下就挠到了顾建国心里最痒、最软的那块地方。这不是儿子养活爹,是老子给儿子掌舵、守江山。一个“帮”字,把他那点当爹的敏感自尊心,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 顾建国足足沉默了能有一袋烟的功夫。他终於抬起头,深深地瞅了顾舟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跟万花筒似的,有震撼,有欣慰,还有一丝“好小子,都被你算计明白了”的哭笑不得。 “行,那我先给你看著。回头我得再找俩靠谱的人搭把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得嘞!”顾舟“啪”地打了个响指,“就知道我爸是干大事的人!明天,你跟我去趟省城,见见咱最大的合作伙伴,顺便把咱的『大动脉』给接上。” “大动脉?又瞎说啥?” “嘿嘿,商业机密。去了您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顾舟就拉著还有点懵圈的顾建国,坐上了小舅孙卫国的长途客车。 一路上,顾舟也没閒著,跟顾建国普及起了省城电子城的一些零部件的销售玩法和那位合作伙伴“彪哥”的英雄事跡,当然,其中免不了添油加醋,把彪哥塑造成了一个义薄云天、慧眼识珠的豪杰。 “爸,我跟你说,这个彪哥,那可是个人物。退伍兵出身,在省城电子城里一句话,比市场管理员还好使。为人豪爽,讲义气,最看重的是啥?是信誉和实力。待会儿见了他,你气场必须得端住了,拿出你在车间里训徒弟那劲儿,让他知道知道,我爹也是做生意的好手。” 顾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到了省城欧亚电子城8楼,那股子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劲儿,瞬间就让顾建国这个老工业人感到了一丝熟悉和亲切。 顾舟轻车熟路地领著他,在迷宫似的档口里穿行,最后在一家掛著彪行耗材招牌的店门口停下。 一个身材魁梧,留著板寸,穿著花衬衫正指挥小工卸货,正是彪哥。 “彪哥!忙著呢?”顾舟笑著喊了一声。 彪哥一回头,看见是顾舟,脸上立马堆满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哎唷!我当是谁呢,舟子老弟,你咋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路口接你啊!” 他快步走过来,给了顾舟一个熊抱,然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顾建国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顾建国被彪哥这身江湖气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彪哥,给你隆重介绍一下,”顾舟拍著顾建国的肩膀,一脸的骄傲,“这位,是我爸,顾建国。以后可是我们『归舟工作室』的灵魂人物——ceo兼容cto。以后我们產品的生產和品控,全得靠我爸了。” 彪哥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可是老江湖,看人准得很。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虽然穿著朴素,但那股子沉稳、严谨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是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就是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 “哎呀!原来是叔当面!失敬失敬!”彪哥立马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顾建国的手,热情地摇晃著,“叔,我跟您说,舟子老弟这脑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牛的!您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您才是真正的高人啊!快里边坐,咱今天必须得好好喝两盅!” 顾建国被人这么热情地奉承,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訥訥地说:“没……没啥,就是个……退休老工人……” “啥退休啊!”彪哥大著嗓门说,“您这叫宝刀未老,老驥伏櫪!舟子老弟跟我说了,工作室以后离了谁都行,就是离不开您这位定海神针!走走走,叔今天我做东,咱去全省城最好的馆子,我得好好敬您一杯!” 被彪哥连拉带拽地请进店里,听著他一口一个“高人”,一口一个“定海神针”,顾建国感觉自己又踩在棉花上了。他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不对啊,我咋感觉……我好像又被这俩小子给忽悠了呢? 第53章 一场酒局,两个兵,和价值千金的「鬼话」 彪哥是真敞亮,直接把人拉到了省城最有名的“大福源”饭店。这地方雕樑画栋,包厢里舖著红地毯,桌子大得能开班会,顾建国一辈子没进过这么“洋气”的地方,坐下来腰杆都比平时硬了三分,生怕给儿子丟了份儿。 酒是好酒,菜是硬菜。那纯正的鸡汤味儿,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彪哥豪爽地要了四斤酱骨头,几碟小菜一打雪花。酒桌上,彪哥这人自来熟,热情得跟个小火炉似的,一杯酒下肚,话匣子就跟泄洪似的打开了。 “叔,说真的,我第一眼瞅见您,就觉得亲切!”彪哥啃著骨头,满嘴流油地说道,“您这走路的姿势,坐著的派头,跟我们老连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以前是不是也当过兵?” 顾建国一愣,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多了几分光彩:“你咋知道?” “那必须的啊!咱当兵的,身上那股子劲儿,就算脱了军装,也藏不住!”彪哥一拍胸脯,自豪地问,“叔,您哪个部队的?” “39军,116师。”顾建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哐当!”彪哥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酒都洒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116师?铁拳团的?” 顾建国也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亲叔啊!”彪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顾建国的手,“我新兵连就在你们师旁边!我92年兵,天天听你们师的军歌,做梦都想进你们铁拳团啊!咱……咱这不一个锅里搅过马勺嘛!” 这一下,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生意伙伴的爹,现在直接升级成了“老部队的亲叔”。顾建国那点拘谨和不自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战友情冲得烟消云散。两个相差十几岁的男人,就著酱骨头和老雪花,从新兵连的糗事聊到野外拉练的艰苦,从食堂的猪肉燉粉条聊到深夜站岗时数的星星,越聊越投机,越喝越上头。 顾舟在旁边默默地啃著骨头,笑眯眯地看著。他知道,老爸心里那点因为下岗而產生的疙瘩,正在被这滚烫的战友情一点点熨平。没什么比找到组织、重温荣誉更能治癒一个老兵的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终於又绕回了生意上。 “叔,舟子,”彪哥打了个酒嗝,眼神却亮得嚇人,“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个事儿。咱这光碟生意虽然火,但全靠我手底下这帮小子一家一家跑,效率太低了。我之前听到周子说了个新词儿,叫啥……『电子商务』,说是能在网上卖东西,直接送到家!我在想,咱能不能也搞一个?建个网站,把咱的盘都掛上去,让全省的人都能买!” 顾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顾舟心里却是一动。行啊,彪哥这嗅觉够可以的,2002年就开始琢磨电商了。 “彪哥,你这想法,不是一般的超前,是相当的超音速啊!”顾舟放下筷子,一脸正色,“不过,这网上卖东西,也分流派。就像武林高手,有南拳北腿,风格不一样。” “哦?啥流派?你给哥说道说道。”彪哥来了兴致。 “现在国外最火的有俩个门派。一个叫『易趣派』,另一个叫『亚马逊派』。”顾舟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这『易趣派』,就好比咱这电子城,搞个大市场,谁想卖东西,谁就来支个摊儿。买家看上啥了,得自个儿跟摊主嘮,討价还价,然后摊主自个儿给你发货。好处是热闹,啥玩意都有;坏处是乱,摊主良莠不齐,你买个东西,今天这家发货快,明天那家可能是个骗子。” 彪哥连连点头,这比喻他听懂了。 “那『亚马逊派』呢?” “『亚马逊派』就厉害了。”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它不搞大市场,它自个儿就是个超级百货商场。所有想卖东西的摊主,都得先把货送到它的仓库里,由它统一保管。买家下单了,它直接从仓库里拿货、打包、发出去,一条龙服务。对买家来说,体验贼好,买啥都一个样,快、准、狠。对卖家来说,省心,你只管把货给它,剩下的啥都不用管。” 彪哥一脸“我悟了”的表情,一拍大腿:“我懂了!咱就得走『亚马逊派』的路子!咱自个儿当那个超级百货商场!以后就卖我们精挑细选的光碟,其他只要是质量好的光碟让他们把货放咱这儿,咱帮他们一起卖!咱赚个服务费!” 顾建国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听天书。 顾舟笑著点了点头:“彪哥,你这商业头脑,不去华尔街都屈才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不管是哪个派,都离不开一样东西——宽带。你想想,等以后家家户户网速都跟火箭似的,谁还买光碟看电影?直接在网上就看了。所以啊,咱这光碟生意,就是个短平快的项目,最多,也就吃个两三年的红利。”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正兴奋的彪哥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皱起眉头:“那……那之后咋办?” “所以,咱得『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还得想著地里没种的』。”顾舟夹了块骨头,慢条斯理地说,“彪哥,光碟只是个敲门砖,是咱积累原始资本的工具。你现在手里有渠道,有人脉,最重要的是,有现金流。这些才是咱真正的本钱。” 他顿了顿,看著彪哥和一脸严肃的父亲,继续道:“vcd、dvd,不出三年就得被淘汰,跟咱家那台黑白电视机一个下场。组装电脑这几年会很火,但也就火个三五年,等品牌机价格下来,笔记本一普及,这生意也得黄。这些都是过渡。” “那……啥不是过渡?”彪哥的声音都有点乾涩了。 顾舟放下骨头,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眼神深邃得像个预言家。 “手机。”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手机?”彪哥和顾建国异口同声,满脸的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那玩意儿是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外国巨头的天下,一个就卖好几千,跟他们有啥关係? “对,就是手机。”顾舟笑了,“你们別看现在是洋品牌的天下,我敢打赌,不出一年,国產手机就得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什么波导、tcl,到时候gg能打得你做梦都喊『手机中的战斗机』。而且,这玩意儿未来的花样多著呢!能听歌、能拍照、能上网……比你现在能想到的所有功能加起来都多!这才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最大的风口!” “咱……咱还能干手机?”彪哥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咱不造手机,咱当手机的『卖水人』。”顾舟循循善诱,“你想想,手机火了,啥东西最需要?贴膜、手机壳、掛绳、耳机、充电器……这些小玩意儿,成本几毛几块,卖出去十几几十!还有,手机得有销售渠道吧?到时候你手里攥著最牛的渠道,是开专卖店,还是做总代理,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顾舟的一番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彪哥和顾建国的脑海里炸响。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门后是堆积如山的黄金和数不清的机会。 彪哥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被顾舟的这些信息衝击的已经呆滯了。而顾建国,则完全陷入了呆滯,他看著自己这个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儿子,感觉比在仓库里看到那本帐本时还要陌生,还要震撼。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啥玩意儿? “舟子老弟……”许久,彪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端起满满一杯酒,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道,“啥也不说了。以后咱们要做最牛的渠道商,光碟也好、手机也罢,咱就做那个最牛逼的渠道商!这杯酒,我敬你!也敬叔!有你们爷俩,我这心里,踏实!” 第54章 彪哥怀念那个叫「京东」的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省城一家雅致的茶楼里。 彪哥和顾建国俩人,顶著同款宿醉后的黑眼圈,跟两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红木椅子上。茶是上好的龙井,但彪哥端著茶杯,愣是喝出了老白乾的气势,一杯接一杯地猛灌,试图用水浇灭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的酒精分子。 顾建国则板著脸,面无表情地盯著桌上的紫砂茶壶,內心活动极其复杂。他感觉自己这一天一夜的经歷,比在厂里干十年还刺激。昨天还在为铁饭碗发愁,今天就莫名其妙成了个未来要去纳斯达克敲钟的公司的“总工程师”,还听了一晚上关於“亚马逊派”和“手机战斗机”的天书。 这感觉,就跟做梦似的,不,比做梦还玄乎,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相比之下,顾舟就悠閒多了。他翘著二郎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笑眯眯地看著对面俩“难兄难弟”。 “我说彪哥,爸,你俩这状態不行啊。这才哪到哪啊?昨儿个晚上那股子『气吞万里如虎』的劲儿呢?”顾舟把瓜子皮精准地吐进垃圾桶里,“雄心壮志跟酒量似的,一觉醒来全蒸发了?年轻人,要支棱起来嘛!”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彪哥更来劲了。他“啪”地一声放下茶杯,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活像只熬了一宿准备干票大的狼。 “谁说蒸发了!舟子,我昨晚一宿没睡著,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就琢磨你说的那个『亚马逊派』了!”彪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哦?愿闻其详。”顾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咱现在卖光碟,就跟游击队似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成体系。”彪哥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咱得建根据地!搞正规军!咱要做的,就是一个属於咱中国人自个儿的『亚马逊』!就从咱这光碟生意起家,以后啥都卖!电脑配件、耗材、手机壳、贴膜……只要是电子城里有的,咱网站上就得有!顾客点点滑鼠,咱就把东西直接送到他家炕头上!这事儿,要是干成了,那得多牛掰?!” 顾建国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想这彪子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净说胡话呢。 顾舟却淡定地磕著瓜子,点了点头:“嗯,彪哥,你这想法……很有精神。目標远大,气魄不凡。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这上来就要盖一栋摩天大楼,咱得先把地基给打明白了。” “咋打地基?你给哥说道说道。”彪哥立马切换到虚心求教模式。 “简单。”顾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叫『农村包围城市』。咱別一上来就想著全省全国,咱就先从咱自个儿这一亩三分地开始。你手里不是有全省音像店和网吧的渠道吗?咱就先搞个『线上订货平台』,让他们以后別打电话了,直接在咱网站上下单,咱给他们送货。这叫啥?这叫培养用户习惯,先把b端商家的流量攥在手里。” 彪哥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顾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叫『筑巢引凤』。等咱的平台跑顺了,手里现金流也多了,咱就开始建咱自个儿的『亚马逊仓库』,也就是物流仓储中心。咱不光送自家的光碟,还可以跟电子城里其他档口合作,让他们把货也放咱这儿,咱帮他们送。咱赚点辛苦钱,但把整个省城的物流命脉都捏在了手里。到那时候,咱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高!实在是高!”彪哥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第三步嘛,”顾舟慢悠悠地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叫『广积粮,缓称王』。等咱有了稳定的商家、强大的物流,手里还攥著大把的现金,那时候再面向所有普通老百姓,搞你说的那个『大百货』,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到时候,咱就是这片地界上,跑得最快、服务最好、最让人信得过的『快递小哥』兼『百货大楼』。別人想跟咱竞爭?他连咱的车尾灯都瞅不著!”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通俗易懂,彪哥听得是如痴如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商业帝国顶端的光辉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其事地看著顾舟:“舟子,啥也不说了。这事儿,咱就这么干!股份还是老样子,你六我四。你负责动脑子,出技术,当总设计师;我负责跑腿,管物流,当总司令。咱哥俩,不,是咱爷仨,一起把这事儿给干起来!” 顾建国在旁边听著,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骄傲。他默默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心里暗道:我这儿子,不去说书都屈才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顾舟爽快地答应了。 “那咱得赶紧把架子搭起来,得成立个公司啊!”彪哥一不做二不休,趁热打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公司名我都想好了!” “哦?说来听听。”顾舟好奇地问。 彪哥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一丝得意和憧憬,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以前卖光碟的时候,最开始的那个小档口,就在一个叫『京东』的商场里。虽然那商场后来黄了,但『京东』这两个字,我一直觉得挺有劲儿的。简单,好记,还大气!咱的公司,就叫——” “京!东!” “噗——” 顾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没绷住,直接喷了出来,溅了对面彪哥一脸。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著彪哥,整个人都僵住了。 臥槽?! 京东?! 强哥的那个京东?! 不是,哥们,你这……你这剧本拿错了吧?!我一个重生者还没开始抄作业呢,你一个土生土长的渠道商,怎么先把標准答案给整出来了?! 彪哥被喷了一脸茶水,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问:“咋样?舟子,你也觉得这名儿特牛掰,激动得都失態了是不是?!” 顾舟:“……” 我失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惊嚇啊,大哥! 第55章 技术宅拯救世界 茶楼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彪哥顶著满脸的龙井茶叶,眼神里充满了对公司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对自己起名天赋的沾沾自喜。顾建国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儿子为啥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这茶烫嘴? 顾舟,作为现场唯一的“知情人士”,內心正上演著一场八级地震。他感觉自己重生以来建立的世界观,被彪哥这两个字给干了个稀碎。这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背了一晚上考试重点,结果第二天监考老师亲自下场,把標准答案一字不落地给你念了一遍。 离谱,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舟子?舟子?你咋的了?被这名儿给震傻了?”彪哥抹了把脸上的茶叶,关切地问,“咋还整上行为艺术了呢?” 顾舟猛地回过神来,大脑cpu瞬间超频运转,强行把惊涛骇浪压了下去。他飞速地给自己找补,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表情。 “彪哥!”顾舟一把握住彪哥的手,用力摇晃著,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入党宣誓,“我不是失態,我是……我是被你这名字里蕴含的王霸之气给衝击到了!真的,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牛的名字!” “啊?有……有那么牛吗?”彪哥被他这阵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止是牛!”顾舟开始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听我给你盘盘。『京』,乃帝王之都,九五至尊之所,这代表了咱的格局,一开始就得是全国性的!『东』,紫气东来,旭日东升,这代表了咱的势头,势不可挡!『京东』合在一起,那就是『问鼎中原,东方不败』的寓意啊!彪哥,你不是起了个名,你是给咱的事业请了个护身符,开了个王炸啊!我刚才那口茶,不是喷,是『醍醐灌顶』,懂吗?是被你的智慧之光给洗礼了!” 一番天花乱坠的歪理解读,说得彪哥是心花怒放,飘飘然找不著北了。顾建国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心想我这儿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顾舟趁热打铁:“行了,公司名就这么定了!彪哥,你在省城路子野,註册公司、跑手续这些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跟我爸回小城,得赶紧把咱的『兵工厂』给升级了,不然跟不上你这个总司令的衝锋速度。” “妥!”彪哥一拍胸脯,“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回到小城,顾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总工程师”的权力彻底下放。 他把仓库钥匙、帐本、还有一沓厚厚的现金一股脑塞到顾建国手里。 “爸,从今天起,『归舟工作室』的生產基地就正式移交给你了。”顾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只有一个要求:保质,保量,保密。至於你怎么招人,在哪儿搞生產,全你说了算。你是总指挥,我就是你的后勤兵。” 顾建国捏著那沓滚烫的钞票,感觉比厂里最重的扳手还要沉。他一辈子都是听指令干活,这还是头一回当“一把手”,心里既忐忑,又有一种被儿子完全信任的豪情。 “你放心,你爹我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点事儿还办不明白?”顾建国板著脸,但眼神里的光却藏不住。 老爹出马,果然一个顶俩。 第二天,顾建国就找来了两个他在厂里的老伙计。一个姓钱,外號“钱算盘”,以前是车间的仓库保管员,为人精细,脑子活络;另一个姓孙,外號“孙大锤”,是厂里有名的维修钳工,手艺精湛,啥机器到他手里都能给盘活了。 这俩人也都是刚从厂里“分流”出来,正愁没地儿去呢,顾建国一招呼,听说是给他家大小子帮忙,二话不说就来了。 老哥仨一看那十台刻录塔,眼睛都直了。在他们眼里,这玩意儿虽然小,但技术含量可比厂里那些傻大黑粗的老爷车设备高多了。 “建国,你家舟子真是个人才啊,捣鼓出这么个金疙瘩!”钱算盘围著刻录塔嘖嘖称奇。 孙大锤则直接上手摸了摸,篤定地说:“这玩意儿得好好保养,散热是关键。这自行车棚子不行,潮,灰大,早晚得出毛病。”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顾建国当机立断,用顾舟给的启动资金,在市郊租了个废弃的小学教室。地方宽敞,通风好,还清净。 三人拾掇了两天,一个新的、更专业的“生產基地”就建成了。顾建国负责总调度和品控,钱算盘管材料採购、入库出库和记帐,孙大锤负责设备维护和生產。一个“草台班子”,硬是被这三位老国企工人整出了iso9001的架势。 至於设计这块,顾舟让马哲以后上大学了,继续兼职做设计。马哲到时候去京城了,送给他个新电脑做设计。接下来就是交接时间,大力对大锤,刘峰和王涛对钱算盘。 把生產彻底甩给老爹后,顾舟终於能腾出手来,干他最想干的事——开发那个“京东1.0”订货平台,狗都不做开发的试验早被扔到了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是焊在了电脑椅上。桌上摆满了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流程图和架构图,鬼画符似的。 对他这个曾经的网际网路大厂技术来说,开发一个2002年水平的b2b订货网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跟让一个大学生去做小学算术题差不多。(大学生:小学数学题我还真不会!) 但这活儿也需要时间。他废寢忘食地敲了整整一个星期代码,眼睛熬得通红,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赵淑芬看著心疼,天天给他燉猪脑汤,念叨著:“儿啊,咱不差钱,可別把脑子给学坏了。” 一周后,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网站后台终於有了雏形。商家登录、商品瀏览、在线下单、库存预警、发货跟踪……核心模块一应俱全。 网站搭起来了,但新的问题来了。这玩意儿得放在伺服器上才能让別人访问,而且需要有人盯著,万一宕机了或者被黑了,那乐子就大了。他自己马上要去上大学,总不能背著伺服器去吧? 必须找个靠谱的“网管”。 顾舟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省电子城里那个技术宅——阿强。 他拨通了彪哥给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没睡醒的声音。 “强哥,我,顾舟。” “哦……舟子啊,啥事?”阿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高冷。 “强哥,想不想搞点副业,赚点外快?”顾舟开门见山。 “没兴趣。” “一个月,我给你开五百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2002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五六百块,八百块的兼职,绝对是高薪。 “……干啥?”阿强的声音明显精神了一点。 “我搞了个网站,需要你帮我做日常运维。你不用坐班,只要保证它24小时正常运行就行。伺服器託管,有问题你远程解决一下就行。对你这种大神来说,应该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顾舟笑呵呵地说,“这活儿,不耽误你睡觉,不耽误你研究新设备,还能让你每个月白捡五百块钱,改善伙食。” 这条件,简直是为技术宅量身定做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久到顾舟以为他掛了。 “……网站发过来我看看。” 顾舟笑了。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第56章 散伙饭的正確打开方式 夜幕降临,小城的夏天终於捨得褪去几分燥热。路边的烧烤摊子是这个季节最富生命力的地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著炭火的烟燻味,勾勒出人间烟火最迷人的轮廓。 城南“老五一绝”烧烤摊,是顾舟他们这帮半大小子从小吃到大的据点。今晚,这里被“归舟工作室”给包了场。 几箱“老雪花”啤酒已经见了底,桌上堆满了签子,跟个小山似的。刘峰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条大金炼子——假的,十块钱三条,但他戴出了十万块的气势。 “嗝儿——”刘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脚踩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攥著个腰子,指点江山般地说道:“兄弟们,等我到了南方,不出半年,必须拿下整个学校的泡麵代理权!到时候,我就是南方的『康师傅』,你们就等著我给你们空运海鲜味的方便麵吧!” 王涛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地反驳:“你可拉倒吧,还康师傅,我看你是『糠』师傅。我跟你说,到了大学,我第一件事就是加入学生会,先把人脉关係网给它织明白了。以后咱『京东』公司来省城开分部,我直接从学生会里给咱招兵买马,那不嘎嘎的?” 马哲依旧是话最少的那个,只是默默地喝著啤酒,嘴角带著笑。这个夏天,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梦。他看著自己因为长期握画笔而略显粗糙的手,再也不用为下一顿饭、下一管顏料发愁的感觉,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王大力则抱著一瓶大白梨汽水,正跟刘峰吹牛,说他开学后要在初中成立一个“归舟粉丝后援会”,把他表哥的光辉事跡写成作文,爭取评个市级优秀范文。 一帮小子,因为一个夏天的奇遇,对未来充满了不著边际却又无比真诚的幻想。 顾舟一直笑眯眯地听著,手里慢悠悠地转著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直到大伙儿的牛皮吹得差不多了,他才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都別吵吵了。一个个的,饼画得比我脸都大。”顾舟把鸡翅啃得乾乾净净,隨手从脚边的旧书包里掏出几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著的大信封,往桌上“啪”的一扔。 信封落桌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闹哄哄的烧烤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 “这……这是啥啊,舟子?”刘峰咽了口唾沫,眼神都直了。 “断头饭啊。”顾舟一脸的理所当然,“咱这草台班子,今天就算吃完这顿散伙饭,正式原地解散了。这是你们这个夏天的血汗钱,也就是散伙费。拿了钱,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別说认识谁。” 他这话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刘峰第一个不干了,一拍桌子:“顾舟你啥意思?过河拆桥啊?我告诉你,你就是跑到西京,我也能坐火车去把你薅回来!想单飞?没门!” 王涛也急了:“舟哥,咱……咱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干大事的吗?” 就连王大力都憋红了脸,气鼓鼓地说:“哥,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去告诉我妈,说你带我干坏事!” 顾舟看著他们一个个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淡定表情。 “瞅瞅你们那点儿出息,一谈到钱,一个个跟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似的。”他摆了摆手,“打开看看,数数对不对,省得以后说我剋扣你们工资。” 刘峰半信半疑地拿起离他最近的那个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狐疑地撕开封口,往外一倒。 “哗啦——” 一沓崭新的、还带著油墨香的“老人头”,像瀑布一样倾泻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把几根羊肉串签子都给埋了。 刘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牛眼,他颤抖著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十……二十……” 王涛和马哲也各自打开了信封,当那厚厚的一沓钱出现在眼前时,饶是沉稳如王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一万?!”刘峰终於数完了,他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我操!舟子,你这是把咱市里的银行给打劫了?!” 王涛和马哲面前,不多不少,也是一万块。就连王大力那个最小的信封里,也足足有五千块。 2002年,对於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一万块钱,那绝对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是他们父母不吃不喝攒上两三年才能存下的天文数字! “哥……我……我也有这么多?”王大力捧著那五千块,感觉跟捧著个烫手的山芋似的,说话都结巴了。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顾舟斜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已经完全石化的刘峰和王涛他们,慢悠悠地开口了。 “首先,纠正一下啊。这玩意儿,它不叫工资,更不叫散伙费。”顾舟竖起一根手指,表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这叫『天使轮投资』,懂吗?是我,代表『京东』公司的董事会,投给你们三个未来分公司ceo和一位核心骨干的『原始启动资金』。” “天……天使轮?”刘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对。”顾舟点了点头,开始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以为上了大学,咱们的革命事业就暂停了?天真!我告诉你们,那才是真正的开始!咱们这叫『战略转移』,从集中会战,转为敌后作战!” 他指著刘峰:“你,刘峰同志,即將前往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你这一万块,不是让你去买金炼子泡妞的!我给你定的kpi,是让你成为我的『首席南方市场情报官』!你要用这笔钱,去混圈子,去观察那边最时髦的玩意儿,最新的商业模式,定期给我写报告。你去的不是大学,是咱公司开在南方的『前哨观察站』!” 他又转向王涛:“你,王涛同志,坐镇省城师范,那是咱们未来的大本营。你这一万块,是让你去学习怎么管人、怎么理財的!我任命你为『財务长兼人力资源储备总监』!你的任务,一是把大学里那些会计、管理的课给我学明白了,二是给我物色靠谱的人才。你不是去当老师的,你是去给咱公司建立『人才根据地』的!” 最后,他看向马哲:“还有你,马哲,未来的大艺术家。你即將奔赴的,是全国的文化艺术中心——京城。你这一万块,是给你买最好的画具,看最高级的展览用的。你是咱们『京东』未来的『首席品牌美学顾问』!咱公司的logo、包装、网站,未来的审美高度,全靠你来拔高!你不是去上学,你是去给咱们的品牌『镀金』的!” 一番话说下来,慷慨激昂,连吹带捧,把三个小子说得是一愣一愣的,仿佛他们不是去上大学,而是身负国家机密,要去敌后潜伏的地下党。 刚才还觉得烫手的一万块钱,瞬间就变得神圣起来,充满了使命感。 “那我呢?哥,我呢?”王大力急切地问。 “你?”顾舟笑了,“你是咱们大后方的『首席后勤保障实习生』兼『生產线荣誉监督员』。这五千块,是你的活动经费。你的任务,就是帮我盯著我爸那边的生產,顺便在学校里帮我发展下线……哦不,是发展『校园联络员』。你就是咱们插在敌人心臟里的一颗钉子!” 刘峰听得热血沸沸,他猛地一拍大腿,把桌子震得嗡嗡响:“我懂了!舟子,我彻底懂了!咱这不叫散伙,咱这叫『满天星』计划!分开是满天星,聚拢是一团火!” “有觉悟!”顾舟讚许地打了个响指,“所以,都把钱收好了。这钱,是给你们投资未来的,不是让你们挥霍的。谁要是敢拿这钱去买啥摩托车、游戏机,別怪我到时候清理门户。” 他端起满满一大杯啤酒,站起身来。 “兄弟们,这个夏天,很梦幻。但未来,会比梦还精彩。”顾舟环视著一张张年轻而又激动的脸,声音变得深沉而有力,“咱们的路还长著呢!今天,这杯酒,不为告別,只为开始!” “敬咱们吹过的牛逼!” “敬咱们还没影儿的『京东』!” “敬咱们那景德镇官窑定製款、画著龙、盛著金元宝的……金饭碗!” “干!” “干!” “叮——” 五个啤酒杯在烟雾繚绕的夜色中,重重地撞在一起,溅出的啤酒沫子,像破碎的星光,映照著一张张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年轻脸庞。 顾舟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完成了第一桶金积累,完成了百分之一的小目標的积累。 第1章 开学第一课,从「肉夹饃自由」开始 九月的西京,天高云淡,但空气里那股子燥热劲儿,跟东北的最热的桑拿天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九月的西京,能把人活活烤成一块风乾肉。 顾舟拖著个大皮箱,站在西京大学计算机系男生宿舍楼下,仰头瞅著那栋爬满了爬山虎的苏式老楼,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肉夹饃”里,外面的太阳是那烤得焦黄的饃,自个儿就是中间那点儿等著被燜熟的腊汁肉。 602宿舍是个大通铺,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把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此刻,屋里已经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南腔北调的方言和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顾舟一脚踏进去,就感觉像是闯进了“德云社”后台。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哥们正站在中间,用一口地道的陕西话指挥著:“哎!你个福建滴,箱子往里挪挪!挡住额滴道咧!” 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小个子男生,正努力地用带著浓重“胡建”口音的普通话反驳:“窝……窝没挡路,似你太胖,把路都占完了啦!” “你才胖!额这叫壮实!” 顾舟乐了,这大学生活,果然够味儿。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加入了群聊:“各位老铁,疙瘩汤……啊呸,新舍友前来报到!以后咱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谁的铺位还空著,给小弟指个路唄?” 他这一开口,屋里瞬间安静了。六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他身上。 还是那个陕西壮汉反应快,他上下打量了顾舟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来了个东北滴?听这口音,带劲!额叫宋军伟,本地人,以后就是这602的舍长咧!那个空铺就是你的,赶紧收拾!” “得嘞,谢了白老大!”顾舟从善如流。 接下来就是互相介绍。壮汉舍长宋军伟,本地土著,热情豪爽。他旁边三个也都是陕西老乡,一个叫马晓刚,瘦高个,闷葫芦;一个叫王昊,外號“胖子”,笑嘻嘻的;还有一个叫王鑫岗,看起是个书卷气很重的傻大个。 那个跟宋军伟斗嘴的福建小哥叫蔡文俊,家里好像是做生意的,说话自带一股“爱拼才会贏”的bgm。 最后一个,是来自湖北的,戴著深度近视镜的学霸,叫胡帆。他从顾舟进门起,就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眼神锐利得跟扫描仪似的,不愧是传说中的“九头鸟”。 七个人,七种口音,七个性格,凑成了一锅“神仙大乱燉”。 晚上,舍长宋军伟尽地主之谊,大手一挥:“走!都別拾掇咧!饿著肚子咋建设四个现代化?哥带你们咥顿正宗的!”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七人浩浩荡荡杀向学校旁边的墮落一条街。路边摊的烟火气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馋得人直吞口水。 宋军伟找了个最大的露天烧烤摊,豪气地喊道:“老板!先来二十个肉夹饃!肥瘦滴!再上两捆『汉斯干啤』!今儿谁都別养鱼,不喝倒不算完!” 啤酒沫子和烤肉的香气中,话题很快就打开了。 “哎,你们都为啥报计算机啊?”胖子王昊啃著流油的肉夹饃,含糊不清地问。 “我爸妈让报的,说以后好找工作。”湖北的胡帆推了推眼镜,回答得一丝不苟。 “窝……窝是觉得打游戏很赚钱啦,以后想做游戏。”福建的蔡文俊一脸憧憬。 轮到顾舟,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顾舟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一脸深沉地嘆了口气:“唉,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报计算机,主要是为了促进世界和平。” “啥玩意儿?”宋军伟差点被啤酒呛到,“和平跟计算机有啥关係?” “关係大了去了!”顾舟放下酒瓶,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表演,“你们想啊,现在为啥有那么多矛盾和误解?归根结底,是信息不对称!等以后,我用代码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让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在零点零一秒內知道非洲的兄弟今天吃了啥,美国的大妞昨天买了啥包,大家互相了解了,透明了,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瞎猜忌了?世界大同,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一番歪理邪说,把一桌子刚从高中象牙塔里出来的纯情少年们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听起来……好像又贼有道理,格局瞬间就上去了。 “我……我靠,舟子,你这思想觉悟,不去联合国发言都屈才了!”胖子王昊目瞪口呆。 “格局小了不是?”顾舟淡定地拿起一个肉夹饃,“所以啊,兄弟们,咱们现在敲下的每一行代码,將来都可能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子弹。以后上课都精神点儿,別给咱602拖后腿!” 就在大家被顾舟忽悠得热血沸腾时,邻桌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哎?这不东北口音吗?老乡啊?” 顾舟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著隨意的师兄师姐正冲他们这桌笑。为首的一个师兄,高高大大,一脸憨厚。 “几位师兄师姐也是东北的?”顾舟立马切换回老乡频道。 “那可不咋的!”高个师兄走了过来,自来熟地拉了张凳子坐下,“我叫魏巍,大三的,这是你嫂子,这是……都你师兄师姐。刚才听你白话半天,贼能忽悠,一听就是咱东北那旮旯出来的!” 他乡遇故知,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几杯酒下肚,魏巍师兄就开始给他们这帮“小萌新”传授经验。 “师弟们,我跟你们说,大学四年,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上课那点东西,学个及格就行,关键得搞点『课外活动』。”魏巍神秘兮兮地说。 “啥课外活动?学生会还是社团?”宋军伟好奇地问。 “那都小儿科!”魏巍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看见没,你师兄我,现在在外面接私活,帮人做网站,一个月生活费不光够用,还能带你嫂子下馆子!这,才叫技术变现!” 这话一出,602的几个兄弟眼睛都亮了。 第二天,开学第一堂课,《c语言程序设计》。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从“hello world”讲到“变量与常量”。宿舍的兄弟们,除了学霸胡帆,其他人听得都跟听天书似的,昏昏欲睡。 顾舟则靠在后排,手里拿著本砖头一样厚的《算法导论》,看得津津有味。在他眼里,台上的c语言基础,就跟“1+1=2”一样简单。 一堂课结束,宋军伟揉著发胀的脑袋凑过来:“舟子,这玩意儿也太难了,跟念经似的。你听懂没?” 顾舟合上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还行吧,感觉……以后咱实现『肉夹饃自由』,就得靠这玩意儿了。” “肉夹饃自由?”宋军伟一脸懵逼。 “对啊,”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传教士般的口吻说道,“你想想,等咱把这玩意儿学明白了,就像魏巍师兄说的,出去接个私活,写个小程序,一个小目標可能有点远,但一天赚几个肉夹饃的钱,还不是洒洒水?等到了最高境界,那就是敲敲键盘,肉夹饃就像代码一样,自动从天上往下掉。所以,为了咱的肚子,也得好好学啊,兄弟!” 宋军伟听得似懂非懂,但“肉夹饃从天上掉”这个画面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学习的火焰。 顾舟看著他被打了鸡血的样子,欣慰地笑了。 开学第一课,圆满成功。不仅忽悠瘸了新舍友,还顺便给自己找到了未来在学校的“摸鱼”大计——嗯,以后再有人问起为啥逃课,就说去外面“维护世界和平”了。 第2章 被顾舟遗忘的金矿 大学生活,对大多数新生来说,是一场充满了新鲜、迷茫和躁动的探索之旅。但对顾舟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沉浸式的怀旧主题真人秀。 他看著身边因为第一次上机课能玩《扫雷》而兴奋得嗷嗷叫的舍友们,看著他们为了一个简单的c语言指针问题而抓耳挠腮,甚至在熄灯后打著手电筒激烈辩论的样子,总有种哭笑不得的“上帝视角”感。 当宋军伟他们还在为如何用代码列印出一个菱形而苦恼时,顾舟的脑子里已经在跑著多线程和分布式架构了。当他们还在惊嘆於qq那只一闪一闪的小企鹅时,顾舟已经在盘算著腾讯未来几万亿的市值。 所以,课堂上的知识,对他来说,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在重温一遍新手村教程。大部分时间,他都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舟子,你咋又不听课?”下课后,学霸胡帆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著正在草稿纸上画著奇怪架构图的顾舟,“老师刚才讲的那个『冒泡排序』很重要,期末必考的。” 顾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冒泡?那玩意儿效率太低了,跟赶著毛驴上高速似的。啥时候老师讲『快速排序』或者『堆排序』了,你再叫我。” 胡帆:“???” 啥是快排?啥是堆排?那不是大二才学的《数据结构》里的內容吗?这小子,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顾舟没再解释。他知道,跟这些“纯净版”的同学们解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跟给秦始皇讲解什么是智慧型手机一样,费劲,且容易被当成神经病。 他更喜欢把时间花在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里。 这里的网速虽然慢得像蜗牛散步,但却是2002年能接触到最前沿信息的窗口。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这里,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个时代的信息。 他瀏览著三大门户网站的新闻,关注著国家对电信、网际网路行业的政策风向;他混跡在天涯、猫扑这些当时最火的论坛,感受著第一代网民的生猛与草根的创造力;他甚至翻遍了各种科技网站,寻找著记忆中那些即將爆发的技术风口。 他就像一个手握未来地图的寻宝者,在信息的海洋里,耐心地寻找著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却闪闪发光的金矿。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顾舟正百无聊赖地翻看著一个电信行业的新闻网站,一条不起眼的小標题,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神经。 ——《中国移动推出“移动梦网”计划,sp业务模式初探》 sp业务! 顾舟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sp,service provider,服务提供商。这个在后世几乎被遗忘的名词,在此刻的顾舟眼里,却不亚於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富得流油的金山! 他脑子里那些沉睡的记忆,如同被激活的程序代码,开始疯狂地涌动。 他想起来了!在前世,2002年到2005年,正是sp业务最野蛮、最疯狂的掘金时代! 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那是一个手机功能还极其单一,除了打电话发简讯,最大的娱乐就是玩玩《贪吃蛇》的时代。 那是一个流量还贵得离谱,普通人轻易不敢上网的时代。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移动、联通这些运营商,为了推广自己的增值业务,推出了一个叫“移动梦网”的平台。它们把自己的简讯、彩信、wap等通道开放出来,让第三方公司(也就是sp)可以在上面开发各种五花八门的服务,然后通过简讯扣费的方式,跟运营商分成。 於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发送『a』到10086,定製你的专属星座运势,每月仅需5元!” “想知道你的那个ta是否也在想你?编辑简讯『缘分』发送到xxxx,立刻进行缘分匹配!” “火爆铃声下载!《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让你的手机与眾不同,2元/首!” …… 这些在后世看来土得掉渣,甚至带著点欺骗性质的简讯,在那个娱乐极度匱乏的年代,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无数人,尤其是那些渴望个性、追求新潮的年轻人,心甘情愿地掏出了兜里的钱。 一条简讯,扣费一两块,运营商拿走三四成,剩下的,全是sp公司的纯利润!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拿著镰刀在遍地韭菜的田里搞“一键收割”! 顾舟甚至记得,前世有个段子,说那个年代最赚钱的三个行业,都写在了《刑法》里。而sp业务,是唯一一个,能跟那三个行业比肩,却又完全合法的暴利行业! 无数草根公司,靠著几行简单的代码,一个能忽悠的简讯文案,就在短短一两年內,赚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上演了一幕幕造富神话。 “金矿……这他娘的就是一座露天的金矿啊……”顾舟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著狼一样的绿光。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引来周围同学一片侧目。 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构建商业蓝图。 做sp业务,需要什么? 第一,需要一个有sp牌照的“壳”公司。这个不好搞,但也不是没办法,可以找有牌照的公司合作,掛靠在他们下面。 第二,需要技术。开发一套简讯互动平台,对他这个大厂出来的技术组长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第三,需要產品。也就是用什么內容去吸引用户付费。星座运势?笑话大全?还是彩信下载?这些都可以,但还不够“爆”。 要做,就做最能戳中用户痛点的! 顾舟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两个词: 游戏,和社区。 如果,我能做一个基於简讯的文字mud游戏呢?玩家通过发送指令简讯来进行角色扮演、打怪升级,每条指令收费一毛钱。对於那些无聊到只能玩贪吃蛇的用户来说,这吸引力有多大? 如果,我再搞一个基於wap的手机论坛呢?就像一个简陋版的贴吧。让所有无处安放青春荷尔蒙的年轻人,能在上面交友、聊天、发帖子,再推出个vip会员,包月五块钱,可以有彩色暱称和专属头像。这……这不就是移动版的qq秀吗?! 顾舟越想越兴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知道,自己重生以来,一直靠著信息差做著光碟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虽然也赚了点钱,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灰色產业,天花板太低。 而眼前的sp业务,才是一条真正能让他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並且能摆上檯面的康庄大道! “京东”的电商平台,是未来的星辰大海,需要慢慢布局,稳扎稳打。 而这个sp业务,就是眼下最肥美、最诱人的一块肉!必须趁著各路神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咬上一大口! 顾舟关掉网页,站起身,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自己的大学“摸鱼”生活,要提前结束了。 西京的秋风,似乎也带著一丝金钱的味道。 第3章 大神的第一步,从「算命」开始 发现了sp这座金矿后,顾舟表面上依然是那个上课摸鱼、下课泡图书馆的“佛系”青年,但內心的引擎已经开始以f1赛车的速度轰鸣。 他没有立刻著手写代码。作为一个成熟的“產品经理”,他深知,任何脱离了用户验证的臆想,都是在耍流氓。哪怕手握標准答案,也得走一遍流程,这既是对项目负责,更是为了说服他未来的“天使投资人们”。 於是,一个堪称西京大学校园史上传奇的“行为艺术”,在顾舟的策划下,悄然登场。 这天中午,602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突然支起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铺著一块黑布,上面用白色的涂改液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 “大数据姻缘一线牵——免费测算本周桃花运,准过塔罗牌!” 桌子后面,顾舟戴著个墨镜,翘著二郎腿,旁边还摆了个牌子,上书:“纯属娱乐,信则有,不信……你就试试唄!” 这骚包的造型和充满噱头的標语,瞬间吸引了无数刚下课、准备回宿舍的学生的目光。 “我靠,计算机系的也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大数据算命?这啥玩意儿?听著挺高科技啊。” 舍长宋军伟和胖子王昊几个,被顾舟强拉来当託儿,此刻正一脸尷尬地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加入了什么不法组织。 “舟子,你这是嘎哈呢?丟不丟人啊!”宋军伟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 “这叫市场调研,懂吗?”顾舟淡定地推了推墨镜,“別说话,看我操作。” 一个胆子大的男生凑了上来,好奇地问:“同学,这咋测啊?免费的?” “那必须免费!”顾舟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块牌子,“流程很简单。看到没,拿出你的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编辑简讯『我要桃花』,发送到这个號码。一分钟內,你的本周桃花指数就会自动回復给你。” 眾人一看,那个號码就是顾舟的手机號。 “就这?发个简讯就行?”那男生將信將疑。 “就这。”顾舟点了点头,“高科技,就这么朴实无华。” 那男生想了想,反正不要钱,就抱著好玩的心態,掏出手机发了条简讯。 不到三十秒,顾舟的手机“嘀嘀”一响。他看了一眼,然后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条,递给那个男生,用神棍的语气说:“同学,看你印堂发亮,本周桃花指数85分,宜多去图书馆三楼西侧,將有意外之喜。切记,切记。” 那男生接过纸条,將信將疑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的人群瞬间就骚动起来。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单身狗。不一会儿,顾舟的小桌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嘀嘀”、“嘀嘀”……顾舟的手机简讯提示音,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响个不停。 宋军伟他们几个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活动,居然能吸引这么多人。 学霸胡帆和福建小老板蔡文俊也被热闹吸引了过来。 胡帆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一脸的费解:“顾舟,你这……这不就是个隨机回復吗?没有任何算法和逻辑可言,完全是偽科学。” 顾舟摘下墨镜,冲他神秘一笑:“学霸,你看到的是偽科学,我看到的,是需求。你看看,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桃花运』,有多少人愿意付出『发一条简讯』这个成本?如果……发这条简讯需要收费一毛钱呢?” 胡帆愣住了。 旁边的蔡文俊却眼睛一亮,他似乎嗅到了一丝商业的味道:“舟子,你的意思是……大家愿意为这种『无聊』的东西付钱?” “这不是无聊,这是精神需求。”顾舟收起摊子,看著手机简讯收件箱里那一百多条“我要桃花”,嘴角微微上扬,“走,回宿舍,开个会。我给你们看一个能让咱们实现『肉夹饃自由』的项目。” 当晚,602宿舍。 顾舟把宋军伟、胡帆、蔡文俊,还有特地被他一个电话叫来的老乡师兄魏巍,都召集到了一起。 他把今天中午“算命”的成果拍在了桌子上:“一个小时,收到了127条简讯。这意味著,至少有127个人,对我们的『產品』產生了兴趣。这就是市场!” 接著,他把sp业务的模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这群还处於技术启蒙阶段的“小白”们解释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移动运营商出平台,咱们出內容,用户发简讯,咱们和移动分钱。咱们要做的,就是一个『移动梦网』上的超级娱乐站!”顾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咱们不做算命,那是小打小闹。咱们要做游戏,做社区,做年轻人手机里最酷的东西!” 魏巍听得半信半疑:“师弟,这事儿……听著是挺牛,但咱能搞定吗?开发一个网站可不简单。” “所以,我需要你们。”顾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向胡帆:“胡帆,你理论基础最扎实,逻辑最严谨,是天生的后端架构师。我需要你跟我一起,搭建整个项目的核心后台。” 他又看向魏巍:“魏师兄,你有经验,我需要你负责前端页面的实现和一些伺服器的日常维护工作。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商业项目,比你接那些小私活有前途多了。” 最后,他看向蔡文俊:“文俊,你不是想做游戏吗?现在机会来了!咱们第一个產品,简讯mud游戏,你来当首席策划,负责世界观、剧情和文案设计!” 一番精准的“画饼”,说得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胡帆被“后端架构师”这个高大上的词给镇住了,感觉自己瞬间从一个学c语言的菜鸟,变成了技术大牛。 魏巍则被“商业项目”四个字吸引,这可比他自己单打独斗有意思多了。 蔡文俊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感觉自己游戏製作人的梦想,已经照进了现实。 “那……那我呢?”被冷落的宋军伟忍不住问。 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舍长,你是咱们团队的大管家和ceo!负责后勤保障、財务管理,以及……在咱们敲代码敲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保障大家的肉夹饃供应!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好!这活我爱干!”宋军伟一听管饭,立马来了精神。 顾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做总结陈词:“兄弟们,咱们今天,就在这小小的602宿舍,成立咱们自己的工作室!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开拓者』!我们的目標,就是开拓移动网际网路这片蛮荒大陆,成为第一批淘金者!等项目上线了,別说肉夹饃,以后咱们顿顿都吃泡饃,还得是双份优质的!” 在顾舟的忽悠下,“开拓者工作室”在几碗泡麵的见证下,草草成立。 第4章 一行代码,和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 “开拓者工作室”的成立,像往一锅平静的白开水里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火锅底料,整个602宿舍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以前,熄灯后的臥谈会,聊的都是隔壁班的班花、最新款的耐克鞋,或者魔兽爭霸里谁的操作更骚。 现在,画风突变。 “哎,胡帆,那个资料库的『范式』到底有啥用啊?感觉好麻烦。”这是来自ceo宋军伟的睡前一问。 “文俊,你设计的那个『新手村村长』的台词也太中二了吧?『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能不能换个接地气点的?”这是来自前端工程师魏巍的灵魂拷问。 “巍哥,你那个wap页面做的也太丑了,跟被牛啃过似的,咱能加点像素风的装饰不?”这是来自首席策划蔡文俊的反向吐槽。 整个宿舍,瀰漫著一股学习(和互相嫌弃)的浓厚氛围。其他几个没加入的舍友,感觉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什么神秘的学术研討会现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舟,则成了这个草台班子里神一样的存在——“舟神”。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工作室的第一次技术攻坚会,就在宿舍那张堆满了臭袜子和教科书的桌子上召开了。 “我……我觉得这个后台逻辑有点复杂。”学霸胡帆对著顾舟画的系统架构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指著其中一个模块,“比如这个用户状態同步,如果用我们现在学的c语言,需要用到多层嵌套循环和复杂的指针操作,很容易出错,而且效率很低。” 他拿出草稿纸,开始写起了偽代码,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 还没等他写完,顾舟就悠悠地飘过来一句:“用php写,封装一个函数,三行代码搞定。” 胡帆:“???” 啥是php?那不是做网页的“非主流”语言吗?能干这个? “还有你,巍哥。”顾舟又转向魏巍,“你这个登录页面,別用table布局了,太老土了。试试div+css,代码简洁,加载还快。” 魏巍:“???” 啥是div?啥又是css?听著跟俩外国明星似的。 顾舟看著他们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逼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终於体会到了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痛苦——高处不胜寒的痛苦。 跟一群还在用算盘的人,去解释什么是二进位,这感觉,太折磨人了。 他决定,先不搞理论了,直接上实操,用事实说话。 “行了,都別研究了。”顾舟打开了他那台配置在当时堪称豪华的笔记本电脑,“今天,我给你们现场演示一下,什么叫『一行代码的威力』。” 他打开一个代码编辑器,噼里啪啦敲下了一行简单的php代码:hello world 然后,他在瀏览器里打开了这个文件。页面上,清晰地显示出了“hello world!”这行字。 “看到了吗?”顾舟说,“这就是伺服器端脚本语言。我们不需要在用户的电脑上编译运行,所有的计算和逻辑都在伺服器上完成,用户看到的,只是一个最终的结果。胡帆你担心的那些复杂逻辑,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在伺服器上轻鬆解决。” 胡帆看著那行简单的代码,又看了看瀏览器里的结果,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感觉自己过去半个多月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c语言世界观,正在被一种更简单、更粗暴的东西无情地碾压。 这是一种学霸独有的、认知被顛覆的痛苦。 “这也……太简单了吧?”魏巍凑过来看了半天,忍不住说道。 “简单,只是表象。”顾舟笑了笑,开始了他的“降维打击”式教学,“语言只是工具,真正的核心是思想。比如,咱们要做一个简讯互动平台,就需要考虑高並发、防注入、数据缓存……这些,才是决定我们这个『开拓者』能跑多快、跑多远的关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舟从mvc设计模式讲到sql防注入,从session会话保持讲到memcached缓存技术…… 他说的每一个名词,对眼前这几个刚接触“hello world”的菜鸟来说,都跟天外魔音一样,听不懂,但感觉巨牛逼。 宋军伟听得眼冒金星,最后忍不住打断他:“停!舟神,你说的这些,我咋一个字都听不懂呢?你就告诉我,咱们现在该干啥?” 顾舟看著大家那求知又痛苦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合上电脑,拍了拍手。 “很简单。”他站起身,开始分配任务,“从今天起,胡帆,你別自己瞎琢磨了,我给你列个书单,主攻php和mysql,不懂的隨时问我。魏巍师兄,你负责研究wap协议和wml语言,把咱们手机端的『脸面』给整好看了。文俊,你继续完善你的游戏世界观,越详细越好,详细到每个npc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那我呢?那我呢?”宋军伟急切地问。 顾舟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ceo,你负责最重要的事——去楼下买十个肉夹饃,肥瘦的,多加汤。咱们『开拓者』的第一次技术攻坚会,必须得有肉吃!” 在肉夹饃的香气中,开拓者工作室的开发工作,正式步入正轨。 顾舟成了总架构师兼首席导师,负责指点江山。胡帆和魏巍则成了他的两个“关门弟子”,每天抱著顾舟推荐的“天书”,开始了痛並快乐著的学习之旅。 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一种是知识储备太少,感觉自己像个文盲的痛苦;另一种是顾舟灌输的知识太多太超前,感觉自己脑容量严重不足的痛苦。 但无论哪种痛苦,都伴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飞速成长的快感。 而顾舟自己,在完成了“传道授业”后,终於可以把精力,投入到最关键的一环——寻找那个能让他们这艘小破船,顺利出海的“sp牌照”了。 第5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线索竟在BBS “开拓者工作室”的开发工作,在顾舟这个“人形外掛”的带领下,进展神速。 胡帆和魏巍就像两块被扔进水里的压缩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著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短短两周,一个简陋但五臟俱全的简讯互动平台后台原型,居然就被他们捣鼓出来了。蔡文俊的游戏策划案也写了厚厚一沓,里面充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技术和產品都在稳步推进,但悬在顾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越来越沉。 那就是——sp牌照。 没有这个东西,他们开发出来的系统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代码,是屠龙之术,却无龙可屠。他们的“开拓者號”,连港口都出不去。 这玩意儿在2002年,绝对是稀缺资源。它不像后来的营业执照那么好办,需要向信息產业部申请,对公司的资质、资金、技术实力都有著严格的要求,门槛极高。对於顾舟他们这群穷学生组成的草台班子来说,想自己申请,比登天还难。 唯一的出路,就是“借壳下蛋”——找一家已经拥有sp牌照的公司合作,掛靠在他们下面,利润分成。 可问题是,去哪儿找这样的公司呢? 西京虽然是西北重镇,但网际网路產业在当时还处於萌芽阶段,本地的sp公司凤毛麟角,而且大多都藏得很深,闷声发大財。 顾舟发动了所有人脉。他让省城的彪哥帮忙打听,彪哥在电子城里问了一圈,结果都是一头雾水;他让魏巍师兄去计算机系的老师那里旁敲侧击,老师们对这种“旁门左道”的商业模式也是知之甚少。 整整一个星期,顾舟都像个无头苍蝇,毫无头绪。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重生以来的无力感。他就好像一个知道彩票中奖號码的人,却发现所有的彩票站都关门了。 这天晚上,宿舍里,胡帆和魏巍还在为一段代码的实现方式激烈地爭论著,而顾舟却一反常態地没有参与,只是默默地坐在电脑前,刷新著一个页面。 那是西京大学的官方bbs——“古城新韵”。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想,既然是高科技行业,从业者总该会上网吧?也许能在学校的bbs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他把“sp”、“增值业务”、“移动梦网”这些关键词翻来覆去地搜索,结果出来的,大多都是一些学术性的討论帖子,或者学生们的吐槽,毫无价值。 “舟子,咋了?愁眉苦脸的,遇到bug了?”宋军伟啃著苹果凑过来。 “比bug麻烦多了。”顾舟揉了揉太阳穴,“咱们的船造好了,但没有出海许可证。”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关掉电脑去睡一觉时,滑鼠无意间点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版块——“校友创业交流区”。 这个版块冷清得嚇人,最新的帖子都是一个月前的。顾舟耐著性子,从后往前一页一页地翻著。 突然,一个发布於半年前的帖子標题,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眼睛。 【求助】有了解wap技术的大牛吗?小弟公司新业务上线,急聘技术顾问,待遇从优! 发帖人的id叫“追风的少年”。 这个帖子本身平平无奇,但顾舟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了帖子下面一条不起眼的回覆上。 回復者id叫“西漂的鱼”,回復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也是做sp的?留个联繫方式,交个朋友。我qq:28xxxxxx” sp!顾舟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就是这个!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把那个叫“西漂的鱼”的qq號记了下来。半年前的帖子,天知道这个人现在还用不用这个qq,还做不做这一行。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那个同样极具年代感的oicq,熟练地输入了號码,点击“查找”。 很快,一个资料卡弹了出来。 暱称:西漂的鱼 头像:是一张灰色的、像素极低的风景照,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山头拍的。 个人说明: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顾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点下了“加为好友”的按钮,在验证信息里,他斟酌再三,只写了四个字: “同道中人。” 接下来,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就在顾舟以为这个qq號已经是个“死號”,准备放弃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小企鹅,突然“嘀嘀嘀”地剧烈闪动起来! 对方通过了好友验证! 並且,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了一条消息。 西漂的鱼:“哪条道上的?” 顾舟精神一振,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打字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开拓者-舟:“移动梦网,简讯互动,wap社区,这条道。”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顾舟能想像到,对方此刻一定震惊无比。因为他说的这几个词,在2002年,绝对是圈內人才懂的“黑话”。 西漂的鱼:“……高手?你在西京?” 开拓者-舟:“西京大学,计算机系。” 这一次,对方沉默得更久了。久到顾舟都以为他掉线了。 大概五分钟后,消息才再次传来,带著一股浓浓的难以置信。 西漂的鱼:“大学生???小兄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研究怎么用c语言列印圣诞树吧?” 顾舟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心。 开拓者-舟:“列印圣诞树太没挑战性了。我对怎么用代码实现『肉夹饃自由』更感兴趣。师兄,有空见个面聊聊吗?我手上,有个能让咱们都提前实现『財务自由』的项目。” 西漂的鱼:“……好傢伙,口气不小。行!明天中午十二点,『老李家泡饃馆』,我请你。我倒要看看,现在的大学生,到底有多『妖孽』。” 关掉聊天窗口,顾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著宿舍里还在为代码奋斗的兄弟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兄弟们!”他大喊一声。 所有人被他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別敲了!”顾舟从椅子上跳起来,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明天中午,暂停开发!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庆祝啥?”宋军伟莫名其妙。 “庆祝咱们的『开拓者號』……”顾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找到出海的船票了!” 第6章 是我看到的未来 第二天中午,西京远近闻名的“老李家泡饃馆”。 馆子里人声鼎沸,掰饃的“咔嚓”声、伙计的吆喝声、食客的吸溜声,混杂著浓郁的羊汤和蒜香味,构成了一曲最具烟火气的交响乐。 顾舟领著开拓者工作室的一帮“土包子”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占据了一张大圆桌。宋军伟、胡帆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种正宗的老字號,看著別人碗里那比脸还大的海碗,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都別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把口水收一收。”顾舟淡定地给每人发了一个饃,“掰,掰得跟黄豆粒一样大小。待会儿人来了,都机灵点,少说话,多看我眼色行事。”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也用水抹得一丝不苟,再配上他那远超年龄的沉稳眼神,活脱脱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十二点整,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牛仔裤,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人走进了泡饃馆。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髮微乱,眼窝深陷,带著一股长期熬夜写代码的独特气质。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顾舟这一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对方阵仗这么大。 “西漂的鱼?”顾舟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是。陈默。你就是……开拓者?” “顾舟。”顾-开拓者-舟言简意賅。 陈默的目光在顾舟身后的胡帆、魏巍等人身上扫过,眉头微皱:“这些都是……?” “我的团队。”顾舟一脸的理所当然,“一个好汉三个帮嘛,做大事,总不能当个光杆司令。” 陈默的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他拉开椅子坐下,也拿起一个饃,熟练地掰了起来。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只有掰饃的声音在桌上迴响。 陈默在观察顾舟,顾舟也在观察他。 从他掰饃的熟练程度看,是个老西京了。从他那身行头和疲惫的神態看,多半是个技术出身的创业者,日子过得不算滋润。 这顿饭,有戏!顾舟心里有了底。 饃掰好,羊汤也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让胡帆他们几个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小兄弟,说吧。”陈默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说的那个能『財务自由』的项目,是什么?”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承认,昨天在qq上,他確实被顾舟那几句“黑话”给唬住了。但今天一见真人,发现对方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心里那点期待,已经凉了大半。他今天来,更多是出於好奇。 顾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夹了一筷子糖蒜,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陈师兄,你是自己有公司,还是掛靠在別人下面?”顾舟反客为主。 陈默眼神一凝,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问得这么直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道:“跟朋友合伙搞了个小公司,叫『讯飞无限』。去年刚拿到sp牌照,目前主要在做一些企业简讯群发的业务, 勉强餬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丝苦涩。显然,拥有金饭碗,不代表就能吃到饭。 “企业简讯?”顾舟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一毛钱一条的简讯,发一万条才一千块钱。除去给运营商的分成和通道费,再刨去人工和销售成本,拿到手里的,怕是连这碗羊肉泡饃都吃得不尽兴吧?” 陈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顾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就划开了他那层故作镇定的偽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声问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们现在最大的困惑,是空有sp牌照这个屠龙刀,却找不到『龙』在哪儿,对不对?”顾舟不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发动攻势,“你们盯著企业客户这点汤汤水水,却忽略了旁边那片真正广阔的蓝海——数以亿计的、口袋里揣著零花钱、精神世界极度贫乏的个人用户!” “个人用户?”陈默皱起了眉,“你说的是那些简讯订阅服务?笑话、天气预报?我们试过,付费率低得可怜,根本做不起来。” “那是你们的產品形態太垃圾!”顾舟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你们只是在『通知』用户,而不是在『引诱』用户!你们给的,是可有可无的信息,而不是让他们上癮的『鉤子』!” “鉤子?” “对!鉤子!”顾舟身体前倾,双眼放光,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陈师兄,你想像一下,一个基於简讯的武侠mud游戏。玩家发送『修炼』,角色就增加一点修为;发送『寻宝』,就有可能获得一把屠龙刀。每一次操作,都充满了未知的惊喜和期待。为了变得更强,他会不断地发送简讯。每条简讯一毛钱,一天下来,一个深度玩家能贡献多少钱?” “再想像一下,一个wap手机论坛,就像bbs一样,但它在你的手机里!你可以隨时隨地跟天南海北的人吹牛、交朋友。想让你的暱称变得五顏六色吗?想在几百个人里脱颖而出吗?包月vip,五块钱,让你成为最靚的仔!” 顾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陈默的脑子里炸开。 他呆住了。 他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地掉在了桌子上。 他不是傻子,他本身就是做技术的。顾舟描述的这些场景,他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技术可行性和商业逻辑。 尤其是“上癮”和“鉤子”这两个词,简直是醍醐灌顶! 他一直以为sp业务的核心是技术和通道,却从未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產品的设计! 而眼前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大学生,却用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堪称“降维打击”的產品思维,给他上了一堂振聋发聵的课。 坐在旁边的胡帆和魏巍他们,更是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自己参与的这个项目,竟然蕴含著如此恐怖的吸金能力。他们看向顾舟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咕咚。”陈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碗里的泡饃早就凉了。他看著顾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你……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顾舟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粉丝,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这些不是我想出来的。” “是我『看』到的未来。” 第7章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这是技术入股 “未来……” 陈默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他看著眼前这个吃泡饃吃得满头大汗,嘴边还沾著油星子的少年,无论如何也无法將他和“先知”之类的形象联繫起来。 但顾舟刚才那番话,那种对用户心理的精准剖析,那种对商业模式的清晰构想,又绝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凭空想像出来的。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下惯了象棋的人,突然遇到了一个直接告诉他最终棋局走向的围棋高手,充满了不真实感。 “顾……顾老弟。”陈默的称呼,在不经意间已经从“小兄弟”变成了“老弟”,语气也从审视变成了带著一丝敬畏的请教,“你说的这些……真的能成?” “能不能成,不是靠嘴说的。”顾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举动,让开拓者工作室的成员们都精神一振。他们知道,“舟神”要开始放大招了。 顾舟把电脑转向陈默,打开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wap页面。 “这是我们工作室用两周时间,捣鼓出来的產品原型。”顾舟指著屏幕介绍道,“后台简讯网关接口已经调通,用户资料库模型也建好了。这个,是简讯mud游戏的雏形,目前只开放了『新手村』地图。这个,是wap社区的论坛原型,已经可以实现发帖、回帖、註册和登录。”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手机,给一个测试號码发了一条简讯:“拜师 村长”。 几乎在同一时间,电脑屏幕上,后台资料库里一条代表顾舟手机號的用户数据,状態立刻发生了改变,经验值增加了10点。 紧接著,顾舟的手机收到一条回復简讯:“【系统】恭喜玩家『139xxxx8888』,您已成功拜师学艺,习得基础心法『吐纳术』,请再接再厉!” 陈默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和顾舟的手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也是技术出身,他太清楚这个简单的演示背后,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顾舟他们,不仅仅是有一个“想法”,而是已经把这个想法,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產品”!而且,只用了两周! 他自己的公司“讯飞无限”,养著两个技术员,搞了小半年,还在企业简讯那点破事里打转。而眼前这群学生军,已经悄无声息地造出了一艘可以直接下水的“战舰”! 这差距……简直是小米加步枪和航空母舰的区別! “怎么样,陈师兄?”顾舟合上电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现在,你觉得这事儿,能成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让自己激动得有些发烫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顾舟:“你们想怎么合作?” 他已经不做他想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眼前这个叫顾舟的少年,就是他苦苦等待的那个能带他走出困境的“破局者”。 “很简单。”顾舟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开拓者工作室』,以全套的技术解决方案和后续產品叠代作为投入。” “你们『讯飞无限』,以sp牌照和运营商通道资源作为投入。” “我们共同成立一个新的项目组,专门运营这个业务。所得利润,扣除给运营商的分成和伺服器成本后,我们七,你们三。” “七……七三开?”陈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胃口这么大。他们辛辛苦-苦申请下来的sp牌照,是这个项目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准入证,居然只能占三成? “陈师兄,你先別激动。”顾舟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但你要想清楚几个问题。” “第一,没有我们的產品,你的牌照,现在每个月能给你带来多少利润?可能还是负的吧?而有了我们的產品,这三成,未来可能会是一个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是从零到一和从一到一百的区別。” “第二,牌照只是门票,真正能让用户持续掏钱的,是不断更新的游戏內容和社区体验。我们团队,负责的就是这个『持续造血』的核心部分。说白了,你们出的是一口锅,我们出的是源源不断的米和山珍海味。” 顾舟顿了顿,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师兄,我找你,是因为我在bbs上看到了你的帖子,觉得有缘。但西京,乃至全国,有sp牌照的公司,不止你一家。我的这套东西,拿到任何一家公司面前,你觉得他们会拒绝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陈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沉默了。 是啊,对方说的是事实。这套已经成型的產品和清晰的商业模式,对於那些同样守著金饭碗要饭吃的sp公司来说,无异於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他陈默不干,有的是人抢著干。 他看著顾舟那张年轻却写满了自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哪里是个大一新生?这分明是个混跡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他提出的条件,看似霸道,却又让你无法反驳,因为每一个字都踩在了逻辑和现实的节点上。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陈默苦笑一声,喃喃自语。 “当然不是。”顾舟一脸严肃地纠正他,“陈师兄,请你搞清楚,我们这叫『技术入股』。在未来的网际网路时代,技术和產品,才是最核心的资產。你现在,正有幸见证一个伟大產品的诞生,並且有机会成为它的原始股东之一。”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坐在旁边的宋军伟听得是热血沸腾,他现在看顾舟的眼神,已经跟看神仙没什么区別了。他娘的,把“白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还让人觉得特有道理,舟子这张嘴,不去搞传销都屈才了! 陈默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他伸出手,郑重地说道:“好。我干了!七三就七三!顾老弟,以后,我陈默和讯飞无限,就跟著你混了!” 顾舟笑了,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陈总。” 一碗羊肉泡饃,吃出了一个价值千金的合作。 第8章 开拓者的第一条铁律闷声发大財 跟陈默的合作敲定,像给“开拓者號”这艘纸面战舰,装上了一台大功率的核动力引擎。 整个团队的气氛,从之前带著点学生气的“兴趣小组”,瞬间变得“正规军”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即將“干大事”的兴奋和紧张。 陈默的效率极高。第二天,他就带著公司的全部家当——另外两个同样一脸菜色、格子衫是標配的技术员,杀到了西京大学。 双方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会师,地点选在了远离学校,一家生意一般的小网吧。陈默为了省钱,直接把二楼的一个大包间给包了下来,作为临时的“联合办公室”。 当陈默那两个名叫李强和王兵的技术员,看到顾舟团队亮出的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后台系统时,他们的表情,和陈默第一次见到时如出一辙——呆若木鸡。 他们吭哧吭哧搞了几个月的企业简讯平台,跟眼前这个逻辑清晰、架构完整的系统一比,简直就像是原始人拿石矛对上了现代化的ak47。 没有废话,李强和王兵当场就被顾舟那远超时代的知识储备和技术视野给彻底折服了,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回炉重造”的安排,乖乖地跟著胡帆和魏巍一起,从php基础语法开始重新学习。 於是,网吧二楼,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几个大二、大三的技术员,恭恭敬敬地围著一个大一新生和一个刚入门的学霸,像小学生一样听他们讲解代码。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而顾舟,则从“首席技术官”的角色,迅速切换到了“执行长”模式。 他知道,两个团队的融合,靠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碾压,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和激励机制。否则,这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眾”,很快就会因为各种问题而分崩离析。 这天晚上,项目正式启动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就在烟雾繚绕、充满了泡麵味的网吧二楼召开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被顾舟任命为“首席后勤官”的宋军伟,和负责打杂的胖子王昊他们。 顾舟站在一块白板前,表情严肃,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各位,从今天起,『开拓者』就不再是一个学生社团,而是一个以盈利为最终目的的商业项目组。”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有些规矩,我们必须提前立下。”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保密。 “这是我们的第一条铁律,也是最高铁律。”顾舟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在整个市场上,都具备绝对的领先优势。我不管你们是对家人、对朋友、还是对女朋友,关於项目的任何具体细节,包括我们的產品模式、技术架构、盈利预期,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违反了这条规定,不管是谁,不管出於什么原因,立刻从这个项目里滚蛋。並且,我会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鬆散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顾舟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在闹著玩。 “第二,关於分工。”顾舟继续说道,“陈师兄,你和讯飞无限的兄弟们,负责和运营商的接口对接、伺服器的採购与部署,以及后续的財务结算。技术上,李强和王兵暂时併入我们的开发组,由胡帆统一调配。”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他现在对顾舟是彻底服气了。 “胡帆、魏巍、蔡文俊,你们各司其职,开发进度必须按照我制定的项目排期表来执行,每周开一次周会,匯报进度,解决问题。” “宋军伟,你负责所有人的后勤。钱,从陈师兄那里走帐;人,你给我管好。谁要是敢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耽误了正事,你直接给我把他的电源拔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宋军伟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规矩立完,接下来就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部分了。 顾舟笑了笑,之前的严肃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极具煽动性的表情。 “我知道,大家跟著我干,不是为了听我在这里画大饼的。所以,咱们来聊点实际的。” 他擦掉白板上的字,写下了另一串数字。 “陈师兄的公司,每个月会预支一笔开发经费,用於伺服器开销和……我们的生活补助。”顾舟说道,“在项目正式產生盈利之前,参与核心开发的每个人,包括胡帆、魏巍、李强、王兵,每个月,补助500块!” “哗——” 整个网吧二楼瞬间就炸了锅! 500块! 在2002年,对於一个学生来说,这是什么概念? 当时大学生的生活费,一个月普遍也就三四百块。500块,不仅意味著他们可以彻底摆脱向家里要钱的窘境,甚至还能活得相当滋润! 胡帆和魏巍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本来是凭著一腔热血和对技术的追求加入的,压根没想过还能有钱拿! 陈默那两个技术员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们之前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七八百块,现在光是补助就有500,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这只是开胃小菜。”顾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等项目上线,產生利润后,我们每个季度,都会进行一次分红。记住,是每个季度!”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图。 “刨去给陈师兄公司的三成,剩下的七成,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其中,我会拿出20%,作为团队奖金池,根据每个人在项目中的贡献度,进行现金分红!” 现金分红! 这个词,对这群学生和刚毕业不久的技术员来说,太有衝击力了! “我,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和核心技术、產品的提供者、前期的投入,会拿走奖金池的大头。”顾舟毫不避讳地说道,“但剩下的,足够让你们每个人,在毕业前,就赚到你们同龄人可能需要工作十年才能赚到的钱。” 他环视著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最后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音,为这次会议画上了句號。 “各位,欢迎登上『开拓者號』。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在那之前……” “我向你们保证,两年之內,在座的每一位,都將在西京,实现你们的……『肉夹饃自由』!” 第9章 那一年我们管996叫梦想 “肉夹饃自由”这个看似朴实无华,却又极具诱(忽)惑(悠)力的口號,像一针强效兴奋剂,注入了“开拓者”团队每个成员的血管里。 从那天起,西京大学城旁边的“蓝月亮网吧”二楼,就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神时光屋”。 这里的日夜是顛倒的,007是正常状態,996不存在的。 白天,顾舟他们要去学校上课,包间里就由陈默带著李强和王兵驻守。到了晚上,尤其是熄灯之后,这里就成了西大计算机系几个“夜行动物”的天堂。他们翻墙而出,熟练地跟网管打个招呼,然后一头扎进代码的海洋,直到天色泛白,才揉著通红的眼睛,偷偷溜回宿舍补觉。 网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一开始还以为包了场的这帮人是来打游戏或者看片的,后来才发现,这群小子整天对著满屏幕绿色的、天书一样的字符,嘴里念叨著什么“bug”、“接口”、“资料库”,一个个神情专注得像是准备发射火箭的科学家。 老板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並且觉得这帮学生模样的傢伙可能在搞什么了不起的高科技,於是对他们也客气了三分,甚至默许了他们私拉电线,给那台24小时不关机、嗡嗡作响的伺服器供电。 在这场高强度的开发中,顾舟就是绝对的战场指挥官。(顾舟,终於不用自己写代码了,先当个pm试试水!) 顾舟精確地將整个项目拆分成了无数个小模块,然后像分发军令一样,分配给每一个人。 “胡帆,用户认证和权限管理模块,三天之內,必须搞定!有问题吗?” “没……没有!”胡帆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种被委以重任,並且能清晰看到自己学习成果被应用到实际项目中的感觉,比拿一百分的期末成绩还让他上癮。 “魏巍师兄,wap的前端页面优化,特別是对诺基亚那种小屏幕的適配,你带王兵负责。我不要多好看,但一定要加载快、省流量,这是咱们的生命线!” “放心吧舟子,保证弄得明明白白!”魏巍现在对顾舟是言听计从。 “李强,你跟蔡文俊对接,把游戏策划案里的数值系统,给我转换成资料库的表结构。记住,扩展性一定要好,以后咱们加装备、加新等级,都得靠它。” “好嘞,顾总!”李强已经彻底被顾舟的技术实力和领导力所折服,称呼也从“顾老弟”变成了毕恭毕敬的“顾总”。 而顾舟自己,则承担了整个项目最核心、最艰难的部分——与运营商简讯网关的对接协议开发,以及整个系统的高並发处理架构。 这些东西,別说是胡帆他们,就连陈默这个所谓的“业內人士”都看得云里雾里。 陈默无数次看到,当团队为一个小小的bug焦头烂额一整天时,顾舟只是走过来,轻描淡写地看上两分钟,然后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有时甚至直接上手,用一种他们前所未见、却又异常高效的骚操作,三下五除二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渐渐地,陈默和他的两个手下,彻底沦为了“开拓者工作室”的后勤保障部队。他们发现,在这场技术攻坚战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那点实践经验,根本派不上用场。他们能做的,就是跑前跑后,保证伺服器稳定,保证网络畅通,以及…… 保证在深夜十二点,能准时给这群疯狂的“码农”们,送上热气腾腾的泡麵和火腿肠。 “陈哥,你说……顾总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啥啊?”一个深夜,李强一边吸溜著泡麵,一边望著那个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仿佛不知疲倦的背影,满脸敬畏地问陈默。 陈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別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看著那个將不同技术模块画成一张复杂网络图的顾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个决定,可能就是在那个bbs帖子里,留下了自己的qq號。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后,终於迎来了决战的时刻。 月底的一个周末,网吧二楼,空气紧张得几乎能凝固。 所有的代码模块都已经开发完毕,今天,是系统整合联调,准备正式上线的日子。 顾舟坐在主伺服器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一条条指令从他指尖流出,匯入伺服器的核心。 “胡帆,用户资料库连接池检查!” “正常!” “魏巍,前端页面压力测试,模擬一百个用户同时访问!” “页面响应正常,延迟低於两秒!” “陈哥,简讯网关状態!” “绿色!通道畅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顾舟深吸一口气,敲下了最后一行启动命令,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伺服器的硬碟灯开始疯狂闪烁,风扇发出了巨大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被唤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顾舟面前的主屏幕。 一秒,两秒…… 屏幕上,日誌文件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滚动,一行行绿色的“ok”和“success”,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最后,当屏幕的滚动停止,最下方稳稳地停留在“先锋系统v1.0成功上线!”这行字上时。 整个包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臥槽!成了!” 下一秒,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瞬间引爆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宋军伟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胖子王昊,两个壮汉蹦得地板都在发颤。胡帆和魏巍激动得互相捶著对方的肩膀,眼眶都红了。陈默和他的两个手下,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鼓掌。 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只有顾舟,静静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 顾舟转过头,看著窗外西京那片深邃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看不见的简讯,即將像蝗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匯入他们这台小小的伺服器,然后每条简讯像是$符一样向顾舟飘来。 “兄弟们。”顾舟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接下来,准备好……去收割吧!” 第10章 我算准了风口,也算准了你的钱包 系统成功上线,並不意味著战爭的结束,而仅仅是打响了“收割”战役的第一枪。 “酒香也怕巷子深。” 在网吧二楼那块已经被画得满满当当的白板前,顾舟召开了上线后的第一次“市场推广战略会议”。 “我们的產品再牛,用户不知道,也是白搭。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工作重心,要从『开发』转向『运营』。”顾舟拿著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运营”两个大字。 “运营?咋运营?”宋军伟一脸懵懂,“咱去发传单?” “发传单太low了。”顾舟摇了摇头,“陈师兄,你那边跟移动沟通得怎么样?能不能要到一些推广资源?” 陈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问过了。咱们是新公司,没名气没背景,移动那边根本不给推荐位。他们的『移动梦网』首页,早就被那些有关係的大sp公司给瓜分了。咱们想上,得排队,猴年马月都说不准。”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顾舟並不意外。 “靠人不如靠己。”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们有他们的阳关道,咱们有咱们的独木桥。既然他们不给流量,那咱们就……自己创造流量!”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京大学城那片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沃土。 “我们的第一批种子用户,就在我们身边!”顾舟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著“校园”两个字,“西京大学城,几十万大学生,他们年轻、好奇、爱玩、爱社交,而且……他们的生活费,就是我们最好的弹药库!他们就是我们引爆市场的第一颗原子弹!” “具体怎么做?”魏巍师兄迫不及待地问。 “很简单,两个字——地推。” 顾舟的计划简单粗暴,但却异常有效。 第一,线上引爆。利用西京各大高校的bbs。顾舟亲自操刀,写了几篇极具煽动性的“软文”。 一篇题为《寂寞的你,还在玩贪吃蛇吗?快来体验史上第一款手机武侠mud!》,详细介绍了简讯mud的新奇玩法。 另一篇则更加赤裸裸,標题是《震惊!西京大学校花排行榜出炉!快来看看你的女神在不在!》,內容则是引导用户登录他们的wap社区,社区里已经由蔡文俊这个“託儿”提前发了几个关於各校美女的帖子,充满了八卦和爭议。 第二,线下覆盖。顾舟將团队所有人,包括陈默他们公司的员工,全部发动起来,成立了“开拓者地推铁军”。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各大高校的食堂门口、宿舍楼下、甚至是厕所的门板上,贴满他们自己用印表机列印出来的宣传单。宣传单设计得花里胡哨,上面印著大大的二维码(虽然这个年代手机还不能扫码,但顾舟坚持要加上,他说这叫“培养用户习惯”),和醒目的wap网址、简讯参与號码。 一场声势浩大的“病毒式营销”,在顾舟的指挥下,以西京大学城为中心,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推广活动开始的第一天,网吧二楼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 所有人都围在主伺服器的监控屏幕前,死死地盯著上面那几个关键的数字——“在线用户数”、“简讯请求数”、“新增註册数”。 此刻,这几个数字,都无情地显示为“0”。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屏幕上的数字,依然是零蛋。 包间里,只剩下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一股焦虑和怀疑的情绪,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是不是……咱们的宣传单没人看啊?”胖子王昊忍不住小声嘀咕。 “还是……咱们做的东西,根本没人感兴趣?”李强也开始自我怀疑。 就连一直对顾舟充满信心的陈默,手心里也捏出了一把汗。他把公司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个项目上,如果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顾舟,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像是划破黑夜的惊雷,在寂静的包间里炸响! 所有人浑身一激灵,猛地扑到了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简讯请求数”那个栏目里,那个刺眼的“0”,终於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 “来……来了!有人发简讯了!”胡帆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调了! 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叮咚!”“叮咚!”“叮咚!” 提示音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频率响起,从一开始的零星几声,慢慢变成了连续不断的交响乐! 屏幕上的数字,也开始疯狂地跳动! 新增註册数:5……18……53…… 简讯请求数:12……45……117…… 在线用户数:3……11……38…… 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涨了!又涨了!”宋军伟激动得满脸通红,指著屏幕大喊。 “我靠!同时在线人数破百了!”魏巍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默死死地盯著“简讯请求数”那个飞速增长的数字,他的嘴唇在哆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ah…… 一条简讯,他们能分到七分钱。一千条,就是七十块。一万条,就是七百块…… 这哪里是系统? 这他娘的就是一台正在疯狂吐钞的印钞机啊! 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宣泄著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压力和期待。 第11章 李雷的江湖 李雷,西京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大二学生,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青年。 他的大学生活,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室。最大的娱乐,就是在熄灯后,用他那宝贝得跟亲儿子一样的诺基亚3100,玩上几把《贪吃蛇》,或者跟远在老家的女朋友,煲一锅不咸不淡的“简讯粥”。 生活,枯燥得像一杯白开水。 这天中午,李雷打完饭,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食堂门口宣传栏上一张花里胡哨的传单,吸引了他的注意。 “还在玩贪吃蛇?你out了!史上第一款手机武侠mud——《问剑江湖》,一条简讯,开启你的江湖梦!” “手机武mud?”李雷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mud,他知道,就是那种文字网游,大一的时候在机房玩过,满屏幕都是字,跟看小说似的,早都过时了。现在谁还玩那个?要去就去网吧砍传奇啊! 还用简讯玩?这不扯淡吗? 他抱著一种“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审视心態,按照传单上的指示,编辑了一条简讯“註册”发送到了那个陌生的號码。 反正一条简讯一毛钱,就当打水漂了。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还没走两步。 “嘀嘀!” 手机响了。 李雷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回復简讯。 “【系统】欢迎进入《问剑江湖》!您已成功创建角色,身份:江湖小虾米。当前所在位置:稻香村。发送『指令』到本號码,可获取游戏帮助。” “嘿,还真有回覆?”李雷来了点兴趣。 他一边吃饭,一边试探性地回復了一条“指令”。 很快,手机再次响起。 “【帮助】基础指令:状態(查看角色属性)、背包(查看物品)、移动 [地名]、攻击 [目標]、拾取 [物品]……” 一长串的指令列表,看得李雷眼花繚乱。他突然发现,这玩意儿好像……比想像中要复杂和有趣。 他试著发送了“状態”。 “【角色】李小虾;等级1;气血10/10;內力5/5;攻击1;防御0;经验0/100......” 我靠!还真有模有样的! 李雷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饭都顾不上吃了。他按照新手引导,开始了他的“江湖之旅”。 “移动 村长家” “【系统】你来到了村长家,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坐在门口唉声嘆息。” “交谈 村长” “【村长】唉,年轻人,村外的野狗最近越来越猖獗,你能帮我赶走它们吗?” 李雷感觉自己完全沉浸进去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简讯了,而是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亲身参与到一个虚擬的故事里! 他立刻跑到村外。 “移动 村口” “【系统】你来到了村口,一只凶恶的野狗正对著你狂吠!” “攻击 野狗” “【战斗】你对野狗造成了1点伤害!野狗对你造成了2点伤害!你的气血剩余8/10。” “我靠!打不过!”李雷心里一紧。 他连续发送“攻击”,在自己的“气血”快要见底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终於跳出了期待已久的提示。 “【战斗】你杀死了野狗!获得经验10点!野狗身上掉落了一件[破烂的布衣]。” “拾取 破烂的布衣” “【系统】你获得了[破烂的布衣],防御+1。” 当李雷穿上这件“装备”,看到自己“状態”里的防御力从0变成了1时,一股强烈的、堪比在网吧爆出裁决之杖的成就感,瞬间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太爽了! 这种感觉,是玩《贪吃蛇》永远无法体会的! 他彻底上头了。 整个下午,李雷的专业课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他手机的按键,几乎就没停过。他在《问剑江湖》里,杀野狗、斗恶狼,等级一路飆升到了5级,还攒够钱,在村里的铁匠铺,买了一把“锋利的短剑”,攻击力+5! 当他拿著新武器,一刀就把之前要砍半天的野狼给秒杀时,那种数值碾压带来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在课堂上低声吼了一嗓子,引来教授一记凌厉的眼刀。 晚上,回到宿舍。 舍友们看到李雷一反常態,没有跟女朋友发简讯,而是抱著手机,手指翻飞,脸上还时不时露出傻笑、紧张、兴奋等各种表情,跟中了邪似的。 “雷子,你嘎哈呢?手机都快让你按冒烟了。”舍友张鹏好奇地凑过来。 “別吵!我正单挑黑风寨主呢!”李雷头也不抬,全神贯注。 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条战斗信息飞速闪过。 “【战斗】你使用了『基础剑法』,对黑风寨主造成了8点伤害!”“【战斗】黑风寨主对你使用了『黑虎掏心』,你气血狂降20点!剩余10/80!” “我靠!要掛了!”李雷心里一紧,赶紧发送“使用 金疮药”。 “【系统】你使用了[金疮药],气血恢復50点!” “好险!”李雷长出了一口气。 经过一番艰苦的缠斗,系统终於传来了胜利的喜讯。 “【系统】恭喜你!你杀死了黑风寨主!等级提升!获得经验500点!你发现了[黑风刀法]秘籍!” “臥槽!出秘籍了!”李雷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高举著手机,兴奋地大吼! 整个宿舍都被他嚇了一跳。 “啥玩意儿啊?这么激动?”张鹏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当张鹏和其他几个舍友,看到李雷手机里那一连串充满江湖气息的简讯时,他们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我靠!手机还能这么玩?!” “快快快!雷子,这玩意儿怎么弄的?號码多少?赶紧给我!” “一条简讯一毛钱?不贵啊!比去网吧便宜多了!” 那个夜晚,西京交通大学3號楼412宿舍,灯火通明。 宿舍里的八个男生,没有一个睡觉。他们全都成了《问剑江湖》里最卑微的“江湖小虾米”,此起彼伏的简讯提示音,成了这个小江湖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而在网吧二楼的“指挥中心”里,顾舟看著后台那条陡然拉升、近乎垂直的在线用户和收入曲线,平静地对身边的委婉说了一句:“魏师兄,该给伺服器......升级了。” 第12章 舟神的阳谋 时间,是检验產品最好的试金石。 在《问剑江湖》和wap社区上线整整一周后,“开拓者”的第一次周会,在网吧二楼那个烟雾繚绕、泡麵味散不掉的老地方召开了。 这一次,会议的气氛不再是紧张和期待,而是一种近乎癲狂的亢奋。 陈默站在白板前,拿著记號笔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將宣布金马奖得主一样,用一种庄严的语调说道:“兄弟们,我宣布……开拓者项目,上线第一周的战果!” 他猛地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串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停滯的数字。 “总註册用户数:11254人!”“简讯总请求数:356817条!” “哗——” 现场瞬间炸锅! 虽然大家每天都能看到后台数据的实时增长,但当这个匯总起来的总数被摆在面前时,那种衝击力依然无与伦比。 “十一万......不,三十五万条简讯?”魏巍师兄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滴个老天爷啊......” “平均每个人,发了三十多条简讯?”学霸胡帆立刻心算出关键数据,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匪夷所思,“这......这黏性也太可怕了!” 陈默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大家最关心的......收入部分来了。” 他擦掉之前的数字,又写下了另一串更加惊心动魄的字符。 “平台总流水:35681元!”“与移动结算后,我方纯收入:24977元!” 寂静。如果说之前的数字是惊喜,那这个数字,就是一枚投在所有人脑海里的深水炸弹! 两万四千九百七十七块!一周!这是什么概念? 陈默那两个技术员李强和王兵,两人加起来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年,不吃不喝,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宋军伟和胖子王昊他们,已经彻底傻了。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个创业项目,而是在参与一场科幻电影。这赚钱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普通学生的认知范围。 “我.......我没看错吧?是两万,不是两千?”蔡文俊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错!就是两万四!”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猛地一拍白板,“今天上午,移动的第一笔结算款,已经打到公司帐上了!一分不少!” “嗷呜--” 宋军伟再也憋不住了,像头野狼一样仰天长啸,然后一把抱住顾舟,激动地又蹦又跳:“舟子!舟神!你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爹!” 整个包间,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在这片狂欢中,只有顾舟,依然保持著该死的平静。他只是微笑著看著这一切,仿佛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棋手,在欣赏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顾舟才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钱是赚到了。但是...”他话锋一转,“新的难题,也来了。”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第一,伺服器,我们现在的配置,已经逼近极限。昨晚高峰期,后台甚至出现了两次长达十秒的宕机。再不升级,等待我们的就是用户的集体流失。” 陈默立刻点头:“这事儿交给我!明天我就去电子城,买最好的!直接上机柜!” “第二,客服。”顾舟继续说道,“我看了后台的用户反馈留言,各种问题都有。骂我们游戏数值不平衡的,投诉简讯延迟的,甚至还有问怎么娶妻生子的……这些问题不及时解决,口碑很快就会崩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內容!”顾舟的表情严肃起来,“《问剑江湖》现在的新手村內容,已经被第一批玩家给刷爆了。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期內,推出新的地图、新的玩法、新的装备,用户的热情很快就会消退。记住我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要让他们持续不断地为我们的新玩法而付费!” 三个问题一拋出来,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眾人,立刻冷静了下来。他们这才意识到,印钞机,也不是插上电就能自己转的,它需要不断地维护和添加“燃料”。 “那......那怎么办?”魏巍师兄有些发愁,“我们这点人,又要开发新內容,又要维护系统,还要搞客服,根本忙不过来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顾舟身上。仿佛只要有他在,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顾舟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所以,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开拓者工作室从今天起,正式启动校园合伙人计划!” “校园合伙人?”眾人一脸不解。 “没错。”顾舟解释道,“我们將在西京大学城,公开招募一批有能力、有热情的在校大学生,加入我们。负责客服的,叫江湖百晓生;负责在社区里引导舆论、组织活动的叫武林盟主;甚至,我们还可以招募一些文笔好的同学,让他们来当剧情编剧,参与到我们的游戏內容创作中来!” “我们不给他们发固定工资,而是给他们虚擬货幣和业绩提成!让他们从我们的用户,变成我们的合作伙伴,用他们的智慧和精力,来为我们这座江湖添砖加瓦!” 这个计划一说出来,陈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高!实在是高!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被玩出花来了!不花一分钱固定成本,就撬动了整个大学的人才资源,还解决了团队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那第二件事呢?”陈默迫不及待地追问。 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那串耀眼的收入数字,然后写下了两个全新的產品名称。 “《星座密语》”“《缘分对对碰》” “兄弟们。”顾舟转过身,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一个《问剑江湖》就能让我们日入斗金,那如果......我们同时运营十个这样的產品呢?我要让移动梦网的首页上,到处都飘著我们开拓者的旗帜!” “我们的產品不止一个。我要的是一个產品矩阵!” 第13章 顾舟的网际网路鱼塘 “產品矩阵?”这个新鲜的词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开拓者团队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还沉浸在《问剑江湖》带来的巨大成功中,顾舟却已经將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这种感觉,就像他们还在为发现了一座金矿而欢呼雀跃,顾舟却指著远方的整片山脉,告诉他们那里全都是钻石。他们的思维有些跟不上趟。 “舟子,你......你慢点说。”宋军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啥叫矩阵啊?咱刚把这个《问剑江湖》整明白,又要搞新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宋军伟的话,也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稳扎稳打,把一个產品做到极致,这是他们这些人的朴素价值观,但顾舟知道现在做什么,以后做什么,未来有哪些风口和机会。 顾舟笑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却没有直接解释什么是產品矩阵,而是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或者说一个理论。”顾舟清了清嗓子,开启了他的大忽悠模式,“我管它叫,鱼塘理论。” “咱们现在做的《问剑江湖》,非常成功,它就像我们挖的第一个鱼塘,吸引了很多喜欢武侠、喜欢角色扮演的『鱼』游了进来。”他在圆圈里写上了问剑江湖。 “但是兄弟们,你们想过没有,西京大学城,乃至全国的手机用户,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武侠?是不是所有人都爱玩打打杀杀的游戏?” 眾人面面相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顾舟的语气变得高亢起来,“有喜欢打打杀杀的直男,就有渴望浪漫、相信命运的女生;有沉迷於虚擬世界的游戏宅,就有渴望在现实中找到真爱的社交达人;有喜欢我们这种重度產品的,就必然有只喜欢玩玩算命、测验这种轻度快餐的用户!” 他在大圆圈旁边,又画了好几个小圆圈。 “这些不同喜好、不同需求的用户,就是一片更广阔的海洋!我们只挖一个武侠鱼塘,就意味著,我们主动放弃了海洋里其他所有的鱼!这是巨大的浪费!” “所以,我的產品矩阵计划,就是要针对不同的用户群体,去挖一个个垂直的、精准的小鱼塘!” 他用笔,在那些小圆圈里,分別写上了他刚才提到的名字。 顾舟指向星座密语,道:“这个,目標用户就是女生。每天一条专属星座运势,每周一份情感周报,每月一次塔罗占卜。每条收费五毛,包月五块。我们要做她们手机里的贴心闺蜜,让她们对我们產生依赖!” 顾舟指了指缘分对对碰5个字:“这个,目標用户是所有寂寞的单身狗!用户编辑自己的基本信息和交友宣言发送到平台,平台会根据算法,每天为他匹配一位有缘人的匿名信息。想知道对方是谁?想跟对方说上话?对不起,付费解锁!包月十块,让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那个ta!” 顾舟又指向口袋宠物几个字:“这个针对那些有爱心又没时间养真的宠物的用户。领养一只彩信宠物,每天记得发简讯餵食、洗澡,不理它,它会生病会难过。想让你的宠物与眾不同?买时装!想让它学会新技能?买道具!这又是一个无底洞!” ...... 顾舟每说出一个產品构想,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描绘的,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sp业务了。他是在利用sp这个渠道,去构建一个基於简讯和wap的、庞大的、覆盖了不同用户圈层的......移动社交娱乐生態! 所有人都听傻了。 他们这才明白,顾舟的野心,根本就不在於那个小小的《问剑江湖》。 问剑江湖这个游戏只是一个成功的范本,一个用来验证模式、锻炼团队的试验田。顾舟真正要做的,是在移动网际网路的蛮荒时代,用最原始的工具,圈占下最大的一片用户土地! “可......可是,舟子。”胡帆艰难地消化著这庞大的信息量,提出了一个技术问题,“同时开发这么多產品,我们的技术架构能撑住吗?而且,开发周期太长了。” “问得好!”顾舟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说,我们的核心,是建立一个中台!”他又拋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概念,“我们的用户系统、计费系统、简讯网关,全都是通用的。开发新產品,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在我们这个强大的中台上,快速地『组装』出一个新的应用!这就叫可復用、模块化!《星座密行》这种產品,对於我们现在的团队来说,一周之內,必须上线!” 陈默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顾舟反覆格式化了好几遍。“中台”、“可復用”、“模块化”......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一定又是某种来自“未来”的可怕思想。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顾舟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变得异常深邃。 “当我们的这些小鱼塘都建好之后,要做什么?一一互通!” “在问剑江湖游戏里,我们可以增加一个npc,叫红娘,她可以引导你去缘分对对碰里寻找你的江湖情缘。在星座密语里的產品里,我们可以告诉用户,今天你的幸运宠物是小猫,然后引导她去口袋宠物里领养一只......” “所有的鱼塘,最终都要用无数条看不见的水渠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自我循环的生態系统!用户一旦进来了,就会在我们的產品矩阵里,不停地流转,他们的时间、他们的情感、以及......他们的钱包,都將彻底属於我们!” 顾舟说完,扔掉记號笔,整个包间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如果说,之前的“肉夹饃自由”还只是一个接地气的奋斗目標。 那么现在,顾舟为他们描绘的这幅蓝图,已经不能用“商业”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全体手机用户的…… “咕咚。”宋军伟咽了口唾沫,有些磕巴的问道:“舟......舟神,那咱们这个......这个鱼塘,最后能养多少鱼啊?” 第14章 中台架构的威力 顾舟的“鱼塘”理论,席捲了开拓者团队每一个人的大脑。 他们看顾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崇拜和敬畏,现在则带上了一丝......看偶像一般的狂热。 在他们眼里,顾舟已经不是在做產品,而是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虚擬世界。 这种认知上的升维,直接转化为了行动上的恐怖执行力。 当天晚上,甚至不等顾舟详细分配任务,整个团队就像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战爭机器,自发地高速运转起来。 “胡帆,快!舟神说的那个中台架构,用户模块怎么从主系统里剥离出来做成通用接口?咱俩碰一下!”技术狂人李强,主动拉著胡帆开始了技术攻坚。 “文俊,你文笔好,快来!《星座密语》的文案得写得神神叨叨、模稜两可才行,最好是那种怎么解释都对的!还有《缘分对对碰》,匹配宣言得写得骚一点,能勾起荷尔蒙!”魏巍师兄则拉著蔡文俊,一头扎进了產品策划的深坑。 就连宋军伟和胖子王昊,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们主动承担了“校园合-伙人”的招募工作,在bbs上发帖,设计面试流程,忙得不亦乐乎。 整个“蓝月亮网吧”二楼,彻底变成了一个7x24小时无休的“奋斗者天堂”。 而顾舟,则退居二线,当起了真正的“甩手掌柜”和“首席布道师”。他不再插手具体的代码实现,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给团队“洗脑”,拔高他们的认知。 他会不经意间,跟胡帆聊起未来google的“三驾马车”——mapreduce、gfs、bigtable,听得胡帆如痴如醉,感觉自己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技术圣殿的大门。 他也会在蔡文俊为文案苦恼时,点拨他一句“后世网际网路文案的核心,无非是利用了人性的七宗罪——贪嗔痴、懒惰、嫉妒、傲慢、暴食”,让蔡文俊茅塞顿开。 在顾舟这种超时代理论和做事方式的指导下,开拓者团队的潜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一周后。当《星座密语》的简讯通道和wap页面,正式集成到开拓者平台,並顺利通过测试时,陈默看著后台那行“新產品上线成功”的日誌,整个人都恍惚了。 一周!仅仅一周时间! 一个全新的、逻辑完整、体验流畅的商业產品,就这么从无到有地诞生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他想起了自己公司之前那慢吞吞的开发效率,简直无地自容。 他忍不住对正在检查代码的顾舟感嘆道:“顾总,咱们这开发速度......也太嚇人了。这哪里是在做產品,这简直就是在流水线上......下饺子啊!” “习惯就好。”顾舟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常態。”(顾舟os:中台是个啥啊,其实都是为了敏捷开发,榨乾你们的劳动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星座密语》的推广,顾舟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搞地推。他採用了更“高级”的玩法——交叉导流。 在《问剑江湖》里,一个全新的npc“星象师”悄然出现在了新手村。玩家只要跟她对话,就会被告知,根据今日星象,玩家的幸运值爆棚,极有可能打出极品装备。想知道你每天的专属幸运星象吗?请编辑简讯“我的星座”发送到xxxx…… 这招釜底抽薪,简直阴险到了极点! 对於那些在游戏里为了百分之零点几的爆率而苦苦挣扎的玩家来说,这“幸运值”的诱惑,谁能抵挡? 推广当天,《星座密语》的用户註册数,瞬间就突破了三千!其中,超过八成,都是从《问剑江湖》引流过来的老用户。 而更让陈默目瞪口呆的是,《星座密语》的付费转化率,竟然高得嚇人! 尤其是包月五块钱的“情感周报”服务,订阅率居然超过了30%!无数沉浸在爱情幻想中的女生,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她们的生活费,只为每周能收到一条关於自己“真命天子何时出现”的“神諭”。 “第一天,流水破千。”“第三天,流水破三千。”“第一周,流水破万!” 看著后台那条同样陡峭的收入曲线,陈默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顾舟“鱼塘”理论的恐怖之处。这不仅仅是1+1=2的问题,而是通过內部导流,形成了一种可怕的“飞轮效应”! 老產品为新產品输血,新產品又拓展了全新的用户群体,整个系统的价值,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膨胀! 然而,顾舟的“下饺子”工程,还远没有结束。 在《星座密语》上线后不到十天。 《缘分对对碰》,这个承载了无数单身狗荷尔蒙的社交產品,也正式上线了。 这一次的引流方式更加简单粗暴。所有“开拓者”平台的用户,都收到了一条系统群发的简讯: “【开拓者平台】想知道在西京大学里,有多少人正在暗恋你吗?想找到那个与你擦肩而过的ta吗?立刻登录校內社区网,进入《缘分对对碰》专区,开启你的寻爱之旅!” 这条简讯,像一颗投入乾柴烈火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大学! 校內社区网的伺服器,在简讯发出去的一分钟內,就因为瞬时访问量过大,而直接宕机了。 当魏巍师兄和王兵手忙脚乱地重启伺服器后,他们看到后台的並发访问曲线,那条红色的线条,已经突破了屏幕的顶端,形成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直角! 第15章 荷尔蒙经济与「版主」的诞生 西京大学,11號女生宿舍楼,302室。 中文系的系花林薇薇,正有些烦躁地看著自己的诺基亚手机。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她的手机就跟中了病毒一样,不断有陌生的號码发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简讯。 “薇薇同学,我是隔壁建工系的,在『缘分对对碰』上看到了你的资料,可以交个朋友吗?” “林同学你好,我叫王帅,我觉得你的交友宣言『以梦为马,不负韶华』写得真好,这是我的校內號......” “女神!我暗恋你很久了!我是你第88个匹配者!” 林薇薇彻底懵了。 她什么时候在什么“缘分对对碰”上发过资料了? 她身边的舍友赵倩探过头来,一脸坏笑地晃了晃手机:“薇薇,別挣扎了,是我把你註册上去的。你看,才半天,你的『缘分值』就衝到全校第一了!现在整个校內的男生,都为你疯狂了!” “校內?”林薇薇皱起了眉。 在赵倩的指导下,她用手机wap瀏览器,第一次登录了这个在最近几天火爆整个大学的简陋社区。 页面很粗糙,像素风的界面,加载速度却意外地快。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置顶的、闪著金光的帖子——【缘分对对碰-女神排行榜】。 她的名字“林间微风”(赵倩给她起的暱称),赫然排在第一位,后面的“缘分值”已经突破了五千。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所谓的“缘分值”,就是其他用户付费解锁她资料的次数。解锁一次,缘分值加一。而解锁一次,需要花费五毛钱。 林薇薇简单心算了一下,俏脸瞬间就红了。 这意味著,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已经有超过五千人次的男生,为了看一眼她的匿名资料,而心甘情愿地掏了钱!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在“女神排行榜”的刺激下,整个“西京客栈”彻底变成了一个荷尔蒙的角斗场。 男生们为了能和心仪的女神“匹配”上,疯狂地充值、解锁、发私信。而为了提升自己在女神面前的“魅力值”(另一项付费服务),他们又会去购买各种虚擬道具,比如可以让私信置顶的“传音符”,或者能让暱称变得五顏六色的“vip会员”。 女生们则享受著被追捧的感觉。她们会精心编辑自己的交友宣言,上传(通过彩信)自己最美的像素风自拍照,然后像看股票一样,每天关注著自己“缘分值”的排名变化。 一场围绕著“社交”和“攀比”的虚擬狂欢,在这个小小的wap社区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舟,再一次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g点。 而他,也从这场狂欢中,收穫了远超预期的回报。《缘分对对碰》上线第一周的流水,就直接超过了《问剑江湖》和《星座密语》的总和! “荷尔蒙,才是网际网路第一生產力啊......” 在网吧二楼的指挥中心里,顾舟看著后台那条已经不能用“陡峭”来形容,只能用“垂直起飞”来形容的收入曲线,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用户量暴增,社区里的信息也开始爆炸式地增长。各种交友帖、八卦帖、甚至是吵架骂人的帖子层出不穷,信息乱得像一锅粥。 “顾总,不行了!我和王兵两个人,刪垃圾帖刪得手都快断了!”负责社区內容审核的李强,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向顾舟哀嚎。 “必须得有人来管理秩序了。”陈默也忧心忡忡,“再这么乱下去,社区的氛围就毁了,用户很快就会流失。” 顾舟点了点头,这同样在他意料之中。 “是时候了。”他缓缓说道,“是时候,把管理的权力,下放给用户自己了。” 他打开bbs,找到了那个“校园合伙人”招募计划的帖子,然后在下面,发布了一条全新的招募令。 “【重磅】校內社区,现面向全体用户,公开招募第一批『版主』!” “版主?” “没错。”顾舟解释道,“我们將在社区里,划分出不同的版块,比如『校园生活』、『游戏动漫』、『情感交流』等等。然后,在每个版块里,招募一到两名最具声望和责任心的核心用户,授予他们『版主』的身份。” “版主拥有什么权力?”魏巍好奇地问。 “他们將拥有刪帖、置顶、给优质內容加精的权力!他们就是这个版块的『虚擬国王』!”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当然,这权力不是白给的。” “我们不给版主发一分钱工资。但是,我们会给他们最顶级的vip会员待遇,最炫酷的专属身份標识,以及......每个月,根据其所管理版块的活跃度,发放一定数额的『平台幣』作为奖励!” “平台幣?” “对,就是我们平台內部的虚擬货幣。”顾舟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这个平台幣,可以用来玩《问剑江湖》,可以用来解锁《缘分对对碰》的女神资料,也可以在未来,用来购买我们推出的任何增值服务!” 这一招,直接让陈默惊为天人! 他终於明白了顾舟的终极目的! 顾舟不仅仅是在做產品,他是在构建一个经济体系! 用“权力”和“荣誉”这种虚擬的、零成本的东西,去激励用户为社区做贡献,进行自我管理。然后再用一个內部流通的“虚擬货幣”,將他旗下所有的產品,彻底打通!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招募令一经发出,整个校內社区都沸腾了。 无数在社区里小有名气的“大v”和核心用户,为了爭夺那几个宝贵的“版主”名额,挤破了头。他们疯狂地发优质帖子,积极地帮助新人,努力地维护版块秩序,只为能获得官方的“册封”。一个由用户自我驱动、自我管理的良性社区生態,开始悄然形成。这一切都按顾舟的方式运转。同时顾舟也知道,一切向上良性发展的社区,什么样的兜底机制都可以保证內容健康。一旦社区对用户失去吸引力,破窗效应就会叠加社区生態,那时候是在线社区最危险的时候。前世的猫铺、人人网、天涯、榕树下,都不是死在內容上。打败他们的往往都是其他赛道的竞品。贴吧和微博垄断的博客,朋友圈的出现又垄断80%的私人社交,短视频兴起的时候又创建了一个社交新玩法。 第16章 舟神的六度空间理论 版主制度的推行,给校內社区,奇蹟般地摆脱了初期野蛮生长带来的混乱,开始展现出一种惊人的活力和秩序。 版主们为了荣誉和平台幣,尽职尽责地管理著各自的一亩三分地。用户们则在版主的引导下,源源不断地创造著高质量的內容。一个良性的社区生態闭环,彻底形成了。 网吧二楼,气氛也前所未有地轻鬆。李强和王兵终於从繁琐的內容审核工作中解脱出来,可以重新投入到技术的怀抱。 这天晚上的周会上,陈默看著后台那稳定增长的用户活跃度和付费数据,由衷地感嘆道:“顾总,你这招『无为而治』,真是绝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做社区,最高明的管理,就是让用户自己管自己。” 顾舟笑了笑,摇了摇头:“陈哥,这不叫无为而治,这叫『社区赋能』。我们给的不是权力,而是『参与感』和『归属感』。这才是用户黏性的根基。” 他又拋出了一个新名词,听得陈默等人一愣一愣的。 “好了,初期的秩序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要考虑下一个问题了。”顾舟走到白板前,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的校內社区,如何才能不止於『西京大学』?” “不止於西京大学?”魏巍师兄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向其他大学扩张?” “没错。”顾舟点了点头,“但怎么扩张?派地推团队去全国的大学发传单吗?成本太高,效率太低。我们必须找到一种能够让用户自我裂变、病毒式传播的方法。” “自我裂变?”胡帆推了推眼镜,这个词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顾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另一个“故事”。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觉得,你们和美国的总统之间,隔著多少人?”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那......那得隔著太平洋吧?”宋军伟挠著头,憨憨地说道。 眾人都笑了起来。 “不。”顾舟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答案是,最多不超过六个人。” “啥玩意儿?” “这,就是著名的『六度空间理论』。”顾舟开始了他的布道,“这个理论认为,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你只需要通过六个中间人,就能够认识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看著眾人那副“你他娘的又在忽悠我”的表情,也不解释理论的真偽,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这个理论,告诉了我们社交网络扩张的终极奥秘——关係链!”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点,代表一个用户a。然后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点,代表用户b。 “现在,a和b在我们的社区里,是两个孤立的点。他们可能因为都在玩《问剑江湖》而成为好友,但这种关係是脆弱的。我们怎么才能让他们的关係变得更牢固,並且让他们主动地为我们拉来新的用户c、d、e呢?” 他拿起笔,在a和b之间,画上了一条线。 “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关係链,搬到我们的社区里来!” “怎么搬?”陈默追问道,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触摸到了某个伟大构想的边缘。 “很简单。”顾舟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寻找你现实中的校友”,“寻找你现实中的同乡”,“寻找你现实中的高中同学” “我们要立刻上线一个新功能——『校友录』和『同乡会』!”顾舟的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用户在註册时,必须填写他的真实学校、家乡、甚至高中信息。然后,系统会自动为他推荐,那些已经在我们平台上的、和他有相同標籤的『老乡』和『校友』!” “当一个西京大学的学生,在我们的社区里,发现了他失联多年的高中同桌,你觉得他会做什么?他会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所有的高中同学!『嘿!快来西京客栈,我找到xxx了!咱们班好多人都在这儿!』” “当一个来自陕北榆林的学生,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庞大的『榆林同乡会』版块,找到了家的感觉,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这个社区,推荐给他所有来西京上大学的老乡?” “这种基於真实社会关係的传播,才是最有效、最牢固、最具有裂变效应的!它会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从西京大学城开始,沿著『校友』和『同乡』这两条最坚韧的线索,迅速地蔓延到省內、乃至全国的每一所高校!” 顾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终於明白了顾舟的终极阳谋。 顾舟不仅仅是要做一个虚擬社区,他要做的,是一个基於真实社会关係的、庞大的线上社交网络! 他之前的《问剑江湖》、《缘分对对碰》,都只是用来吸引第一批用户的“诱饵”。当用户进来之后,他要用“关係链”这把无形的锁,將他们每一个人,都牢牢地锁在这个平台之上! 这......这不就是后世那个市值千亿美金的facebook脸书的雏形吗?! 当然,此刻的陈默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facebook。但他们已经能清晰地预见到,当这个功能上线后,校內社区將会迎来怎样一场恐怖的用户大爆炸! “我明白了......”陈默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狂热,“我们之前吸引的,只是一个个孤立的用户。而现在,我们要吸引的,是一整个一整个的社交圈子!” “没错。”顾舟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所以,兄弟们,別光盯著西京大学这点鱼苗了,我们要连通整个太平洋了。” 第17章 首次宕机 顾舟的“六度空间理论”,让整个开拓者团队陷入了一种“认知升维”后的集体亢奋中。 每个人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看问题的视角,已经从“如何做好一个產品”,跃升到了“如何构建一个社交帝国”。 在这种狂热的驱动下,校友录和同乡会这两个基於真实关係链的大杀器,被迅速提上了开发日程。 然而,理想的丰满,很快就撞上了现实的骨感。 当胡帆和李强,试图將顾舟描绘的“全网用户关係图谱”转化为资料库模型时,他们第一次遇到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 “不行......完全不行!” 在网吧二楼那间烟雾繚绕的“圣地”,胡帆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近乎崩溃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如果要实现全用户的关係检索,数据表的关联查询会变得异常复杂!现在用户量才几万,一次查询的响应时间就已经超过了五秒。等以后用户量上百万、上千万,一次查询,伺服器估计会直接烧掉!” “而且,每个用户都要存储他的学校、家乡、高中等多维度信息,数据冗余太严重了!我们现在的资料库架构,根本撑不住这种几何级数的增长!”李强也在一旁补充道,脸上满是挫败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顾舟没有给出具体解决方案的情况下,独立面对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海量社交网络关係存储与检索。 顾舟看著他们画在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用无数线条连接起来、乱得像一团毛线的e-r图,没有说话。 他知道,团队的技术水平,已经摸到了第一块天花板。 他可以告诉他们用图资料库或者建立多级索引来解决问题。但这些超越时代太多的概念,以胡帆他们目前的知识储备,就算他讲了,他们也理解不了,更不可能实现。 团队,需要新鲜的、更强大的血液了。 还没等顾舟下定决心,现实就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周五晚上九点,是大学城夜生活的黄金时段,也是西京客栈在线人数的最高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魏巍师兄正盯著的监控后台,突然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红色警报! “cpu占用率99%!” “资料库连接池耗尽!” “伺服器......无响应了!” 宕机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承载著数万用户喜怒哀乐的伺服器,因为负载太高不堪重负,死机了! 整个网吧二楼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著,陈默的手机,如同催命符一般,疯狂地响了起来。是运营商的告警电话。 “完了......”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对於一个网际网路產品而言,在高峰期发生长时间的宕机,无异於一场灾难。 顾舟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他立刻下令:“胡帆、李强,重启资料库服务,清空缓存!魏巍,立刻在bbs和所有我们能发声的渠道,发布伺服器紧急维护公告,態度要诚恳!” 团队在慌乱中开始紧急抢修。但由於缺乏处理这种大规模並发危机的经验,整个过程手忙脚乱。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在重启了数次伺服器后,“西京客栈”才勉强恢復了访问。 但损失,已经造成。 后台数据显示,就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至少有三成以上的在线用户,因为无法忍受漫长的等待而选择了下线。bbs上,关於“西京客栈太垃圾”的抱怨帖,已经盖起了高楼。 这次事故,像一盆冰冷的凉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从之前的狂热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当晚的復盘会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是我的错。”胡帆主动承担了责任,声音沙哑,“我设计的资料库查询语句,在高峰期出现了问题,导致了整个系统的崩溃。” “不,这不怪你。”顾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垂头丧气的成员,“这怪我。怪我高估了我们目前的技术储备,也低估了业务增长的速度。我们的团队,就像一群开著拖拉机的士兵,却要去打一场开著坦克的战爭,装备……已经跟不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从今天起,开拓者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开发新功能,而是招兵买马!” “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的技术员。”顾舟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我们要找的,有高並发经验的技术人才!” “去哪儿找啊?”宋军伟茫然地问,“咱们这点庙,能请来什么大神?” 顾舟没有回答,而是在白板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秦风。 “秦风,计算机系研二师兄。本硕连读的天才,西京大学acm集训队连续三年的队长,传说中的『代码机器』。性格孤僻,除了代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听说,他最近正在为一篇关於『分布式计算』的论文发愁,而且......因为看不上那些网际网路公司的技术水平,他拒掉了所有公司的offer,至今还没找工作。” 第二个名字:张磊。 “张磊,我们系的专业课老师,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主攻方向是人机互动和......数据挖掘。他上课从不照本宣科,讲的东西天马行空,但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所以他的课上座率极低,在学院里有点被边缘化。但我听过他一节课,他讲的,全都是未来!” 第三个名字:一个id——solo。 “这是咱们学校bbs技术版块的一个传奇id,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发的帖子不多,但每一次,都是在解决一些骨灰级的技术难题。我研究过他写的代码片段,风格极其老辣,对系统底层的理解,深不可测。这个人......是个隱藏在校园里的扫地僧。” 顾舟每说出一个名字,团队成员们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个人,在西京大学计算机系,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要么是学生里的顶尖大神,要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高人。 “舟......舟神。”魏巍师兄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会是想把这三个人,全都招进来吧?他们能来我们这座小庙吗?” 顾舟微微一笑,放下了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话。 “招?格局小了。” “我是要去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能够改变世界的机会。” “明天开始,宋军伟,你去给我查清楚这三个人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的课程表、作息习惯、爱吃什么……” “咱们,挨个去三顾茅庐!” 第18章 三顾茅庐1:技术宅的浪漫是星辰大海 秦风,在西京大学计算机系,是一个符號化的人物。 关於他的传说,流传在每一个新生的入学手册和老生的臥谈会里。 传说他能用纯c语言手写一个作业系统內核;传说他参加亚洲区acm竞赛时,一个人干翻全场,在封榜后两小时內连解三题,逆天翻盘;传说他眼里只有0和1,跟他说代码之外的话题,他会直接把你当成空气。 他就像一座孤高的冰山,矗立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云端,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宋军伟花了两天时间,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老乡关係,才打探到这位大神的基本活动轨跡——三点一线,实验室、食堂、宿舍,精准得像个原子钟。 周三下午,计算机系实验楼,3楼,並行计算实验室。 顾舟让宋军伟等人在楼下等著,自己一个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十几台高性能工作站整齐地排列著,而秦风,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著深度近视眼镜,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著,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发出一种富有节奏感的“噠噠”声。 顾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他的屏幕。 屏幕上,是复杂的c++代码,涉及到大量的指针操作和內存管理。顾舟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秦风正在试图实现一个分布式的哈希表,这是一种用来解决大规模数据存储和检索问题的核心技术,在2002年绝对属於前沿中的前沿。 而秦风的代码,写得极其优雅、精悍,充满了数学般的美感。 但也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顾舟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十分钟。十分钟里,秦风仿佛与世隔绝,对身后多了一个人毫无察觉。 直到秦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手指也停在了键盘上。他遇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在处理节点动態增刪时,数据迁移的效率极低,並且存在数据不一致的风险。这个问题,让他卡了整整三天。 就在他烦躁地准备推倒重来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一致性哈希了解一下?” 秦风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到身后站著的是一个面孔陌生的、看起来像个大一新生的傢伙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一种被打扰的恼怒所取代。 “你是谁?”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生硬。 “一个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顾舟微笑著,指了指他的屏幕,“你的思路没错,但算法选错了。传统的哈希算法,在节点变动时,会导致大规模的数据迁移。你应该引入一个虚擬的哈希环,將数据和节点都映射到这个环上。这样,当一个节点失效时,它所负责的数据,只会顺时针地漂移到下一个节点,而不会影响整个哈希表的结构。” 顾舟一边说,一边隨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圆环和几个节点。 “增加一个虚擬节点层,用冗余换稳定。当节点增加时,也只会影响环上相邻的两个节点。这样,你的系统,才能真正做到可扩展和高可用。” 秦风的目光,从一开始的轻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著顾舟画的那张简单的结构图,仿佛看到了神跡。 “一致性哈希”!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这几天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被眼前这个陌生人,用短短几句话,一张草图,就给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顛覆性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现有的知识体系!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秦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在一些......比较前沿的论文上看到的。”顾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他总不能说这是后世谷歌和亚马逊都在用的烂大街技术吧。 秦风没有怀疑,他看向顾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种冰冷的隔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狂热。 “你也是搞分布式的?”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算是吧。”顾舟谦虚了一下,“不过,我更喜欢把它应用到一些能改变普通人生活的產品上。” “產品?”秦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在他看来,商业產品是对纯粹技术的玷污。 “对,產品。”顾舟拉开一张椅子,在秦风对面坐下。 他没有谈钱,没有谈股份,甚至没有提开拓者这个名字。 他跟秦风谈的,是技术,是梦想。 “秦师兄,你想过没有,你写的这些优美的代码,除了能发表一篇论文,躺在学校的资料库里睡大觉,还能做什么?” “你想不想亲眼看看,你设计的分布式系统,能够承载上千万、甚至上亿用户的实时访问?你想不想看到,因为你写下的一行代码,让两个失散多年的高中同学,在网络上重逢?” “你想不想参与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线上社交网络?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用代码,將中国四亿网民的真实社会关係,映射到一个虚擬的世界里!我们处理的,將是数以百亿、千亿计的关係链!这其中的技术挑战,难道不比你写一篇论文,更让你热血沸腾吗?” 顾舟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魔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秦风这个技术宅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用技术改变世界的浪漫! 秦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看著顾舟,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信徒。 顾舟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千万级並发、百亿级关係链、改变世界的社交网络......这一切,对於一个將技术视为生命的极客来说,是根本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我们现在......”顾舟的语气变得诚恳,“就遇到了一个难题。一个和你正在研究的,类似的问题。我们的用户数据,即將爆炸,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能够支撑起未来星辰大海的底层架构。” 他站起身,向秦风伸出了手。 “所以,秦师兄。我不是来招聘你的。” “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一起去征服那片星辰大海。你愿意成为我们这艘开拓者號飞船的......首席架构师吗?”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秦风看著顾舟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段写了一半的代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了擦。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握住了顾舟的手。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第19章 三顾茅庐2:教授你的屠龙之术该见龙了 搞定秦风,比顾舟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对於一个纯粹的技术极客,你只需要给他展示一个更宏大、更具挑战性的技术愿景,就足以点燃他的全部热情。 但第二个目標,张磊老师,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宅,他是一位在美国拿了博士学位、见识过真正前沿科技的学者。他有自己的学术骄傲和思想体系,想打动他,光靠画饼是不够的,必须要在思想层面上,与他同频,甚至......超越他。 宋军伟打探来的情报显示,张磊老师的《人机互动导论》选修课,每周四下午在西区一號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开讲。这门课因为內容过於虚无縹緲,常年上座率不足三成,被学生们戏称为“催眠神课”。 周四下午,顾舟独自一人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阶梯教室。 偌大的教室里,果然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到二十个学生,大部分人都在埋头补觉或者看小说。 讲台上,一个三十五六岁、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在调试投影仪。他就是张磊。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门可罗雀的场面。 顾舟没有去后排,而是径直走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张磊的注意。他有些意外地看了顾舟一眼。 上课铃响,张磊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今天的讲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来探討『用户心智模型』这个概念。我们如何通过界面设计,来降低用户的认知负荷?举个例子,为什么大部分软体的『保存』图標,都设计成一张软盘的样式?即便现在的年轻用户,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软盘……” 张磊讲得很认真,引经据典,从唐纳德·诺曼的《设计心理学》讲到尼尔森的“十大可用性原则”。 但下面的学生,显然对此毫无兴趣。教室里,除了他的声音,就只剩下翻书和打哈欠的声音。 只有一个听眾例外。 那就是顾舟。 他全程没有记笔记,只是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的是真正的理解和思考。 张磊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在第一排的异类。他讲课的劲头,不自觉地足了一些。 一堂课,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当张磊宣布下课时,其他学生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只有顾舟没有动。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站起身,走上讲台。 “张老师,您好。”顾舟微笑著伸出手,“我叫顾舟,是计算机系大一的学生。您的课,讲得非常精彩。” “哦?是吗?”张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精彩到......只剩下你一个人听完了全程。” “不。”顾舟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不是他们听不懂,是您讲的这些东西,对於他们来说,太超前了。您在讲如何造一辆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但他们连自行车都还没学会怎么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磊的话匣子。 “你......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找到了知音般,眼神一亮,“我跟系里的领导提过很多次,我们的课程设置太滯后了!还在抱著c语言和数据结构不放,对用户体验、產品设计这些在国外已经成为显学的领域,却视而不见!他们根本不明白,未来的软体核心竞爭力,早已不是功能,而是体验!” “我完全同意。”顾舟顺著他的话说道,“但张老师,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的理论,在这里会水土不服?” “为什么?” “因为,您缺少一个让理论落地的试验场。”顾舟一针见血地指出,“您讲的都是『屠龙之术』,精妙绝伦。但在这里,没有『龙』给您屠。学生们看不到这些理论的实际价值,自然也就提不起兴趣。” 张磊愣住了,顾舟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回国以来最深的痛点。 他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米其林大厨,被发配到了一个只有土豆和白菜的食堂,空有一身屠龙技,却连条泥鰍都见不著。 “那......依你之见呢?”张磊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顾舟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老师,您对『数据挖掘』和『推荐算法』有研究吗?” “当然!”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张磊立刻恢復了自信,“协同过滤、聚类算法、逻辑回归......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模型。怎么,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我不仅感兴趣,我还有一个现成的『试验场』,急需您这样的顶级专家来指导。” 顾舟掏出手机,打开了“西京客栈”的wap页面,递给了张磊。 “张老师,这是我们团队开发运营的一个校园社区產品。目前,它覆盖了西京大学城近十万的在校大学生。我们拥有他们最真实的用户行为数据——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在和谁交朋友,在关注什么话题......” 张磊接过手机,快速地瀏览著。当他看到那个简陋却异常活跃的社区,以及后台那飞速增长的用户数据时,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数据! 海量的、鲜活的、真实的用户行为数据! 对於一个搞数据挖掘的学者来说,这哪里是什么社区? 这分明是一座未经开採的、闪闪发光的......数据金矿! “我的天......”他失声喃喃。 “张老师。”顾舟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您想不想知道,喜欢玩《问剑江湖》的男生,和喜欢看《星座密语》的女生,他们的匹配成功率,会不会比普通用户高出30%?” “您想不想构建一个模型,当一个新用户註册时,我们就能根据他填写的家乡和学校信息,在0.1秒內,为他推荐出十个他最可能感兴趣的帖子和五个他最想认识的朋友?” “您想不想,亲手验证您的那些算法和理论,看看它们到底能释放出多大的商业能量?您想不想,把这个小小的校园社区,变成您的『数据挖掘实验室』,在这里,发表一篇足以震惊国內学术界的论文?” 顾舟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飞弹,轰炸在张磊的心坎上。 张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顾舟,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我需要......我需要你们后台所有的匿名化数据!现在!立刻!” 顾舟微微一笑,收回手机。 “当然没问题。不过,不是以老师和学生的名义。” 他再次伸出手,一如邀请秦风时那般郑重。 “张磊博士,我正式邀请您,出任我们开拓者工作室的......首席科学家。” 第20章 三顾茅庐3:你好Solo我是Reborn 搞定了秦风和张磊,顾舟的心里踏实了大半。 一个首席架构师,负责搭建未来帝国的骨架;一个首席科学家,负责注入未来帝国的灵魂。开拓者团队的技术天花板,被无限地拔高了。 但顾舟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秦风强在架构和算法,是正统的学院派高手,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可循。 张磊强在理论和前瞻,是高屋建瓴的战略家,能指明未来的方向。 但开拓者这艘即將驶入未知深海的战舰,还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轮机长。一个能处理各种突发故障,精通底层细节,路子野、手段活的江湖高手。 这个角色,非那个神秘的bbs大神——solo莫属。 然而,找到solo,比请动前两位大神要难得多。 他就像一个活在网络里的幽灵,除了那个id和几篇惊才绝艷的技术帖,没有留下任何现实世界里的痕跡。 宋军伟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在学校里打探了一周,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有人说他可能是某个已经毕业多年的老校友,也有人猜他根本就是某个老师的马甲。 “舟子,这可咋整?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啊。”宋军伟愁眉苦脸地匯报。 顾舟坐在电脑前,看著bbs上solo的主页,陷入了沉思。 既然现实中找不到,那就只能用技术宅的方式,在网络世界里,跟他打个招呼了。 “既然是扫地僧,那就得用『扫地僧』听得懂的语言跟他交流。”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让宋军伟和魏巍师兄,去bbs的技术版块,发了一个求助帖。 標题起得非常耸人听闻: 【紧急求助】伺服器被不明黑客攻击,日誌被刪,求高手追踪溯源!悬赏500元现金! 帖子內容,则是顾舟精心偽造的一段伺服器被攻击的日誌片段,里面暗藏了几个极其刁钻和隱蔽的技术陷阱。 这就是顾舟拋下的鱼饵。 他知道像solo这种级別的技术大神,对於金钱的兴趣不大,但对於挑战自己技术权威的“挑衅”,绝对无法容忍。 一个偽装得漏洞百出的攻击,足以勾起他的好奇心。 帖子发出去后,顾舟没有去等回復,而是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窗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他在bbs的后台,悄悄地部署了一个小小的蜜罐程序。任何试图通过技术手段,追踪这个求助帖发帖人真实ip位址的行为,都会被这个程序精准地捕捉到。 做完这一切,顾舟便合上电脑,施施然地去睡觉了。 他知道,鱼儿,需要时间才会上鉤。 第二天上午,风平浪静。 求助帖下面,有不少热心同学和技术爱好者在回帖分析,但都不得要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下午三点。 顾舟电脑上的“蜜罐”程序,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来了! 顾舟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一行行日誌飞速滚动,清晰地记录下了一个ip位址,正在用一种极其高明且隱蔽的手段,试图绕过bbs的防火墙,追踪发帖人的来源。 对方的手法非常老练,层层偽装,不断跳变ip,但最终,还是被顾舟这个来自未来的作弊器给死死地锁定了最终的物理地址。 “西京大学南校区,三號学生公寓,4-2-15......” 看到这个地址,顾舟笑了。顾舟不紧不慢地泡了杯茶,然后打开bbs,在那个求助帖下面,用自己的id“开拓者-舟”,回復了一句话。 “別追了ip是偽造的。想找我,下午五点,蓝月亮网吧见。——reborn” “reborn”重生。 这是他专门为solo准备的id。 他相信,对方看得懂。 下午五点,西京大学南校区,那家承载了开拓者团队梦想起点的“蓝月亮网吧”。 顾舟独自一人,坐在二楼那个熟悉的包间里。门虚掩著。 他面前的电脑上,没有开游戏,也没有开代码,只有一个古老的、基於字符界面的聊天室程序——mud,《侠客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顾舟以为对方不会来的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材微胖,头髮乱糟糟,脸上还带著几颗青春痘的男生,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和学校里任何一个沉迷游戏的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你……是reborn?”男生的声音,有些紧张和不確定。 顾舟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吧,solo。” 胖子男生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自己的id,还如此篤定地认出了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在顾舟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忍不住问道。 “一个小时前,有人用你的ip,尝试了三次sql注入和一次xss跨站攻击,来试探我留下的蜜罐。”顾舟的目光依然停留在mud的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法很高明,但可惜,用的工具版本太老了。” 胖子男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在对方面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毫无秘密可言。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羞辱,也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 顾舟终於转过头,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叫顾舟,一个正在寻找同路人的创业者。” 他指了指mud屏幕上,那个名叫“reborn”的角色。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 “我们正在做一件,可能会改变中国几亿人社交方式的事情。我们的伺服器,现在每天要处理上百万次的请求,很快这个数字会变成千万、上亿。” “我需要一个最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一个能为我们这艘即將起航的航空母舰,保驾护航的守护神。一个能抵挡住未来最猛烈的炮火,確保我们数据安全的门神。” 顾舟看著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手心出汗的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solo,別在bbs上屠龙了,没意思。”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屠一条真正的龙。” 第21章 开拓者联盟 当顾舟领著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木訥的胖子——solo,真名“孙志”,回到网吧二楼的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將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胖学弟,和bbs上那个呼风唤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大神联繫在一起。 “这......这就是solo?”魏巍师兄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孙志被这么多人盯著,更加局促不安,下意识地就想往顾舟身后躲。 而紧接著发生的一幕,则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三观。 当顾舟將秦风和张磊介绍给孙志时,三个原本分属於不同次元的“传说”,第一次歷史性地碰面了。 “秦风师兄?久仰大名,我看过你所有的acm的解题!”孙志看到自己的偶像,瞬间化身小迷弟,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磊老师?您的那篇关於贝叶斯网络的论文我拜读过,写得太精彩了!” 而秦风和张磊,在得知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学弟,就是那个他们也时常关注的bbs技术版扫地僧时,同样露出了惊讶和欣赏的神情。 三个技术大神,因为顾舟这个催化剂,第一次產生了交集。他们围在一起,从分布式聊到数据挖掘,再从网络安全聊到人工智慧,嘴里冒出的每一个名词,都让旁边的宋军伟、蔡文俊等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如同在听天书。 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豪华的技术天团,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初步形成了。 顾舟没有打扰他们的技术交流,他知道,对於这群人来说,共同的语言和对技术的狂热,是最好的粘合剂。 他把陈默拉到一旁,开始商量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升级办公场所。 “陈哥,网吧这个圣地,已经承载不了我们未来的梦想了。”顾舟看著这个拥挤嘈杂的包间“我们必须得有一个正式的、专业的办公和研发环境。” 陈默深以为然:“我早就想说了!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设备也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窝在网吧里当黑户吧?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所以我们正式成立『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顾舟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司註册的事情,你和讯飞无限那边去办,越快越好。同时,立刻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像样的写字楼,至少要能容纳三十个人办公。” “三十个人?”陈默嚇了一跳,“咱们现在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啊。” “马上就不是了。”顾舟憧憬到“秦风、张磊老师、孙志,他们不可能永远是兼职顾问,我们要给他们正式的职位和配得上他们能力的薪水。还有我们的校园合伙人计划,那些优秀的版主和客服,都可以择优转为正式员工。我们的团队,即將进入正规化、规模化的扩张阶段。” “钱......钱够吗?”陈默有些担忧地问。虽然现在流水很可观,但又是租写字楼,又是发工资,开销可不小。 “钱不是问题。”顾舟的语气里,带著绝对的自信,“我们目前的流水还是能够支撑开销的。” 三天后。 在西京大学城附近的“科创大厦”,一间刚刚完成装修、足有三百平米的敞亮办公室里。 “开拓者联盟”的第一次全体技术会议,正式召开。 秦风、张磊、孙志三位大神悉数到场。胡帆、魏巍、李强等元老级技术人员,则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顾舟站在巨大的白板前,就像一个即將部署一场宏大战役的將军。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欢迎来到开拓者联盟的第一次『復仇者』会议。” “復仇者?”这个新奇的称呼,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错。”顾舟笑了,“我们每个人,某种意义上,都是一个『復仇者』。”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秦风:“秦师兄,你在象牙塔里空有一身屠龙技,却被那些平庸的企业所不识。今天,在这里,你的復仇,就是用全世界最顶尖的架构,去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社交帝国,向所有看轻你的人证明,什么是真正的技术之王!” 他又看向张磊:“张老师,你的前沿理论在课堂上被视为『催眠神课』,你的学术抱负无处施展。今天,在这里,你的復仇,就是用我们这片数据金矿,去挖掘出足以改变商业世界的规律,让那些固步自封的学者们看看,什么才是未来的方向!” 最后,他看向孙志:“solo,你在网络世界里是受人敬仰的大神,但在现实中,却可能因为不善言辞而被误解。今天,在这里,你的復仇,就是用你那神乎其技的攻防技术,为我们这个即將诞生的帝国,铸造一堵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防火墙,成为我们最坚实的守护神!” 顾舟的话,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在场每一个技术人员心中的骄傲和热血! 他说出了他们內心深处最渴望被认可、最渴望证明自己的那份执念! “至於我们......”顾舟的目光扫过胡帆、魏巍等老成员,“我们的復仇,就是向这个世界证明,一群平凡的大学生,凭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同样可以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所以,从今天起,忘记你们过去的身份!”顾舟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 “秦风,我任命你为公司首席技术官cto,全权负责公司的技术架构升级和团队管理!” “张磊老师,我任命你为首席科学家,组建开拓者数据实验室!” “孙志,我任命你为首席安全官cso,开拓者的网络安全,就是你的王国!” “胡帆,你担任技术一部总监,负责所有线上產品的叠代开发!” ...... 一个以顾舟为绝对核心,三位大神为支柱,老成员为骨干的,前所未有的豪华技术天团,正式宣告成立! “好了,我的『復仇者』们。”顾舟放下记號笔,看著眼前这群眼中燃烧著熊熊火焰的战友。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我们的第一场战役……” “目標:重构整个开拓者平台,为一千万用户,打造一个新世界!” 第22章 启动研发:印象FaceNote 科创大厦,16楼。 三百平米的办公区被分割成开放式工位、独立会议室和休息区,崭新的办公桌椅还散发著淡淡的木香。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西京大学城的葱蘢绿意。 阳光洒在地板上,给这个刚刚诞生的“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但此刻,公司里的大部分成员,都无心欣赏这“鸟枪换炮”后的新环境。他们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像一群即將聆听神諭的信徒。 因为,这是“开拓者联盟”——秦风、张磊、孙志三位大神正式入伙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顾舟站在巨大的白板前,身后是公司全新的logo——一个由无数像素点匯聚成的、正在破土而出的嫩芽。 “欢迎来到开拓者1號基地。”顾舟的开场白很平淡,却自带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默和他的老部下李强、王兵,正襟危坐,脸上带著一丝乡下人进城的拘谨和兴奋。 宋军伟、蔡文俊、魏巍等老兄弟,则挺直了腰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公司元老”。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大神三人组”。 秦风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抱著个笔记本电脑,眼神里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专注。张磊老师则像来参加学术研討会,手里还拿著个保温杯。最紧张的要数solo孙志,他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隱形的空气。 “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都有疑问。”顾舟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我们折腾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sp业务不是做得好好的,每个月躺著就能印钞吗?”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淘汰。” “sp业务,本质上是资讯时代的过路费,是运营商搭建的温室大棚。它的窗口期很短不出三年,必定会被新的模式所淘汰。”顾舟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不能永远当一个躺在温室里的『收租人』。我们要做的,是去开垦一片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新大陆。” 他顿了顿,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公布了新大陆的名字。 “我把它,称之为——『印象』计划。” “印象,facenote。” “我们要做的,是一款全新的,基於真实社会关係的社交网络產品。” 顾舟开始详细阐述他的產品构想。 “第一,绝对的真实。”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將採用严格的『实名制+校园认证』。在『印象』的世界里,没有虚假的网名,没有性別的偽装。你的名字,就是你的id;你的学校,就是你的標籤。我们要构建的,是一个真实世界的线上倒影。” 这个观点,让陈默等人大为不解。在他们看来,网络的魅力就在於虚擬和匿名,搞实名制,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二,极致的简洁。”顾舟伸出第二根手指,完全无视了他们的疑惑,“『印象』初期,只做三个功能:个人主页、动態信息流、相册。砍掉一切冗余的功能,我们要给用户一个前所未有的、乾净、清爽、快速的社交体验。” “第三,关係的沉淀。”顾舟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灼灼,“我们要做的,不是让用户在这里打发时间,而是帮助他们,管理和维繫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关係链。你的好友,不再是冷冰冰的头像,而是你现实中真正的同学、朋友、老乡。” 他描绘的每一个点,都像一颗重磅炸弹,顛覆著在场大部分人的认知。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这……能行吗?不用网名,那还有啥隱私?” “功能这么少,拿什么跟qq和bbs比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磊老师,突然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邓巴数。”他缓缓说道,“英国人类学家罗宾·邓巴提出,人类智力將允许人类拥有稳定社交网络的人数是148人,四捨五入大约是150人。顾舟的这个產品逻辑,本质上,就是为每个用户的『邓巴数』社交圈,提供一个高质量的线上维护工具。方向......是对的。” 张磊一开口,立刻镇住了场子。 而另一边的秦风,则更关心技术实现。他扶了扶眼镜,问道:“个人主页、信息流、相册,这三个功能,会產生大量的图片存储和关係链查询。如果用户量突破百万,现在的技术架构,撑不住。” 他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所有技术人员最担心的问题。 “问得好。”顾舟讚许地点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所以,『印象』计划的第一步,不是写业务代码,而是重构底层!” 他走到秦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师兄,cto。从今天起,我们用一个月的时间,你带领胡帆、李强他们,拋弃我们现在所有的代码,从零开始,搭建一套全新的、分布式的、至少能支撑起千万级用户量的底层服务架构!你需要多少台伺服器,我给你买!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我给你招!” 隨后,他又看向张磊:“张老师,首席科学家。你的任务,就是带领一个小队,研究『印象』的灵魂——推荐算法。我要你做到,当用户的好友圈发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以最优雅的方式,呈现在他的信息流里。” 最后,他看向角落里的孙志。 “solo,cso。在他们搭建新世界的过程中,你需要扮演安全攻击者的角色。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攻击他们,找出他们所有的漏洞。我要我们的『印象』,在上线之前,就经歷严格的安全测试!”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大神们眼中闪烁著棋逢对手的兴奋,而胡帆、魏巍等老成员,则因为能亲身参与这场重量级別的研发而激动不已。 “至於其他人,”顾舟的目光回到陈默和宋军伟等人身上,“我们的sp业务不能停,它依旧是我们前期的现金牛。陈哥,你要保证它的稳定运行。宋军伟,你的后勤保障工作,要升级!从今天起,公司提供一日三餐加宵夜,標准向我看齐!” 一场会议,分工明確,目標清晰。 所有人都像上满了发条的齿轮,开始围绕著“印象”这个庞大的新世界计划,疯狂地转动起来。 会议的最后,秦风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月时间,从零开始搭建一套全新的架构,时间太紧了。我们可能需要一个统一的、高效的开发协作模式。” 第23章 魔鬼开发月 开拓者公司这台崭新的战爭机器,瞬间以最大功率轰然启动。 整个16楼,都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时状態”。 这就是后来被开拓者早期员工们又爱又恨地称为“魔鬼开发月”的传奇开端。 每天早上八点,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时,秦风已经带领著他的技术一部,在白板前召开了晨会。而当深夜最后一班公交车驶离站台,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键盘的敲击声像是永不停歇的衝锋號。 宋军伟彻底化身后勤总管,他的人生中只剩下了三件事:订餐、买咖啡、以及想方设法从学校食堂的阿姨那里,搞到最新鲜的猪蹄和排骨,为这群燃烧大脑的程式设计师们补充蛋白质。 办公室里,很快形成了三个涇渭分明,却又紧密相连的“战场”。 第一个战场,是秦风的“架构高地”。 这位代码机器,展现出了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恐怖实力。他几乎不住宿舍,累了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眯一两个小时。他的工位上,永远堆著比他人还高的技术书籍和草稿纸。 白板,成为了他的专属领地。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系统架构图、数据流图、服务调用关係图,复杂得如同星际航行的轨道。胡帆、魏巍这些原本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技术好手的人,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努力去理解秦风的设计,然后將这些“天书”翻译成可以执行的代码。 他们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 痛苦在於,秦风对代码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態的程度。一个变量命名不规范,一个函数封装得不够优雅,甚至是一段注释写得有歧"义,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回重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巍师兄就因为一个循环的写法不够高效,被秦风当著所有人的面,冷冰冰地训了十分钟:“这种垃圾代码,如果放在我的团队里,你第一天就会被开除。” 魏巍一个大三的师兄,被一个研二的师兄训得满脸通红,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秦风隨后就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用一种效率高出十倍的算法,重写了他的逻辑。 那一刻,魏巍感受到的不是羞辱,而是被绝对实力碾压后的深深折服。 幸福则在於,他们每天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成长。跟著秦风乾一天,比他们在学校里上一学期的课,学到的东西还要多。他们正在亲手搭建的,是一个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能够支撑起千万级用户的庞大系统。 第二个战场,是张磊老师的“算法迷宫”。 和秦风这边的紧张激烈不同,张磊老师的“数据实验室”显得格外安静和......佛系。 张磊並没有急著写代码,而是带领著蔡文俊和另外两个从数学系“借”来的学霸,一头扎进了sp业务积累下来的海量用户数据里。 他们的日常,就是对著一堆堆枯燥的数据报表,进行清洗、建模、分析。 蔡文俊一开始还很不適应,他急著想看到像“你可能认识的人”这种炫酷功能的实现。 “张老师,咱们天天看这些数字,到底有啥用啊?”他忍不住问。 张磊推了推眼镜,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曲线,慢悠悠地说道:“你看,这条曲线显示,每天晚上10点到11点,『缘分对对碰』的女性用户活跃度,会达到一个峰值。而这条曲线显示,同一时间段,玩《问剑江湖》的男性用户,在游戏里的消费意愿是最低的。这说明什么?” 蔡文俊愣住了。 “这说明,”张磊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这个时间段的男性用户,正处於『空窗期』。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向他们精准推送匹配度高的女性用户动態,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蔡文俊瞬间茅塞顿开,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研究数据?这分明是在研究人性!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隱藏著的是一个个鲜活用户的欲望、习惯和衝动。而张磊老师,就是那个洞悉这一切的上帝! 第三个战场,则是solo孙志的“无间道”。 孙志的任务最特殊。他像一个潜伏在团队里的幽灵,白天跟著大家一起开会、討论,晚上,则化身为最可怕的“黑客”。 他会用尽一切匪夷所思的手段,去攻击秦风团队刚刚搭建起来的防火墙和伺服器。 第一周的周末,秦风刚刚完成了用户系统的初步搭建,自信满满地认为固若金汤。 结果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系统管理员的一封邮件,標题是:“嗨,猜猜我是谁?”发件人,赫然是秦风自己的帐號! 秦风的脸,第一次黑得像锅底。 solo,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绕过了他设计的所有防御,悄无声息地拿到了系统的最高权限。 从此,秦风的“架构高地”,每天都要经受来自solo的狂轰滥炸。两个技术大神,一个疯狂建设,一个疯狂破坏,在攻防之间,开拓者系统的安全性,被以一种极限的方式,打磨得越来越坚不可摧。 而顾舟,则是所有战场的总指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三个战场之间来回穿梭。 他能跟秦风討论负载均衡的最优策略,也能跟张磊探討协同过滤算法的商业价值,还能跟solo交流最新的网络攻防技术。 他就像一个万能的粘合剂,用他超越时代的视野和知识,將这三个原本独立的强大齿轮,完美地嚙合在了一起。 “魔鬼开发月”的第三周。 秦风的架构团队,与顾舟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爭吵。 起因是用户相册功能。按照秦风的“完美主义”设计,他要搭建一个独立的、可无限水平扩展的分布式图片存储系统,但这至少需要额外两周的开发时间。 “不行!时间来不及!”顾舟在会议上,第一次否决了秦风的方案,“能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吗?我们的產品,最好下个月15號之前上线!” “但用现有的方案,图片处理的性能会成为瓶颈!当用户上传量超过一百万张,整个网站都会被拖垮!”秦风也寸步不让,这是技术原则问题。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顾舟。cto和ceo的第一次正面硬刚,他会怎么处理? 顾舟沉默了几秒钟。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时间线。 “秦师兄,你的方案是完美的。但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 “我同意你的技术方向,但我们必须分步走。”他看著秦风,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第一阶段,我们先用一个临时的、相对简单的方案顶上去,保证產品能按时上线。同时,你立刻抽调一半人手,成立一个预研小组,去开发你那套完美的分布式存储系统。” “这就叫,『骑著毛驴,去找宝马』。等我们的宝马造好了,再把用户无缝地迁过来。这样既不影响產品上线抢占市场,也保证了我们未来的技术优势。” “先上线,再叠代。用最小的代价,去验证市场的反应。这就是网际网路的生存法则。” 秦风愣住了。 “骑著毛驴找宝马......”他咀嚼著这句话,眼中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顾舟的方案,虽然在技术上是一种“妥协”,但在战略上,却是最优解。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感到了一丝敬佩。这个人懂技术,但更懂......战爭。 “好。”他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一场足以让普通创业公司分崩离析的內部危机,就此化解。 “魔鬼开发月”的最后一天。 当顾舟將最终整合完毕的“印象”网alpha內测版,通过投影仪,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蓝白相间的极简界面,丝般顺滑的交互体验,精准得可怕的好友推荐...... 它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艺术品,安静,优雅,却蕴含著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恐怖力量。 “兄弟们。”顾舟转过身,看著一张张因为疲惫而消瘦,却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庞。 “我们的新世界地基已经打好。” “现在是时候,去邀请第一批居民了。” 第24章 运营鬼才的邀请码 印象网的內测版,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但在庆功会上,短暂的兴奋过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好了,现在我们的宝马已经有了发动机和四个轮子。”陈默喝了一口啤酒,率先拋出了问题,“可问题是,怎么让第一批乘客,愿意坐上我们的车?” 这就是所有网际网路產品都必须面对的“第一推动力”难题——冷启动。 “这还不简单?”宋军伟大大咧咧地说,“咱们直接去学校bbs上打gg,发帖子!再不行,就搞地推,送小礼品,註册就送一瓶可乐!”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这是当时最主流,也是最有效的推广方式。sp业务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行。” 顾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似稳妥的方案。 “印象的用户,不是用一瓶可乐就能收买来的。”顾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们的第一批种子用户,必须是整个校园里,最有影响力、最活跃、最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的那一小撮人。他们是意见领袖,是潮流的风向標。只有先征服他们,才能由他们去影响更多的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可我们怎么找到这些人呢?”蔡文俊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们不去找他们。”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们要让他们,来找我们。”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邀请码”。 “从现在开始,印象网,关闭所有公开註册通道。”顾舟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什么?!”陈默第一个跳了起来,“关闭註册?舟子,你没开玩笑吧?我们辛辛苦苦把產品做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来用吗?你现在把大门关上,这是什么道理?” “对啊,顾总。”李强也急了,“不让註册,我们怎么获取用户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在大家的认知里,恨不得把註册按钮做得比脸盆还大,哪有主动把用户往外推的道理?这简直是反商业常识! 顾舟没有反驳,而是平静地看著他们,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奢侈品为什么贵?”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是因为它的用料好吗?不完全是。”顾舟自问自答,“更是因为它稀缺。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它。这种稀缺性,赋予了它价值,也赋予了拥有者一种『优越感』。”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印象网的註册资格,打造成校园里的第一件『社交奢侈品』!”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当別人都在用著界面丑陋、充斥著gg和虚假信息的bbs时,你拥有一个乾净、真实、並且只属於精英小圈子的社交平台帐號。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我们要让印象的邀请码,成为一张进入高级俱乐部的门票。拥有它,是值得炫耀的资本;没有它,是会被社交圈拋弃的焦虑。”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求著用户来,而是要让他们,打破头地求著要进来!” 一番话,振聋发聵! 陈默等人被这套全新的“飢饿营销”理论衝击得脑子嗡嗡作响。他们隱约感觉到这套逻辑好像很厉害,但又觉得太过冒险,太过匪夷所思。 “可......万一没人求呢?”孙志小声地提出了最关键的风险。 “那就需要一套精密的『病毒』投放方案。”顾舟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完整的流程图,那嫻熟老练的程度,仿佛已经在他脑子里演练了千百遍。 第一步:精准投放。 “我们不需要广而告之。我们只需要把第一批,仅100个邀请码,投放到最精准的鱼塘里。”顾舟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名字,“bbs技术版的版主、校园十大歌手的冠军、校学生会的主席、文学社的社长......甚至是我们计算机系那位最漂亮,追求者最多的系花。” “这些人,本身就是流量中心。他们的任何一点动態,都会被无数人关注。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的bbs签名或者qq空间里,晒出印象网的截图,就足以引爆话题。” 第二步:裂变规则。 “每一个通过邀请码註册成功的用户,初始將获得5个新的邀请码。这5个码,就是他们在这个新世界里的『社交货幣』。给谁,不给谁,將成为对他们人际关係的一次考验。” “同时,我们会建立一套荣誉体系。你邀请的好友越活跃,质量越高,你作为邀请人的『荣誉值』就越高。未来,我们会根据荣誉值,开放更多的高级权限。这就刺激了第一批用户,去寻找和他们一样高质量的『下线』。” 第三步:舆论引导。 “宋军伟,你现在立刻去註册一批bbs小號,男女都要有。当我们的邀请码放出后,你们的任务,就是在bbs的各个版块,装作不经意地討论印象网。” 顾舟现场就开始了角色扮演: “比如,一个女生小號可以在情感版发帖:『天啊,我暗恋的男神邀请我註册了一个叫印象的网站,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一个男生小號可以在游戏版下面回帖:『別打游戏了,我们战队的大神都在印象上晒照片呢,听说系花也在里面!』 我们自己,则要扮演『知情者』,故作神秘地透露一点点信息,但就是不说怎么才能进去。” 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秦风和张磊在內,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顾舟。 如果说之前,他们佩服的是顾舟超越时代的技术视野。那么现在,他们则是被他洞察人性的、魔鬼般的操作给彻底震撼了。 这哪里是做產品?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全校师生心理的精准打击! 陈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终於明白,自己和顾舟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经验的差距,而是维度的差距。自己还在思考怎么把货卖出去,而顾舟,已经在思考如何操控用户的欲望了。 “都......都听明白了?”顾舟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明......明白了!”眾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兴奋。 “好。”顾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开始行动。” “我们的新世界,需要第一缕阳光了。” 当天晚上十点整。 在西京大学bbs最火的“缘分天空”版块,一个不起眼的帖子悄然出现。 发帖人是计算机系的系花,苏晚晴。帖子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 截图,是“印象”网她个人的极简主页,上面只有一张她清新脱俗的生活照。 那句话是:“一个新的世界,安静,真好。晚安。[月亮]” 这个帖子,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起初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盲点。 “等等!这截图是什么网站?界面好乾净啊!没有一点gg!” “臥槽!这照片的清晰度,比bbs的头像清晰一百倍!” “重点是,这个网站好像......没有匿名的人?苏晚晴用的就是真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著,学生会主席、bbs技术版版主、校园摇滚乐队的主唱......这些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在各自的签名档或者不经意的回帖中,或明或暗地提到了一个词——“印象”。 恐慌和好奇,开始像病毒一样,在bbs的空气中飞速蔓延。 “印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们都能上,我却连註册入口都找不到?” “谁有路子?求一个邀请码啊!高价收!!” 在顾舟的精准操控下,一场名为“寻找印象”的全民解谜游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舟,正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后台那条缓慢但坚定增长的用户曲线,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他亲手製造的“邀请码”病毒,已经成功感染了第一批宿主。 接下来,就是见证它裂变式爆发的时刻了。 第25章 引爆校园!一码难求! 如果说苏晚晴的帖子,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么,当校园里各个领域的意见领袖们,都开始若有若无地展示他们印象网的“居民”身份时,这片湖水,就开始沸腾了。 西京大学bbs,这个原本是大学城信息流动最核心的枢纽,一夜之间,画风突变。 最火的版块,不再是討论哪位老师课讲得好,也不是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而是——印象。 “【直播】兄弟们,我好像拿到『印象』的邀请码了!现在就去註册!” 这是一个id叫“追风少年”的用户发的帖子,在短短半小时內,盖起了超过五百层楼。 1l(楼主):截图为证!是摇滚社的社长给我的!他说这是他最后一个码了!我现在手都在抖! 2l:臥槽!楼主快!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啥样! 3l:听说里面全是真人真名?还能看到系花的相册?真的假的啊? ... 58l(楼主):我进去了!我进去了!天啊!这里简直是网际网路的桃花源!太乾净了!我找到了我们班失联好几个学期的学霸!他也在里面! 59l:楼主!行行好!你不是有5个新码吗?给我一个吧!求你了!我给你充10块钱话费! “【高价求购】本人愿出20元现金,求购一枚『印象』邀请码!有码的哥哥姐姐请私聊我!” “【討论】『印象』是不是已经成为我们学校新的阶级划分標准了?” 各种各样的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拥有邀请码的人,在帖子里享受著眾星捧月的追捧;而没有邀请码的人,则在每一个相关帖子下面,卑微地留下一句“楼主好人,求私一个码”。 “印象邀请码”,在短短24小时內,从一个陌生的名词,迅速演变成了西京大学城里最炙手可热的社交货幣。 它的价值,也开始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在私下里疯狂攀升。 “开拓者”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看世界盃决赛。 宋军伟正指挥著他的“水军”小分队,在bbs上疯狂带节奏,他一边敲著键盘,一边兴奋地大喊:“舟哥!舟哥你快看!已经有人出到30块钱一个码了!比咱食堂一份大排饭都贵!” 大屏幕上,秦风临时写就的数据监控后台,正实时刷新著惊心动魄的数字。 “当前註册用户:1258人。” “邀请码使用率:98.7%。” “平均在线时长:45分钟。” 陈默盯著那个“45分钟”的平均在线时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做sp业务这么久,用户的平均使用时长,能超过5分钟都算是爆款了。45分钟?这是什么概念?这说明用户一旦进去,就根本不想出来了! “变態。。。。。。太变態了。。。。。。”他喃喃自语,看向顾舟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膜拜。 他现在终於明白,顾舟之前说的“社交奢侈品”是什么意思了。 当一样东西,既能满足你的社交需求,又能彰显你的身份,让你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时,它的价值,就不能再用成本来衡量了。 “还不够。” 在一片喧囂中,顾舟的声音却异常冷静。他指著屏幕,下达了新的指令。 “秦师兄,立刻给后台加一个限制。每个邀请码,从生成开始,只有24小时的有效期。过期作废。” “什么?”秦风一愣,“为什么要加这个限制?” “製造紧迫感。”顾舟的眼中闪烁著狐狸般的光芒,“我们要让那些拿到码却还在犹豫的人,感受到时间的压力。也要让那些想囤积居奇的人,断了他们的念想。邀请码,必须像活水一样,快速地流动起来!” 这个指令一下,bbs上立刻哀鸿遍野。 一个好不容易搞到码,却因为犹豫而导致邀请码过期的用户,发了一个痛心疾首的帖子:“我感觉我错过了一个亿!” 这个帖子,再次狠狠地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 印象邀请码的黑市价格,应声而涨! 从30元,一路飆升到了50元! 50块钱,对於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几百块的大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但这依旧无法阻挡那些被社交焦虑和好奇心支配的年轻人们。甚至有人在bbs上发帖,愿意用一双全新的耐克篮球鞋,换一个邀请码。 上线72小时后。 大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停滯的里程碑上。 “註册用户:5024人!” 上线三天,仅仅依靠最开始那100个初始邀请码,通过病毒式的社交裂变,滚雪球般地发展出了超过五千名高质量的认证用户! 整个西京大学城的本科生加研究生,总共也就三万多人。这意味著,在短短三天內,印象网已经覆盖了全校超过六分之一的人口!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种恐怖的加速度,持续增长! “成功了。。。。。。” 陈默看著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发软。他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生意,赚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5024”的数字,给他的震撼大。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网际网路模式”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量。 办公室里,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宋军伟和魏巍师兄激动地抱在了一起,胡帆和李强这些技术宅男,也罕见地涨红了脸,用力地挥舞著拳头。 这是属於他们的胜利!是他们用一个月的通宵达旦,换来的辉煌战果! 顾舟靠在窗边,微笑著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欢呼,但心中那份喜悦,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浓烈。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他仿佛能看到三天前,那些质疑、担忧、不解的表情。 “邀请码制度”,这个在他前世被无数產品验证过的、堪称运营教科书级別的经典案例,在这个时代,展现出了它降维打击的全部威力。 爽点闭环,完美达成。 “好了,都別激动了。”顾舟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第一阶段的引爆,我们成功了。但现在,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五千个用户,五千颗骚动的心。当他们的新鲜感过去之后,我们拿什么,把他们永远地留在这个新世界里?” 所有人的笑容,都慢慢凝固了。 是啊,把人骗进来,只是第一步。 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甚至爱上这里,才是最难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顾舟身上。 他们知道,这个永远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一定已经准备好了他的下一个大招。 顾舟微微一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让所有男生荷尔蒙瞬间飆升的词。 “暗恋。” 第26章 暗恋匹配!荷尔蒙是第一生產力! “暗恋?” 这个词一出,办公室里所有雄性生物的耳朵,瞬间都竖了起来。 就连一向冷静的秦风,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没错,暗恋。”顾舟走到白板前,脸上带著一丝“邪恶”的微笑,“或者,我们给它取一个更酷的名字——心动连结。” 他拿起笔,迅速画出了这个功能的交互逻辑,简单,却又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在每个用户的个人主页上,我们会增加一个非常隱蔽的按钮,叫做"心动"。” “你可以对平台上的任何一个人,点击这个按钮。这个操作,是完全匿名的,只有你自己和系统知道。对方不会收到任何提示。” “但是,”顾舟加重了语气,像一个正在施展诱惑魔法的魔鬼,“如果,你心动的那个人,也悄悄地心动了你。那么,奇蹟就会发生——系统会同时向你们两个人,发送一条配对成功的消息:『恭喜!你和xxx,互为心动!』”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才般的设计给惊得目瞪口呆! “我。。。。。。我靠!”宋军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脸都涨红了,“舟哥!你。。。。。。你这是魔鬼吗?!这功能要是上线,那还不得天下大乱啊!” “这哪里是天下大乱?”蔡文俊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已经从產品经理的角度看穿了这背后的恐怖逻辑,“这简直是。。。。。。是终极人性核武器啊!” 他激动地分析道:“它完美地解决了暗恋中最核心的两个痛点:害怕被拒绝的尷尬,和想知道对方心意的窥私慾!” “有了这个功能,表白再也没有风险了!你只需要悄悄点一下,剩下的就交给命运。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对方也永远不会知道,你还能继续做朋友!” “更狠的是,为了验证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喜欢你,你会做什么?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把ta和ta身边所有可能成为你情敌的人,全都拉进印象网!因为只有ta进来了,你才有机会知道那个最终的答案!” 蔡文俊的分析,让所有人恍然大悟! 如果说“邀请码”制度,是利用“优越感”和“社交焦虑”作为驱动力。 那么,“心动连结”,就是直接点燃了“荷尔蒙”和“好奇心”这两座最原始、最强大的火山! 它的拉新能力和用户黏性,將是“邀请码”的十倍!百倍! “舟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陈默看著顾舟,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这种直击人性最深处欲望的產品设计,已经超出了他对商业的理解范畴。 “所以,”顾舟打了个响指,下达了总攻的命令,“这个功能,我要求在48小时內,必须上线!” “没问题!”秦风罕见地主动请缨,眼中战意盎然,“这个逻辑不复杂,我和胡帆他们加班,24小时就能搞定!” 一个能戳中所有程式设计师內心痛点的功能,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开发热情。 48小时后,周五的晚上九点整。 这个时间点,是顾舟精心挑选的。周末前的夜晚,是大学校园里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刻。 “crushlink”功能,在没有发布任何公告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在“印象”网上线了。 起初,並没有人发现这个隱藏在个人主页角落里的、小小的灰色心形按钮。 直到一个正在百无聊赖地刷新著自己暗恋对象主页的男生,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那个按钮。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闭网页去打游戏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让他心臟骤停的金色提示框! 【叮咚!奇蹟发生!】 【恭喜!苏晚晴,也对你心动了!?】 轰! 那个男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直接劈中!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在宿舍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我成功了!!!” 同一时间,在女生宿舍,刚刚结束学习的苏晚晴,也看到了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那条让她瞬间羞红了脸的消息。 这个夜晚,註定无眠。 “心动连结”的魔力,开始以一种比病毒还快的速度,在整个“印象”网的用户群中疯狂传播。 bbs上,一个帖子瞬间被顶成了当日最热。 “【核爆!!!】印象网上线了『互相暗恋』功能!我跟我女神配对成功了!我感觉我要原地起飞了啊啊啊啊!” 这个帖子,像一颗引爆了军火库的火星。 无数的“潜水”用户,被这个消息炸了出来。 “臥槽!真的假的?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在个人主页名字后面那个灰色的小心心!快去点你喜欢的人!” “天啊!我点了我们班长,他会不会知道啊?好紧张!” “楼上的別怕!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也点了你,你们俩才会同时收到消息!快去!万一成了呢!” 整个西京大学城的网络,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混杂著紧张、期待、兴奋和八卦的粉红色荷尔蒙风暴,彻底席捲了! 无数个男生女生,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悄悄地点下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按钮。 而开拓者公司的后台,则上演了另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风暴! “嘀嘀!嘀嘀!嘀嘀!。。。。。。” 秦风专门为“配对成功”事件写了一个提示音效。而现在,这个清脆的提示音,已经不再是断断续续地响起,而是连成了一片,像机关枪一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屏幕上,实时在线用户数那条曲线,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极其粗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五千! 六千! 八千! 一万! “我的天。。。。。。”宋军伟等人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像在见证神跡。 “用户註册请求暴增!邀请码发放速度已经跟不上新用户涌入的速度了!” “伺服器cpu占用率70%...80%...95%!” “资料库i/o请求达到峰值!查询延迟开始增加!” 秦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他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疯狂地敲击著代码,优化著系统性能。 “不行!”他猛地抬起头,衝著顾舟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急促,“用户数据爆炸式增长,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伺服器。。。。。。即將达到承载极限!最多。。。。。。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警报,在最辉煌的时刻,骤然拉响! 整个办公室的欢腾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的身影上。 顾舟看著屏幕上那条代表著胜利,却也代表著危机的恐怖曲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幸福的烦恼,来了。 而他,也该祭出自己的下一个后手了。 第27章 融资启动 秦风的警告,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办公室里狂热的气氛。 “紧急限流!”顾舟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立刻下达了指令,“暂停所有新邀请码的发放!solo,你配合秦师兄,临时写一个排队系统,告诉新用户,伺服器当前繁忙,请稍后再试!” 秦风和孙志立刻行动起来,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几分钟后,系统的压力总算暂时得到了缓解,cpu占用率从危险的99%,回落到了85%左右的警戒线。 一场迫在眉睫的宕机危机,被暂时扼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心动连结”这头荷尔蒙怪兽一旦被放出牢笼,就不可能再被收回去。被挡在门外的大量潜在用户,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只会让伺服器的压力越来越大。 紧急復盘会上,气氛凝重。 秦风的脸色异常严肃,他在白板上列出了一系列冰冷的数据。 “我们目前租用的,是本地运营商机房的四台高配伺服器。按照今晚的数据模型推算,即便我们优化到极致,这四台伺服器,也只能勉强支撑两万个同时在线用户。” 他用红色的记號笔,在“两万”下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而根据『心动连结』的裂变速度,以及张老师的算法预测,”他看向张磊,后者凝重地点了点头,“最迟两周,我们的註册用户就会突破五万,高峰期同时在线人数,將轻易击破两万的閾值。” “结论就是,”秦风放下笔,一字一句地说道,“两周之內,如果我们不能让伺服器的处理能力,提升至少五倍以上,迎接我们的,將是一场雪崩式的、无法挽回的系统崩溃。” 五倍! 这个数字,让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五倍的伺服器......那得花多少钱?”他颤声问道。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钱。一台高配伺服器的租用加託管费用,一年就好几万,五倍就是十几二十万的硬投入! 公司帐上还剩多少钱? 財务报表显示,sp业务带来的利润,加上之前顾舟投入的钱,在支付了办公室租金、员工工资和伺服器费用后,只剩下了不到十万块。 钱,成了套在所有人脖子上最致命的枷锁。 “难道......我们要对『心动连结』功能进行限制?”蔡文俊小声地提议道,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愚蠢。 “不行!”顾舟立刻否决,“自断双臂,那是自寻死路。我们的竞爭对手,巴不得我们这么做。”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去抢银行吧?”宋军伟愁得直薅头髮。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甜蜜的烦恼,也是一个致命的危机。公司因为发展太快,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看来,”顾舟环视了一圈眾人脸上的愁云惨雾,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是时候,给我们的『宝马』,找个加油站了。” “加油站?” “没错。”顾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启动a轮融资!” 融资! 这个词,对於陈默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以前搞传统生意和sp业务,都是靠自有资金滚动发展,从未接触过风险投资。 “找......找谁投?”他有些茫然。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顾舟看向他,“陈哥,你之前在京城待过,人脉广。从明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联繫国內所有你能联繫上的风险投资机构(vc),把我们的项目资料递过去,约他们谈。” “我?”陈默指了指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对,就是你。”顾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只需要把我们后台最真实的数据,拍在他们脸上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成了公司里最忙碌,也是最受打击的人。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终於联繫上了几家在国內小有名气的vc。 起初,当对方听到“西京大学”、“学生创业团队”这些標籤时,还表现出了一丝兴趣。 但当陈默按照顾舟的要求,开诚布公地说明“项目极度烧钱,暂时没有任何盈利模式”时,对方的態度,立刻就变得敷衍和傲慢起来。 “陈总,你们的数据確实不错,很有潜力。”一家vc的投资经理在电话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但是,学生项目嘛,我们见得多了,大多是小打小闹。这样吧,我们机构可以考虑出资50万人民幣,占你们公司30%的股份,帮你们『解决』一下眼前的困难。” 50万,占30%的股份? 这相当於给“印象”网的估值,还不到200万人民幣!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抱歉,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陈默强忍著怒火,掛断了电话。 接连几天,他联繫了四五家机构,得到的回覆大同小异。最好的一个,也只愿意出100万,要25%的股份。 他们要么质疑学生团队的管理能力,要么不看好社交网络的盈利前景,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这个“地方小团队”的轻视。 周五的晚上,陈默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司,脸上写满了挫败。 “舟子......也许,我们错了。”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他们......他们根本看不上我们。在那些京城的大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土包子,异想天开。” 办公室里,刚刚因为用户即將破万而兴奋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顾舟安静地听完他的敘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2003年的中国,风险投资才刚刚起步,大部分机构的眼光,还停留在“能不能快速盈利”的短视阶段。让他们去理解一个用烧钱换未来的社交网络,的確是太难了。 他走到垂头丧气的陈默面前,递给了他一瓶水。 “陈哥,辛苦了。” “是我没用......”陈默痛苦地摇著头。 “不,不是你没用。”顾舟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是他们的池子太小,装不下我们这条龙。” 他转身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陈默面前。 那是一份名单。 陈默疑惑地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名单上,没有一个中文,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名。 sequoia capital (红杉资本) idg capital (idg资本) softbank (软银) accel partners ... 每一个名字,在后世的网际网路世界里,都如雷贯耳,是投出了无数个谷歌、苹果、阿里的顶级捕食者。 “这......这是?”陈默茫然地问。 “真正的加油站。”顾舟的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別找他们了。”他指了指陈默那份写满了国內vc的联繫本,“把我们的商业计划书,用英文写一份,直接发到名单上这几家公司的邮箱里。” “我们不找那些还在村口开小卖部的了。” “我们要找的,是开著跨国连锁超市的顶级玩家!” “他们,才看得懂印象的未来,到底值多少钱!” 第28章 来自硅谷的震惊! 对於陈默来说,接下来的两天,是他前半辈子最魔幻的两天。 他按照顾舟的指示,找了英语系的研究生,將顾舟亲自操刀的那份“天书”般的商业计划书,翻译成了英文。 当他第一次看到这份bp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份寻求融资的商业计划书,更像是一篇来自未来的网际网路发展白皮书! 里面没有一句“请求投资”的谦卑话语,通篇都是冷静而自信的论述和预测。 “梅特卡夫定律与社交网络的未来” “从工具到平台:网际网路產品的进化论” “用户生產內容与去中心化的力量”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充满学术气息和前瞻性的標题,配合著“印象”网那条如同火箭发射般、角度刁钻得嚇人的用户增长曲线,构成了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强大说服力。 陈默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bp里蕴含著一种怎样的野心和格局——那是一种俯瞰整个行业的、上帝般的视角。 “舟子......这......这真的是你写的?”他拿著列印稿,手都在抖。 “引用了一些国外最新的研究成果而已。”顾舟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当然不会说,这份bp的框架,几乎是照搬了几年后facebook上市时的路演ppt,然后再结合中国国情,进行了本土化的“魔改”。 周一的上午十点。 北京时间,是美国加州时间的周日晚上七点。 陈默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將这份承载著公司未来的邮件,群发给了名单上的那十几家国际顶级vc。 邮件发出后,如石沉大海。 一小时,两小时......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连秦风都忍不住时不时地瞥一眼陈默的电脑屏幕。 “也许......是我太想当然了。”陈默的额头开始冒汗,“人家那种级別的公司,每天收到的bp成千上万,可能根本不会看我们这种不知名小公司的邮件。” “別急。”顾舟却显得异常淡定,他甚至还有心情在玩著《魔兽爭霸》。 就在陈默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邮箱里,突然跳出了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麦可·莫里茨, 红杉资本. “!!!!” 陈默看到这个名字,心臟猛地一缩! ——红杉资本! 这可是全球风险投资界教父级的存在!而麦可·莫里茨,更是红杉资本的传奇合伙人,是亲手投出了谷歌、雅虎、paypal的神级人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几乎是颤抖著点开了邮件。 邮件內容很短,是用英文写的。 “有趣的数据,惊人的增长曲线。你们是谁?我会让我的中国团队立刻联繫你们。” 轰! 这封邮件,就像一颗引爆办公室的炸弹! “红杉回了!红杉回了!”陈默激动得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陈-默的邮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开始疯狂地响起新邮件提示音! 发件人:吉姆?布雷耶,美国accel合伙公司 发件人:孙正义办公室,日本软银集团 发件人:idg资本北京办公室 一封封来自全球最顶尖投资机构的邮件,如同雪片般飞来! 他们的反应,惊人地一致——震惊,好奇,以及强烈的约谈意愿! 这些见惯了硅谷风起云涌的大佬们,在遥远的中国內陆,发现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野蛮生长的“数据怪兽”!那条增长曲线,太性感了!那份bp里蕴含的產品哲学,太对他们的胃口了! “我的天......我的天......”宋军伟等人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些英文名意味著什么,但看陈默那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激动样子,就知道,这绝对是天大的事! 而就在办公室里一片欢腾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打到了陈默的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上周那个只愿意出50万,还对他爱搭不理的“深蓝创投”的王经理。 陈默本想直接掛断,但顾舟却对他使了个眼色。 陈默会意,按下了接听键,並开了免提。 “喂,陈总啊!”电话那头,王经理的语气依旧带著一丝漫不经心,“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跟我们老板申请了一下,看在你们是学生团队,很有激情的份上,我们可以再加一点,60万,占30%,不能再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露出了鄙夷的冷笑。 陈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王经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可能暂时不需要贵公司的投资了。” “哦?”王经理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怎么?找到別的投资了?我可提醒你,现在国內的行情可不好,你们这种烧钱项目......” “不是,”陈默打断了他,慢悠悠地说道,“主要是,我们这边现在有点忙。红杉资本中国区的负责人,沈总,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现在正在从京城飞过来的路上,估计晚上就能到西京。我们得准备一下接待。” “什么?!!” 电话那头,王经理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红......红杉?哪个红杉?!” “就是那个投了谷歌和苹果的红杉啊。”陈默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哦,对了,刚才idg和软银的人也发了邮件,说想约个时间过来看看。唉,这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我们这小地方,接待压力有点大啊。” 啪嗒。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足足过了十几秒,王经理那带著哭腔和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陈......陈总!陈哥!你看......你看这事闹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格局小了!您看,我们深蓝创投,非常有诚意!估值......估值都好商量!一千万!不不不!三千万人民幣!我们愿意出三百万,只占10%!您看行吗?!” 曾经的傲慢与轻视,在“红杉”这个名字面前,被击得粉碎,只剩下了最卑微的乞求。 听著电话里那判若两人的声音,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知识和视野带来的、最酣畅淋漓的打脸! 顾舟从陈默手里拿过手机,对著话筒,用一种平静而冷漠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王经理,在你眼里,我们的梦想值60万。” “但在他们眼里,我们的梦想,值一个时代。”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所有人心中的那口恶气,都在这一刻,彻底吐了出来! 顾舟看著窗外,西京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丽。当红杉的飞机降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时,一场关於“印象”网估值的、真正的资本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9章 五千万美金的豪赌! 西京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紫宸阁。 气氛,却不像它富丽堂皇的名字那般祥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的硝烟味。 会议室的长桌两旁,涇渭分明地坐著两拨人。 一方,是以顾舟为首的“开拓者”团队。顾舟、陈默、秦风、张磊,四人组成了谈判的核心。他们身后,宋军伟等人作为“亲友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而另一方,则是堪称中国早期网际网路投资圈“梦之队”的豪华阵容。 红杉资本中国基金的创始人,刚刚从德意志银行亚太区总裁任上离开,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沈南朋;idg资本的创始合伙人,被誉为“中国风投第一人”的熊晓鸽;还有软银中国的主管合伙人...... 任何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国內的创业者们顶礼膜膜拜。而现在,他们齐聚一堂,目標只有一个——拿下“印象”网的a轮投资。 “顾先生,你的bp是我今年看过的,不,是近三年来看到过的最激动人心的一份。”沈南朋率先开口,这位日后在中国投资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数据不会说谎,你们的增长模式,我非常看好。” 熊晓鸽也紧接著说道:“我们idg投过早期的腾讯和百度,我们深知社交和搜索的潜力。而你的印象网,第一次,让我们看到了將社交图谱这个概念,在网际网路落地的可能性。” 大佬们一上来,就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词。 陈默听得心潮澎湃,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神仙打架,而自己这边,就是那个被神仙们爭抢的“香餑餑”。 “几位前辈过誉了。”顾舟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微微一笑,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棋手,“印象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顺应了时代的需求而已。” 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態,让几位大佬都暗自点头。 “好了,顾先生,我们都是爽快人,就不绕圈子了。”沈南朋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切入了正题,“我们红杉,非常有诚意。我们愿意出资五百万美金,换取印象网20%的股份。並且,我们承诺,將调动红杉在全球的所有资源,帮助你们成长。” 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一出,陈默和宋军伟等人,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五百万美金,在2003年是什么概念?折合成人民幣,超过四千万!这笔钱,足以在西京市的黄金地段,买下好几栋楼! 而这,仅仅是换取20%的股份!这意味著,红杉给“印象”网的投后估值,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五百万美金! 这是一个足以让国內所有vc都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天价! 陈默激动得差点就要当场答应下来。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想都不敢想的馅饼了。 然而,顾舟只是静静地听著,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总,我敬佩您的眼光和魄力。”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但这个价格,恐怕还体现不出印象的真正价值。” 什么?! 他拒绝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疯了吗?!两千五百万美金的估值啊!他还嫌低?! 沈南朋和熊晓鸽等人也愣住了。他们预想过顾舟会討价还价,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哦?”沈南朋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那在顾先生看来,『印象』的价值,应该是多少?” 顾舟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笔。 “各位前辈,我们今天討论的,不应该是一家公司的价格,而是一个时代的入场券价格。” 他没有画任何图表,只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词。 pc网际网路。 移动网际网路。 物联网。 “在座的各位,都是pc网际网路时代的顶级玩家,你们投出了搜索,投出了电商,投出了门户。但是,”顾舟的话锋一转,“当人与人的连接,从电脑屏幕,延伸到每一部手机,每一个行动装置上时,会诞生一个怎样庞大的市场?” “『印象』网,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个校园社交网站。但我们的终极目標,是成为未来十年,中国人在线上世界的『数字身份id』。” “当每个人的真实身份、社交关係、生活轨跡、消费习惯,都沉淀在这个id上时。它的上面,可以长出支付,可以长出电商,可以长出游戏,可以长出本地生活......它可以连接一切!” 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社交网站的范畴。 那是一个以“人”为核心的,庞大的、无边界的生態帝国!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投资大佬,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震惊。 因为他们发现,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对於网际网路未来的思考深度,甚至已经超越了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老炮”! “所以,”顾舟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著他们,说出了那个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数字。 “我需要五千万美金。” “而我愿意出让的股份,是20%。” 五千万美金!换20%的股份! 这意味著,顾舟对“印象”网a轮的投后估值,开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价格——两亿五千万美金! 疯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觉得顾舟不是疯了,是疯得不轻!一个连盈利模式都没有的学生项目,凭什么敢要这么高的估值?!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想一口吞掉整个银河系! “顾先生,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idg的熊晓鸽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两亿五千万美金的估值,这已经超过了现在国內绝大多数上市网际网路公司的市值。你们,凭什么?” 面对质疑,顾舟却笑了。 “就凭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们的团队。我们有全中国最顶尖的技术天才,有对人性最深刻的洞察,也有我这个,能看到未来的人。”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的增速。印象网会是歷史上,用户增长最快的网际网路公司,没有之一。在资本的加持下,一年之內,我们的用户数,將从现在的几万,突破到一千万。”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眼中闪烁著自信到极致的光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全球首创,我们已经领先一个身位,在全球这个大市场下有更多的机会。“这个机会,各位觉得,值不值得五千万美金的赌注?”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南朋等人的心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是一个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风险投资家都血脉僨张的豪赌! 赌贏了,是百倍千倍的回报,是封神之作! 赌输了......对於他们掌管的数十亿美金的基金来说,五千万美金,不过是一次可以承受的试错。 沈南朋和熊晓鸽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火焰——贪婪和野心! 沈南朋缓缓站起身,他绕著会议桌,慢慢地踱了两步。 最终,他停在了顾舟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和兴奋的笑容。 “顾先生,我必须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疯狂,也是最优秀的创业者。” “两亿五千万美含金的估值,我们红杉,投了!” “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沈南朋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五千万美金,我们希望由红杉、idg和软银,三家联合领投。我们,要和你一起,打贏这场战爭!” 他要的,不仅仅是投资,更是一个“上车”的席位! 顾舟看著他,笑了。 他伸出手,与沈南朋那只日后將点燃无数商业帝国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欢迎登船,各位。” 协议,达成! 当这个消息,在半小时后,传到办公室里焦急等待的宋军伟等人耳中时。 整个16楼,彻底沸腾了! 五千万美金! 这个如同天文数字般的融资额,像一颗核弹,將所有人的理智,都炸得粉碎! 他们,这些不久前还只是普通大学生的年轻人,共同创造的公司,在成立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估值,超过了二十亿人民幣! 一个崭新的,属於他们的时代,在这一刻,以一种最蛮横、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轰然降临! 第30章 一场没有主角的发布会 五千万美金的融资协议,像一枚投入中国网际网路这片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当这个消息,通过沈南朋等人迫不及待释放出去的渠道,传到京城那些vc的耳朵里时,整个投资圈都失声了。 “两......两亿五千万美金的估值?a轮?”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个西京的学生团队?他们给投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疯了!红杉他们绝对是疯了!这泡沫吹得比天还高!” 尤其是深蓝创投的王经理,当他从行业小道消息里確认了这个数字的真实性后,整个人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目光呆滯,喃喃自语:“一个时代......我错过了一个时代......” 而对於外界的震动,顾舟却显得异常平静。 融资协议签订的第二天,他就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开了一个闭门会议。 “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顾舟的第一句话,就给所有还沉浸在“亿万富翁”幻想中的团队成员,浇了一盆冷水,“从现在开始,忘掉那五千万美金。我们的战爭,才刚刚打响第一枪。” 他看向沈南朋派来的、负责对接的专业团队,说道:“沈总他们希望,我们能联合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一来,正式向外界宣布融资消息;二来,为『印象』网的全国推广,打响第一炮。” “这是好事啊!”陈默激动地说道,“有红杉、idg他们站台,咱们印象网,一夜之间就能全国闻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错,发布会要开,而且要开得声势浩大。”顾舟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不会出席。”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作为创始人和ceo,顾舟不出席公司最重要的一场发布会?这不合常理。 “这场发布会,由陈哥你作为公司代表出席。”顾舟看向陈默,“秦师兄和张老师,作为技术和產品的代表辅助你。你们三个,就是开拓者公司的铁三角。” “那我呢?”陈默急了,“记者肯定会问到创始人的问题,我怎么回答?” “你就告诉他们,”顾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印象网的创始人,是一个专注於產品的理想主义者,他认为最好的与用户沟通的方式。他更希望,大家能记住我们的產品,而不是他这个人。”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眾人虽然不解,但出於对顾舟的绝对信任,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有张磊老师若有所思地看了顾舟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背后的深意。 顾舟的算盘,打得很精。“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手握一笔足以让无数前辈眼红的巨款,如果过早地暴露在聚光灯下,必然会引来无尽的麻烦和非议。况且未来还有苟一段时间,默默发展科技才是王道。 保持神秘感,让外界对自己充满猜测,反而是一种最好的保护。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把陈默、秦风、张磊这三架马车,推到台前。让他们去接受媒体的洗礼,去面对公眾的审视,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快速的成长。 他自己,则需要隱於幕后,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一周后,京城,国际饭店。 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红杉、idg、软银的联合新闻发布会,隆重举行。 国內几乎所有主流的科技媒体和財经媒体,都派出了最强的记者阵容。他们都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让三大顶级vc都为之疯狂的学生团队,到底是什么模样。 发布会现场,沈南朋、熊晓鸽等投资界大佬悉数到场,亲自为“印象”网站台,给足了牌面。 陈默穿著顾舟特意为他定製的高档西装,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演讲台。 起初,他还很紧张,但当他开始讲述“印象”网从一个宿舍项目,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歷程时,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充满激情。 他讲述了“邀请码”的疯狂,讲述了“心动连结”的奇蹟,讲述了团队每一个成员为了產品上线而付出的努力。 台下的记者们,听得如痴如醉。 当秦风用他那严谨到极致的语言,阐述了“印象”网领先於时代的技术架构时,那些懂行的科技记者,更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发布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当天晚上,所有科技版块的头条,都被“印象”网霸占了。 《五千万美金!史上最贵a轮融资,砸向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团队!》 《红杉沈南朋:我们投的不是一个网站,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神秘的创始人:印象网背后,那个拒绝露面的產品之神究竟是谁?》 顾舟的刻意缺席,反而起到了最好的营销效果。外界对他越是好奇,对“印象”网的关注度就越高。 一夜之间,“印象”网的名字,从西京大学城,传遍了全国所有高校的bbs。 无数对“邀请码”和“心动连结”充满好奇的大学生,开始疯狂地涌入。 而此时的顾舟,却没有在京城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正和秦风、solo一起,站在一家位於京城郊区、刚刚掛牌的、国內最大的网际网路数据中心机房里。 机房里,冷气开得十足,上百台伺服器的指示灯,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风扇的轰鸣声,像是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底气。”顾舟指著一排排崭新的机柜,对秦风说道。 在陈默他们去京城准备发布会的同时,顾舟已经用第一笔到帐的融资款,做了一件最大胆,也是最重要的事情——租下了这个数据中心整整一个区的伺服器资源! “秦师兄,从今天起,你有花不完的硬体资源。”顾舟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发布会,只是吹响了衝锋號。接下来,我们要迎接的,是来自全国的、数以百万计的用户洪流!” “我需要你,在半个月之內,完成所有数据的迁移和系统的扩容。我要我们的印象,在面对百万人同时在线的衝击时,依旧能做到——丝般顺滑!” 秦风看著眼前这一排排代表著计算能力极限的“钢铁巨兽”,感受著空气中那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他那颗古井无波的程式设计师之心,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 “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比任何军令状,都更加掷地有声。 发布会,为印象网带来了名气。而这座隱藏在京城郊外的数据中心,才是它征服全国的、真正的底气。 一场席捲全国大学校园的用户规模大爆炸,即將来临。 第31章 那一天全网的都疯了 京城,水木大学bbs,“水木清华”站。 作为全国高校bbs的执牛耳者,这里向来是学术大神论道、各路精英指点江山的地方。 然而,从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开始,bbs最热门的“十大话题”板块,画风突变。 [热帖] top 1: 有人拿到那个估值2.5亿美金的“印象”网邀请码了吗?跪求一个! [热帖] top 2: 臥槽!我在印象网上,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小学同桌!她现在在上交大! [热帖] top 3: 技术贴分析:印象网的底层架构,领先国內至少三年! [热帖] top 4: “心动连结”也太tm神了!我跟暗恋三年的女神,昨天匹配成功了!散尽所有家当求祝福! [热帖] top 5: 据说创始人是个神秘的少年天才?有没有西京大学的兄弟出来爆个料? ...... 整个bbs,仿佛被“印象”这两个字施了魔咒。曾经討论“弦理论”和“中美关係”的版面,如今被铺天盖地的求码帖和分享帖所淹没。 无数天之骄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初西京大学城学生们的那种“社交焦虑”——如果你还没有“印象”帐號,你就已经被踢出了最核心、最时髦的社交圈。 沪市,復旦大学,女生宿舍。 新闻系的系花李倩,正有些烦躁地刷新著bbs页面。作为顾舟的表妹,她当然也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估值两亿五千万美金......创始人是个神秘的学生......” 她总觉得这件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被挑战后的不爽。在她看来,只有在沪市这种国际大都市,才能诞生这样的网际网路奇蹟,怎么会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来自內陆的西京团队? “倩倩,快来看!我拿到邀请码了!”宿舍里,一个戴著眼镜的女孩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 李倩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破网站而已,至於这么激动吗?” “这可不是破网站!”眼镜女孩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正是“印象”网那极简的蓝白界面,“你看!註册要填真实姓名和学校,然后它居然自动给我推荐了我们高中的好多同学!天吶!王璐居然考到北大去了!” 李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上“你可能认识的人”推荐列表。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让她如遭雷击。 顾舟,西京大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也是你的高中校友”。 “这......这是我那个表哥?”李倩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暑假时,那个在她看来有些“不务正业”、整天捣鼓电脑的表哥。难道......难道那个轰动全国的、神秘的创始人,会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东北小城出来的,怎么可能...... 但那个名字和头像,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她鬼使神差地对室友说:“那个......也给我发一个邀请码,我......我就是有点好奇。” 南粤,中山大学,男生宿舍。 刘峰正叼著烟,和几个新认识的兄弟一起打著cs。他乡音未改,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fire in the hole!”喊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休息间隙,一个本地的舍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峰哥,看没看新闻?有个叫『印象』的网站,贼牛逼!创始人据说是你们东北老乡,在西京上大学!” “啥玩意儿?”刘峰把菸头一扔,凑了过去。 当他看到新闻里“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是......这不是舟子当初在仓库里给他和王涛画大饼时,隨口起的名字吗? 他颤抖著手,抢过滑鼠,点开了“印象”网的连结。当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一个老乡那里搞到邀请码,完成註册,登录进去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顾舟的个人主页。 头像,就是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得有点欠揍的脸。 主页上,还有一条最新的动態,发布於半小时前。 “新的开始。” 下面,已经有几百个点讚和评论。 评论区里,他看到了王涛、马哲、王大力,甚至还有彪哥的名字。 “我......我操!” 刘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声音把整个宿舍都嚇了一跳。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著屏幕,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震惊、狂喜、懊悔和与有荣焉的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夏天,在自行车仓库里,顾舟指著一台破电脑,对他们说:“咱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兄弟间的玩笑。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去南方闯荡,而是在西京,掀起了一场真正的、席捲全国的网际网路风暴! “不行!老子得回去!”刘峰猛地一拍桌子,抓起电话就冲了出去,“餵?舟子!你个瘪犊子!搞这么大事儿,居然不带我!” 同一时间,全国无数个大学校园里,类似的故事,正在不断上演。 一个在京城传媒大学学导演的学生,通过“同乡会”功能,找到了一个在北影学摄影的陕北老乡,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合作拍摄一部关於家乡的纪录片。 一个在武汉大学学物理的学霸,通过“校友录”,联繫上了一个已经在美国麻省理工读博的传奇学长,获得了宝贵的深造建议。 无数失散的友情,无数潜在的合作,无数懵懂的爱情,都在“印象”这张巨大的、基於真实关係链的社交网络上,被重新连接,被点燃,被引爆。 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网际网路,不只是聊天吹水和打游戏。 它,真的可以改变现实。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顾舟,却正站在京城郊外idc机房那巨大的伺服器矩阵前,神情平静。 他面前的巨大监控屏幕上,代表著实时在线用户数的绿色曲线,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报告!华北节点流量洪峰预警!” “华东节点资料库请求数突破临界值!” “所有伺服器cpu占用率,平均超过80%!” 秦风和solo的吼声,在轰鸣的机房里此起彼伏。 一场真正考验“开拓者”技术实力的、前所未有的用户规模大爆炸,已经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第32章 嘿,张小胖你还好吗? 周子轩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普通到,扔进京城拥挤的地铁里,三秒钟就会找不到踪影。 他来自西北一座偏远的小城,靠著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狠劲,考上了京城的一所211大学,学的是最枯燥的土木工程。 四年大学,他过得也很普通。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叱吒风云的学生会经歷,每天的生活,就是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偶尔和舍友通宵打打游戏,就是最大的放纵。 他就像一颗沉默的鹅卵石,被时间的河流冲刷著,磨平了稜角,也带走了色彩。 直到“印象”网的出现。 起初,周子轩对这个火得一塌糊涂的新鲜事物,並无好感。他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有钱人烧钱搞出来的噱头,与他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毫无关係。 直到有一天,宿舍里最爱凑热闹的老大,硬是塞给了他一个邀请码。 “老三,別整天跟个老干部似的,也去註册一个,看看咱们班的女生都在上面发什么照片呢!” 架不住软磨硬泡,周子轩还是在那个百无聊赖的夜晚,点开了那个蓝白色的网站。 註册过程比他想像的要简单,填写真实姓名、学校、学號,上传了一张自己都觉得呆板的证件照。 当他登录进去,看到那个乾净得有些过分的界面时,他有些茫然。没有花里胡哨的弹窗,没有闪烁不停的gg,只有一条安静的时间线,上面零星地跳动著几个“你可能认识的人”的头像。 他看到了班长,看到了隔壁班的学霸,看到了几个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同系同学。 他感觉很无聊,正准备关闭网页。 突然,系统又推送了一个新的头像。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戴著一副傻气十足的黑框眼镜。 头像下面,一行小字清晰地標註著: 张伟,西川电子科技大学。 “他也是你的小学、初中校友。” “张伟……” 周子轩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一个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胖乎乎的身影,瞬间与眼前的头像重合。 张小胖!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在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周子轩”,而是那个调皮捣蛋的“猴子”的年代。 张小胖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的“铁磁”。 他们一起在小城的河里摸过鱼,一起在游戏厅里用一个幣打通关《恐龙快打》,一起在夕阳下的操场上,分享一瓶冰镇的汽水,吹著“以后要一起考上清华北大”的牛皮。 张小胖学习不好,但画画特別棒,能把《七龙珠》里的孙悟空画得惟妙惟肖。他总是把最好的画送给周子轩,说:“猴子,以后你当了科学家,我给你画插图!” 初中毕业后,周子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而张小胖,因为几分之差,去了一所普通职业高中。 从那天起,他们的世界,就像两条相交后便渐行渐远的直线。 高中三年,繁重的学业压得周子轩喘不过气。他们偶尔通过电话,但聊的话题越来越少。他聊的是函数和微积分,张小胖聊的是新出的动漫和游戏。 最后,连电话也断了。 周子轩甚至不知道,张小胖最后去了哪所大学。 他以为,这个人,就像童年时丟掉的那些玩具一样,永远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直到今天,在这个他原本不屑一顾的网站上,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重逢。 周子-轩颤抖著手,点开了张小胖的个人主页。 主页很乾净,只有几条动態。 最新的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张小胖还是那么胖,笑得还是那么傻。他站在一堆电子元件和模型中间,手里举著一个自己焊接的、看起来很粗糙的机器人,背后是“西川电子科技大学机器人大赛一等奖”的横幅。 照片下面,有一行他写的文字: “虽然没当成画家,但当个『废铜烂铁艺术家』,好像也不错。下一个目標,全国大赛!” 照片的相册里,还有很多他画的动漫手稿,比小时候画得更精致更专业。 周子轩一张一张地翻看著,看著那个曾经熟悉无比,却又变得有些陌生的朋友。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他发现,张小胖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因为没考上好高中就一蹶不振。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依旧在为自己的热爱,闪闪发光。 而自己呢?考上了好大学,却好像把那个曾经鲜活的自己,弄丟了。 在那个寂静的深夜,宿舍里迴荡著舍友们均匀的鼾声。 周子轩坐在电脑前,在张小胖主页的留言框里,敲了又刪,刪了又敲。 最终,他只留下了一句,一句跨越了近十年光阴的问候。 “嘿,张小胖,你还好吗?我是猴子。”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里某块坚硬的、结了冰的地方,悄然融化了。 几乎是在他发送留言的瞬间,那个灰色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著,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我操!!!猴子!!!真的是你小子?!你死哪儿去了?!!” 一连串的感嘆號,带著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傻气,瞬间击中了周子轩的泪腺。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笑著,哭著,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著。 “我在京城,你个死胖子,你焊接的机器人也太丑了!” “滚!你懂个屁!这叫工业美学!你小子在北京?牛逼啊!等著,等我去参加全国大赛,必须找你喝酒!” “好!我等你!” 那一晚,周子轩和张小胖聊了整整一夜。 他们聊著过去,聊著现在,也聊著未来。仿佛中间那段被时空隔开的岁月,从未存在过。 也许就像顾舟设想的那样,印象网的真正价值连接的是每一个普通人,被遗忘的过去和被点亮的未来。 它让每一个像他一样沉默的鹅卵石,都有机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回自己曾经最珍视的那块“璞玉”。 第33章 巨头的傲慢与大象的焦虑 南粤,深市,科兴科技园。 这里是企鹅帝国的总部,是当时中国网际网路当之无愧的心臟。从这座大楼里发出的每一个字节,都牵动著数亿用户的神经。 顶层,一间装修简约但充满科技感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小马哥——pony ma,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滑动著滑鼠,看著投影屏幕上显示的“印象”网界面。 他標誌性的靦腆笑容此刻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在他下首,坐著的是企鹅帝国所有核心產品和战略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人,隨便一个拎出去,都是能让整个行业抖三抖的大佬。 “都说说吧,”小马哥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个『印象』网,最近动静不小。红杉他们,砸了五千万美金进去。你们怎么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终於,一个负责qq空间的產品总监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pony,我看过了。这个『印象』网,本质上就是一个简陋版的qq空间,或者说,是一个功能残缺的bbs。ui设计是挺乾净,但功能太少了,除了发照片和留言,几乎什么都干不了。这种產品,根本没有护城河。” 他顿了顿,自信地补充道:“他们所谓的『实名制』和『校园认证』,更是给自己画地为牢。放弃了广大的匿名用户市场,等於自断一臂。我个人判断,这阵风潮,最多半年就会过去。我们甚至不需要专门针对它做什么,只要在下一个版本的qq空间里,加入『校友』標籤功能,就能轻鬆覆盖他们的用户。”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在他们这些“正规军”看来,“印象”网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拿到了风投的“草台班子”。它的崛起,更像是一场由资本吹起来的、华而不实的泡沫。 “我同意李总的看法。”另一个负责战略投资的副总裁也附和道,“两亿五千万美金的估值,泡沫太大了。红杉他们,这是在用硅谷的模式,硬套中国的市场,我看好他们会摔个大跟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甚至可以等他们把用户教育得差不多了,资金炼也烧断了,我们再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把它收购过来,补充我们的校园社交生態。这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收购?就那个连创始人都藏头露尾的草台班-子,也配让我们收购?”有人不屑地嗤笑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轻鬆起来。 “印象”网,在这些网际网路巨擘的眼中,似乎已经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他们是企鹅,是拥有数亿用户的庞然大物。他们习惯了从高空俯瞰整个行业,任何新出现的產品,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地面上的一只小蚂蚁。 他们可以选择无视它,也可以选择,在心情好的时候,伸出脚,轻轻地將它碾碎。 然而,小马哥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点击著“印象”网上的用户主页,看著那些真实的姓名,真实的照片,以及下面真实的好友互动。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他指著屏幕上一个普通用户的个人主页。 “这个用户,他的好友列表里,有87个人。这87个人,大部分都是他的同班、同系、同校同学。这是一个高密度的、真实的社交关係网络。” “而我们的qq好友,是什么?” 他切换到自己的qq界面。 “家人、同学、同事、游戏里认识的网友、论坛上吹过牛的陌生人……他们混杂在一起。这是一个低密度、真假掺杂的弱关係网络。” “你们只看到了『印象』网功能少,但你们没有看到,它用『实名制』这把最锋利的刀,为用户筛选出了最有价值的关係链。在这个基础上,它可以衍生出我们现在无法想像的商业模式。” pony的声音,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当一个用户,想组织一场班级聚会时,他会用qq群发通知,还是会在『印象』网上发一个状態?” “当一个女生,想分享一张自己最美的自拍时,她是希望被一群不认识的网友围观,还是希望得到她现实中朋友们的真心点讚?” “你们说,我们可以在qq空间里,加上『校友』標籤。但你们想过没有,一个用户,愿意在一个充斥著各种非主流装饰、gg弹窗、陌生人留言的空间里,绑定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吗?”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產品负责人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轻鬆和不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焦虑。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看到了蚂蚁的渺小,却没有看到,这只蚂蚁,正在挖掘的,是企鹅帝国这座大厦最底层的地基——用户的真实社交关係! 这是一个全新的维度,一个他们从未认真思考过的战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马哥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因科技而兴起的繁华都市。 “大象,是不会被蚂蚁咬死的。”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下达命令。 “但,我討厌房间里有蚂蚁在爬来爬去。”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一个月。” “我需要在一个月之內,看到一个和印象网一模一样的產品,出现在我们的產品序列里。名字……就叫**『朋友』**。” “我要用我们最强的技术,最好的资源,最大的流量,去告诉那帮拿了点风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们——” “在中国,你们想做的任何社交產品,都只有一个最终的结局。” “那就是,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或者,被我们彻底取代。” 一场即將到来的、不对等的降维打击,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被轻描淡写地决定了。 巨头的傲慢,並未消失。 它只是转化成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碾压式的决心。 第34章 对决企鹅看不见的战爭 企鹅帝国的执行力,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月后,当印象网的用户数,在资本的助推下,刚刚突破五十万大关,並开始向西京之外的重点高校渗透时。 一款名为“朋友”的社交產品,在qq的登录弹窗上,以最高优先级的推荐,悍然上线了。 消息传来,“开拓者”公司內部,一片譁然。 “我靠!这......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吧!” 宋军伟看著“朋友”网的界面,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那熟悉的蓝白配色,那如出一辙的个人主页、信息流和相册布局,甚至连按钮的圆角弧度,都和“印象”网做得一般无二。 这已经不是抄袭了,这是“像素级”的克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陈默的脸色一片惨白,他喃喃自语,“他们有qq的流量入口,用户数是我们的几百倍,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公司的运营和市场部门迅速蔓延。 在绝对的流量霸权面前,任何精妙的產品设计,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这就像一个装备精良的特种兵小队,突然发现自己要面对的,是对方一整个航母战斗群。 然而,在公司的另一端,技术部的气氛,却显得异常诡异。 没有愤怒,没有恐慌。 秦风、胡帆、孙志等人,只是默默地围在电脑前,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类似於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冰冷的兴奋。 “舟哥,他们来了。”秦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舟端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山寨版的“朋友”网,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不易察 ??觉的笑意。 “来了就好。”他轻声说道,“就怕他们不来。”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技术人员,下达了一道让陈默等人完全听不懂的命令。 “solo,开启『压力测试』一號预案。秦师兄,让『蜂群』系统准备就绪。今晚八点,我们就送一份大礼,给远道而来的『朋友』。” ...... 晚上八点,是用户上线的最高峰。 无数用户通过qq弹窗,好奇地涌入了“朋友”网。 仅仅十分钟,“朋友”网的在线人数,就轻鬆突破了五十万,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 深市,企鹅总部大厦,“朋友”项目的作战指挥室里,一片欢腾。 “pony,成功了!流量已经导进去了!”项目负责人激动地向小马哥匯报,“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內,我们的註册用户数就能超过『印象』网一个月的积累!” 小马哥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用流量碾压,是他们最熟悉,也是最有效的战术。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个负责伺服器监控的技术员,突然惊叫起来:“老大,不对劲!我们的伺服器......cpu占用率......瞬间飆到99%了!” “什么?!” 还没等项目负责人反应过来,另一个技术员也跟著喊道:“资料库响应超时!前端页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502错误!” 作战指挥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屏幕上,那条代表用户增长的红色曲线,在达到一个顶峰后,突然以一个断崖式的角度,垂直掉了下去! “卡......卡爆了!” “用户反馈,图片根本刷不出来!” “登录系统也崩了!大量用户被强制下线!” 仅仅上线半个小时,“朋友”网,这个被企桑帝国寄予厚望的战略级產品,就在流量洪峰的衝击下,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当场宕机了! “怎么回事?!我们的伺服器是按千万级並发设计的!为什么连一百万在线都撑不住?!”项目负责人对著技术团队,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京。 “开拓者”公司的技术部里,却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 孙志(solo)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他紧盯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冷静地指挥著。 “第一波『幽灵』流量注入完成,对方资料库主从同步延迟超过3000毫秒。” “第二波『图片请求』压力加载,对方cdn节点已出现大面积缓存穿透。” “秦师兄,可以释放蜂群了。” 秦风闻言, 敲下了一行回车。 瞬间,在印象网的底层,一个被他命名为“蜂群”的分布式任务调度系统,被激活了。 下一秒,无数个轻量级的计算任务,如同成千上万只被惊扰的蜜蜂,精准地涌向了“印象”网內部的每一个好友推荐、动態排序、图片压缩的算法节点。 印象网的后台,cpu占用率,也开始缓缓攀升。 50%... 60%... 70%... 但,每当占用率即將触及80%的警戒线时,“蜂群”系统就会像一个最精准的指挥官,自动將计算压力,平滑地分摊到其他数十台閒置的伺服器上。 整个过程,如丝般顺滑,充满了工业级的美感。 前端,五十多万正在印象网里衝浪的用户,对此毫无察觉。 网站依旧流畅,图片秒开,动態刷新,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张磊老师看著监控后台那条平稳得像心电图一样的负载曲线,忍不住讚嘆道:“秦风,你这套『蜂群』架构,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它就像一个太极高手,把对方泰山压顶般打过来的流量,化解於无形,甚至还转化成了淬炼我们自身內功的动力。” 这就是技术壁垒! 企鹅抄袭了印象网的“皮”,但他们永远抄不走,由秦风、张磊、solo这群顶尖大脑,用超越时代的技术理念,共同构建的、强悍无比的“骨”! “朋友”网的底层架构,还是传统的单体应用模式,像一个笨重的巨人,面对流量洪峰,只会硬扛,直到被压垮。 而“印象”网的底层,却是先进的分布式微服务架构,像一个灵活的武术家军团,可以將压力无限分散,协同作战。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爭。 战场,不在用户的前端界面,而在伺服器的底层代码里。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屠杀。 当晚十点,“朋友”网在经歷了数次重启失败后,不得不掛出了“伺服器紧急维护,明日再见”的公告。 而在博客和各大bbs上,关於“企鹅新產品上线半小时就崩溃”的嘲讽,已经铺天盖地。 “开拓者”的办公室里,响起了劫后余生般的、热烈的欢呼声。 陈默和宋军伟等人,看著技术部那群依旧在敲著代码的“神仙”,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他们终於明白,顾舟那句“就怕他们不来”,是什么意思了。 顾舟端著咖啡,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知道,这仅仅是战爭的开始。 技术壁垒,为他们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第一场战役的胜利。 但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在企鹅反应过来,开始重构底层之前,祭出下一个杀手鐧了,从產品维度,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明天上午九点,產品部开会。我们的『开放平台』可以上线了。” 第35章 致命一击:开放平台上线! 朋友网上线即宕机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圈內的大佬们,更多的是感到困惑和不解。 以企鹅帝国的技术实力,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企鹅总部,气氛则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小马哥一夜未眠。 他亲自带著技术团队,復盘了整晚的崩溃过程。得出的结论,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我们的伺服器没有问题,带宽也足够。”技术总监的脸色很难看,“问题出在架构上。对方......对方似乎预判到了我们会导入巨大流量,他们可能用了一种我们尚不了解的分布式负载均衡技术,將我们的流量洪峰,巧妙地转化成了对他们自身伺服器的一场『极限压力测试』。”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地补充道:“更可怕的是,根据我们抓取到的数据显示,在昨晚同样的高峰期,『印象』网的平均页面响应时间,居然比我们快了整整一倍。p-ony,他们的底层架构,领先了我们......至少半代。” 半代! 对於瞬息万变的网际网路行业来说,这几乎是天堑般的差距! 小马哥沉默了。 他第一次,为自己之前的轻视,感到了一丝悔意。他以为这是一场碾压局,却没想到,对方在看不见的地底,已经挖好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重构底层需要多久?”他沉声问道。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小马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在如今这个战局下,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印象”网彻底坐稳江山! “不行!等不了!”他断然拒绝,“市场部,加大推广力度!用补贴、用q幣、用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把用户给我抢过来!技术部,就算用最笨的办法,堆伺服器,也要保证『朋友』网的稳定!我们用时间和金钱,耗死他们!” 他选择了最霸道,也是唯一的打法——烧钱,用绝对的资源优势,抹平技术上的差距。 一场惨烈的消耗战,似乎,在所难免。 然而,小马哥还是低估了顾舟的速度,和他手中那张真正的王牌。 就在企鹅决定不计成本地投入资源,准备和印象网打一场持久战的第二天上午。 印象网的首页,悄然发生了一个变化。 在个人主页的导航栏里,多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新標籤——“应用”。 点进去之后,会出现两个极其简单的原生小应用。 第一个,叫“生日提醒”。 用户授权后,应用会自动抓取好友列表里所有人的生日信息,並生成一个日历。在好友生日前一天,“印象”网会通过站內信,自动发送提醒。 第二个,叫“课程表”。 用户可以把自己的课程表,录入到这个应用里。他的好友,可以看到他的课程安排,甚至可以实现“一键匹配”,找出两人共同的上课时间,方便相约自习或占座。 这两个应用,功能简单到极致,甚至有些简陋。 当陈默和宋军伟等人看到这两个新功能时,都有些不解。 “舟子,就这俩玩意儿?这能打得过企鹅的『qq秀』和『qq宠物』吗?人家那可是能真金白银赚钱的啊!”宋军伟挠著头问道。 顾舟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两个应用本身。 而是,在“应用”页面的最下方,那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字体—— “成为『印象』开放平台开发者” 点击这个连结,会跳转到一个全新的页面。 页面上,只有一段话,和一份技术接口文档。 “我们相信,创新的力量源於分享与协作。『印象』將向所有第三方开发者,开放我们的用户关係链、信息流接口……我们提供舞台,而你,来创造精彩。在这里,每一个绝妙的创意,都有可能服务於我们的百万用户。” 开放平台! 当这四个字,伴隨著技术文档,被一些嗅觉敏锐的技术爱好者和创业者,从“印象”网的角落里挖掘出来,並转发到各大技术论坛和bbs时。 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的技术圈,瞬间,被引爆了! “我的天!开放api?!印象网疯了吗?!他们要把自己的命脉——用户关係链,向所有人开放?!” “这不是疯了,这是上帝之举!这意味著,我,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只要有一个好的点子,就可以开发一个应用,放到印象网的平台上去,让上百万的用户使用!” “楼上別激动!你们看懂这份api文档了吗?这……这写得也太清晰,太友好了吧!数据结构、调用方式、返回格式……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接口设计!” “我已经有想法了!我要开发一个『校园二手交易』应用!直接掛在印象网上,买家卖家都是实名认证的校友,这不比学校的b-bs靠谱一百倍?!” “我要开发一个『四六级备考小组』!自动匹配同校的考友,一起打卡学习!” “我要开发一个『匿名树洞』!” “我要开发一个『周末电影搭子』!” 第36章 舆论反转!抄袭者被钉上耻辱柱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之前的印象网,只是一个好用的社交工具。 那么,在“开放平台”这个概念推出的瞬间,它,完成了终极的进化——它变成了一个作业系统!一个网际网路世界里的windows! 它不再自己生產所有的內容和功能。 它只提供最底层的土壤(用户关係)和阳光雨露(流量)。 而千千万万的第三方开发者,將化身为充满活力的植物,在这片土壤上,开出形態各异、功能繁多的花朵! 这是一种全新的、闻所未有的、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生態的“降维打击”! 深市,企鹅总部。 当助理神色慌张地把“开放平台”的消息,匯报给小马哥时。 这位一手缔造了企鹅帝国的男人,正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听完匯报,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滚烫的咖啡,洒了一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印象网开发者文档上的那句话——“我们提供舞台,而你,来创造精彩。”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还在思考,如何用一个“兵”,去对抗对方的“兵”。 而对方,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那个可以制定所有战爭规则的“棋手”!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挫败感。 网际网路的记忆,有时候比金鱼还短。 但网际网路的传播速度,却比光还快。 当朋友网还在为伺服器稳定性和用户留存率焦头烂额时,印象网的“开放平台”,已经成了整个中文网际网路技术圈和创业圈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各大bbs的技术版块,几乎被“印象api技术文档解读”、“我的第一个印象应用开发日记”之类的帖子刷了屏。 无数有才华、有梦想,却苦於没有流量和平台的个人开发者、小团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至。 他们惊喜地发现,印象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开发者文档。 那几乎是一个保姆级的开发者社区! 从代码示例、调试工具,到设计规范、推广指南,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官方的技术支持团队,在论坛里7x24小时在线,解答各种疑难杂症。 这种开放、协作、赋能的態度,是当时还处於“流量为王、贏家通吃”丛林法则下的中国网际网路,从未有过的景象。 短短一周之內,就有超过三百个第三方应用,在印象的开放平台上提交了审核申请。 而顾舟,就在等待这个时机。 一个周五的下午,一篇名为《我,一个大四学生,如何在三天內,让我的应用拥有十万用户》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水木清华bbs的“创业”版块。 发帖人,是京城大学计算机系的一名大四学生,网名叫codecat。 帖子里,他用一种朴实而真诚的笔触,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他热爱编程,一直想做一款“校园讲座信息聚合”的应用,但苦於无人问津。当他看到印象的开放平台后,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花了两天时间,將自己的小程序,移植成了“印象”上的一个应用——“讲座通”。 让他没想到的是,应用上线的第一天,就获得了超过一万次的添加。 第三天,这个数字,突破了十万! 他在帖子的结尾,激动地写道: “我没有花一分钱的推广费,我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我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是印象,给了我这个舞台,让我的代码,第一次真正服务於这么多人。它让我明白,原来在中国,一个普通的开发者,也可以靠创意和技术,实现自己的价值。谢谢你,印象网。” 这篇帖子,就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舆论的火药桶! 它不再是冷冰冰的技术討论,而是一个鲜活的、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足以让每一个有梦想的年轻人为之共鸣的创业故事! 帖子被疯狂转载! 从校园bbs,到天涯、猫扑等主流社区,再到各大门户网站的科技频道!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codecat的故事,开始涌现。 《一个女大学生的“考研伴侣”应用,如何在一周內盈利五千元》 《川大宅男开发“火锅搭子”应用,意外促成三十对情侣》 一个个真实、生动、充满了正能量的案例,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在这些故事里,“印象”网的形象,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社交工具。 它成了一个“梦想孵化器”,一个“草根开发者的圣地”,一个“开放、创新、赋能”的代名词!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什么? 是那个“上线即崩溃”、“像素级抄袭”的“朋友”网。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之前,大家或许还会因为企鹅的强大,而对这场战爭的胜负存疑。 但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两家公司的商业竞爭了。 这,变成了一场 “创新者” 与 “抄袭者” 的对决! 一场 “开放” 与 “封闭” 的对决! 一场 “赋能草根” 与 “流量霸权” 的对决! 网友们自发地製作了各种对比图、讽刺漫画,在网上疯传。 一张流传最广的漫画里,左边是“印象”网,它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结满了各种各样有趣的应用果实,树下,是一群兴高采烈的开发者。 而右边,是“朋友”网,它像一个笨拙的机器人,正拿著相机,对著大树,笨拙地按著快门,相机的镜头盖,甚至都还没打开。 “抄,都抄不明白!”——这句评论,成了对“朋友”网最辛辣,也最精准的嘲讽。 “抄袭者”,这顶耻辱的帽子,被亿万网友,牢牢地扣在了企鹅的头上。 深市,企鹅总部。 小马哥看著舆情监控报告上那一条条刺眼的负面评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输了。 不是输在技术上,也不是输在流量上。 他输在了格局上。 当他还沉浸在“流量为王”的旧时代思维里,试图用“复製-粘贴”来扼杀对手时。 顾舟,已经站在了“生態为王”的下一个时代,用“开放”这把钥匙,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並团结了整个网际网路世界里,最有创造力的那群人。 “pony......”公关总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小马哥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不用了。” “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一战,不仅让“印象”网名声大噪,用户数在极短的时间內,势如破竹地突破了百万大关。 更重要的,是它在所有用户和开发者心中,立起了一面不可动摇的旗帜。 那面旗帜上,写著两个字—— 创新。 第37章 用户破百万!巨头的第一次低头 舆论的胜利,如同最强劲的东风,將印象网这艘正在加速的快船,狠狠地向前推了一把。 “开放平台”的爆火,带来了远超顾舟预期的连锁反应。 首先,是海量的、自发的口碑传播。 每一个在印象上开发了应用的开发者,都成了平台最忠实的“自来水”。他们会在自己的博客、bbs签名档、甚至qq群里,不遗余力地推广自己的应用,而每一次推广,都在为“印象”网带来源源不断的新用户。 其次,是產品生態的爆炸式丰富。 “讲座通”、“二手街”、“考研伴侣”、“失物招领”、“周末电影搭子”…… 短短半个月,上百款由第三方开发者创建的、充满了奇思妙想的校园应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它们像一个个精准的触手,將“印象”网的服务,渗透到了校园生活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里。 “印象”网,不再仅仅是一个“看同学照片”的地方。 它,真正地变成了一个一站式的校园生活服务平台。 这种丰富的產品生態,构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用户一旦习惯了在“印象”上处理各种校园事务,就再也无法离开。 用户数据的增长曲线,也因此呈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恐怖的拉升。 五十万! 七十万! 九十万! 在“开放平台”上线的第三周周末,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终於到来了。 开拓者公司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著大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实时用户数据。 999,997... 999,998... 999,999... 1,000,000! 当数字跳过一百万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香檳的软木塞“砰”地一声被衝上天花板,金色的泡沫四处飞溅,所有人都疯狂地拥抱、击掌,甚至喜极而泣。 从零到一百万! 他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中国网际网路史册的奇蹟! 顾舟站在人群中央,脸上也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印象网,已经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巨头碾死的“小虾米”。 他们,已经拥有了第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稳固的根据地。 ...... 与开拓者公司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深市企鹅总部的压抑。 “朋友”项目组的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 他们拼尽全力,靠著qq海量的流量灌溉和不计成本的伺服器堆砌,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也勉强將註册用户数推到了一百五十万。 但,这个数字,毫无意义。 后台数据显示,“朋友”网的用户活跃度,低得可怜,留存率更是惨不忍睹。大量用户,都是在qq弹窗的诱导下,点进来“一日游”,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没有生態,我们留不住用户。”项目负责人在周会上,声音沙哑地说道,“用户在『印象』上,可以找兼职,可以买卖二手书,可以约人看电影......而在我们这里,他们除了看一看同样的好友列表,什么都干不了。” 他看著小马哥,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pony,我们......我们也搞开放平台吧?” 小马哥沉默了。 搞开放平台?谈何容易! 那需要从底层架构开始的全新设计,需要一整套对开发者友好的api接口,需要一个强大的技术支持团队,更重要的,需要一种“分享”和“赋能”的企业文化。 而这些,恰恰是习惯了“中央集权”和“流量为王”的企鹅,最缺乏的东西。 这艘巨轮,想要调转船头,太难也太慢了。 “朋友”项目,已经从最初的“战略级歼灭战”,变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继续投入巨大的资源和它耗下去?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直接放弃?那无异於向外界承认,企鹅帝国,在社交领域,第一次遭遇了惨败。 最终,小马哥做出了一个充满了实用主义和无奈的决定。 “『朋友』项目组,缩减一半的人员。”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產品,继续维持更新。但战略目標,从『主动进攻』,转为『战略跟隨』。” “战略跟隨”,这四个字,说得轻巧。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就是低头。 这意味著,企桑帝国,放弃了用雷霆手段扼杀印象网的企图。他们將不再试图超越,而只是进行最低成本的“模仿”,以保证自己不被市场彻底甩开。 从此朋友网,將沦为印象网的一个影子,一个笨拙的、永远慢半拍的追隨者。 消息,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开拓者公司。 当陈默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舟时,顾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这场战爭,他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完胜。 但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眼前这个手下败將,望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陈哥,”他开口说道,“让hr开始招人吧。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团队,去研究一个新的东西。” “什么东西?”陈默好奇地问。 “游戏。”顾舟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在我们的开放平台上,开发我们自己的,社交游戏。”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了几个字。 “开心农场” 第38章 庆功宴上的新野望 “啥?咱是要买农场?买农场需要技术干啥!?”陈默装作懵逼的问到。 “对,我们要做最大的农场主。行了,不和你瞎扯了,晚上定个地方,咱们庆祝下公司阶段性胜利。”顾舟继续胡扯到。 西京市,大唐芙蓉园原址,紫云楼附近。2003年的大唐芙蓉园还是在一片废墟之中,二十年后这里会是一个西京顶尖地段。是整个西京市最顶级的宴会场所,雕樑画栋,古韵盎然,一扇窗,便能將整个芙蓉园的盛唐夜景尽收眼底。 今晚,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包下了整个顶层,举办他们庆贺用户破百万的庆功宴。 办公室里的香檳狂欢,只是情绪的宣泄。而这场正式的庆功宴,更像是一场加冕礼。 公司所有员工,包括那些兼职的客服和地推学生,全都受邀出席。每个人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脸上洋溢著骄傲和兴奋。 当宋军伟看到菜单上那些动輒四位数的菜品时,手都哆嗦了一下,他凑到顾舟身边,压低声音说:“舟子,咱......咱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这一顿,得把咱好几台伺服器吃没了吧?” 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打贏了仗的兵,就该吃肉喝酒!今天,谁都不许提成本,不醉不归!” 宴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无比热烈。 陈默作为公司的“大管家”,端著酒杯,满脸红光地穿梭在席间,和每一个人碰杯。他看著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再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公司的生存而发愁,一时间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个决定,就是在那个不起眼的泡饃馆里,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秦风、张磊、solo三位技术大神,也被眾人围在中间,成了最耀眼的明星。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秦风,在被灌了几杯酒后,脸上也泛起了罕见的红晕。而张磊老师,则被一群京城大学的学弟学妹围著,儼然成了一场小型的学术交流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舟端著酒杯,走到了宴会厅中央。 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人身上。 “今天,不讲ppt,不说战略。”顾舟环视全场,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我只想说三个词。” “第一个词,是感谢。” “我要感谢陈哥,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选择相信我。我要感谢秦师兄、张老师、solo,你们的加入,为开拓者注入了最强大的技术灵魂。我要感谢胡帆、魏巍、宋军伟......所有最早跟著我,从那个小小的网吧二楼,一路走到这里的兄弟们。” “我更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开拓者。是你们一行行的代码,一次次的推广,一句句耐心的客服解答,共同铸就了我们今天的胜利。这一杯,我敬大家!” 他將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也都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胸中豪情万丈。 “第二个词,是胜利。” 顾舟放下酒杯,声音变得高亢起来,“我们打败了谁?是那个曾经让我们仰望、让我们恐惧的,不可一世的企鹅帝国!我们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行业里,决定胜负的,不是流量,不是资本,而是创新,是人心!” “这一场胜利,不仅属於我们开拓者,更属於所有心怀梦想的中国网际网路人!我们,贏了!” “贏了!”眾人齐声吶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三个词,”顾舟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他缓缓说道,“是未来。”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问题。 “兄弟们,一百万用户,很多吗?”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眾人,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很多啊!”宋军伟下意识地喊道。 “不,”顾舟摇了摇头,“不多。”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以及更远处那无尽的黑暗。 “我们现在,只是点亮了『校园』这个小小的角落。但在窗外,在这个国家,有千千万万的白领、工人、公务员......有无数个和我们父母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安放他们的真实社交,来连接他们的亲人朋友。” “印象网的未来,绝不止於校园!” 他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下个季度开始,我宣布,公司將启动『城市计划』!” “我们的目標,是走出校园的象牙塔,向全社会开放註册!我们要让『印象』,成为所有中国人的线上家园!” “我们的下一个里程碑,不是两百万,不是五百万,而是一千万,一个亿!” “我们的战场,將从西京,扩展到京城、沪市、羊城......扩展到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之前的胜利,让大家感到的是兴奋和骄傲。 那么,顾舟此刻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则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彻底燃烧了起来! 走出校园!服务全国! 这个全新的、宏大到让人颤慄的野望,像一颗种子,被深深地种进了每一个开拓者的心里。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击败企鹅,不过是新手村的最后一关。 下一步要真正的星辰大海,现在才刚刚展现在他们面前! 庆功宴的后半段,所有人的话题,都从“我们有多牛逼”,变成了“我们该如何拿下京城市场”、“白领用户和学生用户有什么不同”。 一场庆功宴,悄然间,变成了一场关於未来的战略动员会。 顾舟看著眼前这群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战友,欣慰地笑了。老板喜欢员工规划未来,谁討厌吃饭都想著工作的员工呢。 第39章 京城来的邀请函 庆功宴的喧囂刚刚散去,“城市计划”的宏伟蓝图还停留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一封来自京城的、烫金的邀请函,就被送到了顾舟的办公桌上。 “2003年中国网际网路大会” 邀请函的落款,是信息產业部和中国网际网路协会。 “舟子,这......这是官方邀请啊!”陈默拿著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咱们......咱们这是得到『招安』了?” 顾舟笑了笑。这不是“招安”,而是“登堂入室”的入场券。 印象网与企鹅帝国的一战,动静实在太大,已经引起了监管层和整个行业的密切关注。这场大会,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次“检阅”。所有行业內的巨头新贵,都將齐聚一堂。 “去,当然要去。”顾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我们不能只去一个人。” 他看向秦风和张磊,“秦师兄,张老师,你们二位,跟我一起去。秦师兄去讲我们的技术架构,张老师去讲我们的社交算法。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印象』的护城河,到底有多深。” 一个星期后,京城,国际会议中心。 这里匯聚了中国网际网路行业最顶尖的一群大佬。搜狐的老张、网易的老丁、新浪的老王……这些平日里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名字,此刻就活生生地穿梭在会场之中。 顾舟、秦风、张磊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看,那就是『印象』网的团队!” “太年轻了吧!那个带头的,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听说就是他,在谈判桌上,从红杉那帮人精手里,硬生生拿了两亿五千万美金的估值!” 无数道好奇、审视、甚至嫉妒的目光,聚焦在这三个来自西京的“过江龙”身上。 顾舟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平静地在会场里穿行,像一个普通的参会者,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微胖,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执拗和思索的年轻人。他正专注地看著手里的会议手册,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顾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兴! 虽然比后世照片里要年轻青涩得多,但顾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未来亲手缔造了校內网、饭否、美团,被誉为“九败一胜”的“最强產品经理”! 此刻的王兴,应该刚刚从美国輟学回国不久,正处在他连续创业的起点。他现在的项目,或许是一个叫“多多友”的社交网站,一个校內网的雏形,但显然,並不成功。 就在顾舟准备上前打个招呼时,会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入口处。 小马哥,pony ma,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標誌性的、靦腆的笑容,但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 当他的目光,扫过会场,与顾舟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瞬间。 整个会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两位顶级掠食者,在各自的领地巡视时,发生的第一次、无声的对视。 小马哥的笑容,没有变化。他只是对著顾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被人群簇拥著,走向了主会场的第一排。 一个点头,意味深长。 那不是挑衅,也不是示好。 更像是一种承认——“我,看到你了。” 顾舟也回以一个平静的微笑。 他知道,这一战,他贏得了对手最起码的尊重。 大会的演讲环节,波澜不惊。各位大佬都在畅谈著门户的未来、游戏的盈利。 直到,秦风登上了演讲台。 他没有讲任何商业模式,只用二十分钟,冷静而清晰地,向所有人展示了“印象”网那套名为“蜂群”的分布式微服务架构。 当那些复杂的架构图、负载均衡算法、弹性伸缩模型,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台下所有公司的cto和技术负责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套架构......太先进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叠代,这是一种思想上的代差! 当秦风演讲结束时,台下,爆发出了本次大会最热烈的一次掌声。那掌声,完全是出於技术人员之间,对於更高维度智慧的纯粹敬佩。 小马哥也在鼓掌,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身边的技术总监,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知道,企鹅想要在技术上追上印象,恐怕,不是三个月,也不是半年,能够做到的了。 顾舟坐在台下,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秦风的这次演讲,比任何华丽的公关稿,都更能稳固印象网的行业地位。 会议中场休息时,顾舟端著一杯咖啡,主动走到了那个还在角落里沉思的王兴面前。 “王兴师兄,你好。”顾舟笑著伸出手。 王兴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陌生人,“你好,我们......认识吗?” “现在不就认识了?”顾舟的笑容很真诚,“我叫顾舟,『印象』网的。刚才听秦风的演讲,你似乎,对我们的架构很感兴趣?” “顾舟!”王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激动地握住了顾舟的手,“你就是顾舟!久仰大名!你们的『开放平台』,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我......我最近也在做一个社交网站,叫『多多友』,但......一直没什么起色。”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创业者的失落和迷茫。 顾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王师兄,你觉得,社交的终点,是什么?” “终点?”王兴被问住了。 “社交的终点?” 王兴被顾舟这个天马行空的问题,彻底问懵了。 他最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获取第一批用户”、“如何提升网站活跃度”,这些关乎生存的现实问题。 “终点”这么宏大而哲学的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第40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终点”这么宏大而哲学的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王兴扶了扶眼镜,沉思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道:“是......连接?让所有人都被连接在一起?” “连接,只是过程,不是终点。”顾舟摇了-摇头,呷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道,“王师兄,我问你个接地气点儿的问题。假如你现在做成了一个牛掰的社交网站,全中国的大学生都在用。然后呢?你让他们在上面干嘛?天天晒自拍?聊閒天?还是......玩咱们东北老家那种『qq秀』,花钱买身虚擬的皮大衣?” 这番话,带著点东北人特有的贫嘴和调侃,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在了王兴的心口上。 这,正是他现在做“多多友”时,最大的困惑! 他模仿了国外friendster的模式,也搞了实名制,但用户进来之后,除了加几个好友,更新几句状態,就不知道该干嘛了。网站黏性极差,盈利模式更是遥遥无期。 “那......那你说,该干嘛?”王兴虚心地请教。 顾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社交的本质,是人。那人的本质需求是什么?除了聊天打屁,吹牛装x,还有啥?” 他伸出三根手指,像个循循善诱的“人生导师”。 “第一,『吃』。民以食为天嘛。你想想,如果你的网站上,能清楚地告诉你,学校旁边哪家麻辣烫今天打五折,哪家烤串店新出了『变態辣』鸡翅,甚至能让你直接在线上约好饭搭子,拼个单。这,算不算需求?” 王兴的眼睛,猛地一亮! “第二,『玩』。大学生周末不学习,都干啥?看电影、k歌、打撞球。如果你的网站,能集合全城所有电影院的排片表,能让你用最低的价格,团购到一张ktv的欢唱券。这,算不算需求?” 王-兴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偷』!”顾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偷?”王兴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对,偷!”顾舟一拍大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人性里,最根深蒂固的乐趣之一,就是『不劳而获』和『窥探他人』。咱们小时候,是不是都喜欢去邻居家菜园子,偷根黄瓜、摘个西红柿?不是因为饿,就是觉得那玩意儿刺激、好玩!” “你想想,如果我们开发一个应用,让每个用户都在自己的主页上,开闢一块虚擬的『菜地』。你可以种菜、浇水、施肥,成熟了还能换成积分。但最有意思的是,你可以去你好友的菜地里,趁他不注意,把他辛辛苦苦种的白菜,给偷了!” “当一个女生,半夜三点定个闹钟,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爬起来,去偷她暗恋男生的那颗马上要成熟的虚擬草莓。你想想,那种又刺激、又有点小曖昧的感觉,会產生多大的用户黏性?” “偷菜”! 当顾舟用一种最通俗、最戏謔的方式,將几年后那个引爆了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的现象级游戏“开心农场”的核心玩法,活生生地描绘出来时。 王兴,如遭雷击! 他呆立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之间,就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迷茫,在“吃”、“玩”、“偷”这三个简单粗暴的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社交,不是终点! 社交,只是一个入口!一个连接“线上关係”与“线下服务”的入口!一个承载了人性中“贪、嗔、痴”各种欲望的超级平台! 他还在第一层,思考如何“连接人”。 而眼前的顾舟,已经站在了第五层,思考如何通过“连接”,去重构整个“服务业”,甚至是在“玩弄人性”! 这其中的认知差距,宛如天堑! “你......你......”王兴指著顾舟,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个天才!” “天才谈不上,就是瞎琢磨。”顾舟淡定地摆了摆手,深藏功与名,“所以啊,王师兄,別纠结於是做中国的friendster了。那些,都是別人的路。咱们得玩点更高级的。” 他看著王兴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涨红的脸,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拍了拍王兴的肩膀,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我呢,最近精力都在『城市计划』和『开放平台』上,实在是分身乏术。但那个『偷菜』的点子,我越想越觉得有搞头。怎么样,王师兄,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亲自操刀,把这个能让全中国网民『不务正业』的伟大项目,给做出来?” “我......” 王兴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边,是自己那个前途未卜、还在苦苦挣扎的“多多友”。 另一边,是一个已经拥有百万用户、手握巨额融资的成熟平台,和一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天才构想。 这道选择题,还需要做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顾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出了那句让顾舟等待已久的话。 “我,干了!” 第41章 最昂贵的入职邀请 网际网路大会结束后,顾舟並没有在京城久留。 但他和王兴,却几乎每天都会通上一个长长的电话。 电话里,两人聊的不是薪资待遇,也不是职位股权。他们聊的是產品,是人性,是未来。从社交图谱聊到用户粘性,从斯金纳箱聊到群体无意识。 每一次通话,对王兴来说,都像是一次酣畅淋漓的“精神按摩”。他发现,顾舟总能用最通俗、甚至最贫嘴的方式,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產品逻辑里的癥结所在。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苦练了十年“小洪拳”的武者,突然遇到了一位绝世高手,对方只凭三言两语,就为他点破了“九阳神功”的总纲。 这种认知维度上的碾压,让王兴越发坚定了追隨顾舟的决心。 一周后,王兴孤身一人,从京城飞到了西京。 开拓者公司,高管会议室。 这是王兴第一次正式面对印象网的核心团队。 陈默、秦风、张磊、胡帆……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精英技术团队特有的、自信而审慎的气场。 “王师兄,欢迎你的加入。”顾舟笑著打破了沉默,“薪资和期权,我们都按业內最高標准来。你对职位,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以为,王兴会顺理成章地加入產品部,担任一个高级总监之类的职位。 然而,王兴扶了扶眼镜,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顾舟,都感到有些意外的话。 “顾总,我来,不是一个人来。”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组织架构图。 “这是我多多友项目的核心团队。前端负责人,陈亮,国內最早一批研究flash技术的开发者;后端架构师,李志,对高並发有很深的研究;ui设计师,林薇,她的互动设计稿,非常有灵气……还有我们的產品经理、运营和市场,一共七个人。” 他看著顾舟,眼神诚恳而坚定。 “我们,是一个整体。从我决定回国创业开始,他们就一直跟著我,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挤在民房里,啃了三个月的馒头。现在,『多多友』的项目失败了,我不能把他们扔下。” “所以,我的条件是,要么,我们整个团队一起加入;要么,我一个人,也不来。”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陈默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王兴一个人,按最高標准给待遇,公司完全承受得起。但一下子要接收一整个七人团队,而且还要给出匹配的薪资和期权,这每个月的人力成本,至少要增加几十万! 对於一家刚刚完成a轮融资,正准备大举扩张的公司来说,这是一笔极其沉重的负担。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王兴的嫡系。一下子空降到公司,会不会形成小团体,影响公司原本简单和谐的氛围? “王先生,”陈默的语气很客气,但態度很明確,“我们非常欢迎你的加入。但是,一下子接收整个团队,这……不符合公司的招聘流程。而且,我们目前的人员架构,也並没有这么多岗位的空缺。”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老员工的心声。 这简直就是“拖家带口”来入职,甚至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味道。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舟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裁决。 顾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兴,看著他那张执拗而坚定的脸,看著他眼神里对自己团队那份沉重的责任感。 突然,他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兴身边,当著所有人的面,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兄,你这个要求,我不仅答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魄力。 “我还要给你加码!”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高管,朗声宣布: “从今天起,王兴团队,全体成员,薪资待遇,在他们原有的基础上,上浮50%!期权池,我会单独为他们申请2%的额度!” “並且,我宣布,公司正式成立游戏事业部!由王兴,担任第一任总经理,事业部的人事、財务、项目规划,全部由他全权负责,直接向我一人匯报!” 轰! 这个决定,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陈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仅全盘接收,还加薪50%,给2%的期权,甚至专门成立一个独立的事业部?! 这......这是何等的信任和豪迈! 这已经不是千金买马骨了,这简直是把整个金矿,都送给了对方! “顾总!这......这不妥吧!”陈默忍不住站起来反对,“我们对他的团队完全不了解,这么大的授权,风险太高了!” “风险?”顾舟笑了,他环视全场,“你们觉得,我今天花重金请的是这七个人吗?” 他指著王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我请的是王兴师兄这个人!是我和他碰撞出来的那个偷菜的点子!更是他未来十年,能为我们开拓者,不断创造出开心农场、抢车位、甚至更多我们现在无法想像的爆款產品的能力!” “你们看到的是成本,是风险。而我看到的,是一座能下金蛋的金矿!” “几十万的人力成本,2%的期权,就能把未来中国最伟大的產品经理之一,和他的嫡系部队,牢牢地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他看著所有人,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这笔买卖,在我看来,我们赚翻了!”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却又热血沸腾! 格局! 这就是格局的碾压! 陈默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还在纠结於眼前的几十万成本,而顾舟的目光,已经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未来那千百倍的回报! 王兴,更是被顾舟这番话,彻底震撼了。 士为知己者死! 顾舟给他的,不仅仅是高薪和职位,更是一种不计成本的、毫无保留的、堪称国士无双的信任和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顾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总,无需多言。” “从今天起,我王兴,这条命,就卖给开拓者了!” 新成立的游戏事业部,占据了16楼採光最好的一个角落。 崭新的电脑,人体工学椅,还有一个掛满了白板的独立会议室——顾舟几乎是以不计成本的方式,为王兴和他的团队,提供了最好的硬体支持。 然而,软体的磨合,远比硬体的配置要困难得多。 游戏事业部的第一次全体立项会,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第42章 產品暴君的第一把火 按照顾舟的指示,公司从原来的sp业务部门,抽调了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划归到了游戏事业部,负责前期的运营和推广。 为首的,是一个叫李卫的运营组长。 李卫是跟著陈默一起打江山的老人,从sp时代就开始负责產品的商业化,对於如何让用户掏钱,他有著一套自己总结出来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论。 “王总,我看过您和顾总提的那个偷菜的初步构想了。”李卫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创意,確实很新颖。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风险太高,商业模式也不清晰。”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投影上出现了一份数据报表。 “这是我们之前sp游戏的后台数据。数据显示,付费率最高、现金流最稳定的,永远是棋牌类和角色扮演类的游戏。用户心智已经养成,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印象网的流量,做一款印象斗地主或者印象麻將,上线就能赚钱。何必去赌一个模式完全未经验证的种菜游戏呢?”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老员工的附和。 “是啊,王总,偷菜听起来太小儿科了,能吸引付费用户吗?” “我觉得还是做多人在线角色扮演的游戏靠谱,卖装备,卖坐骑,那才是真金白银啊!”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 王兴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们。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他带来的嫡系团队,也都保持著沉默,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著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老大了。 他越是沉默,就意味著,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等到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渐渐平息,李卫带著一丝胜利的微笑,看著王兴,等待著他的妥协。 王兴,终於抬起了头。 他没有反驳,没有爭吵,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將自己的笔记本,连接到了投影仪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pt的封面。 封面设计极其简洁,只有一行巨大的標题—— 《开心农场:一个基於弱关係链的社交激励模型》 “李组长,还有各位,”王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討论做什么之前,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在为谁,做游戏?” 他没有给任何人回答的机会,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我们服务的,不是那些会花几千上万块买装备的核心玩家。我们服务的,是印象网的上百万,乃至未来上千万的普通用户!是那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玩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的大学生和白领!” “对於他们来说,什么是好游戏?不是复杂的数值,不是华丽的装备。而是简单、轻鬆,以及最重要的社交驱动!” 接下来,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经歷了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產品课。 王兴,展现出了他產品暴君那令人战慄的一面。 那份厚达50页的ppt,没有一张华丽的图片,密密麻麻,全是文字、数据和逻辑图。 他从巴甫洛夫的狗讲到斯金纳箱,从邓巴数聊到梅特卡夫定律。 他將偷菜这个简单的行为,抽丝剥茧,解构成了一套精密到令人髮指的用户心理模型。 “异步社交:为什么是偷菜,而不是即时对战?因为偷菜不需要好友同时在线,它解决了社交游戏最大的时间壁垒!” “损失厌恶:用户对於被偷的愤怒,远大於『收穫』的喜悦。这种负面情绪,会转化为更强的登录欲望和报復性消费!” “隨机性正向激励:为什么浇水、除草会有经验?为什么有时候会触发『暴击』?我们要在每一个单调的行为里,都埋下让用户感到惊喜的彩蛋!” “炫耀与攀比:为什么要有等级系统?为什么要有农场装饰?我们要给用户一个公开炫耀自己的舞台!” 他甚至列出了一个详细到秒的数值表。 “一个白萝卜,从播种到成熟,需要4个小时。为什么是4小时?因为这刚好覆盖了学生上午的四节课。他们可以在上第一节课前种下,午休时,刚好可以收穫第一波。而人参果,需要16个小时。为什么?因为我们希望用户能在睡前,对第二天的收穫,產生强烈的期待感!” ……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包括李卫在內,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看似小儿科的游戏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庞大、如此精密的理论体系! 这哪里是在做游戏? 这简直是在用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人性! 李卫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他听都听不懂的心理学名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sp运营经验,在这套成体系的、科学化的產品方法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草稿纸。 他看到的,是玩,是怎么赚钱。 而王兴看到的,是人性,是怎么让用户,心甘情愿地,把时间和情感,都投入到这个虚擬的世界里。 这,是维度的差距! 当王兴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时。 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肃静。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卫和其他几位目瞪口呆的老员工。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应该去做斗地主吗?”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们的,是雷鸣般的,心悦诚服的掌声! 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全程旁听的顾舟,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王兴这第一把火,烧得漂亮。 王兴站起身,看著自己已经彻底被镇住的团队,下达了他就任后的第一道军令。 “现在,所有人,取消你们的周末。”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个月內,我要在公司的伺服器上,看到一个可以亲手种下白萝卜的,可玩的內测版本!”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回答他的,是整个游戏事业部,整齐划一的、充满了昂扬斗志的怒吼! 第43章 令人上癮的白萝卜 自从立项会后,游戏事业部就变成了一个与公司其他部门完全隔绝的精神时光屋。 这里没有上下班的概念,只有任务节点。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顏色的便利贴,上面写著“铲地动画优化”、“浇水音效確认”、“种子-商店ui重构”之类的任务。每完成一项,就会被狠狠地撕下来,揉成一团。 而王兴,就是这个时光屋里,最偏执的暴君。 他甚至让人在办公室角落里,支起了几张行军床。他自己,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回过家了。 这天下午,会议室里再次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的核心,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难题,而是一个在外人看来,简直有些可笑的问题—— 一颗白萝卜的成熟时间,到底是4小时,还是4.5小时? “4小时!必须是4小时!” 负责数值策划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乱得像鸟窝的年轻人,他叫刘峰,是王兴从京城带来的嫡系。他指著白板上复杂的公式,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计算过,大学上午的有效上课时间,扣掉课间和迟到早退,平均是230分钟!4小时,也就是240分钟,刚好能卡在他们吃午饭前的时间点上!这个收穫的动作,必须成为他们午休开始的仪式感!晚半个小时,感觉就全错了!” “不行!” 提出反对的,是前端负责人陈亮,“4个小时太整数了,会让用户產生一种计划性。一旦被计划,就失去了惊喜感。我认为应该是4.5小时,甚至是一个4到5小时之间的隨机数!让用户每次都怀著一种不確定的期待,时不时就想上来看看,这才能最大化地提升用户粘性!” “你那是赌徒心理,我们要做的是养成!是习惯!习惯必须是规律的!” “习惯也可以是隨机性的习惯!你没读过《行为心理学》吗?” 两个人,为了这半个小时,爭论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周围的人,都习以为常。 因为,在这一个月里,类似这样的“神仙打架”,每天都在发生。 他们会为了一滴“水滴”落下时的动画,应该是6帧还是7帧,而反覆调试半天。 他们会为了“铲地”时配一个“嗨咻”的音效,还是“咔嚓”的音效,而录製几十个版本进行內部投票。 王兴没有参与爭吵。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著,直到两人都说不出新的理由。 他才缓缓地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只对了一半。” 他先看向刘峰:“规律性,是对的。我们要培养用户卡著时间点上线的习惯。” 然后,他又看向陈亮:“隨机性,也对。我们要用不可预期的惊喜,来打破枯燥的重复劳动。” “所以,”他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流程图。 “白萝卜的成熟时间,固定为4小时。这是確定性。” “但是,在用户进行浇水、除草这些日常操作时,我们要加入一个极低概率的隨机事件。比如,用户浇水时,有1%的概率,会触发甘霖效果,所有作物的成熟时间,立刻减少15分钟!或者,有0.5%的概率,触发土地神祝福,本次收穫,產量翻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 “这,就是斯金纳箱理论的应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用户,当成箱子里的小白鼠。成熟收穫,是固定的、可预期的奖励。而隨机事件,就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但一旦掉下来就会无比惊喜的、额外的食物丸!” “我们要让用户,在每一次看似重复的劳动中,都怀著一种万一这次就触发了呢的、心痒难耐的期待!让他们彻底上癮!”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还可以这样?! 固定奖励和隨机奖励的结合,既培养了用户的行为习惯,又提供了持续的、不可预期的刺激! 这简直就是一套组合拳,招招都打在了人性的弱点上! “明白了!”刘峰和陈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心悦诚服的钦佩。 他们知道,王兴,这个他们追隨的老大,在“如何玩弄人心”这一点上,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研发过程,都围绕著这种“把人性算计到骨子里”的偏执在进行。 ui设计师林薇,为了让被偷后的哭脸表情,看起来更委屈,更能激发女性用户的“保护欲”,她对著镜子,自己做了上百个表情,才最终定稿。 后端架构师李志,则在为另一件事发愁。他设计的资料库,必须能毫秒级地响应,当一个用户的好友列表里,有上百个人同时“偷”他时的並发请求。 这一个月,对游戏事业部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一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淬炼。 但没有任何人叫苦。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创造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拥有恐怖魔力的怪物。 终於,在距离军令状截止日期的前一天。 王兴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走进了顾舟的办公室。 “內测版,完成了。” “网页版本,通过印象网帐號,可以直接登录。” “它现在还没有名字,我们內部,叫它——开心。” 周一上午九点,一封来自游戏事业部的內部邮件,发到了公司所有员工的邮箱里。 【主题:社交游戏“开心”內部技术封测邀请】 邮件內容很简单,附上了一个內部测试连结,並“恳请”各位同事,在工作之余,帮忙体验一下產品,找找bug,提提意见。 最初,大家並没太当回事。 “又是新游戏啊?不会又是sp那种换皮的吧?” “听说是王兴他们团队搞了一个月搞出来的,去支持一下。” 第44章 沦陷的开拓者总部 大部分人,都是抱著一种帮新同事一个忙或者看看热闹的心態,点开了连结。 印象网的帐號自动登录后,一个清新可爱的卡通农场界面,出现在了屏幕上。 “哟,画风还挺可爱的嘛。” “还能自己选头像,开垦土地……有点意思。” 大家按照新手引导,种下了第一颗系统赠送的“白萝卜”种子。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4小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就完了?等4个小时?这也太无聊了吧!” “散了散了,还不如去bbs看八卦。” 大部分人,在体验了五分钟后,就关掉了页面,继续投入到自己紧张的工作中。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人性中一个最强大的驱动力——沉没成本。 当你为一件事物,哪怕只付出了极其微小的“播种”动作,你就会在潜意识里,对它的“结果”,產生一丝牵掛。 四个小时后,当中午的午休铃声响起。 办公室里,开始陆陆续-续地,响起了一些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惊呼声。 “我靠!我的萝卜熟了!收穫了8个金幣!” “金幣能买新种子!我买了个草莓,要8个小时才熟!” “你们看!还能去好友列表里的人的农场!哎?秦风大神的地里,怎么啥都没有?” 此时,大部分人的心態,还停留在“新奇”和“有趣”的阶段。 真正的沦陷,是从当天晚上开始的。 当第一批用户的草莓成熟后,一个魔鬼般的功能,被他们发现了——偷窃! 公司內部的技术交流群里,第一个“惨案”发生了。 胡帆:“@solo孙志!你个狗贼!把我辛辛苦苦种了一下午的草莓,全偷光了!!” solo孙志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手快有,手慢无。[滑稽]” 这条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靠!还能偷东西?!” “怎么偷?快教我!”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当天晚上,整个开拓者公司灯火通明。但大部分人加班,都不是为了工作。 第二天,当顾舟走进公司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谍战般的气息。 同事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不再是早啊,而是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你几点熟?” 茶水间里,大家討论的,不再是技术难题,而是“如何卡准时间,偷到陈总地里的玉米”。 最离谱的,是早上的高管例会。 陈默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的悲愤。会议开始前,他直接拍著桌子,对坐在对面的財务总监怒目而视。 “老张!你太不是东西了!我昨天凌晨四点钟的闹钟,就为了收那片西瓜!结果我晚起了五分钟,你连根瓜苗都没给我剩下!你知道吗,没有那笔钱买高级化肥,我们公司下个季度的农场gdp增长目標,根本完不成!” 財务总监老张则一脸无辜地推了推眼镜:“陈总,商场如战场,农场也一样嘛。只能说,你的风险管控意识,还有待提高。” 全场哄堂大笑。 顾舟哭笑不得地发现,他一手打造的精英团队,似乎,集体“降智”了。 而这场“降智”,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愈演愈烈。 “农场首富”的诞生: 公司的前台小妹林?,成了內部测试里,等级最高、金幣最多的玩家。原因无他,她掌握著全公司所有高管的日程表和作息规律。谁几点开会,谁几点出差,她了如指掌。每天,她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农田收割机,精准地穿梭在各位大佬的菜地里。她甚至开始在公司的零食角,用游戏里的虚擬的用来看守菜地的藏獒,来换取现实中的薯片和可乐。 最让顾舟震惊的,是秦风的沦陷,简直上演cto版本的午夜凶铃。这个平日里除了代码,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技术之神,居然也开始定闹钟了。solo孙志半夜起来上厕所时,亲眼看到,凌晨三点,秦风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他从行军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开电脑,不是为了修復bug,而是熟练地打开瀏览器,把他隔壁工位,另一个技术大牛刚成熟的一片“人参果”,偷了个精光。然后,关上电脑,倒头继续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理科生特有的严谨和高效。 当顾舟发现,连秦风这种自制力堪称恐怖的人都沉迷其中时,他知道,王兴,这个该死的傢伙,真的做出了一个怪物! 周四下午,公司的工作效率,因为偷菜,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歷史冰点。 顾舟终於忍无可忍。 他通过公司后台,向所有员工的电脑,都推送了一条红色的、加粗的系统公告。 【通告:鑑於內部测试游戏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办公秩序,经管理层决定,自即刻起,工作时间內(早9点至晚6点),禁止所有员工登陆开心测试伺服器。违者,扣除当月绩效!望周知!】 这条哭笑不得的內部禁令,是开拓者成立以来,发布的第一条处罚通告。 然而,它起到的效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禁令一出,非但没有引起员工的反感,反而像一枚荣誉勋章,成了对开心这款產品魔力的最佳背书! 当天下午,这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禁令截图,就被人匿名发到了水木清华bbs上,標题是: 《震惊!国內某顶级网际网路公司,因员工沉迷內部游戏,被迫髮禁令!》 帖子瞬间火爆! “笑死我了!到底是什么神仙游戏,能让老板都坐不住了?” “能让秦风那种大神都沉迷的游戏,我想像不出来!” “跪求內测码!砸锅卖铁也要玩!” 一场內部测试,一个游戏禁令的邮件,意外地演变成了一场最成功的营销。 傍晚,王兴拿著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走进了顾舟的办公室。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信。 “bug清完了,伺服器压力测试也通过了。” 他看著顾舟,眼神灼灼。 “可以上线了。” 第45章 凌晨三点的狂欢 周五,晚上八点。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大部分学生和白领,都结束了一周的学习和工作,正准备迎接一个可以尽情放鬆的周末。 也就在这时,印象网的应用商店里,一个名为开心农场的应用,替换掉了原来讲座通的推荐位,悄然上线了。 没有全站公告,没有首页弹窗,甚至连一封推送邮件都没有。 它就那么安静地,出现在了应用列表的第一个位置上。图標,是一个可爱的、咧嘴笑著的卡通萝卜。 对於这次上线,顾舟和王兴的策略,出奇地一致——“静默上线,冷启动。” 他们要做的,不是用流量去砸出一个爆款。 他们要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生物学家,將一株经过基因编辑的、具有超级传播能力的病毒,悄悄地,投放到最活跃的社区网络中,然后,静静地观察它的自然裂变。 开拓者公司,数据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几十个小格,实时显示著伺服器的各项数据。 而最中央的那块屏幕,则被单独划分出来,显示著开心农场这款应用,最核心的两个数据——“新增用户数”和“实时在线人数”。 王兴和他的核心团队,以及顾舟、秦风等人,都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混杂著兴奋与紧张的气息。 晚上八点零五分。 第一个用户,出现了。 那是一个来自沪市復旦大学的女生,她在逛应用商店时,被那个可爱的萝卜图標所吸引,隨手添加了应用。 屏幕上的新增用户数,从0,变成了1。 “开了个好头!”宋军伟紧张地搓著手,喊了一句。 晚上九点。 一个小时过去,新增用户数,缓慢地爬升到了1254。 这个数字,不温不火。对於拥有百万级日活的印象网来说,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庸。 “是不是……推荐位太不显眼了?”陈默有些沉不住气了,“要不,我让运营在首页发个公告?” “別急。”顾舟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著屏幕,“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王兴也显得异常镇定。他抱著双臂,像一尊雕塑,一言不发。他知道,真正的引爆点,不在这个时间段。 晚上十一点。 夜深了。 数据增长,开始进入了一个平台期。新增用户数,停留在了8762。 一些年轻的程式设计师,已经有些熬不住,开始打哈欠了。 所有人都觉得,今晚,可能就这样了。一个新应用,在没有任何推广的情况下,第一晚能有近万的新增,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然而,当时钟的指针,跨过午夜十二点,进入新的一天时。 异变,开始了。 凌晨一点。 屏幕上那条代表新增用户的曲线,在平缓地滑行了几个小时后,突然,以一个微小的、但肉眼可见的角度,开始微微上扬! 新增用户数,突破了一万。 凌晨两点。 曲线的上扬角度,变得更加陡峭! 新增用户数,像是坐上了电梯,开始疯狂地跳动! 两万!三万!五万! 数据中心里,所有人的睡意,都在这一刻,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块大屏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怎么回事?!”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个时间点,不是用户最少的时候吗?数据怎么可能……反向增长?!” 王兴的眼中,终於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他指著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强大的穿透力! “来了!病毒传播的引爆点,来了!” 他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分享与邀请。 “你们看!”他指著那两条同样在疯狂上扬的曲线,“我们的种子用户,大部分是大学生和年轻白领。他们在睡前,玩了我们的游戏,种下了第一批作物。”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孤单!” “一个人种菜,一个人浇水,太无聊了!而人性,是天生厌恶孤单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那个去好友家偷菜的功能,但好友列表里,空无一人!” “於是,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自己宿舍里还没睡的室友,把自己qq上还亮著头像的夜猫子朋友,一个个,都拉了进来!『嘿,哥们儿,快来印象网,我发现一个巨好玩的游戏,咱俩可以互相偷菜!』” “一个睡前的用户,会像一个超级传播节点,瞬间感染他身边所有还醒著的易感人群!然后,这群新加入的人,又会成为新的传播节点,去感染他们自己的社交圈!” “一传十,十传百!这就是基於真实社交关係的、链式病毒传播!它在凌晨这个最寂静的关口,爆发出了一场……无声的狂欢!” 王兴的这番话,如同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款游戏的灵魂,从来就不是种菜。 而是和朋友一起种菜,以及偷朋友的菜! 它利用了人性中最底层的社交需求和竞爭攀比心理,將每一个用户,都变成了它最忠实的传播者! 凌晨三点。 新增用户数,势如破竹地突破了十万大关! 实时在线人数,也达到了惊人的五万!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印象网日常白天的峰值!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数据的盛宴中,为之疯狂时。 数据中心的发来的报警简讯、报警电话响了起来! 秦风猛地回头,脸色,瞬间一变! 他指著一台显示著伺服器负载的屏幕,对身边的技术员,发出了急促的命令! “不好!” “资料库主伺服器cpu占用率超过95%!!” “伺服器......要被用户们,玩爆了!” 第46章 今天你偷了吗? 周末两天,对於秦风和他的技术团队来说,如同经歷了一场地狱般的战爭。 他们几乎是以一种不计成本的方式,疯狂地给伺服器扩容、升级带宽、优化资料库。 在烧掉了足以在西京二环买一套房的预算后,他们总算勉强地,在周一的黎明到来之前,將伺服器的承载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量级。 “应该......能撑住吧?”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確定地问道。 秦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后台那条在周末两天里,依旧保持著陡峭上扬的用户增长曲线,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当周一的朝阳,洒满大地。 当全中国数以千万计的大学生和白领,结束了周末的休憩,如同倦鸟归林般,回到教室和办公室,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印象网时。 一场蓄势了两天的病毒洪流,终於迎来了它真正的、山呼海啸般的总爆发! 无数人惊奇地发现,自己印象网的好友动態,几乎被一种全新的內容,彻底刷屏了。 “气死我了!@李雷,把我刚种下的人参果偷了,友尽!” “哈哈哈,喜提@韩梅梅 的大西瓜一个,感谢老铁送来的助学金!” “有没有凌晨四点起来收菜的兄弟?组个团,一起对抗『夜盗团』啊!” 这些充满了爱恨情仇的动態,像一个个极具诱惑力的鉤子,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开心农场?这是什么东西?” 当他们点开连结,看到那个可爱的卡通农场界面,並且发现自己的好友们,都已经在里面“安家落户”,甚至互相“偷”得不亦乐乎时。 一种奇妙的、源於社交动物本能的错失恐惧症,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都在玩,我怎么能不玩?” 於是,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链式传播,开始了。 这一天,印象网的伺服器,经歷了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秦风预备的几套扩容方案,在上午十点,就全部用尽。新增用户涌入的速度,如同决堤的洪水,任何防线在它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而开心农场这款游戏,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將它的触角,从虚擬世界,伸向了纷繁复杂的现实社会,催生出了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的人间百態。 【办公室百態:虚擬菜地里的权力游戏】 京城,国贸cbd,某外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文员小白,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菜鸟。他发现,自己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气场两米八的女上司琳达,在“印象”网上的暱称,居然是又软又萌的——“小白兔爱吃草”。 这个发现,让小白如获至宝。 从那天起,他每天的工作內容,就多了一项。 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琳达的农场里,兢兢业业地浇水、除草、杀虫。每干完一次活,他都会在留言板上,用最谦卑的语气,写上一句:“领导辛苦了,您的农场我来守护!” 而对於琳达地里那些成熟的作物,他秋毫不犯。 一周之后,奇蹟发生了。 琳达在一次部门会议上,第一次点名表扬了小白,夸他“工作细致,有眼力见”。 而办公室里另一个不知情的倒霉蛋,销售部的王胖子,因为在凌晨偷了琳达一片最贵的火龙果,第二天,就被安排了一个去新疆出差半个月的美差。 从此,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开始流传著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寧可得罪客户,不能偷领导的菜。” 虚擬的菜地,意外地,成了现实办公室政治最真实的延伸和写照。 【校园百態:一根虚擬胡萝卜引发的爱情危机】 沪市,復旦大学。 小雅和她的男朋友阿哲,正在冷战。 起因,是阿哲为了玩游戏,忘了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小雅发了十几条简讯,打了七八个电话,阿哲都置之不理。 就在小雅伤心欲绝,准备提出分手时。 她的室友给她出了一个损招。 小雅登录了开心农场,衝到阿哲的菜地里,把他辛辛苦苦种了一整天,马上就要成熟的十几颗黄金胡萝卜,用一键摘取功能,偷了个精光。 偷完之后,她还不解气,又花光自己所有的金幣,买了几十条毛毛虫和大青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阿哲的每一寸土地。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五分钟后。 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那个之前失联的阿哲。 小雅心中一喜,但还是故意等了很久才接起电话,准备听他道歉。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阿哲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把我的胡萝卜偷了?!快还给我!” 一场爱情危机,以一种最无厘头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类似的故事,在这一天,在全中国无数个办公室、教室、宿舍里,疯狂地上演著。 “偷菜”,这个简单到极致的词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击穿了所有的年龄、职业和地域壁垒,成为了2003年,最火爆的社会现象! 各大搜寻引擎的热搜榜第一,被开心农场攻略牢牢霸占。 bbs和论坛里,关於防偷菜技巧的討论,盖起了几万层的高楼。 朋友之间最新的社交问候语,不再是“吃了吗”,也不是“最近忙啥呢”。 而是,一句带著点戏謔、一点亲密,又有一丝杀气的—— “今天,你偷了吗?” 第47章 被偷菜激活的家庭 京城,海淀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老顾——顾援朝,是主角顾舟的大伯,市粮食局的一个老科长,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 他的生活,就像一台精准的石英钟,几十年如一日。看报纸,下象棋,饭后遛弯,偶尔在单位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办公室政治,和老对头勾心斗角。 他的儿子顾伟,在医药公司上班,常年出差。妻子王秀莲,则沉迷於家长里短和逛菜市场。一家人的交流,除了饭桌上那几句例行的“今天菜咸了”、“你那工作怎么样了”,几乎为零。 这种沉闷,在半个月前,被一个电话打破了。 电话,是远在西京的侄子顾舟打来的。 顾舟在电话里,热情地向他推荐了印象网,说是他们公司自己做的,让他和婶婶都註册一下,可以找到很多失联的老同学、老同事。 顾援朝嘴上说著“净搞些没用的”,但身体却很诚实。在儿子的帮助下,他和老伴,都註册了帐號,並上传了一张他们年轻时英姿颯爽的黑白照片。 没想到,这一註册,就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宝盒。 “哎哟!老顾你快看!这不是咱们厂里当年的厂花小红吗?她嫁到天津去了!” “你看这个!是我高中睡上铺的兄弟!他现在是省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 通过“校友录”和“同乡会”的精准推荐,顾援朝和王秀莲,在短短几天內,就加上了几十个失联多年的老朋友。 每天晚上,夫妻俩最大的乐趣,就是戴著老花镜,挤在电脑前,看老同学发的孙子照片,给老同事的旅游动態点讚。家里的话,也前所未有地多了起来。 而真正让这个家庭,从温情脉脉变得鸡飞狗跳的,是印象网开心农场的出现。 最先发现这个“新大陆”的,是顾伟。他出差回来,看到父母玩“印象”玩得不亦乐乎,便顺手,帮他们开通了农场。 起初,顾援朝对这种“小孩子玩意儿”,是嗤之以鼻的。 “种菜?我当年在乡下插队的时候,种的都是真傢伙,这虚擬的有啥意思?” 但当他第二天,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那颗白萝卜,被自己单位的老对头——张副科长,给偷了之后。 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岂有此理!”顾援朝气得吹鬍子瞪眼,“这个老张,在单位跟我抢先进就算了,到网上了,还敢偷我的菜!反了天了!”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被激活了。 从此,粮食局家属院的谍战,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线上。 顾援朝开始利用自己的职权。 在办公室里玩起来无间道。 他让办公室的小刘,假装去张副科长的办公室送文件,实际上,是去侦查他电脑屏幕上,农作物的成熟时间。 而张副科长,也棋高一著。他早就用单位的废报纸,糊了一个简易的防窥罩,把电脑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每天在办公室里,表面上和和气气,討论著工作。但桌子底下,都把“印象”网的页面,缩到了最小,用眼角的余光,紧盯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妻子王秀莲,则把逛菜市场时,那种“为了三毛钱能跟小贩磨半小时”的精明,完全用到了游戏里。 她发现,游戏里最贵的作物,是需要连续登录才能领取的人参果种子。 於是,她建了一个微信群,拉了十几个关係最好的老姐妹。群名就叫——“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她们实行轮班制。 每天,由一个人负责,登录所有人的帐號,浇水、除草、领取登录奖励。保证每个人的“人参果”种子,都不会断供。 而收穫的作物,则统一存放在公共仓库,由最老实的一个姐妹保管,月底按贡献度分红。 她们,硬生生把一个休閒游戏,玩成了一个高效运作的“线上生產合作社”。 最让儿子顾伟哭笑不得的,是父母的沉迷程度。 一天半夜,他被客厅里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吵醒。 他跑出去一看,只见自己的老爹顾援朝,穿著睡衣,戴著老花镜,正襟危坐地守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张副-科长那片即將成熟的“玉米地”。 “爸,您这干嘛呢?” 顾援朝头也不回,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別吵!老张的玉米,还有三十秒就熟了!我这次必须给他来个颗粒归仓!” 看著自己那个平日里古板严肃的父亲,此刻像个准备偷糖吃的孩子一样,兴奋又紧张。 顾伟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父母不再是两个守著电视机的、沉闷的空巢老人。 他们有了新的社交,新的乐趣,甚至有了新的敌人和盟友。 他们的生活,被这个小小的、虚擬的菜地,重新激活了。 第二天,顾伟在自己的印象动態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花了十年,都没能教会我爸用电脑打字。但开心农场,只用了一天,就教会了他如何定闹钟。” 第48章 一盘虚擬的西红柿,敲开一个真实的订单 在开心农场的亿万玩家中,张伟算是一个异类。 他不是学生,也不是白领。他是一个35岁的、跑建材销售的中年男人。 对他来说,生活就是三件事:喝酒,陪客户,签合同。 网际网路,在他眼里,约等於打牌和看新闻。对於印象网这种年轻人的玩意儿,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直到半个月前,他为了搞定一个大客户——某房地產公司的採购总监刘总,碰了一鼻子灰。 这位刘总,油盐不进,请吃饭不去,送菸酒不收,业务上的事,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脸。张伟跑了七八趟,连对方的真实喜好都没摸清楚,项目眼看就要黄了。 就在张伟一筹莫展之际,他偶然间,从刘总的秘书小姑娘那里,听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信息。 “我们刘总啊,最近迷上了一个叫『开心农场』的游戏,天天在办公室里『偷菜』呢。” “偷菜?”张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他无法把那个在谈判桌上不苟言笑、气场强大的刘总,和一个在网上玩过家家游戏的人,联繫在一起。 但死马当活马医。 张伟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回家让上大学的儿子,帮他註册了印象网,开通了开心农场。 然后,他通过刘总的手机號,精准地,在“印象”上,添加了对方为好友。 他点开刘总的农场,瞬间被惊呆了。 只见那片虚擬的土地上,规划得井井有条,种满了各种稀有的、需要连续登录才能获得的作物。土地的等级,更是高得嚇人。 张伟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骨灰级玩家! 他灵机一动,一个绝妙的公关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了。 从那天起,张伟的销售工作,多了一项副业。 他不再往刘总办公室跑了。他把他所有的战场,都转移到了线上。 他每天定七八个闹钟。 早上六点,准时起来,去刘总的农场里,把所有的杂草和虫子,清理得乾乾净净。 上午十点,掐著点,去帮刘总的作物浇水。 每次干完活,他都会在留言板上,用最谦卑的语气,写上一句:“农场的小事,就交给我来打理吧!” 他发现,刘总的农场里,什么高级作物都有,唯独缺最低级的西红柿。他猜想,刘总可能是为了完成某个“收集所有作物”的任务。 於是,张伟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农场里所有的地,都种满了西红柿。 成熟之后,他不偷刘总的任何东西,反而每天,都算准了刘总在线的时间,故意把自己的一片西红柿地,忘在地里不收。 然后,他在印象网上,给刘总发去一条私信: “刘总,我这儿有批刚下来的新鲜西红柿,你过来拿点,刚好给你凑个图鑑。” 那个拿字,用得极其考究,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暗示了偷这个动作。 果然当天晚上,张伟的西红柿,就被刘总笑纳了。 张伟还发现,刘总有一个死对头,是另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总。两人在农场里,天天互相偷,斗得不亦乐乎。 於是,张伟主动申请,加了那个老总为好友。 他的任务,就是去当臥底。 “刘总,报告!王总那片人参果,还有两小时成熟,您做好准备!” 他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销售员,玩成了一个虚擬农场里的幕僚和军师。 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张伟没有给刘总打过一个电话,没有聊过一句关於业务的事。 他们所有的交流,都发生在那片小小的、虚擬的土地上。 周一的早上,张伟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刘总”。 “小张啊,”电话那头,刘总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客套,反而带著一丝爽朗的笑意,“你那批建材的报价单,再重新发我一份。这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得好好谢谢你帮我照看农场啊!” 掛断电话的那一刻,张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花了两个月,用尽了各种传统公关手段,都没能敲开的合作大门。 最后,竟然被一盘虚擬的西红柿,给轻鬆地推开了。 他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开心农场这款游戏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仅是一款游戏。 它,是一种新型的社交货幣。 它,是一个成本最低的破冰神器。 它,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处於不同社会阶层的人,找到了一个共同的话题,建立了一种超越了商业利益的、轻鬆的战友情。 当天晚上,张伟把他公司里所有的销售员,都叫到了一起,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必须学会偷菜!” 第49章 印象网数据大涨! 如果说,之前的印象网,是一架正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的波音747。 那么,开心农场的上线,就如同给这架飞机,捆绑上了十几台大推力火箭助推器。 它不再是滑行。 它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完全无视空气动力学原理的、蛮横的方式,一飞冲天! 开拓者公司,数据监控中心。 这里,已经成了公司里最“神圣”,也最“惊悚”的地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条代表“印象网总註册用户数”的曲线,在经歷了最初的陡峭拉升后,並没有像所有人预期的那样,进入一个平缓的增长期。 它,依旧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近乎45度的角度,坚定不移地,向上攀升! 第一周:新增用户187万!总用户数突破一千万大关! 第二周:新增用户554万!总用户数突破一千五百万! 第三周:新增用户1千5百万!总用户数突破三千万! 每周,都有一座特大城市的人口,涌入印象网这个虚擬的世界! “疯了......彻底疯了......” 陈默看著后台那不断滚动的数字,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恐惧。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在运营一家网际网路公司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法师,亲手释放出了一头名为流量的、正在疯狂吞噬整个世界的饕餮巨兽! 而比总用户数增长更可怕的,是日活跃用户的数据。 在开心农场上线之前,“印象”网的日活,维持在百万左右,活跃率,在当时,已经是一个非常健康的数字。 而现在...... 日活跃用户数,峰值突破两千万! 这意味著,在最高峰时,有超过一半的註册用户,在同一天登陆了“印象”网!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產品经理,都为之跪拜的、神跡般的留存数据! “不......不对!” 王兴指著另一组数据,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的日活,已经不是两千万了!我们应该看小时活跃用户! 屏幕上,那条代表小时活跃用户的曲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前所未有的“反向潮汐”现象。 在其他所有网站,流量都处於低谷的凌晨两点到五点。 印象网的在线人数,却会迎来一个仅次於晚间黄金时段的次高峰! 无数个农场主,正定著闹钟,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准时爬起来,收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那几颗虚擬的萝卜和白菜。 “它......它改变了用户的生物钟......”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看著那条曲线,目瞪口呆地说道。 就在这时,运营总监神色古怪地拿著一份报告,走进了数据中心。 “顾总,王总,出......出事了。” “什么事?”陈默心里一紧,生怕又是什么伺服器崩溃的坏消息。 “不是坏事,但......有点离谱。”运营总监的表情,像是在憋笑,“刚刚,京城那边好几家大学的教务处,还有一些大型企业的行政部,都通过我们官网的联繫方式,给我们发来了公函。” “公函?”所有人都愣住了。 运营总监把列印出来的几份文件递了过去。 只见上面,用著非常官方和严肃的措辞,提出了一项匪夷所思的请求。 “恳请贵公司,能否在工作时间上午9点至下午5点,暂时关闭开心农场伺服器,或者限制该时间段內的用户登录。因为,据我们统计,近期,我校学生上课学习效率......我司员工上班时间的出勤率和工作,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文件后面,还附上了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案例。 “某系教授在课堂上,发现几个学生跑了出去收菜后再回来上课。” “某公司重要会议期间,財务总监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我的人参果熟了!,造成了极其不良的影响。” 所有人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是玩游戏玩到被发律师函了吗?” “太牛逼了!这比任何数据报告,都更能说明我们的游戏有多火爆!” 顾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当一款网际网路產品,开始对现实社会的秩序,產生可以被量化的、显性的影响时。 秦风的技术团队,则彻底陷入了一场地狱与天堂並存的战爭。 公司的伺服器採购预算,已经从最初的按需购买,变成了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採购部的同事,几乎是常驻在京城和深市的伺服器厂商那里,像买白菜一样,一车一车地,往西京拉伺服器。 数据中心的机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排排闪烁著指示灯的机柜填满。 机房里的空调,24小时开到最大,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因为数万颗cpu疯狂运算而散发出的、滚滚的热浪。 “伺服器在燃烧!”——这句话,成了技术部最常说的一句口头禪。 而真正开心的,是那些当初投了五千万美金的vc们。 京城,红杉资本中国办公室。 沈南朋的脸上,掛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如同梦幻般的笑容。 他看著助理刚刚发过来的,印象网最新一周的数据报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怪物.......这绝对是一个怪物......”他喃喃自语。 当初他力排眾议,给出了那个两亿五千万美金的、堪称疯狂的估值。背后也承担了来自美国总部的巨大压力。 所有人都认为,他在这场豪赌中下注太早,也下注太重了。 而现在这份数据报告,就是对他那天才般的直觉,最响亮、最无可辩驳的回应!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两个月! 印象网的用户数,已经翻了將近十倍! 更重要的是,开心农场那恐怖的游戏化社交能力已经初步显现。 这意味著,印象网已经拥有了最庞大的流量,有了用户接下来还能通过游戏进行强悍的自我造血!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商业模型! “沈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有几家华尔街的投行又打来电话,想问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出让一部分『印象』的原始股份。” 沈南朋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京城繁华的cbd,语气轻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告诉他们。” “现在的印象给多少钱,我们都不卖。” “因为,我们等不到它上市那天,就已经回本了。” 第50章 甜蜜的烦恼 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从未像现在这样,分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天堂。 以王兴的游戏事业部和公司的运营、市场部为代表。 这里每天都洋溢著一种过年般的气氛。办公室的白板上,用红色的马克笔,写满了各种如同神跡般的数据,每天刷新,每天都能引起一阵阵的欢呼。 “王总!昨晚的同时在线峰值,又破了新高!达到了一百二十万!” “『今天你偷了吗』,这个关键词,已经登上了所有搜寻引擎的热搜第一!” “沪市那边的大学城,已经彻底被我们拿下了!地推团队说,现在根本不用他们去推广,学生们都是自发地人传人!” 每一个捷报,都像一针兴奋剂,让这群年轻人,沉浸在一种亲手创造歷史的巨大成就感中。他们走路带风,眼中放光,仿佛自己就是站在时代浪潮之巔的弄潮儿。 而另一边,则是“地狱”。 以秦风的技术部和陈默掌管的財务、行政部为代表。 技术部的办公室,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地指挥所”。行军床、泡麵箱、红牛罐,堆得到处都是。每一个程式设计师,都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神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於一种亢奋的临界状態。 他们的耳边,不再是產品经理的需求,而是伺服器机房里,那一阵阵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的、如同哀嚎般的告警声。 “一號资料库集群负载超过98%!请求支援!” “华北区的cdn节点出现大面积延迟!赶紧切换线路!” “新採购的那批伺服器什么时候到?!机柜都准备好了,就等米下锅了!” 秦风,这个平日里冷静得像一台人形计算机的男人,此刻的声音也因为连续几天加班而变得沙哑。每天的工作扩容、优化、查问题、出来故障等,数据的暴涨受益於之前良好的架构可以快速扩展,但也有一些小问题需要他不停的改进。 而陈默的財务部,则成了全公司压力最大的地方。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审批各种加急的採购单,然后看著公司帐户里的钱,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 那感觉,比亏钱,还让他心惊肉跳。 凌晨三点,高管会议室。 这里,已经成了顾舟、王兴、陈默三人的“深夜食堂”。 泡麵的香气,混合著咖啡的苦涩,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味道。 巨大的白板,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王兴的天堂画卷。 那条代表用户增长的曲线,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野蛮地冲向天花板。下面,標註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日活跃用户突破两千万”、“用户平均在线时长120分钟”、“次日留存率85%”......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网际网路从业者,羡慕到发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右边,则是陈默的地狱帐本。 那条代表“成本支出”的曲线,同样以一个毫不逊色的角度,疯狂地向上攀升。下面,也標註著一行行让他血压飆升的名目:“伺服器採购费1200万”、“运营商机房的带宽租赁费每月580万”、“新增人力成本......” 王兴指著左边的图,脸上是一种创造者特有的、狂热的兴奋:“舟子你看!昨晚的同时在线峰值,又破了两百万!我们的用户粘性,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已经不是產品了,这是一种社会现象!” 陈默则指著右边的帐本,愁眉苦脸,头髮都快被他自己薅禿了。 “是啊,太匪夷所思了!”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声音里充满了焦虑,“我刚收到idc的帐单,上周的带宽费,又超了预算三百万!咱们a轮融的那点钱,刨掉给员工的期权池,再这么烧下去,不出半年,就得见底!”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咱们这哪是网际网路公司?简直就是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的碎钞机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花钱的!” 王兴的兴奋,被陈默的焦虑一盆冷水浇下来,也冷静了不少。他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流量,是蜜糖,也是砒霜。没有与之匹配的造血能力,再大的流量,也终將被自身压垮。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顾舟,依旧淡定地,用勺子搅动著杯子里的速溶咖啡。 他抬起头,看著两个情绪截然不同的合伙人,笑了笑。 “陈哥,別慌。”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烧钱,是好事。说明咱们的油箱够大,油也好,车跑得快。烧钱的速度,恰恰证明了我们產品的优秀程度。” 他顿了-顿,看向王兴:“有流量,就有钱。现在,是时候考虑,该怎么给咱们这台超级跑车,装上一个能自己造油的发动机了。” “商业化!” 王兴和陈默,异口同同声地说道。 “没错。”顾舟点了点头,“必须,立刻,马上,启动商业化!” 王兴皱起了眉头:“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比如卖一些不影响平衡的装饰道具。但具体的付费点,和数值体系,还需要仔细推敲。” 顾舟的脑海中,也开始飞速地回忆前世开心农场的商业模式。 “化肥”?“藏獒”?好像是这些......但具体的数值,前后端的逻辑,以及如何与新手引导结合,他却记忆模糊了。毕竟,他前世只是个玩家,不是策划。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能提出偷菜这个天才般的创意,但在如何將这个创意,转化为一套精密、科学、且能让用户心甘情愿掏钱的商业体系上,自己,远不如王兴这个“產品暴君”专业。 直接给出答案,不如激发团队的智慧。 想到这里,顾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拍了拍桌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样,咱们不能闭门造车。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我提议面向全公司,搞一次开心农场商业化方案有奖徵集!不限岗位,不限脑洞!只要你的点子被採纳,或者有建设性,公司重奖!” “咱们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看看咱们这群『最疯狂的玩家』,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第51章 来自全公司的奇思妙想 顾舟的有奖徵集提议,瞬间在整个开拓者公司,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给开心农场想赚钱的点子,还有奖金拿?” “听说一等奖,直接奖励一万块现金!” “臥槽!这可比偷菜刺激多了!这等於是在偷公司的钱啊!” 一时间,公司里,人人都变成了產品经理。 平日里埋头写代码的程式设计师,开始研究起了用户心理学;负责端茶倒水的行政小妹,也开始琢磨起了商业模式。 公司的各个角落,都充斥著热烈的討论。 “我觉得,可以卖地!咱们现在不是只有12块地吗?可以推出豪华农田扩展包,24块地、48块地,明码標价!” “格局小了!我觉得可以卖天气!想让自己的作物长得快?买个阳光普照卡!想让你对头的菜减產?给他来个冰雹卡!” “你们那都太暴力了,要讲究格调!我觉得可以卖皮肤!把白萝卜换成金萝卜皮肤,把草莓换成钻石草莓皮肤,拿出去多有面子!” 第二天上午,公司內部论坛的“商业化方案有奖徵集帖彻底火了。 一个上午,就盖了上千楼。 所有员工,无论岗位,都將自己压抑已久的脑洞,毫无保留地,贡献了出来。 当陈默让人把那些点讚最高的方案,整理列印出来时。 一场別开生面的“方案评审会”,在顾舟的办公室里,开始了。 恰好这天,红杉资本的沈南朋派了他的一位副手,一位名叫leo的、穿著高级定製西装、浑身散发著精英气息的海归投资经理,来西京进行投后走访。 当leo走进开拓者公司,想要找顾舟了解一下最新的数据时,正好赶上了这场创新方案徵集。 陈默热情地邀请他一起旁听。leo欣然应允,他也很想看看,这家被沈总誉为年度最惊喜的公司,內部是如何进行头脑风暴的。 然后......leo的世界观,就开始受到了衝击。 技术部的方案,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充满了程式设计师的浪漫。 方案一(来自 秦风团队某后端大神): 推出“印象农场vip会员”,包月10元。会员权益:1、偷菜时,有10%的概率触发“妙手空空”技能,收穫翻倍!2、农场暱称显示为尊贵的红色!3、每天可免费领取化肥一袋。 方案二(来自 胡帆): 开发一个“代码狗”形象的稻草人,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功能:可以设定脚本,实现24小时自动浇水、除草、收菜。售价:1024游戏金幣。 “嘿!这个代码狗稻草人不错!”宋军伟看得直乐,“这不就是游戏外掛官方版吗?太懂我们程式设计师了!” leo坐在旁边,嘴角礼貌性地抽搐了一下。他脑海里闪过的是“用户留存”、“付费转化”这些专业名词,而眼前这群人,討论的却是“代码狗”? 市场部和运营部的方案,则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像力。 方案一(来自 某市场部女生): 我们可以和现实中的农业品牌合作!比如,和新希望集团合作,推出联名款希望小猪。用户在农场里把它养大了,达到一定等级,就可以凭游戏截图,在线下免费领取一斤真的猪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案二(来自 另一位运营小哥): 搞活动!搞全服农场选美大赛!用户可以购买各种装饰道具,美化自己的农场。每周,由全服用户投票,选出最漂亮的本周农场主,冠军奖励......奖励一辆最新款的、真的福田牌拖拉机!並授予拖拉机公主/王子称號! “噗——” 陈默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指著那个奖励拖拉机的方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拖......拖拉机公主?这帮小子,是真敢想啊!这要是真做了,咱们公司楼下,不得停一排拖拉机,等著获奖用户来开走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leo的表情管理,已经接近失控。他投资过那么多家网际网路公司,参加过无数次战略会议,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在討论一个估值数亿美金的项目的商业化时,听到了“猪肉”和“拖拉机”。 行政部的方案,则显得朴实无华,充满了生活气息。 方案一(by 行政主管): 在每个用户的菜地旁边,都竖一块小小的gg牌。我们可以把这个gg位,招租出去!比如,跟可口可乐谈合作,用户点击gg牌,就能领取一瓶虚擬的“xx可乐”,效果是:给你双倍活力,所有作物成熟时间,立刻减少10分钟! “这个思路好!”顾舟都忍不住点头称讚,“把gg,做成了用户的福利。高!” 而获得点讚数最高的,反而是前台小妹林?,那个最接地气的方案。 林?的方案: “我觉得,大家最烦的,就是半夜被人偷菜。我们可以推出一个道具,就叫免偷金牌!像古代那种免战牌一样,买一个,掛在自己农场门口。12小时之內,谁都不能偷你的菜!我觉得这个,肯定有很多人买!尤其是像秦风大神那样的技术宅,他们肯定愿意花钱买个安稳觉!” “哈哈哈哈!” 正在喝水的秦风,被这句精准的吐槽,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整个下午,顾舟的办公室,就沉浸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中。 他们看著这些或专业、或沙雕、或天马行空的方案,感觉公司的创造力,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leo坐在角落里,从最初的震惊、不解,到后来,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他突然明白了。这家公司最可怕的,不是他们惊人的数据,也不是他们领先的技术。而是这种氛围。一种自上而下,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產品的主人,毫无保留地、充满热情地去思考、去创造的氛围。在这里,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kpi的束缚,只有最纯粹的、对於“好玩”和“有趣”的追求。 他拿出手机,给远在京城的沈南朋,发去了一条简讯:“沈总,我可能找到印象网能够成功的真正原因了。这家公司,有一种让所有精英都感到恐惧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等到所有人都笑够了,闹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兴,才缓缓地,將他那份早已准备好的ppt,调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產品暴君特有的、自信而冷静的微笑。 “大家的点子,都非常好,给了我很多启发。” “现在让我来告诉大家,我们该如何,打造一台真正高效、且让用户欲罢不能的印钞机。” 第52章 化肥与藏獒的诞生 当王兴將他的ppt投影到幕布上时,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收起了刚才的嬉笑,好奇地看著这个一手缔造了开心农场这个怪物的男人,將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ppt的封面,依旧是王兴標誌性的极简风格,只有一行冷静的標题—— 《开心农场商业化底层逻辑:基於用户心理需求的价值锚定》 “在开始之前,我要先確定一个我们商业化的总原则。” 王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而有力。 “这个原则就是——我们可以出售时间和体验,但绝不直接出售结果和数值。” 他看著眾人,尤其是李卫那些从sp时代过来的老运营,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什么意思?我们可以让用户花钱,变得更爽,更方便,更有个性。但我们绝不能让一个土豪玩家,靠充钱,就能在等级和金幣上,碾压一个花了很多时间的平民玩家。” “一旦游戏的平衡被破坏,用户的核心乐趣——那种通过自己努力经营,看著农场一点点变好的养成感,就会荡然无存。到那时,平民玩家会流失,而土豪玩家,也会因为失去了攀比和炫耀的对象,而感到索然无味。整个游戏生態,就会崩溃。”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游戏赚钱,还有如此深奥的哲学。 “基於这个原则,”王兴翻开了下一页ppt,“我把我们所有的付费点,都归结为三大需求模型。” “第一,加速模型,满足用户我不想等的即时满足心理。” “所以,我们推出第一款核心道具——极速化肥。”他展示了一张化肥道具的图標,“它的作用,不是增加產量,不是提升品质,而只有一个:让当前土地上的作物,成熟时间,缩短30%。你本来要等4个小时,现在只需要不到3个小时。我们卖的,是用户省下来的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第二,守护模型,满足用户我不想被偷的安全和报復心理。” “所以,我们推出第二款核心道具——宠物狗。”屏幕上,出现了一只摇头晃脑的、可爱的中华田园犬卡通形象,“它的作用,不是帮你种菜,也不是帮你收菜。而是,当有好友来偷你的菜时,它有20%的概率,会把他咬走,让他偷窃失败。並且,它会把这次失败的战报,发到你们双方的动態里——某某某家的旺財,英勇地赶走了前来偷菜的某某某!。” “我们卖的,不是不被偷这个结果,而是一种降低被偷概率的服务,和一种让小偷公开出糗的社交报復快感!” “並且,”王兴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宠物狗,是可以升级的。从小土狗,到德牧,再到顶级的藏獒,咬退的概率,会从20%,提升到50%,甚至80%。这就给了用户一个长期的、可持续的付费养成线。” “第三,美化模型,满足用户我要和別人不一样的炫耀和个性化心理。” “所以,我们会开放农场皮肤商店。”屏幕上,出现了各种风格迥异的农场设计图,有爱琴海风格的、有江南水乡风格的、甚至还有一个赛博朋克风格的。 “这些皮肤,没有任何数值加成。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好看。但对於很多用户来说,好看,就是最重要的核心需求!” 加速、守护、美化! 三个模型,层层递进,精准地覆盖了从功利到情感的各种付费需求。 最关键的是,它们都巧妙地绕开了直接影响游戏核心数值的雷区! 一个充了钱的玩家,他的菜可能会熟得快一点,他的农场可能会更漂亮一点,他被偷的概率可能会低一点。 但一个不花钱的、勤奋的玩家,依然可以通过卡准时间、多加好友,在等级和金-幣上,实现对他的超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套设计,简直堪称完美! “那……那我们怎么收款呢?”陈默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不直接收人民幣。”王兴翻到了最后一页ppt,“我们要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闭环生態。我建议,我们推出一种全平台通用的虚擬货幣,就叫——印象豆。” “用户通过网银充值,將人民幣1:1兑换成印象豆。以后,无论是开心农场的道具,还是开放平台上其他开发者应用里的付费服务,甚至是我们印象网未来的其他增值功能,都统一使用印象豆进行结算。”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为一款游戏建立支付体系。”王兴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是在整个印象生態里,发行我们自己的货幣!”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兴这最后一步棋,震撼得无以復加。 如果说,之前的商业化设计,还只是术的层面。 那么印象豆这个构想,则是真正的道! 他们终於明白,顾舟为什么会不计成本地,將这个男人和他的团队,招入麾下。 这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產品暴君”,他的胸中,藏著一个足以构建商业帝国的,宏伟蓝图! “我同意。” 顾舟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兴奋。 “就按这个方案来!” “技术部,全力配合!一周之內,我要看到充值系统、道具商店和印象豆钱包,全部上线!” 第53章 让人又爱又恨的印象豆 周三晚上,当开心农场进行了一次不停服的热更新后。 亿万农场主们发现,自己的农场里,多了一些新奇玩意儿。 沪市,陆家嘴,某四大会计师事务所。 项目经理linda,是一个典型的骨灰级农场主。 她的农场,是整个公司里等级最高的。为此,她每天要定四个闹钟,分別在凌晨两点、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四点,准时上线收菜、种菜。 对她来说,这片小小的虚擬土地,是她在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中,唯一的“精神自留地”。 但最近,她快崩溃了。 公司接了一个紧急的ipo项目,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了。別说定闹-钟收菜,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眼看著自己农场里那些顶级的“人参果”、“龙涎香”,因为无人照料,被同事和客户偷得颗粒无收,她的心都在滴血。那种感觉,比丟了一个大单子,还让她难受。 就在她准备忍痛“弃坑”时,她发现了道具商店里,那个闪闪发光的新东西—— 【极速化肥】:售价10印象豆一包。使用后,当前土地作物成熟时间,立刻缩短50%! linda的眼睛,瞬间亮了! 时间! 对她这种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金融精英来说,最缺的是什么?就是时间!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充值界面。 “100印象豆,10块......也还可以。”她嘀咕了一句,但旋即,她就算了一笔帐。 一包化肥,能让她把原本需要16个小时才能成熟的人参果,缩短到8小时。这意味著,她可以完美地利用自己下班到睡觉前这段时间,完成一次顶级作物的“极限丰收”,而不用再定那个该死的凌晨两点钟的闹钟! “值!” 她果断地充值了100块,兑换了1000个“印象豆”。 当她把第一包“极速化肥”,洒在自己的人参果上,看到那个倒计时,瞬间从“15小时59分”,跳到了“7小时59分”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上帝般掌控了时间的快感,瞬间充满了她的內心! 她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印象豆”了。 京城,粮食局家属院。 顾援朝和老对头张副科长的农场战爭,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两人等级相当。每天,斗爭的焦点,就是互相偷对方的菜。 但今天,顾援朝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一次惨败。 他熬到半夜,准备去偷张副科长那片刚成熟的玉米地。结果,他刚点下偷窃按钮,屏幕上就跳出了一行让他血压飆升的提示: “张副科长家的旺財发现了你!它英勇地將你赶出了农场!本次偷窃失败!” 紧接著,他在印象网的动態里,就看到了系统自动发出的战报,下面,还有好几个同事的点讚和嘲笑。 “岂有此理!这个老张,从哪儿搞来的狗?!” 顾援朝气得直拍桌子。他衝进道具商店,才发现,原来,商店里多了一种新宠物——“中华田园犬”,售价200印象豆。 20块!买一只虚擬的狗?! 顾援朝的第一反应是:“抢钱啊!” 但旋即,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內心——不甘心! 他无法忍受,自己在单位和老张斗了一辈子,到网上了,竟然还要被他家的“狗”压一头!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面子问题! “不就是20块吗?我少抽两包烟就回来了!” 顾援朝一咬牙,摸索著绑定了自己那张存著退休金的银行卡。当他成功购买了第一只属於自己的“旺財”,並把它威风凛凛地放在自己农场门口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还特意跑到张副科长的农场留言板上,写下了一句充满挑衅意味的话: “老张,等著,下次就轮到我家的『来福』,去你家串门了!” 一场围绕著“狗”的军备竞赛,在两位年过半百的老科长之间,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西京大学,女生宿舍。 中文系系花赵琳琳,最近很苦恼。 她发现,自己暗恋的那个计算机系的学霸师兄,几乎不怎么玩开心农场。他的那片地,永远都是光禿禿的,杂草丛生。 这让想通过“偷菜”来增加互动的赵琳琳,完全无计可施。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她发现了道具商店里,一个专门为女生设计的、最华丽的商品—— 【爱琴海之梦】农场皮肤套装:售价520印象豆。包含:蓝色海洋风格背景、白色风车小屋、橄欖树篱笆......让你的农场,成为好友列表中最亮丽的风景线! 52块钱!买一套虚擬的“装修”? 赵琳琳的室友们都觉得她疯了。 但赵琳琳却鬼使神差地点下了购买按钮。 当她的农场,瞬间从一片普通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浪漫气息的、蓝白相间的希腊庭院时。她满意地笑了。 她没有去种那些金幣收益最高的作物。 她在自己的“爱琴海”庭院里,种满了最漂亮,但也最不值钱的——玫瑰花和薰衣草。 然后,她给那位学霸师兄,发去了一条私信。 “师兄,我新装修的农场,感觉有点单调,你有什么建议吗?[可爱]” 五分钟后。 那个万年不变的灰色头像,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来了消息。 “挺漂亮的。不过,我觉得,如果篱笆旁边,再种上一排向日葵,会更有梵谷的感觉。” 那一刻,赵琳琳觉得,这52块钱,是她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它买来的,不是一套皮肤。 而是,一次和心上人,开启话题的机会。 就这样,在开心农场商业化上线的第一个24小时里。 无数个像linda、顾援朝、赵琳琳一样的用户,出於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理由——为了节省时间、为了攀比、为了安全感、为了社交、甚至,是为了爱情...... 他们,心甘情愿地,为那些看似无用的虚擬道具,掏出了真金白银。 第54章 沈南朋的网际网路船票 如果说,之前的用户数据增长,是一场让全公司都为之亢奋的狂欢。 那么,当开心农场的充值系统,正式上线后。 这场狂欢,就变成了一场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指数级增长的数据指標。 开拓者公司,数据监控中心。 那块之前用来显示“实时在线人数”的中央大屏,此刻,被一个全新的、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数字,彻底占据了。 这个数字,代表著——“实时充值流水”。 从第一个付费用户诞生的那一秒起,这个数字,就再也没有停止过跳动。 最初,它像一个秒表,以分和角为单位,羞涩地增长著。 但仅仅十分钟后,当第一波体验了道具好处的用户,开始进行口碑传播时。 它的跳动,开始加速! 它不再是秒表。 它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根本停不下来的——老虎机! 上线第一小时:总流水突破十万! 当这个数字出现时,陈默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他做sp业务,最风光的时候,一个月的净利润,也不过如此! 上线第三小时:总流水突破五十万! 王兴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他设计的商业模型,虽然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但他也没想到,用户的付费意愿,会强烈到如此地,步! 上线第十二小时,午夜零点:首日总流水,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都宕机的数字上—— 一百二十七万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数据中心里,只剩下伺服器机柜风扇那嗡嗡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著那个数字,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一天,一百二十七万!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们这家成立还不到一年的公司,仅仅靠一款网页上的小游戏,一天的流水,就足以在西京市的黄金地段,买下两套三居室的房子!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齜牙咧嘴,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陈默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窗边,颤抖著手,点了一根烟。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从一个濒临破產的小老板,到今天,亲眼见证一个日流水过百万的商业奇蹟的诞生,这中间,只隔了一个遇到顾舟的夏天。 他猛吸了一口烟,回过头,看著那个依旧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对这个数字毫不意外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地说道: “舟子......咱们......咱们好像不是在做游戏......” “咱们,这是在开银行啊!” 而这场数据海啸的威力,还远未结束。 上线第一周:总流水,势如破竹地突破了八百万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核弹,被顾舟通过一封股东邮件,同步给了红杉、idg等投资方。 京城,红杉资本中国办公室。 当沈南朋看到这份数据报告时,他那张一向以冷静和睿智著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狂喜! 他腾地一下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怪物!怪物!我投到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当初,他力排眾议,给出了那个两亿五千万美金的、堪称疯狂的估值。背后,承担了来自美国总部的巨大压力。 所有人都认为,他在这场豪赌中下注太早,也下注太重了。 而现在,这份数据报告,就是对他那天才般的直觉,最响亮、最无可辩驳的回应!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两个月! 印象网的用户数,翻了將近十倍! 而开心农场,这台恐怖的印钞机,已经开始轰鸣!按照这个速度,別说等公司上市了,可能用不了一年,他们这五千万美-金的投资,光靠分红,就能全部收回!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个回报周期短到令人髮指,回报率高到足以载入全球风险投资史册的、神跡般的项目! “leo!”沈南朋拿起电话,对著自己的副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放下你手里所有的事情!立刻!马上!给我订去西京的机票!” “不!我们整个中国团队,都去!” “告诉顾舟,b轮!我们现在就要谈b轮!不管他要多少估值,不管他要多少钱,我们都要跟投!哪怕是稀释我们自己的股份,也要把这一轮的额度,给我抢下来!”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掛断电话,沈南朋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疯狂的火焰。 沈南朋可能亲手抓住了一张,足以改变未来十年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最硬的船票!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那台连接著美国总部的视频会议电话,响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头髮花白、眼神锐利的美国老人。他叫麦可·莫里茨,是红杉资本的传奇掌门人,也是当初对沈南朋这笔东方冒险投资,持保留意见的董事之一。 “尼尔(沈南朋的英文名),”莫里茨的声音,通过越洋电缆传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看到了你发来的数据报告。很惊人。但是董事会的一些成员,对这家中国公司的盈利模式,依然存在疑虑。” “他们认为,这种靠卖虚擬道具的游戏模式,持续性很差。一旦用户的热情退去,收入就会断崖式下跌。所以,他们建议,我们可以考虑,趁现在数据最好看的时候,出让一部分股份,锁定利润,降低风险。” 这番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见好就收,別太贪心。” 如果是两个月前,面对这样的建议,沈南朋或许还会据理力爭,详细解释。 但现在,手握那份堪称“印钞机说明书”的数据报告,沈南朋的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他对著屏幕,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 “麦可,请转告董事会的先生们。” “第一,这不是游戏,这是社交。中国人,可以不玩游戏,但他们不能不社交。只要印象的社交关係链还在,上面就能长出无数个比开心农场更赚钱的东西。” “第二,”他拿起那份数据报告,在摄像头前晃了晃,“你们看到的,是风险。而我看到的,是克制。据我所知,印象的商业化才刚刚开始。他们甚至还没有开放gg系统,没有接入第三方应用支付。现在的流水,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家公司的盈利潜力,被严重低估了。” “所以,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南朋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不但不会出让任何股份。我,以及我的中国团队,还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增持!” “我个人判断,印象网,不是我们在中国投下的一个项目。”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视频另一端的莫里茨,都为之动容的结论。 “它就是我们在中国的下一个——google!” 视频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莫里茨那张严肃的脸上,才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的笑容。 “尼尔,看来我当初选择让你去中国,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投资之一。”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董事会那边,我来搞定。” 掛断视频,沈南朋长舒了一口气。他为他自己,贏得了来自总部最大的信任和授权。 第55章 沈南朋的甜蜜烦恼 沈南朋的效率,高得惊人。 电话打完的第二天下午,沈南朋乘坐的飞机,就降落在了西京咸鱼国际机场。 当沈南朋带著他那支由常春藤精英组成的豪华团队,风尘僕僕地出现在开拓者公司楼下时,甚至引起了科创大厦保安的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哪,那不是財经杂誌上那个......红杉资本的沈南朋吗?” “他怎么来我们这了?难道我们这栋楼里,出了个隱藏的独角兽?” 而当他们看到,这群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资本之狼,最终走进了那家平日里看起来最不正经、员工平均年龄最小的开拓者网络科技时,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会议室里,气氛与上次融资时,已经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开拓者需要证明自己。 而这一次,变成了沈南朋,需要证明他的诚意。 “顾总,王总,陈总,”沈南朋的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和煦的笑容,但眼神里的那份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首先,我代表红杉,对开拓者取得的惊人成绩,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你们,不,应该说我们,”他巧妙地改了一个词,“我们共同创造了一个奇蹟!” 陈默和王兴,都客气地笑了笑。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投资界大佬的姿態,比上一次,要低了不少。 “沈总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踩中了用户的需求而已。”顾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那日流水过百万的业绩,跟他没什么关係。 沈南朋开门见山,直接拋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顾总,我这次来,是带著我们红杉最大的诚意来的。我们希望,能够立刻启动『印象』网的b-轮融资。”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陈默心臟都漏跳一拍的重磅炸弹。 “估值,由你们来开。” “资金,只要你们需要,一个亿美金以內,我们红杉可以全部吃下!”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领投权。” 一个亿美金!估值隨便开!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简直就是送钱! 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顾舟,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在他看来,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而,顾舟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然后,摇了摇头。 “沈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关於b轮融资的事,我们......还不著急。”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陈默,连沈南朋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不著急? 外面,为了抢到“印象”网的一点点股份,华尔街的那些投行都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了!而这个手握金矿的年轻人,居然说,他不著急?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顾总,”沈南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恕我直言,开心农场虽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它也把你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企鹅可能会做农场。接下来,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弹药,永远不嫌多。趁著现在数据最好看的时候,融一笔钱,建立足够深的护城河,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说的,是所有投资人都会给出的、最標准的建议。 顾舟笑了。 “沈总,你说的都对。但你可能,对我们护城河的理解,有一点点偏差。”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开心农场的成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是钱吗?是,但钱,只是最表面的东西。它给我们带来的,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是海量用户和社交沉淀。” “所以,我们下一个阶段的战略,不是急著去赚更多的钱,也不是去和企鹅打什么消耗战。”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关键词。 “稳固”与“丰富”。 “稳固,就是继续深耕我们现有的用户群体。”顾舟解释道,“一个开心农场,还不够。我们要让用户,彻底离不开我们的平台。所以,王兴的游戏事业部,已经在开发第二款,甚至第三款社交游戏了。” 他看了一眼王兴。 王兴心领神会地补充道:“是的,沈总。我们正在开发一款名为『抢车位』的游戏,它的社交互动性,会比开心农场更强。我们的目標,是打造一个社交游戏矩阵,让用户在我们的平台上,永远有新鲜的东西可玩。” 顾舟接著说道:“而更重要的,是丰富。” “一个平台,不能只靠游戏。我们要利用开心农场带来的巨大流量,去孵化我们开放平台上,更多元化的应用生態。比如,我们正在举办的金铲子开发者大赛,就是要鼓励更多的开发者,为我们的用户,创造出除了游戏之外,更有价值的服务。” “当我们的用户,习惯了在印象上玩游戏,习惯了用平台上的各种应用来处理生活琐事,习惯了和自己的真实朋友在这里互动……到那个时候,”顾-舟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南朋,“你觉得,企鹅就算再砸十个亿,又能从我们这里,抢走多少用户呢?” 沈南朋,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当他还在第二层,思考如何打贏战爭时。 顾舟,已经站在了第五层,思考如何定义战爭! 顾舟想做的,根本不是一个游戏公司! 他要做的,是一个拥有自己社交关係链、拥有自己游戏矩阵、拥有自己开放生態、甚至未来可能拥有自己支付体系的......独立的、闭环的、网际网路帝国! “顾总,我明白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悦诚服的笑容,“我收回我刚才的话。b轮的事,我们不急。红杉会是你们最耐心的陪跑者。” “不过,”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下次,当你们觉得著急的时候,请务必第一个通知我。” 第56章 企鹅的反击 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两周。 当开心农场的日流水,稳定在百万级別,並且还在持续增长时。 那只南粤的企鹅,终於,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qq农场正式上线。 没有预告,没有內测。 就是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数亿qq用户的面前。 开拓者公司,市场部。 运营总监张萌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qq农场的界面。 那熟悉的土地规划,那几乎一模一样的作物图標,那似曾相识的道具商店……甚至连化肥和狗狗的商业化设计,都原封不动地抄了过去。 “无耻!卑鄙!下流!” 张萌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这已经不是“借鑑”了,这是赤裸裸的、连文件名都懒得改的“ctrl+c”和“ctrl+v”! 然而,比像素级抄袭更可怕的,是企鹅那堪称天基武器级別的推广攻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第一轮打击:qq登录弹窗。 只要你登录qq,一个巨大的、无法关闭的弹窗,就会跳到你的屏幕正中央。上面,是明星代言的、极具诱惑力的qq农场宣传画——“开通农场,免费领取绝版qq秀套装!” 第二轮打击:qq空间联动。 你的qq空间动態,被qq农场的信息流,彻底占领了。 “您的好友水晶之恋,在qq农场里种下了一颗白萝卜,快去看看吧!” “您的好友追风少年,刚刚升级为农场主lv.2,快去祝贺他!” 第三轮打击:qq消息推送。 你那个沉寂多年的qq同学群,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点开一看,全是系统自动发送的“农场邀请”。 “您的好友『奋斗』邀请您和他一起开通qq农场,共同建设班级菜园!” 海、陆、空,全方位,无死角。 企鹅帝国,动用了它所有的流量武器,像一台战爭机器一样,將qq农场这个概念,在短短24小时內,强行灌输给了全中国的网民。 这场面,声势浩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开拓者公司內部,一种恐慌的情绪,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 尤其是市场和运营部门,他们是最前线,最能感受到对方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一个年轻的运营小姑娘,看著后台那开始微微放缓的新增用户曲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们有qq,我们有什么?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我们的地推团队,今天去大学城,发现学生们都在討论qq农场了。有人说,反正都一样,qq好友更多,玩起来更方便。” “我刚看了一下数据,qq农场这个词的百度指数,已经超过我们开心农场三倍了!”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 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悲观氛围中。 在绝对的、碾压式的流量霸权面前,他们之前取得的所有成绩,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 当天下午,顾舟紧急召开了全体中层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大部分人,都低著头,神情沮丧,像一群即將上战场的、却已经提前知道了败局的士兵。 “都说说吧,”顾舟的语气,依旧平静,“都哭丧著脸干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市场总监张萌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著投影上那条刺眼的百度指数对比图,声音沙哑地说道:“顾总,仗,没法打了。我们辛辛苦苦,靠口碑,靠產品,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用户,他们一个弹窗,就全都抢走了!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爭!” “是啊,顾总,他们的用户基数太大了。同样是偷菜,在他们那边,可能一分钟就能偷几十个好友。在我们这,很多新用户的好友列表里,都还是空的。” “我建议,我们也立刻启动市场推广!花钱!买流量!跟他们打价格战!不然,等我们的用户都被洗光了,就什么都晚了!” 会议室里,群情激奋。大部分人的意见,都倾向於——反击!硬碰硬! 然而,从始至-终,顾舟都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著,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到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焦虑和愤怒,都宣泄得差不多了。 顾舟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反驳任何人,也没有安抚任何人。 他只是拿起笔,看著眾人,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的、匪夷所思的话。 “我觉得,企鹅这次,做得很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舟笑了笑,继续说道:“他们不仅做得好,而且,我还要感谢他们。” “因为,他们正在用自己最昂贵的流量,最核心的资源,来帮我们,免费地,做一件我们自己一直想做,却又力有未逮的事情。”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教育市场。” 顾舟看著满屋子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下属,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所以,我的决定是——” “让他们推,推得越猛越好。我们,按兵不动。” 顾舟那句“让他们推,推得越猛越好”的言论,在公司內部,引起了巨大的爭议。 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的这位年轻老板,是不是被初步的成功冲昏了头脑,变得自大起来了。 面对企鹅帝国那如同“际舰队般的饱和式攻击,选择按兵不动,这无异於缴械投降。 公司里,悲观的情绪,在暗中蔓延。甚至有几个被高薪挖来的员工,已经开始悄悄地更新自己的简歷了。 然而,顾舟没有做任何解释。 他只是让数据部门,將印象网的用户留存率、在线时长、以及新增用户来源等核心数据,做成日报,每天准时发给所有中层干部。 第57章 没有朋友的农场 第一天,周二。 qq农场上线的第二天。 印象网的新增用户数,出现了歷史上的首次大幅下滑,锐减了近40%。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市场总监张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二天,周三。 新增用户数,继续下滑。 但一个奇怪的数据,出现了。 印象网的老用户日均在线时长,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微增了5%!** 第三天,周四。 奇蹟,发生了。 那条下滑了的新增用户曲线,突然,止住了颓势!並且,以一个微小的角度,开始……回升! 更不可思议的是,后台数据显示,这些新增的用户中,有相当一部分,他们的註册来源,竟然是——从qq农场跳转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 整个开拓者公司,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困惑之中。 而答案,正在全中国数以亿计的电脑屏幕前,悄然上演。 【一个初中生的新乐园】 冀省,某县城中学。 初二学生小明,是qq农场的第一批忠实用户。 对他来说,qq,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的好友列表里,90%都是同班同学,剩下10%,是隔壁班一起打《传奇》的战友。 当“qq农场”的弹窗出现时,他立刻点了进去。 “哇!还能种菜!还能偷同桌的菜!” 这种新奇的玩法,让他迅速沉迷。他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换成了q幣,买了一套酷炫的黄金土地皮肤。 在课间,他和同学们討论的,不再是哪个明星,也不是哪款游戏装备,而是—— “嘿,我昨天把你那片辣椒都偷了!”“別得意!我半夜起来,把你刚买的『哈士奇』都顺走了!” 对小明和他的同学们来说,“qq农场”,就是他们课余生活的全部。这里,是属於他们的,一个全新的、充满乐趣的社交乐园。 【一个白领的陌生人菜市场】 沪市,陆家嘴。 会计师事务所的项目经理linda,在连续加了三天班后,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泡了杯咖啡,习惯性地想打开开心农场,收一下自己那片人参果。 就在这时,一个qq弹窗,跳了出来。 “qq农场?企鹅也做了?” linda有些好奇。作为“印象”的百万级付费用户,她也想看看,这个“山寨货”,到底做得怎么样。 她点了进去。 界面,和开心农场,几乎一模一样。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点开好友列表,准备去巡视一下同事们的菜地。 结果,列表里出现的,是—— 她的顶头上司,那个五十多岁、极其严肃的合伙人。她很久之前跟进的一个ipo项目,对方公司的cfo。早已经成为陌生人还有一堆,她早就忘了是谁的、顶著非主流头像的远古网友。 linda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走错了澡堂的客人。 去偷顶头上司的菜?她还想不想要年终奖了?去偷陌生客户cfo的菜?那个几千万的项目还想不想签了?被模式网友偷菜?我不认识啊? 她在这个qq农场里,逛了五分钟,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里的好友,太多,太杂。他们代表著工作、亲情、社交压力……在这里,她必须端著,必须扮演一个专业人士的角色。 她根本找不到那种,在印象上,和熟悉的同事、朋友们,肆无忌惮地互相伤害、互相调侃的、那种纯粹的、放鬆的乐趣。 “这哪里是农场?” linda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陌生人菜市场,喧闹,拥挤,却毫无归属感。 她索然无味地,关掉了qq农场的页面。 然后,熟练地,打开了印象网。 当她看到自己那片熟悉的、被同事们偷得乱七八糟的土地,以及留言板上那几十条充满了嘲讽和挑衅的留言时。 一种回家的、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微微一笑,充了100块印象豆,买了一袋最贵的极速化肥。 ...... 周五,开拓者公司,周会。 王兴站在白板前,脸上,是那种產品经理特有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指著那条已经开始强势反弹的用户增长曲线,为所有还处於困惑中的同事,揭示了战爭的本质。 “一个星期,我想,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qq农场,的確抢走了很多用户。但它抢走的,是那些从未体验过偷菜玩法的、以中小学生为主的下沉市场用户。就像顾总说的,它用自己最昂贵的流量,帮我们,完成了对这个市场的『用户教育』。” “而我们呢?”他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印象网的核心用户画像,“我们服务的,是大学和白领。这个群体,有什么特点?他们的社交关係,是半熟人社会!他们渴望社交,但又注重隱私和圈层!” “qq的泛社交关係链,就像一个大广场,什么人都有。而我们的印象网,基於真实的同学、同事关係,构建的,是一个个私密的后花园!” 他放下笔,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所以,这场战爭的本质,从来就不是流量的战爭,而是社交关係链质量的战爭!” “qq农场,说到底,只是一个游戏。用户玩腻了,就会离开。” “而我们的开心农场,它是一个真实的社交舞台!只要用户的社交关係还沉淀在这里,只要他们还想和自己的朋友互动,他们,就永远不会离开!”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们终於明白,顾舟那句按兵不动背后,隱藏著多么深刻的洞察和多么强大的自信! 他们脚下这片土地,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坚实得多! 就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以为战爭即將结束时。 市场总监张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顾总......企鹅那边......出新招了。” “他们,开始动用钞能力。” “qq农场,刚刚推出了黄钻贵族专属特权』,和充q幣,送绝版紫晶土地活动......” 第58章 抢车位上线! 企鹅的钞能力攻势,如同在平静的网际网路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充q幣送金土地!” “黄钻贵族独享双倍经验!” 这些充满了人民幣味道的推广策略,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一时间,“qq农场”的付费流水,开始急剧攀升。大量的中小学生和追求“尊贵体验”的黄钻用户,被这些活动吸引,纷纷涌入。 开拓者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顾总,王总,不能再等了!”运营总监张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的用户质量虽然不高,但架不住他们有钱啊!这么烧下去,很多摇摆用户,肯定会被他们用钱砸过去的!我们也必须跟进!搞充值返利!搞节日促销!不然,市场份额就要被抢走了!” “是啊,王总,我们也可以推出印象会员,会员享受专属作物!” 面对群情激愤的下属,王兴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依旧在气定神閒地喝著茶的顾舟,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跟进?为什么要跟进?” 他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被对手,拖进他们最擅长的『烧钱』战场里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问你们,用户为什么愿意为开心农场花钱?是因为化肥能缩短时间吗?是因为『藏獒』能看家护院吗?” “不,这些都只是表象。” “他们付费的根源,是社交压力和攀比心理!是因为你的室友比你等级高,是因为你暗恋的女生偷了你的菜!是因为你想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显得更牛逼!” “所以,”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鏗鏘有力,“当对手试图用利诱来抢用户时。我们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去跟他们拼谁的优惠券更大。而是,去创造一种新的、更强的社交压力!去给用户一个新的、更刺激的攀比舞台!”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充满了攻击性和刺激性的大字—— 抢车位! 两天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印象网会被企鹅的钞能力打得节节败退时。 印象的开放平台游戏中心里,一款名为抢车位的新游戏,悄然上线了。 游戏的规则,简单到令人髮指。 每个用户,都拥有一个虚擬的停车场,里面有几个停车位。 你可以把自己的爱车(初始会赠送一辆奥拓)停进去,每分钟,都会產生一定的金幣收益。 而这个游戏,最核心、最魔鬼的玩法在於—— 你的好友,不再是你的好友。 他们,是你的奴隶! 你可以开著你的车,去好友的停车场里,把他抓过来,让他给你打工停车! 被抓来的好友,会为你持续不断地產生金幣收益。而他自己的车,则会因为无人看管,而被別人贴上罚单!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开心农场的核心乐趣,是偷。 那么,抢车位的核心乐趣,就是更赤裸裸的——奴役和支配! 游戏上线的第一天,整个印象网的社交生態,就彻底变天了。 动態信息流里,不再是谁偷了谁的菜。 而是—— “@李雷!你个狗贼!又把我的宝马抓去给你停了!赶紧给我放回来!” “哈哈哈!喜提本班班花@韩梅梅 为我打工一小时,时薪88金幣,血赚!” “紧急求助!我的奥迪被三大姑八大姨抓去轮流停了!谁有『赎身卡』?借我一张!!” 贴条、赎身、抓壮丁,这些充满了江湖气息的词语,迅速取代了偷菜,成了新的社交热词! 游戏的付费点,也设计得极其阴险。 你的车被贴条了?可以,花10个印象豆,买一张消灾卡。 你的好友被抓走了?可以,花50个印象豆,买一张赎身卡,把他强行抢回来。 想让自己的车不被抓?可以,买一个昂贵的“敌保险槓! 这些新的付费点,完美地利用了用户“被奴役”后的愤怒和不甘,付费转化率,甚至比开心农场还要高! 【企鹅的两难】 深市,企鹅总部。 小马哥看著抢车位那飞速上涨的数据,和后台分析报告里,用户那极高的付费意愿。 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笨重的、全副武装的罗马重步兵。 而顾舟和他的团队,则像一个灵活狡猾的蒙古骑射手。 当你以为,你要和他打阵地战时,他用开心农场射了你一轮箭。 当你调转阵型,准备用重金和他对射时,他又骑著马,跑到了你的侧翼,用抢车位这把更锋利的弯刀,狠狠地捅了你一刀! 你永远,只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被动地应对! “pony,”项目负责人一脸的愁苦,“我们......要不要也立刻立项,抄......哦不,是借鑑一下抢车位?” 小马哥沉默了。 抄? “qq农场”的项目组,还焦头烂额地,在处理金土地活动带来的各种bug和用户投诉。 现在,又要分兵去搞抢车位? 那投入的资源,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关键的是,就算他们抄出来了,谁能保证,那个该死的印象网,不会又搞出一个抢奴隶、抢房子之类的鬼东西出来? 他们,陷入了一个由顾舟亲手为他们设下的、恐怖的產品叠代陷阱里! 开拓者公司的周会上。 面对著士气高涨的团队,顾舟终於,揭示了他真正的战略。 “大家看到了吗?企鹅,这头大象,已经被我们,拖入了泥潭。” “在国內市场,我们的任务,已经不是进攻,而是骚扰和拖延。” “王兴的游戏事业部,会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发动机,不断地推出新的、轻度的、强社交的玩法。开心农场、抢车位、以后可能还有水晶战爭、德州扑克......我们的目的,就是不断地推出新东西,让企鹅疲於奔命地去抄袭,把他们最精锐的技术和运营资源,都牢牢地拖死在这片pc端的红海里。” 他顿了顿,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投向了那片广阔的蓝色海洋。 “因为,我们的真正战场,从来就不在这里。” 第59章 代號哥伦布计划 当抢车位的热潮,席捲整个中文网际网路,將企鹅帝国拖入一场手忙脚乱的模仿大赛时。 开拓者公司顶层的另一间、安保级別最高的会议室里,一场决定公司未来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能进入这间会议室的,只有公司的绝对核心:顾舟、陈默、王兴、秦风、张磊,以及刚刚晋升为技术副总的胡帆。 会议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气氛,庄重而肃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舟今天將要宣布的,是一件足以改变公司命运的大事。 “国內的战局,我想,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顾舟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们和企鹅,已经陷入了一种战略相持阶段。他们有流量,我们有创新。在pc端这块存量市场上,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內,彻底消灭谁。”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的眼光,仅仅局限在国內这一亩三分地上,那么,我们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另一个企鹅。而我想要的,远不止於此。”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的世界地图前。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顾舟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第一次,向他的核心团队,完整地揭示了他那深埋心底的、真正的野望。 “我將这个计划,命名为——哥伦布计划。” 他的笔,在地图上,划出了几个大大的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北美市场,有微软、谷歌这些史前巨鱷,还有极其严苛的法律和专利壁垒,我们现在去,就是送死,不碰。” “印度市场,看起来人口眾多,潜力巨大,但本地化极其复杂,而且地方保护主义盛行,水太深,我们也不碰。” “欧洲市场,语言、文化、法规,国与国之间,差异巨大,像一盘散沙,啃起来太费劲,暂时也不碰。” 他连续划掉了三个看起来最肥美的市场,这让陈默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那他们的目標,是哪里? 顾舟的笔,稳稳地,在地图的右下角,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那个圈里,包含了中国的港台地区,以及整个东南亚。 “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蓝海!”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第一,文化相近。港台地区不用说,东南亚深受中华文化圈影响,他们对我们的產品模式和社交玩法,有著天然的亲近感,认知成本最低。” “第二,发展滯后。这里的网际网路发展水平,普遍比大陆晚了至少半拍。他们的年轻人,还在用著最原始的bbs和聊天室。我们的產品,对他们来说,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第三,市场空白。这里,还没有出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交巨头。整个市场,就像一块未经开垦的处女地,谁先插上旗子,谁就是这里的王!” “所以,我们的第一站,就是港台和东南亚。拿下这里之后,以此为跳板,再逐步向欧洲、拉美、甚至非洲,进行辐射!”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热血沸腾、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们之前所有的格局,都还停留在如何打贏与企鹅的“国內战爭”。 而顾舟,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的棋盘,已经是整个世界! “產品策略,”顾舟继续说道,“我们不能直接用『印象』这个品牌。我们要保护好国內的主体,做到风险隔离。我建议,立刻在香港,註册一家离岸公司,推出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海外品牌。界面、功能、甚至代码,都可以和印象完全一致,名字......就叫facenote。” “团队方面,”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默身上。 “陈哥,这个哥伦布计划,我希望由你来掛帅。” 陈默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我?舟子,我......我连英语都说不利索,我去做海外市场?”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英语流利的翻译官。”顾舟的眼神,充满了信任,“我需要的,是一个经验丰富、懂得如何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能把一盘散沙捏合成一支铁军的总司令。在新市场的开拓上,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合適。” 他又看向秦风和胡帆:“技术上,我需要你们从各自的团队里,抽调最精锐的力量,组建一支远征军,为facenote提供最高优先级的技术支持。” 最后,他看著所有人,做出了最后的部署。 “对外,公司的一切照旧。游戏事业部,继续和企鹅打擂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对內,哥伦布项目组,將是我们公司最高机密的s级项目。我们要像一支在黑夜中潜行的舰队,悄无声息地,去发现我们的新大陆。” 整个计划,宏大,清晰,充满了冒险精神,却又在每一个细节上,都显得无比縝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顾舟这幅壮丽的全球化蓝图,彻底震撼了。 他们心中的那团火,被彻底点燃了。 但同时,一种对未知的、广阔世界的敬畏和担忧,也油然而生。 他们,这群从西京这座內陆城市里走出来的年轻人,真的有能力,去驾驭那片波涛汹涌的、国际化的商业海洋吗? 顾舟看出了他们的担忧。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这很难,也很冒险。” “但是,当哥伦布决定出海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海的尽头,到底有没有新大陆。” “他只知道,待在港口里,永远都看不到新的风景。” 第60章 红杉的全球助攻 秘密会议结束的第二天,顾舟拨通了沈南朋的私人电话。 电话那头,沈南朋的心情显然很不错。开心农场的流水数据,让他每天都像活在梦里。 “顾总,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沈南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轻鬆的调侃,“是不是b轮融资,想通了?” “b轮的事不急。”顾舟笑了笑,“不过,我这里,的確有一个比b轮融资,可能更有趣的计划,想听听沈总的意见。” 顾舟没有丝毫隱瞒,將他那酝酿已久的哥伦布计划,原封不动地,向沈南朋和盘托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连顾舟都以为是不是信號断了。 听筒里,只能听到沈南朋那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沈南朋那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极度兴奋的、甚至有些变了调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舟……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確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顾舟能清晰地听到,沈南朋在办公室里,快速踱步的声音。 突然,沈南朋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哥伦布计划!好一个暗渡陈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棋逢对手的欣赏和兴奋!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沈南朋的语速,变得极快,“在国內,你用开心农场和抢车位,拖住企鹅这头陆地巨兽。而你真正的海军,已经悄悄地,准备扬帆出海了!” “顾舟,你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產品经理。你是一个天生的战略家!” 他甚至不需要去验证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在听到这个计划的瞬间,以他那纵横资本市场多年的毒辣眼光,就已经判断出—— 这是一个足以让印象网的估值,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上几倍的、天才般的构想! 一个只拥有中国市场的社交公司,和一个拥有整个东南亚乃至未来更广阔市场的全球化社交平台,它们的价值,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维度! “我需要红杉的帮助。”顾舟没有客套,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离岸公司註册、海外伺服器部署、以及本地化团队组建的问题。” “帮助?”沈南朋笑了,笑得异常开心,“顾舟,这不是帮助。这是我们的责任,更是我们的荣幸!” “你可能还不知道,投资一家公司,我们能提供的,从来就不仅仅是钱。” “红杉的全球网络,现在就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掛断电话。 掛断与顾舟的电话,沈南朋脸上的兴奋与欣赏还未褪去。 他立刻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內部通话按钮,声音变得不容置疑,充满了兴奋的语调。 “通知法务部、投后管理部、以及tmt行业研究小组的所有合伙人,十分钟后,s级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 红杉资本中国区最顶尖的一群人才,都聚集在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他们知道,只有在面临最重大、最紧急的投资决策时,沈南朋才会启动这个级別的会议。 “先生们,”沈南朋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刚刚,听到了一个价值百亿美金的计划。”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將顾舟的哥伦布计划,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嘆和议论。 “出海?去东南亚?” “这个叫顾舟的年轻人......他的野心,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 “这个战略太漂亮了!在国內用游戏拖住企鹅,主力却去偷袭海外的空虚市场,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商业战爭案例!” 沈南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在,不是討论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高效,“我需要你们,动用红杉的一切资源,让这个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內,变成现实!” 他看向法务部的负责人:“david,我需要你在24小时內,搭建好最完美的vie架构。离岸公司的名字,就叫印象创新科技全球公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谁的关係,一天之內,我要看到註册文件!” 他又看向负责投后管理的合伙人:“linda,你立刻联繫亚马逊的贝索斯先生,就说是我说的,我们在中国投的一个项目,需要他们aws最高级別的內测资格。告诉他,这个项目,未来的潜力,不会比谷歌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行业研究小组的首席分析师身上:“frank,你和你的团队,现在,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项目!我要一份关於东南亚及港台地区,所有与社交、地推、公关相关的、最顶尖的人才名单和市场分析报告。72小时,这是你的最后期限!” 一道道命令,如同最精准的指令,被迅速下达。 整个红杉资本中国,这台平日里看起来优雅从容的、顶级的资本机器,在这一刻,瞬间切换到了战爭模式!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沈南朋那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他们知道,老板这次,是真的准备all in了! “记住!”沈南朋站起身,用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做出了最后的动员。 “开拓者,是我们红杉在中国,乃至未来在全球,最重要的一块阵地!我们能提供的,绝不仅仅是钱!” “我们要成为他们最坚固的盾牌,最锋利的矛!” “现在,都动起来!” 一场围绕著哥伦布计划的、堪称恐怖的全球助攻,正式拉开了序幕。 24小时內。 红杉资本香港办公室的顶级律师团队,就已经为顾舟,在开曼群岛和香港,註册好了两家离岸公司,完美地搭建起了一个可供未来海外上市的vie架构。公司的名字,就叫“facenote global inc.”。 48小时內。 红杉通过其在全球科技界的深厚人脉,直接联繫到了亚马逊aws云服务的早期业务负责人。秦风的技术团队,拿到了当时中国大陆第一批最高权限的aws內测资格。这意味著,他们不再需要费时费力地去东南亚各国自建机房,而是可以直接使用亚马逊部署在全球的、最顶尖的云伺服器资源。 秦风在拿到aws的技术文档时,激动得几乎颤抖。他知道这东西,领先了国內当时所有的idc服务,至少五年! 72小时內。 一份厚达上百页的、关於东南亚及港台地区网际网路市场的深度分析报告,以及一份包含了当地最顶尖的、超过五十人的地推、运营和公关人才的详细名单,就已经被加密发送到了陈默的邮箱里。 报告的每一页,都標註著红杉机密的字样。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红杉在当地投资或观察了多年的精英。 陈默看著那份名单,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將出征的將军,而沈南朋,则直接把对方所有城市的地图、兵力部署、以及最优秀的將领名单,全都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就是顶级资本的力量! 它们就像一张无形的、覆盖全球的神经网络。一旦被激活,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调动起最庞大的资源,为你铺平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原本在陈默看来,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完成的准备工作。 在红杉的全球助攻下,仅仅用了一周时间,就全部搞定了! 一周后。 哥伦布计划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 陈默看著自己面前,这支由公司內部最精锐的技术、產品、运营人员组成,並且即將得到海外顶级专家团队支持的远征军,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顾舟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已经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他看著顾舟,重重地点了点头。 “舟子,放心。” “舰队,隨时可以,扬帆起航。” 第61章 兵分两路悄然登陆 十一月的中国网际网路,依旧被农场战爭的硝烟所笼罩。 所有媒体的科技版头条,几乎都被“印象”和“企鹅”这对冤家的新闻所占据。 “qq农场上线金土地,充值流水再创新高!” “印象网不甘示弱,抢车位推出兰博基尼限量款皮肤!” “业內专家分析:农场战爭已进入白热化,双方烧钱大战或將持续整个冬季。” 无数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头巨兽的正面搏杀上。没有人知道,在这场看似惨烈的拉锯战背后,开拓者公司的真正主力,早已悄然转向。 开拓者公司內部,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王兴的游戏事业部,被推到了台前。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不断地推出新的玩法、新的道具、新的活动,像一个最优秀的斗牛士,牢牢地吸引著企鹅这头公牛的全部注意力。 而在公司的另一端,那间安保最严密的会议室,已经被改造成了哥伦布计划的作战指挥室。 陈默,这位新上任的海外负责人,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关於东南亚市场的分析报告,嘴里,也开始时不时地蹦出几个他自己都念不標准的英文单词。 在他的指挥下,一支精锐的远征军,正在夜以继日地工作。 ui设计师,根据港台和东南亚用户的审美习惯,对facenote的界面,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运营团队,则和红杉推荐的本地公关公司一起,制定了详尽的、针对不同地区文化背景的推广方案。 一切,都在秘密而高效地进行著。 终於,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夜晚。 当国內的媒体,还在为qq农场的同时在线人数,首次突破百万而大书特书时。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facenote的第一版,已经悄然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它被同时翻译成了繁体中文、英语、泰语、越南语等七个不同的语言版本,像一粒粒蒲公英的种子,被悄悄地,撒向了广阔的东南亚网际网路。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媒体的报导。 它,就那么安静地,出现在了港城、台岛、曼谷、胡志明市等地的几个最知名的大学b-bs上。 港城,港城大学,內部论坛高登討论区。 计算机系大三学生,李嘉俊,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宅男。 这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在论坛里潜水,看別人討论最新的数码產品和软体。 突然,一个置顶的、標题有些奇怪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標题:[內测招募] 一款来自未来的社交app,facenote,前100楼送限量邀请码!】 发帖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id。 帖子的內容,也很简单,只是几张facenote的界面截图,和一句极具煽动性的宣传语:“在这里,找到你真实的同学,和你失散多年的朋友。” “切,又是山寨icq吗?” 李嘉俊不屑地撇了撇嘴。 港城的网际网路,还停留在即时通讯和bbs的时代,所谓的社交软体,大多是粗製滥造的模仿品。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截图上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乾净到极致的蓝白配色。那清晰的信息流,那简洁的个人主页……每一个像素,都透露出一种高级的设计感和流畅的用户体验。 “有点意思......” 鬼使神差地,他敲下了几个字,成为了帖子的第12楼。 【“12# 李嘉俊:排队等码,看看有多神。”】 半小时后,一封附带著邀请码的邮件,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他怀著一丝好奇,点开了facenote的註册连结。 “需要……需要用学校的邮箱进行认证?” 这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冒犯用户隱私的设定,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激起了他这个技术宅男的好奇心。 他完成了认证,进入了facenote的世界。 空空如也。 好友列表是空的,动態信息流也是空的。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果然是骗人的。”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关掉页面。 突然,系统弹出了一个推荐——“你可能认识的人”。 推荐列表的第一个,头像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名字是:陈雅雯。 李嘉俊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陈雅雯! 是他大一时的同班同学,是他曾经暗恋过的、却因为害羞,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女神!她后来转去了新闻系,两人就再也没有了交集。 他颤抖著手,点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一分钟后,对方通过了好友请求。 紧接著,一条来自陈雅雯的私信,弹了出来。 “hi,李嘉俊?好久不见!你也拿到邀请码啦?这个网站好神奇,居然能推荐到你!” 看著屏幕上那行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文字。 李嘉俊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离不开这个叫facenote的地方了。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 像他这样的故事,正在港城、台岛、曼谷的无数个大学宿舍里,同时上演著。 一颗颗火种,已经被悄悄地点燃。 一场即將席捲整个东南亚的社交风暴,正在酝酿。 第62章 引爆东南亚 李嘉俊以为,facenote只是一个能让他和昔日暗恋对象重新建立联繫的小眾网站。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第二天,当他走进计算机系的机房时,他听到的,不再是关於代码或者游戏的討论。 “喂,阿明,你facenote加我没?” “快!我的萝卜熟了,帮我收一下,我老师就在后面!” “气死我了!系花阿may把我刚买的跑车抓去停车了!谁有赎身卡?” 李嘉俊惊愕地发现,仅仅一个晚上,这个昨天还无人知晓的网站,似乎已经占领了整个港城大学。 那一百个初始邀请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百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的涟漪。 实名制带来的真实感,简洁到令人髮指的ui,以及那精准到可怕的好友推荐算法…… 这些在国內,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病毒式传播点,在港台和东南亚这片几乎未经开垦的社交处女地上,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恐怖的、无差別的降维打击! 而真正將这场传播,从涟漪,变成海啸的,是开心农场和抢车位的上线。 当facenote的用户数,在各个地区都突破一万的门槛后,陈默按照既定计划,开启了游戏中心的入口。 如果说,之前的facenote,还只是让这些年轻人感到新奇和有趣。 那么,当偷菜和抢车位这两个充满了人性弱点和社交魔力的玩法,被释放出来后。 整个东南亚的年轻网际网路用户,彻底沦陷了。 港城。 中环的写字楼里,那些平日里踩著高跟鞋、说著流利英语的白领精英们,开始为了谁偷了谁的一颗虚擬草莓,而在茶水间里,进行著幼稚的爭吵。 台岛。 台大的ptt论坛上,最火的版块,不再是八卦版,而是新成立的facenote版。里面,全是关於如何高效偷菜,和如何防止爱车被抢的攻略。 曼谷。 朱拉隆功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从萨瓦迪卡,变成了一句带著点调侃意味的泰式英语:“你的菜,我拿走啦!” 新加坡,金融区,莱佛士坊。 瑞银集团的交易员办公室內,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琴弦。 几十个穿著白衬衫的精英,死死地盯著面前六块闪烁著各种数据的屏幕,空气中只剩下键盘敲击和交易指令的喊声。 突然,一阵轻快的、如同金幣掉落的音效,从角落里一个最资深的分析师,peter的电脑里传了出来。 “耶!停车费收到了!” peter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完全忘了他正身处“战场”。 整个交易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带著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他。 peter的老板,一个德裔的董事总经理,皱著眉头走了过来,语气冰冷:“peter,你在干什么?现在是美国非农数据公布的关键时刻!” peter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那个“抢车位”的页面。 然而,他的老板,却一眼瞥到了他屏幕上的內容。 只见peter的虚擬停车场里,赫然停著一辆掛著“董事总经理大卫”牌照的兰博基尼。 老板愣住了。 他指著屏幕,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你把我的车,抓来给你停车了?” peter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的,老板......我......我只是......” 还没等他解释完,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德国老板,突然,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狡黠的笑容。 他凑到peter耳边,压低声音,用德语说道:“干得漂亮。不过,下次记得给我贴条之前,先发个信息。作为回报,我现在就去把hr总监那辆討厌的保时捷,也抓来给你停。” 说完,他拍了拍peter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整个交易室,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只有男人才懂的闷笑声。 一种奇妙的、超越了等级和严肃工作的“战友情”,在这间冰冷的金融办公室里,悄然蔓延。 越南,胡志明市,范五老街。 一个名叫阮文雄的年轻人,经营著一家小小的、面向外国背包客的摩托车租赁店。 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半个月前,他被一个来租车的中国留学生,安利了facenote。 最初,他只是觉得里面的“开心农场”,可以打发时间。 但很快,这个聪明的越南年轻人,就发现了facenote背后,隱藏的巨大商机。 他发现,所有来他这里租车的背包客,几乎都在玩facenote! 於是,他立刻,將自己的facenote个人主页,进行了一番魔改。 他的头像,换成了自己店里最酷的一辆摩托车的照片。 他的个人简介,改成了:“胡志明市最靠谱的摩托车租赁,facenote好友,独享九折优惠!”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添加每一个来租车的客人为好友。 他不去偷他们的菜,反而每天,都去帮他们浇水、除草。 他还建了一个facenote群组,名叫雄哥的摩托车探险队,把所有租过他车的客人,都拉了进来。 群里,他每天都会分享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美食小巷、秘密景点。 渐渐地,他的这个群组,成了胡志明市背包客圈子里,最火的“信息集散地”。 他的摩托车租赁生意,也因此,变得异常火爆!甚至需要提前三天,才能预定到车。 而他,这个普通的越南年轻人,也成了facenote上,第一个靠著这款社交软体,真正改变了自己现实生活的“草根网红”。 歷史,以一种惊人的相似度,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再次上演。 西京,开拓者总部,哥伦布计划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代表著facenote用户覆盖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代表开拓者的蓝色。 陈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他指著屏幕上那不断飆升的数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线第三天,港台地区总註册用户,突破十万! 上线第五天,泰国地区新增用户,突破二十万!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多点开花! 上线一周,facenote,以一种无可爭议的王者姿態,同时登顶了港台及东南亚五个国家和地区的社交应用热度排行榜第一! 雅虎搜索的年度热词预测榜单上,“偷菜”这个中文词汇,史无前例地,与“金融危机”、“奥运会”等全球性事件,排在了一起! 而最让陈默感到振奋的,是商业化的数据。 当印象豆充值系统,在海外同步上线后。 那些已经被国內用户验证过的付费点,在这里,展现出了更惊人的吸金能力。 港幣、新台幣、泰銖、美元...... 第63章 来自红色中国的社交巨鱷 来自世界各地的货幣,如同涓涓细流,匯入开拓者在香港註册的那个离岸公司的帐户里! 巨大的成功,自然也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港城,一份以深度报导著称的財经报纸,《信报》,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这款席捲全港的神秘社交软体。 一名资深的调查记者,敏锐地察觉到,这款產品的背后,绝不简单。 他通过facenote在香港註册的公司信息,一路顺藤摸瓜,最终,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中国內陆,那座古老的城市——西京。 以及,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周五的早晨。 当最新一期的《信报》摆上港城街头的报摊时。 头版的科技版块上,一则足以引起整个亚洲网际网路圈震动的標题,被用黑色的、加粗的字体,醒目地印刷了出来。 “神秘社交软体facenote席捲亚洲,幕后黑手,或为中国大陆神秘巨头?” 《信报》的那篇报导,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亚洲的科技和財经圈,激起了千层浪。 “facenote的背后,是中国大陆公司?” “不可能吧!大陆的网际网路產品,不都是抄袭我们港台和国外的吗?” “这篇文章是不是搞错了?那种简洁的设计,那种全球化的视野,怎么可能是大陆团队能做出来的?” 最初,是质疑和不信。 在当时所有人的刻板印象里,中国大陆这个標籤,还和山寨、廉价、技术落后等词语,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然而,隨著越来越多的媒体和科技博客,开始跟进深挖。 当开拓者网络科技的名字,当印象网在国內那场与企鹅帝国惊心动魄的农场战爭,当顾舟、陈默、还有王兴等人那些年轻得过分的脸,第一次,被海外的科技媒体,从一些国內的零星报导中,挖掘出来並並列在一起时。 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巨大的震惊! 新加坡,亚洲最知名的科技博客tech in asia,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语气,发表了一篇头条文章。 文章的標题是:《我们都搞错了,真正的社交巨头,可能诞生在中国!》 文章里,作者详细地介绍了facenote印象网的社交方式, 他震惊地发现,无论是实名制的理念、简洁的信息流设计,还是开放平台的构想,甚至在社交游戏的商业化探索上,这家来自中国內陆的公司,已经遥遥领先! 最关键的是,它的成立时间,还不到一年! 文章的结尾,作者用一句话,表达了他对这家中国公司的敬畏: “我们一直在討论谁会成为中国的谷歌,但也许我们应该开始討论,谁会成为美国的印象网。” 这篇文章,如同引爆了一颗舆论核弹! 从亚洲,到北美,再到欧洲。 整个世界的网际网路圈,都因为这家来自红色中国的神秘公司,而陷入了一场剧烈的討论和震动。 在那个中国网际网路还在copy to china的年代,所有人都习惯了去硅谷寻找最新的模式,然后搬回国內进行像素级的复製。 而开拓者,第一次,成功地实现了从中国到世界的石破天惊的反向输出! 海外的科技媒体,开始用各种充满了想像力的词汇,来形容这家公司。 “来自红色中国的社交巨鱷!” “神秘的东方社交网站!” “用偷菜征服亚洲的年轻人!” 一时间,开拓者公司,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中国新贵,一跃成为了全球网际网路都在瞩目的现象级存在。 西京,开拓者总部。 陈默看著翻译过来的那些海外报导,激动得满脸通红,拿著报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舟子!我们......我们这是......走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公司的所有员工,尤其是那些参与了哥伦布计划的年轻人,更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骄傲! 他们,这些中国的程式设计师、產品经理、设计师,第一次,让硅谷的同行们,开始认真地研究、甚至模仿他们的產品! 而顾舟,则在巨大的声誉和关注度中,保持著异常的冷静。 他知道,媒体的追捧,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他要做的,是趁著这股东风,將公司的全球化战略,再往前,狠狠地推一步! 他紧急召集了哥伦布计划的第二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顾总!”陈默兴奋地匯报著,“这几天,我接到了几十个来自不同国家vc的电话,都想投资我们的facenote!” “我们的伺服器数据也爆了!好多欧洲和北美的留学生,通过朋友介绍,想方设法地註册我们的帐號!” 顾舟静静地听著,然后,他走到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拿起笔,看著那片之前被他划掉了叉的、代表著欧洲和北美洲的广袤区域。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野心的笑容。 “时机,到了。”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用红色的记號笔,將之前画下的那两个巨大的叉,狠狠地划掉! 然后,他对秦风和陈默,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命令。 “秦师兄,技术部,立刻加开欧洲和北美地区的伺服器!facenote的用户註册,向全球所有国家和地区,全面开放!” “陈哥,市场部,立刻组建欧洲和北美事业分部!我们的邀请码,要发到哈佛的论坛,发到剑桥的bbs,发到巴黎索邦大学的每一个学生社群里!” “既然,他们都说我们是中国的社交巨鱷。” 顾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手下这群已经战意昂扬的將士。 “那我们就去他们的主场,去看一看,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做社交的!” 第64章 小马哥的B计划 当facenote在全球掀起社交风暴时,深市,企鹅帝国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颱风登陆前的海面。 小马哥的办公桌上,摆放著一份厚厚的、由战略研究部连夜赶出来的报告。 报告的標题,只有一行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在场高管的心上。 《关於facenote印象网海外版全球化战略的紧急分析报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先开口说话。 几天前,他们还在为qq农场,从印象网手里,抢下了一部分中小学生用户,而沾沾自喜。 他们以为,自己在这场艰苦的拉锯战中,终於扳回了一城。 然而,这份报告,却像一盆冰冷的、带著冰碴的雪水,將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当他们还在为了一个村庄的归属,而投入重兵、寸土必爭时。 顾舟,那个他们一直以为被牢牢拖在国內战场的对手,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指挥著他的主力舰队,开闢了一片比整个中国市场,还要广阔无数倍的新大陆! 这是一种战略层面上的、彻彻底底的羞辱! “都说说吧。” 小马哥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山般的寒意,“现在,怎么看?”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朋友”网的项目负责人身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扬言要“三个月內,彻底终结印象神话”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站起身,对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pony,各位,我检討。”他的声音,乾涩而沙哑,“是我......是我太轻敌了。我把这场战爭,简单地理解为了流量和功能的竞爭,完全忽略了对方在战略层面的布局。朋友网和qq农场,从始至终,可能都只是对方用来迷惑我们的......一个棋子。我......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pony,”战略投资部的副总裁,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顾舟这个人的格局。” “我们以为,他只是一个优秀的產品经理。但现在看来,他......他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他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农场和车位上,而他真正的杀招,却在海外。” 他翻开报告的其中一页,脸上露出了更深的忧虑。 “更可怕的是,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红杉资本的全球基金,已经开始为facenote的下一步扩张,进行背书。他们正在接触欧洲和南美最顶尖的本地化团队。这意味著,facenote的全球化,不是一次偶然的尝试,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有顶级资本在背后推动的系统性战爭!” 另一位负责国际业务的高管,则面带忧色地补充道:“是的pony。更麻烦的是,他选择的时机太精准了!东南亚市场,我们本来也有布局,我们的qq国际版,在当地也有一定的用户基础。但我们的產品,还停留在im通讯和门户的阶段,用户关係链非常薄弱。” “facenote用社交网络这种全新的模式切入,几乎是碾压式的!它就像一把烧红的刀,轻鬆地切开了奶油。我们的用户,正在成片地流失到他们的平台上。现在我们再想进去,成本至少要比半年前,高出十倍!” 会议室里,充满了懊恼、挫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第一次,在一个比他们更年轻、资源更少的对手面前,感到了智商和格局上的双重被碾压。 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翻动著手里的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上了几张列印出来的、顾舟在网际网路大会上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年轻人,脸上带著平静的、甚至有些靦腆的微笑。 但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背后,却隱藏著足以搅动全球风云的、深不可测的城府和野心。 良久,小马哥缓缓地合上了报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象徵著他一手缔造的帝国的繁华都市,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著欣赏与忌惮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输了。 在这场关於全球化布局的战略赛跑中,他输得彻彻底底。 “朋友网和qq农场项目,”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继续维持现有运营,不要再追加新的资源了。” “从现在起,”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核心高管,“公司所有的战略重心,转向b计划。” “b计划?”眾人一愣。 小马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没有写下任何关於社交、关於游戏的东西。 他只写下了两个字。 “游戏!”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 “pc端社交战爭,已经没有意义了。顾舟用『真实关係链』,为自己构建了一条我们短期內无法逾越的护城河。我们输了上半场,但决定最终胜负的,是下半场!” “顾舟错了一件事,或者说,他为了布局海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一件事——重度游戏!无论是开心农场还是抢车位,本质上,都是轻度的、碎片化的社交游戏。而真正能带来巨大利润、能构建起强大用户壁垒的,是那些能让用户沉浸其中,消费成千上万的mmorpg和竞技游戏!” “社交,我们暂时追不上。但游戏,我们有qq这个全中国最强大的分发渠道!我们有最成熟的q幣支付体系!这,是我们的主场!” “从今天起,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代理、自研、收购!把市面上所有最优秀的重度游戏,都给我抢过来!……用一个庞大的游戏帝国,去对冲印象网在社交上对我们的优势!” “这,才是我们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 他的一番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他们都明白,这个所谓的b计划,本质上是在社交领域的一种战略收缩。 是承认自己在社交主战场上失败后,一次无奈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第65章 被神化的创业团队 如果说,企鹅总部的反应,还只是局限在行业內部的暗流涌动。 那么,当国內的媒体,终於后知后觉地,將目光从“农场战爭”的鸡毛蒜皮,转向那片更广阔的星辰大海时。 一场关於顾舟和印象网的、近乎“神化”的舆论狂欢,正式拉开了序幕。 最先引爆这颗炸弹的,是国內最知名的门户网站,网易的科技频道。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编译了海外数十篇关於facenote的深度报导,並整合出了一篇极具衝击力的专题文章。 文章的標题,简单、粗暴,却充满了民族自-豪感—— 《c2c的终结者!一家来自中国西部的公司,如何反向输出,教硅谷做社交?》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在中国网际网路上,引发了十二级的舆论地震! “我-靠!真的假的?印象网都杀到国外去了?” “facenote?我靠,我那在ucla留学的表哥,天天在上面偷菜,我还以为是美国人做的!搞了半天,是我们自己国家的公司?”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为国爭光啊!以前都是我们抄国外的,这次,终於轮到他们来研究我们了!” 无数的网友,涌入印象网的官方论坛和顾舟那几乎从不更新的个人主页下留言。 “舟神!yyds永远的神!” “求舟神收下我的膝盖!您才是中国网际网路的脊樑!” “默哥霸气在海外开疆扩土!” “偶像王兴,中国最牛產品经理!” 之前大家对印象网的创始团队的印象,还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天才少年团。 而现在,在反向输出、为国爭光这两圈神圣光环的加持下。 被彻底神化了! 他成了中国网际网路自主创新的旗帜,成了无数年轻创业者顶礼膜拜的偶像! 各大財经媒体和电视台的採访邀请,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开拓者公司的前台。 甚至,连西京市的市委宣传部,都亲自打来电话,希望將开拓者,树立为全市、乃至全省的高新科技创新標杆企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讚誉和追捧。 整个开拓者公司,都陷入了一种飘飘然的、如同梦幻般的感觉中。 每个人走在路上,腰杆都挺得笔直。自己,不再只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的员工,而是一个正在改变世界的、伟大事业的参与者! 然而,在这场狂欢的中心,顾舟,却保持著异常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静。 他,拒绝了所有的媒体採访。 並且,在公司的內部高管会上,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从今天起,公司公关部,不允许再主动提及任何关於出海和全球化的字眼。” “为什么?!”市场总监张萌大为不解,“顾总,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趁著这波热度,我们的品牌知名度,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顾舟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片因为公司声名鹊起,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的街道,眼神深邃。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媒体的追捧,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毒药。它会让我们,和我们的对手,都產生不切实际的幻觉。” “它会让我们的员工,变得骄傲自满,忘记了我们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更重要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它会让那只企鹅,在pc端对我们彻底死心之后,把全部的、积攒了数倍的愤怒和资源,都投入到下一个,我们都无法迴避的战场上去。” 他回过头,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掉聚光灯,忘掉那些讚美。”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比以前,更低调更专注。” “因为真正的战爭,还远没有开始。” 就在顾舟被媒体的聚光灯追逐得焦头烂额时,一个让他既温暖又有些头疼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老爸”。 “喂,爸。”顾舟走到办公室一个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臭小子,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顾建国那熟悉又带著点彆扭的嗓音,“我问你个事儿,你给我老实交代!报纸上说的那个,啥印象网,还有那个让全厂的人都半夜起来偷菜的开心农场,是不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顾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了。他都能想像到,自己老爹此刻肯定是拿著一份报纸,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他清了清嗓子,立马换上了一副轻鬆又带点俏皮的东北腔调:“哎呀我的爹,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比我们公司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妈都知道得快。” “少跟我俩扯犊子!”顾建国在那头呵斥道,“报纸上都快把你们写成活神仙了!还什么中国网际网路的希望,我瞅著都玄乎!你跟我说实话,这公司,到底是不是你的?” 顾舟眼珠子一转胡说八道的模式瞬间开启。 “爸,你这话说的,格局小了不是?”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谈论国家大事的语气说道,“这公司吧,不能简单地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这么跟你说吧,这是我联合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国际友人,响应国家號召,共同发起的一个促进全球青少年文化交流友好互助项目。我呢,在里面,也就是一个牵头儿的,算是个大股东吧,占的股份,也就比別人多了那么一丟丟。” “啥......啥玩意儿?还国际友人?”顾建国显然被这一堆高大上的名词给忽悠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可不咋的!”顾舟继续忽悠,“您想啊,为啥咱这產品在国外那么火?那就是因为我们弘扬的是一种天下大同的世界人民大团结精神!偷菜那是表象,內核是啥?內核是促进邻里关係和谐!你想想,你偷我一根葱,我偷你一头蒜,一来二去,这不就熟络了嘛!这叫社交破冰,懂不?” 一番歪理邪说,说得顾建国在那头沉默了半天。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起来……好像又贼有道理。 “行了行了,別跟我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顾建国最终还是放弃了深究,“我就问你,这事儿,正规不?不犯法吧?” “爸,你放心,”顾舟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比新闻联播都正规。” 听到这句话,顾建国才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就行。你自个儿在外头,注意身体,別太累了。” 父子俩难得地聊了几句家常,就在顾舟准备掛电话时,顾建国突然又说了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让我搞的那个物流公司,现在摊子铺得挺大了。咱省內的渠道,已经全打通了。每天,从咱老家往省城拉货的车,都得排队装车。彪哥那边,也帮了不少忙。” 顾舟心中一动。 他当初让父亲和彪哥合作,整合老家到省城的物流线路,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解决盗版光碟的运输问题。后来公司转型,这条物流线,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独立的、为各种小商品提供运输服务的电商公司,名字就叫京东,当时还是彪哥怀念已经倒闭的京东商场起的名字。 “爸,省內市场还是太小了。”顾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张更宏大的蓝图。 “你让彪哥,抽空去一趟黑省和吉省。把咱们的模式复製过去。先从东三省开始,把咱们的物流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铺满整个北方!” 顾建国在那头听得一愣:“铺那么大干啥?咱现在这业务量,都快忙不过来了。” “爸,你听我的,没错。” 第66章 来自央视的邀请 就在顾舟的忽悠大法暂时稳住了老爹顾建国的同时,一个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棘手的电话,打到了公司的前台。 电话,来自京城,一个普通的座机號码。 但当行政主管將这个电话,转接到顾舟办公室时,她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顾......顾总,是......是中央电视台的!” “央视?”顾舟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嗯!”行政主管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是《对话》栏目组!他们说,想......想邀请您,去做一期节目,聊一聊中国网际网路的创新和全球化......” 《对话》! 顾舟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熟悉的演播室,和那些坐在台上的、非富即贵的商界大佬、学界泰斗。 在2003年,能登上《对话》栏目,对於一个企业家来说,几乎等同於古代状元郎的“金殿面圣”。 那不仅仅是一次採访,那是一种官方的、最高规格的认可和背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公司。 “我靠!央视《对话》?!真的假的?” “舟神这是要封神了啊!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以后可以跟人吹牛了,我老板,上过《对话》!” 整个开拓者公司,都陷入了一种比之前“出海成功”还要强烈的、近乎癲狂的兴奋之中。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公司自成立以来,迎来的最高光的时刻! 就连一向稳重的陈默,在得到消息后,都激动地衝进了顾舟的办公室,满脸红光地说道:“舟子!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赶紧准备准备!西装!必须得穿最顶级的!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定製!” 然而,在这场狂欢的中心,顾舟,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脑子里,在飞速地权衡著利弊。 去,还是不去? 去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公司的品牌知名度,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个人,也將被彻底推上青年领袖、创业偶像的神坛。 但,坏处同样致命。 他太清楚媒体的造神与毁神之道了。 一旦他站到了那个聚光灯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他那套领先时代的认知,在镜头前,很容易被解读为狂妄自大。 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成为一个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偶像。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时代的棋手。 “这个採访,我们得接。”顾舟缓缓地开口,先是肯定了这件事。 陈默脸上一喜:“对对对!必须接!我这就去回復他们!” “但是,”顾舟的话锋一转,“去的人,不是我。” “什么?!” 陈默和旁边闻讯赶来的王兴,都愣住了。 “舟子,你没开玩笑吧?”陈默急了,“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啊!你不去谁去?” 顾舟笑了笑,他的目光,在陈默和王兴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我觉得,有两个人,比我更合適。” 他先看向陈默:“陈哥,你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和coo,是咱们开拓者的大管家。公司的日常运营、市场开拓,现在又在开拓海外业务,你居功至伟。由你出面,最能体现我们公司的稳重和务实。” 然后,他又看向王兴:“王师兄,你是我们的產品之神,开心农场和抢车位的缔造者,现在开心农场风靡全国。由你出面,去跟全国的观眾,聊一聊我们对產品的理解,聊一聊我们是如何洞察人性的。没有人比你更有说服力。” 陈默和王兴,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陈默连连摆手,“我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让我管管后勤还行,上央视那种大场面,我……我腿肚子都哆嗦。” “我也不行。”王兴也推了推眼镜,“我只会写代码和做ppt,让我对著镜头说话,我还不如去通宵改bug。” “这,不是在徵求你们的意见。” 顾舟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分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陈哥,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舌战群儒,拿下sp牌照的了?你不是不会说,你只是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王师兄,你忘了你在游戏事业部立项会上,是怎么用一份ppt,就镇住所有人的了?你不是不善言辞,你只是不屑於对不懂產品的人,浪费口舌。” 他看著两人,眼神真诚而锐利。 “一家健康的公司,不能只有一个声音。一个伟大的团队,也不能只有一个明星。” “我希望,当外界提起开拓者时,想到的,不是顾舟一个人的名字。而是陈默、是王兴、是秦风、军伟、胡帆......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我负责在幕后,看清未来的方向。” “而你们,负责在台前,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的光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標誌性的、一本正经又带著点狡黠的笑容,分別对两人补上了致命一击。 他对陈默说:“再说了陈哥,你想想,这可是《对话》啊!等节目播出去了,你往老丈人面前一坐,那腰杆子,不得挺得跟天安门的旗杆似的?这叫啥?这叫文化软实力,是最高级的家庭地位投资!” 然后,他又拍了拍王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师兄,你更得去。咱们做的產品,本质上是啥?是跟人性打交道。你这次去,就不是去接受採访,你是去给全国十几亿人民,免费上一堂產品心理学公开课。这是多大的功德?以后咱们的產品,用户都会觉得,哎呀,这玩意儿高级,有文化底蕴!这叫品牌赋能,懂不?” 一番话,把一个拋头露面的机会,硬生生拔高到了“提升家庭地位”和“普度眾生”的哲学高度。 陈默和王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和彻底的、心悦诚服的钦佩。 他们知道,又被这傢伙给忽悠了。 但,这种被忽悠的感觉,还真他娘的该死的上头。 “好!”陈默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试试!” 王兴也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那......那我就去跟他们,聊聊人性。” 顾舟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当陈默的稳重务实,和王兴的產品哲学,通过央视这个最顶级的舞台,传递出去后。 一个更立体、更健康、也更强大的“开拓者”形象,將被真正地,树立在所有人的心中。 而他自己,则可以继续,安然地,躲在幕后,准备他的下一盘大棋。 第67章 央视的奇葩嘉宾 一周后,京城,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 《对话》栏目的资深编导李静,正感觉有些头疼。 从业十几年,她採访过无数商界大佬、学界泰斗。有谈笑风生的,有严肃古板的,但像今天这两位来自开拓者公司的嘉宾,她还是第一次见。 一位,叫陈默,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和coo。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但坐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带著一种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侷促,活像一个误入大观园的朴实乡镇企业家。 另一位,叫王兴,游戏事业部的总经理。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著黑框眼镜,从坐下来开始,就抱著个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总,王总,”李静努力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进行著最后的流程確认,“待会儿节目开始后,主持人会先问一下关於公司出海战略的问题,这个问题,主要由陈总您来回答。然后,会聊到开心农场这款现象级產品,这部分,就交给王总您来阐述。” 陈默紧张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而王兴,则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 李静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开始严重怀疑,让这两位来参加节目,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確的决定。她甚至有些怀念那些虽然油滑,但至少懂得配合镜头的传统企业家了。 节目录製,正式开始。 演播室里,灯光明亮,气氛庄重。 主持人是央视的著名主持人,以犀利和深刻著称。 “欢迎二位来到《对话》。”主持人微笑著开场,“最近,开拓者和印象网,可以说是中国网际网路最热门的话题。我们很好奇,作为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你们是如何做出出海这个极具魄力的战略决定的?” 镜头,给到了陈默。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顾舟在临行前对他的那番家庭地位的调侃,紧张的心情,反而莫名地,放鬆了一丝。 他没有说那些高大上的战略名词。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朴实,甚至带著点东北大碴子味的口音,讲述了一个土鱉的故事。 “主持人,各位观眾,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们老板,当初跟我说要搞海外市场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我当时想,咱这帮从西京那旮旯里出来的土鱉,连英语都说不利索,还想去跟国外那些洋鬼子抢生意?那不扯犊子嘛!” 他这句充满了自嘲和乡土气息的开场白,瞬间让演播室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紧张的气氛,被瞬间冲淡了。 “但是我们老板说了一句话,把我给说服了。”陈默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说咱的开心农场,为啥能火?不是因为技术牛,也不是因为画面好。是因为全世界的人民,不管他说啥语言,是啥肤色,他骨子里那点偷鸡摸狗和占小便宜的人性,是相通的!” “所以,我们不是去输出什么高科技。我们,就是去把一个能让大傢伙儿都乐呵乐呵的东西,分享出去。就这么简单。” 一番大白话,却说得在场的观眾,都纷纷点头。 大道至简。 有时候,最复杂的商业逻辑,內核,往往就是最朴素的人性。 陈默的回答,虽然不精英,但却充满了真诚和力量。他成功地,为开拓者,塑造了一个“脚踏实地、洞察人性”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主持人的问题,转向了王兴。 “王总,作为开心农场这款现象级產品的缔造者,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是如何创造出这样一个让全中国,甚至全亚洲都为之疯狂的產品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上场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格子衫”男人身上。 王兴,终於,缓缓地合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因为长期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 他没有看主持人,也没有看观眾。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摄像机,看到了屏幕前,那千千万万的、正在玩著他设计的游戏的用户。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心农场,不是我创造的。” “它是被我们公司的用户,用他们的行为数据,一点点设计出来的。”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王兴,这个不善言辞的“產品暴君”,给全中国的观眾,免费上了一堂大师级的產品课。 他没有讲任何创业故事,也没有吹嘘任何团队功劳。 他讲的,全是冰冷的数据,和数据背后,那滚烫的人性。 “我们发现,凌晨三点,是用户偷菜行为的最高峰。於是,我们就在凌晨2点55分,全服推送了一个夜猫子限时礼包。” “我们发现,当一个用户的菜,被同一个人,连续偷了三次以上,他的付费购买宠物狗的转化率,会提升70%。所以,我们在系统消息里,特意加强了这种宿敌关係的提示。” “我们发现,女性用户购买农场皮肤的意愿,是男性用户的五倍。但是,男性用户为女性好友的农场赠送皮肤的意愿,是女性用户的十倍......” 一个个精准到可怕的数据,一条条基於数据得出的、对人性弱点的精准剖析。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炫耀,只有一种如同外科医生解剖人体般的、冷静的、客观的、让人不寒而慄的专业。 整个演播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爆款產品”背后,那精密、复杂、甚至有些残酷的“数据工厂”。 节目录製的最后,主持人忍不住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我们知道,开拓者的创始人,顾舟先生,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年轻人。二位作为他的核心伙伴,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你们眼中的他吗?” 陈默想了想,憨厚地笑了:“主心骨。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我们都觉得,能顶得住。” 而王兴,则在沉默了片刻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重新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淡淡地说道: “下一个时代。” 第68章 被点燃的时代 周六晚上八点,《对话》栏目,准时在央视二套播出。 这一晚,有无数人,不约而同地,守在了电视机前。 有开拓者公司全体员工和他们的家属;有一直关注著这场农场战爭的网际网路从业者;有对这家神秘新贵充满好奇的投资人;更有千千万万的、只是单纯地,想看看缔造了偷菜这个国民级娱乐的公司,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中国电视史上,最奇葩的一期財经访谈。 一个,是紧张得像要去相亲、说话却又实在得可爱的土味coo。 另一个,是全程面无表情、开口就是各种数据和心理学模型的“技术宅”產品经理。 这两个看起来与商业精英四个字,毫不沾边的嘉宾,却用他们最真实、最专业的一面,给所有观眾,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 节目播出当晚,“印象网 王兴”、“开拓者 陈默”、“下一个时代”等关键词,就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疯狂地躥升,並最终以一种霸屏的姿態,彻底占领了各大搜寻引擎和bbs的热搜榜单! 网际网路,被彻底引爆了! “我靠!王兴也太牛逼了吧!跪著看完的!原来我们天天偷菜,背后有这么多道道儿!” “陈默总好可爱啊!那句咱这帮土鱉,笑死我了!路转粉!” “以前以为印象网就是运气好,今天才知道,人家能成功,是真刀真枪的硬实力啊!” “王兴最后那句下一个时代,简直帅爆了!这才是真正的极客范儿!” 如果说之前的出海成功,还只是让印象网在行业內部封神。 那么这一次央视的专访,则彻底打破了圈层的壁垒,將开拓者公司的品牌形象,以一种最权威、最正面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了亿万普通民眾的心中! 尤其是,在全国各大高校里。 这期节目,如同一颗投入乾柴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无数年轻学子的创业热情! “学长们也太帅了吧!” “原来,不上班,自己做点牛逼的东西,也能上央视啊!” “別拦著我!我现在就去註册公司!我的目標,就是做出下一个开心农场!” 无数个寢室里,原本沉迷於偷菜和打游戏的年轻人,第一次,开始热烈地討论起了用户模型、商业模式、產品哲学这些听起来高大上的名词。 王兴和陈默,这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意外地成了无数大学生心中,新一代的创业偶像。 一个代表了专业和技术的极致,另一个则代表了草根逆袭的无限可能。 而这场全民热议,最直接的后果,就是—— 印象网的国內用户数据,迎来了新一轮的、堪称恐怖的报復性增长! 西京,开拓者总部,数据监控中心。 秦风的技术团队,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被流量洪流支配的、甜蜜的恐惧。 从周六晚上八点半,节目刚刚播出过半开始。 后台的新增用户註册曲线,就以一种近乎90度的、完全不讲道理的角度,悍然起飞! “京城地区,新增用户涌入速度,超过峰值200%!” “沪市地区,伺服器负载达到95%!请求紧急扩容!” “华中、华南、西南......所有大区的伺服器,全线告急!” 秦风冷静地下达著一道道指令,眼神里却也闪烁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撼。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用户增长。 这是,民心所向。 当一家公司,它的產品,让你感到有趣;它的故事,让你感到亲切;它的理念,让你感到共鸣时。 那么,选择它,支持它,就会成为一种发自內心的、带有情感温度的站队。 周日,晚上十点。 距离节目播出,仅仅过去了26个小时。 印象网的国內总註册用户数,就从原来的三千多万,势如破竹地,一举突破了—— 五千万! 新增用户,超过千万! 这个数字,甚至比他们之前,靠著开心农场病毒式传播一个月积累的用户还要多! 央视,这个中国最顶级的权威平台,它的带货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顾舟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节目里露过一次面的幕后操手。则在这场全民狂欢中,悄悄地拿走了最大的蛋糕。 他不仅收穫了暴涨的用户数据,更重要的,他还收穫了——人心。 从此,在所有人的心中,印象网,不再只是一家会做游戏的公司。 它,成了一个代表著创新、专业、逆袭的文化符號。 它,成了一个被无数年轻人,寄予了梦想和希望的——时代標杆。 就在国內因为央视的报导,而掀起一场关於印象网的全民狂欢时。 开拓者总部顶层的哥伦布作战指挥室里,气氛却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和专注。 陈默,这位刚刚从东南亚视察归来的海外总负责人,正站在巨大的电子世界地图前,向顾舟和几位核心高管,匯报著最新的海外战况。 他的肤色,比离开时黑了几个色號,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舟子,东南亚和港台市场,基本已经拿下了。” 陈默指著地图上那片已经被彻底染成蓝色的区域,语气沉稳,却难掩激动。 “截止到今天上午八点,facenote在海外的总註册用户,已经突破了三千五百万!其中日活跃用户,稳定在一千五百万以上!”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国內的用户数据,已经足够惊人了。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他们视线之外的海外市场,陈默率领的这支远征军,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又悄无声息地,打下了一片几乎与国內市场体量相当的江山! “更关键的,是商业化数据。”陈默切换了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张以港幣、泰銖、新加坡元为单位的財务报表。 “开心农场和抢车位,在海外市场的吸金能力,甚至比国內还要强!因为缺乏竞爭,我们的付费转化率,比国內高出了近五个百分点。上个月,海外市场的总流水,折合成人民幣,已经超过了四千万!並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周超过15%的速度增长!” 陈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热血沸腾的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拥有了两台同样马力强劲的印钞机!一台在国內,一台在海外!公司的现金流,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健康的水平!” 第69章 欧洲闪电战 王兴和秦风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顾舟当初力排眾议,坚持双线作战的战略,是何等的深谋远虑! 在国內,他们用创新拖住了巨人的脚步。而在海外,他们则毫无顾虑地,疯狂吸金为整个集团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来自全球的收益! “干得漂亮,陈哥。” 顾舟笑著点了点头,对陈默的战绩,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地图上的东南亚,向左移动。 越过广袤的西亚和俄罗斯,最终停留在了那片由无数个国家组成的、形状复杂的半岛上——欧洲。 当顾舟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缓缓地划过那片名为欧洲的土地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如果说,拿下东南亚,是开拓者从一个区域性公司,成长为亚洲新贵的標誌。 那么,征服欧洲,这个现代文明与古典文化的发源地,这个拥有数亿高价值用户的富饶市场,则意味著他们將真正地,向世界之巔,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真的要现在就去欧洲吗?” 开口的是王兴。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 “我研究过欧洲的市场。那里,和东南亚完全不同。语言的壁垒,文化的隔阂,还有那些根深蒂固的本地网际网路势力……我们在东南亚的打法,在那里,可能完全行不通。” 一向主导技术,很少参与战略討论的秦风,也罕见地附和道:“而且,欧洲的数据隱私法规,是全世界最严格的。我们的实名制社交模式,可能会在当地,遭遇到法律和舆论上的巨大风险。” 他们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欧洲市场,就像一块最诱人,但也最难啃的硬骨头。 然而,顾舟的担忧,却在另一个更遥远的维度。 他没有看眼前的市场分析报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未来20年之后,他看到了那个风起云涌,全球前所未有的变局中,中东和东欧战火纷飞,太平洋贸易战纷乱的未来。 他知道一家中国公司,在全球化的道路上走得越远,站得越高,未来,它所要面对的、来自大洋彼岸的打压和围剿,就会越猛烈。 现在就大张旗鼓地进入欧洲,甚至北美,会不会太早了?会不会过早地,將自己暴露在那些未来对手的视线之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市场和商业利益。 另一边,是对未来不確定风险的深层忧虑。 良久,顾舟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欧洲,我们必须去。” 他看著眾人,解释道:“因为,歷史留给我们的窗口期,非常短暂。现在,欧洲的社交网络,还处於一片混沌之中。等再过一两年,等北美的各大网际网路公司反应过来,开始席捲全球时,我们再想进去,就什么都晚了。” “至於未来的风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应对风险最好的方式,不是逃避。而是在风险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让任何对手,都不敢轻易对你动手!”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笔。 “但是,我们不能像在东南亚那样,全面铺开。我们要打的,是一场目標明確、速战速决的——欧洲闪电战!” 他没有在德国、法国、英国这些传统意义上的欧洲中心划圈。 他的笔,在地图上,精准地点了三个国家。 西班牙、义大利、波兰。 “为什么是这三个国家?”陈默不解地问道。 “因为,它们是欧洲的软肋,也是最適合我们病毒式传播。”顾舟开始了他的战略分析。 “第一,西班牙和义大利。这两个南欧国家,有什么特点?热情、奔放、极其注重家庭和朋友关係!他们的文化,不像英德那么刻板,更偏向於人情社会。我们的实名制社交,和那种带有恶作剧性质的偷菜玩法,能在这里实现完美的文化契合!” “第二,波兰。它代表著整个东欧。这里,经济相对落后,网际网路发展不均,但年轻人极度渴望与世界接轨,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而且,他们对英美文化,並没有那么强的认同感。一个来自东方的、新奇的社交產品,对他们来说反而更有吸引力!” “我们的战略,就是两翼齐飞,中央突破!” 顾舟在地图上画出了两条进攻的箭头。 “西班牙和义大利,作为南欧的突破口。波兰作为东欧的桥头堡。我们集中所有优势资源,用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国家,迅速建立起绝对的市场优势!” “等我们在欧洲,站稳了这三个脚跟。再由南向北,由东向西,对德、法、英这些核心市场,形成一个战略上的包围攻势!” “至於打法,”他看向王兴,“王师兄,我需要你,为这三个国家的用户,量身定製一些本地化的惊喜。” 王兴的眼睛亮了,他瞬间明白了顾舟的意思。 “我懂了。”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丝產品暴君特有的笑意,“西班牙的农场里,或许可以种出伊比利亚火腿。义大利的停车场里,也许可以抢到一辆虚擬的法拉利。而波兰用户的农场里,如果被偷了菜,宠物狗或许可以换成一只更凶猛的战斗民族棕熊。” 顾舟笑著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闪电战,核心就八个字——精准打击,快速叠代,文化共鸣!”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热血沸腾的感觉! 之前的种种担忧和困惑,在这套清晰、精准、甚至有些狡猾的战术面前,烟消云散! 他们终於明白,顾舟,这个他们追隨的年轻人,他的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一个宏大的战略蓝图。 更有一套,將蓝图,变为现实的、精密到每一个像素点的、完美的作战计划! 一场即將席捲欧洲大陆的网际网路闪电战,就在西京市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被悄然地,拉开了序幕。 “好!”陈默第一个站了起来,重重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干!我这就去组建欧洲远征军!” 第70章 被FaceNote点燃的欧洲 马德里,下午三点。 刚下课的大学生哈维尔,正和他的朋友们,在学校的咖啡馆里,享受著西班牙特有的、悠閒的午后时光。 突然,他的朋友,安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举著她的诺基亚手机,发出了一声惊呼。 “快看!快看这个!我的上帝,太好玩了!” 哈维尔和几个朋友,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安娜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卡通风格的农场。她正在手忙脚乱地,用手指,点击著一片刚刚成熟的、红彤彤的虚擬番茄。 “这是什么?”哈维尔问道。 “一个叫facenote的网站,我们宿舍的姐妹都在玩!”安娜的脸上,是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兴奋,“你可以种菜,还可以……去偷你朋友的菜!” 她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点开了哈维尔的头像,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安娜偷走了哈维尔的橄欖x5” 哈维尔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偷? 这个带著点禁忌和恶作剧意味的词语,瞬间就点燃了这群西班牙年轻人骨子里那份热情奔放、不拘小节的天性! 半小时后,这家咖啡馆里,所有的人,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或者笔记本电脑。 他们不再聊天,不再喝咖啡。 此起彼伏的,是各种充满了惊喜和懊恼的、西班牙语的叫喊声。 “我的天!佩德罗!你竟然偷我的土豆!” “索菲亚!快把我的法拉利从你的车位里开走!不然我就去贴条了!” 一个星期后。 类似的场景,在罗马的街头,在华沙的大学校园里,疯狂地上演著。 王兴团队为这三个国家,量身定製的本地化彩蛋,起到了奇效。 义大利的用户,惊喜地发现,他们的农场里,除了能种出番茄和葡萄,在极低的概率下,竟然还能收穫一张虚擬的“比萨斜塔”装饰图纸。 而波兰的用户,则被那只能把小偷嚇跑的、憨態可掬的“战斗棕熊”宠物,彻底萌翻了。 这款来自东方的、充满了神秘魔法的社交游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征服了欧洲这片古老的大陆。 米兰,一家顶级的时尚杂誌社。 平日里,穿著普拉达、气场两米八的时尚编辑们,此刻正围在一起,紧张地盯著主编安吉拉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安吉拉的开心农场。 她那片辛辛苦苦,用印象豆催熟的、全公司第一块“黑松露”试验田,还有十分钟,就要成熟了。 而她的死对头,另一家杂誌的主编,正虎视眈眈。 “快!快!安吉拉!用一张免偷金牌!”她的副手,比她还要紧张。 安吉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微笑。 “不,我刚刚,已经把我的『兰博基尼』,停到他的车位里去了。” “他现在,正忙著给他那辆被我贴了罚单的『玛莎拉蒂』,交罚款呢。” 整个办公室,爆发出了一阵钦佩的欢呼声。 她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办公室政治的最高境界,不是在会议上唇枪舌战,而是在千里之外的虚擬农场里,兵不血刃地,贏得胜利。 华沙,一家软体公司的办公室里。 程式设计师雅各布,收到了他暗恋了半年的、公司前台女孩卡莎的facenote好友申请。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通过好友后,他发现,卡莎的农场,因为疏於照料,长满了杂草。 於是,雅各布发挥了他作为程式设计师的“优良传统”。 他花了一个通宵,写了一个小小的脚本。 这个脚本,可以自动检测卡莎的农场状態,每隔半小时,就帮她自动浇水、除草、杀虫。 第二天,当卡莎看到自己那片变得乾净整洁、生机盎-然的土地,和留言板上,雅各布留下的那句“你的农场,我来守护”时。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给雅各布,发去了第一条私人信息。 “谢谢你,我的骑士。晚上,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 facenote和开心农场,就像一个催化剂。 它把欧洲人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强烈的社交需求、攀比心理、地域情结,以及对浪漫的追求,都以一种最有趣、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地点燃和放大了。 西京,开拓者总部。 陈默看著后台那几条分別代表著西班牙、义大利、波兰用户增长的、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的曲线,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科幻电影。 他知道,顾舟的欧洲闪电战。 成功了。 而在法国,巴黎索邦大学。 歷史系博士生皮埃尔,对周围同学沉迷於偷菜和抢车位的行为,特別是他的义大利和西班牙的朋友,感到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浅薄的、快餐式的娱乐。 他更喜欢的,是在facenote上,瀏览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真实的用户主页。 他是一个中国歷史迷,尤其痴迷於唐朝文化。 通过facenote的兴趣小组功能,他加入了一个名为长安回望的小组。 组里,有来自西京大学的歷史系学生,有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研究隋唐史的教授,甚至还有一个住在泉州、自称是古代阿拉伯商人后裔的有趣傢伙。 他们在这里,分享著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討论著唐朝的诗歌和壁画,甚至会为了一个歷史细节的真偽,用三种语言,进行激烈的辩论。 一天,皮埃尔在小组里,分享了一张他在罗浮宫拍到的、一件来自唐朝的、不起眼的三彩陶俑的照片。 半小时后,一个来自西京的、id叫考古君的用户,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皮埃尔先生,你好。你发的这件陶俑,它的底座,似乎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烧制工艺。我怀疑,它可能不是来自官方窑口,而是来自一个失落的民间窑口。我的导师,正在研究这个课题,我们能视频通话,聊一聊吗?” 皮埃尔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跨越了国界和时区的、纯粹的、高质量的学术交流,是任何一个传统的社交网站,都无法提供给他的。 facenote,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游戏平台。 它,是一个连接全球智慧的、无形的学术共同体。 它,让他这个身在巴黎的法国人,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那座远在万里之外的、古老而伟大的城市——长安的脉搏。 当晚,皮埃尔在他的个人主页上,用法文,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我终於明白了facenote的真正含义。它不仅仅是记录我们自己。它是让我们,能够看到这个世界上,无数张生动而有趣的、真实的世界。” “facenote连接了世界。” 第71章 蔓延至全欧洲 开拓者公司在欧洲的闪电战,像三支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欧洲大陆最柔软的腹地。 西班牙、义大利、波兰,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国家,如同三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了一场席捲全国的社交风暴。而这场风暴,並没有在国界线前停下脚步。 火焰,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向四周蔓延。 巴黎,一家位於左岸的咖啡馆里。 二十岁的法国大学生伊莎贝拉,正有些烦躁地刷新著自己的facenote页面。 她是在上周,被她在马德里交换留学的闺蜜,强行拉进这个世界的。 起初,她也和身边的法国同学一样,对这款来自中国的软体,抱有一种天生的、审慎的怀疑。 但当她发现,自己可以为了报復闺蜜偷了她的虚擬葡萄,而將一辆虚擬的雷诺跑车,堂而皇之地停在闺蜜的“农家小院”里时,她沦陷了。 现在,让她烦躁的,不是游戏。 而是她的好友列表里,除了闺蜜和几个西班牙朋友,几乎空无一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法国同学们,大部分还不知道facenote的存在。 这让她有一种“屠龙宝刀无处炫耀”的憋屈感。她的顶级农场装饰,她的限量版跑车皮肤,都失去了观眾。 “伊莎贝拉,”她的同学,一个同样在玩facenote的义大利裔男孩马里奥,凑过来说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伊莎贝拉不解地问。 “我们的农场,正在被西班牙人占领!我们的停车场,快变成了波兰人的殖民地!”马里奥的脸上,是一种戏剧化的、夸张的悲愤,“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发展我们法兰西自己的力量!”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伊莎贝拉的爱国情怀。 当天下午,在索邦大学的內部论坛上,一个由伊莎贝拉和马里奥共同发起的帖子,被置顶了。 帖子的標题,充满了煽动性。 “你还在满足於在msn上和人尬聊吗?你还在玩那些过时的单机游戏吗?一个全新的世界已经降临!facenote!开心农场!抢车位!西班牙人和波兰人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法兰西的同学们,我们不能再落后了!” 帖子下面,他们附上了自己的邀请码。 星星之火,一旦被点燃,便有了燎原之势。 从索邦大学开始,到巴黎政治学院,再到里昂商学院…… 邀请码,像一种甜蜜的病毒,在法国最顶尖的高校之间,飞速地传播开来。 而在德国,柏林自由大学。 严谨的德国学生们,则用另一种方式,发现了facenote的魅力。 物理系的学生会,为了组织一场全系的学术研討会,用尽了各种传统方法。发邮件,没人看;贴海报,没人理。 就在学生会主席克劳斯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刚刚从波兰交换回来的学生,给他提了一个建议。 “为什么,我们不在facenote上,创建一个小组呢?” 克劳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註册了帐號,並创建了一个名为“柏林自由大学物理系”的认证小组。 然后,奇蹟发生了。 通过facenote那强大的校友推荐算法,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半天之內,把全系超过八成的学生,都拉进了这个小组。 他在小组里,发布了研討会的活动通知。 一个小时內,就有超过两百人,点击了参加。 他还利用小组的投票功能,让大家票选出了最想听的课题。 最让克劳斯感到惊喜的是,他发现,他甚至可以通过开心农场的好友等级,来判断一个学生的活跃度和“靠谱”程度。 那些农场等级高,天天在线偷菜的学生,往往也是在小组里,最积极参与討论的人。 从此,facenote,成了柏林自由大学各个学生社团之间,最高效的组织和联络工具。 “组织活动,先看农场等级”,甚至成了一句流传在学生会里的黑话。 而在英国,剑桥大学的赛艇俱乐部里,则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作为一项极其讲究团队协作的运动,赛艇队的日常训练和成员管理,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队长詹姆斯,是一个严谨到有些刻板的英国绅士。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协调二十多名队员的训练日程、身体状况和比赛安排。 直到他的波兰籍女友,向他推荐了facenote。 起初,詹姆斯对这款看起来花里胡哨、充满了偷菜这种“幼稚”玩意的软体,是抱有偏见的。 但当他试著,將整个赛艇队,都拉进了一个名为“剑桥荣耀”的facenote小组后。 他发现,自己的管理效率,发生了革命性的提升。 他不再需要挨个打电话通知训练时间。 他只需要在小组里,发布一个“明日晨练”的活动。所有队员,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並点击“参加”或“请假”。谁来了,谁没来,一目了-然。 他甚至开发出了一套独特的“车位管理法”。 他將俱乐部的几艘核心赛艇,变成了虚擬的“停车位”。 每周,体能和技术测试成绩最好的八名队员,才有资格,將自己的“虚擬赛车”,停在这几个荣誉车位里。 而那些成绩不佳,或者训练迟到的队员,则会面临被“贴条”的惩罚——负责清洗一周的赛艇。 这种充满了游戏感和竞爭性的管理方式,极大地,激发了队员们的训练热情。 更让詹姆斯惊喜的是,他发现,通过瀏览队员们的facenote主页,他能更好地了解每一个人的状態。 谁最近和女朋友闹了彆扭,情绪低落。 谁的论文遇到了瓶颈,压力山大。 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通过他们更新的动態和与朋友的互动,被捕捉了下来。 詹姆斯,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只是一个发號施令的队长。 他,成了一个真正能够关心和理解自己队员的、有温度的领导者。 facenote,这个看似娱乐化的社交平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了维繫这支荣誉团队最强大的、看不见的纽带。 第72章 让世界见识一下中国速度! 西京,开拓者总部,哥伦布计划作战指挥室。 陈默看著后台数据地图上,那些原本灰暗的区域,正在被一点点,自发地染成代表活跃用户的蓝色,感觉自己像在指挥一场梦幻般的战爭。 “顾总,法国和德国的用户数据,开始出现自发性的指数增长了!” “英国那边,牛津和剑桥的论坛上,也出现了大量求邀请码的帖子!” “我们的闪电战,已经成功地,把战火,从欧洲的侧翼,烧到了核心地带!” 陈默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疲惫和极度兴奋的神情。 他知道,闪电战的第一阶段,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现在,是时候,將这场局部战爭,升级为一场席捲整个欧洲大陆的,全面总攻了。 他看向坐在旁边的顾舟。 顾舟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火势最旺的时候,再狠狠地,浇上一桶油。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远在京城的沈南朋。 “沈总,欧洲的facenote的数据表现不错,已经超出预期。现在是时候,快速扩张到全欧洲了。把我们准备好的方案,全都扔下去了。” 电话掛断后不到一个小时,一份来自红杉资本欧洲分部的邮件,就发到了陈默的邮箱里。 邮件里,是欧洲排名前五的整合营销公司的详细资料和联繫方式。 其中,一家名为奥格威的百年gg老店,被沈南朋用红色的字体,特別標註了出来。 “联繫他们的ceo,就说,是我介绍的。”沈南朋的邮件正文里,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陈默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蕴含著多大的分量。 他和王兴,立刻组织了一个临时的欧洲市场攻坚小组。 为了这场跨国谈判,他们准备了整整两天。从產品数据、用户画像,到市场预期、推广预算,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周三的下午,西京时间。 一场跨越了七个时区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的另一端,是奥格威巴黎总部的ceo,一个名叫皮埃尔·杜邦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著法兰西式傲慢的白人老头。 会议一开始,杜邦先生的姿態,是居高临下的。 “陈先生,王先生,”他用一种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很有趣的小產品。但是你们要知道,欧洲市场和你们亚洲,是完全不同的。你们准备了多少预算?五百万欧元?还是一千万?”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对中国网际网路新贵的轻视。 陈默有些紧张,正准备按照准备好的稿子,开始介绍公司的实力。 王兴,却直接打断了他。 他没有谈钱,也没有谈预算。 他只是平静地,共享了自己的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是facenote在欧洲三个国家,那几条近乎垂直的、未经任何推广的、纯自然增长的用户数据曲线。 然后,他又调出了开心农场在亚洲市场的、那份恐怖的付费转化率和用户粘性报告。 最后,他调出了一个实时跳动的数据。 那是facenote在欧洲地区,过去24小时內,仅仅依靠道具销售,所產生的流水——三十七万欧元。 “杜邦先生,”王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比对方更平静,也更具压迫感的语气说道,“我们今天,不是来向您请教,该如何开拓欧洲市场的。” “我们是来通知您。一场即將席捲欧洲的社交风暴,已经开始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能跟上我们速度的、最高效的执行者。” “至於预算,”王兴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上不封顶。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一个月內,让facenote的海报,出现在欧洲每一个主要城市、每一所大学校园的公告栏上。” 视频那头,杜邦先生脸上的傲慢,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职业猎手嗅到巨大商机时的、贪婪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两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他们掌握的不是一个有趣的小產品。 他们掌握的,是一台即將开启的、马力全开的、足以碾压一切的超级印钞机! “我明白了。”杜邦先生的坐姿,变得前所未有的端正,“请给我十分钟,我会亲自为你们组建一支最高级別的s级项目团队。” “至於价格......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个老朋友的折扣。” 当那份最终的推广合同,摆在陈默面前时,他看著上面那个比市场价低了至少20%的报价,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舟子说得对,有时候,让別人看到你的肌肉,比你说一万句好话,都管用。” 第二天。 一笔来自香港的离岸公司帐户数额巨大的市场推广资金,被迅速地注入到了facenote在欧洲公司帐户里。 紧接著,一场由陈默在西京远程指挥,由红杉推荐的、欧洲最顶级的公关和地推团队执行的,声势浩大的全面推广战,在整个欧洲大陆,正式打响。 巴黎的地铁站里,出现了facenote简洁而醒目的海报。 德国的电视台上,开始播放开心农场那充满了魔性的动画gg。 英国的校园里,出现了一批批穿著印有facenote標誌t恤衫的地推人员,他们热情地,向每一个路过的学生,派发著印有邀请码的精美卡片。 同时,facenote的伺服器,向整个欧洲,全面开放註册。 不再需要邀请码。 不再有任何门槛。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地打开了。 如果说,之前的传播还只是在高校和年轻人群体中的暗流涌动。 那么现在,就是一场覆盖了所有年龄、所有阶层的,社交海啸!从那一刻起,整个欧洲的社交网际网路,都开始被一种来自东方的社交软体所支配。 第73章 欧洲跪了数据爆爆爆 开拓者公司的哥伦布计划作战会议室里,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之前还只是在西班牙、义大利和波兰,亮起了三个孤零零的蓝色光点。 而现在,整片欧洲大陆的西部和中部,都正在被各种顏色的笔记標记著。 法国,德国,英国,荷兰,瑞典...... 这些之前还只是涓涓细流的市场,在奥格威那覆盖了全欧洲的立体式营销攻势,和全面开放註册的双重刺激下,一夜之间,数据增长幅度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快速增长! “陈总,法国区的日活跃用户数,已经超过了西班牙,达到了三百二十万!” “德国区的增长曲线,是目前最陡峭的,他们的用户付费意愿极高,昨天的道具流水,贡献了总收入的15%!” “英国区......英国区的用户,好像特別喜欢我们的抢车位,他们把这个游戏,叫做邻里战爭。” 数据分析师,一个刚从京城大学统计系毕业的天才少年,正用一种混合著兴奋和敬畏的语气,向陈默匯报著最新的数据。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分析一个產品。 他是在见证一个物种的,爆炸式进化。 陈默站在地图前,看著那片迅速蔓延的蓝色,心中却没有了最初的狂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拧开了消防栓的孩童。起初,只是想浇灌一小片花园,结果却引发了一场淹没整个城市的洪水。 而他,必须在这场洪水中,学会如何驾驶一艘航空母舰。 “秦风那边,怎么样了?”陈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问道。 “已经顶不住了。”回答他的是胡帆,他的脸色因为连续的通宵而显得有些苍白,“欧洲的用户並发量,在昨晚的峰值,已经突破了五百万。我们部署在法兰克福和都柏林的aws伺服器集群,已经全线过载了。” “秦师兄,已经签了最高权限的紧急协议,直接从亚马逊那里,又预购了一千台伺服器的计算资源。但是数据的增长速度,还是超过了我们预期增长的速度。而且用户活跃度非常高,消耗的伺服器资源、带宽等已经超过了国內的伺服器集群。” 技术上的压力,已经快到达了极限。 而运营方面,新的、更复杂的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 “陈总,这是我们新成立的欧洲內容审核小组,递交上来的第一份报告。”一个负责海外运营的经理,递过来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古怪。 陈默打开报告,只看了几眼,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报告里,全是各种让他哭笑不得的文化衝突。 德国用户,在facenote上创建了上百个关於啤酒纯净法和康德哲学的严肃討论小组。但他们会一丝不苟地,举报任何在小组里,发偷菜截图的用户,理由是內容与小组主题无关。 法国用户,则把个人主页,当成了展现个人魅力的舞台。大量的艺术照、哲学名言、甚至是一些尺度略大的个人写真,开始涌现。审核团队不得不连夜开会,討论“艺术”和“色情”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而最让审核团队头疼的,是英国用户。 他们,似乎把facenote,当成了一个高级的吵架平台。 因为开心农场里的城市德比活动,曼彻斯特的用户,和利物浦的用户,已经在相关的小组里,用最优雅的英式英语,互相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盖起了十几万楼的辩论帖。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社交习惯。”运营经理的脸上,满是无奈,“我们之前那一套在国內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在这里完全失灵了。我们需要儘快,建立起一套符合当地文化的、更精细化的社区运营標准。” 技术告急,运营混乱。facenote这个社交巨兽,在疯狂生长的同时,也开始展现出失控的跡象。 运营经理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他递上另一份报告:“陈总,这还有一个更......更特殊的案例。来自义大利。” 陈默接过来一看,只见报告上写著: “关於开心农场道具化肥在义大利地区命名问题的紧急报告”。 报告里说,自从开心农场在义大利上线后,“极速化肥”这个道具,销量一直远低於其他国家。运营团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们委託当地的合作方,做了一次小范围的用户调研。 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 义大利的用户,普遍认为,“化肥”这个词,听起来太工业化,太冰冷,完全不符合他们追求浪漫和有机的审美情趣。一个接受调研的米兰女大学生,在问卷上激烈地写道:“我的上帝!我是在经营我美丽的托斯卡纳庄园,不是在经营一个该死的化学工厂!我绝不会给我的葡萄藤,用那种听起来就像毒药一样的东西!” 但有趣的是,调研报告的附录里又提到,虽然“化肥”卖不出去,但另一个道具——能让土地变得更好看的“向日葵”装饰皮肤,销量却是全球第一。 “所以......”运营经理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义大利用户,寧愿花十倍的钱,让自己的农场更好看,也不愿意花一块钱,让自己的菜长得更快。” “哈哈哈哈!” 这个充满意式风情的案例,瞬间冲淡了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被这可爱的文化差异,逗得哈哈大笑。 陈默也忍不住乐了,他摇著头感嘆道:“这帮义大利人,真是......死都要浪漫啊。” 顾舟在这时,走进了作战会议室中。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势不可挡的蓝色,又看了看眾人脸上那混杂著兴奋与焦虑的神情。 “看来我们的產品,在新大陆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对秦风和胡帆说:“技术上,不要怕花钱。告诉亚马逊,我们未来三个月的预算,上不封顶。用最顶级的资源,给我把地基打牢了。我们的用户,可以接受伺服器偶尔的卡顿,但绝不能接受,一次超过十分钟的宕机。” 然后,他又转向陈默和运营团队。 “运营上,我的意见是,无为而治。” “什么?”陈默愣住了。 “我们不要去当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去评判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顾舟解释道,“把权力,还给各国用户。立刻在欧洲各个国家,推行我们在国內已经验证过的版主制度。让德国人自己去管理德国人的小组,让法国人自己去制定法国社区的规则。” “我们只需要为他们提供审核工具,和守住法律的底线。至於文化,让它自由地,在这片土壤上,野蛮生长。”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为焦头烂额的眾人,指明了方向。 就在开拓者公司,全力以赴地,消化著这场史无前例的欧洲用户大爆炸时。 在大洋的彼岸,美国,加州,帕罗奥图市。 一间充满了极客气息的车库里。 一个穿著连帽衫、脚踩拖鞋的年轻人,正脸色凝重地,看著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facenote那简洁的、蓝白色的界面。 “马克,”他的伙伴,一个同样年轻的、负责市场的傢伙,语气里带著一丝焦虑,“我们不能再等了!这个来自中国的facenote,已经开始在哈佛和耶鲁的学生里传播了!他们的偷菜游戏,简直像病毒一样!再不出手,我们的connectu,就要被他们,偷到家门口了!” 那个名叫马克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移动著滑鼠,点开了facenote的开放平台页面。 当他看到那份清晰、友好、充满了协作精神的api技术文档时。 第74章 来自柏林的挑战 安娜·穆勒,是慕尼黑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的一名大三学生。 她是一个典型的德国女孩——严谨、自律,甚至有些刻板。她的日程表,可以精確到分钟。 半个月前,在同学的推荐下,她也註册了facenote。 最初,她也被那种新奇的社交方式和有趣的偷菜游戏所吸引。她甚至还加入了一个关於齿轮设计的兴趣小组。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些让她无法忍受的瑕疵。 比如,她想上传一张自己设计的、高达50m的机械结构图纸,和小组里的同学討论。但facenote的伺服器,似乎对这种大文件,处理得有些吃力,上传了两次,都失败了。 再比如,她发现,她的个人主页,是完全公开的。这意味著,任何一个添加了她好友的人,都能看到她周末去啤酒节喝多了的“丑照”。这对於极其注重个人形象和隱私的安娜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这太不严谨了!”她对自己的室友抱怨道,“这个来自中国的软体,在细节上,就像一个粗糙的半成品。” 就在她准备放弃face-note时,一个名为studivz的网站,出现在了学校的论坛上。 宣传语,简单而精准——“一个更快、更安全、更懂德国大学生的社交网络。” 安娜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註册了studivz。 她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德式”体验。 网站的访问速度,快得像闪电。她那张50m的设计图纸,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成功上传了。 她还惊喜地发现,st-udivz提供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隱私设置选项。她可以把自己的好友,分成“家人”、“挚友”、“同学”、“教授”等不同的分组。然后,针对每一条动態,她都可以设置,只对特定的分组可见。 她终於可以,放心地,把自己在啤酒节上狂欢的照片,分享给挚友们,而不用担心,被自己的导师看到。 “这才是我想要的!”安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果断地,將自己在facenote上的好友,一个个,都重新添加到了studivz上。 並且,她在自己的facenote主页上,留下了最后一条动態: “朋友们,我搬家去studivz了。那里,才是一个工程师应该待的地方。再见,facenote。” 安娜的故事,不是个例。 在整个德国的大学校园里,无数像她一样,注重效率、隱私和细节的德国学生,开始了一场从facenote到studivz的大迁徙。 在开拓者公司的欧洲战略蓝图上,德国,一直是一个让他们既兴奋又警惕的市场。 兴奋,是因为德国拥有欧洲最庞大、也最富裕的网际网路用户群体。 警惕,则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民族性格——严谨,务实,以及一种根深蒂-固的、对本土產品的偏爱。 就在facenote的蓝色浪潮,开始席捲德国高校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对手,出现了。 柏林,洪堡大学的一间学生宿舍里。 克劳斯·海因里希,一个计算机系的天才学生,正和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一脸狂热地,盯著一台伺服器的后台数据。 屏幕上,一个名为studivz的网站,它的用户增长曲线,正呈现出一种与facenote极其相似的、陡峭的爬升。 “成功了!克劳斯!我们成功了!”一个负责市场的朋友,激动地喊道,“仅仅一周,我们在柏林的五所大学里,就已经获取了超过三万名註册用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克劳斯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的自负。 studivz,是他和他的团队,花了一个月时间,几乎是“像素级”模仿facenote,开发出来的社交网站。 无论是界面设计,还是基於校园邮箱的认证体系,都与facenote如出一辙。 “facenote?一个来自中国的模仿者而已。”克劳斯在他们的项目白皮书上,毫不客气地写道,“他们只是幸运地,比我们早了半步。但我们,更懂德国,更懂欧洲!” 克劳斯是一个典型的德国精英。 他坚信,德国的產品,就应该由德国人来做。 他抓住了facenote在初期,因为伺服器压力和运营本地化不足,而出现的几个微小的痛点,进行了针对性的优化。 比如,他发现facenote的伺服器,在晚高峰时,偶尔会出现图片加载缓慢的问题。於是,他把所有的伺服器,都部署在了德国的法兰克福,为本地用户,提供了极致的访问速度。 再比如,他注意到,德国用户对“隱私”极其看重。於是,他在studivz上,加入了一个更复杂的隱私设置功能,允许用户將自己的主页,设置成只有特定好友圈可见。 这些看似微小的改动,却精准地,切中了德国用户的心。 “还是用我们德国人自己的网站,感觉更靠谱!” “studivz的速度,確实比facenote快多了!” “终於可以把我的教授,屏蔽在我的好友动態之外了!” 凭藉著“本土化”这张王牌,和德国人那根深蒂固的民族自豪感。 studivz,如同一匹黑马,在facenote的眼皮子底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德国的大学校园里,疯狂地攻城掠地。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西京的作战指挥室。 “德国市场,出现了强劲的模仿者。用户重合度高达80%,目前,我们的新增用户增速,在柏林地区,已经下降了30%。” 陈默的表情,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了起来。 这不是企鹅那种笨拙的、只会用流量硬砸的抄袭。 这是一个聪明的、狡猾的、更懂本地市场的学徒,发起的精准挑战。 这是开拓者公司出海以来,遭遇的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第75章 傲慢的代价 克劳斯和他的studivz,像一根突然出现的钉子,狠狠地扛住了facenote在欧洲势如破竹的扩张趋势上。 最初,对於studivz这个网站在德国的发展消息传回西京的作战会议室和香港的办公室时,並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尤其是陈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这个studivz,归类为了另一个朋友网。此时的陈默正在香港和他的东南亚运营团队定製下一个月的扩张计划。 “又是抄袭的?”他看著报告,眉宇间,带著一丝在中国市场百战百胜后,自然而然生出的轻蔑,“德国人也没什么创意嘛。放心,这种东西,活不过一个月。”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像素级的模仿者,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只要facenote保持產品叠代的速度,就能像当初在国內碾压企鹅的“朋友”网一样,轻鬆地將这个德国学徒,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作为最高优先级,向还在国內坐镇的顾舟匯报。 他决定,用自己最熟悉,也是被国內市场验证过无数次的最有效的武器,来迅速解决掉这个小麻烦。 那就是,运营活动。 一个名为《莱茵河之光》的线上活动,在陈默的亲自指挥下,被迅速策划並上线了。 活动的內容,简单粗暴,充满了浓浓的中国式运营风格。 活动一:好友邀请大赛。活动期间,邀请好友註册facenote最多的前一百名用户,將获得限量的“日耳曼骑士”农场皮肤套装。 活动二:充值大返利。所有德国区用户,在活动期间充值印象豆,都將获得百分之二十的额外返利。充值满一百欧元,还將赠送一辆虚擬的“保时捷911”限量款跑车。 活动三:社区打榜。在各个大学的小组里,开启活跃度排行榜。每周排名第一的小组,所有成员,都將获得一个月的“尊贵vip”身份標识。 这一套组合拳,在国內,足以让任何一个平台的用户数据,在短时间內实现爆炸式增长。 陈默信心满满地,等待著德国市场传来捷报。 他甚至已经开始和市场部的人,半开玩笑地討论,下一阶段,该如何把业务,拓展到邻近的奥地利和瑞士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活动上线的第一天。 后台数据显示,德国区的新增用户数,非但没有增长,反而出现了小幅的下滑。 而那套被寄予厚望的充值返利活动,效果更是惨不忍睹。一整天下来,整个德国区的充值流水,甚至还不如义大利一个小时的收入高。 更糟糕的,是舆论的反应。 柏林自由大学的论坛上,一篇名为《来自中国的facenote,请收起你那套廉价的把戏》的帖子,被顶上了热门。 发帖人,是一个哲学系的学生。 他用一种典型的、德国式的、严谨到刻板的语气,激烈地抨击了facenote的这次运营活动。 “那个所谓的好友邀请大赛,本质上,是在鼓励我们,去骚扰那些並不想使用这款软体的朋友,这是对个人社交边界的严重侵犯!” “还有那个充值返利,更是让我感到了被冒犯。它似乎在暗示,我们的友谊和社交,是可以被一辆虚擬的保时捷所量化的。这是一种极其庸俗的价值观。” “至於那个社区打榜,更是荒谬!它將一个本该用来进行严肃学术討论的小组,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互相攀比刷数据的名利场!” 这篇帖子,像一枚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德国用户的集体情绪。 “说得对!我今天已经被同一个社团的人,邀请了五次了!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我无法忍受我的个人主页上,出现一个金光闪闪的所谓vip標识,那太愚蠢了!” “相比之下,还是我们自己的studivz更纯粹,至少,它没有天天想著从我的口袋里掏钱。” “吃相难看”、“庸俗”、“不尊重用户”...... 这些刺眼的標籤,一夜之间,就被贴在了facenote的身上。 陈默看著翻译过来的这些用户评论,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却把船,开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水文情况诡异的海域。 他那些在国內百试不爽的罗盘和海图,在这里,彻底失灵了。 他无法理解。 明明是给用户送福利、送优惠,为什么,换来的不是感谢,而是愤怒和抵制? 这群德国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开拓者公司出海以来,遭遇的第一次,真正的、源於文化衝突的挫败。 陈默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面对未知时的无力感。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確实是太过傲慢了。 他以为,人性是相通的。 但他却忽略了,在不同文化土壤里,人性,会开出截然不同的花朵。 当晚,他给远在西京的顾舟,拨去了电话。 电话里,他没有找任何藉口,只是用一种极其疲惫和沮丧的语气,详细地,匯报了这次失败的运营活动,和德国市场严峻的形势。 一次向那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年轻人,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 “舟子,我......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第76章 王兴的柏林调查 就在陈默因为德国市场的滑铁卢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 远在西京的王兴,却从同一份数据报告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作为公司產品和数据的总负责人,他的电脑上,连接著开拓者全球所有伺服器的实时数据流。 他看著德国区那条不降反升的小组功能使用时长曲线,和那条不升反降的游戏道具付费转化率曲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两条截然相反的曲线,像两个互相矛盾的信號,指向了一个唯一的结论。 德国用户,不是不喜欢facenote。 他们,只是不喜欢facenote推荐给他们的玩法。 “用户,正在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我们他们想要什么。” 王兴在一个只有他和顾舟的內部聊天软体里,敲下了这句话。 顾舟秒回:“你去看看。”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三个字。 王兴合上电脑,对他的助理,说了同样简单的三个字。 “订机票。” 两天后,王兴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柏林的泰格尔机场。 他没有通知陈默,也没有联繫公司在欧洲的任何一个员工。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来德国自由行的中国游客,背著一个双肩包,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换洗的t恤。 他没有去开拓者那间位於市中心cbd、气派的临时办公室。 他在柏林洪堡大学旁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青年旅社,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兴,这个身价已经超过九位数的网际网路新贵,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开始了他独特的、堪称变態的產品经理工作方式——田野调查。 场景一:洪堡大学的中央图书馆 王兴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准时出现在洪堡大学的中央图书馆里。 他不看书,也不查资料。 他就坐在一个人流量最大的角落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猎物”。 他观察那些德国学生,是如何使用笔记本电脑的。 他们的桌面,通常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打开的窗口,除了word和学术网站,很少有其他东西。 他发现,很多学生,都会把facenote的页面,缩在一个很小的窗口,放在屏幕的角落里。 他们不会像中国学生那样,频繁地刷新动態,或者去照看菜地。 他们只在小组里,有新消息提示时,才会点开看一眼。 而且,他们的小组,名字都极其严肃。 “康德哲学思辨社”、“量子物理学爱好者之家”、“中世纪欧洲史料研討”…… 没有一个,是像国內那样,叫“我们都爱周杰伦”或者“xx班级吹水群”的。 学校食堂的午餐时间。 王兴会端著一个餐盘,隨机地,坐到一群正在聊天的学生旁边。 他那张东方面孔,和略显笨拙的德语,让他很容易地,就能以一个“对德国文化感到好奇的中国留学生”的身份,加入他们的谈话。 “你们,都在用facenote吗?”他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我们用它来组织社团活动,很方便。”一个叫汉斯的学生回答。 “那你们玩上面的开心农场吗?我听说那个在中国很火。” 汉斯和他的朋友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哦,那个偷菜的游戏?太幼稚了。”汉斯耸了耸肩,“那是给义大利人玩的东西。我们德国人,更喜欢一些……有逻辑,有挑战性的东西。” “那你们在上面,主要做什么呢?除了小组討论。”王兴继续追问。 “看好友动態啊。”另一个女孩回答,“不过,我很苦恼。我不想让我的教授,看到我周末去参加派对的照片。但如果我把他屏蔽了,又显得很不礼貌。” 在青年旅社的几天里,王兴还认识了一个来自瑞典斯德哥尔摩的交换生,名叫英格丽。 英格丽是一个典型的北欧女孩,高挑,金髮,脸上总是带著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表情。 她也是facenote的用户。 但她的玩法,和王兴观察到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她既不偷菜,也不沉迷於小组討论。 她的facenote主页,乾净得像一本设计杂誌。上面,只有她自己拍的、关於光影和建筑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关於环保和设计的、极简主义的短句。 她从不主动添加新的好友。她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不到五十个人,但每一个,都是她在线下真正认识並欣赏的朋友。 一天晚上,王兴在公共休息室,看到英格丽正在用facenote。他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看,我只是觉得,它很乾净。”英格丽指著屏幕,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没有乱七八糟的gg,我可以自己决定,我的主页长成什么样子。它给了我一种掌控感。” “那你对那个邀请好友,送虚擬皮肤的活动,怎么看?”王兴试探性地问道。 英格丽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哦,那个活动啊。我看到了,然后,我关掉了。”她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 “因为,我的社交圈,不需要通过邀请来证明价值。”她看著王兴,眼神清澈而认真,“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是因为一个虚擬的皮肤,才和我成为朋友。这,不酷。” “不酷。”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王兴。他瞬间明白了。 对於德国、乃至整个北欧的用户来说,社交,不是一件可以拿来攀比和交易的东西。 它是一种基於个人选择的、极其私密的、关乎自我表达和精神契合的行为。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热闹的、充满了利益交换的广场。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由自己完全掌控的、可以精心布置的“私人画廊”。 当晚,王兴在他那份万字邮件的开头,又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核心洞察补充:在德国及北欧市场,產品的核心价值,不是连接,而是掌控与表达。我们的商业化,绝不能破坏这种酷的感觉。” 每天晚上,王兴都会回到他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他会打开笔记本,將白天所有的观察和对话,都记录下来,並用標籤进行分类。 “德国用户,强目的驱动,弱娱乐需求。” “社交边界感极强,对隱私设置有更高要求。” “重视效率,討厌被无关信息打扰。” “对圈子的纯粹性,有近乎偏执的要求。” “……” 一周后,他的文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超过一百条,关於德国用户行为的、最原始、最真实的细节。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通过一周的望、闻、问、切,终於,找到了这个看似健康的巨人,体內那最细微的、隱藏的病灶。 他知道,陈默的运营活动,为什么会失败了。 那就像,试图给一个严谨的、只喝黑咖啡的柏林教授,强行推销一杯加了双份奶油和彩虹糖的、花里胡哨的网红奶茶。 只会引起对方本能的反感。 那个周日的晚上,柏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兴坐在青年旅社那扇能看到街景的窗户前,给远在西京的顾舟,发去了一封长达万字的电子邮件。 邮件的標题是: 《关於德国市场產品战略调整的几点不成熟建议》 邮件里,他没有提任何关於运营和推广的建议。 他只提了一个,顛覆性的產品叠代方向。 在邮件的结尾,他写道: “舟子我明白了。德国用户,需要的不是一个游乐场。他们需要的是实用性,是一个多功能的、可以自由定製的、瑞士军刀。” 第77章 攻略北欧 顾舟收到王兴那封邮件时,是西京时间的凌晨四点。 他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那封长达万字的邮件。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有丝毫睡意,反而感到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极致的兴奋。他知道这个他亲手从京城挖回来的產品经理在经歷了短暂的沉寂后,终於又要亮出他最锋利的產品獠牙了。 邮件的正文,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从社交广场到协作书房,小组功能的再定义。王兴在邮件里写道: 我观察了一周,发现我们对小组功能的理解,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我们把它,定义成了一个基於兴趣的社交广场。但德国以及北欧的用户,需要的不是广场,而是一间间功能齐全、私密性极强的协作书房。 所以,我建议,立刻为德国区以及北欧区的facenote,推出一个定製版的、全新的小组2.0版本。 这个版本,將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留言板和成员列表。它將拥有三个全新的核心功能。 第一,文献共享库。每个小组,都將拥有一个独立的、云端的文件存储空间。组员可以上传、下载、甚至在线预览pdf格式的学术论文和文献资料。我们要让查找和分享文献,变得像分享一张照片一样简单。 第二,作业协作板。这是一个基於任务管理的在线协作工具。小组的管理员,可以將一项复杂的课程作业,拆分成不同的任务,分配给不同的组员,並设定截止日期。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项目的整体进度和自己需要负责的部分。这,將彻底改变他们线下协作的低效模式。 第三,匿名问答墙。这是最关键的一点。我发现,德国学生虽然严谨,但在课堂上,並不喜欢公开提问,他们害怕自己的问题显得愚蠢。我们要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匿名的提问环境。在小组里,任何成员,都可以匿名发布一个问题。而其他组员,可以用实名,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和投票。得票最高的答案,將被置顶。这个功能,將把我们的小组,从一个单纯的信息发布平台,变成一个高质量的知识生產和筛选平台。 当这三个功能上线后,studivz那些所谓的访问速度优势,將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我们提供的,不再仅仅是社交连接,而是一种能切实提升他们学习效率的、不可替代的工具价值。 王兴在邮件的第二部分,隱私不是功能而是信仰。对facenote的隱私机制,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和彻底的重构方案。 我们之前对隱私的理解,太粗暴了。只有公开、好友可见、仅自己可见这三个选项。这完全不符合欧洲,尤其是德国用户,那种精细到极致的社交边界感。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套可以自由组合的、精密的门禁系统。 所以,我建议,对整个好友关係链,进行彻底的重构和分级。 引入好友分组功能。用户可以將自己的好友,分为家人、密友、同学、同事、点头之交等不同的组別。 然后,每一次发布动態、上传照片,用户都可以精准地选择,这条內容的可见范围。你可以选择只让你的密友看到你周末派对的疯狂照片,同时,让你的教授和家人,只能看到你泡在图书馆里的岁月静好。 更重要的,是个人主页的模块化隱私设定。用户的教育经歷、工作信息、兴趣爱好,甚至是他加入的小组,都可以单独设置不同的可见权限。 我们要给用户一种绝对的安全感。让他们觉得,facenote,不是一个需要他们谨言慎行的公开场合,而是他们自己的家。他们,才是这个家的唯一主人,可以决定,让谁进来,看什么东西。 这种对用户隱私权的极致尊重,將成为我们区別於所有美国竞爭对手的、最强大的道德和品牌壁垒。 第三部分,是整封邮件最闪光、也最让顾舟感到惊喜的部分。核心讲述家庭树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王兴写道: 在柏林,我住在一个德国家庭的青年旅社里。我发现,我的房东,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给我展示她那本厚厚的、泛黄的家庭相册,讲述她祖父的故事,她外婆的爱情。 我突然意识到,社交不仅仅是连接现在。它更应该连接过去和未来。 我有一个构想,开发一个全新的、独立於好友关係链的功能,叫做家庭树。 它的核心设计理念,是让用户,以自己为节点,去构建一个可视化的、可以无限延伸的线上家族谱系。 你可以邀请你的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加入到你的家庭树中。 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节点上,上传自己的照片,记录自己的人生故事。 更重要的是,家庭成员之间,可以共同协作,去补充和完善那些已经逝去的、更遥远的祖先的信息。比如,你可以上传你曾祖父的老照片,你的堂叔,可以为这张照片,补充一段关於他生平的文字记录。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但却拥有无穷生命力的功能。 它,不再是快餐式的社交。它,是一种家族记忆的沉淀和传承。 想像一下,几十年后,一个德国的年轻人,可以通过这个家庭树,清晰地看到他几代人的样貌和故事。他会发现,他的曾曾祖父,曾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壕里,写下了一段日记。他会看到,他的奶奶,年轻时,是柏林最美的舞会皇后。 这种与血脉相连的、跨越时空的感动,將构建起facenote最深、最不可动摇的情感护城河。 这將不再是一个社交產品。它將成为无数个家庭的数字遗產。 当顾舟读完这最后一段时,他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赏和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studivz已经不足为惧了。 因为当它的创始人克劳斯,还在第一层思考如何模仿facenote做差异化社交功能时。 王兴,这个他亲手发掘的產品经理,已经站在了第五层,开始思考如何用產品,去定义效率,去定义隱私,甚至去定义一个家族的歷史和传承。 这是真正的认知的碾压。 第78章 改进版的小组功能 王兴的那封邮件,如同向开拓者的技术和產品团队,投下了一颗战术核弹。 顾舟亲自坐镇,以前所未有的最高优先级,推动著这场针对德国市场的產品闪电战。 秦风的技术团队,再次展现了他们恐怖的执行力。仅仅用了两个星期,一个全新的、为德国区定製的facenote2.0版本,就完成了开发和测试。 当这个新版本,以一次强制更新的方式,推送到所有德国用户的面前时。 起初,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大部分用户,只是发现小组功能变得更复杂了一些,隱私设置的选项,也多了好几页。 然而,当第一批高阶用户——那些学生会干部、社团组织者、学霸小组长们,开始摸索並使用这些新功能时。 一场逆转战局的化学反应,开始了。 慕尼黑工业大学的fsae方程式赛车队,是全德国高校中的王者。 但他们的项目管理,一直处於一种“天才式的混乱”中。 几十个不同专业的学生,要在一学期內,从零开始,设计、製造、並调校出一辆可以参赛的方程式赛车。 他们的日常沟通,靠吼。任务分配,靠吼。进度同步,也靠吼。 直到车队的队长,汉斯,发现了facenote小组2.0版本里的那个“作业协作板”功能。 他眼前一亮。 他花了一个通宵,將整个赛车的製造流程,拆分成了超过三百个独立的任务卡片,从“底盘焊接”到“空气动力学套件设计”,再到“ecu程序编写”。 然后,他把这些任务,像分配纸牌一样,精准地,分配给了每一个队员。 整个项目,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透明! 负责引擎的,可以看到底盘的进度,从而调整自己的安装方案。 负责电控的,可以看到空气动力学团队的设计,从而预留出传感器的位置。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延误,都会在协作板上,以红色的警示,標记出来。 “我的上帝!”车队的指导教授,在看到这个协作板后,发出了由衷的讚嘆,“这......这比我们工厂里用的erp系统,还要直观,还要高效!” 从此,facenote的小组功能,成了这支冠军车队,不可或缺的线上大脑。 而他们之前使用的studivz? 汉斯耸了耸肩:“那个东西?除了能看看谁又换了新头像,它还能干什么?” 海德堡大学的哲学系,有一个传统,叫哲学之夜。 每周,都会有一个教授,就一个哲学命题,进行公开的辩论。 但这个活动,一直不温不火。因为很多学生,都羞於在公开场合,与那些学术大咖进行辩论。 直到哲学系的主席,发现了小组2.0版本里的“匿名问答墙”。 他创建了一个名为“海德堡的星空”的facenote小组。 在每次“哲学之夜”开始前,他都会把本次的辩题,提前发布在匿名问答墙上。 所有的学生,都可以在下面,用匿名的方式,提出自己最大胆、最尖锐、甚至最离经叛道的问题和观点。 而教授们,则会用实名,对这些问题,进行筛选和回答。 这个小小的改动,彻底引爆了学生们的热情! 没有了实名的压力,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生,展现出了惊人的思辨能力。 “如果尼采活在今天,他会使用facenote吗?” “我们如何用康德的『绝对命令』,来判断『偷菜』行为的道德性?” 各种脑洞大开的问题,层出-穷。 “哲学之夜”,从一场几十人参加的线下沙龙,变成了一场数千人在线参与的、思想碰撞的盛宴。 facenote小组,成了海德堡大学最活跃的思想策源地。 柏林女孩,克拉拉,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很苦恼。 她喜欢在facenote上,分享自己和朋友们去参加派对、去夜店玩的照片。 但她又很害怕,这些照片,被她那位思想极其保守的叔叔看到。 之前,她只能选择,將这些照片,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但现在,有了新的好友分组和分级隱私设置功能。 她可以轻鬆地,將这张照片,设置为“对『家人』分组不可见”。 同时,她还可以把自己的个人简介,设置为“对『点头之交』分组,只显示学校和姓名”。 这种精细到每一个像素点的、对个人隱私的绝对掌控感,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感觉,facenote,不再是一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戴著面具表演的社交广场。 它,是她自己的,一个可以自由区隔、隨心所欲展示不同侧面的私人城堡。 ...... 类似的故事,在德国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上演。 当用户们发现,studivz所能提供的,只是一个“更快的访问速度”。 而facenote,却能为他们的学习、社团活动、甚至个人生活,提供实实在在的、不可替代的价值时。 天平,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迅速倾斜。 studivz的创始人,克劳斯·海因里希,在他的办公室里,脸色惨白地,看著后台那条开始掉头向下的用户活跃度曲线。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做得更德国了,为什么,用户还是要拋弃他? 他打开facenote,看著那些他之前嗤之以鼻的、复杂得像企业软体一样的小组功能,和那个让他眼花繚乱的隱私设置界面。 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他引以为傲的本土化,在对方那种绝对的、碾压式的產品力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也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是时候向投资方求救了,也许凭藉著他们的人脉关係可以抵挡住facenote的进攻。 facenote,这头来自东方的蓝色巨兽,已经用它最坚实的肌肉,在德国市场牢牢地站稳了脚跟。 第79章 北欧的寂静生长 就在德国战场的硝烟,逐渐平息之时。 在开拓者的全球数据地图上,另一片区域,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安静而坚定的方式,开始由灰色,变为蓝色。 那片区域是北欧。瑞典,丹麦,挪威,芬兰。 这里没有西班牙式的热情奔放,也没有德国式的激烈对抗。 facenote的增长,就像北欧的森林一样,於无声处,悄然地,蔓延开来。 它没有经歷病毒式的爆发,而是通过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信任链”,在人与人之间,缓慢而坚定地传递。 西京,哥伦布计划作战会议室。 运营看著后台那几条来自北欧的、平滑得像教科书一样的用户增长曲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奇怪……”喃喃自语,“我们几乎没有在北欧,进行任何大规模的市场推广。新版上线后这里的用户留存率和活跃度,甚至比德国还要高?”答案似乎隱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用户行为数据背后。 瑞典皇家理工学院。 英格丽是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的一名建筑系学生。和她的大部分同胞一样,她的性格,內敛,独立,极其注重个人空间和边界感。对她来说,社交是一种需要精確计算能量消耗的活动。 她厌恶美式社交网络上那种浮夸的、表演式的好友关係。在她看来,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称为“朋友”,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直到她的挪威表妹,向她推荐了facenote。 吸引她的,不是开心农场,也不是抢车位。而是那个,被王兴重构过的、复杂到令人髮指的“好友分组”和“隱私设置”功能。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像一个建筑师在为自己的精神世界搭建精密的承重墙一样,专注地为自己的facenote进行著装修。 她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不到三十个人。 她把他们,分成了四个组。 第一组,叫家人,里面只有她的父母和妹妹。这个组,可以看到她所有的动態,包括她周末宅在家里,不洗头的素顏照片。 第二组,叫核心圈,里面是她交往超过十年、可以分享一切秘密的三个闺蜜。这个组的权限,和家人一样高。 第三组,叫大学同学,里面是她同系的十几个同学。这个组,只能看到她发布的、与学习和设计作品相关的动態。她周末去参加派对的相册,对这个组,是永久锁定的。 第四组,叫有趣的陌生人,里面是她在旅行中认识的、或者通过兴趣小组添加的几个人。这个组,只能看到她的名字、头像,以及她公开发表的、关於建筑美学的几篇帖子。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当她完成这一切设置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安全感和掌控感,包围了她。 她感觉,facenote不再是一个喧囂的、需要她戴著面具去表演的社交广场。 它是她亲手搭建的,一栋数字世界的瑞典小木屋。 这栋木屋,有对家人和密友敞开的、温暖的客厅。 有对同学开放的、明亮的工作室。 也有对陌生人紧闭的、神秘的阁楼。 她,是这栋木屋,唯一的主人。 从此,她开始放心地,在这里,记录自己最真实的生活和思考。 因为她知道,她的每一句话,每一张照片,都会被精准地,送达到她希望送达的人面前。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在丹麦facenote的传播,则呈现出另一种有趣的模式。 丹麦社会,以其极高的社会信任度而闻名。人们相信制度,也相信彼此。 而facenote的实名制,和基於真实世界关係链的推荐算法,恰好,与这种社会文化,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汉斯是哥本哈根的一名自行车设计师。 他想组织一个周末的城市骑行活动,但他不想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公开论坛上发帖。 他想找的,是真正志同道合的、靠谱的骑行爱好者。 於是,他在facenote上,创建了一个名为“哥本哈根之轮”的小组。 他没有大规模地发邀请。 他只是邀请了自己最信任的、也同样热爱骑行的五个朋友,加入了小组。 然后,他对他们说:“每个人,再去邀请你们自己最信任的、不超过三个朋友加入。” 这个邀请,像一个涟漪,开始以一种信任传递的方式,扩散开来。 a信任b,所以邀请了b。b信任c和d,所以邀请了他们。 一周后,这个小组的成员,达到了两百人。 这两百个人,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但他们之间,都存在著一条不超过两度的、由真实信任构筑起来的关係链。 这意味著,这个小组里没有gg没有喷子,没有无意义的灌水。 每一个人,都因为珍惜自己和朋友的信誉,而自觉地,维护著这个社区的纯粹和友好。 当他们组织的第一次线下骑行活动,在那个周末的清晨,如期举行时。 汉斯看著那两百多张真诚而友善的笑脸,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这款来自东方的社交软体,能在丹麦,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之一,获得成功。 因为它,用技术,重现了丹麦社会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信任。 而在芬兰这个以社交恐惧和极简主义著称的国度。 facenote的流行,则更像一场无声的革命。 芬兰人,以其在公共场合,能自觉排队间隔两米以上而闻名。 对他们来说,突然在现实中跟一个不熟的人搭话,是一种极大的社交压力。 而facenote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社交缓衝地带。 赫尔辛基大学的计算机系,新生开学。 按照传统,大家会在沉默和尷尬中,度过最初的几周。 但今年,情况不同了。系里的辅导员,直接把新生群的二维码,贴在了公告栏上。 这个群建在facenote上。新生们,不需要在现实中,进行尷尬的自我介绍。 他们只需要,在facenote上,完善自己的个人主页,加上自己的同学。然后一场奇妙的、无声的社交就开始了。 他们会默默地,瀏览每一个新同学的主页,通过对方喜欢的音乐、电影,和分享的帖子,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和自己气味相投的人。 当两个同样喜欢芬兰重金属乐队的同学,在对方的动態下,点了一个赞时。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已经建立。 第二天,当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相遇时。他们不再是尷尬的陌生人。 他们会相视一笑,点点头,然后,其中一个人可能会说:“嘿,你的维京战船车位皮肤,很酷。” facenote,就像一个社交翻译器。它把芬兰人那含蓄、內敛、不愿宣之於口的內心世界,翻译成了可以被看见、被理解的、由点讚和评论构成的,数字语言。 王兴看著这些来自北欧的、看似平淡,却蕴含著深刻文化逻辑的用户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为什么facenote,能在这里,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因为他当初为了应对德国市场,而设计的那些极致的隱私和边界感功能。无心插柳地,精准地,击中了整个北欧社会,那最敏感、最纤细的文化神经。 第80章 家庭树在北欧扩张 就在facenote的版图在欧洲大陆上,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迅速扩张时。 王兴顶著巨大的压力,从游戏事业部和核心技术团队里,抽调了最精锐的一批力量。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开发一款新的、能带来巨额流水的社交游戏。 而是去实现那个,在他发给顾舟的邮件里,所描绘的、最具理想主义色彩的构想——家庭树。 这是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疯狂的决定。 在一个追求快餐式社交和即时反馈的时代,去做一个需要用户投入大量时间、並且在短期內看不到任何商业回报的功能,这在任何一个產品经理看来,都是一种自杀行为。但顾舟却给了王兴毫无保留的支持。 “去做吧,”他在电话里只对王兴说了一句话,“有些东西的价值,是无法用dau和arpu值来衡量的。” 一个月后。理想主义色彩的构想——家庭树 家庭树功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一级入口,在facenote的全平台,悄然上线了。没有宣传,没有引导。它就那么安静地,出现在了每一个用户的导航栏里,像一个等待被发现的、来自过去的宝藏。 最初大部分用户並没有注意到这个新功能。直到第一个故事的出现。 亚歷克斯,是一个生活在纽约布鲁克林的、第三代义大利裔移民。他的祖父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从西西里岛的一个小渔村,漂洋过海来到了美国。 对於故乡亚歷克斯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於祖父口中那些模糊而零碎的片段——美丽的海岸线,古老的教堂,以及一句他至今都念不標准的西西里方言。 祖父去世后,那段关於家族过去的记忆,似乎也就此中断了。直到他在facenote上,看到了家庭树这个功能。鬼使神差地,他开始尝试著,將自己知道的家族信息,一点点地,填写上去。 他,亚歷克斯。 他的父亲,马里奥。 他的祖父,安东尼奥。 当他把祖父的名字,和他记忆中那个西西里小渔村的名字,一起输入进去时。奇蹟发生了。 系统弹出了一个推荐:“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发现,在义大利的巴勒莫,有一个用户,在他的家庭树里,也提到了安东尼奥这个名字。你们之间可能存在亲缘关係。是否查看?” 亚歷克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颤抖著手,点下了“查看”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同样苍老的面孔。那是一个生活在西西里岛的老人,名叫朱塞佩。而在朱塞佩的家庭树上,赫然写著——他的哥哥,安东尼奥,於1935年,前往美国,从此,杳无音信。 那一刻,亚歷克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他找到了祖父失散了七十多年的,亲弟弟!他立刻,给这位远在义大利的、素未谋面的叔祖父,发去了一条好友申请,並附上了一张自己祖父年轻时的照片。 半小时后,他接到了一个,来自义大利的、跨越大西洋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白髮苍苍的朱塞佩,看著照片上那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老泪纵横。 他用带著浓重西西里口音的义大利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个他念了七十多年的名字。 “安东尼奥......我的哥哥......” 那个周末,亚歷克斯的家庭树,以一种爆炸式的方式,开始生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数个生活在义大利和美国的、拥有相同姓氏的亲戚,被这条重新连接起来的血脉,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共同协作,补充著家族的歷史。 一个远房堂姐,上传了曾祖母的结婚照。 一个住在罗马的表叔,为照片,补充了一段关於曾祖母嫁妆的有趣故事。 那棵原本只有三个节点的、孤零零的小树苗。 在短短几天內,就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拥有上百个节点的、跨越了大西洋的参天大树。 亚歷克斯看著那张错综复杂,却又血脉相连的家族图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从何而来。 在德国,家庭树功能,则以另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方式,触动著人们的內心。 克劳迪婭,是一个生活在柏林的大学歷史教师。 她的父亲,在多年前因病去世。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 克劳迪婭只知道,父亲的童年,是在东德度过的。 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她发现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们穿著同样的衣服,勾肩搭背,笑得无比灿烂。其中一个,是她童年时的父亲。而另一个,她却从未见过。这张照片,成了她心中一个未解的谜。 第81章 家庭树贏得人心和未来 当克劳迪婭在facenote上,创建了自己家庭的家庭树后。她將这张照片,上传到了父亲的节点上,並附上了一段文字。 “有人认识照片上,我父亲旁边的这个男孩吗?拍摄地点,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东柏林。” 一个星期后。她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对方的id,叫汉斯。通过申请后,对方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彩色的近照,照片上,是一个头髮花白、但笑起来,依稀能看出童年时轮廓的老人。汉斯在照片下,附上了一段文字。 “你好,克劳迪婭。照片上的那个男孩,是我。他,是你父亲童年时,最好的朋友。” “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一起上学,一起踢球。直到那堵墙,被建了起来。我的家,被划在了西柏林。而他的家,被留在了东柏林。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找了他很多年,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今天,我在facenote上,看到了你发的这张照片。我才知道,他已经……” 看著这段文字,克劳迪婭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终於明白了,父亲那沉默的背后,隱藏著怎样一段被时代洪流,无情衝散的、深沉的友谊。 她將汉斯,添加进了自己家庭树的一个特殊分组里,分组的名字叫父亲的朋友。她知道,这棵家庭树,不仅仅是记录血脉。 第二天,克劳迪婭邀请汉斯来到了自己家中。 她泡了壶咖啡,將父亲留下的所有老相册,都搬了出来。 汉斯戴著老花镜,一张张地,仔细地翻看著。他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相纸上,轻轻地抚摸,仿佛在触摸一段失落的时光。 “哦,这是克劳斯,你父亲。看他那时候多瘦,我们都叫他『豆芽菜』。” “这张,是在施普雷河边拍的。那天,我们为了一个足球,和邻居家的孩子打了一架,两个人都掛了彩,但我们贏了。” 一个下午,汉斯都在讲述著那些属於两个男孩的、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克劳迪婭静静地听著,眼眶一次又一次地湿润。 她感觉,那个在她记忆中,一直沉默而模糊的父亲形象,在汉斯的回忆里,一点点地,变得鲜活、立体、和丰满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一个严肃的父亲,他,也是一个曾经会为了一个足球而打架的、调皮的少年。 那个周末,在汉斯的帮助下,克劳迪婭將这些故事,一段段地,都补充到了父亲的家庭树节点下。 她还创建了一个新的相册,名字就叫《柏林围墙下的童年》。 她知道,父亲的生命,因为这段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失而復得的友谊,而变得更加完整了。 它更是在为那些被歷史的尘埃所掩盖的、珍贵的记忆和情感,提供一个可以被安放、被看见、被传承的,数字家园。 ...... 类似的故事,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开始上演。 一个在加拿大的华裔女孩,通过家庭树,找到了自己远在广东开平的、从未谋面的同族亲人,並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家族那宏伟的碉楼祖屋。 一个在澳大利亚的英国移民后裔,通过家庭树,发现自己的祖先,竟然是当年被流放到澳洲的第一批囚犯之一。 家庭树,这个看似缓慢、笨拙、不符合网际网路“唯快不破”逻辑的功能。 却像一棵拥有顽强生命力的古树,將它的根,深深地,扎进了“时间”和“情感”这两块最坚实的土壤里。 它不提供即时的刺激,不追求病毒式的传播。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为每一个用户,提供一个可以回望过去、连接现在、並触摸未来的,机会。 王兴看著后台那条虽然增长缓慢,但却异常稳固的家庭树功能使用曲线。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產品经理在创造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后,才会有的、平静而欣慰的笑容。 开心农场和抢车位,为facenote贏得了用户。而家庭树,则將为facenote贏得人心和未来。 柏林,克罗伊茨贝格区,一栋由旧工厂改造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格的阁楼里。 这里是studivz的总部。 但此刻,这间曾经充满了天才创想和创业激情的办公室里,却瀰漫著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失败的气息。 创始人,克劳斯·海因里希,正一脸憔悴地,看著他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上,是studivz后台那条已经连续两周、呈断崖式下跌的用户活跃度曲线。 而在曲线的旁边,是facenote那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依旧在昂首向上、丝毫没有减速跡象的增长曲线。 “为什么......会这样?” 克劳斯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困惑。 一个月前,他还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凭藉著更快的访问速度,更懂德国人的隱私设置,这张本土化的王牌,足以將facenote这个外来者,驱逐出境。 然而,对方的反击,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个升级后的小组功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走了他最有价值的核心用户——那些学生社团和学术小组。 而那个刚刚上线的、看起来毫无商业价值的“家庭树”,则更像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魔法”。 他看到,自己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沉迷於构建自己的家族谱系,为了一张曾祖父的老照片,能兴奋一整天。 这种基於血脉和歷史的情感连接,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坚固。 相比之下,他引以为傲的那些“速度”和“隱私设置”,显得是如此的浅薄,和不堪一击。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还在苦心钻研如何打造一把更锋利、更坚固的“冷兵器”的工匠。 而对方,却已经直接开来了坦克。 这不是一场战爭。 这是一场屠杀。 “克劳斯,我们......可能撑不住了。”他的联合创始人,一个负责市场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上周,我们最大的gg客户,已经停止了投放。他们说,要把预算都转投到facenote上去。” “我们的现金流,最多还能再撑两个月。” 两个月。这个数字让克劳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单纯从產品的维度,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绝望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高级手工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第82章 来自柏林的盘外招 他是霍尔格·施密特,德国最知名的风险投资机构,火箭网际网路的合伙人,也是studivz背后,最大的金主。 “下午好,孩子们。”施密特先生的脸上,带著一丝礼貌,但眼神里,却毫无温度,“看来,你们的德国堡垒,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固。” 克劳斯羞愧地低下了头。 “施密特先生,我......我很抱歉。我低估了我们的对手。” “不,你不是低估了他们,你是高估了你自己。”施密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克劳斯的心上,“你以为商业竞爭,是大学里的编程比赛吗?靠写出更优秀的代码,就能贏得胜利?”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柏林繁华的街景。 “克劳斯,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能打败魔法的从来就不是更高级的魔法。” “而是,规则。” 他转过身,从他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扔在了桌子上。 “我承认,在產品上,我们已经输了。但是,在他们的產品前面,加上一道我们制定的规则呢?” 克劳斯疑惑地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充满了法律术语的文件。 文件的標题是: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於统一欧洲数据主权与个人隱私保护法案的立法建议草案》 “这是......”克劳斯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我们联合了德国、法国、比利时等多家电信巨头和网际网路公司,共同委託布鲁塞尔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起草的一份立法建议。”施密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商人特有的、冰冷的笑容。 “你知道,我们欧洲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的游戏好不好玩,也不是你的网站快不快。是我们那点可怜的、但又无比珍视的隱私和数据主权。” 他指著文件里的某几条条款。 “比如,这一条:所有在欧盟境內运营的网际网路公司,必须將欧洲用户的数据,无条件地存储在欧盟境內的伺服器上,並接受欧盟数据保护机构的隨时审查。” “还有这一条:所有要求用户提供真实姓名的社交网络,必须向用户清晰地解释,他们的实名信息,將被用於何种商业用途,並获得用户的书面授权。” “以及,最有趣的一条:任何非欧盟实体,如果被证明其公司架构可能受到其本国政府的数据调取影响,欧盟將有权对其进行高额的罚款,甚至暂停其在欧盟境內的所有服务。” 施密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利剑,狠狠地,刺向facenote最脆弱的几个命门! 克劳斯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场针对facenote的、精心策划的、来自规则层面的盘外招! 他们无法在產品的战场上战胜facenote,所以,他们就试图,去改变整个战场的规则! “可是......这只是一份草案。”克劳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施密特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但如果,这份草案,是由我们studivz,这个受害者,这个正在被来自中国的、不遵守我们规则的野蛮人所侵略的本土创新代表,来递交给布鲁塞尔的欧盟议员们呢?” “你猜,那些正在为即將到来的选举,而到处寻找政治议题的议员们,会多么喜欢我们这个故事?” “一个保护欧洲公民隱私、对抗东方数字霸权的故事。”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阵冷汗。这不是商业竞爭了。这是政治。 他和他的studivz,將成为这些资本巨鱷们,用来发动这场规则战爭的,最完美的棋子和炮灰。 他感到了一丝噁心,但同时,一种復仇的快感,也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他看著施密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 一封由布鲁塞尔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发出的、措辞严谨而冰冷的律师函,悄然地寄到了facenote位於都柏林的、刚刚掛牌不久的欧洲总部。 函件的內容,並没有要求赔偿,也没有威胁起诉。 它只是友好地提醒facenote。 关於他们的数据隱私和实名制政策,可能,严重违反了欧洲正在酝酿的、並且得到了多家科技巨头和议员支持的、某项数据保护法案的草案。 並建议facenote,在此法案正式立法前,主动暂停其在欧盟境內的部分服务,以规避未来可能產生的、巨大的法律风险。 陈默在看到这封律师函的翻译件时,並没有太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竞爭对手输急了眼之后,一种无能狂怒式的骚扰。 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草案而已,能有什么威胁? 他將这份文件,隨手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准备等手头更紧急的事情忙完后,再交给法务处理。 那封来自布鲁塞尔的律师函,不是战爭的开始,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战前宣言。 就在陈默还在为欧洲各国的运营事务忙得焦头烂额时,霍尔格·施密特和他背后的资本联盟,已经悄然地,按下了那颗足以引爆整个欧洲舆论的按钮。 风暴是从德国,这个最严谨也最排外的国家,开始颳起的。 德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图片报,在周一的头版,用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的標题,刊登了一篇深度调查报导。 第83章 支持,反对,中立 文章的標题是:《谁在注视你?facenote与我们失控的数字生活》。 这篇报导,通篇没有提及studivz一个字。 它以一种极其客观、冷静,却又充满了暗示和引导的笔触,详细地剖析了facenote的运作模式。 报导里,记者採访了数位匿名的信息安全专家。 一位专家在报导里忧心忡忡地说道:“facenote的实名制,和那个家庭树功能,正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德国家庭关係数据库。我们不知道,这些包含了我们几代人信息的、最敏感的数据,最终,会被存放在哪里,又將遵循何种我们並不熟悉的数据法规。” 另一位专家,则將矛头指向了facenote的海外背景。 “我们必须警惕。这家公司的伺服器和技术中心都设在欧盟以外。在一个我们法律体系无法有效触及的地方,我们如何能保证,我们的个人数据不会被用於商业之外的其他目的?”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普通的德国家庭正在温馨地聚餐。而在他们窗外,一张由无数代码0和1构成的巨大蛛网,正从远方的地平线蔓延而来,悄无声息地笼罩著整栋房子。 这篇报导,就像一颗投入德国社会平静湖面里的深水炸弹。 它精准地击中了德国民眾心中,那根因为歷史原因而绷得最紧的、关於隱私的敏感神经。 一时间,舆论譁然。 “我的上帝!我竟然把我的全家福,都上传到了一个海外的网站上!” “我立刻就去註销帐號!太可怕了!” “政府应该介入!我们不能让自己的数据,任由一家外国公司摆布!”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民眾中蔓延开来。 这场由媒体和竞爭对手共同掀起的舆论风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捲了整个德国。 恐慌和愤怒,是大部分人最直观的反应。 在汉堡的一间公寓里,家庭主妇英格丽在看到报纸上那张巨大的数据蛛网后,嚇得脸色都白了。她立刻衝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想要註销自己的facenote帐號。 对她来说,facenote最吸引她的,就是那个家庭树功能。她花了很多个周末,把家里那些泛黄的老照片,一张张地扫描上传,为她的祖父、外祖母,都建立了生平简介。她原本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温馨的、记录家族歷史的方式。 但现在,当她回想起,自己甚至把曾祖父的出生地和结婚日期,都详细地標註在了上面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 “天哪!这些信息……那些遥远的数据中心,会拿它们去做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只想儘快地,把自己和家人,从那张看不见的网络的笼罩下,彻底抹去。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慌的浪潮所吞噬。 在慕尼黑工业大学的fsae方程式赛车队里,队长汉斯则对这篇报导嗤之以鼻。 “典型的媒体煽动!”他在车队的facenote小组里直接发帖说道,“他们根本不懂技术,只会用一些耸人听闻的比喻来製造焦虑!” “facenote的小组协作功能,至少让我们的赛车研发效率提升了30%!studivz能做到吗?它连一个像样的文件分享功能都没有!” 一个负责电控的队员在下面回復道:“没错!而且我研究过facenote的隱私设置,它比studivz复杂得多,也强大得多!你可以精確地控制每一条信息的可见范围。那些喊著隱私泄露的人,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认真用过这款產品!” 另一个队员也附和:“就是!studivz除了伺服器在本地,还有什么优点?界面丑、功能少、还卡得要死!就因为它是本土的,我们就要去用它?这是什么逻辑!” 这个小组里的討论,代表了德国一部分技术精英和理性主义者的声音。他们更看重產品的实际价值和技术实力,对这种诉诸於地域情感和阴谋论的舆论引导,抱有天然的警惕和反感。他们,成了facenote在德国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在柏林的一家艺术画廊里,则上演著更具思辨性的一幕。一群年轻的艺术家和评论家,正围绕著这篇报导展开激烈的辩论。 一个行为艺术家情绪激动地说道:“这是一个文化倾销的典型案例!他们用廉价的、令人沉迷的娱乐方式,来麻痹我们的精神,然后,再悄悄地,將我们的集体记忆数位化、商品化!我们必须抵制!” 而一个社会学专业的博士生,则提出了完全相反的观点。 他叫尤尔根,是一个中立的观察者。 “我倒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社会学现象。”尤尔根扶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为什么会感到恐慌?是因为我们害怕被一个新兴的海外科技力量所注视。但我们似乎並不害怕,被那些早已习惯的、来自大洋彼岸的眼睛所注视。” “我们每天都在使用北美的搜寻引擎,使用他们的作业系统。我们的数据,同样在被那些科技巨头收集和分析。为什么我们从未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 “我们应该思考,这恐慌的背后,是不是隱藏著一种更深层次的、对非传统技术强权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facenote就像一面镜子。它照出来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生活,更是我们自己內心深处那份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见与不安。” 尤尔根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支持,反对,中立。 恐慌的民眾,理性的精英,反思的知识分子…… 三种不同的声音,在德国的舆论场上激烈地交织、碰撞。整个社会,都因为一款社交软体,而陷入了一场关於科技、隱私、文化与全球化的巨大爭论之中。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舆论战场上,studivz以一种“本土守护者”的姿態,登上了舞台的中央。 创始人克劳斯接受了德国国家电视台的专访。 在电视上,他一改往日技术宅男的形象,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的凝重。 “studivz的创立初衷,非常简单。”他对著镜头侃侃而谈,“就是为我们德国人,为我们欧洲人,打造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安全的、值得信赖的社交家园。” “我们的伺服器,百分之百,部署在法兰克福。我们的数据,百分之百遵守欧盟最严格的数据保护法。我们永远不会像某些跨国公司一样,將用户的隱私当作可以交易的商品。” 採访的最后,他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嘆息。 “我知道,我们在產品功能上,可能还有很多不足。但是,我们有一颗,保护我们同胞数字主权的,赤诚的心。” 第84章 来自布鲁塞尔的传票 克劳斯的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他成功地,將一场商业竞爭,偷换概念上升到了一场关於国家安全和民族情感的,保卫战。 紧接著德国联邦数据保护局,以一种惊人的效率介入了。 他们高调宣布,將对facenote在德国境內的数据处理行为,展开一次全面的、无限期的调查。 同时,他们又公开发表声明,称studivz的数据安全措施,完全符合德国標准,是值得信赖的本土优秀企业。 一推一拉,官方背书。形势,急转直下。舆论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向facenote袭来。 facenote在都柏林的欧洲总部,电话快被打爆了。 德国的用户,开始出现恐慌性的帐號註销潮。之前还在热情合作的gg商,纷纷暂停了投放。甚至,连一些德国的大学,都开始在內部论坛上,建议学生们,谨慎使用facenote。 西京,作战指挥大会议室內。 陈默看著后台那条在德国区,第一次掉头向下的用户活跃度曲线,脸色,比窗外的雾霾还要阴沉。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陷入了沼泽的巨人。他明明拥有更强大的肌肉,更先进的武器。但对方,却根本不和他正面交锋。对方只是,在不断地,改变他脚下这片土地的规则。用舆论的泥浆,用监管的藤蔓,用民族情感的流沙,將他,一点点地,拖向深渊。 “这帮孙子,太阴了!”宋军伟在一旁,气得破口大骂,“打不过就告老师,玩不起啊!” “这不是阴。”王兴的表情,却异常冷静,他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这是阳谋。” “他们成功地,为我们设定了一个无法自证的议题——信任。” “只要我们的伺服器还在中国一天,只要我们的创始人还是中国人一天,我们就永远无法向一个充满偏见的欧洲社会,证明我们是乾净的。” “无论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会说,你是在撒谎。”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这次遇到的,不再是技术上的挑战,也不是產品上的竞爭。而是一种源於文化、源於政治、源於偏见的降维打击。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束手无策,甚至有些绝望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舟,缓缓地开口了。 “谁说我们要去自证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著一丝看穿了棋局的、淡淡的笑意。 “他们想把这潭水搅浑。那我们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顾舟那句把水搅得更浑的话,像一个谜语让开拓者的核心团队,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然而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浑水该如何去搅。 德国数据保护局的调查,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没有落下的定论。但由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却开始在整个欧洲大陆,疯狂地发酵。 法国的数据监管机构,跟进了。 西班牙的消费者保护协会,也表示了严重关切。 甚至,连远在北欧的瑞典,都有议员在议会上,公开质询facenote的数据安全问题。 那篇来自图片报的、充满了暗示和偏见的报导,被翻译成了十几种语言,在欧洲各国的媒体上,反覆地被引用和解读。 facenote,这个曾经被誉为“来自东方的社交魔法”的新兴宠儿,在短短半个月內,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舆论力量,刻画成了一个“数据安全的威胁者”、“用户隱私的窥探者”。 而就在这股风暴,愈演愈烈之时。 霍尔格·施密特和他背后的资本联盟,终於,打出了他们准备已久的,最致命的一张王牌。 一封盖著欧盟议会官方火漆印的信函,通过国际快递,被送到了facenote位於都柏林的欧洲总部。 信函的內容,是一张措辞严谨、不容置疑的传票。传票来自欧盟议会下属的公民自由、司法与內政事务委员会。 传票上写明,鑑於近期,多家成员国机构及大量欧洲公民,对facenote公司的数据处理方式,提出了严重关切。委员会决定,將於下个月十五號,在布鲁塞尔的欧盟议会大厦,举行一场关於跨国数据流动与欧洲公民隱私保护的公开听证会。 而facenote公司的执行长或同等级別的法定代表人,被要求必须出席。 当这份传票的扫描件,出现在西京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时。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如果说,之前德国的调查,还只是一场地方性的摩擦。那么,这张来自欧盟议会——欧洲最高立法机构的传票,则无异於一份正式的宣战布告。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这是一场上升到了主权、法律、乃至政治层面的,正面交锋。 第85章 谁来当主角得由我们说了算 “完了......” 陈默看著那张印著十二颗金色星星的欧盟旗帜,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去,还是不去?去,就等於把自己,送到了一个由对手精心布置好的审判庭上。面对那些早就预设了立场的欧洲政客,和虎视眈眈的媒体,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不去? 那更是坐实了做贼心虚的罪名。facenote,將彻底失去在欧洲市场,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 “这......这就是他们的阳谋......”王兴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们把我们,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角。” 公司內部,彻底炸开了锅。恐慌,第一次真实地笼罩在了每一个开拓者的心头。 他们可以不怕企鹅的流量,可以不怕德国同行的抄袭。 但是,当对手,变成了代表著数亿人口的、一个庞大的政治实体时。 一种源於个体渺小的无力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我们......要不要通过红杉,去和他们沟通一下?”有人提议。 “没用的。”顾舟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异样的平静。 “这已经不是资本可以斡旋的层面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这是一场表演秀。一场由我们的对手,写好了剧本,搭好了舞台,专门演给全欧洲看的表演秀。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攻击我们的靶子。” 而这场表演秀,很快就通过国际新闻的渠道,传回了国內。 最初,只是在一些专业的科技媒体和財经网站上,出现了简短的编译报导。 《facenote遭欧盟议会传唤,中国网际网路出海之路或遇最强监管》 《数据隱私成达摩克利斯之剑,开拓者欧洲战略面临严峻考验》 但隨著事件的发酵,国內的主流媒体也开始跟进。 网易的科技频道,第一时间推出了一篇深度专题。专题里详细地,梳理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並採访了几位国內知名的网际网路观察家和法律专家。 一位观察家,在专题里,忧心忡忡地表示:“这是中国网际网路公司,在全球化进程中,第一次,遭遇到来自西方发达国家规则层面的系统性挑战。开拓者这次面对的,已经不是商业对手,而是一堵由法律、文化和政治偏见共同筑起的高墙。” 另一位熟悉欧盟法律的专家,则更为悲观:“欧盟的数据保护法案,向来以严苛著称。facenote的实名制和社交推荐算法,几乎是精准地,踩在了他们最敏感的几条红线上。这次听证会,前景,非常不乐观。” 这些报导,像一块块巨石投入了国內本就波涛汹涌的舆论之中。印象网的官方论坛,和各大网际网路社区里,关於这次事件的討论帖,瞬间盖起了高楼。 “臥槽!欧盟议会传唤?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感觉像是在看国际新闻啊!” “我就说,外国人靠不住!前几天还把舟神夸上天,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楼上的別这么幼稚,这就是赤裸裸的贸易保护!看我们中国的公司做大了,眼红了,开始玩盘外招了唄!” 大部分的网友,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朴素的爱国情绪和对开拓者的支持。 但在一些更专业的科技博客和精英论坛上,则出现了一些更冷静,也更悲观的分析。 一个知名的科技博主,在他的博客里,发表了一篇名为《开拓者的滑铁卢?》的文章。 他写道: 我们必须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场关於数据和隱私的战爭中,开拓者,几乎是赤手空拳地,在对抗一个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对手。 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studivz,更是它背后,那一整套成熟的、以保护本国利益为最高目的的西方商业和法律体系。 他们可以用国家安全的大棒,可以煽动用户情绪的火焰,可以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法律程序,將我们拖入一场永无休止的泥潭。 而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產品。 当商业竞爭,上升到规则和政治的维度时,再优秀的產品,也可能变得不堪一击。 这篇文章,虽然刺耳,却说出了很多业內人士的心声。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开始在支持者中蔓延。 是啊面对一堵墙,再锋利的矛又有什么用呢? 这股悲观的情绪,甚至,也开始反向渗透回了开拓者公司內部。 一些年轻的员工,开始变得忧心忡忡。他们害怕,自己正在参与的,这项引以为傲的全球化事业,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戛然而止。 內外交困。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匯集到了顾舟一个人的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所击垮时。 顾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让公司的公关部,给欧盟议会,回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內容,非常简单。 “我们,接受听证会的邀请。” “届时,我司的联合创始人陈默先生,和游戏事业部总经理王兴先生,將代表公司出席本次听证会,並向各位议员详细地,阐述我们的產品理念和数据保护措施。” 这封邮件,像一份平静的宣言瞬间稳住了所有摇摆的人心。 不逃避不退缩。正面迎战。 这就是顾舟给出的答案。 会议室里,陈默看著邮件的內容,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舟子......为什么......是我和王兴去?” 顾舟看著他,和旁边同样一脸困惑的王兴,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因为这场表演秀,他们虽然搭好了台子。” “但唱什么戏,和谁来当主角得由我们说了算。” 第86章 来自工信部的关切 就在开拓者公司正式回復欧盟,决定正面应战的消息,在国內网际网路圈引起新一轮热议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西京市市委办公室。 电话,来自京城,一个分量极重的號码——国家信息產业部。 电话的內容很简洁:部里的一位司长將带队,於次日抵达西京,希望就“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facenote產品近期在海外遇到的贸易壁垒问题,进行一次实地调研和座谈。 这个电话让整个西京市的高层,都为之震动。 一家本地的民营网际网路公司,竟然惊动了京城的部委领导,亲自前来调研? 这在西京市的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市里立刻以最高规格,进行了接待安排。 第二天上午,一辆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在市府领导的陪同下,悄然驶入了开拓者公司所在的科创大厦。 当顾舟在会议室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司长时略微有些意外。对方,並不是他想像中那种不苟言笑的官僚形象。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上,有一种学者型的儒雅气质。 “你就是顾舟同志吧?”司长微笑著,主动伸出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的態度亲切、隨和,没有丝毫官架子。这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陈默,都放鬆了不少。座谈会的气氛,不像是一场上级对下级的调研,更像是一场平等的、关於行业发展的內部研討。司长没有问任何关於公司营收和利润的敏感问题。他最关心的,是技术,是创新,是开拓者在海外,遇到的那些看不见的墙。 “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你们。”司长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你们的印象网,在国內不但打破了企鹅的垄断,而且还做到了全球社交方式的创新。你们的facenote,在海外更是打出了一片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天地。你们为我们国家的网际网路行业,开了一个好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当我们在外媒上,看到欧盟要对你们进行所谓的听证会时。我们部里非常重视。” 他看著顾舟,眼神锐利。 “顾舟同志,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今天我来不是来给你们增加压力的。我是代表部里,来给你们撑腰的。” “你们在前面衝锋陷阵,国家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你们需要什么支持?法律上的?外交上的?还是需要我们通过行业协会,向欧盟方面,表达我们的关切?你儘管提。” 这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陈默和王兴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鼓舞!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国家层面的、沉甸甸的支持! 他们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民营企业。他们的背后,站著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顾舟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顾舟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口头上的支持。这是一种信號。一种国家意志,开始为本土高新科技企业的全球化之路,保驾护航的信號。 “感谢领导,感谢国家对我们的关心。”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充满了强大自信的笑容。 “不过司长,这次可能还不需要动用我们国家的力量。” “哦?”司长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一些商业上的摩擦,如果我们自己都解决不了,那我们也没资格,代表中国网际网路,走出去。”顾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们想玩规则的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地玩一场。” “我们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我们有信心,在这场听证会上,让他们看到,中国的新一代网际网路企业,拥有的不仅仅是市场和產品。我们,同样拥有智慧和遵守並利用国际规则的能力。” 司长静静地听著,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盛。 不卑不亢,有理,有利,有节。 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超越了年龄的沉稳和格局,让他都感到了一丝震惊。 “好!”司长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顾舟的肩膀,“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你们放手去做。” “记住,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家里有我们。” 这次座谈会,是高度保密的。没有任何媒体报导,也没有任何官方文件。但当那辆黑色的奥迪,离开科创大厦时。 开拓者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公司里那股因为欧盟传票而带来的、压抑和不安的氛围,一扫而空。 一种更强大的、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自信,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来自部委的支持,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开拓者公司上空的阴霾。 但顾舟知道,真正的战爭,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在布鲁塞尔那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一寸一寸地打下来。 在距离听证会还有一周的时候,顾舟召集了最后一次,也是最高规格的战前动员会。 参会的,除了公司的核心高管,还有从京城和沪市,连夜飞来的、国內最顶尖的国际法务专家团队。这是红杉资本动用自己的人脉,为开拓者请来的豪华外援。 会议室里,气氛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法务团队的负责人,一位年过半百、在国际商法领域,身经百战的资深律师,率先发言。 他將一份厚达数十页的法律文件,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顾总,各位,”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我们团队,连夜研究了欧盟所有相关的法律条文,以及这次听证会的议程。我们认为,对方的核心攻击点,会集中在三个方面:实名制与匿名权的衝突,用户数据的跨境流动安全,以及最致命的,我们作为一家中国公司,可能面临的来自国內一些单位的数据调取的风险。” “我们制定的应对策略,是据理力爭。” 第87章 都柏林计划 这位资深律师翻开文件,指著其中的条款。 “首先,关於实名制,我们可以引用美国的相关案例,强调其在防止网络犯罪、构建可信社区方面的积极作用。” “其次,关於数据跨境,我们可以展示我们已经採用的、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加密传输技术,证明数据的安全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关於中国背景,我们將坚称,开拓者是一家完全商业化运营的独立公司,在法律上,没有义务向任何第三方提供用户数据。” 这是一套標准的、无懈可击的法务对抗策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连连点头。然而顾舟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翻开那份文件。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等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后,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张律师,各位专家,”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感谢你们的专业和努力。但是这套方案行不通。” “什么?”张律师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行不通。”顾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对方为我们设定的一个逻辑陷阱。” “他们,是在用法律的名义,来和我们,打一场政治战。而我们,如果试图用法律的逻辑,去回应一场政治秀,那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们为什么要开这场听证会?真的是为了保护用户隱私吗?不。” “他们是为了,树立一个靶子,告诉全欧洲的民眾和企业,来自中国的网际网路產品,是危险的是不可信的。从而为他们自己的本土企业,比如studivz,清除障碍建立起一堵看不见的贸易壁垒。” “所以,无论我们在听证会上如何雄辩,如何引经据典,都没有用。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我们已经尽力调查,但依然存在风险的结论,就足够了。” “我们在法庭上贏了道理,却在舆论场上输了人心。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剥洋葱般,层层深入,精准地,剖开了这场听证会背后,那最赤裸裸的、残酷的真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刚才还信心满满的法务专家们,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们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只是在对方画好的圈子里,徒劳地挣扎。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张律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给我们定罪吗?” “不。” 顾舟笑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棋手在看到对手掉进自己早已布好的陷阱时,才会有的、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他们想玩规则的游戏。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全新的规则。” 他没有从公文包里,拿出任何法律文件。 他拿出了一份,由秦风亲手列印出来的、封面只写著一行代號的技术方案。 代號是:都柏林计划。 “这份计划,是我在决定进入欧洲市场的那一天,就已经让秦风团队,开始秘密准备的。” 顾舟將文件,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既然,他们不信任我们。那我们就找一个,他们绝对信任的人,来替我们证明清白。” 眾人疑惑地,翻开了文件。 然后,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一瞬间猛地放大了。 文件里没有一个法律术语。 通篇都是冰冷的、清晰的、充满了技术美感和逻辑力量的架构图和实施路径。 都柏林计划的核心,简单、粗暴,却又天才到令人窒息。 第一,数据物理隔离。开拓者公司,將在爱尔兰的都柏林,投资一亿欧元,建立一个独立的、只服务於欧洲用户的超级数据中心。所有欧洲用户的数据,从註册的那一秒起都只会被存储在这里。与开拓者在亚洲和全球的其他数据中心,进行彻底的物理隔绝。 第二,运营独立审查。facenote的欧洲总部,將成立一个独立的、由欧盟公民组成的“数据与隱私监督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將由欧盟议会推荐的、在法律界、技术界和媒体界,享有崇高声誉的第三方人士组成。他们將拥有隨时、隨地、无条件审查facenote欧洲区所有运营行为和数据流动的最高权限。 第三,代码开源审计。facenote將把其最核心的、涉及用户隱私数据处理的全部原始码,交由一个欧盟认可的、世界顶级的第三方信息安全机构,比如德国的弗劳恩霍夫安全信息技术研究所,进行全面的、独立的审计和认证。並定期向全社会,公布审计报告。 当这份计划书,被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疯了!这是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张律师看著这份文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从事了半辈子的国际商法,处理过无数棘手的跨国纠纷。但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家公司,敢於做出如此彻底、如此决绝、甚至堪称自断手脚的承诺! 將自己的数据,完全置於他人的物理监控之下! 將自己的运营,完全暴露在他人的隨时审查之下! 將自己最核心的原始码,交给一个挑剔的德国佬,去一行一行地检查! 这已经不是合规了! 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清白! “顾......顾总......”一个年轻的律师,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样一来,我们......我们在这家欧洲公司面前,不就没有任何商业机密可言了吗?” “机密?”顾舟笑了,“我们的机密,从来就不是代码,也不是数据。” 第88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我们的机密,是我们这颗,比所有对手,都更懂用户、也更尊重用户的大脑。” 他看著所有人,最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场听证会,我们不去辩论。我们是去给他们,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一个他们无法拒绝,也无法质疑的,最终解决方案。” “我们要把一个选择题,摆在他们的面前:是选择一个愿意戴著镣銬跳舞、將自己的一切都置於阳光之下的中国公司;还是选择一个打著本土旗號,却在暗地里覬覦著你们数据的德国学徒?” “我相信,那些聪明的欧洲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那就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那深不可测的战略远见和恢宏格局的,深深的敬畏。顾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在这场规则战爭中,去贏得胜利。他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规则。 当“都柏林计划”这份堪称石破天惊的王牌,被正式確定为开拓者在布鲁塞尔听证会上的核心战略后。 一个新的、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谁去布鲁塞尔,亲自將这份计划,递交到那些欧洲政客的面前? 按理说,顾舟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和ceo,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再一次,选择了退居幕后。 “这场戏,主角不能是我。”在最后一次的战前会议上,顾舟的决定,简单而坚决。 “为什么?”陈默大为不解,“舟子,这可是咱们公司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亮相!除了你,没人能镇得住那种场子!” “不。”顾舟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陈-默和王兴的身上,“恰恰相反。正因为这场戏太重要了,所以,主角绝对不能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三个词。威胁,傲慢,未知。 “在那些欧洲议员的眼中,我一个二十出头的、一手缔造了这家公司的中国人,我的形象代表著什么?” 他指著那三个词。 “代表著威胁。因为我太年轻,太成功,这种成功,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代表著傲慢。因为我的履歷,决定了无论我表现得多么谦逊,他们都会认为,那是一种偽装。” “更重要的,代表著未知。因为他们不了解我,而人类,天生就恐惧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所以,如果我去,”顾舟的语气,冷静得像一个正在分析棋局的棋手,“无论我说什么,无论我拿出多么有诚意的方案,都会被他们打上一个『不可信』的標籤。这场听证会,就会变成一场针对我个人的、充满了偏见的审判。” “而我们需要的,不是审判。我们需要的是沟通。” “所以,去布鲁塞尔的人,是你们。”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陈默和王兴的脸上。 “我?!”陈默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舟子,我那点三脚猫英语,跟人吵架还行,去欧盟议会那种地方,我......我开不了口啊!” “我也不行。”王兴也立刻拒绝,他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时间,应该用在优化代码上,而不是和一群不懂技术的政客,浪费口舌。” “这,不是在徵求你们的意见。” 顾舟的態度,不容置疑。 “从现在起,到出发前的这三天,你们所有的工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忘掉你们自己。成为,我为你们设定的,那两个角色。”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开拓者公司顶层那间最豪华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高度仿真的模擬听证会现场。 顾舟,则化身为一个最严苛、最挑剔的导演。而陈默和王兴,就是他手下,仅有的两个,需要被脱胎换骨的演员。 第一天的培训是人设的建立。顾舟要求陈默,丟掉他身上那股因为公司成功,而逐渐养成的老板气场。 “陈哥,从现在起,你不是开拓者公司的coo。”顾舟拿著一根教鞭,像个严厉的戏剧老师,“你是一个来自中国东北、朴实、甚至有点土的民营企业家。你勤奋,你真诚,你对欧洲充满了敬畏,你渴望学习这里的规则,但你对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一窍不通。” 为了让他找到感觉,顾舟甚至让人,把他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换成了一套看起来有些过时的、顏色偏深的国產西装。 “领带,稍微系歪一点。” “坐姿,不要那么挺拔,身体可以微微前倾,表现出一种聆听的姿態。” “回答问题时,不要看稿子。要看著对方的眼睛,语速要慢,可以有一些思考的停顿,甚至可以因为紧张,而出现一两次小小的口误。这,才真实。” 顾舟亲自示范,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抠到了极致。而对於王兴,他的要求,则完全相反。 “王师兄,你要忘掉你是一个公司的管理者。”顾舟对他说,“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纯粹的、对代码和数据,有著宗教般信仰的,技术极客。” “你的世界里,没有政治,没有商业。只有逻辑,和事实。” 顾舟给他准备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和一副看起来度数更深的黑框眼镜。 “在陈哥回答问题的时候你全程,都可以低著头,看著你的笔记本电脑。你可以敲代码,可以看数据,总之你要表现出一种,对周围那些无聊的政治辞令,毫无兴趣的沉浸感。” “当议员问到你技术问题时,你要先停顿一下,然后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要带有一丝被打扰的、轻微的不耐烦。” “回答问题时,不要用任何形容词。只说数据,只讲逻辑。比如不要说我们的伺服器很安全,要说我们的伺服器,採用了aes-256位加密算法,並部署了三层防火墙,理论上可以抵御每秒超过一百万次的恶意请求。” 第89章 布鲁塞尔的名场面(上) “你的语气,要像一个正在给一群小学生,讲解微积分的大学教授。要冷静,要客观,甚至可以带一点点,因为对方听不懂而產生的、不自觉的、轻微的智商优越感。” 这种堪称变態的、精確到每一个微表情的角色扮演训练,让陈默和王兴,都苦不堪言。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奥斯卡影帝的考前集训。但他们却毫无保留地执行了。因为,他们从顾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第二天的培训,是台词的演练。 顾舟亲自撰写了数十页的问答预案,几乎预判了听证会上,所有可能出现的刁钻问题。每一个问题,他都为陈默和王兴,设计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方式。陈默的回答,永远是感性的,是价值观层面的。比如,当被问到“你们为什么坚持实名制”时。 陈默的回答是:“议员先生,我不太懂什么叫匿名权。我只知道,在我们中国,做生意讲究一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希望,我们的用户,在网上交朋友,也能像在现实中一样,真诚,负责。人总要为自己说的话,负点责任嘛。” 而王兴的回答,则是纯粹理性的,是技术和数据层面的。 “根据我们的后台数据显示,实行实名制后,我们平台上的网络暴力和恶意骚扰事件,比匿名社区,降低了98.7%。数据证明,实名制,是构建一个健康社区的,最有效手段。” 一个讲情,一个讲理。 一个扮演红脸,一个扮演白脸。 两个人设,两种话术,形成了一种天衣无缝的互补。 第三天的培训,是压力测试。 顾舟请来了公司里,口才最好、逻辑最清晰的十几个人,扮演刻薄的欧洲议员和刁钻的记者。 他们用最尖锐、最不友善、甚至带有人身攻击性的问题,对陈默和王兴,进行了长达八个小时的,不间断的“围攻”。 “陈先生,你作为一个中国人,你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把欧洲用户的数据,交给你的政府吗?” “王先生,你的『都柏林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这会不会只是你们为了应对这次听证会,而拋出的一个缓兵之计?我们如何相信,你们会真正地,不打折扣地执行它?” 陈默一开始,还会被这些问题激怒,涨红了脸,试图爭辩。 但在顾舟一次次的叫停和纠正下。 他慢慢地,学会了,如何用一种憨厚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姿態,去化解那些充满了敌意的攻击。 “这位先生,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得好好想想......” “我们是真心想在欧洲,好好做生意的。我们愿意学习,也愿意接受大家的监督。” 而王兴,则將他的技术宅人设,发挥到了极致。面对任何非技术性的、充满了政治暗示的问题,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对不起,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我只负责让代码诚实地运行。” ...... 三天后。 当陈默和王兴,再次穿上顾舟为他们准备的戏服,走进模擬听证会现场时。 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了。 陈默,变成了一个真诚、朴实、对欧洲充满敬畏,但又坚守著自己那套东方商业哲学的老实人。 王兴,则化身为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代码和数据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天才。 他们就像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形状奇特的拼图。单独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但当他们,並排坐在一起时,却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充满了戏剧张力的、无懈可击的组合。 顾舟看著自己的两个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布鲁塞尔,欧盟议会大厦,保罗-亨利·斯巴克大楼。 公民自由、司法与內政事务委员会的听证会场,庄严肃穆。 半圆形的会场里,坐满了来自欧盟各成员国的议员、法律顾问、以及数十家全球顶级媒体的记者。 摄像机的镜头,如同冰冷的眼睛,从四面八方,聚焦在会场中央那张孤零零的听证席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审判般的气息。 陈默和王兴,就坐在这张听证席上。 在他们身后,是开拓者公司从欧洲各地,紧急抽调过来的法务和公关团队。但此刻,他们只能作为旁听,无法提供任何言语上的支持。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以委员会主席,德国籍议员,汉斯·冯·克莱默为首的,十几位表情严肃的欧洲政客。 克莱默议员,是一个典型的欧洲老牌政治家。头髮花白,眼神锐利,以其强硬的保守派立场和对数据隱私问题的持续关注而闻名。 他,也是这场听证会,最主要的发起者。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坐下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十几道充满了审视、不信任、甚至敌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儘管已经经过了顾舟堪称变態的模擬训练,但当他真正置身於这个代表著欧洲最高权力的场域之中时,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然后,他想起了顾舟的叮嘱——“陈哥,你不是来打架的,你是来认亲的。要谦卑,要紧张,要像个第一次进城的远房亲戚。” 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又刻意地,鬆弛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坐在他旁边的王兴,则完全进入了顾舟为他设定的角色。 他从坐下来开始,就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戴上了耳机,仿佛完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自顾自地,敲打起了键盘。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敲圣贤码”的姿態,让旁边几位准备拍摄他紧张表情的记者,都感到了一丝无从下手。 “安静!” 克莱默议员敲响了议事槌,听证会,正式开始。 他没有丝毫的客套,第一个问题,就如同一发精准的炮弹,直指陈默。 “陈先生,”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会场里迴响,冰冷而威严,“你作为facenote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和欧洲业务的最高负责人。我想请你,正面回答一个,所有欧洲公民都关心的问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住陈默。 “你们,一家来自中国的公司。当你们的政府要求你们,提供欧洲用户的数据时。你们是服从还是拒绝?” 这个问题,阴险到了极点! 它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技术和法律细节,上来就將facenote,死死地钉在了一个“政治原罪”的十字架上! 回答“服从”,等於当场自杀。 回答“拒绝”,在这些充满偏见的政客眼中,则等於撒谎。 会场里,所有的摄像机,都给了陈默一个大大的特写。记者们的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来自中国的企业家,將如何应对这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下马威。 陈默,確实,紧张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第90章 布鲁塞尔的名场面(中) 这个细节,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是在平復自己紧张的心情。 然后,他才缓缓地,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克莱默议员,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听席上的记者和公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浓重的东北口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尊敬的,克莱默议员先生,各位议员,女士们,先生们。” “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先讲一个,我自己的小故事。”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出生在中国一个叫东北的地方。那地方,天很冷,但人很热情。我呢没什么文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工人。后来下了岗,自己开了个小卖部,卖点电子零件,勉强餬口。再后来移动公司开放了sp业务,我和我的小伙伴一头扎进了移动sp的创业浪潮中。” 他这番极具自嘲精神的、拉家常式的开场白,让会场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地,缓和了一丝。 “后来,我遇到了我们公司的创始人。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说他要做一个,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在上面,找到自己真实朋友的网站。” “说实话,我当时,根本不信。”陈默憨厚地笑了笑,“我觉得,他在吹牛。但,我还是跟著他,一起干了。为什么?因为他说了一句话,打动了我。” “他说,陈哥,咱们中国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我把我的货卖给你,我就要保证,这货,是真的,是好的。你把你的钱交给我,你就要相信,我不会坑你。” “我们做facenote,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的目光,终於,转向了克莱默议员,眼神无比的真诚。 “议员先生,您问我,当我们的政府,和我们的用户之间,出现衝突时,我们选谁。” “我不太懂,你们欧洲那些复杂的法律。我只懂,我们中国一句最朴素的老话——人无信不立。” “我们的用户,把他们最珍贵的照片,最私密的日记,都放在了我们这里。这份信任,对我们来说,比天还大。” “所以,我的回答是,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欧洲,还是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任何试图,在没有得到用户本人明確授权的情况下,从我们这里,拿走哪怕一个字节数据的要求,都是对我们公司立身之本的,根本性挑战。” “我们会用尽一切合法的手段,去拒绝它。哪怕,这会让我们,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说完了。没有引用任何法律条文,没有讲任何宏大的道理。他只是用一个中国普通生意人的、最朴素的价值观,回答了这个充满了政治陷阱的问题。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会场里一片寂静。那些原本准备好了,要看他如何狡辩、如何闪烁其词的记者们,都愣住了。 他们从陈默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狡猾和闪躲。只看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老派生意人的坦诚。克莱默议员,也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自己,像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对方根本不接他的招。而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反驳的、东方哲学式的逻辑,把问题,又给推了回来。 “陈先生,你的价值观,令人敬佩。”克莱默议员很快调整了策略,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但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制度上的保障!你们的都柏林计划,我们已经看过了。听起来很完美。但这会不会只是你们为了应对这次听证会,而拋出的一个缓兵之计?我们如何相信,你们会真正地,不打折扣地执行它?” 又一个陷阱。 承认是缓兵之计,等於自认撒谎。 否认,则会陷入无休止的、关於“如何证明你不是”的扯皮之中。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转过头,用一种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兴。 “那个......王总......这个问题,太专业了,涉及到技术和执行......还是你来回答吧。” 他成功地,將这个皮球,以一种最自然、最符合他“不懂业务的老实人”人设的方式,踢了出去。 王兴,终於缓缓地合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他摘下耳机抬起头。全场的焦点,瞬间转移到了这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神秘的中国男人身上。 第91章 布鲁塞尔的名场面(下) 陈默的太极推手,成功地耗尽了议员们第一轮的攻击势头。他像一块海绵,吸收了所有充满了敌意的质询,却没有给对方任何可以抓住的实质性把柄。整个听证会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逐渐变得有些沉闷和乏味。 委员会主席克莱默议员,显然对这种局面,非常不满意。他看了一眼观眾席上,脸色已经有些阴沉的霍尔格·施密特,决定不再进行这些务虚的价值观辩论。他要用最尖锐、最无法迴避的技术和法律问题,来撕开对方的防线。他的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那个从开场到现在,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不语的王兴身上。 “王先生,”克莱默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严肃,“你的同事,陈先生,刚才反覆向我们保证,你们的技术是安全的。但是,口头的保证,是廉价的。” “我们拿到的专家报告显示,你们所有欧洲用户的数据,最终都会通过海底光缆,传输並存储到你们位於中国的中央伺服器上。请你作为一个技术负责人,正面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精准而致命。它直接將之前所有的模糊地带,都推到了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上。 承认,就等於坐实了数据外流的指控。 否认,就是当眾撒谎,后果更严重。 会议厅里,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在一瞬间,齐刷刷地,对准了王兴。陈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万眾瞩目的时刻。 王兴,终於缓缓地合上了他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他抬起头,扶了扶鼻樑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的眼神,平静,淡漠,甚至,带了一丝被一个无聊问题打扰了思路的、轻微的不耐烦。他没有看提问的克莱默议员。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议员,每一个记者,像一个大学教授,在巡视一间坐满了初中生的教室。然后,他开口了。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议员先生,你的问题,基於一个错误的前提。”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是一种常年和代码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的逻辑陈述。 “谁告诉你,我们欧洲用户的数据,会存储在中国?” 克莱默议员愣住了:“我们的专家报告......” “你的专家报告,过时了。” 王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在我们决定进入欧洲市场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启动了一项,专门为欧洲用户定製的数据安全架构。我们把它,命名为——都柏林计划。”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覆盖整个欧洲的、充满了复杂数据流向和节点標识的,网络架构图。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场听证会。 而是在参加一场来自苹果或谷歌的,顶级技术发布会。 而王兴,就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穿著格子衬衫的贾伯斯。 “都柏林计划,是我们对欧洲用户隱私保护承诺的,最终解决方案。” 王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缓缓迴响。 “它的核心,不是加密,也不是协议。而是,彻底的,物理隔离。”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位於爱尔兰都柏林的、被標记为红色的核心节点。 “我们,正在都柏林,投资一亿欧元,建设一个独立的、只为欧洲用户服务的超级数据中心。从计划启动的那一刻起,任何一个新註册的欧洲用户,他的所有数据,包括他的姓名、照片、好友关係、甚至每一次点讚,都只会被存储在这里。” “这个数据中心,將与我们开拓者在全球的其他任何数据中心,在物理层面,完全隔绝。没有一根网线,可以將这里的数据,传输到欧洲之外的任何地方。”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厅里,轰然炸响! 物理隔离?!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最苛刻的隱私保护主义者,都被这个方案的彻底性和决绝性,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在打补丁了。 这是直接,为欧洲,重新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数字堡垒! “口说无凭!”一个比利时的议员,站起来,高声质疑道,“你们只是说,要建立一个数据中心!我们如何相信,你们不会在里面,留一个后门?!” “很好的问题。” 王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讚许的表情,像一个老师,在夸奖一个提出了好问题的学生。 他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欧洲知名人士的头像和简歷。 有德国最受尊敬的、前联邦宪法法院的大法官。 有法国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 有英国卫报的资深调查记者。 “这就是我们的第二个方案,运营独立审查。”王兴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將邀请,由欧盟议会推荐的,在法律界、技术界和媒体界,享有崇高声誉的第三方人士,组成一个独立的『数据与隱私监督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將拥有隨时、隨地、无条件进入我们都柏林数据中心,审查我们所有运营行为和数据流动的最高权限。他们的薪水,由我们支付,但他们,只对欧盟议会和全欧洲的用户,负责。” 疯了!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如果说,物理隔离是自断手脚。 那么这个独立审查委员会,就等於,是给自己戴上了一个透明的枷锁,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置於了所有人的监视之下! 观眾席上,studivz的创始人克劳斯,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本土化”和“安全牌”,在这个堪称“自残式”的、极致透明的方案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幼稚,和可笑。 “王先生,”委员会主席克莱默,显然也被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强作镇定,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最无法回答的问题。 “即便如此,你们的原始码,依然是你们自己编写的。我们如何保证,你们不会在代码里,留下一个我们无法察觉的后门,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偷偷地把数据传回中国?”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它指向了那个最终极的、无法被证明的信任问题。 第92章 网友的胜利 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来自中国的技术天才,將如何回答这个死局。王兴,推了推他的眼镜。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外行人的、无奈的笑容。他看著克莱默议员,缓缓地,说出了那句,在日后,被全球网际网路圈,奉为经典的话。 “议员先生,数据不是一封可以塞进口袋的邮件。” “它遵循这个宇宙最基本的,物理定律。” “您可以不懂代码,但您应该相信物理。” “所以,我们的第三个方案是,代码开源审计。我们將把所有涉及用户隱私数据处理的核心原始码,全部交由欧盟最权威的第三方信息安全机构,进行全面的、独立的审计。並定期向全社会,公布审计报告。” “我无法向您证明,我的內心是乾净的。” “但是,我的代码可以。” 他顿了顿,最后,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您隨时可以,指派您最信任的技术顾问,来到我们的都柏林数据中心。” “检查,我们伺服器上正在运行的每一行出站代码。”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偏见,所有的政治算计。在都柏林计划这套由“物理隔离+独立审查+代码审计”组成的、毫无死角的、堪称完美的逻辑闭环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王兴的专业和冷静,与议员们之前的政治表演,形成了天与地般的鲜明对比。而陈默之前那番真诚的、甚至有些笨拙的铺垫,则在这一刻,起到了奇效。它让所有人都觉得,开拓者,不是一个傲慢的入侵者,而是一个真心诚意,想要解决问题的合作者。 这场由霍尔格·施密特和studivz精心策划的审判,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他们想把facenote,钉在耻辱柱上。结果却亲手,为它搭建了一座加冕的圣殿。 布鲁塞尔的听证会,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没有激烈的辩论,没有当庭的宣判。 它就像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在王兴那堪称都柏林计划面前草草收场。然而当听证会的完整视频录像,被上传到欧洲各大视频网站和facenote的官方帐號上时。 一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如果说,听证会的现场,是属於政客和技术极客的战场。那么线上的世界,则永远属於那些脑洞大开、才华横溢的网民。 最先引爆的,是法国的社交网络。一个id为“巴黎坏小子”的视频博主,將整场听证会用最快的速度,剪辑成了一个五分钟的短视频。 他没有添加任何评论和解说。他只是用精湛的剪辑技巧,將议员们那些充满了偏见和外行的问题,与陈默那憨厚耿直的回答,和王兴那技术宅之蔑视的微表情,进行了戏剧化的並列。 比如当法国女议员,用尖锐的语气,质问匿名权时。视频的下一个镜头,立刻接上了陈默那张充满了东方哲学式困惑的脸,和他那句:“我不太懂……但人总要为自己说的话,负点责任嘛。” 再比如,当比利时议员,高声质疑后门时。视频立刻切到了王兴那个低著头、专心致志敲代码、完全懒得理他的特写镜头。 而当克莱默主席,问出那个关於偷偷把数据传回中国的经典问题时。视频则非常精准地,配上了王兴那句堪称神来之笔的回答:“议员先生,数据不是一封可以塞进口袋的邮件。” 然后视频在这里,做了一个经典的黑人问號脸的特效处理。这个视频像一颗病毒炸弹,瞬间在欧洲的网络世界里被引爆了! “我的上帝!快去看那个视频!我笑得快断气了!” “那个叫陈的先生,太可爱了!像我那个从西西里来的、固执又老实的叔叔!” “王!他才是我的神!你看到他说数据遵循物理定律时,那个眼神了吗?那简直就是在说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 一场严肃的、关乎国家安全的网际网路公司运行的审判,在网际网路的传播之下迅速地,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充满了娱乐精神的网络狂欢。 陈默和王兴,这两个原本籍籍无名的中国人,以一种他们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成了欧洲网际网路上最炙手可热的网红。 陈默,被网友们亲切地,称为责任先生。他的那句“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被製作成了各种语言版本的表情包。一个德国的大学生甚至把这句话,印在了t恤上,並迅速成为了校园里的潮流单品。 而王兴则被冠以了產品教皇的称號。他那句数据不是一封邮件,更是成了2003年末欧洲技术圈最火的流行语。无数程式设计师在修復bug到深夜时,都会在自己的facenote动態上,发一句“今夜,我们都是物理定律的信徒”,来作为一种自嘲和身份认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各种各样的梗图和搞笑视频,层出不穷。有把听证会现场,p成一幅《最后晚餐》的油画的,王兴坐在耶穌的位置,而议员们,则扮演了犹大和门徒的角色。有把陈默和王兴,p成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海报的,陈默抱著一盆白萝卜,而王兴则酷酷地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甚至连他们那身被顾舟精心设计过的戏服,都成了被热议的对象。 第93章 比好莱坞的都精彩 一个义大利的时尚博主,专门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论神秘主义在商务著装中的反时尚应用》。 他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那位陈先生的著装,看似过时,实则大有深意。那套略显宽大的国產西装,和那条歪了一点的领带,都在向外界传递一种我没有攻击性、我无意挑战你们的规则的信號。这是一种高明的、以退为进的东方智慧。” “而王先生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则更是一种宣言。它在告诉所有人:我不属於你们这个充满了繁文縟节的政治世界。我的世界只有代码的逻辑和秩序。这是技术精英对官僚主义最彻底的蔑视。” 这篇文章,获得了数万次的转发和点讚。 在这场全民参与的狂欢中,facenote,成了最大的贏家。之前由studivz和德国媒体,辛苦构建起来的、那个危险的入侵者的负面形象在这场娱乐化的浪潮中,被彻底地消解和冲刷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人格魅力的品牌形象。 facenote不再只是一家冷冰冰的科技公司。它变得有血有肉有温度,甚至有点可爱。有陈默那样老实巴交、坚守原则的一面。也有王兴那样专业、冷静、甚至有点小傲娇的另一面。 这种复杂的、充满了戏剧衝突的人设,远比任何一句安全可靠的公关口號,都更能深入人心。新用户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facenote。 他们不再是被偷菜或者抢车位的玩法吸引。他们是来朝圣的。 他们想看看,那个责任先生的facenote主页,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去给代码教皇留一句言表达自己的敬意。 facenote的用户增长曲线,在经歷了短暂的平台期后,再次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向上拉升。而它的对手studivz则成了这场狂欢中,最可怜的背景板和最大的输家。 studivz的创始人克劳斯,在听证会上的镜头,也被网友们扒了出来。他那副坐在观眾席上,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表情变化,被製作成了一个经典的gif动图,標题是:“当学霸开始讲物理,而你只是个体育生时”。 studivz之前所有关於数据安全的指控,现在看起来,都像一个跳樑小丑的、充满了嫉妒的污衊。 它的用户,开始出现恐慌性的、大规模的流失。一场原本足以致命的政治和法律危机,最终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充满了网际网路时代特色的方式,被化解於无形。 西京,开拓者总部。 顾舟看著屏幕上,那些欧洲网友们创作的、五花八门的搞笑视频和梗图,脸上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依靠任何强大的资本,也没有动用任何高明的法律手段。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人性,和网际网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传播舞台。將对手精心构建的、神圣而严肃的审判庭,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滑稽的马戏表演。而他自己和他的公司,则在这场表演中,贏得了所有的掌声和喝彩。 而这场狂欢的震中,无疑是facenote的官方主页和新成立的布鲁塞尔听证会兴趣小组。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欧洲网友们的创造力,被激发到了极致。 【帖子一:標题《我宣布,陈默先生,是我见过最强的“防御型”辩手!》】 发帖人:一个来自法国里昂的法律系学生。 內容: “作为一名未来的律师,我怀著学习的心情,看完了整场听证会。然后,我扔掉了我的《罗马法》课本。 我发现,辩论的最高境界,不是用更强的逻辑去驳倒对方。而是,用一种『我听不懂,但我尊重你,而且我觉得你说的都对』的表情,让对方的逻辑,拳拳都打在棉花上! 那位陈先生,简直就是远方神秘主义的化身。他的每一次回答都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陷阱,就像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散步的绅士。 我决定了我的毕业论文题目,就是《论责任先生在布鲁塞尔听证会中的语言艺术与非对称性防御策略》。” 下面是一排排笑得满地打滚的回覆: “兄弟,你找到了財富密码!这篇论文写出来绝对是a+!” “防御型辩手?不,我觉得他是萌系辩手!当他说我不太懂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都要化了只想衝上去保护他!” “我已经把我facenote的签名,改成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很酷!” 【帖子二:標题《紧急求助!如何才能引起代码教皇王兴先生的注意?在线等!》】 发帖人:一个来自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计算机系女生。 內容: “我恋爱了。我的新男神,就是那位王先生。 他太酷了!当他说出数据遵循物理定律时,我感觉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他尖叫!这才是真正的、属於我们程式设计师的性感! 我给他发了三条私信,表达了我的仰慕之情,但他一条都没有回覆。 我猜他一定是在忙著写那些能改变世界的、优雅的代码。 所以我来求助万能的网友们。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注意到我这个卑微的小粉丝?是应该向他请教一个关於分布式架构的难题?还是应该去把他开心农场里的菜,全都偷光?” 下面的回覆,则彻底歪了楼: “姐妹,放弃吧。你没看到吗?听证会那么大的场面,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在他的世界里,可能只有0和1。” “楼上的不懂。这叫『技术宅的浪漫』!我建议你,给他写一封用二进位代码写成的情书!” “(一个id显示为『秦风』的中文用户回復)別去偷他的菜。他设了闹钟。” “(一个id显示为『胡帆』的中文用户回復)也別问他技术问题。他会觉得你的问题太简单,然后把你拉黑。” “(一个id显示-为『宋军伟』的中文用户回復)给他充1000个印象豆试试?” 【帖子三:一个在youtube上爆火的混剪视频,標题《黄金三鏢客》】 视频作者:一个义大利的电影学院学生。 这个视频,用电影《黄金三鏢客》那经典的西部片配乐,將听证会,剪辑成了一场三人对决的西部大片。 好人 : 是陈默。视频里,他永远是一副憨厚、真诚的表情,身后,是温暖的阳光和丰收的农场。 坏人 : 是以克莱默议员为首的一眾政客。视频將他们咄咄逼 b人的质询,和电影里反派阴险的笑容,进行了无缝衔接。 鏢客 : 毫无疑问,是王兴。他永远是那个沉默的、关键时刻才会拔枪的神秘客。视频的最高潮,就是当克莱默问出那个关於“数据传回中国”的问题时,配乐戛然而止。王兴缓缓抬起头,说出那句“数据不是一封邮件”。然后,屏幕上,炸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特效。 这个视频,因为其绝佳的创意和槽点满满的细节,在一周內,获得了超过五百万的播放量。 下面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导演,你是懂剪辑的!” “当bgm响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的,最好看的西部片!比好莱坞的都精彩!” 第94章 信徒 布鲁塞尔的听证会,像一块被投入全球网际网路海洋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跨越了语言、文化和国界,向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它为facenote带来的,不再仅仅是游戏玩家。而是一批全新的、被其独特的企业文化和价值观所吸引的——信徒。 伦敦。 詹姆斯·哈里森,是伦敦金融城里一名年轻的对冲基金经理。 他的生活由冰冷的数据、复杂的模型和残酷的零和博弈构成。他对社交网络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在他看来那都是浪费时间的、无聊的娱乐產品。 直到他的助理,將那场布鲁塞尔听证会的完整视频,和一篇来自金融时报的深度分析,一起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本来只是想利用午休时间隨便看几眼,了解一下这个最近在资本市场上很火的中国公司。但他很快就被吸引了。吸引他的不是陈默的憨厚也不是王兴的专业。而是那份都柏林计划。 当他看到facenote,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竟然愿意將自己的数据中心,置於第三方的物理监管之下,甚至愿意將核心代码交由外部审计时。他那颗被无数次商业欺诈和市场博弈,磨礪得坚硬无比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疯子……”他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在资本世界里,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口是心非的金融精英。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家公司,敢於用如此彻底的、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诚实。这已经超越了商业策略的范畴。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透明和规则的信仰。 当天下午,詹姆斯做出了一个让他所有同事,都大跌眼镜的决定。他让自己的交易员,卖掉了手中持有的一部分美国在线的股票。 然后他通过私人渠道,联繫到了一家参与了印象网a轮融资的、小型的投资基金,以一个极高的溢价从他们手中收购了一笔数额不大的facenote的原始股份。 他的助理非常不解:“老板,这家公司虽然很火,但它的风险太高了。而且这个价格……” 詹姆斯打断了他。 “我不是在投资一家公司。”他看著屏幕上,王兴说出那句数据不是一封邮件时的截图,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 “我是在投资一种,我以为在这个时代,已经消失了的品格。” 当晚这位伦敦的银行家,第一次註册了facenote。 他没有种菜也没有停车。他只是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用英文写下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动態。 “我们信仰代码” 。 在东京的秋叶原,一间只有五平米的、堆满了漫画和模型的公寓里。渡边淳一是一个典型的日本御宅族。他不善交际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里。他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粗製滥造的盗版动漫和游戏上。直到他在日本最大的论坛频道上,看到了一个被顶上了热门的帖子。 帖子里是关於布鲁塞尔听证会的討论,和王兴的各种名场面gif图。最初渡边也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情点进去的。但当他看到,王兴在面对议员质询时,那个低著头,专注於自己笔记本电脑,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特写镜头时。一种奇妙的被击中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这……这不就是我吗?!”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每次被家人催著去相亲,或者被领导拉著去参加无聊的团建时,那个坐立不安、只想立刻逃回自己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 他第一次对一个三次元的、真实存在的人,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同类认同感!他立刻註册了facenote。他没有去添加任何现实中的朋友。 他只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网络考古技能,在日本的网际网路上搜索著关於王兴的一切。他找到了王兴早期写的一些博客,虽然是用中文写的,但他靠著翻译软体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了下去。他发现这个被外界称为產品教皇的男人,在他的博客里聊的不仅仅是技术。他还会聊他最喜欢的科幻小说《三体》,会聊日本动漫《攻壳机动队》里的哲学思辨,会聊他对信息过载和人类未来的担忧。 渡边彻底沦陷了。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跨越了国界和语言的精神导师。他將自己的facenote头像,换成了王兴在听证会上的那张经典截图。 第95章 贫穷限制了想像 然后渡边创建了日本第一个,也是后来最大的一个facenote兴趣小组。 小组的名字,不叫开心农场攻略,也不叫东京交友。 小组的名字,叫——產品教皇的沉思录。 在阿联,杜拜。 一位名叫哈曼丹的年轻王子,在他那座可以俯瞰整个波斯湾的、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通过卫星电视,观看了这场听证会。作为一名拥有西方教育背景、对新鲜科技极其著迷的皇室成员。他立刻就被facenote这种全新的社交模式和它所展现出的、强大的全球影响力,所吸引了。 而当他看到,开心农场里,那些可以购买的、各种华丽的虚擬道具和皮肤时。一个符合他身份的极其昂贵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他要成为这个虚擬世界里,最独一无二的王者。他让他的助理,联繫了facenote在都柏林的欧洲总部。 他提出了一个,让陈默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要求。他要定製一款全球唯一的只属於他一个人的黄金版的藏獒宠物皮肤。並且他愿意为此支付十万欧元。 陈默在接到这个请求时第一反应是遇到了骗子。但当对方真的將十万欧元的预付款打到公司帐户上时。他才意识到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这个来自杜拜的请求,像一扇窗为王兴和他的团队,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商业化思路——顶级奢侈品。 几天后,一只浑身散发著24k纯金光芒、脖子上还掛著一颗巨大虚擬钻石的皇家藏獒,出现在了哈曼丹王子的农场里。 这张截图被他发到了自己的facenote主页上,並迅速在中东的富豪圈子里引起了轰动。 从此在facenote的道具商店里,多出了一个隱藏的只有消费达到一定额度才能解锁的皇家定製入口。 而facenote也意外地,在遥远的中东收穫了一批最忠实,也最壕无人性的顶级付费用户。 伦敦,东京,杜拜…… 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阶层的人。他们不再仅仅是因为好玩,而来到了facenote。被这家来自中国的公司,所展现出的那种独特的价值观、专业精神和文化魅力所吸引。正在从普通的用户,蜕变为这个新兴数字帝国的第一批忠实的信徒。 布鲁塞尔的蝴蝶扇动了翅膀。而它掀起的那场风暴,在席捲了欧洲和亚洲之后,终於跨越了浩瀚的大西洋,抵达了那片被称之为新大陆的美洲。 在这里facenote的传播不是通过主动的市场推广。它是以一种文化事件的姿態,自下而上地,渗透进了这片大陆最精英、也最活跃的群体之中。 美国麻萨诸塞州哈佛大学。 在一个由法学院学生组织的关於科技伦理与法律监管的研討会上。 布鲁塞尔听证会的完整视频,被作为最新的最典型的案例,进行了公开的播放和討论。 “……数据不是一封可以塞进口袋的邮件。”当王兴那句冷静而充满了技术性蔑视的话语,通过投影,迴响在古老的哈佛讲堂里时。 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欣赏和认同的笑声。 “这家网际网路公司太酷了!”一个金髮碧眼名叫杰西卡的法学院学生,对她的同伴说道,“他们的应对方式,简直可以写进危机公关的教科书里!” “我更欣赏的是他们ceo的缺席。”她的同伴一个主修政治学的黑人小哥,补充道,“这是一种高明的姿態。他把自己隱藏起来,派出了一个好人和一个天才去应对。这让整场针对中国的政治攻击,都失去了焦点。太聪明了。” 研討会结束后facenote这个词,第一次在哈佛的校园里成为了一个热门的討论话题。 学生们不再把它仅仅看作是一个来自有趣的社交游戏。他们把它看作一个成功挑战了欧洲官僚体系的充满了智慧和反叛精神的文化符號。 当天晚上,哈佛大学的內部论坛上。一个帖子,被迅速顶上了热门。 【標题:有人拿到facenote的邀请码吗?我想看看那个责任先生的菜地到底长什么样?】 一场寻码的热潮,在美国最顶尖的学府里悄然兴起。那些拥有欧洲朋友的留学生成了最受欢迎的人。一个来自facenote的邀请码,甚至在私下里被炒到了10美金一个。 而当这些天之骄子们真正进入facenote的世界后。 他们再次被其强大的產品力所折服。 “我的天啊!这个家庭树功能,简直是天才的设计!我终於可以把我那复杂的遍布了三个州的爱尔兰大家族,都整理清楚了!” “小组功能太棒了!比我们学校的bbs好用一百倍!我已经在上面,为我们的『模擬法庭』社团,建好了专属的案例討论区!” facenote,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没有依靠任何市场推广就精准地俘获了美国社会未来精英的內心。 而在遥远的南美大陆。facenote的传播,则呈现出一种更热情、更奔放的姿態。 巴西里约热內卢。 在一个贫民窟的足球场上。一群皮肤黝黑赤著脚的少年正在挥汗如雨。他们的教练是一个名叫罗纳尔多·佩雷拉的社区义工。训练结束后,罗纳尔多打开了facenote。他是通过一个在葡萄牙工作的远房亲戚知道了这个网站。他不会用这个网站去偷菜也不会去抢车位。他用它来记录自己球队的点点滴滴。为每一个队员都创建了一个相册。里面是他们在球场上,奔跑、射门、摔倒、欢呼的瞬间。 他还创建了一个名为桑巴之心的小组。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小组里发布第二天的训练计划。或者分享一段罗纳尔迪尼奥的精彩过人视频,並附上一句鼓励的话。 “孩子们,记住足球是用脑子踢的也是用心感受的。” 这个小组成了连接这群出身贫寒的孩子的最重要的精神纽带。 一天一个名叫內马尔·达席尔瓦的、队里最有天赋但性格也最桀驁不驯的瘦弱男孩,因为家里交不起电费而缺席了训练。 罗纳尔多没有去责备他。他只是在facenote的小组里,发起了一个活动。 【活动:为內马尔的梦想眾筹一个月的电费】 他自己第一个在下面用印象豆捐助了相当於10美金的份额。紧接著其他的队员也都纷纷地,把自己通过玩游戏做任务,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印象豆捐了出来。 一个豆,两个豆…… 半天之內他们就凑够了足以支付內马尔家一个月电费的印象豆。当罗纳尔多將这些印象豆,通过平台的c2c交易换成现金交到內马尔父亲手上时。那个平日里无比坚韧的男人流下了眼泪。 而內马尔则在他的facenote主页上,发了一张自己穿著球衣的照片並附上了一句话。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都看到我的森巴舞步。” facenote,在这片充满了激情与贫困的土地上,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现出了它超越了娱乐属性的温暖而强大的另一面。它成了一种社区互助的工具。一种让身处底层的人们,能够抱团取暖、互相支撑的,希望的平台。 从北美精英的学术殿堂,到南美贫民窟的泥泞球场。布鲁塞尔听证会的信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將facenote的种子撒向了这片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大陆。 西京开拓者总部。活跃用户数据的数据大屏,那两片南北美大陆区域,在没有任何主动干预的情况下开始被点点星光逐渐照亮。 第96章 世界在你眼前 facenote的全球扩张,像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它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充满了不確定性的方式,在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绽放出形態各异的花朵。 加拿大,温哥华。 华人社区里,一种被称为数字宗祠的新型社交方式,正在悄然兴起。 李文博,是一个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的老移民。他开著一家小小的中餐馆,生意不温不火。对他来说生活最大的烦恼,不是赚钱,而是如何让自己的两个在加拿大出生长大的孩子,记住自己的根。 李文博的孩子们,说著一口流利的英语,喜欢打冰球吃披萨。对於爷爷口中那个遥远的、名叫台山的故乡,他们没有任何概念。 直到李文博的侄子,给他推荐了facenote的家庭树功能。 起初李文博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將自己父亲的照片和那本已经快要散架的族谱上的人名,一点点地录入了进去。 他惊喜地发现,这个功能竟然支持中文输入。 他將自己知道的、关於家族迁徙的故事,用中文写在了每一个祖先的节点下面。 然后,他把这个家庭树分享给了自己的孩子。 “看,这是你们的太爷爷,”他指著屏幕上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说,“他就是从这里,坐著船一个人来到了温哥华,才有了我们现在这个家。” 孩子们第一次,对那些遥远的名字,產生了具体而生动的兴趣。 更让李文博惊喜的是,通过家庭树的同宗推荐功能。他竟然联繫上了几个同样姓李、祖籍也是台山、但生活在多伦多和卡尔加里的远房亲戚。 他们都是几十年前,从那片土地上,散落到世界各地的种子。 现在因为facenote,他们在数字世界里,重新匯聚到了一起。 他们共同创建了一个名为李氏宗亲加拿大分会的facenote小组。 小组里大家不再聊偷菜,也不聊抢车位。 他们聊的是家乡的习俗,是祖辈的故事,是那份无论身在何处都割捨不断的血脉亲情。 每周日李文博的中餐馆,都会多出几桌特殊的客人。他们都是通过facenote认识的家人。 他们在这里,用著带著各种口音的台山话,聊著天打著麻將。 而李文博的儿子,则会在一旁,好奇地听著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关於过去的故事。 他开始对那个遥远的故乡,產生了兴趣。他甚至开始跟著爷爷,学说第一句台山话。 facenote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连接了过去与现在,连接了东方与西方,连接了第一代移民与第三代移民的数字桥樑。让那些散落在异国他乡的、关於家的记忆,有了一个可以被安放、被看见、被传承的,温暖的归宿。 墨西哥,墨西哥城。 自由摄影师,卡洛斯正在经歷一场创作上的瓶颈。 他厌倦了拍摄那些千篇一律的、充满了游客和商业气息的城市风光。 他想寻找一些更真实的、更生动的、充满了墨西哥本土生命力的面孔。 直到卡洛斯在一个美国摄影师的博客上,看到了关於facenote的推荐。 卡洛斯立刻就被这个平台的实名制和真实社交氛围所吸引了。他没有去添加任何自己认识的人。他反其道而行之,利用facenote的“附近的人”和“兴趣小组”功能,开始了一场线上的城市探险。 加入了一个名为墨西哥亡灵节艺术的小组。小组里,全是一些和他一样,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节日,充满了热情的本地艺术家、手工艺人和民俗学者。被那些用户主页上,分享的各种色彩斑斕的骷髏糖、剪纸、和家庭祭坛的照片,彻底震撼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本旅游杂誌上,看到过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艺术创造力的、真实的墨西哥。他通过facenote,联繫到了其中一个住在瓦哈卡州小镇上的、製作亡灵节面具的老手艺人。 第97章 世界在你眼前2 卡洛斯背上相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小镇。没有住酒店。就住在了那位老手艺人,名叫胡安的家里。和胡安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去逛集市,一起为即將到来的亡灵节,准备祭品。用他的镜头,记录下了胡安刻满皱纹的、专注的脸。记录下了胡安的孙女,用万寿菊的花瓣,装点祭坛时,那虔诚的眼神。记录下了整个村庄,在亡灵节的夜晚,点燃蜡烛,载歌载舞,与逝去的亲人,进行一年一度的灵魂重聚的、那如梦似幻的场景。 这些照片,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温度,充满了对生命和死亡的、最深刻的敬畏。当卡洛斯將这组名为《与亡灵共舞》的照片,发布在他的facenote主页上时。 它们被疯狂地转发和分享。从墨西哥,到美国,再到欧洲。 全世界的人都通过他的镜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拋开了毒梟和暴力的刻板印象的、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真实的墨西哥。 facenote成了他发现世界的眼睛。也成了他让世界,看到他和他所热爱的这片土地的最好的舞台。 澳大利亚,雪梨。 艾米丽是一个热爱衝浪和户外运动的阳光女孩。 她的facenote像一本生动的旅行日记。上面贴满了她在黄金海岸追逐海浪,在內陆沙漠仰望星空,和袋鼠亲密接触的照片。 而她最喜欢的是facenote的活动功能。这个周末她想去挑战一条位於蓝山的、极具挑战性的徒步路线。 但她不想一个人去。於是她在facenote上,创建了一个公开的徒步活动时间,定在周六的早上。 她原本以为最多,只会有三四个朋友响应。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有超过五十个人点击了参加。 这些人有她的同学,有她朋友的朋友还有很多是和她一样通过户外运动兴趣小组,认识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周六的早上,当艾米丽来到集合地点时。她看到了五十多张充满了阳光和善意的、年轻的笑脸。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著不同的语言。有德国的背包客,有韩国的留学生,有本地的上班族。但此刻,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因为facenote这个平台的连接,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在蓝山的雨林里,徒步了六个小时。互相帮助,翻越湿滑的岩石。分享著彼此的食物和水。在瀑布下,大声地欢呼歌唱。 那天晚上,所有人的facenote动態,都被这次徒步的照片和视频刷屏了。 他们在彼此的动態下,互相点讚,互相评论,约定著下一次的探险。 一个原本只存在於线上的、鬆散的兴趣小组。通过一次线下的活动,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凝聚力和友谊的、真实的社群。 facenote,不再只是一个记录生活的工具。成了一个激发人们走出家门,去探索去体验去和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人建立连接的催化剂。 好的,我们再增加两个来自不同文化圈的例子,进一步丰富facenote的全球化版图。 在韩国,首尔。 这个对顏值有著极致追求的国家,facenote的引爆点既不是游戏也不是家庭树。 而是一个最基础、也最核心的功能——个人主页和相册。 金智秀是延世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她也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脸赞(韩国特色哈,指脸蛋漂亮的人)。 在facenote出现之前,她的主战场是韩国本土的一个叫cyworld的社交网站。在上面她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购买虚擬的皮肤和家具,来装点自己的迷你小窝。直到她的一个在美国留学的朋友向她推荐了facenote。 当金智秀第一次点开facenote的界面时,她被那种极致的简洁震撼了。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干扰视线的gg。只有一张巨大的、可以自定义的个人主页封面,和一个排版优雅、支持高清大图的相册。 金智秀立刻意识到这是真正为展示自我而生的平台!她將自己最满意的一张艺术照,设置成了个人主页的封面。那张照片,经过精心的构图和调色,在facenote简洁的蓝白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有质感,像一本时尚杂誌的封面。 然后她將自己过去一年里,拍摄的所有照片,分门別类地,整理进了facenote的相册里。 “济州岛的夏天”、“首尔咖啡馆巡礼”、“我的日常穿搭ootd”…… 每一个相册,都像一本製作精良的线上写真集。当她把自己的新主页连结,分享到cyworld上时。她的粉丝们瞬间就被这种前所未有的、高级的视觉体验,征服了! “天哪!智秀欧尼的新主页太美了!像在看艺术展!” “终於不用再忍受cyworld那土得掉渣的像素和卡顿了!” “这个facenote是什么?我也要去註册!” 无数像金智秀一样,对审美有著极高要求的韩国年轻人,开始拋弃那个功能臃肿、界面过时的cyworld,涌入facenote这个更纯粹、更具美感的“顏值社区”。 他们在这里不再需要比拼谁的虚擬家具更豪华。 他们比拼的是谁的照片更有格调,谁的个人主页设计更有品味。 facenote的点讚功能,也在这里被玩出了花。 点讚不再仅仅是已阅。 它成了一种社交货幣,一种对对方顏值和品味的公开认可。 每天,金智秀都会收到上千个来自陌生人的点讚。而她,也会礼尚往来地,去“视察”那些给她点讚的人的主页,给那些同样好看的人,回一个赞。 一种基於顏值互赞的、全新的弱社交关係链,在韩国的facenote上,迅速建立了起来。 facenote意外地成了韩国这个“外貌至上主义”国度里,最权威的、民间的选美平台。 在埃及,开罗,一条充满了歷史尘埃的老街深处。 穆斯塔法,守著一家从他祖父辈,就传下来的旧书店。 书店里堆满了各种泛黄的、散发著霉味的阿拉伯古籍和二手书。 在网际网路的衝击下,书店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年轻人,寧愿花时间在网上聊天,也不愿意走进这里,翻阅一本厚重的歷史书。 穆斯塔法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感觉自己,和这家书店一样,正在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所遗忘。 直到他的一个在欧洲留学的侄子,回来度假时,帮他在facenote上,註册了一个帐號,並创建了一个同名的公共主页——“穆斯塔法旧书店”。 起初,穆斯塔法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把他书店里那些,他认为最珍贵的古籍封面,拍了照片,上传了上去。 比如,一本十七世纪的、手抄的古兰经。 一本十九世纪的、关於金字塔的、法文考古笔记。 穆斯塔法没有做任何推广。但很快他就收穫了第一批“粉丝”。那是一些来自开罗大学歷史系和考古系的学生。他们通过facenote的兴趣推荐,发现了这个宝藏般的主页。 他们被那些珍贵的、从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古籍照片,深深地吸引了。他们在照片下留言,向穆斯塔法,请教关於这些书籍的歷史和背后的故事。穆斯塔法,第一次感受到了分享知识的乐趣。 穆斯塔法不再只是一个卖书的商人。而是成了一个歷史的传播者。他开始每天,都在主页上,分享一本他最喜欢的书,並讲述一个与这本书有关的、有趣的故事。讲古埃及的莎草纸,是如何製作的。他讲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最早的版本,其实只有两百多个故事。 穆斯塔法的主页,像一个充满了魅力的“线上博物馆”,吸引了越来越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歷史和文化爱好者。有土耳其的大学生,为了看懂他分享的奥斯曼帝国时期的手稿,而去学习阿拉伯语。有一个美国的教授,甚至通过facenote,联繫到他,希望能购买一本他收藏的、关於拿破崙远征埃及的孤本地图册。 穆斯塔法的书店,没有因此变得门庭若市。 但这家小小的、古老的书店,却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在数字世界里,获得了重生。 它的名字,它的故事,它的精神,通过facenote,跨越了语言和国界,抵达了全世界每一个热爱歷史的、有趣的灵魂那里。 穆斯塔法也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守书人。他成了这个全球化社区里,一个受人尊敬的、关於阿拉伯文化的、数字时代的说书人。 在俄罗斯,莫斯科。 大学生伊万彼得罗夫,是一个典型的俄罗斯青年。 他性格彪悍,热爱杜斯妥也夫斯基,也热爱伏特加和硬核摇滚。 他的主战场,是一个名叫vkontakte的本土社交网站。那里是俄罗斯网际网路的法外之地,充满了盗版的电影、音乐,和各种尺度大到惊人的內容。对伊万来说facenote最初进入他的视野时,是作为一个笑话存在的。 “什么?不能听免费音乐?不能看盗版电影?还要用真名?这该死的、资本主义的玩意儿,简直就像一杯没有酒精的啤酒!” 他和他的朋友们,对facenote那套乾净和真实的规则嗤之以鼻。 直到一场意外的网络战爭,改变了他的看法。 伊万是一个业余的无人机爱好者。他和他的朋友们,组建了一个叫西伯利亚雄鹰的无人机竞速小组。 他们经常在莫斯科郊外的废弃工厂里进行比赛,並將第一视角的飞行视频,上传到vk上。 一天另一个来自圣彼得堡的、更有名气的无人机小组波罗的海幽灵,在他们的视频下留下了一句极具挑衅性的评论。 “飞得像老太太的轮椅一样慢。” 这句评论瞬间点燃了伊万和他的朋友们的怒火。 一场隔著一千公里的、充满了俄式问候语的网络骂战,隨即爆发。但vk的匿名性和混乱,让这场骂战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口水仗。就在这时伊万想到了一个体面的解决方案。他通过朋友的朋友,找到了波罗的海幽灵队长在facenote上的主页。 然后伊万在facenote上,创建了一个公开的小组,小组的名字,就叫——俄罗斯无人机第一联赛。 伊万將小组的连结,和一封战书一起通过私信发给了对方的队长。 “懦夫才在网上对骂。真正的男人,用实力说话。” “我们在facenote上,建立一个全俄罗斯的无人机联赛平台。每周,上传我们最新的飞行视频。让全俄罗斯的飞手,来投票,评判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你,敢吗?” 这封充满了荣誉感和挑战意味的战书,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战斗民族”之魂。 对方应战了。 一场別开生面的、基於facenote平台的“网络竞技”,开始了。 两个小组,每周,都会將他们最精彩的、未经剪辑的飞行视频,上传到小组里。 facenote的高清视频播放,和稳定的伺服器,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竞技舞台。 而实名制,则保证了这场比赛的“体面”和“公正”。 没有了匿名的保护,没有人再说脏话。所有的评论,都变成了对飞行技术的专业討论和分析。 “伊万这次的『死亡翻滚』,角度堪称完美!” “圣彼得堡那位的过弯速度,又提升了0.2秒!” 这个小组,像一个磁石,迅速吸引了全俄罗斯所有的无人机爱好者。从加里寧格勒,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无数个隱藏在民间的高手,开始在这个小组里崭露头角。 facenote意外地成了俄罗斯极限运动圈里,最高规格的线上的奥林匹克。 伊万和他的西伯利亚雄鹰,虽然最终只拿到了联赛的第三名。但他却贏得了所有对手的尊重。 伊万和那个曾经骂他飞得像轮椅的圣彼得堡队长,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们甚至开始在线下,联合组织起了俄罗斯第一届全国无人机竞速公开赛。 第98章 秦风的报告 二零零四年的深秋,开拓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近乎梦幻的阳光之中。 facenote的全球总註册用户数,势如破竹地突破了一亿五千万的大关。 开心农场和抢车位,这两台功勋卓著的印钞机,虽然增速放缓,但依旧每天为公司,贡献著数以百万计的稳定现金流。 王兴的游戏事业部,第三款社交游戏“德州扑克”刚刚上线,就迅速在欧美的高知和金融用户群体中,引爆了新一轮的热潮。 京城的新总部,已经正式掛牌。从各大网际网路公司挖来的顶尖人才,正源源不断地涌入。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正在无限膨胀的、五彩斑斕的泡沫。 然而,在这场席捲了整个公司的狂欢中,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更加凝重。这个人就是秦风。 作为公司的首席技术官,他就像这艘正在全速前进的、庞大的航空母舰上,那个唯一在紧盯著声吶和雷达的瞭望员。 他能看到,在那波澜壮阔的海面之下,正有一座巨大的、足以让这艘巨轮船毁人亡的冰山,在悄然靠近。 周一的早晨,秦风將一份列印出来的、厚达三十页的技术风险报告,放在了顾舟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封面上,没有华丽的標题,只有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列印出来的、冰冷的警告。 警告:公司现有全球it基础架构,已达到承载极限,隨时可能发生系统性、雪崩式崩溃。 顾舟的目光,瞬间就凝固了。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给秦风递过去一杯热茶。他看到这位平日里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cto,眼眶中布满了血丝,连那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都起了一丝褶皱。 “多久没睡好觉了?”顾舟问道。 “三天,”秦风接过茶杯,声音沙哑,“我带著架构组的同事,把我们全球上万台伺服器的日誌,和过去半年的所有故障报告,都重新復盘了一遍。结论......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顾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才翻开了那份沉甸甸的报告。 秦风那標誌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文字,扑面而来。报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冰冷的子弹,击打在顾舟的心上。 他翻开报告,秦风那標誌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文字,扑面而来。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关於成本的。 “......截至上个季度,公司在idc带宽租赁和aws云服务上的总支出,已占到公司总运营成本的百分之四十。隨著用户体量和在线时长的持续增长,该比例预计將在下个季度,突破百分之五十。我们正在用真金白银,为亚马逊和世界各地的电信运营商,修建他们的数字高速公路。我们的利润,正在被这些基础设施的过路费,疯狂地侵蚀。”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关於效率和稳定的。 “......我们目前的全球架构,是一个混乱的、被迫形成的『混合云』模式。国內业务,运行在我们自己託管在电信机房的伺服器上;欧洲业务,运行在亚马逊的aws上;东南亚业务,为了节省成本,甚至租用了一些当地中小运营商的伺服器。数据存储分散,標准不一,架构复杂。每一次全球性的功能更新,都需要我们的技术团队,针对至少五个不同的技术环境,进行適配和调试。这极大地,拖慢了我们的產品叠代速度,也让系统的潜在故障点,成倍增加。” 报告的第三部分,也是最让顾-舟感到心惊肉跳的部分,是关於主权和安全的。 “......德国的隱私风波,只是一个开始。我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將数据主权,提升到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我们欧洲用户的数据,虽然存储在都柏林的aws伺服器上,但aws,终究是一家美国公司。我们等於,是把我们欧洲用户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了一个美国房东的房子里。一旦未来中美之间或者欧美之间,出现任何贸易或政治摩擦,我们的这位美国房东,隨时可以依法,或者依法,停止对我们的服务。到那时我们在欧洲建立的一切,都將在一天之內化为乌有。” “我们的命运,不能掌握在別人的手里。” 报告的最后,秦风用一句话,给出了他的最终结论。 “facenote,已经不再是一家轻量级的应用公司。它是一头每天需要吞噬和处理数以万亿字节数据的巨兽。它必须拥有,属於它自己的,强大而独立的,数字心臟。” 顾舟缓缓地合上了报告,他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 秦风报告里提到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印证了他这个重生者,对未来十几年全球网际网路发展趋势的记忆。 云计算的成本黑洞,混合云的管理噩梦,以及最终,那场以“数据安全”为名的、席捲全球的科技战爭。 顾舟知道秦风是对的。那座冰山真的已经近在眼前了。 报告的最后,秦风用一句话,给出了他的最终结论。 “facenote,已经不再是一家轻量级的应用公司。它是一头每天需要吞噬和处理数以万亿字节数据的巨兽。它必须拥有属於它自己的,强大而独立的数字心臟。” 他抬起头看著秦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秦风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画下了一张简化的全球网络拓扑图。 “最坏的情况,不是伺服器宕机,也不是数据丟失。”他用红色的笔,在连接亚洲和北美的那几条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最坏的情况,是物理层面的、不可抗力的中断。比如海底光缆。” “我们80%的跨国数据流量,都依赖於几条横跨太平洋的海底光缆。它们是整个亚洲网际网路的生命线。一旦这里因为任何原因——比如,一场海底地震——而发生中断......”秦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召集董事会和公司会议討论这份报告。 一场突如其来的、波及了半个地球的意外,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將秦风报告里所有的潜在风险,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灾难性的现实。 灾难,发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三上午。 台湾南部海域,发生了芮氏7.2级强烈地震。 这场发生在大洋深处,並未造成太多人员伤亡的自然灾害,却意外地切断了数条至关重要的、为整个亚洲提供网际网路数据传输的海底光缆。 那一瞬间从东亚到东南亚,再到连接北美洲的数字大陆,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的裂谷。 开拓者公司,西京总部。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哥伦布计划的作战会议室。 王兴正在给他的產品团队,开一个关於“抢车位”新皮肤设计的头脑风暴会。 突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同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断网提示音。 “奇怪,怎么上不了网了?” “我的facenote也刷不出来了,一直转圈圈。” 起初大家还以为是公司的无线网络出了问题。 但很快,运营中心的惊呼声,就传了过来。 “所有海外数据流,全部中断!” “天哪!你们快看新闻!”一个实习生指著一台还能勉强刷新出文字新闻的电脑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新闻的標题,简短却充满了末日般的震撼。 “台湾南部海域,发生芮氏7.2级强烈地震,多条亚太区国际海底光缆疑似中断。” 那一瞬间,顾舟办公室里的秦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而且是以一种最彻底、最毫无徵兆的方式。 “报告!泰国、越南、新加坡......所有东南亚国家的实时数据流,全部中断!” “香港伺服器失联!台湾伺服器失联!” “facenote在整个东南亚地区,已处於无法访问状態!” 警报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了整层办公楼! 紧接著,国內的运营中心也传来了坏消息。 “国內用户反馈,facenote页面打开极其缓慢,图片和视频,完全无法加载!” “开心农场和抢车位的伺服器,出现大规模延迟!用户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秦风的技术团队,瞬间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们发现,自己就像一个拥有无数个大脑但身体的神经中枢,却被瞬间切断的巨人。 国內的用户数据,存储在华北的电信机房。 大量的图片和视频缓存,为了节省成本却放在了香港的伺服器上。 而一部分核心的算法调度,甚至还依赖於都柏林aws的备份。 现在,连接这些大脑和肢体的神经——海底光缆断了。 整个系统彻底瘫痪了!而真正的噩梦,来自於舆论场。 地震发生后的半小时內,“facenote全球大崩溃”的话题,就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登上了所有还能勉强访问的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的热搜。 无数无法登录自己农场、无法看到好友动態的用户,涌入了facenote的官方论坛,和还能打开的媒体评论区,发泄著自己的愤怒和焦虑。 “我的菜!我那片还有十分钟就要成熟的人参果啊!facenote赔我!” “什么破网站!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以后再也不用了!”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於一些科技博主的对比分析。 “奇怪,为什么谷歌和雅虎的访问,只是变慢了一点,但基本还能用。而facenote,却彻底瘫痪了?” 一篇名为《当海啸来临,我们才看到谁在裸泳》的文章,被迅速顶上了热门。 文章里,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 “谷歌等老牌巨头,之所以能在这次灾难中倖免於难。是因为他们拥有自己的全球私有骨干网络,和遍布世界各地的、拥有多重冗余备份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他们的流量可以在海底光缆中断时,通过卫星或者绕道欧洲的其他线路进行传输。” “而我们的facenote呢?” “它就像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空中楼阁。它的地基是租来的,它的钢筋是借来的。当风暴来临时,这座看似庞大的建筑,第一个轰然倒塌。” 这篇文章,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揭开了开拓者公司那华丽外袍下,最脆弱的软肋。 所有的讚美,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辛辣的嘲讽。 “什么中国骄傲?连伺服器稳定都做不好!” “还想挑战谷歌?先学会怎么自己拉网线吧!” 这场突如其来的网络故障,让开拓者公司,陷入了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品牌危机。 公司的紧急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在秦风的指挥下,疯狂地,试图通过各种备用线路,来恢復数据的传输。但收效甚微。 所有的运营和公关人员,则在焦头烂额地,应对著来自全球用户的海啸般的投诉和媒体的质询。 陈默的嘴上,已经急出了一圈燎泡。他看著顾舟,眼神里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和迷茫。 “舟子……现在……怎么办?” 顾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顾舟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足以让他彻底摆脱束缚、实现宏大战略构想的,绝佳的机会!他可以通过这一场危机,一场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惨痛的危机,来堵住那些可能会在董事会上,反对“疯狂烧钱计划”的嘴。需要一场灾难,来让公司內部那些安於现状、沾沾自喜的员工,重新感受到,什么叫“生存的恐惧”。而现在这场危机来了。 顾舟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神情沮丧的、精疲力竭的战友。 然后,他走到了那面世界地图前。他拿起笔,没有去圈任何一个国家。他的笔,在中国的西部那片广袤的、在地图上,显得有些荒凉的內陆地区,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秦风,”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所有喧囂和混乱的、强大的力量。 “你的那份报告,不用再討论了。” “现在,我需要你,立刻成立一个最高级別的项目组。” “我们要在中国,在这片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永不沉没的——数据中心” 第99章 董事会上疯狂的提议 台湾海域地震所引发的断网风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开拓者这头狂奔的巨兽,第一次尝到了虚弱和无力的滋味。 经过秦风和技术团队不眠不休的优化调度、网络调整等抢修,以及各国电信运营商对海底光缆的紧急修復,facenote的服务在瘫痪了几个小时后,终於,在世界各地陆续恢復了正常。 但这场风暴留下的后遗症,却远未消散。品牌形象受损用户怨声载道,竞爭对手趁机蚕食市场......更重要的是公司內部,那股曾经坚不可摧的自信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样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中,开拓者公司自a轮融资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董事会扩大会议,在西城新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召开了。 出席会议的,除了顾舟、陈默、王兴、秦风这几位公司的核心创始人,还有来自红杉、idg、软银等各大投资机构的代表。 沈南朋因为在美国有一个重要的行程未能亲自出席。代替他来的是红杉中国的一位副总裁,那位曾经在西京亲身经歷了奇妙头脑风暴的海归精英——leo。 会议室里,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他们每个人掌管的资本,都足以买下好几栋这样的大楼。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古龙水和咖啡的混合味道。 会议一开始陈默就代表公司,对这次的断网事件,做了一次深刻的检討。他详细地,匯报了事故的原因、造成的影响,以及公司后续的补偿措施。 他的態度诚恳务实。但那些投资人们的脸上,表情却依旧凝重。 “陈总,”idg的一位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客气,但问题却很尖锐,“这次的事件,暴露了公司在全球基础架构上的严重短板。我们想知道,管理层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人——顾舟的身上。 顾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给了秦风一个眼神。秦风点点头將他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了投影仪上。 幕布上出现了一份ppt的封面。封面的设计,充满了秦风特有的、冰冷的、极客式的浪漫。背景是浩瀚的星空。星空的中央,是一艘巨大而孤独的、正在驶向未知深空的宇宙飞船。飞船的下面只有两个字。方舟。 “各位董事,各位投资人,”顾舟缓缓地站起身,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回答大家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看我们开拓者公司,为未来十年,所准备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他按下了遥控器。 ppt上出现了一张中国地图。紧接著,一个又一个的数据点,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地图上,亮了起来。 “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在国內外託管和租用的所有伺服器机房的分布图。一共三十七个。遍布了十九个城市。” “它们,就像一个个孤零零的岛屿,靠著脆弱的、公共的网络航线,连接在一起。” “而这次的地震,切断的,就是我们最重要的几条航线。” 顾舟顿了顿,按下了下一页。地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充满了未来感和科幻感的,庞大建筑群的设计图。 那是一座座如同巨大刀片般、充满了现代工业美感的建筑,整齐地排列在一片广袤的山谷之中。建筑的周围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和巨大的风力发电机。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就是方舟计划。”顾舟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一个只属於我们开拓者自己的,独立的统一的超大规模的绿色能源数据中心。” “我们將不再租用任何第三方的机房。我们將把我们所有在中国大陆的,甚至未来整个亚洲的数据,都集中到这里。” “在这里,我们將拥有自己的网络交换中心,可以直连国家骨干网络,不再受制於任何单一的运营商。” “在这里,我们將拥有自己的灾备系统,即使再来一次八级地震,我们的服务,也只会在毫秒之间,无缝切换到备用机组上。” “在这里,我们將拥有自己的未来!” 当顾舟描绘完这幅壮丽的蓝图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彻底震撼了! 自建数据中心! 在2004年的中国,这是一个只有那些最顶级的、国有的电信巨头,才敢去想的事情! 一家民营的网际网路公司,竟然也想做这件事? “顾......顾总......”leo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我......我能冒昧地问一下,这个......方舟计划,它的......它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吗?” 顾舟伸出了三根手指。 “初步估计,一期工程三年內投入三十个亿。”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炸弹!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个亿! 在场的,都是见过大钱的人。但这个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三十个亿,在2004年是什么概念?它足以將当时中国排名前十的网际网路公司,除了最大的那两三家之外,打包,买下好几个来回! 用这么一笔天文数字,去西部的一个山沟沟里,盖一堆房子插一堆伺服器?疯了!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疯了! “顾总!”leo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那种精英式的冷静,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你確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三十个亿!你知道,这笔钱,意味著什么吗?我们红杉,可以用这笔钱,再投出十个,甚至二十个像开拓者一样成功的公司!” “你们现在,用aws,用电信的机房,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投入如此巨大的、甚至可能拖垮整个公司的资金,去做房地產?去做这种重资產的、和网际网路精神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这不符合逻辑!” leo的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投资人的心声。在他们看来,网际网路公司,就应该是轻资產高槓桿,用最小的投入,撬动最大的市场。而顾舟的这个“方舟计划”,简直就是异端邪说!面对著所有人的质疑,顾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leo,缓缓地问道: “leo,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开拓者,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当然是......”leo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家顶级的社交网络公司。” “不。”顾舟摇了摇头。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家社交网络公司。” “我们是一家数据公司。” 他重新走回白板前。 “开心农场,抢车位,家庭树,facenote......这些,都只是我们用来收集和处理数据的前端產品。” “而我们真正的核心资產,是这背后沉淀下来的数以亿计的、真实的用户关係链,和他们每天產生的,数以万亿字节计的行为数据。” “这些数据,在现在看来,可能只是用来支撑我们的社交业务。但在未来,”顾舟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如同先知般的光芒,“它们,將是比石油更宝贵的战略资源。” “它们,可以用来,预测一场流感的爆发。” “它们,可以用来,优化一座城市的交通。” “它们,可以用来,训练真正的人工智慧。” “而要处理和应用这些海量的数据,我们就必须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能力。aws给不了我们。国內的这些机房也给不了我们。” “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超级大脑!” 他指著幕布上,“方舟计划”那充满了科幻感的设计图。 “所以我们建的不是房地產。我们建的是未来。是我们对抗未来那场,更残酷的云计算战爭、大数据战爭、甚至人工智慧战爭的,唯一也是最坚固的武器!” “我们现在投入的,不是三十亿的成本。” “我们现在,是在为开拓者,为这家公司,打下一个价值三千亿的地基!” “只有拥有了属於我们自己的地基,我们才能在上面隨心所欲地去修建我们想要的任何高度的摩天大楼!”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顾舟那番关於“数据是新石油”的宏大敘事所带来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平復时。 顾舟又拋出了一个让这场风暴,瞬间升级为十二级颱风的更疯狂的提议。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只是,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幕布上,那张充满了未来感的、位於中国西部的方舟数据中心设计图,被缩小並移动到了亚洲板块的位置。 紧接著在北美洲的俄勒冈州和欧洲的爱尔兰都柏林,同样的设计图以稍小的尺寸,一左一右地浮现了出来。 三座方舟跨越了三大洲遥相呼应。 “各位,”顾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今天下午茶喝什么一样的小事,“刚才我说的,只是方舟计划的第一步。” “在中国西部建立我们的亚洲数据与计算中心,这是我们的根据地。” “但要成为一家真正的全球化公司,要构建一个永不下线的数字帝国,一座方舟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指著屏幕上那另外两座方舟。 “我提议方舟计划,在全球三地同步启动!” “在爱尔兰都柏林,我们將把之前的都柏林计划,从一个单纯的数据存储中心,升级为一个功能齐全的的欧洲数据与研发中心,彻底地將我们在欧洲的数字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在美国的俄勒冈州,”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投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將建立我们最小,但却是最重要的一个,北美数据与前沿技术实验室。” “我们暂时不会在北美大规模建立研发中心。但我们必须在那里,拥有一颗属於我们自己的数字中心。” 如果说刚才那个三十亿的方舟计划,只是让在场的投资人们感到震惊。 那么这个全球三地同步的、总投资额可能接近百亿的堪称三体计划的疯狂构想,则直接击穿了他们所有人的想像力天花板! “顾总!”leo再也坐不住了,他几乎是失態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全球自建数据中心?!你知道谷歌和微软,为了做这件事花了多少钱烧了多少年吗?我们......我们只是一家成立了不到两年的公司!” “我们帐上所有的钱,包括a轮的融资加起来,可能连数据中心的地基都打不起来!” leo的质问,声色俱厉。这已经超出了商业逻辑的范畴。这是疯子的狂想! 面对leo近乎失控的情绪,顾舟的脸上却依旧掛著那种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等到leo说完才缓缓地开口反问道: “leo我问你。你觉得未来十年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是什么?” “是......是人才?是技术?”leo被问得一愣。 “不。”顾舟摇了摇头,“除了人和技术外,还有电。” “是稳定而廉价的电力。” “我之所以选择中国的西部,选择爱尔兰的都柏林,选择美国的俄勒冈。不是因为別的,只因为这三个地方在未来都將拥有全世界最丰富、也最廉价的清洁能源——中国西部的水电和风电,爱尔兰北大西洋的风电,以及美国俄勒冈州哥伦比亚河谷的水电。” 第100章 数据银行 “当未来人工智慧和大数据需要消耗掉相当於一个中等国家体量的电力时。谁掌握了最廉价的能源,谁就掌握了最低的计算成本。谁就掌握了最终的胜负手。” “至於为什么要去美国。”顾舟笑了。 “因为全世界最顶尖的晶片人才、ai科学家、资料库专家,在未来十年都將聚集在那里。我们去不是为了打仗。我们是去把我们的研发中心,直接建在全球最聪明的大脑的家门口。” “我们要用硅谷的薪水和全球化的平台,去吸引那些最顶尖的天才。我们要让他们为我们开拓者,打造下一代的技术引擎。” “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一字一句都狠狠地,劈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能源成本!全球人才战略!前沿技术布局! 在场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瞬间就明白了!顾舟的这个计划,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未来十年科技发展的最关键节点上!他思考的早已不是社交网络这点事了。思考的是能源是人才是底层技术,是构成未来整个数字世界的最核心的,生產要素! leo缓缓地跌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还在研究“如何让马车跑得更快”的工匠。 而顾舟却已经拿出了一张完整的內燃机设计图纸,並且开始在全球范围內,布局未来的加油站网络了。 这已经不是认知上的差距了。这是文明代差。 “可是......钱呢?”idg的那位代表,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这一切,都需要天文数字般的钱。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钱。” 顾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那三座代表著方舟数据中心的图標旁边,缓缓地画下了第四个也是最核心的一个图標——一个银行的符號。 “各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谁告诉你们,方舟计划需要我们自己掏钱来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混沌的思绪。不需要自己掏钱?那钱从哪儿来?leo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银行贷款?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在2004年的中国,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敢於给一家民营的、甚至还没有实现稳定盈利的网际网路公司,提供一笔高达数十亿的、用於“盖房子”的贷款。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总,”idg的那位代表,皱著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再去找新的投资人?进行一轮更大规模的,比如b轮融资?” “不。”顾舟摇了摇头,乾脆地否定了这个猜测,“b轮融资,我们当然会做。但那笔钱,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开拓市场,研发新產品的。而不是用来,当『包工头』的。” 他看著满屋子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这个国家最顶尖的金融精英们,第一次,在他们的面前,完整地,揭示了他那套,足以顛覆整个传统商业认知的,资本运作模式。 “在回答钱从哪儿来的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重新定义一下,『方舟』数据中心,它到底是什么。” 顾舟拿起笔,在那个银行符號的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数字时代的不动產。 “在农业时代,最值钱的是什么?是土地。” “在工业时代,最值钱的是什么?是工厂和机器。” “而在即將到来的数字时代,最值cash的资產,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就是承载和计算著海量数据的,数据中心!” “它就是数字世界的土地。就是数字世界的工厂。是未来所有线上商业活动都必须依赖的最底层的基础设施。它的价值只会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高。” “所以,”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这样一个稳赚不赔的、拥有无限升值潜力的不动產,我们为什么要用我们自己宝贵的、应该用在刀刃上的现金流,去持有它呢?” “我们,应该让那些,更聪明的钱,来替我们持有。” 他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ppt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包含了基金、信託、银行、地產等多个角色的,股权和债权结构图。在场的都是玩资本的高手。但他们看到这张图时,还是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顾舟开始了他上帝视角的讲解。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资產证券化。我们將把方舟数据中心这个项目,从开拓者公司的重资產中,完全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由我们控股的『方舟基建』公司。然后,我们將以这家基建公司未来的土地、建筑和伺服器为底层资產,联合一家信託公司,发行一个reits——也就是,房地產投资信託基金。” reits! 当这个在当时的中国,还仅仅停留在学术研討阶段的、极其超前的金融名词,从顾舟的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leo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是在华尔街工作过的,他当然知道reits是什么!那是一种可以將流动性极差的商业地產,转化为可以在资本市场上自由交易的、標准化的金融產品的魔法! 但是在中国在2004年提出reits这个构想?! 更疯狂的是,他竟然想把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数据中心当成“商业地產”来进行证券化?!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 这简直就是......凭空创造资產! “第二步,引入压舱石资本。”顾舟完全无视了眾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著他的讲解。 “这个reits基金谁会来买?” “不是我们这些风险投资。而是那些,追求长期、稳定、低风险回报的,真正的巨鱷。” 他指著ppt上出现的几个名字。 “比如,国家主权財富基金。比如大型保险公司。比如社保基金。” “对他们来说,一个收益率可能高达上千倍,但风险也极高的网际网路公司股权吸引力有限。但一个有实体资產土地、建筑等作为抵押,有我们开拓者公司未来二十年的伺服器租赁合同作为稳定现金流保证,並且还能享受到国家『西部大开发』政策红利的,年化收益率在8%到10%之间的基建项目,对他们来说是什么?” “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优质资產!” “我们甚至不需要去找他们。我们只需要通过红杉和idg的关係,把这个项目的信息递到他们的办公桌上。我相信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主动找上门来。” 会议室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顾舟这套空手套白狼的精妙绝伦的设计震撼得说不出一个字。他们发现自己之前还在为那三十亿的天文数字而焦虑。而顾舟却早已跳出了公司融资这个狭隘的框架。他正在做的是一场更高维度的產业与金融的完美结合! “第三步,银行配套与槓桿。”顾舟拋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当我们拿到了这些压舱石资本的投资承诺后。我们再拿著这份承诺,和我们开拓者公司未来二十年的租赁合同,去找银行谈配套的低息项目贷款。” “到那时你觉得哪家银行,会拒绝一个有国家队资本背书、有中国最顶尖的网际网路公司未来二十年现金流作为担保的超级基建项目?” “reits基金,解决项目启动和股权投入的大头。银行贷款,解决后续建设的资金流问题。” “而我们开拓者公司需要做什么呢?” 顾舟笑了。“我们几乎不需要投入任何一分钱的现金。” “我们只需要,用我们的品牌、信用、未来的发展预期,以及那份长达二十年的租赁合同,就足以撬动一个价值数十亿的庞大的资本联盟!” “我们將成为这个数据中心唯一的永久的租户。我们將以一个远低於市场价的锁定的价格,享受它未来几十年所带来的所有服务。” “而那些基建的投资者们,则获得了一个长期、稳定、且能分享中国网际网路发展红利的优质资產。” “银行获得了一笔最安全、最可靠的贷款业务。” “地方政府,获得了一个能带来巨额税收和就业的明星项目。” “这是一个所有参与方都共贏的完美闭环。” 当顾舟讲完他整个数据银行的构想后。他转过身,看著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中国最顶尖的金融精英们。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如同四两拨千斤般的微笑。 “现在,各位还觉得钱是问题吗?” 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 而是一种在见证了神跡之后,所產生的近乎窒息的深深的敬畏。 董事会扩大会议,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气氛中结束了。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投资人们,在离开会议室时,看向顾舟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钦佩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认知被彻底顛覆而產生的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们意识到自己投资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家高速成长的网际网路公司。他们投资的是一个拥有著点石成金般资本魔法和先知般战略眼光的未来商业世界的造物主。 第二天晚上西京最高档的会所紫宸阁。顾舟单独约见了连夜从美国飞回来的,风尘僕僕的沈南朋。没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古色古香的茶室里。 “我看了会议纪要也听了leo的匯报。”沈南朋的脸上带著一丝苦笑,他亲自为顾舟斟上了一杯顶级的普洱。 “顾舟我得承认。我以为我当初给出那个两亿五千万美金的估值,已经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了。” “但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胆子比我大得多。”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充满了棋逢对手的欣赏和兴奋。 “数据银行,资產证券化,reits......这些东西,就算是在华尔街也都是最顶尖、最复杂的玩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紧紧地盯著顾舟,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顾舟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半真半假的笑容。 “沈总,你忘了?我是学计算机的。在我看来无论是代码,还是资本本质上,都是一种工具。只要你理解了它们最底层的逻辑,你就可以用它们来构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我只是把金融世界,当成了一个大型的开源的资料库。然后用我最擅长的方式,从里面调用了几个最適合我们的函数而已。” 这番充满了极客式傲慢的歪理让沈南朋再次失笑。他知道顾舟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再追问。沈南朋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对於一个能创造奇蹟的合作伙伴,你需要做的不是去探究他魔法的秘密,而是去思考如何让他的魔法,为自己创造出最大的价值。顾舟的这份歪理邪说也让气氛变得比之前轻鬆了一些,沈南朋也对顾舟的方案充满了期待。 “好一个调用函数。”沈南朋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方舟计划和这个数据银行的构想,理论上是完美的。但是你想过没有,魔鬼永远藏在细节里。”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谁来当这个压舱石? 你提到的那些主权基金、社保基金他们的门槛极高,决策流程极其漫长。开拓者虽然现在声名鹊起,但在他们眼中可能还只是一个有风险的民营企业。谁来为我们敲开这扇最难的门?” 第101章 屠龙少年 “第二,信任的背书。 reits这个东西,在中国还是一片空白。没有先例就意味著没有规则。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参与方,都绝对信任的『金字招牌』,来为我们这个史无前例的金融產品,进行信用背书。这个招牌,谁来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利益的分配。”沈南朋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这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庞大蛋糕。我们红杉,idg,这些早期的风险投资人,在这场盛宴里,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们,又能从中,获得什么?” 他拋出的这三个问题,招招致命。 每一个,都指向了这个宏伟计划背后,最现实最残酷的利益博弈。 这,才是这场私下会面的,真正目的。 沈南朋,是在代表所有a轮的投资人,向顾舟这个计划的制定者,“摊牌”。 顾舟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知道沈南朋会问这些问题。 而他,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沈总,”顾舟笑了,“你说的这三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哦?” “它们的答案,都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舟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缓缓地说出了一个让沈南朋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 “柳传志。” “联想的柳总?”沈南朋愣住了。 “没错。”顾舟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联想,和泰山会,是现在整个中国,唯一一个,能同时满足我们所有条件的角色。”顾舟开始了他条理清晰的分析。 “第一,敲门人。柳总的身份,很特殊。他既是中国第一代最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又有著深厚的政府背景和人脉。由他出面,去和那些主权基金、社保基金沟通。其分量,远比我们这些『小年轻』,或者你们这些『海外资本』,要重得多。他,就是我们最好的敲门人。” “第二,金字招牌。联想,在2004年,意味著什么?它意味著『中国製造』的骄傲,意味著最稳健、最值得信赖的品牌。我们这个reits基金,如果能拉上联想控股,作为联合发行方,或者战略投资人。那么,它的信用等级,將瞬间被提升到最高。这就是最硬的信用背书。” “第三,利益共同体。”顾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柳总和他的泰山会,代表著中国最顶级的传统產业资本。而我们代表著最新兴的网际网路力量。他们有钱有资源,但他们对於未来,对於网际网路充满了焦虑。他们渴望拿到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而我们恰好就有这张船票。” “我们,可以邀请联想控股,作为我们reits基金的基石投资人之一。我们甚至可以出让一部分方舟基建公司的少量股权给他们。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分他们的蛋糕。而是把他们拉到我们的船上,把蛋糕一起做大。” “一个由开拓者提供核心资產和未来预期,由联想提供信用背书和政府资源,由红杉等国际资本提供全球视野和金融工具的铁三角联盟。” “沈总你觉得,这样的一个组合在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吗?” 当顾舟说完他整个铁三角的构想后。沈南朋彻底沉默了。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和埃尔法狗下棋的职业九段。你才刚刚走出第一步,而对方已经计算到了第一百步之后,所有可能的变化並为你设下了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必胜之局。 恐怖!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对中国商业社会的人情世故、资源脉络、以及利益分配的理解,其深刻和老辣程度,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可是……”沈南朋艰难地,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柳总……凭什么,会帮我们?我们和他非亲非故。” “我们会是亲故的。” 顾舟笑了,笑得像一只已经看到了猎物的狐狸。 “因为我准备送给他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什么大礼?” “ibm的pc业务部。” 顾舟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个在一年后,將震惊整个世界商业史的著名收购案。 “联想一直想成为一家全球化的公司。而收购ibm的pc业务是他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但是这场蛇吞象的收购风险巨大。他们缺钱更缺国际化的视野和信心。” “而我们可以给他们。” “开拓者可以作为联想这次收购的战略投资方之一参与进去。我们不需要投太多钱我们只需要,用我们现在如日中天的全球品牌声誉和facenote这个覆盖全球的宣传平台,为联想的这次出海站台背书。” “同时,”顾舟看著沈南朋,“我还可以把红杉介绍给柳总。我相信以红杉在美国科技界的深厚人脉,一定能为联想的这次收购提供巨大的帮助。” “我们帮联想完成它的全球化梦想。” “而联想则反过来,帮助我们奠定方舟计划的基石。” “这是一个完美的利益交换。” 话音落下。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沈南朋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他发现顾舟布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局。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精密到了极致的庞大的局中局!他甚至已经把自己和红杉都算计了进去! 良久。沈南朋缓缓地,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將其一饮而尽。 “顾总,”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受教了。” 与沈南朋的那场深夜茶会,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彻底统一了开拓者公司与资本方的战略思想。 但顾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外部的盟友已经敲定,但內部的共识却远未达成。 尤其是关於联想这个变量的引入。在开拓者內部引起了巨大的爭议。 新一周的高管例会上,当顾舟第一次向陈默、王兴、秦风等人,完整地阐述了他那个“联想+红杉+开拓者”的铁三角联盟构想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降到了冰点。 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是王兴。 他的理由简单而纯粹,充满了產品经理的偏执。 “我不信任他们。”王兴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看过联想做的所有產品。从电脑到mp3,他们的產品里没有灵魂。那是一家由销售和渠道驱动的公司,他们不懂產品更不懂用户。与他们为伍会稀释我们的企业文化。” 紧接著提出反对的是秦风。他的理由则是技术人员的骄傲。 “他们的技术,太落后了。”秦风的声音,比王兴还要冷,“我研究过他们的系统架构。无论是內部的erp,还是对外的网站,都充满了臃肿和过时的代码。让他们来参与我们『方舟计划』的建设?恕我直言,我担心,他们会把我们领先了至少五年的技术理念,拉回到石器时代。” 而陈默的担忧,则更现实也更世故。 “舟子,”他皱著眉头,脸上满是忧虑,“柳传志这个人我听说过。那是我们国家商界真正的教父,手腕和城府都深不可测。我们……我们还太年轻了。跟这种老江湖合作,那不是与虎谋皮吗?我怕我们最后连骨头都不剩,被他给吞了。” 反对,质疑,担忧。来自公司里,他最信任的三个核心伙伴。 顾舟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任何人。他知道他们的担忧都有道理。 王兴和秦风代表著开拓者公司最引以为傲的、那种属於新生代网际网路人的纯粹和骄傲。他们信仰技术信仰產品,对一切充满了官僚和传统气息的东西,都抱有天然的警惕。而陈默的担忧,则代表著一种更朴素的商业智慧——永远不要和比你强大太多的猛兽,共处一室。 “你们说的都对。” 顾舟缓缓地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 “联想的確不是一家我们喜欢的那种公司。它庞大,它传统,甚至在某些方面,它已经显露出了衰老的跡象。”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参加一场理想主义者的派对。我们是在打一场决定我们未来十年生死的奠基之战。” “这场战爭我们需要朋友。尤其是那些手里掌握著我们所没有的资源的朋友。”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在这个国家,什么资源,是最稀缺也是最宝贵的?”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问自答地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信用。” “我们开拓者,有技术,有產品,有让华尔街都为之疯狂的数据。但是我们缺一样东西。我们缺时间沉淀下来的,那种足以让国家队资本,都毫不犹豫信任我们的信用。” “而这恰恰是柳传志和联想,花了二十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最宝贵的无形资產!” “我们需要的不是联想的技术,也不是他们的產品理念。我们需要的是他的名字。是柳传志这三个字以及联想这个品牌,在中国商业社会里,那无可替代的信用价值!” “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融为一体。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 “我们用我们对未来的洞察力,去换取他们过去二十年积累的信用。用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去换取他们最擅长的东西。” 他看著依旧紧锁眉头的王兴和秦风,笑了笑换上了一种更轻鬆的,甚至带点调侃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是屠龙的少年,你们看不上那头已经有些老迈的巨龙。” “但是少年们,我们现在还没长大。我们还需要,借著巨龙的翅膀,飞得更高一点,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 “等我们自己,也长成了巨龙。到那时我们再去选择,是与他共舞,还是將他彻底取代。” 一番话说得情理兼备,又充满了顾舟特有的那种现实的理想主义。 王兴和秦风,虽然依旧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们眼神里的那种强烈的牴触情绪,已经开始鬆动。 他们知道顾舟说的是对的。就在这时顾舟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 顾舟看了一眼號码,对眾人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喂,你好。” “请问,是开拓者公司的顾舟,顾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我是。” “你好,顾总。我是柳传志。” 当这个名字,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出来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王兴和秦风,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还在他们討论中的、传说中的商界教父,竟然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柳总,您好,久仰大名。”顾舟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接一个普通的外卖电话。 “哈哈,顾总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久仰你们年轻人的大名才对。”电话那头的柳传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和红杉的沈南朋是老朋友了。昨天,他连夜飞到京城,跟我聊了一个通宵。他对你和你的那个方舟计划可是推崇备至啊。” “沈总过奖了。” “顾总,我就不绕圈子了。”柳传志的语气,变得直接起来,“南朋和我说,你对我最近正在头疼的一件事,似乎有一些很有趣的看法?” “柳总,您是指ibm的那艘大船吗?”顾舟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主题。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但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收购ibm的pc业务,是联想內部最高级別的机密!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柳传志和几个最核心的高管,绝不超过五个人! 而顾舟这个远在西京的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一语道破! 第102章 京城的鸿门宴 当顾舟那句“ibm的那艘大船”,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京城一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里时。 柳传志握著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张一向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著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会议室里,陈默、王兴和秦风,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ibm的大船”具体指什么,但从顾舟那篤定的语气和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中,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舟又一次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要害!这是一种近乎妖孽般的、对商业脉搏的精准预判! 终於听筒里再次传来了柳传志的声音。他的声音,恢復了镇定,但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沙哑。 “顾总,看来你的信息渠道比美国的中情局还要灵通啊。” 这句话看似是一句玩笑实则是一次极其严肃的试探。他在问顾舟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的。 顾舟笑了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柳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信息渠道。我只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產品经理而已。” “哦?” “我只是在想,联想作为我们中国pc製造业的旗帜,在国內的市场份额已经接近天花板了。下一步,要想再往上走,唯一的路就是全球化。”顾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个正在復盘棋局的棋手,“而要成为一家真正的全球化公司,靠自己一点点去开拓海外市场,太慢也太难了。最快的方式就是买一张船票,上一艘已经拥有全球航线的大船。” “放眼全世界,在pc这片红海里,既拥有全球化的品牌、渠道和技术又因为自身战略调整,而有出售意愿的大船,数来数去好像也就只有ibm那艘,看起来很美但又有些漏水的蓝色战舰了。” 这番分析逻辑清晰滴水不漏。它完美地將顾舟那先知般的情报能力,包装成了一种基於商业逻辑的天才般的战略推演。 电话那头的柳传志再次沉默了。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沉的、棋逢对手的欣赏。他知道沈南朋没有说错。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拥有的不仅仅是运气和创意。他拥有的是一种足以洞穿商业迷雾的可怕的战略直觉!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柳传志的声音,变得坦诚起来,“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外界都说这是蛇吞象。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条小舢板要去拖动一艘航空母舰。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柳总,在我看来这不是赌博,这是一次换道超车的机会。”顾舟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风险不在於蛇能不能吞下象。而在於吞下之后如何消化。” “联想不缺製造的能力,也不缺国內的渠道。你们真正缺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顾舟伸出一根手指,“足够的美金来填补这场天价收购案带来的巨大现金流黑洞。”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一个能让华尔街那些傲慢的投资人,都愿意相信的、全新的、性感的国际化故事。而不仅仅是一个中国製造商的旧剧本。” “以及第三,”顾舟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一个能帮助你们,撬动美国本土科技圈和政商资源的强大的支点。” 顾舟每说出一样,柳传志在那头的呼吸就加重一分。这三样东西就像三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內心深处,那最隱秘的也是最焦虑的三个痛点!这些都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反覆推演却始终找不到完美解决方案的死结!而现在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竟然一语道破! 柳传志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他的紫檀木大板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他看著窗外那片象徵著他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的联想总部园区。一种强烈的久违的衝动,在他的胸中激盪开来。他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那个,能为他这艘即將远航的巨轮,指明航向的唯一的领航员! “顾总,”他突然,打断了顾舟的话,“有些话,在电话里说太可惜了。” “这个周末,我在京郊的家里,攒了一个小局。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和你的团队,过来喝杯茶,当面听一听你的高见?” 来了!顾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能得到柳总的邀请是我的荣幸。”他欣然应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柳传志的语气,充满了期待,“我让我的秘书,把地址和时间发到你的手机上。周六我亲自在门口恭候大驾。” 电话掛断了。会议室里,陈默、王兴和秦风,看著顾舟,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隔空魔法的怪物。 “舟......舟子......”陈默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你......你刚才,是在跟柳传志......谈条件?” “不,”顾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轻鬆的笑容,“我只是在帮一个迷路的老船长,看了看海图而已。”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京城,那个中国真正的权力与资本的中心。一场决定了开拓者和联想,这两家公司未来十年命运的鸿门宴正在等著他。 柳传志的这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开拓者高层这片湖面的深水炸弹,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兴奋、紧张、期待、不安......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陈默、王兴等人的心中,交织在一起。那可是柳传志!是中国企业家中,活著的传奇!是无数创业者顶礼膜拜的教父!现在他们竟然要去赴一场由这位教父亲自设下的家宴。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剑客,突然收到了来自武林盟主的“华山论剑”的请帖。 “舟子,咱们……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陈默的反应,最是激动。他立刻就进入了“大管家”的角色,开始紧张地,为这次京城之行,做著各种准备。 “西装!必须得穿最顶级的!义大利手工定製的!我这就让香港那边的人去办!保证周五之前,空运到西京!” “礼物!第一次见柳总这种级別的人物,空著手去可不行。82年的拉菲?还是顶级的古巴雪茄?不行,太俗了......我听说柳总喜欢普洱,我这就托人,去云南那边,找最好的老师傅,收几饼珍藏级的古董茶饼!” 他忙得不亦乐乎,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代表著“身份”和“尊重”的东西,都给顾舟置办齐全。然而,顾舟却叫停了他所有的忙碌。 “陈哥都停下。” 顾舟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脸上是一种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悠閒。 “我们这次去不是去参加一场商务宴请。” “哦?”陈默不解。 “我们是去参加一场狩猎。”顾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要想成为猎人,你首先要做的不是磨利你的爪牙。而是彻底地了解你的猎物。”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顾舟没有准备任何关於ibm的商业计划书,也没有去构思任何关於“方舟计划”的融资方案。 他只做了一件事——研究柳传志。 他让公司的信息部门,动用了一切资源,收集了柳传志自创业以来,近二十年间,所有公开发表过的演讲、媒体採访、內部讲话、甚至是一些广为流传的商界传闻。 整整两天,顾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反覆地,观看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录像带,阅读那些已经泛黄的报纸文章。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心理侧写师,试图从那些浩如烟海的信息碎片中,构建出一个最真实的、拋开了所有神话光环的,柳传志。 周四的下午,顾舟召集了一次只有陈默、王兴、秦风和沈南朋通过视频连线参加的,最高级別的內部战略会。 会上,顾舟第一次分享了他对柳传志的研究报告。 “你们都觉得,他是教父是猛虎,是中国商业世界里,说一不二的王者。”顾舟指著屏幕上,柳传志那张充满了威严的照片,缓缓地说道。 “但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顾舟按下了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艘正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航行的陈旧的帆船的图片。 “他更像一个孤独的充满了焦虑的老船长。” “你们看他过去二十年的经歷。每一次,都是在生死存亡的边缘,惊险地,带著联想这艘国產的、有些漏水的大船,勉强活了下来。从最初与倪光南的路线之爭,到后来与国外品牌的惨烈价格战,再到现在的多元化陷阱……” “他这一生,都在修船、补船,疲於奔命。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把这艘船,开出中国的近海,开向更广阔的太平洋。但他知道,靠他自己这艘船,是不行的。” “现在,”顾舟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看到了ibm这艘更先进、更坚固的,掛著美国星条旗的战列舰。他渴望换船,渴望开上这艘能让他,真正实现全球化梦想的巨轮。但是,他的內心,充满了恐惧。” “他害怕,在换船的过程中,被海浪吞没。他害怕,自己驾驭不了这艘构造复杂、船员还都是洋人的战舰。他更害怕,为了买这艘船,掏空了家底,最后,却落得一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所以,”顾舟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总结道,“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给他投钱的金主,也不是一个对他顶礼膜拜的晚辈。”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指明航线,能告诉他哪里有暗礁,哪里有风暴,甚至,能为他提供一支护航舰队的,年轻的、但却比他更懂未来航向的领航员。” “而我们,就是那个领航员。”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发现,顾舟,在短短两天之內,就已经將柳传志这个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商界传奇,其內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哪里是商业分析?这简直就是诛心! “所以,”顾舟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去,最大的底牌不是钱,也不是沈总能提供的那些华尔街资源。” “我们最大的底牌就是我们自己。” “是我们的年轻是我们对网际网路这个新世界的理解,更是我们手中那张牢牢攥著的全球未来消费主力的王牌——facenote!” “我们要让这位老船长,清清楚楚地看到,未来的海洋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 他看向陈默:“所以陈哥那些昂贵的西装和礼物都收起来。我们就穿最普通的休閒装去。我们要表现出的,不是对前辈的仰望,而是新时代对旧时代的一种平等、自信的对话。” 他又看向王兴:“王师兄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我?”王兴愣住了,“我去干什么?我不会喝酒,也不会说场面话。” “你什么都不用说。”顾舟笑了,“你只需要,带上你的电脑,坐在那里,扮演你自己——一个对代码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天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武器。它会提醒柳总,未来是由你们这样的人来定义的。” 最后,他通过视频看向了沈南朋。 “沈总周六的晚宴需要您亲自出席。您是这场大戏,最重要的中间人和见证者。” “另外我还需要您,帮我准备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什么礼物?”沈南朋饶有兴趣地问道。 “一份关於ibm pc业务,近三年来在全球市场,尤其是在欧洲和拉美大学生群体中的,品牌认知度和市场份额的深度尽调报告。” 沈南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就明白了顾舟这步棋的狠辣之处!柳传志他们能看到的,是ibm那光鲜的to b的商业市场数据。而顾舟却要用facenote那覆盖了全球数千万大学生的、独一无二的数据网络,来为他揭示ibm在未来消费主力军中,那不为人知的、正在衰退的另一面!这等於是直接向柳传志,递上了一份关於那ibm pc业务最核心的隱藏的结构损伤报告! “没问题!”沈南朋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周五晚上之前,这份报告会准时出现在你的邮箱里。”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一场看似处於绝对劣势的晚辈对前辈的拜见。 第103章 京郊的家宴 周六的傍晚,京城的秋意,已经很浓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喧囂的四环路,拐进了一条绿树成荫的、通往西山深处的幽静小径。 “舟子,我……我这心里怎么有点发毛呢?” 车后座上,陈默紧张地,整理著自己那身几乎没穿过几次的杰尼亚西装的领口,手心里全是汗。 顾舟这次並没有带他来参加晚宴。但作为公司的“大管家”,陈默还是坚持,要亲自把顾舟和王兴,送到这个传说中的“龙潭虎穴”门口。 “陈哥,放轻鬆。”顾舟穿著一身半旧的休閒夹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今天就是去一个老前辈家,吃顿便饭,聊聊天。” “便饭?”陈默苦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顾舟旁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低著头,捣鼓著自己那台thinkpad笔记本的王兴。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甚至还蹬著一双半旧的运动鞋。 这两个人一个像要去公园遛弯的大爷,一个像要去图书馆自习的学生。 陈默实在无法把他们,和即將要去赴一场,可能会决定中国未来商业格局的顶级饭局的形象,联繫在一起。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车子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门口却站著两个身形笔挺的便衣警卫的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这里就是柳传志在京郊的,那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四合院。 沈南朋已经早一步到了。他今天也一改往日华尔街精英的形象,穿著一身中式的暗色的唐装,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他看到顾舟和王兴下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瞭然的充满了欣赏的笑容。顾舟这身反常规的穿著,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谈判策略。 它在无声地,向柳传志,传递著一个信號:我,不是来仰望你的晚辈。我,是来和你,平等对话的,新世界的代表。 “顾总,王总,”沈南朋笑著,迎了上来,“柳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他话音刚落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就从里面被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精神矍鑠虽然年过六旬,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柳传志。 他的脸上,掛著一种如同邻家大叔般、和煦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却在看到顾舟和王兴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诧异,和一丝更深的、玩味的笑意。 而在他的身旁,还站著一个同样身材高大,但气场却要凌厉得多的年轻人。他就是联想集团的现任ceo,被柳传志寄予厚望的接班人——杨元庆。 杨元庆的脸上,也掛著客气的微笑。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王兴那身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时,他的眼底,还是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一丝,属於传统製造业精英的,对这些网际网路“新贵”的,审视和不以为然。 “哈哈,顾总,王总!”柳传志爽朗地笑著,主动伸出手,打破了门口这短暂的、有些微妙的沉默,“欢迎!欢迎!早就想见一见,到底是何方的神圣,能把我们国內的网际网路,搅得天翻地覆,还顺便,把红杉的沈南朋,给迷得神魂顛倒啊!” 他的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抬举了顾舟,又顺便,调侃了一下沈南朋。 “柳总,您太客气了。”顾舟不卑不亢地,握住了那只在中国商业史上,留下过无数印记的手,“在您面前,我们都是晚辈,是来学习的。” 简单的寒暄之后眾人被引入了四合院的內堂。晚宴的地点不在任何豪华的宴会厅。而是在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据说有上百年歷史的枣树下,摆了一张古朴的八仙桌。桌上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鲍鱼鱼翅。只有几道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但却做得异常精致的京城家常菜——酱肘子、芥末墩、豆酱、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白肉。 “不成敬意,都是些家里做的粗茶淡饭。”柳传志笑著,亲自为顾舟斟上了一杯温热的黄酒,“希望能合几位青年才俊的胃口。” 这场家宴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返璞归真的压迫感。 它在不断地,向顾舟和王兴,传递著一个信息: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我们不谈商业,只论情分和辈分。 然而顾舟却像一个感受不到任何气场的绝缘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大大方方地,放进了嘴里毫不做作地,发出了满足的讚嘆。 “柳总,您这酱肘子地道!比我在护国寺吃过的还正宗!” 他这句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讚美,瞬间就冲淡了饭局上那股紧张而微妙的气氛。 柳传志和沈南朋都愣了一下,隨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柳传志指著顾舟,对沈南朋说:“南朋你看,我早就说过现在的年轻人,不简单啊。比我们那时候,活得真实也活得通透。” 而王兴则从头到尾,都像一个被强行拉来参加家庭聚餐的、有社交恐惧症的学霸。他礼貌性地,和柳传志、杨元庆碰了一下杯,然后,就默默地低头吃饭。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面前那盘芥末墩上,和他膝盖上那台,从进门开始,就没合上过的笔记本电脑。 整场晚宴的上半场,就在这样一种奇妙的氛围中度过了。 柳传志绝口不提ibm,也不提方舟计划。他像一个真正的歷史系教授,饶有兴致地,和顾舟,聊起了京城的歷史。从元大都的城墙,聊到明成祖的迁都,再到八国联军的火烧圆明园。 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歷史的厚重感和对家国情怀的感慨。这既是一种文化上的炫耀,也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他在试探顾舟的底蕴。一个只懂技术的年轻人,和一个懂歷史、懂人性的年轻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是完全不同的。而顾舟则对答如流。 顾舟那两世为人的灵魂里,沉淀了太多太多的信息。他不仅能接住柳传志拋出的每一个话头,甚至还能从一些柳传志都未曾注意到的、更现代的视角,给出一些新颖的解读。 “柳总,您说得对,歷史,总是在重复。”顾舟放下酒杯,看著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枣树,意有所指地说道,“就像这京城,一波又一波的征服者来了又走。但最终能留下来的,永远是那些,真正懂得如何適应这片土地,並为它带来新东西的人。” 这番话让柳传志的眼神猛地一凝。他知道顾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酒过三巡。 一直沉默的杨元庆,似乎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话题的机会。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几乎快要和桌子融为一体的王兴。 “王总,”杨元庆的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传统製造业精英的优越感,“我听说,你们的开心农场,现在是日进斗金啊。真是让我们这些,还在辛辛苦苦地,赚硬体辛苦钱的人,羡慕不已啊。” 这番话,看似是恭维,实则是暗藏机锋。 “不过,”他话锋一转,“像这种小游戏,用户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生命周期都很短。不知道开拓者对未来的硬体入口,有什么看法?毕竟软体终究,还是要跑在硬体上的。” 这个问题很刁钻。它既点出了网际网路经济的虚擬和不確定性,又刻意地强调了联想作为硬体製造商的根基和重要性。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兴的身上。王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杨元庆。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表情。只有一种被一个外行问题,打扰了思路的淡淡的无奈。 “杨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说的没错。” “但是,”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几部最新款的联想生產的手机,“未来决定硬体形態的,將不再是硬体本身。” “而是跑在它上面的软体和服务。” “用户不会再关心,你的cpu是多少赫兹,你的內存是多少兆。” “他们只关心用你的电脑,用你的手机,偷菜的时候会不会比別人快上零点一秒。” 这句回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未来十几年,整个消费电子產业,最核心的、残酷的真相。 软体定义硬体! 杨元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还在炫耀自己宝刀多么锋利的古代將军,而对方却已经开始和他討论,制空权的重要性了。柳传志的眼中,则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骇人的精光!他看著王兴,又看了看顾舟,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偷菜快零点一秒!”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杨元庆的肩膀。 “元庆听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不同。” “也是我们今天,请顾总他们来这里真正要学习的东西。” 笑声过后,晚宴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柳传志似乎也放下了长辈的架子,开始真正像一个对新兴事物充满好奇的老朋友一样,和顾舟、沈南朋,聊起了facenote在海外的那些奇闻趣事。 “我听南朋说,”柳传志夹了一筷子豆酱,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那个开心农场,在欧洲还引起了不少文化衝突?义大利人不喜欢化肥这个词?” 沈南朋笑著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柳总。您是不知道,当初我们欧洲的运营团队,为了这个词头都快愁禿了。后来还是顾总有办法,大笔一挥把化肥改成了精灵的祝福。您猜怎么著?第二天这道具的销量直接翻了十倍!” “哈哈哈哈!”柳传志听得直乐,“有意思,有意思!看来这网际网路出海,不仅仅是技术活,还是个文化活啊。” “確实如此。”顾舟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最近还发现一个更有趣的现象。在韩国我们facenote上,最火的功能既不是开心农场也不是抢车位。” “哦?那是什么?”杨元庆也来了兴趣。 “是个人主页的封面和相册。”顾舟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韩国的年轻人,把我们的个人主页当成了一个顏值竞技场。他们会花大量的时间,去设计自己的主页封面,整理自己的相册,然后互相点讚。谁获得的点讚多,谁就是校园里最受欢迎的脸赞。我们无意中,好像成了韩国最大的线上选美平台。” “选美平台?”这个新奇的词语,让柳传志和杨元庆,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在中东呢?”沈南朋似乎想起了什么,笑著补充道,“我听说,你们还在中东,开发了一项『高端定製』业务?” “那更是个意外。”顾舟也乐了,“一位杜拜的王子,觉得我们商店里卖的那些『藏獒』皮肤,都太普通了,配不上他的身份。他主动联繫我们,愿意出十万欧元,定製一款独一无二的、纯金镶钻的『皇家藏獒』。” “十万欧元?买一个虚擬的狗?”杨元庆的眼睛都瞪圆了。他感觉自己的商业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骗子。”顾舟摊了摊手,“结果钱真的到帐了。现在皇家定製,已经成了我们游戏事业部,一项利润率最高、也最轻鬆的业务。每个月,都有来自中东的富豪,排著队,挥舞著钞票,要求我们为他们定製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从纯金的拖拉机,到镶满钻石的停车场......” 义大利人的浪漫,韩国人的顏值崇拜,中东富豪的挥金如土...... 第104章 书房里的交易 晚宴结束时,庭院里的那轮秋月已经掛上了中天。宾主尽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家宴真正的正餐还未开始。就在沈南朋起身准备客套地告辞时。柳传志叫住了顾舟。 “顾总,”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锐利,“夜还长。我书房里藏了几饼八十年代的下关沱茶。不知道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去尝一尝?” 来了。顾舟的心中平静如水。真正的鸿门宴现在才正式开席。 “能品尝到柳总的珍藏是我的荣幸。”他微笑著欣然应允。 而王兴、沈南朋和杨元庆则心照不宣地留在了庭院里继续品茶聊天。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场对话將不再需要任何的中间人和见证者。那是属於两个时代、两代王者的,一场最直接也最隱秘的巔峰对决。 柳传志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某种矛盾而迷人的气质。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从《资治通鑑》到《基业长青》的各种中外典籍,散发著知识的厚重感。而另一面墙上却只掛著一幅龙飞凤舞的书法。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把事做成。” 简单粗暴,却充满了某种中国式企业家的、不问过程、只问结果的、强大的现实主义力量。 柳传志没有坐到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他选择了一个更平等的姿態。他在一张古朴的红木茶台两边,与顾舟相对而坐。亲自为顾舟,冲泡起了那瓶据说已经价值千金的古董普洱。 茶香裊裊升起。 “顾总,”柳传志缓缓地,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顾舟的面前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ibm的pc业务,联想志在必得。” “但是,”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笑容和偽装,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和焦虑,“就像你电话里说的。我这艘小舢板要去拖那艘航空母舰。我心里没底。” 他不再扮演那个运筹帷幄的商界教父。 在顾舟这个他已经认可的拥有著超越时代洞察力的领航员面前。选择了一种近乎不设防的坦诚。他向顾舟摊开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和所有的困境。 “钱,是最大的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初步估算,这次收购至少需要十几亿美金的现金。联想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笔钱。我们正在和美国的几家私募股权基金接触,但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们开出的条件极其苛刻。甚至想要染指我们联想未来的控股权。” “第二,是人。”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眉宇间的忧色更重了,“我们收购的不仅仅是一个品牌,一个工厂。而是ibm在全球的数万名员工。其中,大部分都是比我们更骄傲也更优秀的西方精英。如何管理他们,如何整合他们的文化,我和我的团队都没有任何经验。这是一场豪赌。” “第三,也是最让我夜不能寐的,”他看著顾舟眼神变得异常凝重,“是未来。” “就算我们侥倖成功了。把thinkpad这个金字招牌,拿到了手里。但是pc行业,已经是一片血海。利润比刀片还薄。联想会不会为了这艘看起来很美的战舰而错过像你们网际网路这样代表著未来的真正的新大陆?” 他像一个真正的老船长,向顾舟展示了自己船上所有的伤痕和困惑。每一个问题都关乎生死。 顾舟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直到柳传志说完,他才缓缓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柳总,”他放下茶杯,脸上是那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您说的这三个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哦?”柳传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因为您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您不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去收购ibm的买家。” “您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去拯救ibm pc业务的救世主。” “什么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顾舟笑了。是时候射出他早已准备好的那三支足以逆转战局的神箭了。 “第一箭,关於钱。”顾舟伸出一根手指,“您需要的不是去找那些趁火打劫的私募。您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未来的融资故事。” “这个故事就是方舟计划。” “联想可以作为我们数据中心reits基金的基石投资人。您不需要投入太多现金,甚至可以用联想的股权或者品牌,来进行一部分的置换。这对您来说,不仅仅是一笔稳赚不赔的財务投资。更是向全世界,宣告——联想这家传统的硬体製造商,正在和中国最顶尖的网际网路公司,深度捆绑共同布局未来最重要的数字基础设施!” “当您带著这样一个既有硬体又有未来的性感故事,再去和那些私募,再去和银行谈判时。您觉得您还会是那个被动的任人宰割的买家吗?” 柳传志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被顾舟这个乾坤大挪移般的构想震撼了! 他之前所有的思路都局限在如何为收购案本身去融资的泥潭里。 而顾舟却直接跳出了这个框架!用一个更宏大、更具未来想像力的方舟计划,来为联想的这次收购进行一次彻底的价值重估和信用增幅! “第二箭,关於人。”顾舟继续说道,不给柳传志任何喘息的机会。 “您担心,管理不了那些骄傲的西方精英。那是因为在他们眼中,联想只是一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廉价的製造商。” “但是如果收购案宣布的当天。facenote这个在全球,尤其是在欧美大学生和年轻白领中,拥有著巨大影响力的、被视为酷和创新代名词的社交平台,以最高优先级的权限向它的全球两亿用户推送一条消息呢?” 顾舟的语气充满了蛊惑性。 “消息的內容是:祝贺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联想,成功收购thinkpad。未来你將可以在每一台全新的thinkpad笔记本上,体验到最流畅的facenote。” “您觉得当那些ibm的年轻工程师,看到这条消息时。当他们发现自己即將加入的不再只是一家中国的硬体公司,而是一个拥有著全球最顶尖网际网路盟友的庞大的生態帝国时。他们心中的那种骄傲和牴触还会剩下多少?” “我们要用我们在线上的、年轻世界里的品牌影响力,去为您在线下的传统的商业世界里,进行一次最强有力的品牌背书!” 柳传志感觉自己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全世界的媒体,將会如何疯狂地报导这场史无前例的横跨了新旧两个时代的世纪联姻! “第三箭,”顾舟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妖孽般的光芒,“关於未来。” “您担心联想会错过网际网路的浪潮。这个担心是对的。” “但是光靠联想自己是永远无法,真正地踏入这片新大陆的。你们的基因决定了这一点。” “所以您需要的不是自己去造船。而是投资这个时代最好的那艘船。” “我可以代表开拓者,和您以及您背后的泰山会,成立一个联合的未来科技投资基金。由我们来提供对未来赛道的判断和项目筛选。而您和您的朋友们,则提供资本和资源。” “我们一起去投资去孵化,下一个开拓者,下下个开拓者。”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深度捆绑荣辱与共同进化的利益共同体!” 顾舟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既紧张又充满了能量的寂静之中。 柳传志没有立刻回应。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一丝哪怕是最微小的属於年轻人的浮夸或者不確定。但他失败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平静而自信的篤定。 “顾总,”柳传志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你描绘的蓝图,很宏伟也很诱人。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我们对未来,有一个共同的正確的判断。” “我想听一听,在你眼中往后看的这五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会发生一些什么样的最根本的变化?” 这个问题极其高明。它不再是具体的商业合作,而是一次关於道的终极考验。 柳传志是在用他穷尽半生积累的商业智慧来考校顾舟的成色。这是顾舟贏得这位商界教父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信任关键一关。顾舟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些答案,早已在他的脑海中推演了千百遍。 “柳总,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未来五年,”顾舟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那就是——沸腾。” “沸腾?” “对,是所有领域,所有层面所有规则的全面沸腾。” 顾舟伸出第一根手指。 “首先是国际环境的沸腾。2008年,京城奥运会將是一个歷史性的节点。它会像一个巨大的放大器將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中国来。在这前后会有海量的国际资本和热钱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涌入中国。这將是我们这一代创业者最好的,也是泡沫最大的黄金时代。” “但是,”顾舟的话锋一转变得凝重起来,“也同样潮汐潮落也就在未来五年,一场源海外的金融危机也將会爆发。它会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所有人的狂热。那些只靠烧钱没有核心竞爭力的企业,会死得非常难看。而像联想和我们这样手握核心技术和全球市场的公司,则会迎来一次最好的低成本扩张和收购的歷史性机遇。” 柳传志的瞳孔猛地一缩!奥运会的机遇他看到了。但那场远在看似与他无关的金融风暴,他却从未將其与自己的全球化战略联繫在一起! 顾舟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网际网路的沸腾。pc网际网路的红利,在这五年里会达到顶峰,然后迅速见顶。决定胜负的將不再是单一的產品,而是平台与生態的战爭。谁能构建起自己的护城河谁才能活下来。” “而真正的能顛覆一切的革命,將来自於我们口袋里的这块东西。”顾舟拿起了桌上的一部诺基亚手机。 “在未来的五年內智慧型手机,將会从一个极客的玩具变成人手一部的体外器官。3g网络將会普及。一个全新的比pc网际网路大十倍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將会暴力地降临。” “到那时所有的商业模式都將被重写。所有的用户习惯都將被重塑。谁能第一个拿到这张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船票,谁就能贏得未来二十年的战爭。” 移动网际网路! 这个在2004年,还仅仅停留在少数技术论坛里的概念,被顾舟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预言般的口吻说了出来。 柳传志感觉自己的心臟,又一次被狠狠地攥紧了!他想到了杨元庆之前问的那个关於硬体入口的问题,又想到了王兴那个偷菜快零点一秒的回答。他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顾舟伸出第三根手指,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科技的沸腾。” “未来五年,也会有各种技术涌现。它们现在看起来可能还很遥远甚至有些可笑。但它们將最终决定我们今天在座的所有人,以及我们所创造的这一切未来的形態。” 顾舟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恢弘的敘事为柳传志,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未来五到十年,整个世界商业和科技发展的完整路线图!顾舟只说了大趋势没有谈成功路径。 一番交流后柳传志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再抬头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子女还要年轻的年轻人。眼神无比复杂,有欣赏有震撼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英雄迟暮的感慨。 第105章 京城的盟约 那一夜,柳传志书房里的灯亮到了天明。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跨越了时代的企业家,具体都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当顾舟在第二天清晨,走出那座四合院时。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而亲自將他送到门口的柳传志,那张一向以不苟言笑著称的脸上,则掛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內心的欣赏和释然。 “顾总,”临別时,柳传志紧紧地握著顾舟的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干了一辈子的企业,只信两件事。搭班子定战略。今天我把联想未来十年的战略交到你手里一半。” 顾舟笑了笑:“柳总您放心。我们这艘船很稳。” 三天后,京城。联想集团总部一间最高规格的签约会议室里。 一场在日后,被无数財经史学家,反覆提及和分析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正在低调而隆重地进行。说它低调,是因为现场没有邀请任何一家媒体。说它隆重,则是因为出席这场签约仪式的阵容堪称豪华到了极致。 一方是联想集团的最高层。柳传志和杨元庆,亲自坐镇。他们身后是联想所有核心业务的负责人。另一方,则是开拓者网络科技的“梦之队”。顾舟,陈默,王兴,秦风,以及代表著资本方的沈南朋。 签约仪式,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关於“方舟计划”的。 联想控股,正式宣布作为基石投资人,向开拓者旗下的“方舟基建”项目,战略投资五亿元人民幣。同时,联想还將利用其深厚的政府关係和品牌信誉,全力协助开拓者,完成后续的银行贷款和相关审批流程。当柳传志和顾舟,分別代表双方,在那份厚厚的投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默看著协议上那个“五亿”的数字,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只存在於顾舟口中的、疯狂的“数据银行”构想,已经拥有了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压舱石! 而签约仪式的第二部分则更为神秘和关键。那是一份关於“联想收购ibm pc业务”的三方战略合作备忘录。签署方是联想、开拓者和红杉资本。备忘录里明確了三方的权利和义务。 开拓者將以“战略协同投资者”的身份向联想的海外收购主体,注资五千万美金。並承诺在收购案完成后利用facenote的全球平台,为全新的“lenovo-thinkpad”品牌,提供为期一年的最高级別的品牌推广支持。 而红杉资本,则將作为联想此次收购案的独家財务顾问之一,利用其在美国强大的资源网络,为联想提供法律、財务、政府关係等全方位的支持。 当顾舟、柳传志和沈南朋,这三位分別代表著“新兴网际网路力量”、“传统產业巨头”和“国际顶级资本”的巨头,將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时。闪光灯记录下了这个足以载入中国商业史册的瞬间。 一个横跨了新旧两个时代连接了东西方两个世界的,“铁三角”联盟在这一刻正式宣告成立! 签约仪式结束后,柳传志举行了一场小范围的庆祝午宴。 午宴上,气氛变得异常轻鬆和融洽。 杨元庆端著酒杯,主动走到了王兴的面前。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不以为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好奇和敬佩。 “王总,”他诚恳地说道,“上次在家宴上听了你那番关於软体定义硬体的高论,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醍醐灌顶。以后在產品上还希望能和你能够多多交流。” 王兴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扶了扶眼镜和杨元庆碰了一下杯。 “杨总客气了。其实硬体和软体本就是一体。未来的好產品一定是软硬体的完美结合。” 而在另一边,柳传志则拉著顾舟,向他介绍著自己圈子里的一些老朋友,那些同样在中国商界,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泰山会”成员。 “老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柳传志指著顾舟,对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开拓者公司的顾舟,顾总。別看他年轻,他对未来的判断比我们这些老傢伙,可要准得多啊!” 顾舟知道,柳传志,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自己铺路搭桥,將自己正式地引入中国最顶级的商业圈层。面对著这些曾经只在財经杂誌封面上出现过的传奇人物,顾舟表现得不卑不亢应对自如。他没有去谈论那些宏大的商业战略。他只是和他们聊起了开心农场。 “王董,我听说您最近也在玩我们的开心农场?您那块地可得小心了。我听说另一位大佬马总可是天天定著闹钟,准备去偷您的人参果呢。” 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瞬间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在场的大佬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创造了神话般的商业奇蹟,但骨子里却丝毫没有年轻人的那种张扬和锐气。反而有一种洞悉世事、返璞归真的通透和风趣。 午宴结束送走了所有人。 沈南朋单独留了下来,他和顾舟並排走在联想总部的林荫道上。 “顾舟,”沈南朋看著身边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由衷地感嘆道,“我今天,才算是真正看懂了你。” “哦?沈总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比柳传志更可怕的织网人。”沈南朋的眼神,无比复杂,“柳传志用二十年,编织了一张,属於中国传统商业的关係之网。” “而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你只用了不到两年,就悄无声息地开始编织一张属於未来,属於全世界的一张更大的网。” “这张网里,有產品,有技术,有资本,有人性,甚至还有国运。” 顾舟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头,看著京城那片被秋日阳光,照得无比清澈的、蔚蓝的天空。 “沈总,我们才刚刚撒下第一批渔网而已。” “真正的大鱼,还在更深更远的海里呢。” 第106章 数字地租? 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风里都带著一股皇城根下特有的从容与厚重。 与联想签约的第二天下午,顾舟坐上了柳传志亲自派来的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a6,穿过车水马龙的长安街,最终停在了一处寻常巷陌里,毫不起眼的朱漆大门前。这里没有悬掛任何招牌,门口只有两尊饱经风霜的石狮,沉默地注视著来往的行人。 这里便是“泰山会”在京城的一处非正式的活动地点。一个在中国商界近乎传说,却又无比真实存在的顶级圈层。 顾舟跟在柳传志身后,穿过影壁,踏入一座三进的四合院。院子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棵参天的古槐,一池锦鲤,以及迴廊下精心侍弄的兰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上等茶叶的清香,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今天,这里正举行著一次小范围的闭门茶敘。 “老柳来了!” 隨著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正堂里几位正在品茶聊天的身影,都將目光投了过来。这些面孔顾舟几乎都在財经杂誌的封面上见过。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都曾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浪潮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造风者,是中国民营经济的脊樑。 而今天顾舟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却作为一个特邀嘉宾闯入了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傢伙们的领地。 柳传志笑著为眾人引荐:“各位老伙计,我给你们介绍一位小朋友。开拓者网络的创始人,顾舟。也是我们联想未来最重要的小兄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舟身上。这些目光复杂而锐利,带著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们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少年,也见过太多被资本和媒体吹捧上天的网际网路新贵,但绝大多数都如流星般划过最终归於沉寂。 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是下一个吗? 顾舟没有丝毫的侷促,他微笑著向在场的每一位大佬点头致意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坦然。这种远超年龄的沉稳让不少人暗暗点头。 “顾总年轻有为啊,开心农场我们家老婆子天天玩,半夜还定闹钟起来收菜呢!”一位做家电起家的大佬笑著说道,话语里带著善意。 顾舟也笑了:“那您可得提醒阿姨注意身体。我们做產品的最怕用户太沉迷,影响了健康那可是我们的罪过。” 一句俏皮又得体的话瞬间让气氛轻鬆了不少。 眾人落座茶香裊裊。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正题。柳传志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今天请顾舟过来除了让大家认识一下这位后起之秀。主要也是因为我个人以及联想刚刚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我们决定深度参与顾舟提出的方舟计划。” 他將昨天签约的事情以及方舟计划的核心——自建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打造数据银行的构想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一时间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瞬间就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重资產、长周期、高投入,以及......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领域。 “数据中心?就是那个放伺服器的大机房吧?”一位主营业务是传统製造业的大佬皱著眉问道,“这东西有必要自己建吗?租一个不就行了?我记得电信或网通都有这项业务。” 顾舟微笑著回答:“王董说得没错,传统意义上的机房託管確实可以租。但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机房而是一个国家乃至全球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这就好比您开了一家工厂可以租別人的厂房,但如果您的目標是成为全球最大的製造商,那您就必须拥有自己的核心生產基地、物流网络和供应链体系。因为只有这样成本、安全和未来的扩展性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个比喻很形象眾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总你的比喻很精彩。但你说的这些太虚了。”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旁侧的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他叫冯振国,国內地產业的领军人物之一,以风格强悍、眼光毒辣著称。他的帝国建立在一块块看得见摸得著的土地和一栋栋钢筋水泥的建筑之上,他信奉的是最朴素的商业哲学:现金流、土地储备和看得见的资產。 冯振国將手中的紫砂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锐利的目光直视著顾舟,毫不客气地说道:“什么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什么未来的护城河,这些都是你们网际网路人喜欢讲的故事。在我们这些做实业的看来,翻译过来其实就一件事:你要花一大笔钱去建一个我们看不懂也摸不著的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丝半开玩笑半是讥讽的弧度。“说得再直白一点,顾总你这是不是想把我们这些辛辛苦苦盖房子和卖水泥赚来的钱,都骗去给你拉网线买伺服器啊?” 这话一出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冯振国的话虽然糙,但却精准地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传统企业家的心声。他们尊重顾舟取得的成就也承认网际网路是未来,但让他们拿出真金白银去投一个如此虚无縹緲的项目內心的疑虑是巨大的。 柳传志的眉头微微一皱正想开口打个圆场。顾舟却抬起手微笑著示意柳传志不必担心。他迎著冯振国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冯总您说对了一半。” 第107章 收租还是被收租? 这一句出人意料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听顾舟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確实是想请各位老板把一部分资金投到拉网线、买伺服器这件事情上来。但这不叫骗我更愿意称之为......换个地方当地主。” “换个地方当地主?”冯振国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这怎么说?” 顾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冯总我请教您一个问题。您是地產界的泰斗您认为,一个商业地產项目最核心的价值是什么?” 冯振国不假思索地回答:“地段、地段、还是地段!人流、商业氛围、未来的规划这些最终都体现在地段价值上。” “说得太对了。”顾舟抚掌讚嘆,“地段的本质是物理空间里的连接效率。一个好的地段能最高效地连接消费者、商家和商品。所以拥有一个好地段的商铺您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收租金,而且租金还会隨著地段的成熟水涨船高。” 在场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这是最基础的商业逻辑是他们玩了一辈子的游戏规则。 顾舟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那么在未来的数字世界里什么是地段?” 他没有等別人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数据!以及高效处理和传输数据的能力!” “各位老板你们想一想。未来无论是我们今天在座各位的企业,还是成千上万家新兴的公司,他们的命脉是什么?是用户数据、交易数据、生產数据。这些数据需要存储、需要计算、需要交换。我们的方舟数据中心就是未来数字世界里最高效、最安全、规模最大的数据交换中心!” “它就像是现实世界里的国贸、中环、华尔街!所有最重要的信息流、资金流,都將在这里匯聚和交换。而拥有这个数字地段所有权的人,就可以像冯总您在国贸拥有一栋写字楼一样,向所有入驻的数字商户,收取最稳定、最持续,也是未来最昂贵的租金——我称之为数字地租!” “数字地租”!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这些传统企业家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分布式架构不懂什么是云计算,不懂什么是saas、paas、iaas。但收租这两个字他们懂!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能让他们感到安心的商业模式。 冯振国的眼神变了之前的那丝讥讽和审视,已经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专注所取代。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用一种他最熟悉的方式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顾舟並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將这个概念彻底地砸进这些大佬的心里。 “我今天不想跟各位谈论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比如reits不动產投资信託基金是如何通过资產证券化,来为各位提供稳定回报和退出渠道的。我只想给各位算一笔最简单、最原始的帐。”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笔帐叫成本帐。” “未来的商业离不开数据。你们的企业要做电商,要做线上管理,要分析用户,就必须使用伺服器和带宽。你们可以向电信、网通去租,但那个价格是零售价。而我们方舟计划是通过超大规模的自建把电费、伺服器採购费、带宽费这些建筑成本压到极限的批发价。各位今天投资方舟数据中心,本质上就是用今天的钱以一个建筑商的成本价为自己锁定了未来二十年,乃至更长时间最便宜的数字地租使用权!” “未来当所有人都因为数字地租价格暴涨而叫苦不迭的时候,你们的成本依然是今天的地板价。光是这一条就能为你们的企业,在未来的数位化竞爭中建立起多大的成本优势?” 茶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顾舟清晰的声音在迴荡。一些大佬已经不自觉地拿起了笔在面前的便签上开始快速地记录著什么。 顾舟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笔帐叫增值帐。” “冯总刚才说地段会增值。没错,数字地段同样会增值甚至增值得更快!为什么?因为物理世界的土地是有限的,但数字世界的数据增长是无限的是爆炸性的!” “今天我们一个印象网加上海外的facenote,每天產生的数据量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未来五年、十年呢?隨著视频、物联网、人工智慧时代的到来,全社会的数据总量可能会是今天的几百倍、几千倍!对数据存储和计算的需求,会像今天我们对电力的需求一样成为最基础、最刚性的需求。” “到那个时候,我们方舟数据中心这块数字地皮的价值会是多少?各位今天投进来的每一分钱会翻多少倍?我想这个想像空间,恐怕比京城任何一块地皮的增值潜力都要大得多。” 顾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冯振国的脸上。 “冯总您是玩土地的专家。您告诉我如果在二十年前,有人告诉您可以用一万块钱一亩的价格买下今天国贸cbd的核心地块,您会犹豫吗?” 冯振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炽热。那不是犹豫那是疯抢! “各位,”顾舟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感染力,“今天投资方舟计划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用今天的钱去购买未来数字世界核心地段的机会!”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却变得沉静下来。 “第三笔帐,也是最重要的一笔帐叫主权帐。” “数据是未来的石油,是国家和企业的核心战略资源。各位想一想如果我们中国所有企业,所有最核心的数据都存储在外国人建立的数据中心里,由外国的技术標准来管理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我们的经济命脉是不是就等於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方舟计划,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它的背后是建立属於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安全、自主、可控的数字基础设施!是为我们国家在未来的全球数字竞爭中抢占一席之地!这份价值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所以,”顾舟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天摆在各位面前的,其实不是一个要不要投资的问题,而是一个更本质的选择题。” 他看著在场的每一位商界巨擘缓缓说道: “未来的数字时代我们是选择继续当一个在別人的土地上,辛苦盖楼、卖货的租客,祈祷著房东不要涨租、不要赶人;还是选择联合起来成为这个新时代最大的地主去制定规则、去收取数字地租?” “是收租,还是被收租?各位老板,可以自己选。” 话音落下整个茶室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寂静。柳传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惊涛骇浪。他知道顾舟能说服他们,但他没想到顾舟会用如此简单、如此粗暴却又如此直击灵魂的方式完成了这场认知上的碾压! 什么数据银行,什么reits,什么云计算......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顾舟成功地將一个复杂的、前沿的科技项目,翻译成了这群传统商人最能理解也最能戳中他们內心欲望的语言——买地、收租、当房东! “啪、啪、啪......” 掌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是冯振国。这位刚刚还言辞犀利的地產大亨此刻正用力地鼓著掌,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嘆服和激动。 “好!说得好!”冯振国站起身来,对著顾舟一拱手,“顾总我老冯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不是来骗钱的,你是来送一场天大的富贵!这个数字地主我当定了!方舟计划我投五亿!不够我再加!” 有了冯振国的带头气氛瞬间被点燃。 “算我一个!老冯都上了我没理由看著!我也投五亿!”那位做家电的王董也拍了板。 “小顾总你这个数字地租的概念让我茅塞顿开!我们做传统製造业的最怕被时代淘汰。这个船票我们必须拿到手!我跟三个亿!” “还有我......” 一时间认购的声音此起彼伏。柳传志和顾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他们知道成了。这已经不是一场投资说明会,而是一场顶级富豪圈层,对於未来资產配置的“抢购会”。他们或许依然不完全理解方舟计划的技术细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知道顾舟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將他们今天在物理世界所拥有的財富和地位,安全地、甚至是增值地转移到未来数字世界的金光大道。 茶敘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初步达成的投资意向金额已经是一个让柳传志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天文数字。一个由中国最顶级、最雄厚的民营资本所组成的方舟基石投资联盟,在今天这个秋日的午后悄然成型。回程的车上柳传志看著身边闭目养神的顾舟,由衷地感慨道:“顾舟你知道吗?今天下午你做成了一件我花了二十年都没能完全做成的事情。” “哦?”顾舟睁开眼。 “你让这群在各自领域里称王称霸的老傢伙们,发自內心地对一个他们完全不熟悉的未来產生了敬畏,並且愿意为此赌上身家。”柳传志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过去也组局,也谈合作但更多是基於资源互换。而你是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信仰。” 顾舟笑了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夜景轻声说道: “柳总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告诉了他们一个朴素的道理。” “什么道理?” “在任何时代做地主永远比做佃户要舒服。” 如果说泰山会的四合院是內敛的江湖,那位於金融街深处的那栋灰色花岗岩大楼,便是权力的庙堂。 这里没有任何显眼的標识,只有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和一排排可以隨时升起的防衝撞地桩,无声地昭示著此地的非同凡响。这里是中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与初具雏形的中投公司的联合办公地,是管理著亿万人民养老钱和国家未来財富的“压舱石”。 当那辆掛著普通牌照的別克商务车缓缓停在大楼前时,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价格不菲却依旧让他感到束缚的定製西装,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与泰山会那群大佬喝茶聊天,他虽然紧张但终归还有些江湖气可以依仗。那些大佬再传奇也是从草莽中杀出来的,身上带著烟火气。可今天,他们要见的,是真正的“国家队”。是那种履歷上每一个字都金光闪闪,喝著咖啡谈论著上千亿资金配置,举手投足间都可能影响宏观经济走向的顶尖精英。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舟想从他那里汲取一点力量。 顾舟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甚至还在饶有兴致地看著窗外一名武警战士笔挺的站姿,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这身板,这精气神,比咱们公司楼下那个保安队长可强太多了。老陈,你说咱们能不能也请两个退役的特种兵来站岗?绝对能提升公司形象。” 陈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顾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咱们马上要见的,可是真正的大人物!我听说今天主持会议的,是哈佛毕业的经济学博士,以前在华尔街管著上百亿美金的基金,现在是社保基金海外投资部的负责人。我这辈子见过的学歷最高的人,就是我们学校的院长......” 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老陈別紧张,学歷高不代表三头六臂。咱们今天不是来考试,是来谈生意的。生意嘛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坦诚相待。再说了咱们手里有柳传志和泰山会那帮人的联合推荐信这本身就是最硬的敲门砖。他们今天愿意见我们就说明已经有了七分兴趣。” 第108章 把风险讲成机会的人 话虽如此,当他们通过层层安检被一位穿著得体、表情严肃的女秘书领进那间巨大而空旷的会议室时,陈默还是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会议室的装潢简约到了极致,除了正中央那张能坐下三十人的巨大红木会议桌和墙上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里长城》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高级木料、中央空调和淡淡墨香的、独属於权力机构的威严气息。 桌子的另一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们个个西装革履,髮型一丝不苟,面前放著统一的笔记本和已经削好的铅笔,仿佛一群即將参加一场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他们没有交头接耳,只是安静地翻阅著手中的资料,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得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为首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就是陈默口中那位哈佛博士,名叫周明远。 看到顾舟和陈默进来,周明远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顾总,陈总,欢迎。我是周明远。”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所特有的沉稳与自信。 “周主任,您好。”顾舟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陈默也赶紧上前,紧张地握了一下手,手心的汗让他感到有些尷尬,嘴里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周主任好,您好......” 双方落座,简单的寒暄过后,周明远便直入主题。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顾舟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缓缓开口:“顾总,柳传志先生和冯振国先生他们,都亲自给我们打了电话,对你的方舟计划推崇备至。我们內部也做了初步的研判。说实话这是一个我们从未接触过,但又极具吸引力的项目。所以我们想听你亲自讲一讲。” 来了。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悄悄看了一眼顾舟,只见顾舟从容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陈默以为,顾舟会像在泰山会那天一样,从“数字地租”这个极具煽动性的概念开始,用宏大的敘事和惊人的回报预期,来点燃这群国家队精英的热情。 然而,投影亮起的第一页,就让包括陈默在內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ppt的標题不是《方舟计划:开启数字地產新纪元》,也不是《投资未来:拥抱万亿数据蓝海》,而是一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黑色宋体字—— 《方舟计划一期:潜在风险与压力测试报告》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周明远和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都愣住了。他们见过无数的创业者和项目方,每一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项目吹成一朵花,把未来的收益描绘得天花乱坠,对风险则是避而不谈,或者一笔带过。 像顾舟这样,一上来就把“风险”两个字拍在桌子上的,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周明远眼神中的疏离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厚的探究意味。他示意顾舟可以开始了。 顾舟没有理会眾人诧异的目光,他拿起雷射笔,指向了幕布上的第一个风险点。 “各位领导,在介绍方舟计划能带来什么之前,我想先坦诚地向各位匯报,这个计划可能会失去什么,以及我们將面临的巨大挑战。”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第一,技术实现风险。我们要建设的是世界级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集群,其核心技术,包括我们自研的『蜂群』分布式架构,目前在全球范围內都没有成熟的先例可循。这意味著,我们在建设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大量的未知技术难题。虽然我们有秦风和张磊教授这样的顶级专家,但我们依然无法百分之百保证,项目能完全按照预定的技术路线和时间表顺利完成。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可能需要推倒重来,这將导致巨大的时间和资金成本浪费。” 顾舟的坦诚让周明远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技术不成熟”几个字。 顾舟没有停顿,雷射笔指向了第二点。 “第二,运营成本风险。数据中心是电老虎,是吞金兽。一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年耗电量,足以媲美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目前国內的电价政策,特別是工业用电价格,存在不確定性。一旦未来电价大幅上涨,將直接侵蚀我们『数字地租』的利润空间。此外,伺服器的折旧和更新换代速度极快,每三到五年就需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硬体更迭,这是一笔持续性的巨额投入。我们的財务模型是建立在当前成本估算上的,如果未来宏观环境发生剧烈变化,我们的盈利能力將受到严峻考验。” 这番话让在场的基金经理们脸色更加凝重。电价和折旧,这都是他们做项目评估时最看重的硬成本指標。顾舟竟然主动、並且如此清晰地剖析给他们听。 陈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我的天这哪是来要钱的?这分明是来劝退的啊!有这么做路演的吗?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乾净给投资人看?他紧张地看向周明远,发现对方並没有露出不耐烦或者否定的表情,反而听得更加专注,眼神中的探究意味也愈发浓厚。 顾舟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风险评估报告。 “第三,市场竞爭风险。我们看到了数据中心的未来,別人同样也能看到。无论是国內的电信运营商,还是像亚马逊、谷歌这样的国际巨头,他们都有比我们更雄厚的资本和更强大的技术积累。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决定在中国大规模投入建设数据中心,我们將面临极其惨烈的市场竞爭。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时间窗口。但这个窗口期有多长,我们无法准確预测。” “第四,政策与合规风险。数据中心涉及到国家信息安全。未来国家对於数据存储、数据跨境流动的监管政策,一定会越来越严格。方舟计划必须时刻走在合规的钢丝绳上。任何一次政策变动,都可能对我们的业务模式產生顛覆性的影响。比如,如果我们未来要服务海外客户,他们的数据如何存放?是否允许出境?这都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 “第五,也是最后一点,管理团队风险。”顾舟的雷射笔,最后指向了自己和身旁的陈默,“在座的各位领导都是顶级的投资专家,一定能看出来,我们开拓者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团队。我和陈总,以及我们的核心成员,都没有管理过如此庞大资金和超大型工程项目的经验。从一个几十人的网际网路公司,一跃成为一个需要管理上百亿资產、数千人工程团队的重资產公司,这中间的跨度是巨大的。我们的管理能力能否跟上公司的发展速度,这是一个巨大的问號。如果管理失控,再好的计划也会变成一场灾难。” 说完这五点,顾舟关掉了雷射笔,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坦然地看著周明远和他身后的团队。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觉得这次融资彻底黄了。哪有投资人会投一个,被创始人自己形容得千疮百孔、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盘的项目? 周明远的团队成员们也在低声地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困惑,有凝重,也有的在快速地记录和计算著什么。 良久,周明远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顾舟,而是看向自己团队里的一位副手,问道:“小李,关於顾总刚才提到的这五点风险,在我们之前的尽调报告里覆盖了多少?”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扶了扶眼镜,有些惭愧地回答:“周主任,我们覆盖了其中的三点,主要是技术、成本和市场竞爭。关於政策和管理团队的风险,我们的分析......没有顾总自己说得这么深刻和透彻。”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顾舟,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將这个年轻人彻底看穿。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在陈默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周明远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欣赏和释然的笑容。他鼓了鼓掌,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精彩。” 周明远站起身,慢慢地踱了两步,说道:“顾总,你知道吗?我们社保基金和中投的钱,不是我们自己的,是全国人民的养老钱,是国家的未来。所以我们的投资,第一原则永远不是赚多少钱,而是不能亏钱。是风险控制。”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舟。 “我们每天要看无数的项目,听无数的创业者讲故事。他们每一个人都告诉我,他们的项目是完美的,未来是光明的,风险是可控的。但我们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风险的生意。我们最怕的,不是项目有风险,而是创始人对风险视而不见,甚至刻意隱瞒。因为一个看不到风险的人,必然会被风险吞噬。” 周明远走回到顾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我们投了这么多项目,见了这么多人,你是第一个,把风险说得比我们投研团队分析得还要清楚、还要深刻的人。你把我们所有担心的问题,所有潜在的雷区,都主动地、毫无保留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冲这一点你这个项目我们投了。” “因为一个能把风险看得如此透彻,並且敢於直面风险的人,才真正懂得如何去管理风险驾驭风险。我们相信你不是在製造问题,而是在告诉我们,你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 周明远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顾舟又看了看周明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已经不是什么反向操作了,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顶级阳谋! 顾舟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对付江湖人,要用江湖的办法,讲利益,画大饼。但对付这些管理著国家財富的顶尖精英,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是班门弄斧。他们唯一信奉的,只有严谨的逻辑和绝对的坦诚。 你越是坦诚,他们越是信任你。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变得异常融洽和高效。周明远的团队开始针对顾舟提出的五大风险逐一进行提问,而顾舟则將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应对策略和解决方案一一道来。 关於技术风险,他展示了秦风团队已经完成的小规模实验数据,並提出了分步实施、小步快跑、快速叠代的工程方案。 关於成本风险,他拿出了与地方政府就电价、税收、土地优惠等政策达成的初步意向书。 关於竞爭风险,他阐述了通过开放平台捆绑开发者和用户,建立生態护城河的“软硬一体”战略。 关於政策风险,他强调了方舟计划將主动拥抱监管,甚至愿意让国家以特殊管理股的形式参与公司治理,確保国家信息安全。 ...... 当顾舟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时,周明远和他的团队成员们,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信服和欣赏。 这个年轻人对项目的理解对未来的洞察,对风险的把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会议结束时,周明远紧紧地握著顾舟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顾总,欢迎加入国家队。我们不仅会是你的投资人,更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以后有什么需要国家层面协调的困难,隨时可以来找我们。” 第109章 寻找CFO 走出那栋戒备森森的灰色大楼,沐浴在京城午后温暖的阳光下,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中活了下来。 他看著身旁一脸平静的顾舟,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顾舟,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真的,五体投地。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去路演的?万一他们真的被嚇跑了怎么办?” 顾舟笑了笑,抬头看著蔚蓝的天空,轻声说道:“老陈,做生意就像开车。有的人喜欢吹嘘自己的车速有多快,能跑贏多少人。但真正的好司机,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剎车灵不灵,安全气囊好不好用。因为他知道,开得快不是本事,不出事,安全到达目的地,才是本事。周主任他们,就是那种最顶级的『老司机』,他们只投那些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车手』。” 几天后,在柳传志、沈南朋和一眾泰山会大佬的共同见证下,开拓者网络科技公司与社保基金、中投公司以及泰山会成员共同组建的数家投资实体,正式签署了投资协议。 总金额高达数十亿人民幣的庞大资本,如百川归海般,注入到了一个刚刚註册成立的全新公司帐户中。 公司的名字,就叫——方舟基建有限公司。 消息传出,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和投资界为之震动。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网际网路公司,竟然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同时撬动了中国最顶级的民营资本和国家主权財富基金,其能量之大,手笔之巨,令人咋舌。 开拓者,或者说顾舟的名字,再次被推上了神坛。 然而此刻的顾舟,却丝毫没有外界想像中的那种兴奋和喜悦。他正和陈默、秦风、王兴等人,坐在开拓者公司那间最普通的会议室里,看著財务刚刚列印出来的那个带著一长串零的银行帐户余额报表。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兴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烫手。” 秦风抱著手臂惜字如金:“压力。” 陈默则是一脸愁容,他指著那串数字,像是看著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几十个亿......我的天,这笔钱光是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一天都得是多少?顾舟钱是到位了。可这......这钱谁来管?怎么管?” 他道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公司的財务部门,目前还只有一个从代理记帐公司挖来的会计主管和两个刚毕业的出纳。让他们去处理日常的报销和工资发放还行,但要去管理和审计一个如此庞大、复杂的基建项目的资金流,无异於让一个小学生去驾驶一艘航空母舰。 钱太多有时候比没钱更可怕。 几十亿的资金,涉及到与上百家供应商的採购合同,涉及到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涉及到与银行、税务、审计等各个部门的对接。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滋生出巨大的腐败和浪费。只要管理上出现一个漏洞,就可能造成上千万甚至上亿的损失。 这不是一个技术天才或者產品狂人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一个世界级的“大掌柜”。 一个既要精通国际资本运作和財务管理,又要深諳中国本土人情世故与政策法规;既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原则,又要有水一般的灵活与手腕;既能与华尔街的精英用英语唇枪舌剑,又能跟工地上的包工头用方言討价还价的顶级cfo。 顾舟的目光,从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老陈说得对。我们的方舟已经有了压舱石,但还缺一个能看懂星图、规划航线、管理全船资源的『大副』。”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三个字母。 cfo。 “这个人,”顾舟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必须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一个。” “我们得去把他找出来。” 好的,这是为你创作的下一章,聚焦於cfo的寻找、招募以及她所带来的文化衝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几十亿的现金趴在帐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既是力量的象徵也是隨时可能失控的巨大风险。 方舟基建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周,开拓者核心团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曾经让所有人兴奋不已的银行帐户余额,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上周光是三家伺服器供应商的预付款报价,就差了將近八百万。”陈默揉著太阳穴,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我们现在的財务主管小李人很负责,但她连伺服器的型號都分不清,对方的报价单里有多少水分她根本看不出来。这还只是採购,后面还有工程款、税务、法务……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巨大的坑。” 王兴依旧言简意賅,他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道:“流程混乱,效率低下。我游戏部门一个新活动的预算申请,走了三天还没批下来。因为小李说超过十万的支出需要所有创始人会签。我们在打仗后勤却还在用算盘。” 这是开拓者第一次感受到花钱的烦恼,而且是火箭般业绩躥升后带来的烦恼。过去那种兄弟齐心、靠著一腔热血和默契就能往前冲的草莽时代,隨著那几十亿资金的注入被强行画上了句號。 顾舟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公司这台原本轻快灵活的越野车,现在被强行绑上了一个航空引擎和一整节火车车厢的黄金。如果不能立刻给它换上f1赛车的底盘和最精密的控制系统,结果只有一个——车毁人亡。 会议的最后顾舟站起身,在白板上那三个孤零零的字母cfo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他环视眾人,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寻找cfo是公司的头等大事,优先级最高。老陈,你先暂时代理方舟基建的ceo,盯住和政府、供应商的初步接洽。王兴,你的游戏部门继续抢钱,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现金储备。秦风,技术架构的最终方案必须在一周內定稿。”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去找一个能管好我们钱袋子的大掌柜。” 电话接通,传来沈南朋那带著一丝笑意的声音:“顾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钱不够花了还是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计划,准备拉我下水了?” 顾舟靠在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说道:“沈总,我打电话来是向您求救。” “求救?”沈南朋显然被逗乐了,“你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银行里的钱太多了,给我们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困扰,我的团队现在怨声载道军心不稳啊。”顾舟一本正经地诉苦,“您想啊,几十亿现金趴在帐上,每天光是数后面的零就把我们財务小姑娘的眼睛给数花了。採购部门想买几台伺服器光是比价单就看花了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当冤大头给宰了。这笔钱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资產是一座金山,沉甸甸地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我们这群土包子没见过这么多钱,都快得暴富后焦虑综合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沈南朋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顾舟啊顾舟全天下把凡尔赛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也就只有你了!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说到正事顾舟表情严肃起来,开门见山:“沈总,我需要一个人。” “哦?”沈南朋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我需要一个cfo。一个真正的世界级的cfo。”顾舟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她要懂华尔街的资本游戏,也要懂国內的盘根错节。她要能管好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基建投资,也要能算清一个程式设计师的加班补贴。她的眼里不揉沙子,她的手上要能庖丁解牛。最重要的是她要相信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相信未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南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顾舟,你这是在找一个財务总监,你这是在找一个能帮你把帝国建立起来的宰相。你说的这种人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顶级投行和跨国公司抢著要的合伙人级別。他们年薪千万美金,出门坐私人飞机,为什么要来你这个……还在长安县城的小作坊?” “因为华尔街只能给她们钱,”顾舟淡淡地说道,“而我能给她们一个创造歷史的机会。” 沈南朋在那头失笑,隨即又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种人……我脑子里倒真有一个。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帮你请得动这尊大佛。她……很难搞。” “说说看。” “林慧,英文名vivian lin。”沈南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摩根史坦利投资银行部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之一。不到三十岁,麻省理工的数学和经济学双学士哈佛的mba。她的履歷简直就是一本教科书。我认识她是因为三年前她主导了巴西一个巨型水电站项目的跨国融资,那个项目的复杂程度和资金规模比你的方舟计划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个人带著一个不到十人的团队,在三个月內摆平了巴西政府、世界银行和十几家国际財团,搭建了一个堪称艺术品的融资结构。那一战让她在华尔街声名鹊起。” 沈南朋继续说道:“她这个人极度聪明,极度冷静也极度强硬。工作起来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对数字的敏感度超乎常人,任何財务报表上的瑕疵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因为行事风格犀利从不妥协,圈子里的人私下里都叫她穿普拉达的破冰船,任何坚冰在她面前都会被撞得粉碎。” “听起来正是我需要的人。”顾舟的眼睛亮了。 “別高兴得太早。”沈南朋提醒道,“她是第三代华裔,骨子里是纯粹的精英主义者。想让她放弃华尔街的一切,跟你来闹革命……难於登天。我只能帮你约她见一面,成与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三天后上海外滩十八號,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顶楼露台上。 顾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閒裤,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大学生。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以及对岸陆家嘴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摩天大楼森林。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阵清脆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舟回头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林慧。 她比照片上更令人印象深刻。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阿玛尼职业套装,將她高挑而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是精致而一丝不苟的淡妆,眼神明亮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手腕上一块低调而昂贵的百达翡丽手錶,昭示著主人对时间和效率的极致追求。 她的气场太强大了,以至於她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紧张起来。 “顾总,久仰。”林慧走到桌前主动伸出手。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带著標准的常春藤口音,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恰到好处却又透著一股疏离感。 “林小姐,你好。”顾舟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微凉握力却很坚定。 两人落座侍者上前,林慧用流利的法语点了一杯气泡水,然后便將目光投向顾舟,开门见山:“沈先生说,你有一个能改变世界的计划,並且需要一个cfo。我的时间很宝贵,顾总你有十五分钟。”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这就是林慧的节奏。 顾舟笑了。他没有被对方强大的气场压倒反而觉得很有趣。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林小姐,在谈工作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未来二十年全世界最昂贵的东西会是什么?” 第110章 大魔王林慧 林慧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顾舟会问这个。她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標准的答案:“从资本的角度看应该是那些具有稀缺性的核心资產,比如核心地段的土地、不可再生的能源,或者像可口可乐这样的顶级品牌。” “说得没错。”顾舟点了点头,“但这些都是物理世界的答案。在未来的数字世界里,你认为最昂贵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慧陷入了真正的思考。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是数据。”顾舟没有等她回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未来的数据就是数字世界的石油,是数字世界的土地,是数字世界的黄金。” 他看著林慧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而我正在做的就是建造未来全世界最大、最安全、最高效的数据银行和数字土地交易。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別人的土地上盖房子,而是要成为数字时代最大的地主......”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舟没有谈论薪酬,没有谈论期权,甚至没有过多地介绍开拓者已经取得的成就。他就像一个歷史的讲述者,用未来的见识为林慧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顾舟从pc网际网路的终结,讲到移动网际网路的暴力降临;从智慧型手机对所有行业的重塑,讲到云计算、大数据和人工智慧如何成为驱动未来的三驾马车;他讲到数据如何从一种企业成本变成一种核心资產;他讲到中国这个拥有全球最多人口和最统一市场的国家,將在这次数字浪潮中爆发出何等惊人的能量。 “林小姐,你在摩根史坦利可以操作上几十亿美金的併购案,可以为国家级的项目融资。你做得非常出色,你是金字塔顶端的百分之一。但本质上你依然是一个资產的搬运工,是在一个已经建立好的规则体系內將资本从a点配置到b点然后赚取佣金。” 顾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去亲手建立一个全新的规则体系?去定义一种全新的资產类別?你操作过的那些水电站、高速公路,它们很伟大但它们是工业时代的遗蹟。而我们正在建设的方舟数据中心是数字时代的基础设施、是未来所有商业模式的基石。” “加入我们,你管理的將不再仅仅是几十亿的投资,而是一个新兴帝国的中央银行。你制定的財务规则,將可能成为未来整个数据资產行业的標准。你,將不再是一个顶级的金融职业经理人,而是一个时代的定义者之一。” “十五分钟到了。”顾舟看了一眼手錶,靠回到椅子上微笑著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轮到你选择了。” 露台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和风声。林慧端起气泡水轻轻抿了一口。她的手很稳但顾舟看到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正掀起著惊涛骇浪。顾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內心深处那层由顶级薪酬、显赫职位和精英光环所包裹的硬壳,触碰到了她从未对人言说的野心和渴望。在华尔街她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天花板。一个华裔女性无论多么出色,想要真正进入那个由白人男性所主导的最高权力核心几乎不可能。她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却永远成不了规则的制定者。而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却为她描绘了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未来。 良久林慧放下杯子看著顾舟,问出了第一个实际问题:“开拓者现在的財务状况一团糟吧?” 顾舟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一群天才的程式设计师加上一个草莽出身的coo,还有一个只会画大饼的我。我们的財务管理,目前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水平。所以我需要你。” 林慧又问:“我需要绝对的授权。財务、法务、內审,都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我制定的规则,上至你下至一个实习生都必须无条件遵守。你能做到吗?” “只要你的规则是为了公司好我第一个支持。”顾舟毫不犹豫。 林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確认他话语中的真诚。最后她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我需要一周的时间办理离职。下周一长安见。” 顾舟笑了与她用力地握了握手:“欢迎加入开拓者。” 林慧的加入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开拓者內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她上任的第一周就召集了所有部门负责人开会。没有客套的自我介绍,她直接让投影仪打出了一份长达五十多页的《开拓者网络科技財务制度与报销流程(草案)》。 “从今天起所有超过一万元的支出,必须提前提交详细的预算申请,並附上至少三家供应商的比价报告。” “所有员工的差旅必须通过公司指定的系统预订,机票酒店不得超过相应级別標准。头等舱、商务舱、行政套房將从开拓者的字典里消失。” “每一笔报销,都必须有清晰、合规的发票。手写的白条、不规范的收据一律无效。项目负责人必须对每一笔支出的真实性、合理性终身负责。” ...... 一条条冰冷的、严苛到近乎变態的规定,从她口中清晰地吐出砸得在场所有习惯了自由散漫的开拓者元老们晕头转向。 第一个提出异议的是宋军伟。作为行政后勤的大总管,他性格豪爽讲究江湖义气最烦的就是条条框框。 “林总,你这个规定是不是太......太不接地气了?”宋军伟挠著头一脸为难,“就说採购吧。有时候我们要得急比如机房突然断电,需要紧急採购ups电源,哪有时间去找三家比价?我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合作多年的兄弟,人家半小时就给送来了这你怎么算?” 林慧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宋总,这种情况属於紧急预案的一部分。你应该提前建立一个合格供应商名录,並与他们签订包含紧急供货条款的年度合同。而不是靠你口中的兄弟。商业关係必须建立在透明的合同和流程之上,而不是模糊的人情。” 宋军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王兴。他旗下的游戏工作室,为了追求极致的用户体验经常需要购买各种最新的甚至是海外还未上市的硬体设备进行测试。 “林总,”王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我的团队需要绝对的灵活度。如果我为了测试一个新的图形算法,需要购买一块价值三万块的顶级显卡,而这块显卡在国內没有行货只能通过特殊渠道从香港拿货,没有你所谓的正规发票怎么办?因为流程问题导致產品晚上线一周,这个会拖慢我们的研发进度的!” 林慧的目光转向王兴语气依旧平静:“王总你的问题很好。对於这类研发性的特殊支出,我们可以设立一个研发预付金池。由你提交年度预算,经过审批后將资金拨入池中。池內资金的使用你可以拥有较高的自由度。但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明確的记录和可追溯的凭证,哪怕是一张香港电脑城的收据。並且在项目结束后,我们需要对这笔投入所產生的实际效果进行严格的绩效评估。我需要知道这三万块的显卡最终为公司带来了多少价值的回报。” 王兴沉默了。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简单粗暴地卡预算,而是在用一种他无法反驳的商业逻辑构建一个全新的闭环的管理体系。但真正的衝突爆发在普通员工层面。 林慧上任的第二周技术部的一个核心骨干,因为最近参与的项目在攻关一个技术难题,周末打车来公司时在车上睡著了,还不小心把计程车发票弄丟了。按照过去的惯例他只需要找陈默或者顾舟签个字就能实报实销。但这一次他的报销申请被財务部冷冰冰地打了回来,理由是:无有效凭证。 那个程式设计师是个性格耿直的湖北汉子,一气之下直接衝到了林慧的办公室门口,拍著桌子吼道:“我为了公司项目两天两夜没合眼,就为了一百多块钱打车费,你们就这么对我?这公司还让不让人干了!” 一时间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著这边。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张发票的问题而是两种文化的激烈碰撞。一边是开拓者引以为傲的充满人情味、讲究兄弟情义的草根创业文化;另一边则是林慧带来的绝对理性毫无人情可讲的华尔街精英文化。 陈默闻讯赶来看到这场面头都大了。他刚想上前打个圆场说几句软话办公室的门开了。林慧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那个满脸通红的程式设计师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员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理解你为公司付出的辛苦,我也感谢你的贡献。但是规则就是规则,今天可以为你破例,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为他破例?如果公司的制度可以因为『辛苦』『功劳』而隨意开口子,那我们和一家夫妻老婆店有什么区別?” 她走到那个程式设计师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司的价值体现在每一位员工的劳动中。而公司的管理则体现在对每一分钱的尊重上。我尊重你的劳动,也请你尊重公司的规则。” “至於你的打车费,”林慧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两百块钱递到他面前,“这笔钱我个人给你报了。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程式设计师愣住了,他看著林慧递过来的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顾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走到林慧和那个程式设计师中间脸上带著一贯的平和微笑。 “都別站著了,影响不好。”他先是对那个程式设计师说道,“小张我知道你委屈。这样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给你放半天假好好睡一觉,打车费的事公司记著你的情。” 然后他又转向林慧,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林总让你见笑了。我们这群兄弟都是搞技术的,野惯了不懂规矩。给你添麻烦了。” 最后他提高了音量,对著所有人说道:“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对新的財务制度觉得不適应,觉得公司变得不近人情了。甚至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说我们请来了一个女魔头。对不对?”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舟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请林总来?为什么要建立这么复杂的规则?是因为我们不再信任大家了吗?不是。”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艘船,正在冲向星辰大海。一艘小渔船大家可以靠默契和感觉来开。但一艘航空母舰每一个螺丝钉,每一个操作指令都必须有最严格的规矩!否则等待我们的不是胜利,而是船毁人亡!” “土鱉和精英,不是敌人。规矩和人情,也不是矛盾。”顾舟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如何让我们这艘船,既有航空母舰的严谨和战斗力,又不失小渔船的灵活和兄弟情?这是我也是林总,更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接下来需要共同解决的问题。” 他看向林慧,又看向那一双双或迷茫、或抗拒、或若有所思的眼睛缓缓拋出了一个鉤子: “所以我决定明天下午召开一次公司规则定製大会,大家自由来参加献言献策。主题就是——开拓者基本法,我们要一起亲手制定一部属於我们自己的规则!!!” 第111章 开拓者的基本法则 “开拓者基本法”——当这六个字出现在公司內部论坛的置顶帖上时,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这个標题本身就充满了某种神圣而庄严的仪式感,仿佛预示著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帖子內容很简单,只有顾舟亲自写下的一段话:“规则不应该是枷锁,而是我们共同航行的海图。明天下午两点,大会议室我们一起来画这张图。” 这封“英雄帖”在公司內部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以宋军伟为代表的元老派和江湖派心里是五味杂陈。他们一方面怀念过去那种大口喝酒、大秤分金、不拘小节的草莽岁月;另一方面,他们也隱约感觉到隨著公司体量的爆炸式增长,过去那套靠兄弟情义维繫的模式確实已经难以为继。他们对基本法既有期待,又充满了被“规矩”束缚的担忧。 而以秦风为代表的技术极客派,则对此表现出了谨慎的欢迎。对他们来说一个清晰、稳定、有逻辑的规则体系,远比需要揣摩人情世故的模糊地带要舒服得多。代码的世界里,0就是0,1还是1,他们希望公司的管理也能如此精確。 普通员工们,尤其是那些新入职的大学生则是最兴奋的群体。他们渴望一个公平、透明、有章可循的环境,一个能让他们凭本事说话而不是靠关係上位的平台。基本法的提出,让他们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当然也有质疑和冷眼旁观的声音。一些人私下里议论这不过是老板画的又一张大饼,是新来的cfo为了推行自己的铁腕政策,拉著老板演的一出“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戏码。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人物——林慧,则表现得异常平静。从头到尾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让自己的助理,將那份长达五十多页的財务制度草案,列印了数十份提前放在了会议室的桌上。她像一个冷静的棋手布好了自己的棋局等待著对手的下一步。 第二天下午开拓者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顾舟、陈默、王兴、秦风、林慧等所有核心管理层悉数到场,坐在最前面。 顾舟没有说什么开场白,他只是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两个词: 效率 与 公平 “今天我们不谈理想,不谈情怀只谈这两个最实际的问题。”顾舟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一家公司想要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须解决好这两个问题。效率,决定了我们能跑多快;公平,决定了我们能跑多远。”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效率”:“过去,我们的效率来自於小团队的默契,来自於创始人的直觉,来自於我们不计成本的投入。我们像一支特种兵小队,灵活、快速、指哪打哪。但现在,我们正在变成一支集团军,再靠直觉和默天契,结果必然是混乱和內耗。我们需要流程,需要规则,来保证这支大军团的运转效率。”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了“公平”上:“过去,我们的公平来自於兄弟情义,来自於创始人的个人魅力,来自於『大锅饭』式的朴素分配方式。大家一起熬夜,一起吃泡麵,有功一起领,有锅一起扛。但现在,公司里有了上百位兄弟姐妹,未来还会有上千位,上万位。谁的贡献大?谁的能力强?如果还靠感觉,靠关係远近来决定一个人的回报和晋升,那这家公司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顾舟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涟漪。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有能力,却苦於没有表现机会的年轻员工,眼神中都流露出了认同的光芒。 “所以,我们今天討论的基本法,就是要在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之间,找到一个属於我们开拓者的平衡点。”顾舟做出了开场总结,“我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顾虑。今天在这里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开拓者的一份子。”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技术部的那个因为打车费和林慧发生过衝突的程式设计师,小张。他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说道:“顾总,林总,各位领导。我想先就上次的事情道个歉,是我太衝动了。”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承认,林总说的规则很重要。但是,我还是觉得,公司不能完全没有人情味。我们是做网际网路的,不是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拧螺丝。我们很多时候的灵感和创造力,恰恰来自於一种宽鬆、自由、被信任的氛围。如果所有事情都被条条框框卡死,连一张计程车发票都要像审犯人一样去审,那大家的心就凉了,工作的激情也就没了。这……是不是会影响到『效率』?” 小张的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员工的心声。他们不反对规则,但他们害怕冰冷的规则会扼杀掉公司宝贵的创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慧,想看看这位“女魔头”会如何回应。 林慧扶了扶眼镜,表情依旧平静。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提了一个问题:“这位同事,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请问,你认为『人情味』和『规则』的边界在哪里?今天为你报销一张遗失的发票是人情味,那明天他家里有急事,预支三个月工资,算不算人情味?后天,一个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员工,他的亲戚想来公司应聘一个他並不完全胜任的岗位,我们是讲规则还是讲人情?” 一连串的问题,让小张哑口无言,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人情,是一个弹性標准。而弹性的东西,最容易滋生不公平。”林慧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华尔街,我们信奉一句话:我们信仰上帝,其他人请用数据说话。在公司管理中,我更信奉:对规则的极致尊重,就是对所有奋斗者最大的公平,也是最高级的人情味。” “因为规则保护的是绝大多数遵守规则的人的利益,而不是为少数破坏规则的人开方便之门。”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开始点头,他们发现这个看起来不近人情的cfo,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一个他们从未企及的高度,充满了严谨的逻辑力量。 这时,顾舟走上前,在白板上写下了基本法的第一条原则: 原则一:信任,但验证 “小张和林总说的,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面。”顾舟解释道,“我们充不相信我们的员工?当然相信!我们相信每一位开拓者都是正直的,都是愿意为公司付出的。这是我们文化的基石是信任。” “但是人性是复杂的。当公司变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们不能用制度的漏洞,去考验人性。所以,我们需要验证。我们需要流程和数据,来证明这种信任没有被滥用。比如小张遗失发票这件事,如果我们有一个清晰的电子打车记录,或者gps定位记录,能够与他的加班记录形成交叉验证,那么財务完全可以在规则之內,为他进行特批报销。这既体现了公司对员工特殊情况的关怀又没有破坏规则的严肃性。这就是信任但验证。” 这个提法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它巧妙地化解了“人情”与“规则”的二元对立,提供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小张也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紧接著宋军伟站了起来。他代表的是江湖派的担忧。 “顾总,林总,我同意规则很重要。但咱们开拓者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股衝劲,一股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狠劲!当年我们搞sp业务,陈总一个电话,我连夜就带人去idc机房扛伺服器。我们做开心农场,王兴的產品文档还没写完,秦风的代码就已经跑起来了。这种速度是写在咱们基因里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厚厚的財务制度草案,提高了音量:“但是现在搞什么都要走流程都要审批。一个採购,就要比价、评审、签合同,一套下来半个月过去了。等我们的伺服器买回来,竞爭对手的產品都上线了!为了所谓的程序正確,牺牲了我们最宝贵的速度,这是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宋军伟的发言,直指问题的核心——效率与风控的平衡。这也是所有从野蛮生长阶段,走向规范化管理的公司,都必须面临的阵痛。 这一次,不等林慧开口王兴先说话了。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惜字如金地说道:“慢,不等於错。快,不等於好。”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產品暴君。 “我做產品,最痛恨的,不是研发慢,而是方向错。”王兴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异常清晰,“一个错误的方向,跑得越快死得越惨。公司的管理也是一样。一个没有经过充分论证和风险评估的决策,执行得越快,造成的浪费和损失就越大。宋总说的紧急採购,一次两次可以。但如果成为常態只能说明我们的规划和预判能力出了问题。” 王兴看向宋军伟又看向顾舟:“我支持流程化。因为好的流程不是为了拖慢速度,而是为了在行动之前,把问题想清楚把路看明白。这才是最大的效率。”王兴的话让在场的技术和產品人员,都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顾舟讚许地点了点头,走上白板写下了第二条原则: 原则二:小团队,大平台 “宋总和王兴的担忧都有道理。我们既要保持特种兵小队的灵活性,又要拥有集团军的强大支持和风险控制。如何实现?” 顾舟画了一个图,中间是一个大圆圈写著平台,周围是许多小圆圈写著团队。 “未来的开拓者,要像一个航空母舰战斗群。林总负责打造的,就是这个航母平台。这个平台要为所有前端业务团队,提供最强大的支持。包括:標准化的財务流程、法务支持、人力资源体系,以及最重要的,由方舟计划提供的数据和算力支持。这个平台,追求的是稳定、安全、可控。” “而我们前端的业务团队,比如王兴的游戏工作室,未来可能成立的电商事业部、移动端项目组等等,就是一艘艘的驱逐舰、一架架的战斗机。你们要保持绝对的灵活性和战斗力。在平台上,我们强调规则和纪律;在业务端,我们鼓励试错和创新。” 他看向宋军伟:“宋军伟你的採购需求,如果是常规的、可预期的,就必须严格遵守平台的流程。但如果是王兴为了一个创新项目,提出的紧急特殊需求,那么我们可以授权给王兴这样的小团队负责人,一定的战时开火权。他可以在规则框架內,拥有更高的决策自由度。但这背后,是他要承担相应的业绩责任。” “权力下放,但责任绑定。这就是小团队,大平台的核心。” 这个模式清晰地划分了公司集权与分权的边界,既保证了公司整体的稳定又释放了前端业务的活力。宋军伟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会议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拋弃了最初的对立情绪,真正地开始思考,如何为公司的未来贡献自己的智慧。 一位来自人力资源部的女同事站起来,提出了关於“公平”的疑问:“顾总,我非常认同您说的公平原则。但是如何界定公平?是像国企一样论资排辈,还是完全看业绩?我们公司有很多像秦风大神一样,不善言辞但贡献巨大的技术人员,也有很多像陈总一样,在外面衝锋陷阵、搞定各种关係的商务人员。他们的贡献,如何用一套统一的標准去衡量?” 这个问题触及了公司管理的另一个核心难题——绩效考核与价值评估。 第112章 在地图上画三个圈 这次顾舟將目光投向了陈默。 陈默这位公司的“大管家”和“政委”,在之前的討论中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站起身,憨厚的脸上带著一丝郑重。 “我没读过mba,不懂什么叫kpi,什么叫okr。”陈默的声音很沉稳,“我只知道一点,咱们开拓者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有的人像发动机,比如顾舟和王兴,提供方向和动力;有的人像螺丝钉,比如在座的每一位工程师、客服、行政;有的人像润滑油,比如我,负责让这台机器別出岔子。” “发动机当然重要,但一颗螺丝钉鬆了,机器一样会垮;没有润滑油,机器跑不快也跑不远。所以,我认为,开拓者的『公平』,不应该只是一把尺子,而应该是一套工具箱。” 他看向那位hr同事:“对於能明確量化业绩的岗位,比如销售、渠道,我们就用最直接的业绩指標去考核。对於產品和技术,我们看的是项目的影响力、技术的突破性和对公司长期价值的贡献。对於行政、后勤这样的支持部门,我们看的是服务满意度和效率提升。尺子不同,但目標一致——都是为了让公司这台机器,运转得更好。” “我补充一点。”顾舟接过了话头,“除了业绩,我们还要看一样东西那就是价值观。”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了第三条原则: 原则三:业绩与价值观双重考核 “在开拓者一个人能不能得到晋升和重用,要看两条线。一条是业绩线,你的能力和贡献有多大;另一条是价值观线,你有多认同和践行公司的文化。” 顾舟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一个业绩很好,但自私自利、拉帮结派、不愿与人分享的人,我们最多把他当成一个『僱佣兵』,但永远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他永远也进不了公司的核心层。” “相反,一个业绩暂时普通,但积极、乐观、乐於助人、坚守诚信的人,公司愿意给他时间和机会去成长。因为我们相信,价值观才是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根本保障。” “这条原则,就是我们公司的红线。任何人,无论他功劳多大,职位多高,一旦触碰了诚信、廉洁这些价值观的底线,一律开除永不录用!” 这句话,顾舟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们意识到顾舟不仅仅是在制定一套管理制度,更是在为这家公司注入灵魂。 三大原则的確定为整场討论定下了基调。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大家围绕著这三大原则,开始对林慧那份详细的財务制度,进行逐条的討论、修改和完善。 原本冰冷的条款开始被注入了开拓者的温度。比如在差旅標准中,增加了深夜加班打车实报实销的人性化补充;在採购流程中设立了针对创新项目的快速审批通道;在报销制度中,明確了电子凭证的有效性和补救措施...... 林慧这位华尔街精英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自下而上、充分民主的制度制定过程。她看到了这家公司看似粗糙的表面下,蕴含著的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强大的自省能力。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冷静和审视,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融入感。 会议结束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白板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图表所填满。 那份最初的財务制度草案,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但它的旁边诞生了一份更重要的文件——《开拓者基本法(草案)》。 它包含了三大核心原则,以及由此衍生的九条行为准则,涵盖了公司运营的方方面面。 三大原则: 信任,但验证 小团队,大平台 业绩与价值观双重考核 九条准则(节选): 客户第一 拥抱变化 保持简单 坦诚沟通 结果导向 诚信是唯一不可逾越的红线...... 顾舟看著白板上的成果,又看了看在场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团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开拓者这艘船,终於有了自己的压舱石和航海图。它將告別野蛮生长的草莽时代,正式驶向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的深海。 他走到林慧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林慧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不用谢。我只是没想到,一家中国的网际网路公司,会用这种方式来制定自己的宪法。顾总,你比我想像的更像一个......理想主义者。” 顾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大声宣布: “《开拓者基本法》从明天起,试行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再来修订!现在我提议,大家一起去吃顿好的,我请客!庆祝我们公司,今天......成年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场被后来的开拓者员工戏称为立宪会议的马拉松式討论,像一场温和的化学反应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公司內部的气氛。林慧带来的那套冰冷的华尔街规则在经过基本法的熔炼和重铸后,被赋予了开拓者特有的温度和弹性。员工们不再视她为高高在上的女魔头,而是开始敬畏地称她为林姐。他们发现这位林姐虽然依旧对数字和流程要求严苛,但她会耐心地解释每一条规则背后的逻辑,甚至会在食堂里和程式设计师们一起排队打饭討论昨晚美剧的剧情。开拓者这台狂奔的战车终於在拥有了强大引擎的同时,也装上了精密可靠的制动和转向系统。 於此同时时方舟计划这头吞噬了无数资本和期望的巨兽不能再仅仅停留在纸面和银行帐户上。它需要土地需要钢筋水泥,需要横跨大洋的光缆將那些虚擬的数据真正落实到物理的世界中去。 一周后开拓者公司的顶层会议室,一场关於方舟计划全球选址的最高级別会议正式召开。出席会议的,除了顾舟、陈默、王兴、秦风、林慧这五位核心决策层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团队——由秦风亲自带队,胡帆作为副手在过去一个月里秘密组建的开拓者基建勘探小组。 这个小组的成员构成堪称豪华,不仅有从国內顶尖设计院高薪挖来的总建筑师,有精通全球网络路由的资深网络工程师,甚至还有一位曾经在能源部门工作过、对全国电力网络和水电站分布了如指掌的退休老专家。 巨大的会议桌上铺开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三幅巨大的地图:世界地图、北美地图和中国地图。秦风这位平日里只对代码和算法感兴趣的技术大神,今天却像一位即將出征的將军站在地图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根据顾舟之前定下的大方向,我们勘探小组在过去一个月里,对全球范围內超过三十个备选地点,从网络、电力、气候、地质、政策等十二个维度,进行了初步的筛选和实地考察。” 秦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他拿起雷射笔,在世界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 这个三角的三个顶点,分別指向了北美洲的西海岸、欧洲的爱尔兰岛,以及中国的西南部。 “我们的全球数据中心布局,將遵循三驾马车战略。以这三个核心节点为基础,构建一个覆盖全球主要网际网路市场的、7x24小时不间断的、互为灾备的数据日不落体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手中的那道红色光束,开始了一场跨越全球的巡礼。 第一个光点落在了北美地图上,俄勒冈州一个名叫普赖恩维尔的陌生小镇上。 “北美节点,我们的最终推荐地点是俄勒冈州普赖恩维尔。” 秦风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这个小镇的详细资料,以及一系列令人费解的数据。 陈默皱起了眉头,率先发问:“秦风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这里?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地方?我们在北美的用户,主要集中在加州和东海岸的纽约、波士顿这些大城市。把数据中心建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网络延迟不会有问题吗?从商业角度看,难道不应该选在硅谷或者维吉尼亚州这种网际网路產业最集中的地方吗?” 陈默的疑问代表了在场大多数非技术人员的想法。这就像在中国,你要建一个全国性的物流中心,却不选在郑州、武汉这样的交通枢纽,反而选在了某个偏远的山区小县城,这在商业逻辑上似乎说不通。 秦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陈总,你的问题恰恰是我们首先排除掉硅谷和维吉尼亚的原因。”他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是两地密密麻麻的电价和地价对比数据。 “数据中心选址,网络延迟固然重要,但它不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对於一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而言,运营成本,尤其是电力成本和土地成本,才是决定其生死存亡的关键。硅谷和维吉尼亚的地价和电价,已经是全美最高之一。把数据中心建在那里,就等於把一座金矿建在了长安街上,地租就能把我们压垮。” “而普赖恩维尔,”秦风的雷射笔,重新点在了那个小镇上,“它拥有我们所需要的一切,而且几乎都是以『地板价』供应的。”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一连串的数据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充满了技术人员独有的严谨和自信。 “第一,电力。俄勒冈州拥有全美最丰富、最廉价的水电资源。哥伦比亚河上游的一系列巨型水电站,为该地区提供了极其稳定且价格低到令人髮指的工业用电。我们和当地电力公司的初步接触结果显示,他们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低於每千瓦时3美分的长期供电协议。这个价格,不到加州的三分之一。” “第二,气候。普赖恩维尔地处高纬度內陆,气候乾燥凉爽,年平均气温只有8摄氏度。这意味著我们可以大量採用自然风冷技术,来为数以万计的伺服器降温。仅这一项,每年就能为我们节省数百万美元的空调製冷费用,並且极大地降低了我们的pue值(电源使用效率)。” “第三,网络。这一点也是我们选择这里的核心原因。”秦风看向陈默,“俄勒冈州看似偏僻,但它恰好是多条横跨太平洋海底光缆的重要登陆点。从亚洲过来的海量数据,在这里进入北美大陆。我们在这里建设数据中心,就等於把仓库建在了码头上,可以以最低的延迟和成本,接收和处理来自亚太地区的用户数据。同时,我们勘探小组发现,当地政府为了吸引科技公司,正在计划铺设一条直通硅谷的高速光纤骨干网。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以极低的成本,获得通往北美核心网际网路交换中心的高速通道。” “第四,政策和地质。当地政府为了振兴经济,为高科技企业提供了长达十五年的税收减免政策。而且该地区地质结构稳定,歷史上几乎没有发生过大型地震,非常適合建设需要长期稳定运行的关键基础设施。” 秦-风最后总结道:“所以综合来看,普赖恩维尔就像是上帝为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量身定做的一块风水宝地。廉价的电,免费的冷气,直通亚洲的超大带宽,还有极度渴望我们入驻的当地政府。在这里我们能以最低的成本,撬动整个北美市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原以为的鸟不拉屎在秦风这位技术大神的数据解构下,变成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黄金之地。 第113章 贵州盘山路上的未来 王兴这位產品暴君,此刻也露出了罕见的讚许目光。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能听懂秦风的逻辑:用极致的成本控制,去构建一个在基础层面就拥有绝对竞爭优势的產品。这和他的產品理念不谋而合。 顾舟微笑著点了点头。歷史的轨跡並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太大的偏离。在另一个时空里几年之后,facebook和apple也同样发现了这块宝地,並在这里投入巨资,兴建了他们最大规模的数据中心。而现在开拓者要抢在他们之前,在这里插上第一面旗帜。 “北美节点,我同意秦风的方案。”顾舟一锤定音,“林慧,会后你负责组建一个专门的北美项目组,由法律和財务专家组成,立刻启动和俄勒冈州政府以及电力公司的正式谈判。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土地和电力协议敲定下来。” “明白。”林慧言简意賅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秦风的雷射笔,隨即跨过大西洋,落在了欧洲地图上,爱尔兰,都柏林。 “欧洲节点,我们的选择是爱尔兰首都都柏林。” 这个选择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意外。在之前的布鲁塞尔听证会期间,顾舟就已经在內部多次提到了“都柏林计划”。 “选择都柏林的原因,相信大家已经有所了解。”秦风说道,“首先是政策优势。爱尔兰为了吸引外资,实行了全欧洲最低的企业所得税率,只有12.5%,被誉为欧洲避税天堂。將我们的欧洲总部和数据中心设在这里,可以在合规的前提下,为公司节省巨额的税收支出。这对於我们未来全球业务的利润分配至关重要。” 林慧点了点头,补充道:“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一个优秀的全球税务结构,是我们未来进行资本运作和全球扩张的基础。爱尔兰是这套结构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秦风继续说道:“其次是人才和语言优势。爱尔兰是欧盟中少数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拥有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劳动力,尤其是在it和金融领域。这对於我们组建本地化的运营和技术支持团队非常有利。” “第三,网络位置。都柏林同样是多条跨大西洋海底光缆的欧洲登陆点,连接著北美和欧洲大陆。在这里,我们可以高效地服务整个欧盟市场,並与北美数据中心形成高速互联。” “当然,”秦风话锋一转,“都柏林也有它的劣势。它的电力成本和土地成本,都远高於俄勒冈。但考虑到它在税务和人才方面的巨大优势,以及作为我们撬动整个欧洲市场的战略支点地位,这点成本是完全值得付出的。我们对它的定位,將是一个集数据中心、欧洲总部、研发中心为一体的综合性战略基地。” 顾舟看向陈默:“老陈,都柏林这边你最熟悉。你亲自掛帅负责这个项目。你在布鲁塞尔那一战,在欧洲已经打出了名气,由你去和爱尔兰政府谈,他们会非常欢迎你。” 陈默憨厚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充满了自信:“没问题,顾总。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光点,回到了中国地图上。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北美和欧洲的节点是为了开拓者的全球扩张。那么中国的节点则是这个开拓者最根本的基石和心臟。 雷射笔缓缓移动,越过了繁华的东部沿海,穿过了中部的平原,最终停留在了西南部,贵州省的版图之上。这个选择在今天看来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但在2004年的这个时间点,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聚焦在北京、上海、深圳这些网际网路热土时,將公司最核心的命脉,放到一个当时以贫困和落后著称的內陆省份,这无疑是一个需要巨大魄力和超前眼光的决定。 “国內节点,我们小组经过反覆的论证和实地勘探,最终的建议是——贵州。” 秦风的声音,比之前介绍北美和欧洲时更多了一丝郑重。 “理由和俄勒冈类似,但又有所不同。” “第一,能源。贵州素有西南煤海之称,火电资源极其丰富。更重要的是,它是国家『西电东送』战略的核心枢纽之一。这意味著,贵州拥有全国最稳定、也是未来最具增长潜力的电力供应。我们和南方电网的初步沟通结果显示,他们非常乐意为我们这样超大规模的用电企业,提供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专供电价』。” “第二,气候与地质。贵州地处云贵高原,平均海拔1100米,夏季平均气温只有23摄氏度,是一个天然的大空调。同样可以大量採用自然冷却节约能源。同时贵州的地质结构以喀斯特地貌为主,山体坚固,远离地震带,为数据中心提供了最安全的物理屏障。我们可以利用当地的山体,建设冬暖夏凉、极其坚固的洞穴式数据中心。” “洞穴式数据中心?”这个新名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新奇。 秦风点点头:“是的。將伺服器机柜部署在经过改造的巨大山洞里。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极致的安全,可以抵御包括常规军事打击在內的绝大多数物理风险;二是恆温恆湿,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製冷和环境控制的能耗;三是土地成本几乎为零。这对於存放我们最核心、最敏感的数据银行母体是最佳的选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国家战略。”秦风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们判断,隨著国家对信息安全和数字经济的重视程度日益提高,未来一定会出台相应的国家级大数据產业战略。而贵州凭藉其得天独厚的能源和地理优势,极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战略的核心承载区。我们现在进去不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投资者,而是作为这个未来国家级战略的首个探路者和奠基人。我们能获得的將不仅仅是电价和税收的优惠,而是来自国家层面的全方位的战略支持。” 秦风的讲解结束了。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著这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全球布局。 从俄勒冈的荒原,到都柏林的海岸,再到贵州的山洞。这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在秦风的讲解下,被一条无形的数字丝绸之路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它们將像三颗强大的心臟,为开拓者这个冉冉升起的数字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计算能力和数据血液。 这是一个真正具备全球视野,並且深刻洞察了技术、商业和政治三者內在联繫的完美蓝图。 良久,林慧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撼:“我终於明白,你为什么说我们不是在建机房,而是在建设基础设施了。这个布局一旦完成,开拓者將不再仅仅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它將成为一家……拥有全球数字地產的,准基础设施运营商。” 顾舟看著地图上那三个被红色光圈標註出的地点,眼神悠远。 “林姐说对了一半。”他轻声说道,“我们不仅是运营商,我们还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当全世界的开发者和企业,都开始习惯於使用我们廉价、高效、安全的云服务时;当我们的数据中心,成为各个国家数字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时,我们就拥有了定义未来的权力。”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那三个光圈之外,又画了几个虚线圈。一个在东南亚的新加坡,一个在中东的杜拜,一个在南美的巴西。 “这三驾马车,只是方舟计划的第一期工程。”顾舟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力量,“我们的征途是真正的星辰大海。未来十年,我们要在全球五大洲,都建立起我们的数据中心节点。我们要让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创业者都能像用电一样,方便、便宜地使用我们的计算能力。我们要让powered by facenote cloud这行小字,出现在未来每一个伟大的app背后。” “那......”陈默看著地图上那个代表著贵州的光点,再次问出了刚才那个最实际的问题,“国內这个节点,谁去负责?这可比在国外建厂要复杂得多。不仅要和电网、政府打道,还要和当地的山民、施工队打交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顾舟。 如此重要的基石项目,除了他亲自坐镇,似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选。 顾舟迎著眾人的目光,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在巨大的中国地图上,从长安的位置一路划到贵州,那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线。 “地图上的距离,永远是骗人的。”他收回手,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块硬骨头到底有多硬,不亲口尝一尝,我们谁说了都不算。纸上谈兵,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秦风和陈默,下达了指令:“秦风,你和胡帆的技术勘探组,立刻出发,带上最精密的仪器,我要知道备选山体的地质结构、水文条件,精確到每一块岩石的承载力。老陈,你和我,还有林慧,我们去拜会一下当地的山神和土地爷。我们不发通知不走官方渠道,先以普通投资商的身份,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自己去感受。” “我们去亲自走一走,”顾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片崎嶇的版图上,“那条即將承载我们帝国心臟的盘山路。” ...... 三天后,一辆掛著普通牌照的丰田普拉多,行驶在贵州中部一条尘土飞扬的省道上。 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喀斯特群山,像一幅幅泼墨山水画,壮丽而沉默。但车內的人却没有半分欣赏风景的閒情逸致。 陈默紧紧抓著车顶的扶手,身体隨著崎嶇不平的路面剧烈地顛簸著。他看著窗外那几乎是贴著悬崖峭壁开凿出来的公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这辆车半个轮子已经悬在了空中,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顾......顾舟,你確定导航没问题?这路......別说运伺服器了,我感觉再开一会儿我们这车都得散架。”陈默的脸色有些发白。 开车的是顾舟花钱从贵阳本地请来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姓王,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王师傅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躲过一个巨大的坑洼,一边用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嘿嘿笑道:“陈老板,莫怕。这条路,在俺们贵州,已经算是高速公路嘍!往前再走二十公里,进了我们要去的那个县,那才叫真正的路。” 顾舟坐在副驾驶神情倒是很平静。他手里拿著一个pad,屏幕上显示著秦风团队通过卫星地图初步筛选出的几个备选地点。他正和后排戴著无框眼镜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林慧,討论著什么。 “你看这里,”顾舟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点,“这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从地理位置上看是天然的物理屏障。而且根据水文资料这里地下水系很深不会有內涝风险。” 林慧皱著眉一手扶著眼镜,一手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物理安全和水文条件符合,但交通是致命伤。从地图上看距离最近的国道超过三十公里,而且全是这种......这种土路。物流成本会高到无法接受。除非......” “除非政府愿意为我们修一条专线公路。”顾舟接过了她的话。 “这可能吗?”林慧反问,“为一家企业,修一条几十公里的高等级公路?这投入......” “所以,这就是我们这次谈判的核心。”顾舟的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眼神深邃,“我们不是来求他们,我们是来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用路来换未来的机会。” 第114章 世外桃源 车子又顛簸了一个多小时,终於驶入了一个小县城。县城不大街道两旁是些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烟和酸汤粉的味道。 他们没有去县政府,而是直接在王师傅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饭馆。饭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王师傅,热情地迎了上来。 “王哥,来啦!今天带了啥子贵客?” “老李,这几位是从北京来的大老板,想来咱们这儿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王师傅熟络地介绍道。 一听说北京来的大老板,老板的態度更加热情了。他把几人引到最乾净的一张桌子前,亲自端上了滚烫的毛巾和热茶。 顾舟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接触最真实的人,了解最真实的情况。而这个饭馆老板老李,就是王师傅口中县城里的万事通。 几道当地特色的小菜上来,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李老板,我们是搞高科技的,想找个地方建个大厂房,对电的要求特別高,不能停电。咱们这儿......电力怎么样?”陈默按照顾-舟的示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李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哎哟!老板,你们可问对人了!电?咱们这儿的电,就像女人的心,海底的针,你永远摸不透它啥时候来,啥时候走!”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开始大倒苦水:“就说我这个小饭馆吧,一天停个两三次电,那是家常便饭。冰箱里的肉,夏天说坏就坏。前天晚上,正赶上饭点,店里坐满了客人,电啪一下就没了。我赶紧点蜡烛,结果客人都跑光了,说吃个饭跟上坟一样!你说我这生意还咋做?” “不是说贵州电力很丰富吗?西电东送什么的......”林慧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是省里的事,是大电网的事!”老李摆了摆手,“电是从咱们这儿送出去了,可送到咱们自己家门口的,就那么一根细细的线。一到用电高峰,或者颳风下雨,说断就断。县里的那个变电站,还是七十年代修的,比我的年纪都大,早就该退休嘍!” 一旁的王师傅也嘆了口气,接过话茬:“何止是电。网络也一样。我儿子在外面读大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想在家上个网,打个游戏,急得他直砸电脑。那网速,开个网页要半分钟,下载个东西能把人等到睡著。咱们这儿,跟外面的世界,就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些来自第一线的、最鲜活的信息,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击在陈默和林慧的心上。他们之前在报告里看到的,只是冰冷的“基础设施薄弱”几个字。而现在,这几个字背后,是饭馆老板无奈的嘆息,是年轻人对外界的渴望,是一个地区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真实阵痛。 顾舟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些问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贵州的基础设施完美无缺,那这块宝地也轮不到他来捡漏了。他要听的,不仅仅是困难,更是困难背后的渴望。 “李老板,”顾舟终於开口了,他给老李满上一杯酒,微笑著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家大公司来你们这儿投资,把路修好了,电网也改造了,网络也拉上了最好的光纤。你们欢不欢迎?” 老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长期处於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光芒的眼神。他激动地站起来,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老板,你莫开玩笑!要是真有这样的好事,那不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扶贫了嘛!別说我们欢迎了,我估摸著全县的老百姓,都得给你们立个长生牌位!” “对啊!”王师傅也激动地说道,“路要是好了,我们山里的那些好东西,竹笋、茶叶、药材,就能运出去了!电要是稳了,就能搞点小加工厂了!网络快了,孩子们就能在家里看到外面的世界了!那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顾舟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这片土地之下埋藏的不仅仅是丰富的煤炭和水能,更埋藏著一种改变命运的、无比强大的渴望。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在王师傅的带领下,继续向著秦风团队勘探的那个山谷进发。正如王师傅所说,接下来的路才叫真正的路。 普拉多在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泥泞山路上,以不超过20公里的时速缓慢前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不时有碎石滑落;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繚绕。 林慧这位在华尔街出入顶级写字楼、习惯了坐私人飞机的精英女性,此刻却紧紧地抓著安全带手心冒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份商业计划书上交通不便这四个字,在现实世界里到底意味著怎样的艰难险阻。 车子开到一半被前方一群扛著锄头背著背篓的村民拦住了。 王师傅下车,用当地方言和他们交涉了半天,才回来对顾舟说:“顾老板,前面塌方了车过不去了。要到那个山谷只能走过去,还得翻过一个山头,大概要走两个多小时。” 顾舟看了一眼车窗外几乎没有路的陡峭山坡,又看了看陈默和林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陈默苦著脸,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发福的肚子,但还是咬了咬牙:“走就走!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林慧则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菲拉格慕平底鞋,又看了看满是泥泞的山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打开车门。 顾舟笑了笑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瓶水,递给大家:“那就当是......提前体验一下新长征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於习惯了城市生活的陈默和林慧来说,简直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 他们在崎嶇湿滑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陈默很快就气喘吁吁汗流浹背,好几次都差点滑倒。林慧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她的裤腿和鞋子上已经沾满了泥巴,精心打理的髮型也被树枝颳得凌乱不堪,显得有些狼狈。 顾舟的体力倒是出奇的好,他似乎很適应这种山路,还时不时地回头拉一把陈默。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最原始的贫瘠。土坯垒成的房子,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衣衫襤褸的孩子们,睁著一双双好奇而胆怯的大眼睛,远远地望著他们这些外乡人;村民们依旧用著最原始的耕作方式,在陡峭的坡地上艰难地开垦出一小块一小块的玉米地。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时间所遗忘。然而当他们歷尽千辛万苦,终於翻过山头站在山谷的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个巨大而隱蔽的盆地,像一只巨碗被四周巍峨的群山温柔地环抱著。谷底平坦开阔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只有风声和鸟鸣在山谷间迴荡。 秦风和胡帆带著几个技术人员,早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看到顾舟等人,兴奋地跑了过来。 “顾总,你来了!”秦风的脸上,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我们用探地雷达初步扫描过了,这里的花岗岩山体简直就是天然的堡垒!结构完整几乎没有任何断裂层。我们甚至在山体內部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我们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房!冬暖夏凉,恆温恆湿,简直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 胡帆也补充道:“我们测了这里全年的气候数据,夏季平均温度比市区低了將近五度!完全可以实现全年90%以上的自然风冷!pue值......我估算了一下,我们甚至有希望做到1.2以下!这將是世界纪录!” 听著技术团队兴奋的匯报,看著眼前这片未经雕琢的处女地,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抱怨,都烟消云散。 陈默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这片壮丽的山谷,喃喃自语:“妈呀......这地方......真是个宝藏啊......” 林慧也站在一块岩石上,任由山风吹拂著她凌乱的头髮。她看著这片將贫瘠与宝藏、落后与未来、艰难与希望,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融为一体的土地,那双一向冷静理性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震撼和......感动。终於深刻地理解了顾舟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这里確实是一块硬骨头。但骨头里面却藏著最肥美的骨髓。 顾舟走到山谷的边缘,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这次勘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顾舟不仅让团队亲眼见证了项目的可行性,更让他们亲身体会到了项目的艰巨性。这种亲身体验所带来的衝击,比任何数据报告都更有说服力。它將团队里所有人的意志都拧成了一股绳。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核心团队,陈默的狼狈,林慧的震撼,秦风的狂热,他笑了。 “怎么样?”他问道,“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是在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给出了答案。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兴奋和坚定不移的信念。 “好!”顾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回去告诉贵州省的领导们。这块宝地我们要定了!” “但是,”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强硬,“想要我们把金子埋在这里,他们就必须先为我们铺好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山谷,將这片古老的土地,映照得如同一片充满希望的圣地。 从那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返回贵阳市区,仿佛是从一个原始而静謐的梦境,一脚踏回了喧囂的人间。泥泞的菲拉格慕换成了光洁的古驰,疲惫的身体泡过热水澡后重新套上了笔挺的西装,但那一路的顛簸,那漫山遍野的贫瘠,以及山谷尽头那令人窒息的美丽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开拓者的团队在走进贵州饭店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时,心態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投资者,更像是一群手握著未来地图的探险家,对脚下这片土地,多了一份复杂而沉甸甸的责任感。而贵州省招商办方面显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是想展现最好的一面。 在他们眼中这支来自京城的年轻团队,刚刚结束了一场由他们精心安排的、风景如画的考察观光,此刻理应心情舒畅,对贵州的山水人情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正是趁热打铁一举將投资协议敲定的最佳时机。 因此晚宴的规格被提到了最高。宴会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铺著洁白桌布的巨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当地特產的茅台酒。省里主管招商引资的张副部长亲自坐镇主陪,身边簇拥著发改委、经信委、国土、电力、通信等所有相关部门的相关负责人。每一位官员脸上都洋溢著热情洋溢的笑容,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接待一个投资考察团,而是在欢迎凯旋的英雄。 “顾总,陈总,林小姐,秦教授!”张副部长红光满面,举起手中的分酒器,声音洪亮,“我代表省招生办,也代表贵州三千八百万各族人民,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最诚挚的欢迎!贵州山好、水好、人更好!你们能选择贵州是我们的荣幸,更是贵州的福气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体制內特有的宏大与热情。 顾舟微笑著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动作乾净利落,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有多说一句客套话。顾舟知道今晚的饭局比白天那场正式的会议更重要。酒杯碰撞之间试探与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15章 黔灵山下的误会 宴席正式开始,气氛迅速热烈起来。官员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热情,他们轮番上阵,向开拓者团队的每一个人敬酒。目標非常明確——先用感情牌和酒精,把这群看起来还有些书生气的年轻人“喝透”、“喝倒”,等喝到了称兄道弟、不分彼此的时候,那协议上的签字,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陈默作为团队的政委和coo首当其衝。他早年在sp行业跑江湖,练就了一身不俗的酒量和饭局应对的本领。面对一杯杯递上来的茅台,他来者不拒,谈笑风生,很快就和几位厅长打成了一片,从国际形势聊到子女教育,气氛一片祥和。 林慧则展现了华尔街精英的另一面。她虽然酒量不佳,但总能用优雅而得体的举止,配以几句精准的、关於宏观经济的专业见解,让那些原本只想灌她酒的官员们,不自觉地把话题引向了严肃的探討,从而巧妙地化解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而秦风,这位代码大神,则成了全场的“吉祥物”。他几乎不说话,对所有敬酒都报以一个礼貌而尷尬的微笑,然后默默地喝掉杯中的酸奶。有趣的是,官员们对他这种“技术专家”的孤僻性格似乎有著天然的理解和尊重,反而没人去为难他。 全场的焦点,自然还是顾舟。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董事长,才是真正能拍板的人。因此,敬向他的酒,也最多,最猛。 “顾总,年轻有为,国之栋樑!我老张痴长几岁,托个大,叫你一声顾老弟!这杯,我干了,你隨意!”张副部长端著满满一杯茅台,一饮而尽,尽显豪迈。 “顾总,我是省电力公司的,我姓刘。我们贵州的电,就像我们贵州人的情,那是西电东送,源源不断,绝对管够!以后你们的厂子用电,有任何问题,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干了!”电力公司的刘总同样豪爽。 “顾总,我是通信管理局的......”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敬酒,顾舟始终保持著从容的微笑。他不主动,不拒绝,不多言,不多语。对方干了,他也干了,不多不少,恰好一杯。他就像一块礁石,任由巨浪拍打,自巍然不动。他那清澈的眼神,始终在冷静地观察著每一个人,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眾,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宴会厅里的气氛达到顶点时,陈默按照顾舟之前的授意,开始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往核心问题上引。 他端著酒杯,走到电力公司的刘总身边,满脸堆笑地说道:“刘总,太感谢您的热情了!说实话,我们这个项目,还真就是个电老虎。所以,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彻底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刘总,您是专家。我们这个数据中心呢,要求比较特殊,它需要有两路,甚至是三路,从不同的变电站接过来的独立供电。行话叫n+1或者2n冗余。万一您这边一路电缆被挖断了,另一路还能顶上,一秒钟都不能断。您看......这个技术上,实现起来难度大不大?” 刘总此刻已经喝得面色红润,听到这个问题,他大手一挥,带著几分酒意说道:“陈总!你放心!多大个事儿!不就是多拉一根线嘛!我们贵州啥都缺,就是不缺电!你们先把厂子建起来,到时候需要几根线,你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拉几根!保证妥妥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陈默的心却往下一沉。 “多拉一根线”,话说得轻巧。但陈默知道,这背后涉及到电网的重新规划、高压线路的审批、变电站的扩容改造,是一项极其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绝不是“说拉就拉”那么简单。刘总这番话,要么是出於对项目技术要求的无知,要么就是纯粹的酒后“画饼”。 陈默又转向通信管理局的赵局长,同样的问题拋了过去:“赵局,网络也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需要至少三家不同运营商的骨干光缆,直连到我们的园区。而且中间不能有任何中转,要保证最低的延迟......” 赵局长显然比刘总要谨慎一些,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陈总,这个原则上没有问题。我们省里现在正在搞信息高速公路建设嘛。不过,骨干网的资源,都是集团公司统一调配的,需要一个申请流程。你们的项目体量这么大,肯定要作为重点项目来报。你们先落地,我们这边同步帮你们申请,我相信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又是这样一个模糊而充满弹性的词。 陈默不动声色地和顾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同样的信息——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停留在传统的招商引资模式中:先把人、把钱骗进来,至於你提的那些要求,到时候再一边扯皮一边慢慢解决。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你还能跑了不成?这种关门打狗式的招商策略对付那些急於转移產能的传统製造业或许有效,但用在开拓者身上却是打错了算盘。 晚宴的高潮来自於张副部长的一番总结陈词。他站起身端著酒杯意气风发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顾舟身上。 “顾老弟,各位开拓者的青年才俊们!”他大声说道,“今天,咱们不谈工作,只谈感情!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相信,你们已经感受到了我们贵州的诚意,看到了我们贵州的潜力!我们这里,有全国最好的生態环境,有最淳朴的人民,还有最优惠的投资政策!”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这里,代表省委省政府,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你们开拓者提出来的所有条件,我们全部答应!税收,前五后五(前五年全免,后五年减半)!土地,你们看中哪块,我们就给你们哪块,分文不取!所有行政审批,我亲自掛帅,给你们成立一个方舟计划专项服务小组,保证一个月內,办完所有手续!” “总之,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来投资,来建设!你们是我们的贵宾,是我们的家人!在贵州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你们!来,为了我们即將开始的、伟大的合作,干了这杯!” 张副部长一番话说得是激情澎湃,豪情万丈。宴会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所有的官员都站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著顾舟,等待著他激动地回应,等待著他端起酒杯,说出那句“合作愉快”。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最没有底线的诚意了。给了政策,给了地,给了服务承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然而顾舟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但他没有端起面前的酒杯。他只是轻轻地鼓了鼓掌,然后拿起一个乾净的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这个动作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尷尬和不解。 顾舟端起那杯白开水,迎著张副部长和一眾官员们诧异的目光,微笑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部长,各位领导。首先我必须代表我们开拓者团队对您和贵州省的热情好客,表示最由衷的感谢。” 他的开场白礼貌而周到。 “这几天,我们確实感受到了贵州的美丽,也感受到了各位领导的巨大诚意。特別是您刚才提出的前五后五、土地全免这些政策,说实话,任何一家企业听了,都会怦然心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顺著台阶往下走的时候,顾舟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我必须坦诚地告诉各位,这些恰恰都不是我们开拓者最想要的。”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官员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张副部长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表情显得有些错愕。 不是你们最想要的?给你们免税,给你们送地,你们还想怎样?难道要我们把省政府大楼送给你们不成? 顾舟没有理会眾人震惊的表情,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们开拓者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更准確地说是一家全球性的数据科技公司。我们最核心的资產不是厂房不是设备而是数据。数据是我们未来的石油,是我们未来的土地。” “所以我们要建设的不是一个传统的工厂,而是一个存放和处理这些数字石油的、世界级的数据银行。这个银行,对环境的要求,比印钞厂还要苛刻。它最需要的,不是免税的政策,而是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永不断供的、极致稳定的电力。就像人的心臟,一秒钟都不能停。不是刘总说的那样多拉一根线,而是需要两条,甚至三条,来自不同方向、互为备份的主动脉。这条主动脉的建设成本,可能比我们整个园区的所有建筑加起来都要昂贵。” “第二,永不堵塞的、极致高速的网络。就像人的神经网络,一个指令的延迟,都可能造成巨大的损失。不是赵局长说的那样同步申请,而是需要我们项目动工之前,至少有两条不同运营商的、最高级別的国家骨干光缆,像高速公路一样,直接修到我们园区的大门口。”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已经陷入呆滯的电力刘总和通信赵局长,最后重新落回到张副部长脸上。 “张部长,各位领导。我之所以说这些,並不是想为难大家。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我们这个项目,本质上是一个基础设施项目。它对基础设施的依赖,远远超过它对政策优惠的依赖。” “你们给了我们一片免税的土地,但如果这片土地上,没有保障电力,没有保障的网络,那对我们来说这片土地就是一片毫无价值的荒漠。我们不可能在荒漠上,建立起一座数字时代的超级都市。” 顾舟顿了顿端起手中的那杯白开水向眾人示意了一下。 “所以这杯酒我不能喝。因为我们合作的基础还没有建立起来。我不想用一杯充满了误解的酒去开启一个未来可能会充满麻烦的合作。” “我建议,我们可以用更清醒的头脑,更坦诚的態度,明天重新坐下来,谈一谈贵州省能为我们提供什么样的世界级基础设施。以及作为回报我们开拓者又能为贵州带来一个怎样不可估量的未来。” 说完他將杯中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舟这番话给镇住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当著所有人面毫不留情地公开的训话。他用一种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强硬的话,將对方引以为傲的所有诚意都贬得一文不值,然后將自己那近乎苛刻的真正的要求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 张副部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他端著酒杯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尷尬到了极点。而陈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无与伦比的畅快和敬佩。他知道顾舟这一手以退为进、掀翻桌子的阳谋,彻底打破了对方的节奏將谈判的主动权牢牢地抓回到了自己手中。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一个喝得满脸通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职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第116章 沙盘上的B计划 这个职员指著顾舟,大著舌头说道:“你......你这个年轻人!太狂了!我们......我们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你......你这是什么態度?不就是个开网站的嘛......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声怒吼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气氛。而顾舟却依旧面带微笑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晚宴就在这样一种充满了戏剧性衝突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陈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他既兴奋又担忧地对顾舟说:“顾舟,你今晚这一下,玩得也太大了。把张副部长他们晾在那儿,这可是彻底把人给得罪了。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不跟我们谈了怎么办?” 顾舟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老陈,放心。”他轻声说道,“他们会的。因为今晚,我不仅给了他们难堪,更给了他们一个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关於未来的巨大诱惑。” “他们今晚睡不著觉,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后怕和激动。后怕的是,他们差点因为自己的无知,错过了一个能改变贵州命运的机会。激动的是他们终於明白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招商项目,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无比珍贵的船票。” “明天等我们再坐到谈判桌前的时候,”顾舟睁开眼,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你就会发现主客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翌日清晨,贵阳的天空一扫昨日的阴霾,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山城之上,带来一种雨后初霽的清新。 然而,贵州省政府招待所的二號会议室里,气氛却远不如窗外的天气那般明朗。 经过昨夜那场不欢而散的晚宴,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混合了尷尬、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贵州省招商办的官员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掛著,但细看之下,却比昨天多了几分刻意和僵硬。特別是主位的张副部长,眼眶下淡淡的黑眼圈,昭示著他昨夜或许並未睡得安稳。 他们显然不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捧出了一颗滚烫的心端上了最丰盛的宴席,却被对方用一杯白开水浇了个透心凉。 但几十亿的投资,对此时的贵州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的巨大诱惑。因此,在经过连夜的紧急磋商后,他们决定,今天必须拿出更有力的“武器”,用更加无法拒绝的优惠条件,来砸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会议开始,张副部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昨天一样热情洪亮。 “咳咳......顾总,各位开拓者的朋友们,昨晚......昨晚大家可能都喝得有点多,交流上或许有些小小的误会。”他嫻熟地將昨晚的衝突归结於酒精,试图將这一页轻轻翻过去,“经过我们连夜的研究和討论,为了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我们决定,在昨天承诺的所有政策基础上,再追加三条!”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力度。 “第一!省財政將专门为方舟计划,提供一笔总额高达五亿元的低息,甚至是免息的贷款,用於支持你们的前期建设!” “第二!除了你们项目所需的土地,我们还將额外划拨五百亩商业住宅用地给你们,所有出让金,由省財政进行补贴返还!你们可以用来建设员工宿舍、专家公寓,甚至是商业地產开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將积极向国家申报,爭取將方舟计划,列为国家西部大开发的重点扶持项目。一旦获批,你们將享受到国家级的政策倾斜和资金补贴!” 这三条追加的优惠,不可谓不重磅。给钱、给地、给政策帽子,这几乎是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王炸”组合。任何一个理性的商人,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都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张副部长说完,胸有成竹地靠在了椅背上。他相信,这一次,这个姓顾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了。会议室里的其他官员,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签约仪式上闪光灯亮起的场景。 陈默和林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这条件,优厚得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近乎於一种不计成本的“倒贴”。林慧甚至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光是那五百亩地的隱性价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舟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顾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微笑。他静静地听完张副长部掷地有声的宣言,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在全场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他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张部长,各位领导。”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感谢你们的慷慨。说实话,你们开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让我看到了贵州省求发展的巨大决心。” 他的开场白,让对面的官员们心里一松。看来,这“王炸”起作用了。 但紧接著,顾舟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还是不能接受。”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能接受?为什么?疯了吗? 张副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和权威,在这一刻被对方踩在脚下,反覆碾压。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但他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还是让他强行压住了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总,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顾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愤怒、或不解的目光,他转头对身旁的秦风点了点头,“秦风,把我们的b计划,放给各位领导看一看。” b计划?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贵州方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將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幕布亮起,上面出现的,不是开拓者公司的精美介绍,也不是方舟计划的宏伟蓝图。 而是一张巨大的,令人心头一沉的——四川省地图。 地图上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被清晰地標註出来——大渡河。而在大渡河畔,一个靠近某巨型水电站枢纽的位置,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圈,重重地圈了起来。圆圈旁边,是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方舟计划-备选节点a。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所有贵州方的官员,都死死地盯著那张地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如果说昨晚顾舟的言辞还只是让他们感到了冒犯,那么此刻这张地图的出现,则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釜底抽薪的冰冷寒意。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非自己不可。原来,在他们沾沾自喜於自己的“巨大诚意”时,对方早已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替换的备胎。 顾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幕布前。他拿起雷射笔,那道红色的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解剖这个所谓的“b计划”,也同时解剖著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如同上帝视角般的、冷酷的逻辑力量。 “各位领导,这个地方位於四川省乐山市境內,距离二滩水电站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 “选择这里我们有三大优势。” “第一,也是最核心的优势——电力。”雷射笔指向了地图上那个巨大的水电站,“二滩水电站,是中国在二十世纪建成投產的最大电站,总装机容量330万千瓦。它可以为我们提供近乎无限的、专线直供的、价格甚至比贵州更低的清洁水电。最重要的是,四川电力公司已经承诺,可以为我们建设一个独立的、与民用电网完全物理隔离的『厂网合一』供电系统。其稳定性和安全性,是目前国內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贵州方最心虚的软肋。 “第二,人才与物流。”雷射笔缓缓移动,圈住了不远处的成都和重庆,“这里依託成渝经济带,是中国西部的人才高地和交通枢ou纽。电子科技大学、四川大学、重庆邮电大学,每年能为我们提供数以千计的合格工程师。而成渝地区完善的铁路和高速公路网,也能让我们的重型设备,在两天之內,从上海港直达项目现场。陈总昨天担心的所有问题,在这里,都不是问题。” 陈默心领神会地在一旁补充道:“是的,我们已经和成都铁路局进行了初步沟通,他们甚至可以为我们协调专列运输。” 这句补充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在场一些官员的脸色变得惨白。 “第三,產业集群与政府支持。”顾舟继续说道,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大家知道,四川省尤其是成都市,一直都是国家重点支持的电子信息產业基地。我们项目落户在那里,可以立刻享受到成熟的上下游產业链配套。同时,四川省政府对我们的项目,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我们来贵州的前一天,四川省的领导向我们承诺可以將方舟计划,列为省级头號战略工程。他们將成立由常务副省长亲自掛帅的专项小组,並承诺在一个月內协调三大运营商,完成所有骨干光缆的勘探和设计工作。他们给我们的不是免息贷款,也不是住宅用地,而是一份清晰的、以小时为单位的、基础设施建设时间表。” 说完顾舟关掉了雷射笔,转身面向已经陷入死寂的贵州方官员们。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震惊是源於不解和愤怒,那么此刻的震惊,则纯粹是源於恐惧和巨大的失落感。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优势——优惠的政策、廉价的土地、热情的服务,在对方这个逻辑严密、优势碾压的b计划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么的滑稽可笑。 他们终於痛苦地意识到,自己手里准备用来迎娶金凤凰的彩礼,在对方眼里可能连一堆漂亮的鸡毛都算不上。顾舟看著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炫耀,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领导,我想,从始至终,我们之间都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误会。” “你们把我们当成了一家传统的、来寻求政策洼地的製造工厂。所以你们给了我们土地,给了我们税收优惠,给了我们贷款。你们做的没有错,对於绝大多数企业来说,这些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但是,我们不是。” “开拓者来贵州,不是为了从你们这里拿走什么。我们是来给予,是来创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巨大的穿透力和感染力。 “我们带来的不是一家工厂,而是一个可以撬动千亿產值,甚至改变整个贵州省產业格局的,数字產业生態的种子!” “你们以为我们只是在建一个机房?错!我们是在建设未来的数字码头!今天,你们给我稳定可靠的电力和网络,十年后,这里就將崛起一座辐射整个中国南方,乃至东南亚的『数字新城』!成千上万的软体公司、云计算公司、大数据公司,会像追逐水源的羚羊一样,聚集到这里。因为我们这里,有全亚洲最便宜、最快速的数据水电煤!” 第117章 不眠之夜 “你们给了我们五亿的贷款,但我们的项目一旦建成,每年为贵州贡献的税收,就將远远超过这个数字!我们不需要免税,我们来了,就是要做贵州省最大的纳税户!” “你们给了我们五百亩住宅用地,但这五百亩地上能住多少人?一万人?两万人?而我们的数字新城,將创造数以十万计的高薪就业岗位!这些岗位,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而是软体工程师、是数据分析师、是人工智慧专家!他们將彻底改变贵州的人才结构!” “所以,各位领导,”顾舟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的张副部长脸上,语气恳切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请收回你们的贷款和土地吧。我们想要的,不是这些政策的红包,而是一份承诺,一份与世界级雄心相匹配的基础设施保障!” “我们要的,是一条能让海量数据,以光速奔跑的信息高速公路!” “我们要的,是一颗永不衰竭的、为数字时代提供澎湃动力的能源心臟!” “给我们这些,我们还你们一个,你们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未来!” 顾舟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番恢宏壮阔、充满了顛覆性力量的宣言,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眼中的这个“財神爷”,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財神爷。他是一头来自未来的、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但却能带来整个生態系统变革的史前巨兽。 而自己,却一直想用餵兔子的胡萝卜,去引诱这头霸王龙。 张副部长缓缓地坐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渴望。 他沉默了良久,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得到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舟一眼,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陈默和林慧都感到心头一震的话。 “顾总,请......请给我们24个小时。”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重新评估。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贵阳市的夜晚,不像京城那般流光溢彩,也不像沪上那般璀璨夺目。它带著一种山城特有的寧静与温婉,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中氤氳开来,显得朦朧而柔和。 然而在这片寧静的夜色之下,却有两处地方正涌动著截然不同的暗流。一处是开拓者团队下榻的酒店套房,另一处则是灯火通明的省委大院。 ...... 开拓者团队的围炉夜话,总统套房宽敞的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昏黄的落地灯,营造出一种相对轻鬆的氛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但气氛却一点也不轻鬆。 陈默,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公司的大总管,此刻却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地抓起桌上的香菸,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又烦躁地掐灭在已经堆满菸头的菸灰缸里。 “太险了顾舟,今天你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险了!”他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看著沙发上气定神閒的顾舟,语气里充满了后怕,“直接把b计划拍在人家脸上,这等於是在告诉他们,你们不行我隨时可以找別人。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啊!万一张部长他们真的恼羞成怒,拉不下面子直接把我们扫地出门怎么办?那我们前期这么多准备不全都白费了?” 作为coo,陈默的思维模式永远是务实的是底线思维。在他看来生意是谈出来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是互相给台阶下。像顾舟今天这样,直接掀桌子把对方逼到墙角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商业经验。 坐在他对面的林慧,虽然没有像陈默那样焦躁不安,但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也带著一丝凝重。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著,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財务模型正是她根据b计划所在地四川的各项成本数据,紧急搭建的风险评估方案。 “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林慧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声音清冷而理性,“顾舟今天的策略风险係数极高。它將一个商业谈判,升级成了一场零和博弈。一旦对方选择拒绝,我们不仅会失去贵州这个备选点,更重要的是,会向市场释放一个负面信號,即开拓者的项目要求过於苛刻,难以合作。这会增加我们在四川,乃至未来与其他地方政府谈判的难度。”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让北美和欧洲的团队,暂停了与当地政府的初步接洽。在『中国心臟』的位置没有最终確定之前,我们全球布局的任何一步,都必须保持谨慎。” 作为cfo,林慧就像一艘战舰上最精密的雷达,永远在扫描和评估著前方航线上的所有潜在风险。顾舟今天的极限施压在她看来,无疑是將整艘船开进了一片布满了暗礁和漩涡的危险海域。 客厅里,唯有三个人显得异常平静。 一个是秦风。这位技术大神正戴著耳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对他来说,外界的纷扰似乎都与他无关,只要网络不断,代码的世界就是他永恆的寧静之地。 另一个是胡帆。作为秦风的副手和勘探小组的负责人,他正摊开一张巨大的贵州省电网分布图和地形图,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在上面专注地圈点、勾画著。他时而皱眉,时而用笔桿敲敲脑袋,完全沉浸在了技术的世界里。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顾舟。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普洱茶,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安静地听著陈默的抱怨和林慧的风险分析,既不反驳,也不辩解,仿佛他们討论的,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直到陈默把第三根菸蒂狠狠地摁进菸灰缸,客厅里的焦虑气氛达到了顶点时,顾舟才缓缓放下茶杯,开了口。 “老陈,林慧,你们说的都对。”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从战术层面看我们今天的做法確实是在赌。而且是在拿几十亿的投资和公司的未来在赌。”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穿透窗外的夜色看到某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如果我们把维度拉高一点从战略层面看呢?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就不是威胁,也不是施压。” 他站起身走到胡帆旁边,从他手中拿过那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贵州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我们是在教育市场。” “教育市场?”陈默和林慧都愣住了,显然没跟上顾舟的思路。 “没错。”顾舟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篤定地说道,“你们觉得,贵州省的领导们,真的了解他们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在未来的数字时代,到底有多大的价值吗?不,他们不了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贵州的优势是什么?是廉价的劳动力,是落后的地价,是丰富的矿產。所以他们招商引资的模式,就是用这些廉价的资源,去换取一些高污染、低附加值的传统工业。这是他们过去几十年的惯性思维,也是他们的认知天花板。” “而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帮他们打破这个天花板。我们要告诉他们,你们手里最宝贵的財富不是煤矿,不是磷矿,而是你们稳定而廉价的电力,是你们凉爽的气候,是你们坚固的地质!这些在工业时代看似没用的东西,在未来的资讯时代,就是足以媲美中东石油的战略资源!” 顾舟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巨大的力量感,让陈默和林慧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第一次发现顾舟的思考,早已超越了项目本身的成败,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產业启蒙者的高度。 “我们拿出b计划,不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不行,而是为了给他们树立一个清晰的標杆,让他们知道一个世界级的数据中心,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生存环境。我们拒绝他们的优惠政策,不是我们清高而是要逼著他们把资源,投入到真正有价值的基础设施建设上来。” “这就像教一个孩子下棋。”顾舟笑了笑,做了一个生动的比喻,“你不能总是让著他,要偶尔用一步绝杀,把他逼到绝境,他才能真正明白棋盘上每一个子的价值才能真正成长。” “所以老陈,你放心。”顾舟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张部长他们今晚睡不著,绝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后怕,后怕自己差点因为认知不足,错过了一个能改变贵州命运的歷史机遇。更是因为激动,因为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手里捧著的,竟然是一张通往未来的、无比珍贵的船票。” “明天,等我们再坐到谈判桌前,”顾舟的眼中,闪烁著睿智而自信的光芒,“你就会发现,主客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他们不再是施捨者,我们也不再是乞求者。我们將成为平等的,甚至是我们占据主导地位的,共同开创未来的——战友。” 说完,他不再理会依旧处于震惊中的陈默和林慧,而是重新坐回胡帆身边,指著地图上的某个点,轻声问道:“老胡,如果让你选,你觉得,把『心臟』放在黔南的这个喀斯特溶洞群里,技术上可行吗?” 胡帆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扶了扶眼镜,兴奋地说道:“可行!太可行了!这里简直是天然的t4级机房!恆温恆湿,物理防御max!就是......施工难度会非常大,得把半座山掏空......” 客厅里,焦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充满了创造激情的討论声。陈默看著眼前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顾舟的格局。这个年轻人,下的从来不是一盘棋,而是一个时代。 ...... 与此同时相隔数公里的贵州省委一號会议室,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椭圆形的巨大红木会议桌旁,坐著贵州省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省委书记周正毅,这位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以务实和魄力著称的一方大员,此刻正双眉紧锁,一言不发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 他的左手边是主管工业和信息的副省长;右手边则是今天在谈判桌上丟了面子的招商办张副部长。再往下,发改委、经信委、电力、通信、国土、交通......所有与方舟计划相关的部门一把手,悉数到场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会议室的菸灰缸已经换了三次。会议室里面的茶水壶、矿泉水都已经见底。 “都说说吧。”周正毅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听不出喜怒,“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一家北京来的网际网路公司,拒了我们五亿的贷款,拒了我们五百亩的地,反过来给我们画了一个数字新城的大饼,还拿四川来將我们的军。大家怎么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是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先开口。这件事情太棘手了。说对方狂妄自大吧,万一书记真看上这个项目了呢?说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吧,对方那苛刻到变態的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谁能拍著胸脯保证完成? “张部长,你是招商引资的负责人,你先说。”周正毅的目光,落在了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的张副部长身上。 第118章 亲自下场合作 张副部长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和愤懣:“周书记,各位领导。说实话,我搞了二十多年的招商引资,像开拓者这样的企业,我是第一次见。太......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我们掏心掏肺,把能给的、不能给的政策,都摆在了桌面上,可人家根本不领情。我觉得这个姓顾的年轻人,恃才傲物太过狂妄!他提出的那些要求,什么双路冗余供电,什么四线骨干网直连,根本就不现实!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想让我们倾全省之力,为他一家企业做嫁衣!我个人认为对於这种漫天要价的企业,我们不能惯著!否则以后所有的客商都有样学样,我们招商引资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张副部长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官员的心声。他们是传统的官僚体系出身,习惯了自上而下的权力逻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被一个企业,尤其是一个毛头小子当面教育的屈辱。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主管传统工业的副厅长也附和道:“是啊书记。有这个钱,有这个精力,我们还不如多引进几家成熟的製造企业。比如前段时间来考察的那个台湾的电子代工厂,虽然有点污染,但人家实打实的能解决上万人的就业,每年也能贡献几个亿的税收。看得见,摸得著。这个什么数据中心,说的天花乱坠,谁知道十年后是什么样?万一搞砸了,我们这些巨额的基础设施投入,不都打了水漂?” 保守派的意见,开始在会议室里瀰漫开来。质疑声,观望声,此起彼伏。周正毅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態。他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就在会议的风向,即將彻底倒向放弃这个选项时,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周书记,我有点不同的看法。” 说话的是李浩,省发改委的副主任。他今年不到四十岁,是省委里最年轻的厅级干部之一,一年前他刚刚结束了在国家信息產业部为期两年的掛职锻炼回到贵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愣头青”身上。 李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 “各位领导,我觉得,开拓者公司,尤其是顾舟先生,他不是狂妄,而是清醒。他不是在漫天要价,而是在为我们指出一条,我们自己都从未看清过的发展道路!” 他打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身面向周正毅,语气恳切地说道:“书记,我在北京掛职的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信息產业打交道。我亲耳听过部委的领导,在內部会议上反覆强调一个概念——数字经济。未来的国家竞爭不再是钢铁和石油的竞爭,而是数据和算力的竞爭!谁掌握了数据,谁能提供强大的算力,谁就掌握了未来的主动权!” “而数据中心,就是数字经济时代的基础设施,是信息高速公路上的发电站和加油站!顾舟先生说的没错,它就是未来的水电煤!我们现在觉得他要求苛刻,那是因为我们还在用工业时代的眼光,去审视一个来自数字时代的新物种!” 李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书记,各位领导我们贵州穷,落后,这是事实。我们没有沿海的港口,没有发达的交通,我们发展传统工业,永远都拼不过东部省份。但是,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我们有充沛的电力,有凉爽的气候!在数字经济时代,这些恰恰就是我们最大的后发优势!我们完全可以换道超车啊!” “顾舟今天给我们画的那个数字新城的饼,在我看来那不是饼,那是我们贵州未来几十年,最有可能实现的一个伟大梦想!我们今天投资的不是一家企业,而是投资贵州自己的未来!这笔帐不能只算经济帐,更要算战略帐!” 李浩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会议室沉闷的夜空。一些思想开明的官员开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省电力公司总工程师,一位年近六旬、头髮花白的老专家,也扶了扶老花镜缓缓开口了。 “从技术角度,我说两句。”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开拓者提出的双路冗余供电方案,技术上是可行的。实现难度非常大,投入也极其巨大。初步估算,光是两条高压专线的建设成本就在八千万以上。但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技术人员特有的光芒:“如果真能建成,它將是目前国內,乃至亚洲地区可靠性等级最高的供电网络。这套系统不仅能满足方舟计划的需求,未来还能为整个数字新城,提供最坚实的能源保障。从长远看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老专家的这番话分量极重。它从技术层面证实了对方的要求,虽然苛刻但並非天方夜谭。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周正毅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凝重渐渐舒展开来。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著李浩又看了看老总工,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决断的时刻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后面的那幅巨大的贵州省地图前,久久地凝视著。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贵州有一个別称叫黔。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是贫瘠,是落后。千百年来我们头顶的大山,阻断了我们与外界的联繫也禁錮了我们的思想。” “我们总想著招几个厂子,开几个矿,解决一点就业,增加一点税收,就算发展了。但今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跑来告诉我们,你们脚下的大山,你们头顶的云,你们用不完的电,才是你们最宝贵的財富。他要帮我们把这些,变成数据,变成算力,变成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 “有人说他狂妄,有人说他是骗子。但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对未来趋势的精准洞察!我看到的是一个企业家,与国家战略的不谋而合!我看到的是我们贵州,摆脱贫困,实现跨越式发展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歷史机遇!”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如炬盯著在场的每一位官员。 “我们不能用昨天的思维,去错失明天的未来!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担责任,害怕投入,就眼睁睁地看著这个机会,从我们指尖溜走,跑到四川去!”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宣布: “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接,还要举全省之力,最高標准地接!” “从今天起,成立方舟计划省级专项工作组,我周正毅亲自担任组长!所有相关部门,一把手负责立下军令状!开拓者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们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要想办法给他们搭个梯子!” “通知招商办,明天我们要谈的不是给他们多少优惠,而是我们如何与他们一起共同打贏这场,决定贵州未来命运的——会战!” 周正毅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位省委书记的巨大魄力和决心给深深地撼动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贵州的商业环境的天要变了。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照进顾舟房间的窗户。他床头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了起来。顾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本地號码,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他从未听过,但却充满了力量和诚意的声音。 “是顾舟同志吗?我是贵州省委的周正毅。” “周书记,您好。”顾舟的有些以外,但声音平静而从容。 “顾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我们准备好了。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谈一谈真正的合作。” 当顾舟一行人再次踏入省政府招待所二號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气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红木长桌,真皮座椅,墙上依旧掛著那幅气势磅礴的黄果树瀑布图。但桌子两边的人,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的氛围,却与昨天判若云泥。 昨天,这里是一个充满了客套、试探与暗中较劲的商业谈判场。而今天,这里更像是一个即將打响一场关键战役的联合作战指挥部。 开拓者团队这边,依旧是顾舟、陈默、林慧、秦风和胡帆这五人核心小组。 而桌子的对面,阵容堪称“豪华”到了极致。 居中而坐的,不再是招商办的张副部长,而是那位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省委一把手——周正毅书记。他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衬衫,神情严肃,眼神锐利,身上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 他的左右手边,坐著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再往下,发改委、经信委、国土厅、交通厅、电力公司、四大通信运营商的省级一把手......所有昨天还只是派副手或部门负责人参加会议的单位,今天无一例外,全都是最高主官亲自到场。 昨天的招商办张副部长,此刻只能坐在最末席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自负与不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敬畏与后怕的复杂情绪。 陈默在看到这个阵仗的瞬间,心臟就不爭气地猛跳了几下。他悄悄地碰了碰顾舟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道:“我的天,这......这是把整个省委常委会都搬来了吧?顾舟,你昨天那把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点?” 顾舟脸上依旧掛著平静的微笑,他给了陈默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从容地带领团队在桌子对面落座。他知道,对方摆出这样的阵仗,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为了展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姿態。 会议开始,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周正毅书记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面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顾总,开门见山。昨晚,我们省委开了一夜的会。我们认真地、深刻地反思了你们提出的问题,也重新学习了你们描绘的蓝图。我们得出一个结论——我们错了。” 这个出人意料的开场白,让包括顾舟在內的所有开拓者成员,都感到了一丝震惊。一位省委书记,当著这么多下属的面,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这需要何等的胸襟与魄力! “我们错在,一直用工业时代的旧地图,去寻找数字时代的新大陆。我们错在,把你们这样的开拓者,当成了普通的淘金客。”周正毅的语气充满了真诚,“所以,今天,我们不谈优惠,不谈政策,我们只谈一件事——合作。或者说,我们想申请加入你们的『方舟计划』,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基地和战友。” 他转向身旁的发改委主任,示意了一下。 那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主任立刻站起身,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出现的,不再是那些空洞的宣传口號,而是一份標题为《关於支持开拓者“方舟计划”落地贵州省的一揽子基础设施保障方案(草案)》的红头文件。 当文件的內容一页页地展示出来时,整个开拓者团队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林慧这位见惯了华尔街千亿级併购案的金融精英,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她那双冷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份,比她做过的任何一份尽职调查报告都要详尽比她设计过的任何一个融资方案都要大胆的——作战计划。 第119章 从招商到会战 关於电力,方案里明確写著:由省政府和南方电网共同出资,成立专项工程指挥部,计划在两年內,分別从100公里外的安顺500kv变电站和120公里外的黔南500kv变电站,以全地下深埋鎧装电缆的方式,为项目基地铺设两条独立的35kv高压线路。同时,在项目园区內,將由省电力公司投资建设一个专用的110kv智能变电站,配备双变压器、双母线,確保任意一条外部线路或一台变压器出现故障,供电都能实现“零毫秒”无缝切换。 “疯了......”林慧在心里喃喃自语。她快速地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两条总长超过200公里的地下高压电缆,其工程造价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这已经不是商业投资了,这是以国家级的战备工程標准,在为一个民营企业提供能源保障。 关於网络,方案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由省政府亲自出面,成立“信息高速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常务副省长担任组长。文件中明確指出,將协调中国电信、中国网通、中国联通、中国移动四家运营商,將各自的国家一级骨干光缆网络,在一年內以不同物理路由的方式全部延伸至项目基地,形成“四线入口”的超高冗余网络结构。同时將推动贵阳成为国家级网际网路骨干直联点,彻底改变贵州作为网络末梢的地位。 秦风,这位平日里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大神,此刻也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四线入口”的国家级骨干网直连,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方舟计划的中国心臟,將拥有媲美北京、上海、广州这些顶级节点的网络地位,其数据的传输效率和稳定性,將达到国內所能企及的极限。这对於他构想的“蜂群”分布式系统而言,无异於提供了最完美的土壤。 关於交通、人才...... 方案中,一条条具体的、量化的、责任到人的措施,不断地衝击著开拓者团队的认知。 承诺將连接项目基地的县级公路,在一年半內,按照国家一级公路標准,进行升级改造,確保所有超大、超重的精密设备能够顺利运输。 承诺由省政府牵头,支持开拓者公司与贵州大学、贵阳理工大学等高校,合作共建中国第一个“云计算与大数据学院”,省財政每年提供不低於一千万的专项补贴,用於师资引进和实验室建设...... 陈默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直跳。陈默已经完全看呆了。他张著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他原以为昨天顾舟画的那些饼,只是谈判桌上的筹码。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不仅全盘接受了,而且还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行力,將这些饼,细化成了一张张看得见、摸得著的施工图! 陈默不是技术出身,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他能听懂国家级骨干网直连这些字的分量。他想起了当年在sp行业摸爬滚打的日子。那时候,为了从运营商手里拿到一点点可怜的带宽资源,他需要陪酒、送礼、说尽好话、看尽脸色。带宽就是他们的命。而现在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偏远落后的省份,竟然承诺要为开拓者建造一个全国顶级的网络枢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拉网线了。这是在为开拓者,铺设一条通往数字世界巔峰的天路。 陈默转头看向顾舟,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可思议。他想问:顾舟,这一切,你都预料到了吗? 顾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正毅书记的脸上。他从对方那坚毅的眼神中,读懂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一种对未来的强烈渴望,以及一种对自己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谈判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周正毅书记一边听著发改委主任的匯报,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著对面那群年轻人的表情。 当他看到那位华尔街来的、气质冰冷的林小姐眼中闪过的震惊;当他看到那位不苟言笑的技术专家秦教授流露出的狂热;当他看到那位江湖气很重的陈总脸上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时,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李浩的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他意识到,自己和整个贵州的干部队伍,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短板,去和別人竞爭。他们总想著,如何用更优惠的政策,去弥补自己交通不便、人才匱乏的劣势。却从未想过,如何將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而顾舟,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点醒了他。 所以,才有了这份顛覆性的《保障方案》。这份方案的核心思想,就如周正毅在昨晚的省委会议上所说的那样:“我们不再是被动的招商者,我们要成为主动的共建者!我们不要问企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要问,我们能为这个代表未来的项目,提供一个怎样无与伦比的平台!” 因此,当发改委主任匯报到电力方案时,周正毅的目光,特意停留在了省电力公司老总的脸上。那位老总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用一种充满了自豪和自信的语气,对著开拓者团队说道:“顾总,秦教授,关於供电方案,我再补充两句。我们承诺,两条高压专线,將採用完全不同的物理路径。一条沿河谷,一条翻山脊。即便发生百年一遇的特大山洪或地质灾害,也绝不可能同时中断。我们贵州电网,將以保卫国家战略目標的高度,来保障你们的能源生命线!” 当匯报到网络方案时,周正毅又看向了四大运营商的老总。电信的老总率先表態:“我们將在半年內,完成从成都到贵阳的第二条国家骨干光缆复线的建设,並將一个埠,直接开放给方舟计划园区!” 网通的老总不甘示弱:“我们將推动集团,將贵阳升级为我们cncnet的a级核心节点,网络优先级与北京、上海等同!” ...... 一个个掷地有声的承诺,从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垄断巨头口中说出。他们不再是扭扭捏捏的商人,而更像是一个个立下了军令状的战士。 因为他们都明白,周书记昨晚那句“举全省之力”的分量。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了,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是一场决定贵州未来命运的“会战”。 当发改委主任匯报完毕,重新坐下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隨后,一场前所未闻的“谈判”,开始了。 这场谈判,不再是围绕著“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的利益博弈。而是变成了一场,以“我们要共同完成这个目標,需要解决哪些问题”为主题的,技术与执行层面的联席研討会。 会场被自然地分成了几个“战区”。 秦风和胡帆,被省电力公司的总工程师和几位通信专家,请到了会议室一角的地图前。他们摊开一张张比例尺精確到1:5000的电网图、光缆路由图和地质勘探图。 “秦教授,您看,”电力总工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红线,“我们初步规划的南线方案,需要穿越这片喀斯特地貌区,施工难度极大。如果改成从北面绕行,虽然会增加三十公里的电缆长度,但可以避开地质断裂带,安全性更高。您觉得哪种方案更优?” 秦风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扶了扶眼镜,立刻投入了激烈的討论:“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地质雷达扫描数据。另外,北线方案的海拔落差更大,是否会影响变电站的电压稳定性?我们需要做一个仿真模型......” 另一边,林慧,这位財务女王,则被发改委和財政厅的几位负责人“包围”了。 “林总,您是国际顶尖的財务专家,”发改委主任虚心地请教道,“我们初步估算,整个基础设施的投入,可能高达二十亿。我们想听听您的建议,这笔资金,是通过省级平台公司发债,还是申请国家专项基金,或者引入社会资本,哪种方式的综合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林慧冷静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几个她曾经做过的,类似的大型基建项目的融资模型,开始为对方详细地剖析各种模式的利弊。她的角色,已经从一个企业的cfo,悄然转变成为了整个贵州省的“特邀財务顾问”。他们不再谈论优惠政策,而是在共同测算一个全新的模型:方舟计划的总投资,將为贵州带来多大的gdp增量?未来数字新城形成后,將创造多少税收?这项巨大的基础设施投入,需要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他们的討论,已经完全超越了一家企业的范畴,而是站在了整个区域经济发展的宏观视角。 而陈默,这位务实的大总管,则和交通厅、国土厅的负责人凑在一起,研究著施工进场路线和项目用地红线图。他们摊开一张更大的地形图,开始研究施工便道的修建方案,研究如何协调沿途的村镇,进行征地和拆迁工作。他们討论的是如何將图纸上的宏伟蓝图,变成现实中一寸寸推进的道路和厂房。 “王厅长,我们最大的一台冷冻机组,加上运输车,总重量超过八十吨,”陈默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小桥,“这座桥的承重够吗?需不需要提前加固?” “陈总放心,”交通厅长拍著胸脯保证,“这座桥,我们下个月就启动拆除重建!保证在你们设备进场前,建成一座能跑坦克的!” 整个会议室里,嗡嗡的討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了官僚的腔调,没有了商人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宏伟的目標,贡献著自己的专业和智慧。 顾舟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豪情。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不仅为方舟计划找到了一个最坚实的物理根基,更重要的是,他点燃了一群人心中,对未来的渴望之火。 会议的最后,所有的討论结果,被匯总到了周正毅书记和顾舟的面前。 周正毅看著那份已经被各种顏色的笔,標註得密密麻麻的保障方案,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站起身,向顾舟伸出了有力的大手。 “顾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期待,“我干了三十多年革命工作,参加过无数的会议。但今天这场会,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你给我们,给整个贵州省的干部,都上了一堂关於未来的、无比生动的课。” 顾舟也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两只跨越了年龄、身份和背景的大手,在这一刻,象徵著传统与未来、权力与创新的紧密结合。 “周书记,”顾舟同样感慨地说道,“您和贵州省的魄力与决心,也让我和我的团队,感到了无比的震撼和敬佩。我相信,我们今天的选择,都將是彼此做出的,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周正毅用力地晃了晃顾舟的手,眼神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方舟计划,不是你们开拓者一家的事,也是我们贵州全省的事。这不是招商引资,这是一场我们必须,也一定能够打贏的——会战!” 顾舟的眼中同样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从这一刻起方舟计划的中国心臟,才算真正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土地。那片沉寂了亿万年的喀斯特群山,即將在新时代的號角声中迎来它最伟大的数字新生。 第120章 大洋彼岸的號角 2005年的春天,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对於急速膨胀的开拓者网络科技公司而言,这个春天充满了號角齐鸣的激昂与全球扩张的滚滚热浪。 方舟计划吞噬了开拓者天量资本在与贵州省达成那场堪称会战级別的盟约之后,成立了一支支奔赴全球各地的远征军。 美国,俄勒冈州,普赖恩维尔。 这个往日里只有伐木工和农场主才会光顾的西部小镇,最近几个月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镇上唯一一家汽车旅馆,被一群说著流利英语的华人给长期包了下来。镇民们好奇地发现这群黄皮肤的东方来客,不像游客,更不像投资者。他们每天开著租来的福特皮卡,奔走在镇子外那片长满了鼠尾草的荒原上,手里拿著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不停地测量记录著什么。 带队的正是公司的cfo,林慧。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在华尔街时那一身精致的阿玛尼套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防风的始祖鸟衝锋衣,一条耐磨的工装裤和一双沾满了泥土的登山靴。鼻樑上那副无框眼镜换成了能遮挡强烈日光的雷朋太阳镜。她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手里拿著一个gps定位仪,正与身边一位金髮碧眼的当地地质勘探专家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no, mr. harris,” 林慧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指著远处一条不易察觉的地质断裂带,“根据我们的卫星遥感数据显示,这条断裂带虽然在近一百年內没有活动跡象,但它与圣安德烈斯断层存在深层地质关联。我们必须將整个园区向东平移至少五百,以规避任何潜在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概率的地震风险。” 那位名叫哈里斯的专家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vivian,你是我见过的最谨慎的客户。这只是一条死断层。向东平移五百米意味著我们將增加数百万美元的土地平整和管线铺设成本。” 林慧摘下太阳镜露出了那双依旧锐利明亮的眼睛:“哈里斯先生,我们在这里建设的不是一个可以隨时搬迁的仓库。它是一个需要在这里稳定运行至少三十年的数字堡垒。对於它而言安全是唯一不可逾越的红线。任何能用钱解决的风险都不叫风险。” 她那强大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专家最终只能耸耸肩表示同意。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林慧带领著她的北美项目组,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华尔街精英级別的专业素养。她先是用一份长达三百页的详尽到令人髮指的环境评估和未来税收贡献报告,彻底征服了俄勒冈州的议员们以一个近乎象徵性的价格,拿下了那片广袤土地的永久產权。隨后她又与哥伦比亚电力公司的谈判桌上,凭藉对美国电力期货市场和碳排放交易的精准预测,为开拓者签下了一份长达十五年价格低到让所有同行都为之眼红的“阶梯式”锁定电价协议。 如今她正像一个挑剔的建筑师,亲自勘定著每一寸土地规划著名每一条管线的走向。她身后的团队里有从硅谷挖来的数据中心架构师,有精通美国法律的顶级律师还有能与当地工会打成一片的资深工程项目经理。 这支精英远征军正在俄勒冈的荒原上,以一种冷静、高效、无可挑剔的方式,为方舟计划的北美节点打下最坚实的第一根桩。 爱尔兰,都柏林利菲河畔。 陈默这位开拓者公司的大管家和政委,此刻正坐在都柏林市政府一间古朴典雅的会议室里享受著一杯香醇的爱尔兰咖啡。与林慧在北美荒原上的硬核开局不同,陈默在欧洲的开拓之路,走的是一条更具“人情味”的上层路线。 凭藉著在布鲁塞尔听证会上一战成名的憨厚演员形象,陈默在欧洲政商界已经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口碑。爱尔兰政府这个急於在资讯时代弯道超车、吸引高科技企业入驻的欧洲小虎,更是將他奉为了座上宾。今天的会谈气氛轻鬆得就像一场老友间的下午茶。 “哦,我的朋友chen,”爱尔兰投资发展局的局长,一位名叫奥康纳的白髮绅士,亲切地拍著陈默的肩膀,“你们开拓者愿意將欧洲总部和数据中心,放在我们美丽的翡翠岛,这是上帝对爱尔兰的眷顾!” 陈默憨厚地笑了笑用他那带著浓重中国口音,却异常诚恳的英语说道:“奥康纳先生,是我们应该感谢爱尔兰。你们这里有全欧洲最友好的税收政策,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还有......这么好喝的威士忌。说实话我来了就不想走了。” 一番话逗得在场的爱尔兰官员们哈哈大笑。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陈默充分发挥了他协调能力的特长。他没有像林慧那样一上来就拿出冰冷的数据和合同。而是先和这些爱尔兰官员们,从凯尔特神话聊到u2乐队从叶芝的诗歌聊到乔治·贝斯特的足球。他以惊人的速度和这里的关键人物,建立起了深厚的私人友谊。 陈默会记得奥康纳局长的小孙子下周过生日,並提前准备好一份来自中国的精美礼物;他也会在周末邀请主管信息產业的部长,去打一场高尔夫球並不经意地输掉几杆。 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公关策略下,方舟计划在爱尔兰的落地顺利得超乎想像。土地审批、牌照申请、人才招聘......所有在其他国家可能需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的流程,在这里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今天他们討论的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之一——跨大西洋海底光缆的接入。 “chen,关於光缆的问题,”奥康纳放下咖啡杯,表情严肃了一些,“我们已经协调了eircom爱尔兰电信,他们愿意为你们提供最高优先级的带宽接入。但是要新建一个独立的登陆站这需要和几家跨国电信巨头共同协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陈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他嘆了口气说道:“奥康纳先生,我理解。时间恰恰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我们的facenote,每天都在產生海量的数据,就像利菲河的水一样奔流不息。如果河道不够宽水是会溢出来的。你知道我们的b计划......哦不,没什么。”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提到了那个传说中的b计划。 奥康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当然听说过开拓者在中国贵州是如何用一个四川b计划逼得对方举全省之力all in支持的。他可不想让爱尔兰成为下一个故事里的背景板。 “chen,我的朋友,”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请给我们一周时间。一周之內我保证,你会看到一份由爱尔兰总理办公室亲自签发的关於支持方舟计划光缆建设的——最高指令!” 陈默憨厚地笑了端起咖啡杯,掩饰住了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西京城下:开拓者公司总部 当大洋彼岸的號角吹得震天响,当一份份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西京总部的开拓者大厦时,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种高速扩张的亢奋之中。 开拓者的员工数量在短短几个月內,从不到三百人激增到了近千人。公司的估值在红杉资本组织的最新一轮非公开融资中,估值已经悄然突破了百亿亿美金,创造了中国网际网路公司成长速度的神话。 媒体的闪光灯投资人的追捧名校毕业生的简歷......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著,一个伟大的数字帝国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冉冉升起。 然而作为这个帝国的缔造者顾舟的心里却並没有外界想像中的那般意气风发。 夜已经很深了。开拓者大厦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依旧亮著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京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璀夜景。远处大雁塔的轮廓在灯火中依稀可见沉默而庄严。近处是高新区一条条如同数据流般川流不息的车灯。顾舟没有看风景。他的面前摆著两份报告。 一份是林慧刚刚从北美发回来的,关於数据中心伺服器採购的预算清单。清单上,intel英特尔xeon至强e7系列处理器的採购费用,占据了整个硬体成本的近百分之四十。那串长长的以美金为单位的数字,像一根针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另一份是秦风提交的技术规划。在规划的末尾,秦风用他那一贯冷静的笔触,写下了一段结论:“......基於目前的x86架构,伺服器的算力与功耗比正在逼近物理极限。未来五年单纯依靠堆砌更多的英特尔晶片將无法满足facenote指数级增长的计算需求。我们必须寻找全新的计算架构否则方舟將因为能源耗尽而搁浅。” 这两份报告像两块巨大的乌云笼罩在顾舟的心头,让他无法像公司里其他员工那样为眼前的胜利而欢呼。顾舟比任何人都清楚,开拓者这艘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航空母舰,其最核心的引擎——那一颗颗小小的晶片却完全掌握在別人的手中。 英特尔这个蓝色巨人就像悬在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今天可以微笑著卖给你晶片明天就可以因为任何一个理由让你所有的伺服器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这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觉让顾舟如芒在背。他想起了前世那个被晶片卡脖子的屈辱时代。他想起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某为科技巨头在一纸禁令之下差点轰然倒塌的悲惨景象。 “公司的根基绝不能建立在別人的沙滩之上。”顾舟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坚定。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秦风。他显然也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手里端著一个装著速溶咖啡的马克杯。 “还没睡?”秦风走到顾舟的办公桌前,將一杯同样是速溶的咖啡放在了他面前。 “睡不著。”顾舟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报告,“被我们的美国朋友给刺激到了。” 秦风看了一眼报告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评价道:“垄断,暴利。” “是啊,”顾舟靠在椅背上,转动著手中的咖啡杯缓缓说道,“秦风,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想摆脱英特尔,我们有別的选择吗?” 秦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中快速地检索著整个半导体產业的版图。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短期內没有。伺服器领域,x86架构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生態垄断。无论是硬体兼容,还是软体適配,所有的玩家都在这个规则体系內。amd?它更像是英特尔为了应付反垄断法而圈养的一条宠物狗。至於其他的架构,比如powerpc或者sparc都早已是明日黄花。” “那长期呢?”顾舟追问道。 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写下了三个字母: arm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有潜力的变量。”秦风说道,“arm架构在低功耗领域拥有绝对的优势。目前主要应用在办公手机、mp3这些嵌入式设备上。理论上通过架构优化和堆砌核心它具备了挑战x86在伺服器领域地位的可能性。但是......” 他话锋一转又在arm旁边,画了几个大大的问號。 “......这背后有三个世界级的难题。第一,arm的单核性能,目前还远远落后於x86。要追赶上需要投入难以想像的研发资源和时间。第二,生態。这比技术本身更难。你需要让全世界的作业系统、资料库、中间件,都愿意为你这个新平台,重新编译和优化代码。第三,专利。绕开x86几十万项专利壁垒,去设计一颗高性能的伺服器cpu这无异於异想天开。” 第121章 拜访倪光南 秦风放下笔看著顾舟,做出了最终的结论:“所以这是一条理论上可行,但现实中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任何一家商业公司,会在没有明確盈利预期的情况下,去投入上百亿美金进行一场长达十年甚至更久的豪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顾舟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不可能完成? 这两个字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灵魂深处那段被尘封的、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记忆。 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回到了那个他曾生活过的2020年代的未来。 那不是一个属於开拓者的时代,而是一个属於华为、阿里、腾讯......等巨头的时代。那时的中国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发达的移动网际网路,最便捷的电子商务,最高效的数字支付。摩天大楼此起彼伏,高铁网络纵横交错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片繁华盛世、技术崛起的自信与乐观之中。 而他顾舟只是那座庞大科技森林里,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一个39岁的在大厂里挣扎著避免被优化的中年技术组长。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整个部门的所有人从p9的总监到刚入职的应届生,都默默地刷著手机,看著那条来自大洋彼岸的简短而冰冷的禁令。那条禁令宣布將那家中国最顶尖的也是唯一能在5g技术上引领全球的科技巨头列入了实体清单。一夜之间所有的晶片供应被釜底抽薪。所有基於美国技术的eda软体被禁止授权。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顾舟至今都记得。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愤怒、无力、以及深深屈辱的感觉。 他亲眼看到某为公司里那些平日里意气风发、被称为天才少年的晶片架构师们一夜之间白了头。他们设计的足以媲美苹果a系列的麒麟晶片,因为无法流片变成了一张张废纸。 他亲眼看到那家巨头的消费者业务ceo,那位铁骨錚錚的男人在发布会上哽咽著说出“我们將开启一场无比艰难的长征”时台下无数的员工和记者泣不成声。旗舰店里曾经一机难求的手机变成了限量的绝唱。黄牛们將价格炒上了天人们购买它不再是因为它的性能,而是出於一种悲壮的近乎殉道式的支持。 整个国家的科技自信仿佛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打断了脊樑。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万丈高楼,其最底层的地基,竟然是建立在別人的沙滩之上。別人只需要轻轻地抽走那几颗最关键的沙子,整座大厦便会摇摇欲坠。 缺芯少魂——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顾舟那一代所有科技从业者的灵魂深处。那种被人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那种空有屠龙之技,却没有一把属於自己的刀的悲哀成为了他重生之前心中最大的意难平。 人生不就是一直在挑战各种不可能吗?前世谁能想到一家卖书的电商,能成为全球最大的云计算公司?谁能想到,一家做社交的网站能定义元宇宙的未来?但那些商业上的奇蹟,在那场残酷的科技绞杀战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脆弱。 他顾舟既然带著两世的记忆重活一次,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著那段屈辱的歷史再次上演吗? 不!绝不! 他不仅要建立一个商业上的数字帝国,更要为这个帝国,铸造一颗独立自主、永不被他人掌控的、强劲有力的——中国芯!哪怕这条路,比他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都要艰难百倍、千倍!哪怕要为此赌上他拥有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不敢去做的懦夫。而他顾舟绝不是懦夫!思绪从未来的记忆中抽回,顾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他的身影在玻璃上倒映出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轮廓。 “秦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夜色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说得对,没有任何一家正常的商业公司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秦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们不是一家正常的公司。” “我们是开拓者。” 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从顾舟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弧度,“我决定从明天起,在公司內部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晶片事业部。” 这个决定像一颗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秦风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技术大神此刻也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大脑的cpu在这一瞬间因为过载而宕机了。 晶片事业部? 在公司现金流因为全球数据中心建设而极度紧张的时刻? 在一个连一行代码一个工程师都没有的情况下,去挑战这个星球上技术壁垒最高资金投入最恐怖的產业? 这不是豪赌这是自杀! “顾舟,你......你没开玩笑吧?”秦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每年都要烧掉至少十亿甚至几十亿的人民幣!而且在五年之內你可能连一分钱的回报都看不到!林慧会杀了你的!董事会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顾舟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这很疯狂。但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做。现在不做十年后,当別人用我们亲手建立的数据中心,来卡住我们晶片的脖子时我们就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走到秦风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信任。 “秦风,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些能为我们的帝国铸造心臟和灵魂的人。” “我们不仅要做数据时代的地產商,我们还要做这个时代最底层的规则制定者!” 京城的初夏,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燥热。柳絮飘飞的季节刚刚过去,胡同里老槐树的绿荫变得浓密起来蝉鸣声也开始此起彼伏,为这座古老的都城平添了几分鲜活的夏日气息。 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灰色苏式小楼里,一间朝北的办公室显得格外安静与窗外的喧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老旧的掉漆办公桌,一个吱呀作响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厚重的技术专著和论文集。桌子上除了几摞高高堆起的资料,最显眼的就是一台银灰色的联想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dos系统的操作界面。 一位老人正坐在桌前,戴著一副老花镜佝僂著背,专注地用一支原子笔在一张印满了电路图的草稿纸上圈点勾画著什么。他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透过镜片,依旧闪烁著属於学者的那种特有的纯粹而执著的光芒。 他就是倪光南中国工程院院士,一个在中国it產业史上充满了传奇与悲情色彩的名字。 “咚咚咚。”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倪光南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扶了扶老花镜。这个时间点很少会有人来找他。自从几年前那场著名的联想路线之爭以他的黯然出局告终后,他就逐渐淡出了主流的商业和舆论视野,重新回到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沉浸在自己痴迷的技术世界里,仿佛一个被时代遗忘的隱士。 “请进。”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是长期伏案工作和少言寡语的结果。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脚上一双乾净的帆布鞋,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眼神清澈而明亮,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前来请教问题的大学生。 “倪院士,您好。”年轻人微微鞠躬,语气充满了尊敬,“晚辈顾舟,冒昧来访还望您不要见怪。” 倪光南愣了一下。 “顾舟?”他念叨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最近几年几乎不上网也不看商业杂誌,对於外界那些风起云涌的网际网路新贵知之甚少。 “您可能不认识我,”顾舟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一家叫开拓者的网际网路公司的创始人。” “哦,开拓者......”倪光南这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做开心农场的?我听我孙女说过,她们班上的同学都在玩半夜还定闹钟起来偷菜。” “是的让您见笑了。”顾舟的姿態放得很低。 倪光南摘下老花镜,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在网际网路领域搅动风云的当红人物,为什么会找到自己这个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老头子这里来? “顾总,请坐吧。”他指了指对面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然后起身拿起桌上那个印著中国科学院字样的搪瓷缸子准备去倒水。 “倪院士,您別客气我自己来。”顾舟赶忙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接过茶缸自己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倪光南对他的第一印象好了几分。 两人落座简单的寒暄过后,顾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他的目光落在了倪光南桌上那张画满了电路图的草稿纸上。 “倪院士,您还在研究龙芯?”顾舟轻声问道。 听到龙芯两个字倪光南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自豪有不甘也有一丝英雄迟暮的无奈。 “唉,谈不上研究了。”他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就是退了休,閒著也是閒著自己瞎琢磨罢了。让顾总见笑了。” 龙芯这个由他亲手推动和扶持起来的、中国第一个拥有自主智慧財產权的通用cpu项目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他內心最深的痛。它承载了他关於“技术立国”、“自主创新”的全部梦想,却在残酷的商业现实和复杂的內部纷爭面前步履维艰,至今仍在低性能的边缘挣扎。 顾舟凝视著这位为中国it產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他没有像其他来访者那样去空洞地吹捧龙芯的伟大意义,也没有虚偽地去安慰倪光南的失意。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倪院士,我一直认为十年前在联想那场关於技工贸和贸工技的路线之爭中您没有输。”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让倪光南浑浊的眼神瞬间泛起了波澜。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著顾舟,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內心。这么多年来无数人同情他,惋惜他但从没有人用如此篤定的语气说他没有输。 顾舟迎著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说道:“您输掉的只是联想这家公司的內部斗爭。但您为中国it產业指出的那条技术驱动的道路,歷史已经並將继续证明它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一家放弃了核心技术研发,满足於做国外品牌代理和组装的企业,无论它的规模做得多大利润有多高,它本质上都只是一家高级的搬运工。它的根基是虚的它的命脉是掌握在別人手里的。当潮水退去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谁在裸泳。” 顾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倪光南的心坎上。这些话正是他这十年来,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反覆思考和吶喊的观点。他没想到今天会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嘴里,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被复述出来。 “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倪光南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122章 一份晶片事业启航的名单 “我不是想,我是正在这么做。”顾舟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所以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请您出山和我们一起,重新走一遍您当年没有走完的路。这一次我们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为我们自己的数字帝国,打造一颗真正独立自主的中国芯。” “中国芯”!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倪光南尘封已久的记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回到了汉卡诞生时的欢呼,回到了程控交换机取得突破时的热泪盈眶,回到了龙芯第一次点亮屏幕时的心潮澎湃。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著顾舟,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你......你说什么?你们开拓者......要做晶片?”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家做社交游戏,靠著偷菜起家的网际网路公司,竟然说要去做晶片?去做这个地球上技术门槛最高、资金投入最恐怖、失败风险最大的產业? 这在他听来,简直比开心农场里的虚擬土地能长出真金白银,还要荒谬。 “是的,倪院士。”顾舟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我们已经为此准备好了第一期的启动资金,二十亿人民幣。” 二十亿! 这个数字让倪光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当年他为了龙芯那几千万的研发经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求爷爷告奶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是二十亿。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倪光南的內心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顾舟的出现像一道强光,照进了他早已心如止水的世界。那种被人理解的慰藉那种对技术理想的共鸣,那种对自主晶片的执念,让他沉寂已久的心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有一种衝动要立刻答应下来,將自己毕生的所学和遗憾,全部倾注到这个年轻人所描绘的宏伟蓝图中去。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缓缓地靠回到椅背上眼中的光芒,又渐渐黯淡下去。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顾总,你的想法,很好,非常了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顾舟追问道。 “因为我老了,也累了。”倪光南苦涩地笑了笑,“我今年已经快七十了。精力、体力,都已经跟不上了。更重要的是,我的心,已经折腾不起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当年在联想,后来搞龙芯,我得罪了太多的人,也见识了太多技术之外的明爭暗斗。我不想再把自己,捲入到那些复杂的商业纷爭和人事斗爭里去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点纯粹的学术研究,给国家提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就够了。”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种被现实磨平了稜角的沧桑。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经歷了一生的风雨和挫折后,最真实的写照。 顾舟沉默了。他知道老人说的是真心话。他內心深处的伤痕,不是靠一腔热血和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抚平的。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 “倪院士,我理解您的决定,也尊重您的选择。”顾舟的语气,充满了真诚,“但即使您不亲自出山,我也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因为在自主晶片这条路上,您是我们所有后来者,都必须仰望的一座灯塔。” 看到顾舟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气馁,反而愈发谦逊,倪光南的心里,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好吧,”他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以一个老兵的身份,给你提几个不成熟的建议,你姑且听之。”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做晶片,第一个问题,就是选择什么样的技术路线。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在x-8-6架构上,跟在英特尔和a-m-d屁股后面,搞所谓的『兼容』和『替代』。这也是我们龙芯,最初想走的路。” “这条路,现在看来,是一条死路。”倪光南的语气,充满了不甘,“x-8-6的生態太强大了,它的专利壁垒,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你做得差了,没人用。你做得稍微好一点,英特尔一纸诉状,就能让你万劫不復。我们是在別人的游戏规则里,跟庄家玩牌,永远没有贏的可能。” 顾舟认真地听著,不住地点头。这正是他內心深处,最深刻的忧虑。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倪光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就是另起炉灶。绕开pc这个主战场,去寻找新的尚未被巨头完全垄断的增量市场。用我们的话说就是——农村包围城市,打一场非对称的战爭。” 听到农村包围城市这六个字,顾舟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没想到倪光南竟然和自己,想到了同一条路上。 “倪院士,您继续说。”顾舟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倪光南被顾舟的反应所感染,也来了兴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指点江山的首席科学家,站起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踱著步,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你看现在的市场,除了pc和伺服器,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晶片?手机、mp3、数位相机、学习机......这些消费电子產品,现在看起来,都还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它们的市场加起来,未来的规模,可能一点也不比pc小!” “这些领域的晶片,对绝对性能的要求不高,但对功耗、成本、多媒体处理能力,却有特殊的要求。而这些,恰恰不是x-8-6架构的强项!这就给我们留出了一个巨大的战略空间!” “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技术门槛最低的解码晶片入手。比如,先做一颗mp3解码晶片,再做一颗mp4视频解码晶片。用这些『小玩意儿』,去占领华强北那些山寨市场。別小看这些市场,它们能为我们练兵,为我们培养团队,最重要的是,能为我们带来宝贵的现金流!” “等我们有了技术积累,有了人才队伍,有了稳定的收入,我们再图谋进入技术门槛更高的手机主晶片领域。现在的手机晶片,还是诺基亚、摩托罗拉他们,找德州仪器、高通这些美国公司定製。但未来隨著手机的功能越来越复杂,一定会诞生出標准化的开放的手机晶片平台。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开放的、低功耗的架构,比如现在英国那家叫arm的公司,他们的授权费还不算太贵。我们拿到授权,然后把我们之前在音视频解码领域积累的技术,整合进去做出我们自己的手机soc系统!” 倪光南越说越兴奋他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清晰的通往胜利的道路。 “等我们在手机晶片市场站稳了脚跟,我们手里就捏住了一张王牌!因为手机未来的出货量,一定会远远超过pc!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用手机市场的巨大优势,反过来向上游的作业系统和软体开发者,提出我们的要求建立我们自己的生態!” “最终等我们在移动端,建立起了强大的根据地之后,我们再挥师北上用我们在低功耗、多核心设计上积累的经验,去挑战英特尔在伺服器领域的霸权!那才是我们最终的决战!” 一番话说完倪光南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看著已经被彻底镇住的顾舟眼神中充满了期盼。而顾舟此刻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倪光南刚才那番话,几乎和他脑海中那个来自未来的剧本完美地重合了! 绕开pc从消费电子解码晶片入手,切入手机soc最后反攻伺服器。这条后来被无数事实证明是唯一可行的中国芯崛起之路,竟然在此刻被这位被时代雪藏的老院士,以如此清晰如此精准的逻辑完整地推演了出来!这是何等超前的战略眼光!这又是何等深刻的技术洞察力!顾舟站起身向著倪光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倪院士,”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由衷的、无法掩饰的颤抖,“您刚才的这番话,价值万金。您为我们方舟半导体,点亮了前行路上,最重要的一盏灯塔。” 倪光南被顾舟如此郑重的举动,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摆了摆手,说道:“唉,別这样,顾总。我这就是纸上谈兵,坐而论道。真正要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那是要掉几层皮的。关键,还是在人。” 说到人,他又嘆了口气:“中国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有一个好的平台,能把这些人才,真正地凝聚起来,让他们心无旁騖地去做事。这些年,我看到了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埋没,被排挤,最后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可惜啊,可惜!” 顾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倪院士,”他恳切地说道,“我正是为此而来。我或许不懂具体的技术,但我自信,能为这些有才华的中国人,提供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平台。一个让他们只用专注於技术,而不用担心资金,不用理会斗爭,能让他们实现自己所有技术抱负的平台。” “所以,我恳请您为我推荐几位,您认为在国內半导体领域,最被低估、最有潜力的將才。我將以最大的诚意去邀请他们加入。” 倪光南看著顾舟那双充满了真诚和渴望的眼睛,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他也知道自己手中的確有那么几块璞玉,因为种种原因正散落在江湖,未能发出应有的光芒。將他们託付给这样一个有远见、有魄力、也懂得尊重技术的年轻人或许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良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 他重新坐回到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又从一摞文件中找出一张乾净的信笺纸。 他拧开笔帽在灯下沉思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他一边写一边对顾舟介绍道,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第一个人,叫励民。一个福建人,现在应该是在福州自己搞了一个小公司。这个人是个技术上的偏执狂,他对音视频编解码算法的痴迷,已经到了宗教般的程度。为了一个算法的优化他可以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一个星期不出来。他的东西是国內我见过的,做得最高效、最漂亮的。缺点是这个人极度不擅长经营,情商基本为零,公司现在估计快倒闭了,你得做好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顾舟认真地记下。 倪光南又写下了第二个名字。 “这个人叫俞振。沪上交大毕业的高材生之前在展讯干过。他跟励民正好是两个极端。他是个天才的成本控制大师,对晶片的后端设计和供应链管理有超乎常人的天赋。他能用最便宜的工艺,最少的电晶体,做出性能最稳定的东西。用行话讲就是能从垃圾堆里给你榨出黄金来。缺点是这个人有点急功近利,为了追求成本和速度有时候会牺牲一些前瞻性的东西。你得有个比他看得更远的人来驾驭他。” 顾舟再次点头。 最后,倪光南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写下第三个名字。 最终他还是写了下去。 “这第三个人叫赵立功。他......怎么说呢,他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个技术人才。”倪光南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是个芯贩子。早年在电子部下面搞分销,后来下海在深圳华强北倒卖晶片。这个人对技术一知半解。” 第123章 倪院士请吃杂酱面 “但赵立功对市场和渠道的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他能准確地告诉你下游那些山寨厂老板们,到底需要一颗什么样的晶片,他们愿意为什么样的功能多付五毛钱。他能帮你把一万颗晶片在一个晚上,全部铺到华强北的每一个柜檯里。” “这个人,非常、非常的市侩,甚至有些......唯利是图。但你要打农村市场,你就离不开这样的地头蛇。” 写完这三个名字,倪光南將那张薄薄的信笺纸递给了顾舟。 顾舟双手接过如获至宝。他知道这张纸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三个名字。它是一个老院士,对中国半导体產业未来的殷切期盼也是他铸芯之路最初的一幅藏宝图。 时近中午顾舟执意要请倪光南吃顿便饭。倪光南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带他去什么大饭店。而是领著他走进了计算所食堂旁边,一家不起眼的连招牌都有些褪色的小麵馆。 “就这吧。”倪光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络地对老板喊道,“老板两碗炸酱麵,过水的多加点黄瓜丝和面酱。”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酱香扑鼻的炸酱麵被端了上来。顾舟看著眼前这碗朴实无华的面,又看了看对面正呼嚕呼嚕吃得津津有味的老院士,心中百感交集。眼前这位老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財富和地位,一生清贫坚守著自己的技术信仰。他吃的不仅仅是一碗麵,更是一种风骨,一种精神。 “倪院士,”顾舟由衷地说道,“谢谢您。今天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倪光南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点面酱。他看著顾舟笑了,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和沧桑的发自內心的、纯粹的笑容。 “小顾啊,”他说道,“你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我等著看你把今天吹的牛,都变成现实的那一天。” “一定会的。”顾舟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埋头大口地吃起了面。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將小麵馆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一个全新的晶片时代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从这间不起眼的小麵馆,从这碗朴实无华的炸酱麵和那张写著三个名字的薄薄的信笺纸开始的。 离开京城,顾舟並未返回西京总部,而是直接搭乘了飞往南方的航班。他的下一站,是福建省的省会——福州。 这座被榕树绿荫所覆盖的沿海城市,在中国当时的科技版图上,並不算耀眼。没有京城的政策高地,没有沪上的资本匯聚,也没有鹏城的硬体天堂。它就像一个温婉嫻静的南方姑娘,在时代的浪潮中,保持著自己不紧不慢的节奏。 然而,顾舟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打捞起一颗蒙尘的珍珠。 根据倪光南院士提供的零星线索和红杉资本强大情报网络的支持,顾舟很快就锁定了励民和他的小公司——“芯动科技”的位置。 地址位於福州仓山区一个破旧的工业园区里。这里曾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乡镇企业的聚集地,如今早已被日新月异的城市发展所遗忘。斑驳的外墙,锈跡斑斑的铁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当顾舟按照地址,找到那栋被称为“创业孵化楼”的三层小楼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与其说是创业孵化楼,不如说是一栋濒临拆迁的危楼。楼道里昏暗无光,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下水道”、“办证刻章”的小gg。顾舟踩著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一路走到三楼的尽头,才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上,看到了一张用a4纸列印出来的、已经有些卷边的公司铭牌——福州芯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顾舟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门內传来一个嘶哑而烦躁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福州口音。 “你好,我找励民励总。”顾舟回答道。 门內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瘦高,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像是画上去的烟燻妆。他头髮油腻,鬍子拉碴,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他上下打量著门口这个衣著乾净、气质清爽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你谁啊?找我干嘛?我可不买保险,也不搞理財。”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顾舟笑了笑,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励总,你好,我是开拓者网络的顾舟。倪光南院士介绍我来的。” 听到“倪光南”三个字,男人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提及恩师时的本能的尊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將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顾舟进去。 顾舟走进门,一股夹杂著汗味泡麵味和电子元件烧糊了的焦糊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约莫一百平米的大开间,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无力地转动著,发出“嗡嗡”的噪音,却丝毫无法驱散南国初夏的闷热。房间里杂乱地摆著十几张电脑桌,桌上堆满了各种电路板、示波器和拆开的电子设备。地上、墙角,到处都扔著泡麵桶和空的饮料瓶。 七八个和励民一样,看起来同样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正趴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地盯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流,或者用电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的电路板。他们对顾舟这个陌生人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里不像是一家公司,更像是一个极客的秘密巢穴,一个濒临破產的技术难民营。 励民隨手拉过一张塑料凳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示意顾舟坐下。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电脑前,拿起桌上一碗已经泡得发胀的泡麵,呼嚕呼嚕地吸了两口,然后才抬起头,重新审视著顾舟。 “倪老,他......还好吗?”励民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人情味。 “挺好的,”顾舟回答道,“院士身体硬朗,就是还在为中国芯的事情操心。” 励民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放下泡麵,从桌上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將他那张憔悴的脸,笼罩得更加模糊。 “操心有什么用?”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条路,我们这些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走不通的。没钱,没人,没市场。光靠一腔热血,能烧几天?”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理想被现实无情碾压后的疲惫与幻灭。 顾舟没有接话。他知道,对於一个已经心灰意冷的人来说,任何空洞的鼓励和宏大的许诺,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励民,目光扫过他面前那台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视频编码算法的仿真界面,上面有几个关键的参数,被红色的標记高亮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注释。 “mpeg-4 asp,”顾舟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参数上轻声念了出来,“你在尝试优化运动补偿的搜索算法?想在不牺牲太多画质的前提下,把计算复杂度再降低百分之十?” 顾舟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励民。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精光。他死死地盯著顾舟,就像一头飢饿的狼突然发现了同类。 “你......懂这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mpeg-4高级简单类,这是当时在视频编码领域,一个相对前沿但又极具挑战性的技术分支。而运动补偿算法,更是整个编码体系中,计算量最大、也最核心的一环。能一眼看出他正在优化的技术细节,並且精准地说出他的目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网际网路公司老板能做到的。 顾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励民的电脑前,指著屏幕上的一段算法逻辑,缓缓说道:“励总,你的这个菱形搜索模型已经做得很出色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运动矢量变化比较平缓的时候,这个模型的搜索步长,其实还是存在冗余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示意图。 “我们可以引入一个自適应的判断机制。在每一帧开始搜索前,先根据相邻宏块的运动矢量相关性,对当前宏块的运动剧烈程度,进行一个预判。如果判断为低运动场景,就直接採用一个更小的、非对称的十字搜索模型,这样可以跳过大范围的无效搜索点,直接收敛到最佳匹配点。我初步估算,在大部分场景下,光是这一项优化,就能为你节省至少百分之五的计算量。” 顾舟一边说一边画。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那些复杂的算法原理,在他口中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 励民彻底呆住了。 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他刚才所说的“非对称十字搜索模型”,是学术界刚刚在前几个月的顶级会议上,才被提出来的一个理论模型,国內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別说能如此深入地理解其核心思想,並指出其应用方向了。而他自己也正是在啃了半个月的英文论文后,才刚刚有了一点模糊的思路。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真的是那个做偷菜游戏起家的网际网路新贵吗? 励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他那颗早已被现实磨得冰冷麻木的心,在顾舟这番纯粹的技术剖析下,竟然不受控制地,重新燃起了一丝滚烫的火焰。 他扔掉手里的菸头,一把將顾舟按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自己则搬了张凳子,凑到旁边,指著屏幕上的另一段代码,急切地问道:“那......那全局运动补偿gmc的翘曲点的预测呢?现在主流的方案都是用仿射变换,但计算量太大了在低端晶片上根本跑不动。你......你有什么想法?” 一场原本应该充满商业铜臭味的收购谈判,就在这间闷热、杂乱的小作坊里,毫无徵兆地,演变成了一场纯粹到了极致的、关於编解码算法的技术研討会。 顾舟这位拥有著未来几十年技术见识的重生者,面对励民这个当代的技术偏执狂,毫无保留地打开了自己的未来知识库。 他从mpeg-4讲到h.264,从二维的离散余弦变换dct,讲到更先进的整数变换;从基於块的运动补偿,讲到未来基於对象的视频分割;从简单的码率控制,讲到基於人类视觉系统的自適应量化...... 他没有去谈论那些技术的商业价值,也没有去炫耀自己的知识储备。他只是像一个最纯粹的学长,在和一个志同道合的学弟,分享著自己对技术的理解和热爱。他描绘的不是一个商业帝国,而是一个由算法和逻辑构建的、美妙而和谐的技术乌托邦。 励民则像一个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来自未来的甘霖。他时而激动地拍案叫绝,时而因为一个全新的思路而陷入长久的沉思,时而又因为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被顾舟一语点破,而兴奋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公司的困境,忘记了拖欠的房租和员工的工资,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的来意。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些美妙的算法,那些优雅的逻辑,那种棋逢对手灵魂共鸣的极致快感。 第123章 榕城烟火里的偏执狂 而周围那些原本在埋头苦干的员工们,也渐渐被这场奇异的对话所吸引。他们一个个悄悄地围了过来,像一群虔诚的信徒,听著两位“大神”论道。他们看向顾舟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漠不关心,逐渐变成了震惊、崇拜,甚至是狂热。 这场对话,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两人谁也没有感觉到飢饿和疲惫。饿了,就分一碗泡麵;渴了,就喝一口廉价的瓶装水。 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这间小作 坊时,这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技术马拉松”,才终於告一段落。 励民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得骇人的火焰。那是一种理想之火,在濒临熄灭的灰烬中,被重新点燃的炽热光芒。 他看著顾舟,沉默了良久,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不是来和他进行学术交流那么简单。他所描绘的那些技术,远远超出了一个简单的视频网站所需要的范畴。那是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横跨了“端”与“云”的,未来数字多媒体世界的完整版图。 顾舟笑了。他知道,是时候收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励总,你想不想亲手实现,我们刚才聊过的那些东西?” 励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顾舟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想不想设计一颗晶片,它能用现在一半的功耗,实时硬解1080p的h.264视频?想不想开发一种算法,它能让facenote上数以亿计的用户,在2g网络下,也能流畅地进行视频通话?想不想定义下一代视频標准,让全世界的开发者,都遵循你制定的规则?” “別说了......”励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被这些梦想给撑爆了。 “这不是梦想。”顾舟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这是我们开拓者,未来五年,必须完成的任务。而我今天来,就是想邀请你,和你的团队,成为完成这个任务的核心力量。” “我们没钱,没设备,我们......”励民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 “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全世界最好的设备。”顾舟打断了他,“我会在杭州,为你们建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半导体研发中心。我会给你二十亿的启动资金,以及上不封顶的研发预算。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技术决策,我只要你,和你的团队,心无旁騖地,去把我们刚才聊过的那些牛逼的技术,一个一个地,变成现实。”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励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舟。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太过美丽的梦,一戳就破。 顾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励民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激励计划书。 励民颤抖著手,翻开了第一页。当他看到上面的条款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计划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开拓者將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全资收购芯动科技的所有资產和债务。同时,將成立一个全新的子公司——“方舟半导体”。励民,將出任方舟半导体的首席科学家,並获得子公司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他团队里的所有核心成员,也將根据贡献,获得相应的期权。 这已经不是收购了。这近乎於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充满了敬意的“技术合伙”邀请。 顾舟是在用最实际的行动,向他证明,自己看重的,不是他那点可怜的资產,而是他和他的团队,那颗对技术偏执而纯粹的心。 励民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在现实面前,被打击得遍体鳞伤,像野草一样顽强挣扎的男人,这个为了维持团队,低声下气地去求过所有能求的投资人,却只换来白眼和嘲讽的男人,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坚持,都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了他的眼眶。 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彷徨,只剩下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和光芒。 他站起身,对著顾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总,”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不用三天。从现在起,我励民,和芯动科技这二十三个兄弟的命,就卖给你了。” 顾舟笑著扶起了他。 “励总,说错了。”他拍了拍励民的肩膀,“不是卖。是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时代。” ...... 这场持续了近三天的“福州论剑”,並没有立刻结束。 在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里,顾舟没有去谈论任何关於公司整合、薪酬待遇的琐事。他把自己,也变成了芯动科技的一员。 他和励民以及他的团队,一起挤在那间闷热的小作坊里,吃著同样的泡麵,喝著同样的廉价饮料。他们一起,將那段“非对称十字搜索模型”的代码,真正地写了出来,並在仿真器上,跑出了那个令人惊嘆的、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七的完美结果。 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呼声。 所有的工程师,都像孩子一样,互相拥抱著,又笑又跳。他们看向顾舟的眼神,已经不再仅仅是崇拜,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彻底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和他们是同类。他懂他们对技术的痴迷,也尊重他们作为工程师的骄傲。 三天后,当顾舟准备离开福州时,励民和他的所有团队成员,都来机场送他。 励民的形象,已经焕然一新。他颳了鬍子,理了发,换上了一件乾净的polo衫。虽然黑眼圈依旧很重,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明亮而坚定,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顾总,”在登机口,励民郑重地对顾舟说道,“我们下周,就全体搬到杭州去。你放心,三个月之內,我们一定把那颗mp3解码晶片的原型,给你拿出来!” 顾舟笑著点了点头:“我不急。我只要你们,保持对技术的那份热爱。钱的事情,交给我。创造歷史的事情,交给你们。”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走进了登机通道。 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励民身边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忍不住感慨道:“励哥,你说这个顾总......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感觉他不像个老板,更像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布道者。” 励民闻言,笑了。他看著机场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无比璀璨的蔚蓝的天空,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们的时代要开始了。” 当励民和他那支洋溢著理想主义光辉的技术团队,正收拾行囊,准备奔赴杭州开启“铸芯之路”的新征程时,顾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座截然不同的城市——沪上。 如果说福州是温婉內敛的,那么沪上,尤其是浦东的陆家嘴,则是张扬而锐利的。冲天而起的摩天大楼,像一片片冰冷的钢铁森林,直插云霄。行色匆匆的金融精英们,穿著考究的西装,穿梭在高楼之间,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咖啡、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顾舟此行的目標,倪光南院士名单上的第二號人物——俞振,就在这片中国最具活力的资本热土上。 然而,俞振的境遇,却与这片热土的繁华,显得格格不入。 在张江高科技园区一栋孵化器大楼的共享咖啡厅里,顾舟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成本控制大师”。 俞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带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熨烫得体的浅蓝色衬衫。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工程师,更像是一个精明的投行经理。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带著一种审视一切的挑剔,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似乎对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物,都抱持著一种理性的怀疑。 他面前放著一杯早已冷掉的美式咖啡,和一台thinkpad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晶片设计的参数和对应的成本数据。 “顾总,你好。”看到顾舟走近,俞振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他的握手,简短而有力,一触即分,充满了效率感。 “俞总,久仰。”顾舟微笑著与他握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寒暄。俞振显然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他开门见山地说道:“顾总,你的来意,倪老在电话里,已经跟我简单说过了。说实话,我很惊讶。一家做网际网路社交的公司,突然要去做晶片,而且还是最烧钱的手机晶片。这在我看来,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策。” 他的用词很谨慎,没有说“疯狂”,而是用了“风险极高”,但其中蕴含的质疑意味,却不言而喻。 顾舟知道,对付像俞振这样极度务实和理性的人,任何关於理想和情怀的说辞,都是对牛弹琴。他需要用的,是同样理性、同样冰冷,但却更具诱惑力的逻辑和数据。 “俞总,”顾舟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他,“在你看来,现在的手机市场,又是什么样的?” 俞振扶了扶眼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寡头垄断,壁垒森严。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爱立信,这几家巨头,占据了全球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份额。他们有最强大的品牌,最完善的渠道,以及最核心的专利。其他人,想从他们嘴里抢一块肉吃,难於登天。” “那你认为,手机的核心价值,是什么?”顾舟继续问道。 “是通信。”俞振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手机的本质,是一个通信工具。所以,最核心的技术,是基带晶片,是射频,是通信协议。这也是为什么,高通能凭藉它的cdma专利,躺著赚钱的原因。至於其他的,比如屏幕、摄像头、mp3功能,都只是锦上添花的附加值而已。” 顾舟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俞总,你的分析,很精准。但这都是......昨天的世界。” “哦?”俞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那双锐利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顾舟没有急著解释。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但没有展示任何ppt,而是打开了一个网页——一个国內最火的手机论坛。 他將电脑转向俞振,指著屏幕上几个热度最高的帖子,轻声说道:“俞总,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在论坛上討论什么?” 俞振凑过去一看,只见那些帖子的標题,五花八门: 《求助!我的诺基亚6600,装了32m的卡,为什么玩游戏还是这么卡?》 《暴强!西门子s-x-1破解教程,亲测可后台播放mp3!》 《晒一晒我的手机铃声,和弦的都out了,真人原唱才是王道!》 《有没有大神,能把这个rmvb格式的电影,转成手机能看的3gp格式啊?》 “你看到了什么?”顾舟问道。 俞振沉默了。作为一个顶级的晶片专家,一个有些偏执的他当然知道这些帖子背后意味著什么。但他过去,总是习惯性地將这些归结为非主流的边缘需求。 顾舟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像一个来自未来的魔鬼充满了诱惑力。 第124章 在陆家嘴画一条成本曲线 “你看到的是,用户对手机的需求,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不可逆转的革命。他们不再满足於,手机仅仅是一个通话和发简讯的工具。他们想要在手机上,玩游戏,听音乐,看视频,他们想要把整个娱乐世界,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头们,诺基亚、摩托罗拉,他们看到了吗?没有。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科技以换壳为本』的游戏里。他们用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育用户,你应该用什么。却从未真正倾听过,用户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顾舟的食指,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轻轻一点,屏幕上的论坛页面,切换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全球手机市场份额图,“你所谓的寡头垄断,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场新的技术浪潮打过来,它就会轰然倒塌。” “而这场浪潮,”顾舟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就是——多媒体。” 他看著俞振,一字一句地说道:“未来的手机,核心价值將不再是通信,而是计算和娱乐。通信,將退化成一个最基础的、像水电煤一样的標配功能。而真正的战场,將围绕著谁能用更低的功耗,提供更强的多媒体处理能力而展开。” 俞振彻底被顾舟这番顛覆性的言论给镇住了。他那颗被成本、良率、供应链这些现实问题填满的大脑,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来自未来的代码,开始疯狂地进行著重构和运算。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因为那些论坛上鲜活的帖子,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可是......”他挣扎著,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就算你说的是对的。这个市场,也轮不到我们来做。德州仪器、英飞凌、飞思卡尔......这些国际巨-头,他们隨便动一动小指头,就能把我们碾死。我们凭什么跟他们竞爭?” “就凭一个字,”顾舟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贱。” “贱?”俞振愣住了。 “对,就是贱。极致的便宜。”顾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微笑,“俞总,你认为一部手机,最贵的成本是什么?” “当然是晶片和屏幕。” “没错。那如果我能提供一颗晶片,它的性能,能达到德州仪器主流方案的百分之八十,但我的价格,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俞振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那......那深圳华强北那些山寨厂,会疯掉的。” “不止是山寨厂会疯掉。”顾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是整个金字塔底层的市场,都会疯掉。你想想,中国有十三亿人,其中至少有十亿人,还用不起诺基亚。印度有十亿人,非洲有十亿人......全世界,有超过三十亿人,他们渴望拥有一部手机但他们买不起。” “他们不在乎你的品牌是不是诺基亚,他们不在乎你的做工是不是精致。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用三百块钱,买到一部,可以打电话,可以听mp3,甚至可以看小电影的手机。这是一个被所有巨头都忽视了的、蓝海中的蓝海!” 顾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俞振,拋出了那个最致命的诱饵。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为这三十亿人,打造一颗,他们用得起的『心臟』!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和诺基亚抢山顶上的那块肉,而是去山脚下,开垦一片,比山顶大一百倍的,无人开垦的处女地!” “我们要用极致的性价比,去武装那些山寨厂商,让他们成为我们最忠诚的盟友,去衝击那些巨头的堡垒!我们要让手机,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奢侈品,变成一个人人都能拥有的快速消费品!这就是我说的,农村包围城市!” 一番话说完,整个咖啡厅,仿佛都陷入了寂静。 俞振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是一个天才的成本控制大师,他对成本的敏感度,已经深入到了骨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分之一的价格”,对於手机这个行业,意味著何等恐怖的降维打击。 顾舟为他描绘的,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技术理想,而是一条清晰得令人髮指的、充满了铜臭味和血腥味的,通往財富和成功的金光大道。 这幅画面,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深处,最渴望,也最擅长的那个点。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离开展讯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提出,要放弃高端3g晶片的研发,集中所有资源,去开发一款极致便宜的2.5g功能机晶片,却被公司其他高层,斥为“不思进取”、“自甘墮落”。 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在中国的这个市场环境下,技术先进与否,从来都不是决定成败的唯一因素。谁能把成本干到地板价,谁能让最多的厂商赚到钱,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懂。他不仅懂而且比自己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我......”俞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乾涩,“我需要看到,更具体的东西。你的钱从哪里来?你的团队在哪里?你的市场渠道,又在哪里?” 他依旧保持著最后的理性。画饼谁都会,但要把饼变成真金白银,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资源。 顾舟笑了。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再次转向了俞振。这一次他打开的不再是论坛,而是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开拓者公司的银行帐户截图。上面那串长长的、令人眩晕的零,清晰地告诉俞振,钱,不是问题。 第二个文件,是一份人员名单。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励民”,后面跟著一长串,俞振在业內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的,国內顶尖的音视频算法工程师的名字。这份名单告诉俞振,技术团队,已经就位。 第三个文件,是一张中国地图。地图上,从东北到西南,密密麻麻地標註了上百个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个顾舟父亲顾建国和渠道商彪哥,所掌控的物流节点和手机分销渠道。这张图告诉俞振,市场渠道,早已铺好。 当俞振看完这三个文件后,他彻底沉默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画饼。他是在向自己展示一架已经组装完毕、加满了燃料,只缺少一位核心引擎设计师的,战爭机器。 而他俞振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我还有一个问题。”俞振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顾舟,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加入,我能得到什么?我不要那些虚无縹縹緲的期权。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股份,和绝对的......授权。” 他是一个极度自信,也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在展讯的经歷,让他深刻地明白,没有权力,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谈。 顾舟闻言,笑了。这正是他希望听到的。 “你將出任方舟半导体的联席ceo,与励民平级。他主管技术研发,你主管產品、供应链和运营。我不会设总裁,你们两人,直接向我匯报。” “股份方面,”顾舟伸出两根手指,“方舟半导体,我个人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保持绝对控股。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全部作为创始团队和核心员工的期权池。你可以和励民一样,拿到百分之五的创始股份。剩下的,就看你们能为公司,带来多大的价值。” “至於授权......”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你的成本预算范围內,你可以决定採用哪家晶圆厂的工艺,可以决定採购哪家ip供应商的內核,甚至可以决定,为了降低一毛钱的成本,而砍掉一个在励民看来至关重要的功能。只要你能说服我,你的决策,能为我们,贏得更大的市场。” “我不会在你们中间搞制衡。我只要结果。”顾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励民负责把晶片的性能,做到天花板。而你,俞振,我需要你把晶片的成本,干到地板上。你们俩,就像是方舟半导体的矛和盾。我希望你们互相竞爭,互相合作,共同把我们的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顾舟的这番话,彻底击中了俞振的灵魂。 股份、联席ceo的地位,以及那句“绝对的授权”,每一个字,都挠在了他內心最痒的地方。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握著亿万资金,在全球供应链上纵横捭闔,將德州仪器、英飞凌这些不可一世的巨头,拖入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之中,用极致的成本,將他们活活耗死的场景。 那是一种,作为“成本控制大师”,最极致的,也是最血腥的浪漫。 “好!”俞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向顾舟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顾总,不,老板!”他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野心之火,“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给你拿出一颗,能让整个华强北都为之颤抖的晶片!” 顾舟笑著,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手。 “欢迎加入,俞总。”他说道,“不过,我们第一个项目,不是手机晶片。” “哦?”俞振愣了一下。 “我们的第一颗晶片,”顾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一颗mp3解码晶片。我要你和励民合作,先用这颗『小石头』,去投石问路,顺便......磨合一下你们这对『矛』与『盾』。” ...... 当天下午,俞振就展现出了他惊人的行动力。 他没有急著去杭州与励民会合,而是直接拉著顾舟,杀向了浦东机场,登上了飞往台湾的航班。 “老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飞机的头等舱里,俞振一边熟练地用笔记本电脑,拉出一张全球晶圆代工厂的產能和报价对比表,一边对顾舟说道,“晶片这东西,设计只占一半,另一半,在製造。我们现在体量小,议价能力弱,必须提前去『拜码头』,锁定產能,才能把成本打下来。”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顾舟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才的成本控制大师”。 在台湾新竹科技园,俞振带著他,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台积电、联电、世界先进等一眾晶圆代工厂。 在与这些工厂的销售副总谈判时,俞振展现出了与他文质彬彬外表截然不同的、如同鯊鱼闻到血腥味般的强悍与精明。 他能准確地报出,对方每一条生產线,每一个工艺节点的良率和报价;他能清晰地分析出,对方未来几个季度的產能缺口,並以此作为谈判筹码;他甚至能从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中,判断出其价格的底线在哪里。 他时而用开拓者背后庞大的资本和facenote的未来市场进行恐嚇,时而又用共同成长,分享中国市场红利的愿景进行引诱。 两天下来,他硬生生地为方舟半导体,签下了一份让所有代工厂都肉痛不已,但又无法拒绝的,长期產能合作意向书。 在回程的飞机上看著身边已经累得睡著的俞振,顾舟的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知道自己终於找到了,那个能將励民那天马行空的技术理想,牢牢地拉回地面並將其锻造成最锋利武器的,那个最合適的现实主义者。 矛与盾都已经握在了手中。接下来就该去寻找那个能將这些武器卖给千军万马的地头蛇了。 顾舟打开笔记本,调出了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赵立功。 以及他所在的城市—— 鹏城,华强北。 一个充满了草莽气息与荷尔蒙的,电子世界的应许之地。 第125章 华强北没有理想只有利润 鹏城,华强北。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初,中国乃至全世界电子產业的心臟与神经中枢。 它是一个充满了矛盾与活力的魔幻之地。白天,这里是全世界最繁忙的电子元器件交易市场,数以万计的档口,像蜂巢一样密集地排列在几栋巨大而陈旧的电子大厦里。来自全球各地的晶片、电容、电阻、pcb板,在这里匯聚、分拣、交易,再如同毛细血管中的血液一样,流向珠三角不计其数的电子加工厂。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焊锡、塑料和人潮汗水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 夜晚,当档口的捲帘门落下,这里又变成了另一番景象。无数怀揣著財富梦想的背包客、工程师、小老板们,聚集在路边的大排档和城中村的握手楼里,分享著最新的市场信息,交流著破解的ic方案,或者密谋著下一个能引爆市场的“爆款”。 这里没有诗和远方,没有技术理想,只有最赤裸、最原始的商业法则——信息、速度、成本、利润。 顾舟,这位刚刚在象牙塔般的学术圈和精英匯聚的资本圈里,收服了两位大神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华强北赛格电子广场门口,感受著这股扑面而来的、充满了草莽气息的滚滚热浪。 他脱掉了那身商务休閒装,换上了一件普通的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入行、前来“拜码头”的菜鸟工程师。 他此行的目標,倪光南院士名单上的最后一人——赵立功,就在这片喧囂的电子丛林之中。 根据红杉资本情报网和俞振在供应链圈子里的人脉,顾舟很快就定位到了赵立功的“老巢”——远望数码城二楼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档口。 档口只有不到五平米,玻璃柜檯里杂乱地堆放著一卷卷的晶片和各种散装的电子元器件。墙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著几个大字:“立功电子——主营各类ic、二三极体,量大价优,兼营手机主板维修、解锁。” 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留著板寸头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一边用一个大茶缸喝著浓茶,一边唾沫横飞地打著电话。他穿著一件领口都洗得卷了边的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大的金炼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俗气的光。 他就是赵立功。 “喂!龙哥啊!跟你说多少遍了,ti(德州仪器)那批omap的处理器,没货!全深圳都没货!你现在给我天王老子的价钱都没用......哎,你別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嘛。正规渠道是没货,但我这边......嘿嘿,搞到一批从香港水过来的,你要不要?价格嘛......肯定要比行货贵一点点啦,加五个点,不二价!要就要,不要我下午就给华哥那边了,人家可是一口气要包圆的......” 赵立功的语速极快,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气。他一只手拿著电话,另一只手在计算器上按得噼啪作响,眼角的余光还在不停地扫视著来来往往的人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户。 顾舟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只是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看著赵立功接了至少十五个电话,跟七八个路过的老板打了招呼,还顺手卖掉了三卷电容和两块被淘汰的手机主板。他的大脑,就像一台多线程的处理器,能同时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並迅速地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断和决策。 顾舟知道,自己找到了对的人。 眼前这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芯贩子”,正是这片电子丛林里,最顶级的猎食者。他对市场脉搏的感知,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终於,赵立功掛断了电话,端起大茶缸,一饮而尽,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顾舟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敲了敲玻璃柜檯。 “老板,请问赵立功赵总在吗?”他明知故问。 赵立功抬起眼皮,扫了顾舟一眼。看到他那身学生气的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在他看来,这种菜鸟,要么是来问价探路的,要么就是来兜售什么不著边际的“新方案”的,都不是什么大生意。 “我就是。”他懒洋洋地回答道,身体都没从马扎上挪一下,“靚仔,要点什么?我这里货全,价格公道。” “我不买东西,”顾舟笑了笑,“我是来找赵总,谈一笔大生意的。” “大生意?”赵立功的嘴角,撇出一丝讥讽的弧度。他上下打量著顾舟,说道:“靚仔,你知道我老赵每天过手的货,流水是多少吗?低於一百万的,在我这里,都叫散货,不叫生意。”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华强北式的、赤裸裸的炫耀和试探。 顾舟依旧保持著微笑,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防静电袋,轻轻地放在了柜檯上。 “一百万,確实不多。”他淡淡地说道,“我这里有一颗晶片的样品,我想和你谈的,是关於这颗晶片,未来每年至少一个亿的生意。” 一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让赵立功那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把抓过那个防静电袋,熟练地撕开封口,將里面那颗小小的、黑色的晶片,倒在了手心上。 他从柜檯下,拿出一个带led灯的高倍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起来。他看得极其专注,手指还在晶片的引脚上轻轻地摩挲著,感受著它的封装工艺。 半晌,他才放下放大镜,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和不屑。 “mp3解码晶片?还是国產的?”他撇了撇嘴,“靚...靚仔,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现在市场上,飞利浦、欧胜的方案,满大街都是。你一个没听过的牌子,也敢说一个亿的生意?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拼的是价格!一颗晶片,多个一毛钱,都卖不出去!” “我知道。”顾舟点了点头,从容地回答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没有去介绍这颗晶片的性能有多牛,算法有多先进。他知道,跟赵立功这样的人谈技术,无异於跟屠夫谈论诗歌。 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这颗晶片,代號『伏羲一號』。它有三个特点。” “第一,”他收回一根手指,“它的性能,可以对標欧胜那颗卖得最好的wm8750。但在功耗上,比它低百分之二十。” 赵立功的眉毛,挑了一下。功耗低百分之二十,这意味著,用同样的电池,mp3的播放时间可以延长至少一个小时。这对於山寨厂商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但却很有吸引力的卖点。 “第二,”顾舟收回第二根手指,“在採购量达到一百万片的基础上,它的价格,可以比欧胜的方案,低百分之三十。” “嘶——” 赵立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团贪婪的精光。 低百分之三十!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华强北这个血海市场里,成本每降低一个点,就意味著利润率的成倍增长。低百分之三十,这已经不是降价了,这是屠杀!足以將市面上所有的同类方案,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顾舟看著赵立功那已经开始急促的呼吸,缓缓地收回了最后一根手指,拋出了那个最致命的,也最让他无法理解的诱饵。 “这颗晶片,我不打算卖给你。” “什么?”赵立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卖给我?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消遣我老赵?” “不,”顾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我不卖给你,是因为,我想让你,成为这颗晶片,在华南区的......总设计师。” “总......总设计师?”赵立功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节奏。 一个芯贩子,怎么就成了晶片的“总设计师”了? 顾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赵总,你刚才说得很对。现在这种消费类晶片,拼的不是技术,而是市场。谁最懂市场?不是那些坐在硅谷办公室里,喝著咖啡的工程师,而是你。是你,每天站在这里,听著无数像龙哥、华哥这样的老板,在你耳边抱怨,要是这个晶片能多个收音机功能就好了,要是待机功耗能再低一点,我就能省掉一颗电源管理ic了。” “这些,才是市场最真实、最宝贵的需求。但这些声音,那些高高在上的国际大厂,他们听不到,也不屑於去听。” “而我们,想听。”顾舟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我想邀请你,成为我们方舟半导体的首席市场顾问。下一代的『伏羲二號』,甚至『女媧』系列手机晶片,需要增加什么功能,需要砍掉什么功能,需要把成本,控制在哪个区间,你来定义!” “你,来告诉我们的工程师,应该为华强北,设计一颗什么样的晶片。我们,负责把它变成现实。”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立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商业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顛覆了。 让一个卖晶片的,去定义一款晶片?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但是,他那颗被金钱和利润浸泡得无比敏锐的大脑,却在短短几秒钟之內,就捕捉到了这个疯狂想法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巨大的商业机会!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定义一款晶片,一款完全按照华强北的需求,量身定做的晶片。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他將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赚取信息差价的“搬运工”。他將成为整个產业链的源头!他將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他可以提前半年,就知道下一代爆款產品的功能和方向;他可以垄断最上游的货源,让所有人都必须从他这里拿货;他甚至可以自己投资几个山寨厂,用自己定义的晶片,去生產独一无二的、领先市场半步的“爆款”! 这......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铸造印钞机! 赵立功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那微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地颤抖起来。他看著顾舟,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狂热,以及一丝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敬畏。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菜鸟。他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玩家”,他带来的,是一种足以顛覆整个华强北生態的,降维打击的商业模式。 “我......我能得到什么?”赵立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他问出了和俞振一样的问题,但他的关注点,更加赤裸和直接。 “你將成为方舟半导体,在华南区的独家总代理。”顾舟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除了正常的销售返点,每卖出一颗由你参与定义的晶片,你將额外获得其净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你的『设计分红』。” “另外,”顾舟加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將以个人名义,投资你成立一家全新的品牌运营公司。我们一起用我们自己定义的晶片,去做我们自己的品牌。我们不做山寨,我们要做——山寨之王!” 山寨之王!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立功的心臟上,將他最后的理智,彻底击碎。 “干了!”他猛地一拍大腿,从马扎上跳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旁边的一堆晶片卷盘,但他却毫不在意。 第126章 西溪湿地没有风花雪月 他一把抓住顾舟的手,用力地晃著,脸上那市侩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真诚和灿烂。 “老板!”他叫得比俞振还要顺口,“从今天起,我赵立功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干谁,我就干谁!” 顾舟笑著,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为方舟半导体这艘即將启航的战舰,找到了那个最接地气,也最不可或缺的——领航员。 ...... 与励民和俞振不同,赵立功的加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当天下午,他就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低价,將自己档口里所有的存货,全部清仓处理掉。然后,在周围所有档口老板们惊愕的目光中,他亲手摘下了那块写著“立功电子”的招牌,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他就带著顾舟,一头扎进了华强北迷宫般的电子大厦和周边数不清的城中村工厂里。 接下来的三天,顾舟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魔鬼训练”。 赵立功带著他,钻进了无数个烟雾繚绕、焊锡味刺鼻的手机维修店。他能从一个维修师傅抱怨“这个cpu虚焊率太高”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某款晶片的封装工艺存在缺陷。 他带著他,挤进了几十个山寨mp3、mp4的小作坊。他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抓起一把刚从產线上做出来的电路板,眯著眼看一看,用鼻子闻一闻,然后就能断定,这家厂用的是不是回收的劣质锡膏。 他甚至在深夜,带著顾舟,去参加了一场在城中村大排档里举行的、由“山寨机之父”们组织的秘密聚会。 在那场聚会上,顾舟亲眼见识到了华强北惊人的创造力和野蛮的生命力。 他看到了有人能在一个晚上,就復刻出诺基亚最新款手机的所有功能;他听到了有人正在討论,如何將摄像头的像素,从三十万提升到一百三十万,並將其作为下一个爆款的核心卖点;他还尝到了,那种用巨大的塑料桶装著的、据说是从香港走私过来的散装啤酒。 在这场充满了荷尔蒙和酒精的聚会中,赵立功就像是国王驾临了他的领地。他跟每一个人都称兄道弟,他能准確地叫出在场上百號人的外號和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他像一个情报贩子,不断地收集、交换、分析著各种零散的市场信息。 而顾舟则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將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在这个看似混乱无序的草莽世界里,蕴藏著一股多么庞大,多么渴望被释放的,產业势能。 这股势能,过去一直被国际巨头们所忽视和压制。而他要做的,就是用方舟半导体这颗小小的“火种”,去点燃这片乾燥的草原。 三天的“巡视”结束,在一个闷热的傍晚,顾舟和赵立功,坐在赛格广场顶楼的天台上,喝著冰镇的珠江啤酒。 “老板,”赵立功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嗝,指著楼下那片灯火通明、如同银河般璀璨的电子市场,脸上带著一丝感慨和兴奋,“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们的江山!” “在这里,没人信理想,没人讲情怀。他们只信一样东西——利润。” 他转过头,看著顾舟,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商人的精明和野兽的直觉。 “所以,我们的第一颗晶片伏羲一號性能可以不用做到顶尖,功耗也可以不用做到极致。但有一样东西必须干到死!” “什么?”顾舟问道。 赵立功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在空中点了点,一字一顿地说道: “便!宜!” “它必须比市面上所有对手,都便宜!哪怕只便宜一毛钱!因为这一毛钱,就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臟的,第一把尖刀!” 顾舟看著他笑了。他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和赵立功的瓶子重重地碰了一下。 “好!”他说道,“那就让我们用这把尖刀去给这个行业,好好地放一次血。”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喧囂的夜空中迴荡。 一个由技术偏执狂成本控制大师和市场地头蛇组成的,中国半导体產业史上最非主流,也最奇特的復仇者联盟,在这一刻正式集结完毕。 他们的征途即將从脚下这片,全世界最神奇的电子丛林开始。 ...... 杭州,西溪湿地。 初夏的江南,正是最美的时节。烟雨朦朧,水网交错,芦苇摇曳,白鷺翩飞。这里自古便是文人墨客隱逸寻梦之地,充满了风花雪月的诗意。 然而,在湿地公园边缘,一个刚刚掛牌的、名为“开拓者网络(杭州)多媒体技术研发中心”的园区里,气氛却与这份江南的婉约,没有半分关係。 这里,更像是一个剑拔弩张的古罗马斗兽场。 顾舟选择杭州作为方舟半导体的大本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里南邻福州,东接沪上,北上京城,西去鹏城,交通便利,恰好处於他招揽来的这三支团队的地理中心。更重要的是,相比於一线城市的浮躁,杭州的这份寧静与秀美,更適合需要沉下心来搞研发的晶片產业。 园区不大,由几栋白墙黛瓦的三层小楼组成,环境清幽。顾舟不惜血本,在短短半个月內,就为这里配备了当时国內最顶尖的eda设计软体、伺服器集群和各类精密的测试仪器。林慧亲自操刀,从全球范围內採购的设备,甚至让园区变电站的负荷,都超出了原有的设计。 硬体,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 但软体,或者说,“人”的整合,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励民视角:一群玷污技术的“野蛮人”】 励民,这位刚刚从福州那个“技术难民营”里被解救出来的技术偏执狂,此刻正坐在崭新明亮的办公室里,心情却比在那个闷热的小作坊里还要烦躁。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顾舟当初在福州,与他彻夜长谈算法与未来,那种灵魂共鸣的知己之感,是他答应加盟的唯一原因。他以为,自己加入的是一个由纯粹的技术信徒组成的“圣殿骑士团”,他们的目標,是打造出世界上最优雅、最高效的晶片艺术品。 然而,当他带著自己的二十三个兄弟,满怀憧憬地来到杭州后,他发现,自己走进的,根本不是什么圣殿,而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梁山泊”。 那个叫俞振的沪上人,第一次见面,就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了厌恶。 俞振穿著笔挺的衬衫,戴著金丝眼镜,说话语速极快,句句不离“成本”、“良率”、“供应链”。励民与他討论一个关於运动估计算法的精妙优化时,俞振听了不到三分钟,就打断了他,冷冰冰地问道:“励总,你这个优化,需要增加多少逻辑门?会增加多少die size(晶片面积)?我们每平方毫米的成本是0.0x美分,你算过这笔帐吗?为了那不到百分之二的性能提升,付出这么大的成本代价,值得吗?” 励民当时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在他看来,技术的优雅和极致,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那是艺术!是信仰!而这个俞振,却像一个斤斤计较的菜市场小贩,试图给蒙娜丽莎的微笑,標上一个价码。 这简直是对技术的褻瀆! 而那个叫赵立功的鹏城人,则更是让他无法忍受。 赵立功第一次来园区,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他正在进行算法仿真的实验室。他脖子上依旧掛著那条粗大的金炼子,嘴里叼著烟,对那些价值数百万的精密仪器,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他像逛菜市场一样,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然后指著励民团队一个博士生,正在调试的一个复杂的视频后处理模块,大咧咧地问道:“兄弟,你这个搞得花里胡哨的,是干嘛用的?能不能让那个视频里的小姑娘,衣服变得更少一点?” 那个博士生当场就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励民更是怒不可遏,他感觉自己的“圣殿”,被一个粗鄙不堪的流氓给玷污了。如果不是顾忌到是顾舟请来的人,他当场就想把这个“土財主”给轰出去。 在励民眼中,俞振和赵立功,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一个满身铜臭,一个粗鄙不堪。让他们来参与晶片设计,简直就像是让两个屠夫,去给一个待字闺中的公主,做媒。 这几天,他把自己和团队,都关在实验室里,除了必要的技术交流,拒绝与另外两个团队,有任何接触。 【俞振视角:一群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想家”】 俞振,这位精明的成本控制大师,坐在自己同样崭新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正在用excel,飞快地搭建著一个复杂的项目成本模型。 他同样感觉自己,可能上了一个“贼船”。 顾舟当初在沪上,用那个“三十亿人的蓝海市场”和“极致性价比”的宏大敘事,成功地打动了他。他以为,自己加入的是一支目標明確、行动高效的“罗马军团”,他们的目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去占领市场,攫取利润。 然而,来到杭州后,他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围绕著一群......不可理喻的“白日梦想家”。 那个叫励民的福州人,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技术疯子。 俞振看过励民团队之前的设计方案,从一个成本控制的角度看,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为了追求所谓的“算法优雅”,励民不惜採用更复杂的逻辑电路,导致晶片面积无端增大;为了实现某个在俞振看来“毫无市场价值”的边缘功能,他竟然选用了一款性能过剩、价格昂贵的ip內核。 俞振曾经试图与他沟通,希望他能在设计上,更多地考虑成本因素。结果,励民直接甩给他一句:“我的设计,是艺术品,不是商品。如果你只看得懂价格,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俞振当时就被气得差点笑了出来。 艺术品?在这个瞬息万变、血海滔天的消费电子市场,你跟我谈艺术品?能卖出去的,叫商品。卖不出去的,那叫垃圾! 而那个叫赵立功的鹏城人,则让他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不安。 赵立功身上的那股江湖气和不確定性,是俞振这种习惯了在精密规则下行事的精英,所无法理解和掌控的。赵立功跟他谈市场,从来不讲数据,不讲报告,全凭“感觉”。 “俞总,我跟你说,下一代mp4,解码不是关键。关键是要能支持lrc歌词同步显示,最好还能变色!这玩意儿,那些泡妞的小年轻,最喜欢!” “还有,那个开机画面,一定要做得酷炫!最好能放一段带爆炸效果的动画!成本?你加五毛钱的成本,我能让它在终端市场上,多卖二十块!” 听著这些“神神叨叨”的需求,俞振感觉自己的逻辑体系,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他无法理解,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花活儿”,为什么能產生那么高的溢价。他更担心,如果真的按照赵立功的“感觉”去做產品定义,会不会把整个项目,带到沟里去。 在俞振眼中,励民和赵立功,一个活在云端,一个活在泥里。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一个是信口开河的江湖骗子。指望和这两个人合作,去打造一款能血洗市场的“爆款”產品? 他觉得,这艘所谓的“方舟”,可能还没出港,就要因为內訌而沉没了。 【赵立功视角:两个关在象牙塔里的“技术呆子”】 赵立功,这位华强北的“地头蛇”,是三个人里,心態最放鬆,也最无所谓的。 他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园区里最大的一间办公室,自己花钱买了一套巨大的红木茶海,每天翘著二郎腿,泡著功夫茶,接待著从深圳那边过来,闻风而动的各路“兄弟”。 第127章 便宜!功能多!简单粗暴! 他不像励民和俞振那样,对自己在新公司的定位,有什么心理负担。在他看来,自己就是顾舟请来看场子的。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技术呆子”,做出来的东西,变成钱。 当然,这並不妨碍他,在心里对这两位“同事”,进行一番华强北式的“吐槽”。 那个姓励的,在他看来,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捣鼓那些谁也看不懂的算法,做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但一点也不“好卖”。赵立功曾经拿过励民之前做的一款解码板的样机,去给他在华强北的几个“金牌客户”看。结果,人家老板只问了三个问题:“支持avi格式吗?支持rmvb格式吗?能外掛字幕吗?” 三个问题,励民的样机,一个都实现不了。因为在他看来,那些都是“不规范”的、“有兼容性问题”的“山寨格式”。 赵立功当时就想,我的哥,在华强北,山寨就是规矩!你连盗版电影都放不了,你做得再牛逼,有毛用啊? 而那个姓俞的,则是个“假洋鬼子”。 整天西装革履,说话夹著英文单词,天天把成本、良率掛在嘴边,算计得比谁都精。但赵立功觉得,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成本”。 俞振所谓的成本,是晶片的製造成本。而赵立功眼里的成本,是整个生意的成本。 有一次,俞振为了降低几分钱的封装成本,决定採用一种更便宜,但对焊接工艺要求更高的封装形式。赵立功知道后,直接开骂:“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你省这几分钱,我下游那些小厂的焊接直通率,就要掉十个点!人家返工不要钱啊?耽误出货不要钱啊?你这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在赵立功眼中,励民和俞振,就是两个典型的、不接地气的技术人员。一个追求虚无縹緲的技术完美,一个沉迷於纸面上的数字游戏。他们俩,都不懂华强北,不懂中国市场,不懂那些真正能让老板们掏钱的“痛点”,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这艘船,要是光靠这两个人,肯定得翻。还好,有自己这个“压舱石”。 【方舟半导体的第一次“立项会”】 就在三方人马,互相看不顺眼,各自为政,园区里充满了各种小道消息和私下抱怨的时候,顾舟召开了方舟半导体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全体立项会。 会议的地点,没有选在正式的会议室,而是选在了园区食堂那个相对轻鬆的环境里。 顾舟、励民、俞振、赵立功,以及他们各自团队的核心成员,几十號人,围坐在一起。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决定方舟半导体的第一颗晶片——“伏羲一號”mp3解码晶片,到底该怎么做。 顾舟首先让励民,介绍他的技术方案。 励民打开投影,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充满了各种复杂图表和精妙算法的ppt。他神情激动,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为“伏羲一號”设计的,一个堪称“奢华”的架构。 “......我们將採用全新的、基於预测和补偿的音频无损压缩算法,可以將信噪比,做到行业最高的110分贝以上,达到hi-fi级別的音质......” “......我们將內置一个独立的多核dsp处理器,不仅能解码mp3、wma,未来还可以通过软体升级,支持aac、ogg等更先进的格式......” “......在电源管理上,我设计了一个智能的动態调频调压(dvfs)系统,可以根据歌曲的码率,实时调整晶片的工作频率和电压,最大限度地降低功耗......” 励民足足讲了半个小时,他描绘的,不是一颗简单的mp3解码晶片,而是一个拥有未来十年技术前瞻性的,微型音频处理平台。 他讲完后,得意地看了一眼俞振和赵立功,眼神里充满了技术上的优越感。 然而,还没等顾舟开口,俞振就毫不客气地,按下了自己面前笔记本的回车键。投影仪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了他那张冰冷的excel表格。 “励总,”俞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寒光,“你的方案,我刚才快速地估算了一下。按照你的设计,这颗晶片的die size,將达到6平方毫米。採用台积电0.18微米工艺流片,不算ip授权费,光是製造成本,就在1.2美金左右。”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而现在市场上,飞利浦的主流方案,大规模採购价,是1美金。请问,我们这颗比別人贵百分之二十,但多出来的那些所谓『hi-fi音质』、『未来格式支持』,根本没有几个用户能感知到的晶片,打算卖给谁?” 励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用技术语言,去回答这个纯粹的商业问题。 就在这时,赵立功那粗大的嗓门,响了起来,像是在火上浇了一勺油。 “俞总,你都高看他了!”赵立功翘著二郎腿,一边剔著牙,一边大咧咧地说道,“还1.2美金?白送都没人要!我问问励总,你这个牛逼的晶片,支持现在网上最火的,那种带卡拉ok功能的lrc歌词文件吗?能支持96kbps以下的低码率mp3文件快速加载吗?能內置一个fm收音机功能吗?” 励民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山寨功能”,他根本就没考虑过。 “你看,你看!”赵立功一拍大腿,“这些才是人家老板们真正要的东西!你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什么信噪比,什么dsp,人家听都听不懂!我告诉你,这晶片该怎么做。”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 便宜! 功能多! 简单粗暴! “音质,过得去就行!没人用山寨mp3听交响乐!格式,就支持mp3和wma,其他的都砍掉!省下的逻辑门,给我加上fm收音机,加上录音功能,再加上一个能驱动七彩跑马灯的接口!” “成本,必须给我干到0.5美金以下!怎么干?用国產的ip,用最成熟的工艺,把所有不必要的性能,都给我砍掉!我们要的,不是法拉利,是一台能拉货、能跑烂路,还tmd不用怎么保养的五菱宏光!” 赵立功的一番话,说得是唾沫横飞,充满了草莽气息,却让在场所有来自华强北的工程师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而励民和他那些学院派出身的团队成员,则听得是目瞪口呆,三观尽毁。 把晶片,做成五菱宏光?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胡闹!”励民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赵立功怒吼道,“你这是在做垃圾!不是在做晶片!你这是对技术的侮辱!” “我呸!”赵立功也火了,把嘴里的牙籤一吐,针锋相对地骂了回去,“能卖出去换成钱的,才叫技术!你那些躺在实验室里孤芳自赏的,叫狗屁!老子在华强北卖晶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你......” “我什么我?不服出去练练?” 眼看,一场全武行,就要在方舟半导体的食堂里上演。 “都给我坐下!” 一声不算响亮,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顾舟。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冰冷。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励民、俞振、赵立功,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同样剑拔弩张的团队成员。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很好。”顾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在我开口之前,你们已经把方舟半导体,未来可能遇到的所有矛盾,都提前给我预演了一遍。”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不同顏色的笔。 他在励民那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技术艺术品”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了两个字:理想。 他在俞振那张冰冷的成本表格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了两个字:现实。 他又在赵立功那简单粗暴的三个词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了两个字:市场。 然后,他用一支粗大的箭头,將这三个圈,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你们,谁都没有错。”顾舟的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迴荡,“励总,你对技术的极致追求,是我们这艘船的引擎,它决定了我们能走多远,能爬多高。没有你,我们永远只能在低端的泥潭里打滚。” 励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俞总,”顾舟又转向俞振,“你对成本和效率的极致把控,是我们这艘船的船舵和龙骨,它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在惊涛骇浪中活下来。没有你,我们就是一艘漏水的船,理想再远大,也会沉没。” 俞振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 “赵总,”顾舟最后看向赵立功,“你对市场的野兽般的直觉,是我们这艘船的罗盘和瞭望手,它决定了我们航行的方向,能不能找到那片传说中的新大陆。没有你,我们就是一艘无头苍蝇般的船,技术再好,也会迷航。” 赵立功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引擎、船舵、罗盘,”顾舟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一艘伟大的船,三者缺一不可!”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果引擎,只想著自己跑得快,不考虑船身能不能承受;如果船舵,只想著省油,不听罗盘的指挥;如果罗盘,只想著抄近路,不管脚下有没有暗礁。那这艘船的下场,只有一个——船毁人亡!”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把大家,从天南海北请到这里来,不是让你们来拉山头,搞內訌的!我不是要一个最强的技术团队,或者一个最强的成本团队,或者一个最强的市场团队。我要的,是一支,能把理想、现实和市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战无不胜的军队!” “所以,从今天起,方舟半导体,只有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不可逾越的铁律——客户第一,市场导向!” “我们所有的技术研发,都必须为了解决市场的问题而存在!我们所有的成本控制,都必须为了让我们的產品,更有市场竞爭力而服务!” “我不管你们过去有多牛,背景有多深。在这里,只有一条评判標准:你的工作,能不能帮我们,贏得更多的客户,占领更大的市场!” 说完,他走到那张爭论的焦点——“伏羲一號”的立项方案前。 他拿起笔,在励民的方案上,划掉了那个超前的dsp內核,和那个所谓的hi-fi音质。 然后,他又在赵立功的方案上,加上了励民坚持的“动態调频调压”的低功耗设计。 最后,他看向俞振,说道:“最终方案,就按照这个来。成本,我要求你,在六个月內,给我做到0.7美金。这是死命令。” 一个融合了三方优点,又摒弃了三方缺点的,全新的“伏羲一號”方案,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內,诞生了。 它既有励民追求的低功耗技术的“里子”,又有赵立功需要的fm、跑马灯这些接地气的“面子”,更有俞振能够接受的成本空间。 这是一个妥协的產物,但更是一个智慧的结晶。 励民、俞振、赵立功,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看著白板上那个全新的方案,又看了看顾舟,眼神中,第一次,同时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信服。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不懂复杂的供应链管理,也不懂华强北的江湖规矩。 第128章 赵立功与狗,不得入內! 但顾舟,懂人性,懂平衡,懂什么是真正的“领导力”。他就像一个高明无比的化学家,將他们三个互不相容的、危险的化学元素,用一种奇妙的催化剂,强行地融合在了一起,准备催生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大家,还有没有意见?”顾舟环视眾人,问道。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好!”顾舟点了点头,“既然没有意见,那我现在宣布,方舟半导体『伏羲一號』项目,正式......启动!”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微笑,指著食堂的窗口,大声说道:“为了庆祝我们这艘船,今天正式扬帆起航,今天晚上,我请客!食堂,加餐!每个人,加一个鸡腿!” 整个食堂,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和掌声。 一场足以让公司分崩离析的內部衝突,就在这样一种充满了戏剧性的,和一地鸡毛的方式中,被顾舟,用一碗“鸡汤”,和一顿“鸡腿”,给强行地化解了。 西溪湿地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带著一丝江南特有的、温柔的湿意。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片风花雪地的背后,將诞生出一股,足以让整个半导体行业,都为之颤抖的,强悍力量。 那顿充满了戏剧性的“鸡腿宴”,像一场及时的降雨,暂时浇熄了方舟半导体內部熊熊燃烧的战火。 顾舟那番“引擎、船舵、罗盘”的论调,为这艘刚刚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强行焊上了一个统一的龙骨——市场导向。 然而,理念的统一,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当“伏羲一號”mp3解码晶片项目,正式进入执行阶段时,由励民、俞振、赵立功这三位“梟雄”所代表的三种截然不同的工作方式、思维逻辑和价值体系,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却又无比真实的激烈衝突。 方舟半导体的研发日常,从此变成了一出充满了火药味、泡麵味和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连续剧。 產品定义会上的“三国演义”。项目启动的第一周,顾舟召集三位巨头及其核心团队,召开第一次正式的產品需求定义会。 会议室里,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诡异。 励民的技术团队,清一色的格子衬衫和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抱著厚厚的笔记本电脑,像一群即將参加奥数竞赛的学霸。 俞振的运营和供应链团队,则个个西装革履,髮型精致,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杯星巴克咖啡,看起来像是隨时准备进行一场亿万级別的併购谈判。 而赵立功......他只带了一个人,是他从华强北挖来的一个號称“金耳朵”的王师傅。两人穿著同款的“老头衫”,脚踩人字拖,赵立功手里盘著一串油光鋥亮的核桃,王师傅则拎著一个巨大的、装满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品牌mp3的帆布袋。 顾舟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这涇渭分明、画风割裂的三个“军团”,心中不由得苦笑。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註定不会平静。 会议开始,由赵立功,这位新晋的“首席市场顾问”,首先阐述他对“伏羲一號”的市场需求定义。 赵立功也不客气,他走到白板前,没有谈数据,没有讲逻辑,直接“啪”的一声,將王师傅那个巨大的帆布袋,倒在了会议桌上。 “哗啦啦——” 上百个五顏六色、形態各异的mp3,瞬间堆满了桌面,有苹果的ipod shuffle,有三星的yepp,有艾利和的“铁三角”,但更多的,是那些连牌子都没有,造型却极其浮夸的“山寨货”。 “各位技术大牛,各位海归精英,”赵立功指著这堆“电子垃圾”,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说道,“在討论我们的晶片之前,我建议大家,先摸一摸,看一看,这些,就是我们未来要干掉的敌人,和要武装的兄弟!” 他拿起一个造型酷似香菸盒的山寨mp3,熟练地拆开外壳,露出里面简陋的电路板。 “看到没?这玩意儿,出厂成本,二十块人民幣!在华强北,一天能卖十万个!靠的是什么?不是音质,不是性能,是便宜!是能换彩壳!是能把开机画面,设置成女朋友的照片!” 然后,他又拿起一个苹果的ipod shuffle。 “这个,牛逼吧?设计,无敌!体验,无敌!但是,它卖多少钱?四百块!而且,还tmd不能听fm广播,不能录音!我们楼下看仓库的大爷,都嫌它功能少!” 赵立功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进行了一场生动的“市场教育”。然后,他拿出了自己手写的一份,长达十几页的“產品需求文档”。 那份文档,字跡潦草,充满了错別字和江湖黑话,但里面罗列的需求,却让励民和俞振的团队,都看傻了眼。 “核心功能要求:” 必须支持fm收音机,而且要能预存至少20个电台。(“学生娃晚上在被窝里,都靠这个听鬼故事!”) 必须支持录音,音质不重要,但录出来的文件一定要小,能录的时间一定要长。(“上课录老师讲课,开会录老板骂人,刚需!”) 必须支持七彩跑马灯,灯效越多越好,最好能跟著音乐节奏闪。(“在迪厅里,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必须支持lrc歌词同步显示,而且字体要能变色。(“泡妞神器,不解释!”) 必须支持a-b点復读。(“学英语的,都好这口!”) ...... “性能要求:” 开机速度,必须在3秒以內!(“慢一秒,人家就觉得你这玩意儿是垃圾!”) 对低码率mp3文件的兼容性,要做到最好!(“网上下载的,一半都是烂文件,播不出来,人家不骂你晶片差,骂你mp3是水货!”) “成本要求:” 整颗晶片的bom(物料清单)成本,不能超过0.5美金! 当赵立功唾沫横飞地念完他这份“奇葩”需求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励民团队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表情像是听了一段天书。在他们的认知里,晶片设计,应该是去追求更高的信噪比,更低的谐波失真,更先进的算法。而现在,他们要去做的,竟然是一个集成了跑马灯、收音机、录音笔功能的“电子万金油”? 这......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名校毕业、心怀技术理想的工程师的,一种侮辱。 “荒谬!”励民团队的技术总监,一个清华毕业的博士,终於忍不住了,“赵总,你这根本不是在定义一款晶片,你这是在设计一个玩具!我们是半导体公司,不是华强北的方案公司!我们的核心竞爭力,应该是技术,是性能!” 赵立功眼睛一瞪,刚想还嘴,俞振却先开了口。 “我同意李博士的一部分观点。”俞振扶了扶眼镜,冷静地说道,“从產品规划的严肃性来看,赵总的这份需求,確实......过於感性,缺乏数据支撑。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赵立功,“他提出的那个成本目標,0.5美金,我个人认为,非常有挑战性,也......非常有吸引力。” 然后,他將目光转向励民:“励总,我想请问,如果按照赵总的这些功能需求,技术上,我们能实现吗?以及,在0.5美金的成本线下,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俞振就像一个精明的法官,巧妙地將一场即將爆发的价值观衝突,转化成了一个可以量化、可以討论的技术与成本问题。 这一下,皮球,被踢到了励民这边。 励民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野蛮人,逼到了墙角。一个用粗鄙的市场需求,来玷污他的技术圣殿;另一个,则用冰冷的成本枷锁,来束缚他创新的手脚。 但他看了一眼主位上,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一切的顾舟,想起了那场“鸡腿宴”上的铁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技术上,都能实现。但是,如果成本要压到0.t5美金,就必须做出大量的妥协!” “好!”俞振立刻接话,“那我们今天的会议,就来討论,如何妥协。” 一场原本应该充满火药味的“三国演义”,就在俞振这个“和事佬”的强行扭转下,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痛苦、纠结,但却异常高效的“妥协大会”。 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功能的取捨和技术参数的博弈。 励民,为了保住他引以为傲的“动態调频调压”低功耗设计,不得不痛苦地砍掉了对aac、ogg等“未来格式”的支持。 赵立功,为了加上那个他认为至关重要的“跑马灯”接口,不得不接受了,將fm收音机的灵敏度,降低一个等级的现实。 而俞振,则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不断地挥舞著成本的大刀。他否决了励民团队提出的,採用一颗更昂贵、但性能更稳定的晶振的方案;他也拒绝了赵立功提出的,在晶片里內置一个小的flash存储,用来存放开机动画的想法。 “晶振,用国產的,性能差一点,但便宜一半!开机动画,让下游厂商自己做到主板的flash里去,我们只提供接口!我们的晶片,多一个电晶体,都要有它的理由!” 这场会议,开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尤其是励民的技术团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一层皮,所有的技术理想,都被无情地阉割了。 但当会议结束,那份最终版的、被三方签字確认的prd文档,新鲜出炉时。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颗即將诞生的“伏羲一號”,它或许不那么“优雅”,不那么“先进”,但它就像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缝合怪,精准地瞄准了市场的每一个痛点,並且,拥有了一副令人恐惧的、瘦骨嶙峋的成本骨架。 研发过程中的“鸡飞狗跳” 產品定义,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当晶片设计真正进入执行阶段,三个团队之间,因为工作方式和思维逻辑的巨大差异,爆发了更多、更频繁的“遭遇战”。 励民的实验室 vs 赵立功的“需求变更”。 励民的团队,已经完成了“伏羲一號”的初步架构设计。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更详细的电路设计阶段时,赵立功风风火火地,从深圳杀了回来。 他一脚踹开实验室的大门,手里挥舞著一个最新款的韩国mp3,大声嚷嚷道:“老励!停一下!停一下!需求要改!” 正在进行代码仿真的励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在晶片设计领域,最忌讳的,就是中途变更核心需求。这几乎等於,要把之前所有的工作,都推倒重来。 “赵立功!”励民的眼睛都红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架构都已经冻结了!你现在要改需求?” “冻结个毛啊!”赵立功把那个韩国mp3,拍在励民的桌子上,“你看看人家这个!最新功能,支持歌词和专辑封面同步显示!我拿去给华强北那些老板看了,人家眼睛都绿了!都说,谁能先搞出来,谁就是下一个爆款!” “这......这需要增加一个独立的图形处理单元!还需要外掛一个更大容量的flash!成本至少要增加0.2美金!俞振那边,会杀了你的!”励民嘶吼道。 “我不管!”赵立功耍起了无赖,“市场就是要这个!你要是做不出来,我保证,我们的晶片,一上市,就是一堆废铁!” 两人在实验室里,吵得是天翻地覆。最后,还是俞振闻讯赶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增加硬体单元。”俞振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利用cpu的空閒算力,通过软体解码的方式,来实现一个最基础的、只支持低解析度jpeg图片显示的功能。这样,成本几乎不增加,但我们可以在宣传上,同样打出『支持专辑封面』的卖点。” 一场几乎要让项目停摆的危机,再次以一种“妥协”的方式,被化解了。 但从此以后,励民的实验室门口,就掛上了一块牌子,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著——“赵立功与狗,不得入內!” 第129章 第一个晶片即將设计完成 俞振的供应链 vs 励民的艺术品 励民,出於对技术稳定性的极致追求,坚持要採购arm公司原厂的、经过完整验证的pll(锁相环)ip核。 而俞振,在对比了十几个供应商的报价后,却选择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台湾小厂的ip核。 “你疯了?”励民在ip选型评审会上,直接拍了桌子,“pll是整个晶片的时钟心臟!它的稳定性,决定了整个晶片的生死!你为了省那三万美金的授权费,去用一个连流片验证报告都拿不出来的野鸡厂的东西?出了问题,谁负责?” 俞振扶了扶眼镜,平静地回答道:“我负责。这家厂的创始人,我认识。他们的技术,脱胎於联电的內部团队,稳定性没问题。我已经跟他们签了对赌协议,如果因为他们的ip导致流片失败,他们將三倍赔偿我们的所有损失。” “而且,”他看了一眼励民,“我查过了,arm原厂的那个ip核,最小起订量是三份授权。我们这个项目,只需要一份。为了你所谓的『保险』,去付出三倍的成本,並且浪费掉两份授权,这不符合公司的利益。” “你......你这是在赌博!” “做生意,本来就是一场精密的赌博。我只做,我算得清赔率的赌局。” 两人再次爭执不下,官司打到了顾舟那里。 顾舟听完两人的陈述,沉思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俞振的方案,照常执行。” 俞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但是,”顾舟紧接著说道,“励总的担忧,也有道理。这样,我们增加一笔预算,同时启动两个版图设计。一个,用台湾厂的ip;另一个,用arm的ip。两个版本,一起送去流片。” “老板!”俞振急了,“这要增加至少一百万的流片费用!完全没有必要!”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必要。”顾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一百万,不是费用,是学费。我需要让我的技术团队,亲眼看到,一个经过精密成本优化的方案,和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方案,在最终结果上,到底有什么区別。我也需要让他们知道,在这家公司,我们既要追求极致的成本,也永远要为风险,准备一个b计划。” 这个决定,让俞振陷入了沉思,也让励民,第一次,对俞振之外的“妥协”,產生了除愤怒之外的,更复杂的情绪。 顾舟的“粘合剂”。在这样不断的衝突与磨合中,顾舟的角色,显得至关重要。 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更像是一个无处不在的“粘合剂”和“润滑油”。 他会陪著励民的团队,在实验室里,啃一个星期只吃泡麵的硬骨头,为他们一个微小的算法优化而真心喝彩。 他也会跟著俞振,飞到台湾,坐在晶圆厂的会议室里,帮他对付那些难缠的销售总监,为零点几个点的价格优惠,而爭得面红耳赤。 他甚至会和赵立功,蹲在华强北大排档的塑料凳子上,喝著廉价的啤酒,听他吐槽哪个山寨厂老板又拖欠了货款,哪个新出的方案又抄袭了他的创意。 他从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从不轻易否定任何一方的价值。他做的,只是在三者之间,搭建一个沟通的桥樑,建立一个共同的“话语体系”。 他强迫励民的技术团队,每周必须去读一份由赵立功整理的“华强北市场一线战报”。 他也要求俞振的成本模型里,必须增加一个叫做“市场机会成本”的变量,用来量化赵立功那些看似“感性”的需求,可能带来的超额利润。 他还鼓励赵立功,去学习最基础的晶片知识,至少要能看懂最简单的电路图,以便他能用更“专业”的语言,去向励民,提出那些“粗鄙”的需求。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开始在这支“三头怪”团队中,悄然发生。 励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赵立功,为了推广他们未来的晶片,喝到胃出血,躺在医院里还在打电话联繫渠道商时,他把自己实验室门口那块“赵立功与狗不得入內”的牌子,悄悄地摘了下来。 俞振,在看到励民团队,为了实现一个低功耗的特性,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终拿出了一个既不增加成本,又能显著提升续航时间的绝妙方案时,他第一次,主动地,为励民的实验室,订了一次丰盛的下午茶。 而赵立功,在一次產品討论会上,竟然磕磕巴巴地,说出了一个专业的晶片术语“gpio”(通用输入输出接口),来描述他那个“跑马灯”的需求时,整个会议室,都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时间进入深秋,杭州西溪湿地的芦花,开得像一片片雪白的海洋。 但对於方舟半导体的所有人来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窗外的风景了。自“伏羲一號”项目启动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这五个月,对於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怪胎”团队而言,如同经歷了一场炼狱般的淬炼。 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关键,也最痛苦的攻坚阶段。 【励民的“算法地狱”:一个比特的战爭】 凌晨三点,方舟半导体研发大楼a座,依旧灯火通明。 励民的音频算法实验室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菸灰缸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菸头,空咖啡杯和红牛罐子,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励民,这位技术偏执狂,已经连续72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起皮。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灼热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屏幕上,两段不断滚动的音频波形图和下方密密麻麻的二进位数据流。 他正在打一场,属於他一个人的战爭。 战爭的起因,源於三天前,赵立功从华强北发来的一封“鸡毛信”。信里,赵立功用他那標誌性的、充满了错別字的口吻写道:“老励,出大事了!现在市面上,流行一种新的『玩法』,叫『音质修復』。就是把那些从网上下载的,码率很低的『垃圾』mp3,通过软体处理,让它听起来,好像变得清晰一点。这玩意儿,那些木耳朵用户,最吃这一套!我们的晶片,能不能也加上这个功能?不用太牛逼,只要听起来,比没处理的强就行!这个功能,能让我们多卖五毛钱!” 这个在赵立功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市场需求”,但在励民这里,却引发了一场技术上的海啸。 用算法,去修復被有损压缩破坏掉的音频信號,这在学术上,被称为“音频带宽扩展”(audio bandwidth extension)。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要在“伏羲一號”那颗计算能力极其有限的、成本被压缩到极致的晶片上,去实时实现这个功能,这无异於,要求一个小学生,去徒手计算黎曼猜想。 励民的第一反应,是回一封邮件,告诉赵立功,两个字——“做梦”。 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后,他那该死的、作为技术偏执狂的骄傲和好胜心,却被点燃了。 做不到?在他的技术世界里,就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 於是,他把自己,关进了这个“算法地狱”。 他拋弃了所有复杂的学术模型,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根本无法在“伏羲一號”那可怜的硬体资源上运行。他必须从最底层的、最原始的音频编码原理入手,去寻找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捷径”。 他將一段128kbps的mp3音频,分解成了最基础的mdct(改进的离散余弦变换)係数。他像一个最耐心的侦探,在数以百万计的0和1组成的数据海洋里,寻找著信息丟失的规律。 他的团队成员,都被他这种近乎自虐的工作状態,给嚇到了。他们轮番上阵,劝他去休息,去睡觉。但都被他用一种梦囈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给赶了出去。 “別烦我......我好像......抓到一点东西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72小时不眠不休的极限思考,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介於清醒与幻觉之间的状態。那些枯燥的二进位数据,在他的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也开始分解、重组,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的美感。 就在他的身体,即將被压垮的那个临界点,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混沌的脑海! “哈夫曼编码!是哈夫曼编码的冗余!”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漏洞”。mp3在进行哈夫曼编码时,为了提高效率,会使用一些固定的码錶。而这些码錶,在对高频信號进行量化时,会產生一种特定的、有规律的“信息截断”模式。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可以通过识別这种“截断模式”,去反向推演、或者说“猜测”出,那些丟失的高频信號,大概是什么样子? 这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只需要建立一个足够聪明的“猜测”模型,用一种“以假乱真”的方式,去“偽造”出那些丟失的细节! 这在学术上,是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但在工程上,这却是一条天才般的、通往胜利的捷径! 他双手颤抖著,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了一段全新的、基於他这个疯狂想法的验证代码。 当他按下回车键,將那段处理过的、被“修復”的音频,通过耳机播放出来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段原本听起来有些沉闷、模糊的音乐,此刻,仿佛被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高音部分,变得更加清晰、明亮,虽然仔细听,还能感觉到一丝不自然的“毛刺感”。但对於普通用户的“木耳朵”来说,这种变化,无疑是翻天覆地的! 成功了! 他真的,在螺螄壳里,做出了一个奇蹟般的道场! 励民缓缓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感和满足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看著窗外,那片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东方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伏羲一號”,將拥有一个,连那些国际巨头,都未曾拥有过的,独门绝技。 【俞振的“新竹囧途”:一美分的尊严】 与此同时,距离杭州一千多公里外的台湾,新竹科技园。 俞振,这位精明的成本控制大师,正经歷著他职业生涯中,最憋屈,也最狼狈的一天。 他站在台积电那座宏伟的晶圆厂大楼门口,看著门口那块巨大的、闪著蓝色光芒的“tsmc”標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巨人脚下的螻蚁。 他的身后,跟著他从沪上带来的两位最得力的供应链专家。三个人,西装革...履,在炎热的亚热带阳光下,站得笔直,但脸上,却都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尷尬和焦急。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事情的起因,是关於“伏羲一號”的流片费用。 作为一家全新的、没有任何流片记录的晶片设计公司,方舟半导体在台积电这样的晶圆代工巨头面前,没有任何议价能力。对方给出的报价是標准的、一分钱都不能少的“新人价”。 这对於將成本控制,视为毕生信仰的俞振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他通过邮件、电话,和台积电的销售部门,进行了十几轮的拉锯战。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甚至通过红杉资本的关係,找到了台积电的高层。但对方的態度,始终是礼貌而坚决——“规定就是规定”。 第130章 晶片流片 昨天,在最后一次电话沟通中,那位一直与他对接的销售经理,在电话那头,用一种彬彬有礼,却充满了傲慢的语气,对他说:“俞先生,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处境。但是,对於台积电来说,你们这个几十片的mpw(多项目晶圆)订单,只是我们庞大產能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像素点。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像素点,去修改整幅画的规则。”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俞振的自尊心。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他要亲自飞到新竹,去堵门!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谈不下来的价格。 然而,现实,却比他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他从早上九点,就站在这里。他给那位销售经理,打了无数个电话,对方要么不接,要么就用“正在开会”的理由,搪塞过去。前台的接待小姐,看著他们三个穿著西装、汗流浹背的大陆来客,眼神里也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来越毒。俞振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下属,终於忍不住了,小声地抱怨道:“俞总,算了吧。不就是几万美金的差价吗?咱们犯得著,在这里受这份罪吗?太丟人了。” 俞振闻言,猛地回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眼神,盯著他。 “丟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记住,对於我们做產品的来说,任何一分不该花的钱,都是对我们专业能力的侮辱!今天,我们爭的,不是几万美金,爭的是我们方舟半导体的——尊严!” “我们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接受了他们的『新人价』。那明天,后天,我们所有的供应商,都会把我们当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我们未来所有的產品,都將被钉死在『高成本』的耻辱柱上!”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让那个年轻的下属,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地驶入了台积电的大门。车子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后排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一张俞振在財经杂誌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孔,出现在了窗后——台积电的创始人,半导体教父,张忠谋。 张忠谋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这三个奇怪的“门神”。他的目光,在俞振那张写满了倔强和不甘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车窗缓缓升起,驶入了园区深处。 “完了,”俞振身后的下属,绝望地说道,“被大老板看到了,这下更没戏了。” 俞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然而,就在五分钟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 那位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的销售经理,竟然一路小跑地,从大楼里冲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惊慌和諂媚的复杂表情。 “哎呀!俞总!您看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让您在外面晒这么久,是我们的失职,是我们的罪过啊!”他一边用手帕擦著额头的汗,一边热情地,想要去握俞振的手。 俞振愣住了,他完全搞不清楚,这演的是哪一出。 “是这样的,”那位经理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刚才,董事长办公室,亲自打电话下来,问门口是不是有位,从大陆来的,姓俞的先生。还说......还说......” “说什么?” “说,能为了几美分的成本,亲自在烈日下站一个上午的团队,值得我们台积-电,最高规格的尊重。”经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董事长特批,给你们的订单,按照我们最高级別战略合作伙伴的v-v-vip价格执行!另外,他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俞振的心,狂跳了起来。 “董事长说,『一个珍惜一美分尊严的企业,未来,一定能赚到一万亿的利润』。他非常看好你们。”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了俞振的心头。他那颗被商业规则,打磨得冰冷而坚硬的心,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他看著远处那座巨大的晶圆厂,又看了看身边,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团队成员,第一次,发自內心地,为自己所坚守的这份“斤斤计较”,感到无比的骄傲。 【赵立功的“华强北围剿”:一块板砖的信任】 鹏城,华强北,赛格广场五楼,一家嘈杂的港式茶餐厅里。 赵立功,正被一群虎视眈眈的“狼”,给围在了中间。 这些“狼”,都是华强北最有实力的山寨厂老板。他们有的做mp3,有的做mp4,有的做学习机。每一个人,都掌控著年出货量上百万台的生產线。他们,是华强北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而今天,他们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拷问”赵立功。 桌子的中央,摆著一块看起来还很粗糙的、用洞洞板手工焊接出来的电路板。上面,就躺著那颗刚刚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伏羲一號”的工程样品(fpga验证版)。 “老赵,你別跟我们扯那些没用的!”一个戴著大金炼子,满脸横肉的胖老板,把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摁在菸灰缸里,指著那块电路板,粗声粗气地问道,“我就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这玩意儿,稳不稳定?別tmd卖出去一万台,给我退回来八千台,那我裤衩都得赔掉!” “第二!供货有没有保障?別今天有货,明天没货。我產线一开,一天就是几万台的量,你供不上货,我找谁哭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胖老板的眼中,闪著精明的光,“你这颗晶片,下一代,什么时候出?功能上,有什么升级?你得提前给我们交个底!我们好提前做规划!別t-m-d等我们的货刚铺出去,你自己又搞个更牛逼的升级版出来,背刺我们一刀!” 这三个问题,尖锐而现实,刀刀见血。它们代表了,华强北所有厂商,对一个全新上游供应商,最核心的三个疑虑——质量、產能、诚信。 赵立功的身边,只坐著他那个“金耳朵”王师傅。面对著十几个气场强大的老板的集体“围剿”,他却丝毫没有露怯。 他拿起桌上那块电路板,嘿嘿一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將电路板,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朝自己身后的墙壁,砸了过去! “啪——” 电路板撞在墙上,又弹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整个茶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老板,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赵立功。 这......这是干什么?谈不拢,就自残? 赵立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弯腰,捡起那块电路板,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重新接上电源和耳机。 悠扬的音乐声,依旧清晰地,从耳机里流淌了出来。 “各位老板,”赵立功將耳机,递给离他最近的那个胖老板,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囂张的自信,“第一个问题,我回答完了。稳不稳定,你们自己看。这玩意儿,我揣兜里,不小心从三楼摔下去过,捡起来,照样用。” 胖老板將信將疑地戴上耳机,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至於第二个问题,供货。”赵立功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份,由俞振刚刚从台湾传真过来的,与台积电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的產能保障协议。上面那个“tsmc”的鲜红印章,和一长串的晶圆(wafer)预订数量,刺痛了在场所有老板的眼睛。 “台积电的產能,够不够餵饱各位,我就不多说了。” 最后,赵立功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嬉笑,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身,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各位兄弟,至於第三个问题,诚信。我赵立功,在华强北混了十几年,靠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今天,可以把话撂在这里。我们方舟半导体,未来所有的新品规划,都会提前至少半年,跟在座的各位核心兄弟,沟通!我们吃肉,就绝对不会让兄弟们,连汤都喝不上!” “我赵立功,不是来卖晶片的。我是来,跟大家一起,搭个台子,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洋品牌,拉下马!我们一起,发財!” 说完,他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我信你,老赵!”那个胖老板,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第一个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就冲你刚才敢拿板砖砸墙的这个劲!你这个『伏羲一號』,我先订一百万片!” “我也要一百万片!” “算我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昂。一场充满了火药味的“拷问”,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瓜分未来市场份额的“誓师大会”。 【尾声:黎明前的匯合】 当三条战线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当励民,带著他那份充满了奇思妙想的“音频修復”算法,走出实验室; 当俞振,揣著那份比预期价格,又低了五个点的v-v-vip流片合同,走下飞机; 当赵立功,拿著雪片般的意向订单,走出茶餐厅时...... 他们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拿起了电话,拨给了同一个號码。 电话的那头,是杭州,是顾舟。 三段来自不同时区,不同场景,但內容却惊人相似的匯报,匯集到了顾舟的耳中。 听完之后,顾舟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那片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的西溪湿地,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那支由偏执狂、精算师和地头蛇组成的“怪胎”军队,在经歷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之后,终於,被锻造成型了。 他们依旧会爭吵,会互相看不顺眼。但他们的心臟,已经开始,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而同频率地跳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俞振的號码。 “俞总,”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辛苦了。不用等了,现在,立刻,把我们最终版的gdsii文件(晶片设计版图文件),传送给台积电。” “启动——流片。” 电话那头,传来了俞振,压抑著激动地、微微颤抖的声音。 “是,老板。” 隨著滑鼠的最后一次点击,承载著无数人梦想与心血的、数以gb计的设计数据,开始通过越洋光缆,奔向那座位於宝岛台湾的,全世界最精密的工厂。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颗即將被蚀刻在硅晶圆上的、小小的mp3晶片,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將会在消费电子市场,掀起一场,何等惊天动地的血雨腥风。 等待,是晶片研发过程中,最甜蜜,也最煎熬的一环。 当“伏羲一號”的设计数据,传送给台积电的那一刻起,方舟半导体的所有核心成员,就进入了一种集体性的“產前焦虑症”状態。 流片(tape out),这个听起来颇具仪式感的词汇,在半导体行业里,却是一场结果只有0和1的豪赌。成功,则意味著数千万的投入,將化作承载著財富与梦想的硅片;失败,则意味著所有的一切,都將变成一堆昂贵的、毫无用处的沙子。 在这漫长的四十多天里,整个杭州研发园区,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之中。 励民,这位技术偏执狂,一反常態地,不再通宵达旦地写代码。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仿真系统里,模擬各种极端的测试环境,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存在的、致命的bug。他的嘴里,总是神经质地念叨著:“时序收敛应该没问题吧?会不会有信號串扰?万一......万一亚稳態没处理好怎么办?” 第131章 华强北的点金石 俞振,这位成本控制大师,则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台积电的客户经理,打三个电话。早上问生產进度,中午问良率预测,晚上问封装安排。他那张冰冷的excel表格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做好了至少五套,基於不同流片结果的成本核算与市场定价方案。他的焦虑,体现在每一个小数点后的数字里。 而赵立功,则早已在华强北,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各个山寨厂老板的办公室里,喝著功夫茶,吹著牛,一边將“伏羲一號”的各种“內幕消息”,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一边,则像一个最精明的间谍,收集著竞爭对手们的最新动態。 整个团队,就像一个拧到了极限的发条,在等待著那个最终宣判的时刻。 四十天后,一个普通的下午。开光仪式。 一个从台湾新竹,通过最昂贵的联邦快递空运过来的、被层层防静电泡沫包裹著的银色金属盒子,终於送达了杭州西溪湿地的方舟半导体园区。 那一刻,整个研发大楼,都沸腾了。 所有正在工作的工程师,无论手里在忙什么,都像听到了集结號的士兵一样,从各自的工位上,冲了出来,潮水般地,涌向了位於一楼的硬体测试实验室。 那个小小的银色盒子,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铺著防静电桌布的测试台中央。它被几十双充满了期盼、紧张、狂热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像是在等待一场神圣的“开光”仪式。 励民、俞振、赵立功,三人並排站在这场仪式的最前方。 励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亲自戴上防静电手环,拿起一把精密的镊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黑色的天鹅绒凹槽里,静静地躺著几十颗指甲盖大小的、闪烁著深邃光芒的黑色晶片。每一颗晶片的表面,都用雷射蚀刻著一行极小的字——fuxi-01 fzsemi。 这就是“伏羲一號”,他们耗费了半年心血,燃烧了数千万资金,孕育出来的第一个“孩子”。 “真......真漂亮......”励民身边,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道。他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 俞振则一把抢过励民手中的镊子,夹起一颗晶片,凑到高倍显微镜下,仔细地观察著它的封装、引脚,嘴里念念有词:“封装工艺不错,引脚切割整齐,没有溢胶......看来,长电科技(封装厂)这次没糊弄我们。” 而赵立功,则直接从盒子里,捏起一颗晶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咧著嘴,对身边的王师傅笑道:“老王,你瞧,这玩意儿,比沙子重点儿,但比黄金,可值钱多了。” “別废话了!快!上板!测试!”励民嘶吼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这个“孩子”的“嗓音”,到底怎么样。 早已准备就绪的硬体工程师们,立刻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他们將一颗“伏羲一號”晶片,通过热风枪,精准地焊接在了一块早已设计好的测试主板上。 连接电源、连接示波器、连接音频分析仪、连接电脑...... 当测试主板上的那颗小小的绿色led指示灯,成功地亮起来时,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cpu核心,工作正常!” “时钟频率,稳定在24.576mhz,与设计值完全一致!” “內存接口,读写无误!” 一条条来自测试软体的反馈,像一剂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到了——音质测试。 励民亲自操作,將一首他最喜欢的、码率高达320kbps的《加州旅馆》,导入了测试程序。他戴上了一副价值上万的森海塞尔hd650监听耳机,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当那段经典的吉他前奏,从耳机里响起时...... 励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成了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一种近乎陶醉的享受。 那清澈通透的吉他声,那富有弹性的贝斯,那主唱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嗓音......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耳中。 “怎么样?老励?”赵立功凑过来,紧张地问道。 励民摘下耳机,没有说话。他只是將耳机,递给了身边的俞振。 俞振戴上,听了片刻,他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动容的表情。 隨后,耳机在一个个核心工程师的头上传递著。每一个戴上耳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震惊而又狂喜的表情。 最后,当赵立功戴上耳机时,他虽然听不出什么信噪比、谐波失真,但他只用他那“金耳朵”,说出了一句最朴素,也最精准的评价: “我靠!这玩意儿......比我之前听过的所有mp3,都tmd带劲!” “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人们互相拥抱著,欢呼著,尖叫著。一些年轻的工程师,甚至激动得,將他们的项目经理,高高地拋向了空中。励民,这位不苟言笑的技术大神,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和他的团队成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眼眶里,闪烁著激动的泪光。 俞振,则悄悄地,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给顾舟,发去了一条简讯。 简讯的內容,只有五个字—— “孩子,顺產,很健康。” 晶片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將这份实验室里的成功,转化成市场上的真金白银,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这,正是赵立功的舞台。赵立功要来一次华强北的“病毒式”营销 在拿到第一批回片的样品后,赵立功並没有急於向那些山寨厂老板们,兜售他的晶片。他深知,华强北是一个信息传递速度,比病毒还快的地方。与其自己挨个去推销,不如,让市场,自己“疯”起来。 於是,他导演了一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病毒式”营销。 第一步:引爆意见领袖。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华强北,几个最有名气的“方案公司”的老板。这些人,是山寨產业链的“大脑”,他们不生產產品,只提供“公板”方案(pcba)。无数的小山寨厂,都是直接买他们的方案,回去套个壳子,就能出货。 赵立功没有跟他们谈价格,也没有谈订单。他只是请他们,到一家最高档的桑拿会所,“洗了个脚,按了个摩”。 在烟雾繚绕的包房里,赵立功给每人,发了一块搭载著“伏羲一號”的公板样机,和一份极其简单的测试报告。 “各位大哥,”赵立功说道,“小弟我,最近搞了个新玩意儿。东西好不好,你们自己玩。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內,不准对外说。三天之后,你们要是觉得这玩意儿是垃圾,直接扔了,就当没见过。要是觉得还行,想合作,再来找我。” 这种欲擒故纵的神秘感,瞬间勾起了这些“老江湖”的好奇心。 第二步:製造“飢饿感”。 接下来的三天,赵立功的手机,关机了。他的档口,也关门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 而与此同时,一个“惊天”的消息,却像野火一样,在华强北的各个qq群、论坛、茶餐厅里,疯狂地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赛格的陈总,搞到一块神板!功耗比飞利浦的低一半,音质还好到爆!” “何止啊!远望的李老板,连夜把那板子给破解了,发现里面那颗主控晶片,竟然还带『音质修復』功能!能把烂歌,听出cd的感觉!” “我靠!真的假的?这晶片谁家的啊?哪儿有卖?” “不知道啊!据说,是老赵搞回来的。但老赵这几天,人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 “完了,完了!这肯定又是哪家大厂的新品,被老赵独家垄断了!这下,谁先拿到货,谁就是下一个爆款啊!” 谣言,在封闭而敏感的圈子里,发酵得比真相,要快一百倍。 在赵立功消失的这72小时里,“伏羲一號”被传得神乎其神,儼然成了一块能点石成金的“唐僧肉”。所有山寨厂的老板,都疯了。他们发动所有的人脉,四处打探这颗“神芯”的来源,甚至有人,开出了十倍的价格,想从那些方案公司老板手里,买一块样板回来研究。 整个华强北,都陷入了一种集体的“寻芯”狂热之中。 第三步:万眾瞩目下的“登基”。 三天后,当市场的“预热”,已经达到了顶点。赵立功,终於出现了。 他以方舟半导体华南区总代理的身份,在华强北最豪华的圣廷苑酒店,包下了一个最大的宴会厅,举办了一场名为“『伏羲一號』技术与市场研討会”的发布会。 当天,闻讯而来的厂商代表,挤爆了整个宴会厅,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赵立功,穿著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脖子上那条大金炼子,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著刺眼的光。他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渴望和贪婪的脸,享受著这种如同帝王般的瞩目。 他没有讲技术,没有讲参数。 他只做了一件事——现场对比测试。 他让人搬上来两台专业的音频分析仪,和市面上所有主流的mp3方案,进行了一场简单粗暴的“打擂台”。 比功耗,“伏羲一號”在同等工作状態下,电流比对手低了近百分之三十。 比音质,虽然专业的频谱图,普通老板们看不懂。但赵立功请来了他那位“金耳朵”王师傅,进行现场的“盲听”测试。王师傅那充满煽动性的点评(“这个,高音发飘,不行!”“那个,低音发闷,垃圾!”“哇!这个!这个通透!有现场感!”),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比特色功能,当赵立功,现场演示了那个神奇的“音质修復”功能,將一首音质模糊的手机铃声,变得清晰可闻时,全场,彻底沸腾了! 最后,当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最高点时。赵立功,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缓缓地,打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价格。 “0.7美金/片(一百万片起订)” 这个价格一出,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就爆发出了一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疯狂的吶喊! “我订三百万片!” “老赵!给我留五百万片!我先付定金!” “滚开!我们公司要一千万片!我们要做独家!” 场面,瞬间失控。几十个身家千万、上亿的老板,像一群抢购白菜的大妈一样,挥舞著支票,疯狂地,涌向了主席台。 赵立功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脸上,露出了一个属於胜利者的、残忍而又满足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华强北的mp3晶片市场,要变天了。 【第三幕:冰与火的交融】 当华强北的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杭州总部时。 整个方舟半导体,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之中。 短短一周之內,他们收到的意向订单总额,就突破了五千万美金!这意味著,“伏羲一號”这个项目,不仅收回了全部的研发和流片成本,还为公司,带来了第一笔,极其可观的,正向现金流。 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励民,这位不苟言笑的技术大神,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然抱著赵立功,老泪纵横地说道:“老赵......我......我以前,错怪你了。你......你才是,最懂我们这些搞技术的人的知己啊!” 第132章 来自库比蒂诺的惊雷 赵立功,也喝得舌头都大了,他拍著励民的肩膀,嘿嘿傻笑:“老励......你牛逼!你那个......那个什么修復......真tmd是神来之笔!我敬你!” 而俞振,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喝酒,只是端著一杯苏打水,冷静地,看著眼前这群,状若疯魔的同事。 他的面前,放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报表上,那条代表著公司收入的曲线,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角度,拔地而起。 但他,却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狂喜。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的光芒。 因为他知道,一场胜利,並不代表,贏得了整个战爭。mp3晶片市场,太小了。他们的真正敌人——那些在手机晶片领域,盘踞多年的国际巨头们,甚至还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一眼。 他走到同样保持著清醒的顾舟身边,將那份財务报表,递给了他。 “老板,”他轻声说道,“我们,该启动『女媧』计划了。” 顾舟接过报表,看了一眼,然后,微笑著,点了点头。 他看著远处,那些正在勾肩搭背、胡言乱语的“矛”(励民)、“盾”(俞振)和“罗盘”(赵立功),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知道,这支由偏执狂、精算师和地头蛇组成的“怪胎”军队,在经歷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之后,终於,被锻造成型了。 他们依旧会爭吵,会互相看不顺眼。但他们的心臟,已经开始,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而同频率地跳动。 “伏羲一號”,只是一块小小的点金石。 它为这支军队,带来了第一份战利品,带来了无比宝贵的信心,也带来了,让他们可以去挑战更强大敌人的——弹药。 而真正的战爭,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钱,开始像潮水一般,涌入方舟半导体的帐户。 “伏羲一號”在华强北所取得的胜利,其规模和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它就像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掀起了整个mp3產业链的滔天巨浪。 在赵立功那“传销式”的营销和极致性价比的碾压下,短短三个月,“伏羲一號”就占据了国內mp3解码晶片市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份额。曾经不可一世的飞利浦、欧胜等国际品牌,被打得溃不成军,要么选择惨烈的价格战,要么就只能灰溜溜地,退守到高端品牌市场。 华强北,这个曾经的“万国晶片博览会”,如今几乎变成了“伏羲”的天下。无数山寨厂老板,都把能拿到“伏羲一號”的稳定货源,视为自己在这个冬天,能否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赵立功,这位昔日的“芯贩子”,如今已然是华强北炙手可热的“財神爷”。他那间位於远望数码城的档口,早已鸟枪换炮,扩建成了一个占据了半层楼的豪华办公室。办公室里,名贵的红木茶几,换成了从义大利定製的真皮沙发。每天前来“拜码头”、希望能多分到一点產能配额的大小老板,络绎不绝,队伍排得比银行取钱的还长。 而方舟半导体的杭州研发中心,也彻底摆脱了昔日的窘迫。 园区里,鸟枪换炮。最先进的测试仪器,只要林慧那边能用钱买到的,顾舟都毫不犹豫地批了。工程师们的薪酬,一夜之间翻了两倍,直接对標国內顶尖的网际网路公司。食堂的菜谱,从原来的四菜一汤,升级成了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波士顿龙虾和澳洲牛排,都成了家常便饭。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胜利带来的亢奋与自满情绪之中。 曾经那些因为技术理念、成本控制而產生的激烈衝突,似乎都被淹没在了这片財富的海洋里。 励民,如今在公司內部,已经被尊称为“励神”。他那个曾经被认为是“歪理邪说”的“音频修復”算法,被证明是“伏羲一號”最成功的营销爆点之一。这让他在技术路线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威望。他开始规划著名“伏羲二號”,准备在音频解码的道路上,继续深挖,做出一个能彻底碾压所有对手的“终极版”mp3晶片。 俞振,则成了公司里最受欢迎的“財神爷”。他用那颗不到0.7美金的晶片,创造了近百分之七十的恐怖毛利率。他每天看著银行帐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享受著这种用最低成本,攫取最高利润的快感。他也同样在规划著名,如何通过优化工艺,进一步压缩“伏羲一號”的成本,將它的价格,打到0.5美金,甚至更低,彻底断绝所有对手的生路。 赵立功,更是志得意满。他儼然已经將自己,视为“中国mp3教父”。他甚至已经註册好了自己的mp3品牌——“音乐核弹”,准备利用自己的渠道优势和成本优势,亲自下场,去收割那片被他搅动起来的红海。 整个方舟半导体,就像一艘刚刚打贏了一场海战的战舰,所有船员,都在甲板上,开著庆功的香檳,盘算著这次缴获了多少战利品。 没有人注意到,天边,一朵不起眼的乌云,正在悄然聚集。 也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胜利,在另一场更高维度的战爭中,可能连一次像样的衝锋,都算不上。 唯一保持著清醒的,只有顾舟。 他批准了所有的庆功活动,同意了所有的奖金方案。但他自己,却很少参与。更多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瀏览著国外最新的科技资讯,研究著那些巨头们的最新动向。 他的眼神,早已越过了华强北那片喧囂的市场,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大洋彼岸,美国,加州,一个叫库比蒂诺的小城。 那里,有一家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十月,秋意正浓。 一场苹果公司的秋季新品发布会,一场来自苹果的降维打击通过网际网路,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方舟半导体的食堂里,顾舟特意让人架起了一台巨大的投影仪,组织全体员工,观看这场发布会的网络直播。 一开始,大家还都抱著一种看热闹的心態。 “看看,看看,苹果又出mp3了。这玩意儿,除了好看点,有啥用?连fm都没有。” “就是,还搞个什么ipod nano,做得那么薄,电池肯定不耐用。咱们的mp3,哪个不比它续航长?” “价格死贵,操作还那么麻烦,还得用itunes同步歌曲,一点都不符合国情。这玩意儿,在国內,肯定卖不动。” 工程师们一边吃著免费的水果,一边对贾伯斯在台上展示的新品,进行著各种“专业”的点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自己產品的优越感。 然而,当发布会进行到后半段,当贾伯斯,穿著他那標誌性的黑色高领毛衣和蓝色牛仔裤,站在舞台中央,说出那句经典的“one more thing...”时......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產品——ipod video。 这是一款,拥有2.5英寸彩色液晶屏,可以播放长达150小时的视频,並且,可以通过itunes在线商店,直接购买、下载最新电影和电视剧的,革命性的產品。 当贾伯斯,现场演示了,如何通过那个小小的滚轮,流畅地选择一部《哈利波特》,並以极其清晰、流畅的画质,播放出来时...... 整个方舟半导体的食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却仿佛蕴含著一个全新世界的神奇设备。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励民,这位音频领域的王者,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流畅的视频画面。他那颗骄傲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音频修復”算法,在“视频播放”这个全新的维度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俞振,这位成本控制大师,则下意识地,开始在脑中,疯狂地计算著,要实现这样的功能,需要一颗多么强大的处理器,一块多么昂贵的屏幕,以及一套多么复杂的电源管理系统。他得出的结论是——成本,將是“伏羲一號”的十倍以上。 而赵立功,这位市场嗅觉最灵敏的“地头蛇”,则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玩意儿,一旦进入中国市场,將会对他们那些,还停留在“听歌”、“换彩壳”、“跑马灯”阶段的国產mp3,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是產品叠代。 这,是降维打击! 就像,当你的小米加步枪,还在为打贏了一场阵地战而沾沾自喜时,敌人的航空母舰,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你的海岸线上。 发布会结束了。食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胜利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压的,巨大的挫败感和茫然。 就在这时,顾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台前。 他拿起话筒,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失魂落魄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灿烂的微笑。 “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没有人回答。 “是不是感觉,我们就像一群,刚刚占领了村里头的山大王,正准备开庆功宴的时候,突然发现,山下,开来了一支装备著坦克和飞机的正规军?” 他的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精准。台下,响起了一阵苦涩的笑声。 “很好。”顾舟点了点头,“我今天,让大家看这场发布会,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们打贏的,只是一场发生在『村子』里的战斗。而在村子外面,有一个更广阔、也更残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战爭的维度,隨时都在升级!” “今天,是音频打视频。明天,可能就是2d打3d。后天,可能就是功能机,打智能机!” “如果我们,还沉浸在『伏羲一號』的胜利中,还在沾沾自喜於,我们占领了多少山寨市场。那么我保证,不出两年,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会被刚才屏幕上那个穿著高领毛衣的傢伙,和他背后那家伟大的公司,碾得粉身碎骨!” “我们会像那些被时代淘汰的恐龙一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顾舟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人都从胜利的醉氧状態中,猛然惊醒。 他看著台下,那些重新变得严肃、凝重的脸,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於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但是!我们也不是毫无机会!”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人。 “因为,我们拥有,连苹果,都不曾拥有的东西!我们拥有,对中国市场,最深刻的理解!我们拥有,全世界反应最快、成本最低的供应链!我们还拥有,在座的各位,这些全世界最聪明、最勤奋的工程师!” “苹果,能定义伟大的產品。但我们,能用更低的价格,实现它百分之八十的功能,並加上更符合中国国情的东西!苹果,教育了市场。而我们,可以去收割,被教育成熟的市场!” “所以,”他顿了顿,拋出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疯狂的决定。 第133章 ARM “我决定,从今天起,方舟半导体,將启动一个全新的、代號为『女媧』的晶片项目!” “我们將放弃『伏羲二號』的研发,暂时搁置mp3晶片的叠代。我们將集中公司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力量,去攻克一个全新的领域——手机soc!” “我们要做的,不再是一颗只能听歌的『小核心』。我们要做的,是一颗,能打电话,能上网,能玩游戏,能看视频,能將所有功能,都集成在一起的,真正的——手机大脑!” “我们的目標,不是去和华强北的兄弟们,內卷。我们的目標,是去和德州仪器,去和高通,去和苹果,在那个更广阔的战场上,掰一掰手腕!” “这,才是我们方舟半导体的,宿命!” 一番话,说得是气壮山河,热血沸腾。 食堂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不再是挫败的死寂,而是一种被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目標,所震撼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励民、俞振、赵立功,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熊熊的战意。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安逸的日子,结束了。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的豪赌,即將拉开序幕。 【第二幕:剑桥路上的“拦路虎”】 顾舟的决定,在公司內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从一个已经盈利、並且占据了绝对市场优势的mp3晶片领域,突然转向一个完全陌生、技术壁垒高耸、並且有无数国际巨头盘踞的手机soc领域,这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业决策者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 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是俞振。 “老板,”在隨后召开的高层闭门会议上,俞振拿著一份厚厚的財务风险评估报告,表情严肃地说道,“我理解你的战略意图。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第一,我们的现金流,虽然因为『伏羲一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要支撑一款手机soc的研发,依旧是杯水车薪。一款soc的流片费用,是mp3晶片的十倍以上。一旦失败一次,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家底,就会立刻清零。” “第二,人才储备。我们现在的团队,都是音频解码领域的专家。但手机soc,涉及到基带、射频、gpu、isp(图像信號处理)......每一个,都是一个全新的、技术门槛极高的领域。我们的人才储备,几乎为零。临时去挖人,不仅成本高昂,而且很难形成战斗力。” 赵立功,也难得地,和俞振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是啊,老板。”他愁眉苦脸地说道,“mp3的市场,我们才刚刚打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呢。现在还有大把的钱可以赚。就这么放弃了,去搞那个什么手机晶片,万一搞不出来,那我们......我们不是连饭都没得吃了吗?兄弟们还等著分钱呢。” 只有励民,在短暂的沉默后,说出了一句不同的话。 “我......想试试。”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ipod video,確实刺激到我了。我不想一辈子,都只做一个『音频工程师』。” 会议室里,形成了鲜明的两派。 顾舟安静地听完所有的意见,然后,他走到了白板前,只写下了两个单词: arm vs x86 “各位,”他开口道,“我们今天討论的,不是要不要做手机晶片的问题。而是,我们要选择,站在哪一条歷史的河流里。” “x86,代表著过去,代表著pc时代。那条河,已经拥挤不堪,河道里的每一滴水,都属於英特尔。我们现在跳下去,只会被淹死。” “而arm,代表著未来,代表著移动时代。这条河,才刚刚开始匯集溪流。河道还很宽阔,水流也还不湍急。我们现在跳下去,虽然有被礁石撞得头破血流的风险,但我们,却有机会,成为这条河里,最先到达大海的船!” “这是一个,五年,甚至十年,才能看到结果的选择。但我们今天,必须做出选择。” 他看著俞振,问道:“俞总,我问你,五年后,你觉得,是手机的出货量大,还是mp3的出货量大?” 俞振沉默了。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他又看向赵立功:“赵总,五年后,你觉得,是卖一台手机的利润高,还是卖一台mp3的利润高?” 赵立功也哑火了。 “所以,”顾舟做出了最终的总结,“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这是一个必答题。我们不是要放弃mp3市场,而是要用mp3市场,为我们赚来的钱,去购买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至於钱和人的问题,”顾舟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都交给我。你们要做的,就是从现在起,忘掉『伏羲』,开始学习,如何去设计一颗,真正的『大脑』。” 他转向了林慧,这位一直没有说话,但却在飞快地记录著什么的cfo。 “林慧,”顾舟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需要你,亲自带队,去一趟英国剑桥。”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们,拿到arm架构的授权。” 林慧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烁著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有多难。 她只是乾脆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 “好。”她说道,“给我一周的时间,组建谈判团队。另外,我需要公司法务部和財务部的最高授权。” “没问题。” “还有,”林慧站起身,看著顾舟,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我需要,赵立功,跟我一起去。” “什么?”赵立功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总,你......你没搞错吧?让我去英国?我连abc都认不全,我去干嘛?去唐人街卖炒粉吗?”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让一个华强北的“地头蛇”,去参加一场,与世界顶级技术公司进行的,高科技授权谈判?这......这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林慧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需要他,”她看著赵立功,缓缓说道,“去帮我,砍价。” “砍......砍价?” “对。”林慧点了点头,“我负责,用专业的法律和財务条款,和arm的精英们,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而赵总,我需要你,在会议室外,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跟他们,谈一谈,『中国市场』的规矩。” 她看著一脸懵逼的赵立功,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华强北的智慧,在剑桥的康河边,也同样適用。” 英国,剑桥。 这座古老而寧静的大学城,与世界上任何一个科技中心的气质都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行色匆匆的金融精英,只有蜿蜒流淌的康河,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学院,以及在草坪上悠閒踱步的学者和学子。空气中,瀰漫著青草、旧书和下午茶的混合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放慢了脚步。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了诗意与田园风光的土地上,却诞生了一家,即將用自己设计的“基因”,彻底改变未来几十年全球科技版图的伟大公司——arm。 【顾舟的回忆:未来的基石与隱忧】 在林慧和赵立功飞往伦敦的航班上,顾舟在西京总部的办公室里,一夜未眠。 他的思绪,早已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飘向了那座遥远的英国小城。他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关於arm这家公司的,一幕幕来自未来的、波澜壮阔的歷史画卷。 他记得,arm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它脱胎於一家名为acorn的、濒临破產的英国电脑公司。在80年代末,为了给苹果公司即將推出的newton掌上电脑,设计一颗低功耗的处理器,acorn的一群天才工程师,用最精简的指令集(risc),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优雅而高效的架构。 这就是arm——英文全称advanced risc machines。 然而,掌上电脑项目,最终以失败告终。arm公司,也隨之陷入了绝境。就在生死存亡之际,公司的创始人们,做出了一个堪称商业史上最天才的决定——他们放弃了自己生產和销售晶片的模式,转而,只出售自己的“设计图纸”,也就是ip(智慧財產权)授权。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一家“晶片设计领域的瑞士”。他们不参与任何竞爭,只为所有需要晶片的公司,提供最基础、最核心的“武器图纸”。无论是诺基亚,还是德州仪器,无论是三星,还是后来的苹果、高通,都可以从他们这里,购买到不同等级的授权,然后在他们的“图纸”上,添砖加瓦,设计出自己的晶片。 这种开放、灵活、共贏的商业模式,在pc时代,被强大的wintel(微软+英特尔)联盟,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当歷史的车轮,滚入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时,arm那与生俱来的“低功耗”基因,终於迎来了大爆发! 顾舟清晰地记得,在未来的世界里,全球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智慧型手机和平板电脑,其心臟,都跳动著一颗基於arm架构的晶片。从苹果的a系列,到高通的驍龙,从三星的猎户座,到联发科的天璣,甚至是华为的麒麟......万千英雄,逐鹿中原,但他们,都流淌著同一个源头的血液。 arm,成为了移动时代,那个隱藏在所有巨头背后的、真正的“幕后帝王”。 而这,也正是顾舟,將公司未来,全部押注在arm身上的根本原因。他知道,抓住了arm,就等於抓住了,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但是......顾舟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了另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那是在十几年后,当中美科技战爆发时。虽然arm是一家英国公司,总部在剑桥,股权结构也相对分散。但是,由於其部分核心技术的研发,发生在美国的奥斯汀设计中心,这家看似“中立”的公司,最终还是在美国的“长臂管辖”下,被迫低头。 他记得,当那纸禁令,下达到华为时,arm公司,不得不忍痛,暂停了与华为未来的所有技术合作。这直接导致了,华为海思设计的、当时已经达到世界顶尖水平的麒麟晶片,在一夜之间,成为了“绝唱”。 那一幕,是中国所有科技从业者,心中永远的痛。 “所以......”顾舟看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我们不仅要拿到授权。我们更要,拿到最高级別的、可以进行自主魔改的——架构级授权。” “我们不仅要做一个使用『图纸』的设计师。我们更要,成为一个,能修改『图纸』,甚至在未来,能自己绘製『图纸』的,建筑师!” “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慧的號码。他知道,这场发生在康河边的谈判,將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 林慧和赵立功,下榻在康河边一家古老的剑桥大学酒店里。 林慧,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態。她带领著一支由顶级律师、財务专家和技术顾问组成的“精英谈判团”,在酒店的商务中心里,將arm公司过去十年的財报、所有的公开专利、以及每一份授权协议的范本,都研究了个底朝天。 而赵立功,则显得格格不入。 第134章 ARM-FaceNote全球生態共建 赵立功完全无法適应英国的“黑暗料理”,每天都抱怨著,想念华强北的猪脚饭和肠粉。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英国人,会花一下午的时间,去喝一杯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红茶,和吃几块甜得发齁的点心。 “林总,”他端著一杯伯爵红茶,齜牙咧嘴地说道,“你说,这玩意儿,还没我那大茶缸里的铁观音有劲儿呢。这帮英国佬,真会瞎讲究。” 林慧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正在为第二天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做著最后的准备。 第二天的会面,被安排在arm公司总部一间充满了英伦风情的会议室里。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一场礼貌而疏离的“下午茶”。 arm方面,派来的是一位名叫戴维斯的商务拓展副总裁。他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金髮碧眼,穿著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说话彬彬有-礼,脸上永远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贵族式的微笑。 “哦,来自东方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剑桥。”戴维斯热情地,为林慧和赵立功,倒上了红茶,“你们的facenote,我有所耳闻。我的女儿,是它的忠实用户。她说,那上面的『抢车位』游戏,非常有意思。” 林慧微笑著,用流利的伦敦腔,与他寒暄著,从剑桥的歷史,聊到莎士比亚的戏剧。 而赵立功,则像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坐立不安。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英语,也插不上话,只能端著茶杯,尷尬地陪笑著。 当寒暄结束,林慧切入正题,表达了方舟半导体,希望购买arm架构授权的意愿时,戴维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但却充满了距离感的表情。 “林女士,”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们非常荣幸,能得到开拓者这样优秀的公司青睞。但是,arm的授权,尤其是您所提到的,涉及到核心架构的授权,我们只会开放给我们最顶级的、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確:你们,还不够格。 “目前,”他继续说道,“我们的合作伙伴,是像德州仪器、三星、诺基亚这样,在半导体和通信领域,有著深厚积累的行业巨头。而贵公司......恕我直言,据我所知,你们只是一家网际网路软体公司,你们唯一的硬体產品,是一款......mp3解码晶片?”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轻视。 林慧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据理力爭,向对方展示了开拓者强大的资金实力,和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 但戴维斯,只是微笑著,不断地摇头。 “我们理解,林女士。但是,晶片设计,是一项严肃而复杂的事业。它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和市场验证。我们不能,草率地,將我们最核心的技术,交给一个......『新手玩家』。这既是对我们自己不负责,也是对我们的生態系统不负责。” 谈判,在第一天,就陷入了僵局。 戴维斯的態度,坚决而明確:你们可以购买我们最低级別的、现成的cortex-a8內核使用授权。但更高级別的、可以进行修改的架构授权,免谈。 这对於立志要走自主研发道路的顾舟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当天晚上,酒店的商务中心里,气氛一片凝重。 林慧的谈判团队,一个个都愁眉苦脸。 “这个戴维斯,油盐不进。典型的英国老派贵族作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新兴的中国公司。”一位律师气愤地说道。 “他们的逻辑,也没错。”一位技术顾问分析道,“我们確实没有任何设计手机soc的经验。换做我是arm,我也不敢把最高级別的授权,给我们。” 林慧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她过去在华尔街,习惯了用资本和数据说话。但在这里,对方似乎更看重所谓的“血统”和“资歷”。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立功,突然开口了。 “林总,”他將嘴里的檳榔渣,吐进垃圾桶,说道,“我觉得,你们这些精英,都想复杂了。” “哦?”林慧挑了挑眉。 “跟这些假惺惺的英国佬,在会议室里,是谈不出结果的。”赵立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黄的牙齿,“他们白天是绅士,晚上,也是要吃饭、喝酒、找乐子的凡人。对付凡人,就得用凡人的办法。” “你想干什么?”林慧警惕地看著他。 “山人自有妙计。”赵立功神秘地一笑,“林总,你把那个戴维斯的家庭住址、兴趣爱好,所有能搞到的资料,都给我。剩下的,交给我。” 虽然对赵立功的“江湖手段”,充满了怀疑。但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林慧,最终还是通过红杉资本在欧洲的人脉,搞到了戴维斯的详细资料。 第二天,谈判继续。依旧是那间会议室,依旧是那杯红茶。戴维斯的態度,依旧是礼貌而坚决。 就在谈判,再次陷入僵局时。 赵立功,突然用他那蹩脚的、充满了广式口音的英语,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mr. davis... your... your daughter, linda, yes?” 戴维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的、看起来像个司机的中国人,会突然说话。他点了点头:“是的,我女儿叫琳达。有什么问题吗?” 赵立功嘿嘿一笑,从他那个標誌性的、半旧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將盒子,推到了戴维斯面前。 “this... this is a gift. for linda.” 他说道。 戴维斯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在英国的商业文化里,私下送礼,是一种非常不专业的、甚至带有贿赂嫌疑的行为。 “赵先生,”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想,我不能......” “no, no, no.” 赵立功连忙摆手,然后,他求助似的,看向了林慧。 林慧嘆了口气,只能硬著头皮,帮他翻译道:“戴维斯先生,赵总的意思是,这不是一份商业礼物。他只是......只是听说,您的女儿琳达,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尤其喜欢......中国的熊猫。” 戴维斯將信將疑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当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不是什么贵重的奢侈品,而是一只,用顶级的四川蜀绣,手工绣制的、憨態可掬的熊猫玩偶。那只熊猫,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丝绸上,跳出来一样。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熊猫玩偶的旁边,还放著一张,同样用蜀绣绣制的,小小的贺卡。贺卡上,绣著一行漂亮的英文花体字——“happy 16th birthday, to dear linda”。 戴维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今天,恰好就是他女儿琳达的,十六岁生日!这是一件,连他公司里最亲近的同事,都未必知道的事情。 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赵立功。 赵立功,则回以一个,华强北式的、充满了“你懂的”意味的,神秘微笑。 这一刻,戴维斯心中那座,由“傲慢”与“偏见”筑起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中国人,和他背后的那家公司,其能量和手腕,远比他想像的,要深不可测。 当天的谈判,虽然没有立刻取得突破。但戴维斯的態度,明显地,鬆动了。他开始,认真地,询问一些关於开拓者公司,更具体的技术规划和市场战略。 而在返回西京的顾舟,在深夜接到了林慧的电话,听完了这场“熊猫奇袭”的始末后,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早就说过,”他对林慧说道,“华强北的智慧,是世界级的。” 但他知道,一只熊猫,只能敲开对方的门。真正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交出那把最核心的“钥匙”,还需要一剂,更猛的药。 【第三幕:一场来自东方的“阳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谈判进入了拉锯阶段。 林慧,用她无懈可击的专业能力,向arm的团队,展示了开拓者强大的財务实力和严谨的法务合规。 而赵立功,则继续用他的“江湖手段”,在场外,不断地,给戴维斯,製造著各种“惊喜”。 他会“不经意”地,在戴维斯最喜欢的酒吧里,请全场的客人,喝一杯来自中国的茅台;他也会“碰巧”,在戴维斯支持的足球队的主场比赛中,买下他邻座的vip包厢...... 戴维斯,对这个神秘的中国人,是又爱又恨。他一方面,享受著这种被“上帝”般对待的感觉;另一方面,又对这种充满了东方智慧的“渗透”,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转折点,发生在第五天的谈判中。 当戴维斯,再次以“开拓者缺乏行业经验”为由,拒绝开放架构授权时,林慧,终於按照顾舟的指示,打出了那张,真正的王牌。 “戴维斯先生,”林慧的语气,平静而从容,“我们,可以暂时不谈授权的级別问题。我想,先给您和您的团队,看一些东西。” 她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商业计划书,也不是什么技术白皮书。 而是——facenote的后台数据监控中心。 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数以亿计的光点,正在实时地闪烁著。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活跃的用户。这些光点,匯聚成一片片璀璨的星河,覆盖了北美、欧洲、东南亚、中东...... “截止到今天,”林慧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facenote的全球註册用户,已经突破了三亿。月活跃用户,超过一亿五千万。我们的用户,平均每天,会在我们的平台上,停留超过四十分钟。” 屏幕上的数据,在实时地跳动著。新註册用户,每秒钟,都在以数百人的速度,增长著。 arm的团队成员们,看著这片庞大到恐怖的、充满了年轻活力的“数字大陆”,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家中国网际网路公司,所拥有的,那种足以影响世界的力量。 “戴维斯先生,”林慧继续说道,“这些用户,就是我们,敢於进入手机晶片领域的,最大底气。因为,我们比任何一家手机厂商,都更了解,未来的用户,到底需要什么。” “而今天,我受我们董事长,顾舟先生的委託,向arm公司,提出一个,全新的合作方案。” 她切换了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让戴维斯,瞳孔猛地一缩的標题—— “arm-facenote 全球生態共建计划” “我们,依旧希望,能获得arm的架构级授权。”林慧说道,“作为回报,开拓者,將承诺——” “第一,在未来五年內,开拓者旗下所有的移动端硬体產品(包括但不限於手机、平板电脑、以及其他智能设备),都將只採用,基於arm架构的自研晶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慧加重了语气,“我们將利用facenote的全球平台,为arm的生態系统,进行最高级別的战略推广。我们將在facenote上,开设『arm开发者专区』,为全球数以百万计的开发者,提供基於arm架构的开发工具、技术支持和应用分发渠道。我们將举办『arm创新开发者大赛』,鼓励全世界的年轻人,为arm平台,创造出更多、更优秀的移动应用。” 第135章 启动手机晶片代號女媧 “我们將告诉全世界——未来,属於移动。而移动的未来属於arm。” 林慧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戴维斯和他的团队成员脑海中,轰然炸响。 戴维斯,彻底被这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阳谋”,给镇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方案,对arm来说,意味著什么。 arm最大的优势,是技术。但它最大的劣势,是它不直接接触消费者。它需要通过它的合作伙伴(苹果、高通、三星等),才能將自己的价值,传递给市场。 而现在,一个拥有著数亿全球年轻用户、並且掌握著未来应用分发渠道的超级平台,竟然主动提出,要成为arm生態,在全球范围內的“首席传教士”和“金牌推广商”! 这等於,是直接为arm,补上了那块最致命的,生態短板! 这份诱惑,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份授权协议的商业价值。 这,是在邀请arm,共同去定义和统治,那个即將到来的,伟大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 戴维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著林慧,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正咧著嘴、对他露出神秘微笑的“土財主”赵立功。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拒绝这个方案,他將成为arm公司的歷史罪人。 “林女士,”他缓缓地站起身,第一次,主动地,向林慧,伸出了手,“我想,我需要立刻,向我们的董事会,匯报这个......伟大的计划。” “我个人认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 一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谈判,就在这样一种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东方智慧与未来阳谋的交织下,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当晚,在返回酒店的路上,赵立功,终於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林总,我还是没想明白。老板他......他怎么就知道,那帮英国佬,吃这一套呢?” 林慧看著窗外,康河上,那些荡漾著金色夕阳的,古老的嘆息桥,嘴角,勾起了一抹,罕见的、发自內心的微笑。 她轻声说道:“因为,我们的老板,他从不跟別人,谈论现在。他只负责,將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未来,直接拍在你的脸上。” 当林慧带著那份签著arm执行长名字的、最高级別的v8架构授权协议,返回杭州时,整个方舟半导体园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之中。 这份协议的价值,远不止那数千万美金的授权费。它像一张国王颁发的“准生证”,正式宣告了方舟半导体,获得了进入“移动晶片”这个顶级俱乐部的入场资格。它也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对公司未来方向感到迷茫的工程师们,都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动力。 顾舟没有搞什么盛大的庆功会。他只是在公司內部的bbs上,发了一封极其简短的邮件。 邮件標题: 新的长征 邮件內容: “伏羲”的使命已经完成。 感谢每一位为此付出的战士。 但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从今日起,“女媧”计划,正式启动。 未来,在我们手中。 ——顾舟 这封充满了“顾氏风格”的邮件,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公司的热情。bbs上,无数工程师,用刷屏的“收到!”、“开干!”、“为了女媧,肝脑涂地!”来回应著。 一场围绕著“女媧”soc的,史诗级的研发战役,就此拉开了序幕。 ...... 如果说,“伏羲”项目,还只是一个由励民、俞振、赵立功这“三巨头”所主导的小规模练手。那么,“女媧”项目,则是一场需要调动公司所有资源,甚至需要从全球范围內“招兵买马”的真正意义上的大会战。 一颗完整的手机soc其复杂程度,是mp3解码晶片的百倍以上。它就像一个微缩的人体,不仅需要有负责思考的“大脑”(cpu),还需要有负责看见的“眼睛”(gpu和isp),负责听说的“耳朵和嘴巴”(音频编解码),负责与外界沟通的“神经网络”(基带与射频),以及负责能量供应的“心臟”(电源管理)。 这里面的每一个模块,都是一个独立而高深的技术领域。 顾舟深知,仅凭方舟半导体现有的团队,是绝对无法完成这个艰巨任务的。 於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一场由顾舟亲自策划,林慧操盘,俞振和励民作为技术面试官的,堪称“疯狂”的全球挖角行动,开始了。 顾舟的目標非常明確:他不要那些来自大公司的、按部就班的“螺丝钉”。他要的,是那些在各自领域,拥有独门绝技,但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正处於怀才不遇状態的“野武士”和“偏执狂”。 第一支被“招安”的,是来自沪上的一支gpu(图形处理器)设计小团队。 这个团队的领导者,名叫陈瑾,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博士。她曾在硅谷的nvidia(英伟达)工作过几年,参与过早期geforce系列显卡的设计。回国后,她带著几个志同道合的师兄弟,成立了一家小公司,梦想著能打造出中国的“英伟达”。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pc显卡领域,nvidia和ati(ati后被amd收购)两家巨头,已经形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垄断。陈瑾的团队,在耗尽了所有天使投资后,依旧没能拿出有市场竞爭力的產品,正挣扎在破產的边缘。 顾舟找到她时,她正准备解散团队,去大学里当一名老师。 顾舟没有跟她谈薪酬,也没有谈股份。他只是在一家咖啡馆里,和她聊了三个小时的“未来”。 他告诉陈瑾,pc图形的时代,正在走向黄昏。而移动图形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手机,將是一个口袋里的游戏机,一个便携的电影院。而决定这一切体验的,正是gpu。 “陈博士,”顾舟说道,“我无法承诺,让你在三年內,去挑战英伟达的桌面霸权。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另一个全新的、更广阔的战场上,成为定义规则的人。我需要你,为『女媧』,打造一颗,能在方寸之间,迸发出最绚丽光影的『灵魂之眼』。”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陈瑾內心深处,那尚未熄灭的梦想之火。 最终,她带著她那支虽然屡战屡败,但经验丰富的gpu团队,整体加盟了方舟半导体。 第二支被“收编”的,是来自京城的一支基带研发团队。 基带,是手机soc中,技术门槛最高,专利壁垒最深的部分,它负责著最核心的通信功能。 顾舟通过倪光南院士的关係,找到了一个,曾经在摩托罗拉中国研究院,负责基带算法研究的团队。这个团队,因为摩托罗拉全球战略的调整,整个项目被裁撤,所有成员,都面临著被“n+1”的命运。 带头的大牛,名叫钱宏,一个性格沉稳、不善言辞的“老法师”。他对gsm/gprs/edge这些2g/2.5g通信协议的理解,在国內,堪称权威。 对於这支团队,顾舟没有画饼。他只用了最实际的行动。 他让林慧,开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package——薪酬,在摩托罗拉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提供杭州的安家费和员工公寓;最重要的是,承诺將“女媧”的整个通信基带模块,全权交由他们负责,不受任何行政干预。 对於这群,刚刚被“洋人”拋弃的,心灰意冷的技术精英来说,这份充满了尊重和诚意的邀请,是他们无法拒绝的。 就这样,一支支背景各异、身怀绝技的“僱佣军”,从全国,乃至全球各地,匯集到了杭州西溪湿地。 励民的音频团队,俞振的后端与供应链团队,陈瑾的gpu团队,钱宏的基带团队......再加上从外部高薪挖来的,做电源管理、图像信號处理的专家。 一支由近三百名工程师组成的,堪称“八国联军”的庞大研发队伍,正式集结完毕。 方舟半导体,这艘小小的“伏羲”號舢板,在一夜之间,鸟枪换炮,升级成了一艘结构复杂、火力强大的“女媧”號战列舰。 然而,顾舟很快就发现,將一群“战神”聚集在一起,未必就能,组成一支“神之军团”。 更有可能,是会引发一场“诸神之战”。 “女媧一號”soc项目的第一次全体启动会,在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报告厅里举行。 报告厅里,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剑拔弩张。 励民,作为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和“伏羲”项目的头號功臣,当仁不让地,坐在了第一排的中央。他的身边,簇拥著他那些同样充满了技术优越感的音频团队成员。 俞振,这位联席ceo,则和他的供应链团队,以及新加入的、同样是海归背景的陈瑾博士的gpu团队,坐在了另一侧。他们之间,用英语,低声地交流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精英圈子”。 而钱宏,这位来自摩托罗拉的“老法师”,则带著他那群同样出身於外企的基带工程师们,安静地坐在后排。他们表情严肃,不与任何人交流,身上带著一种大公司特有的、严谨而刻板的气质。 赵立功,依旧是那副“土財主”的打扮,他没有坐在前排,而是混在了那些从华强北挖来的、负责產品测试的工程师中间,饶有兴致地,观察著眼前这“三足鼎立”的场面。 顾舟,站在讲台之上,將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知道,一场不可避免的衝突,即將爆发。 会议的目標,是確定“女媧一號”的整体技术指標。 顾舟首先,定下了项目的总目標:“对標德州仪器当时最主流的omap 2420平台。在多媒体性能上,要全面超越。在功耗和成本上,要做到极致。” 然后,他將主导权,交给了各个技术模块的负责人。 第一个发言的是励民。他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打开了一份,堪称“华丽”的ppt。 “......在多媒体单元,我建议,『女媧一號』,必须成为全球第一颗,能支持h.264 main profile格式,d1解析度(720x480),30fps流畅硬解码的手机soc!这,將是我们的核心卖点!” “......在音频方面,我们將集成一颗独立的高性能音频dsp,不仅支持『伏羲』的全部功能,还將加入3d环绕音效、以及专业的卡拉ok混响功能!” 励民的方案,充满了技术上的雄心壮志。 然而,他话音未落,后排,一个冷静而沉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基带团队的负责人,钱宏。 “励总,”钱宏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的方案,听起来很棒。但我想请问,你要实现如此强大的视频解码能力,你的视频处理单元,需要占用多大的晶片面积?它的峰值功耗,是多少?你有没有考虑过,它在全速工作时,对整个soc的散热,会造成多大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你这个vpu,在进行数据传输时,需要占用多少系统总线的带宽?你有没有评估过,这是否会与我们基带模块,在进行高速数据交换时,產生衝突?如果在用户,一边看视频,一边接电话时,导致通话中断,这个责任,谁来负?” 钱宏提出的,是一系列典型的、来自顶级系统公司工程师的,严谨而致命的问题。他考虑的,不再是单个模块的性能,而是整个系统的稳定性与平衡。 第136章 设计方案 励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觉得,这个搞通信的“老古董”是在故意找茬。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架构设计,来解决的工程问题。”他有些生硬地回答道。 “工程问题,就不是问题吗?”钱宏针锋相对,“在我们摩托罗拉,任何一个模块的设计,都必须首先,为整个系统的稳定性,让路。” 两人的观点,针尖对麦芒。一个,代表著追求极致性能的“单点突破”思维;另一个,则代表著追求整体可靠的“系统工程”思维。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时,gpu团队的负责人,陈瑾博士,也举起了手。 “我也有些疑虑。”她的声音,清脆而干练,“励总,你的方案里,似乎没有为gpu,预留出足够的总线带宽和內存接口。如果我们要实现流畅的3d游戏体验,gpu需要对內存,进行高频的读写。如果总线被你的vpu占满了,我的gpu,就等於是一台没有汽油的法拉利,根本跑不起来。” 励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方案,竟然一上来,就遭到了两大核心部门的集体“围剿”。 就在这时,俞振,这位联席ceo,拿起了话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出来打个圆场。 没想到,他却递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我刚刚,根据励总、钱总、陈博士的需求,快速地拉了一个成本模型。”俞振看著自己笔记本上的excel表格,冷冰冰地说道,“如果要同时满足,励总的顶级视频解码,钱总的超稳定基带通信,以及陈博士的流畅3d游戏。那么,我们这颗『女媧一號』,其晶片面积,將超过100平方毫米。採用台积电90纳米工艺,其製造成本,將高达15美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而我们的对標產品,德州仪器的omap 2420,目前的市场报价,是12美金。请问,我们这颗,比行业领导者,还要贵百分之二十五的晶片,打算,卖给谁?” 俞振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在激烈爭论的励民、钱宏、陈瑾,都沉默了。 是啊,脱离了成本,一切性能,都是空中楼阁。 报告厅里,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陷入了一个“不可能三角”的困境——高性能、高稳定、低成本,这三者,似乎永远无法,同时实现。 “完了,这还怎么搞?” “一开始就吵成这样,这项目,肯定得黄。” “我就说,一群互相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根本干不成事。” 台下,开始响起了各种窃窃私语,团队的士气,瞬间跌入了谷底。 就在这近乎崩盘的时刻,顾舟,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去批评任何人,也没有去讲那些“团结合作”的大道理。 他只是走上讲台,关掉了那份充满了矛盾的ppt,然后,在巨大的白板上,画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奇怪的图。 那是一个,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的靶子。 最外面的一个圆圈,他写上了两个字:性能。 中间的一个圆圈,他写上了两个字:成本。 而最核心的那个,最小的圆圈里,他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用户体验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我们刚才,吵了半天。励总,想要最强的性能;钱总,想要最高的稳定性;陈博士,想要最流畅的图形;俞总,想要最低的成本。你们,谁都没有错。” “但你们,都忘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靶心里的那四个字。 “我们做这颗晶片,最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技术参数上,超过德州仪器吗?是为了,在成本上,打败联发科吗?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简歷,看起来更牛逼吗?” “不!都不是!” “我们是为了,让那个,花五百块钱,买了一部山寨手机的,在工厂里打工的小伙子,能在他那个小小的屏幕上,流畅地,看完一部,他下载了好几天的《疯狂的石头》!” “我们是为了,让那个,在县城里上中学的女孩子,能在她的手机上,第一次,玩到一个,虽然画面粗糙,但却无比欢乐的3d赛车游戏!” “我们是为了,让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在外务工的父亲,能在除夕夜,通过手机,清晰地,看到他孩子的第一张笑脸!” 顾舟的声音,在报告厅里迴荡。他没有讲任何技术,他只讲了,一个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我们所有爭论的出发点,和最终的归宿点,都应该是这个!”他再次敲了敲“用户体验”那四个字。 “我们不要去问,我们的性能,能不能超过对手。我们要问,我们现有的性能,能不能满足,那个打工小伙子,看视频的需求?如果可以,那多出来的性能,就是浪费,就应该被砍掉!” “我们不要去问,我们的成本,能不能做到最低。我们要问,我们砍掉的每一分钱成本,会不会,损害那个中学女生的游戏体验?如果会,那这个成本,就一分都不能砍!” “从今天起,”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方舟半导体的所有项目,都必须建立一个新的流程。我们不再由技术,来定义產品。我们要由——用户场景,来定义技术指標!” 他转向赵立功。 “赵总,从现在起,你的任务,不是去告诉工程师,你要什么功能。而是,去给我,带回来,至少一百个,最真实的,中国三到六线城市用户的,手机使用场景报告!” “他们用手机,看什么视频?玩什么游戏?他们对什么功能,最敏感?对什么缺陷,最无法忍受?我要数据,要录像,要访谈!” 他又转向励民、钱宏、陈瑾。 “而你们三位,我要求你们,组成一个『首席架构师委员会』。你们的任务,不是去爭抢资源,而是,根据赵总带回来的这些『用户场景』,共同来决定,我们这颗晶片,应该把宝贵的晶片面积和功耗预算,优先分配给谁!” “如果,市场告诉我们,用户对『看视频』的需求远大於『玩游戏』。那么,陈博士,我很抱歉,你就必须,从你的gpu里『割肉』,把资源让给励总的vpu。” “这,就是我们『女媧』项目的,第一原则。” 顾舟的这番话,彻底顛覆了在场所有工程师的认知。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晶片设计,还可以这样做。 不是从技术出发,去寻找市场。而是,从市场出发,去倒逼技术。 这是一种,简单、质朴,却又无比强大、直击本质的,產品哲学。 报告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全新的思想,所洗礼的,醍醐灌顶般的沉思。 励民、钱宏、陈瑾、俞振,这四位来自不同领域的技术巨头,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那原本充满了戒备和竞爭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认同的东西。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將不再是各自为战的诸神。他们將成为一个整体。 在方舟半导体,“用户体验”这四个字,很快就从一句悬掛在墙上的口號,变成了一把悬在每个工程师头顶的、冰冷而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这把剑的剑刃,就是两个字——功耗。 “女媧”项目在经歷了初期混乱的“诸神之战”后,终於在顾舟“用户场景定义技术”的铁腕整合下,进入了具体的模块设计阶段。然而,当各个团队,將自己初步的设计方案匯总到一起时,一个幽灵般的、所有人都预料到,但谁也没想到会如此恐怖的敌人,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敌人,就是功耗。或者说,是那份由俞振,这位冷酷的“成本与功耗”双重独裁官,亲自製定的,堪称“地狱级”的《“女媧一號”soc功耗预算白皮书》。 方舟半导体,a座三楼,大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颱风来临前的海面。 俞振,站在投影幕布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中的雷射笔,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那份密密麻麻的功耗预算表上,一刀刀地,切割著在场所有技术负责人的神经。 “......根据我们对標產品ti omap2420的公开数据,和赵总从市场一线反馈回来的用户痛点——也就是『待机短、易发热』,我们为『女媧一號』设定的总功耗目標是,”俞振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典型应用场景下,平均功耗不得高於800毫瓦。峰值功耗,不得超过1.5瓦。而深度待机功耗,必须控制在5毫瓦以內。” “为了实现这个总目標,我们经过严密的计算,將功耗预算,分解到了各个核心模块。” 他的雷射笔,指向了表格的第一行。 “cpu核心,我们採用arm的cortex-a8公版架构。在全速运行600mhz下,动態功耗预算为350毫瓦。” 这句话,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因为a8核心的功耗,是公开数据,大家心里都有数。 然而,当雷射笔,移动到第二行时,空气,开始凝固了。 “gpu图形处理器单元,”俞振的声音,依旧平稳,“陈博士的团队,负责设计。我们的要求是,在驱动一块hvga解析度480x320的屏幕,运行一款中等复杂度的3d游戏时,功耗,不得超过200毫瓦。” “什么?!”陈瑾,这位一向冷静干练的女博士,第一个拍了桌子,“俞总,你这是在开国际玩笑吗?200毫瓦?你知道nvidia最新的移动gpu,光是待机漏电流,都不止这个数了!你要实现流畅的3d游戏,至少需要400毫瓦的预算!200毫瓦,我最多给你做一个『俄罗斯方块』!” 她的团队成员们,也纷纷表示抗议。 俞振没有理会她,雷射笔,冷酷地,移到了下一行。 “vpu视频处理器单元,励总的团队负责。要求,硬解码d1解析度720x480、30fps的h.264视频时,功耗,不得超过150毫瓦。” “不可能!”这一次,咆哮起来的,是励民。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俞振,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俞振,你根本不懂视频解码!h.264的算法复杂度,是mpeg-2的四倍!要在90纳米的工艺上,用150毫瓦的功耗,去实现d1级別的实时硬解,这是违反物理定律的!” “我不管物理定律,”俞振的回答,简单而粗暴,“我只管市场定律。用户不可能接受,看一部电影,手机就烫得能煎鸡蛋。” 雷射笔,继续下移。 “基带单元,钱总的团队负责。在进行edge网络数据传输时,峰值功耗,不得超过250毫瓦。gsm通话时,不得超过180毫瓦。” 一直沉默的老法师钱宏,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有像励民和陈瑾那样激动,但也缓缓地开口道:“俞总,这个指標,非常、非常的苛刻。尤其是在信號不好的情况下,为了维持通信链路,射频功放的功率,会急剧增加。250毫瓦的红线,我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守住。” 最后,俞振的雷射笔,落在了表格的末尾,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数字上。 “其他所有模块,包括內存控制器、显示控制器、isp、音频dsp等等,总功耗预算,50毫瓦。”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励民再也忍不住了,他衝到俞振面前,指著那份预算表,怒吼道,“你这是在设计晶片,还是在造永动机?把所有模块的预算加起来,连理论上的最低值都达不到!你这是要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第137章 毫瓦之战 “没错!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陈瑾也站了起来,与励民,形成了统一战线。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技术精英们的愤怒、抱怨、质疑,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俞振。 而俞振,却依旧像一块礁石,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等所有人都吵累了,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愤怒。因为你们,是站在各自专业领域的山峰上,去看待这个问题。你们想的,是如何让自己的模块,性能更强,功能更酷。”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是站在山脚下,看著我们银行帐户里,那不断减少的余额,和我们背后,那三十亿嗷嗷待哺的,穷苦大眾的用户。” “他们不在乎,你的gpu,能跑多少个三角形。他们只在乎,玩一个小时的斗地主,手机还剩多少电。” “他们也不在乎,你的vpu,支持多少种解码格式。他们只在乎,看两集《武林外传》,手机会不会自动关机。” “所以,这份预算,不是我定的。是我们的用户,用他们口袋里,那仅有的几百块钱,为我们定的。” 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要么,我们想办法,在戴著镣銬的情况下,跳出最美的舞蹈。要么,我们就承认自己无能,趁早解散,各回各家。” 他这番话,虽然冷酷,却充满了无法辩驳的现实力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技术负责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知道,俞振说的,是事实。但事实,並不能帮助他们,去解决那些横亘在面前的,物理定律的鸿沟。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方舟半导体的研发,进入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內战”阶段。 既然总功耗的“蛋糕”,已经定死。那么,各个模块之间,为了爭夺多一点点的功耗预算,就爆发了一系列,堪称“惨烈”的內部战爭。 战场,就在每周一次的“功耗评审会”上。 第一场战役:vpu vs gpu,为了“看片”还是为了“打游戏”? 励民的vpu团队,和陈瑾的gpu团队,成了第一对“死敌”。 励民,为了实现他那个流畅硬解h.264的目標,提出了一个方案:增加一个独立的、拥有更高频率的视频处理时钟域,並且,將內部sram缓存cache的容量,扩大一倍。 “这样做,”他在评审会上,据理力爭,“可以大幅减少,vpu对外部ddr內存的访问次数。而每一次访存,都是功耗大户。所以,虽然我们內部功耗增加了,但整个系统的功耗,其实是降低的。” 他的方案,从技术上看,无懈可击。 但陈瑾,立刻就跳了起来。 “我反对!”她毫不客气地说道,“励总,你把sram都抢走了,我的gpu怎么办?3d渲染,同样需要大量的本地缓存,来进行纹理贴图和顶点著色!你这是在拆我的房子,去补你的墙!” “而且,”她补充道,“你增加一个独立的高频时钟域,会带来严重的电磁干扰(emi)问题!到时候,影响到我们模擬信號的稳定性,这个责任谁负?” 两人,为了几十kb的sram和几兆赫兹的时钟,吵得是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背后,是两种用户场景的直接碰撞:到底是用户的“视频体验”更重要,还是“游戏体验”更重要? 钱宏的基带团队,虽然不像励民和陈瑾那样,天天吵架。但他们提出的要求,却更加“霸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根据3gpp协议规范,”钱宏用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在会上宣布,“为了保证最基础的通话和通信质量。在基带模块,进入最高工作状態时,我们要求,soc的其他所有模块,都必须进入低功耗的『休眠』或者『降频』模式。我们称之为『通信优先』原则。” 这个原则一出,整个会议室,又炸了锅。 “什么意思?”陈瑾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用户在打电话的时候,就不能玩游戏了?屏幕就得黑掉?” “不是黑掉,”钱宏纠正道,“是gpu必须停止渲染,进入待机状態。” “那视频呢?”励民追问道,“用户正在看视频,突然来了一个电话,视频画面,就得卡住不动?” “是的。”钱宏点了点头,“这是为了,將所有的系统资源和功耗预算,都让给基带,以確保通话的绝对清晰和稳定。这是手机,最基本的功能,不容妥协。”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赵立功,这位唯一的“用户代表”,终於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骂道,“我tmd一边打麻將,一边接电话,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基本生活方式!你现在告诉我,我一接电话,我那把『清一色』就胡不了了?你信不信,用户会把手机给砸了!” 一场关於“技术规范”与“用户习惯”的战爭,再次爆发。 在这场混战中,最痛苦,也最无辜的,是负责设计pmic(电源管理晶片)的团队。 他们的负责人,是一位从美国adi(亚德诺半导体)挖来的,名叫孙毅的专家。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被其他所有团队的负责人,轮番“蹂躪”。 励民会衝进他的办公室,拍著桌子吼:“老孙!你这个ldo(低压差线性稳压器)的转换效率太低了!白白浪费了我5个毫瓦的功耗!” 陈瑾会给他发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孙工,你的这个dc-dc(开关电源)的纹波太大,严重影响了我们gpu的渲染稳定性,请立刻解决!” 钱宏则会拿著一份示波器波形图,找到他,痛心疾首地说道:“孙博士,你看,基带一启动,整个电源轨的电压,就掉了20毫伏!这会直接导致我们的信號解调失败啊!” 孙毅,这位温文尔雅的技术专家,被折磨得几近崩溃。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设计一颗晶片,而是在伺候一群脾气古怪、要求苛刻的“大爷”。 短短一个月,方舟半导体的“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项目进度,几乎停滯不前。团队的士气,也因为无休止的爭吵和內耗,而跌入了谷底。 就在俞振,都快要压不住场子,准备向顾舟请求“御驾亲征”时,顾舟,自己来了。 他没有召开任何会议,也没有批评任何人。 他只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通知所有核心工程师,到阶梯报告厅,集合。 所有人都以为,老板要来“整顿军纪”了。一个个都低著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然而,顾舟走上讲台后,却打开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ppt。 ppt的標题,不是《关於加强团队合作的紧急通知》,也不是《“女媧”项目进度匯报》。 而是——《热力学第二定律与熵增原理在soc设计中的哲学思考》。 所有人都懵了。 老板......这是要给我们,上一堂“物理课”? 顾舟,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眼睛,笑了。 “各位,”他开口了,“我知道,大家最近,为了功耗的事情,吵得很凶,也很痛苦。大家感觉,自己就像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空间有限,资源有限,每多呼吸一口气,都意味著,別人要少呼吸一口。” “这种感觉,在物理学上,叫做『熵增』。在一个孤立的系统里,混乱和无序,只会不断地增加,最终,走向『热寂』,也就是死亡。” 他指著白板上,那张充满了矛盾的功耗预算表。 “我们现在的『女媧』项目,就是一个典型的『孤立系统』。总功耗,就是我们这个系统的总能量,它是恆定的。所以,你们互相爭抢,互相博弈,最终的结果,只会让整个系统的『熵』,越来越大,越来越混乱,最后,项目失败,大家一起完蛋。” 台下的工程师们,虽然不完全懂什么叫“熵”,但他们都听懂了顾舟的比喻。 “那么,”顾舟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问题,“如何,打破这个『熵增』的魔咒呢?物理学告诉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从外界,引入负熵。” “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要把这个『铁盒子』,打开一个缺口。让新的能量,新的信息,从外面流进来。” 他看著台下,那些依旧迷茫的眼神,笑了笑,关掉了那个故弄玄虚的ppt,切换到了另一张,极其简单的示意图。 图上,只画了两个状態。 一个状態,是高性能模式。在这个模式下,cpu、gpu、vpu,都在全速运转,功耗曲线,高高地,飆到了1.5瓦。 另一个状態,是空閒模式。在这个模式下,所有核心模块,都处於关闭或者深度睡眠状態,功耗曲线,则低到了近乎为零。 “各位,”顾舟指著这张图,说道,“我们过去一个月的爭论,都聚焦在了,如何把上面这条红色的线,给降下来。我们为了几个毫瓦,爭得头破血流。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我们的手机,在一天24小时里,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处於『高性能模式』的?” 他自问自答:“我告诉你们,不到百分之十。剩下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我们的手机,都是揣在口袋里,或者放在桌子上,处於『空閒模式』。” “它可能,只是在等一个电话,收一条简讯,或者,在后台,掛著一个qq。” “那么,问题来了。”顾舟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当我们的手机,在执行这些『轻量级』任务时,我们有必要,让那颗强大的、耗电的cortex-a8『大脑』,一直『醒著』吗?有必要,让gpu和vpu,都处於『待命』状態吗?” “这就像,我们只是想去楼下便利店,买一包盐。我们有必要,开一辆f1赛车去吗?” 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 所有工程师,都像是被一道闪电,给击中了。他们第一次,从一个全新的、关於“时间”和“场景”的维度,去重新审视“功耗”这个问题。 “所以,”顾舟,终於拋出了他那个,来自未来的,革命性的解决方案。 “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要再去纠结,如何降低那百分之十时间里的峰值功耗。我们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无限地,去压低那百分之九十时间里的,待机功耗!” “我们,能不能在『女媧』这颗强大的soc旁边,再集成一个,结构极其简单、成本极其低廉、功耗可以做到微瓦级的,微控制器?” “我称它为——『协处理器』。” “当手机,进入待机状態时,我们就让a8主核心,和所有的性能模块,都彻底地『断电』,进入深度睡眠。然后,由这颗『协处理器』,来接管所有最基础的任务——维持时钟,接收中断,处理消息推送......” “只有当,用户点亮屏幕,或者有电话打进来时,这颗协处理器,才像一个忠诚的僕人一样,去『唤醒』那位沉睡的主cpu。” “这样一来,”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们,就等於,为我们这个『孤立的系统』,打开了一个缺口。我们从『时间』这个维度,引入了巨大的『负熵』。我们不再是,在存量里,互相搏杀。而是,去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功耗的『增量』!” 顾舟的这番话,彻底地,为所有陷入困境的工程师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励民,陈瑾,钱宏,俞振......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醍醐灌顶般的光芒。 第138章 流片的地狱 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一直在纠结,如何让那台f1赛车,变得更省油。却从未想过,可以给它,配一辆自行车,用来买盐! 这个思路,在当时,是顛覆性的!因为,当时所有的晶片设计,都遵循著“单一核心,功能集成”的思路。而顾舟提出的,这种“大小核”、“异构计算”的雏形思想,足足领先了整个行业,至少五年! “天才!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励民第一个,激动地,站了起来。他那颗充满了算法的大脑,瞬间就推演出,这个方案,至少可以將“女媧”的平均待机时间,延长一倍以上! “我明白了!”陈瑾也恍然大悟,“我们甚至可以,將一些最基础的2d图形渲染,比如ui界面的刷新,都交给这颗协处理器来做!这样,用户在滑动桌面时,主gpu,根本都无需启动!” “这个方案,可以彻底解决,我们的『通信优先』问题!”钱宏也兴奋地说道,“在通话时,我们可以让主cpu休眠,只让协处理器,和我们的基带,进行最低限度的数据交换!功耗,將大大降低!” 而俞振,则已经飞快地,在他的excel里,建立了一个新的模型。他得出的结论是,增加一颗mcu的成本,不到0.1美金。但它所带来的功耗节省,却足以让“女媧”晶片,在市场上,建立起一道,任何对手,都无法逾越的“续航”护城河! 一场几乎让项目搁浅的“毫瓦之战”,就在顾舟这堂充满了“哲学思辨”的“物理课”中,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完美地,化解了。 那一天,没有人再提前下班。 整个方舟半导体的研发大楼,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所有的工程师,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聚集在白板前,激烈而又和谐地,討论著,这个全新的、“协处理器”方案的具体实现细节。 励民,不再坚持他那“华丽”的vpu架构,而是主动提出,可以砍掉一些不常用的功能,为协处理器,腾出宝贵的晶片面积。 陈瑾,也放弃了对更大缓存的执念,开始研究,如何將她的gpu,设计成,可以被“秒级”唤醒和休眠的,更高效的架构。 而钱宏和孙毅,则开始合作,设计一套,全新的,多电源域、多时钟域的,复杂的系统...... 顾舟,站在报告厅的门口,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支由“八国联军”组成的队伍,才真正地,被熔炼成了一支,拥有了共同灵魂和信仰的——铁军。 在那场充满了“哲学思辨”和“技术灵光”的功耗之战后,“女媧”项目,驶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顾舟提出的“协处理器”方案,如同一把万能钥匙,解开了之前困扰著所有人的“不可能三角”。团队內部,那种因为爭夺资源而產生的紧张对立,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为了共同目標而协同作战的激情所取代。 励民,放下了他对“纯粹技术”的执念,开始学习,如何从系统功耗的角度,去优化他的视频解码器。 陈瑾,不再仅仅盯著3d渲染的三角形吞吐率,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如何在2d界面和低功耗模式之间,实现最平滑的切换。 钱宏,这位严谨的“老法师”,也开始主动与各个模块的负责人沟通,共同设计一套更智能的、与通信状態联动的功耗管理策略。 而俞振,则像一个最高效的管家,將这种全新的设计理念,迅速转化成了一系列可量化、可执行的成本和进度指標。 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整个方舟半导体园区,都像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巨大机器,高速而精密地运转著。 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碗泡麵,无数次激烈的爭吵与最终的和解...... 终於,在距离项目启动,过去了整整九个月之后,一个初冬的清晨,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司—— “女媧一號”soc,设计冻结,正式tape out流片! 那一刻,整个园区,都沸腾了。 无数的工程师,从各自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互相拥抱著,欢呼著,將手中的图纸和文件,拋向空中。那场面,不亚於打贏了一场世界大战。 他们有理由骄傲。 因为他们,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了一项,在业內人士看来,至少需要两年,甚至三年才能完成的奇蹟。他们设计出了一颗,集成了超过五千万个电晶体,拥有独立的cpu、gpu、vpu、基带、协处理器......包含了当时所有主流功能的、极其复杂的片上系统。 根据最终的仿真数据显示,这颗“女媧一號”,在性能上,全面对標,甚至在多媒体处理能力上,超越了德州仪器的omap 2420。而在功耗上,得益於那颗独创的“协处理器”,它的待机功耗,理论上,只有omap 2420的十分之一! 所有人都坚信,他们创造的,不是一颗晶片,而是一个即將顛覆整个行业的“核武器”。 在流片成功的庆祝晚宴上,顾舟,第一次,没有限制大家的酒量。 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励民,拉著钱宏,称兄道弟,发誓要一起,做出全世界最牛逼的手机。 陈瑾,这位一向冷静的女博士,也喝红了脸,和俞振,碰著杯,討论著,如何为“女媧二號”,规划一个更强大的gpu。 赵立功,更是已经开始,向他在华强北的兄弟们,直播吹牛:“都tmd给我等著!老子的『女媧』一出,什么诺基亚,什么摩托罗拉,全都得给我们提鞋!明年,我让你们,人人都开上法拉利!”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玫瑰色的梦幻之中。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来自地狱的噩梦,正在前方,静静地,等待著他们。 等待晶片回片的日子,是甜蜜的。 这一次,没有了“伏羲”项目时的那种紧张和焦虑。所有人都充满了信心。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eda软体上的仿真,跑了上万遍,都没有出现任何错误。所有的设计文档,都经过了三轮以上的交叉评审。 在他们看来,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四十天后,那个熟悉的、从台湾新竹空运过来的银色金属盒子,再次出现在了方舟半导体的硬体测试实验室內。 这一次的“开光”仪式,比上一次,要隆重得多。几乎所有的公司高层和核心工程师,都到场了。大家的脸上,都洋溢著自信而轻鬆的笑容,就像是在等待迎接一个,早已预定了“三好学生”奖状的,优秀的孩子。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开箱,取片,焊接...... 当那颗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女媧一號”晶片,被成功地焊接在测试主板上,当绿色的电源指示灯,顺利亮起时,实验室里,响起了一片轻鬆的掌声。 “cpu核心,工作正常!” “协处理器,成功唤醒!” “內存接口,读写ok!” 一切,似乎都和预想的一样,完美。 然而,当测试,进行到最关键的——**“点亮屏幕”**环节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负责显示驱动的工程师,將测试程序,烧录进去后,连接著主板的那块lcd屏幕,却始终,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励民皱了皱眉,“显示控制器没工作吗?查一下时钟。” “时钟正常,励总。” “那查一下接口电平。” “电平也正常。” 实验室里的气氛,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轻鬆的笑容,从工程师们的脸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凝重。 “重启一下试试!” “换一块屏幕!” “换一根排线!”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硬体工程师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法。但那块屏幕,就像一个执拗的瞎子,顽固地,拒绝亮起。 “会不会......是软体驱动的问题?”有人小声地,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这个猜测,让所有硬体工程师,都鬆了一口气。毕竟,硬体的错误是致命的。而软体的bug,则可以通过修改代码来解决。 於是,负责底层驱动和作业系统的软体团队,立刻接管了战场。 然而,他们用调试器深入到晶片內部后,却发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现象—— cpu,可以正常地,向显示控制器的寄存器里,写入数据。但是,显示控制器,却像一个黑洞,对所有的数据,都毫无反应! 它死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活过来。 “不可能!”负责设计显示控制器的工程师,脸色惨白地,吼了出来,“我的设计,在仿真环境里,跑了几千遍,绝对不可能有问题!每一个逻辑门,都t-m-d能背下来!” 励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亲自上阵,和几个核心专家,围在那台逻辑分析仪前,对著屏幕上,那如同天书般的数据流,进行著逐行排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和工程师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时,励民,缓缓地,直起了他那已经僵硬的腰。 他摘下眼镜,用手,使劲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用一种,近乎虚脱的、沙哑的声音,宣布了那个,所有人都已经预感到,但谁也不愿意相信的,最终判决。 “显示控制器display controller和內存仲裁器memory arbiter之间,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设计缺陷。” “当cpu,通过总线,高频访问ddr內存时,会导致內存仲裁器,出现一个极小概率的......时序竞爭bug。” “这个bug,会產生一个错误的信號,將显示控制器,永久地,锁死在『復位』状態。”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所以,我们这批晶片,永远,也点不亮屏幕了。” “它们......全都是,废品。” 这句话,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那个负责显示控制器的年轻工程师,突然“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团队,积压了数月的压力、期望与最终破灭的绝望。 一些女工程师,也忍不住,低声地抽泣起来。 而更多的男工程师,则像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那颗,曾经承载了他们所有梦想,如今却变成了一块“昂贵沙子”的晶片。 俞振,这位一向以冷静和理性著称的ceo,此刻也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那颗精於计算的大脑,已经在瞬间,算清了这笔损失—— 一千五百万美金! 包括eda软体的授权费,ip供应商的授权费,工程师们九个月的工资,以及那笔,高达数百万美金的,一次性的流片费用。 一千五百万美金,对於財大气粗的开拓者网络来说,或许还能承受。 但对於刚刚成立不到一年,才靠著“伏羲”项目,勉强实现盈利的方舟半导体来说,这几乎是灭顶之灾。 第139章 绝境中的曙光 更致命的是对团队士气的打击。那是一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巨大的幻灭感。 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园区。 曾经那个充满了激情和欢声笑语的研发中心,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沉闷而压抑的坟墓。 没有人再高谈阔论,没有人再开玩笑。走廊里,工程师们擦肩而过,都只是默默地,低著头。食堂里,也再也听不到往日的喧囂,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冰冷的声响。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间,曾经属於励民的,音频算法实验室。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女媧”项目的“灵堂”。 那块写著“赵立功与狗不得入內”的牌子,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房门,和门內,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励民,將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从失败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出来过。一日三餐,都是他的团队成员,悄悄地放在门口。作为整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他將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咆哮。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电脑上,回放著那个致命bug的仿真波形。 那是一个在数亿次的仿真循环中,才可能,出现一次的,极其微小的,只有几个皮秒的时序抖动。 在设计阶段,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风险。但是,为了赶进度,也出於对eda软体的过度自信,他们在评审会上,將这个风险的等级,標记为了“低”,选择了“忽略”。 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忽略”,最终,葬送了一千五百万美金,和数百名工程师,近一年的心血。 “我是个罪人......”励民喃喃自语,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悔恨。 他想起了,顾舟对他的信任;想起了,团队成员们,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想起了,赵立功在华强北,拍著胸脯,吹过的那些牛...... 而这一切,都被自己,这个刚愎自用的“技术偏执狂”,给亲手,葬送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脸,再走出这间屋子了。 而此时,在园区的另一栋楼里,俞振的办公室,则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情室”。 他的面前,坐著一脸凝重的林慧,和刚刚从深圳,连夜飞回来的,神情沮丧的赵立功。 “財务上,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林慧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支撑我们,再进行一次,最多两次的流片。但是,如果第二次,再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市场那边,已经炸锅了。”赵立功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我之前吹的牛,现在全都变成了抽在我脸上的耳光。那些山寨厂的老板,都以为我是在耍他们。有几个关係好的,还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公司要倒闭了,他们投的那些预付款,还能不能退回来。” 他狠狠地,將菸头,摁在菸灰缸里。 “他妈的,”他低声地骂了一句,“老子在华强北,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丟人过。” 俞振,则一言不发地,看著窗外。 他的內心,比任何人都痛苦。因为,他不仅是ceo,他还是那个,亲手砍掉了无数“保险”设计,將成本,压缩到极限的“刽子手”。 他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苛刻,如果,他同意了励民,採用更成熟、但更昂贵的ip核,如果,他给测试团队,多留出一个月的时间...... 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场灾难?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舟,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这三位,神情各异,但都同样处在崩溃边缘的“巨头”。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都说说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房间里,一片死寂。 怎么办? 解散团队?申请破產?还是......灰溜溜地,滚回mp3市场,去继续做那个“山大王”?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因为,在所有人的心里,那条通往未来的路,似乎已经被那颗,点不亮的晶片,给彻底地堵死了。 俞振的办公室里,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没有人去开灯。整个房间,只被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惨白的光,微弱地照亮著。 顾舟那个简单而又沉重的问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良久,林慧,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著绝对理性的cfo,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寒意。 “从財务和法务的角度,我们有三个选择。”她调出笔记本上的一个文档,开始用她那特有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进行陈述。 “a方案,及时止损。立刻冻结『女媧』项目的所有支出,清算现有资產,解散大部分研发团队,只保留『伏羲』项目的核心人员。我们可以退回到mp3晶片市场,凭藉我们现有的技术和渠道优势,至少还能保证公司在未来三到五年內,实现稳定盈利。” “说白了,”赵立功在一旁,用他那粗鄙的语言,翻译道,“就是认怂,滚回去,当我们的山大王。” 林慧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b方案,战略收缩。向董事会和投资人,坦白我们遇到的困境,寻求一轮新的、估值大幅下调的融资。用这笔钱,將『女媧』项目的研发周期,延长一年,甚至更久。同时,大幅削减性能指標,先从一个最基础的、能打电话、能发简讯的『功能机』soc做起,先生存,再图发展。” “翻译一下,”赵立功又插嘴道,“就是跪下,跟资本大佬们要饭。然后,把我们的航母,拆了,先改成一艘能打渔的小舢板。” “c方案......”林慧顿了顿,她看了一眼顾舟,才缓缓地说道,“也是风险最高,后果最严重的方案。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追加投资,在最短的时间內,进行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流片。这需要我们在现有亏损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基础上,再投入至少两千万,甚至三千万美金的资金。” “而我们公司目前的现金储备,只有......”她看著那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三千二百万美金。这意味著,如果第二次流片,再次出现任何不可预知的意外,开拓者网络,这家母公司,都会被我们这个『败家』的半导体项目,直接拖入破產的深渊。” 她说完,合上了笔记本。三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退缩、苟活,还是......赌上一切,向死而生?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俞振,这位联席ceo,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內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b方案,是唯一稳妥的选择。但他的骄傲,却让他无法接受,將那个承载了他所有野心的“女媧”,阉割成一个平庸的“功能机”晶片。 而赵立功,则烦躁地,抓著自己那堪比钢针的板寸头。他不懂那些复杂的財务数据,但他懂,什么叫“倾家荡產”。他看著顾舟,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犹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消瘦而憔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励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顾舟的身上。他的嘴唇,乾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老板......”他缓缓地,走了进来,將一份列印出来的、厚厚的bug分析报告,放在了顾舟的桌子上。 “我......对不起公司。”他低下那颗,一向高傲的头颅,“所有的责任,都在我。我愿意,引咎辞职。” 他那句“引咎辞职”,像一根针,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俞振猛地睁开了眼,赵立功也停止了抓头髮。他们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技术天才,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这近一年的並肩作战中,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种该死的、名为“战友”的情感。 然而,顾舟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去看那份bug报告,也没有去理会励民的辞职信。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励民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因为长期伏案而有些佝僂的肩膀。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比轻鬆和坦然的微笑。仿佛,那一千五百万美金的损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辞职?”顾舟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励总,你想得美。烧了我这么多钱,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励民愣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顾舟。 顾舟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面向了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林慧、俞振和赵立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强大的力量。 “我选d方案。” “d......d方案?”林慧愣住了,“我们没有d方案。” “现在有了。”顾舟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光芒。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他的“d方案”。 1. 即刻启动“女媧”1.1版本的设计修正。目標:一个月內,完成修改,再次流片。 2. 同时,启动两个並行的新项目: “女媧”1.2版激进版: 在1.1版的基础上,集成陈瑾博士团队,最新的3d图形加速架构。 “女媧”1.3版成本优化版: 在1.1版的基础上,採用俞振提出的,更先进的低成本封装工艺。 3. 三个版本,在下个季度,同时送往台积电,进行流片! 当顾舟写完这三条时,整个办公室里,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疯狂到了极致的方案,给彻底镇住了。 一次失败,就亏了一千五百万。他现在,竟然要,同时,再进行三次流片?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在用公司的全部身家,去跟命运,玩一场俄罗斯轮盘赌!而且,是往枪膛里,压了三颗子弹! “老板!”林慧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你疯了?!这......这至少需要,四千万美金的投入!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把开拓者网络,现在卖了,也凑不够!” “我知道。”顾舟点了点头,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看著林慧,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俞振也忍不住了,“怎么解决的?难道......难道你去抢银行了?” “差不多吧。”顾舟笑了笑,然后,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林慧。 那是一份,刚刚通过越洋传真,发过来的,股权转让协议。 林慧颤抖著手,接了过来。当她看到协议上的內容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协议上,白纸黑字地写著,开拓者网络科技公司董事长——顾舟,將其个人持有的,开拓者网络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以五千万美金的价格,转让给了......红杉资本。 第140章 三倍堵住 “你......你把自己的股份,卖了?”林慧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开拓者网络,如今正处在上市前的黄金增长期。这百分之一的股份,在未来,至少价值十亿,甚至百亿美金! 而顾舟,现在,竟然为了这个,刚刚失败了一次的晶片项目,就如此“廉价”地,把它卖掉了? 俞振和赵立功,也彻底呆住了。他们看著顾舟,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震撼。 他们一直以为,顾舟只是一个眼光独到的老板。但他们从未想过,他竟然会,为了这个项目,为了他们这群“乌合之眾”,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而顾舟,却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依旧处於呆滯状態的励民面前,將那份bug报告,拿了起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撕成了两半。 “励总,”他看著励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想听什么狗屁的检討和辞职。我,我们这个团队,不需要一个,出了问题就想著逃跑的懦夫。” “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回到你的实验室去。带著你的团队,把我们失去的,一百倍地,给我贏回来!” “我们犯错,是因为我们在走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在这条路上,摔跤,是必然的!流血,是正常的!” “我告诉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环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钱,亏了,我顾舟,可以去赚!股份,没了,我顾舟,可以不要!” “但我们这支队伍的——心气儿,绝对不能丟!”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我们这群人还在!別说是一千五百万美金,就算是一个亿,五个亿!我们,也输得起!”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热血沸腾。 俞振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赵立功,这个市侩的“芯贩子”,此刻,也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而励民,这位濒临崩溃的技术天才,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那压抑了数天的委屈、自责、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著顾舟,重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办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要去那个,曾经让他跌倒的地方。他要去那片,属於他的战场。 他要用行动,去回应这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信任。 顾舟,真的留在了杭州。 他没有回西京,甚至,连开拓者母公司的日常事务,都全权委託给了陈默。 他就住在,方舟半导体园区里,那栋简陋的专家公寓里。每天,和工程师们,一起吃食堂,一起熬夜,一起,打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 他的到来,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整个团队,那原本已经涣散的士气,迅速地,重新凝聚了起来。 一场代號为“曙光”的,史诗级的bug排查与修正战役,正式打响。 整个研发中心,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7天24小时的战时状態。 励民,和他带领的架构与设计团队,变成了“勘探队”。 他们,將那颗失败的“女媧一號”晶片,送到了上海一家最专业的晶片解剖实验室。他们用离子束,將晶片,一层一层地,像剥洋葱一样,剥开。在放大了数万倍的电子显微镜下,去观察每一个电晶体的连接,去寻找,那个隱藏在亿万个连接点中的,魔鬼。 同时,他们將整个晶片的,上百万行verilog设计代码,全部列印了出来,铺满了整整一个会议室的地板。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像苦行僧一样,趴在地上,拿著放大镜和红蓝铅笔,进行著最原始,也最彻底的,人工代码审查。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信號,任何一个,潜在的时序风险。 俞振,和他带领的后端与运营团队,则变成了“后勤部”。 他不再去纠结,那几美分的成本。而是,不惜一切代价,为研发团队,提供最好的“弹药”。 他从美国新思科技,紧急採购了最新版的,也是最昂贵的静態时序分析(sta)软体,光是授权费,就高达数百万美金。 他包下了园区旁边,最好的酒店,让所有工程师的家属,都住了进来,解决了所有人的后顾之忧。 他还亲自,担任了园区食堂的“首席品控官”,每天的菜单,都由他亲自审定,必须保证,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份滋补的燉品。他的口头禪,也从“cost down”,变成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硬仗”。 而陈瑾、钱宏等各个模块的负责人,则组成了“突击队”。 他们,不再有部门之分,不再有技术壁垒。所有人,都被打散,重新编组,对整个晶片的每一个角落,进行著地毯式的,交叉验证。 gpu的专家,会去审查vpu的代码。 基带的工程师,会去测试cpu的稳定性。 这种交叉验证,虽然效率不高,但却能以一种“外行”的视角,发现许多,內部人员,因为思维定势,而容易忽略的,潜在问题。 爭吵,依旧每天都在发生。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爭夺资源,而是为了,一个更纯粹的目的——找到那个该死的bug,然后,杀了它。 时间,在这样一种,极度高压,又极度专注的状態下,飞快地流逝。 一个月后,一个深夜。 励民的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许久的,野兽般的咆哮! “找到了!” 一个负责验证的年轻工程师,指著逻辑分析仪上,一排不起眼的数据波形,双手颤抖地,嘶吼道。 那一瞬间,整个楼层,所有还在熬夜的工程师,都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將小小的实验室,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红色圆圈,標註出来的波形上。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时序衝突。 问题的根源,竟然不是出在励民设计的显示控制器,也不是出在內存仲裁器。 而是,出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俞振,为了降低成本,而选择的那颗,来自台湾小厂的pll锁相环ip核! 这颗ip核,在正常工作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当cpu和vpu,同时对ddr內存,进行最高强度的,读写操作时,它输出的时钟信號,会產生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几个皮秒的,相位抖动。 这个抖动,对於单个模块来说,微不足道。 但是当它与內存仲裁器的高速调度信號,叠加在一起时,就產生了一种,灾难性的“谐振”。 它就像一支军队过一座桥。如果士兵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达到了桥樑的共振频率,那么,再坚固的桥,也会瞬间崩塌。 这个bug就是那支,踏著“魔鬼步伐”的军队。它击溃了方舟半导体的“大桥”。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整个实验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人群后面的——俞振。 俞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他,力排眾议,选择了这颗“便宜货”。 是他,在评审会上,信誓旦旦地,保证它的可靠性。 是他,为了那几万美金的授权费,將整个项目,带入了地狱。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愧和负罪感,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励民。 励民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责备,也没有任何的幸灾乐祸。 他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怪你。” “要怪,就怪我们所有人。怪我们,在设计的时候,没有把仿真,做得更彻底。怪我们,在评审的时候,被进度和成本,蒙蔽了眼睛。”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失败。是我们,整个团队,共同的失败。” 他顿了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惨澹的微笑。 “但同样,当我们成功的时候,那也將是,我们整个团队,共同的胜利。” 俞振抬起头,看著励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没有投来指责目光的同事们。 他那颗,被冰冷的数字,包裹起来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融化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bug找到了。 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而纯粹。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团队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对“女媧”1.1、1.2、1.3,三个版本的,最终设计修正。 当三份,全新的,已经修復了所有已知bug的,沉甸甸的gdsii设计版图文件,再次摆在顾舟的办公桌上时。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一种涅槃重生般的踏实感。 顾舟,拿起电话,拨通了台积电的號码。 “喂,张总吗?”他对著电话那头,那位半导体教父,说道,“我是开拓者的顾舟。” “我们,准备好了。” “这一次,我们要下,三倍的赌注。”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忠谋,爽朗的笑声。 “好!”他说道,“我,等著你们的,凯旋。” 当三颗承载著不同期望的“女媧”晶片,同时在台积电那座全世界最精密的晶圆厂里,开始了它们的新生之旅时,方舟半导体的杭州园区,並没有因此而鬆懈下来。 恰恰相反,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更加紧张的“备战”,已经全面展开。 硬体的流片,只是万里长征的一半。而另一半,更复杂、更琐碎的软体適配、驱动开发和系统优化,才是决定这颗晶片,最终能否从一块冰冷的硅片,变成一个拥有“灵魂”的產品的关键。 经歷了那场地狱般的流片失败后,整个团队的心態,都发生了一种深刻的蜕变。曾经那些浮躁的骄傲和部门间的壁垒,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和无缝的协作所取代。 励民,这位曾经只痴迷於算法和架构的技术大神,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软体工头”。 他的实验室里,不再仅仅是逻辑分析仪和示波器,而是多了一排排的手机主板测试架。他带著他的核心团队,和新招募来的几十名软体工程师,一头扎进了那片,比硬体设计,更令人头疼的“软体炼狱”之中。 他们要做的是在晶片回片之前,就基於fpga现场可编程门阵列验证平台,將“女媧”的所有驱动程序,都开发、调试完毕。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fpga的运行速度,比真实的晶片,要慢上百倍。一个在真实晶片上,只需一秒钟就能完成的开机过程,在fpga平台上,可能需要几分钟。每一次代码的编译和烧录,都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把小石子,去雕刻一尊大佛。”一个年轻的驱动工程师,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只为了解决一个i2c接口的通信问题后,几乎崩溃地抱怨道。 励民,则比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追求技术的“最优解”。而是,开始学习,如何与那些背景各异的软体工程师,进行有效的沟通。 他会耐心地,给负责作业系统的同事,讲解他设计的vpu视频处理器的底层寄存器地址,以及每一个控制位的具体含义。 他也会虚心地,向负责驱动开发的工程师,请教如何才能,在linux內核里,写出更高效、更稳定的中断处理程序。 他甚至,开始学习,如何去看懂,那些由赵立功,从华强北收集来的,“千奇百怪”的用户需求。 “励总,这个客户要求,手机在播放视频时,如果来了简讯,屏幕上,要能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浮动的预览窗口。”一个產品经理,向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有些“科幻”的需求。 第141章 被巨头们关上的门 换做以前,励民可能会直接,把这份需求报告,扔进垃圾桶,並斥之为“不务正业”。 但现在,他只是皱著眉,沉思了良久,然后,召集了他的架构师和软体工程师,开了一个一下午的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我们,能不能在硬体层面,预留出一个独立的『图形叠加混合』通道?这样做,需要增加多少成本?又能,为我们的客户,带来多大的价值?” 他正在从一个纯粹的“技术实现者”,向一个,开始懂得思考“產品价值”的“架构师”,进行著艰难的蜕变。 与此同时,俞振,这位成本控制大师,则化身为“空中飞人”,开始了的他的全球採购之旅。 一颗soc,只是一个“大脑”。要让它,真正变成一部手机,还需要,成百上千个,外围元器件的配合——屏幕、摄像头、內存、快闪记忆体、电池、甚至,是小到一个电容、一个电阻。 而俞振的任务,就是要在“女媧”回片之前,为它,搭建起一个,全世界性价比最高、供货最稳定的“军火库”。 他的第一站,是日本。 在夏普、东芝、索尼这些,掌握著最顶尖屏幕和摄像头技术的巨头面前,俞振,收起了他在台湾晶圆厂时的那种强硬。 他知道,对於这些技术驱动型的日本企业,纯粹的“砍价”,是行不通的。 他用最谦逊的姿態,向对方的工程师,详细地,介绍了“女媧”晶片,那强大的多媒体处理能力。他向他们展示了,励民团队,在视频解码和图像处理上的独门绝技。 他对夏普的负责人说:“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移动视频引擎。而你们,拥有全世界最绚丽的液晶屏幕。我们的结合,將为用户,带来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这是一次,共同定义『移动视觉』標准的机会。” 他的这番话,精准地,挠到了日本工程师们,那颗追求技术极致的“痒点”。 最终,他以一个,远低於市场价的“联合开发”价格,与夏普和东芝,签订了屏幕与摄像头的战略合作协议。 他的第二站,是韩国。 在三星、海力士这些,掌控著全球內存和快闪记忆体命脉的“存储帝国”面前,俞振又换了一副面孔。 他不再谈技术,只谈市场。 他將赵立功提供的,关於中国未来几年,手机市场增长的,最乐观,也最详尽的预测报告,拍在了三星存储部门负责人的桌子上。 “朴先生,”他指著报告上,那条陡峭得,如同珠穆朗玛峰北坡一样的增长曲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未来三年,中国市场,將新增至少三亿部手机。而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现在,摆在三星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和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正在老去的『贵族』合作,去爭夺那片,日益萎缩的存量市场。要么,就和我们,方舟半导体,这个即將引爆金字塔底层市场的新兴力量合作,去分享那片,广阔无垠的增量蓝海。” “我今天,不是来向您採购一百万片內存的。我是来与您商討未来每年一个亿的订单。” 最终,在巨大的市场诱惑下,三星这位一向高傲的“帝国”,也不得不低下头,为方舟半导体,这个来自中国的“泥腿子”,敞开了一个通往核心產能的“绿色通道”。 日本的技术,韩国的產能,再加上台湾的製造...... 俞振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全球化的棋盘上,纵横捭闔。他正在为“女媧”这艘即將下水的战舰,配备上,来自全世界的、最精良的“炮弹”。 四十五天后,一个飘著小雨的冬日。 三批,分別承载著1.1、1.2和1.3版本希望的“女媧”晶片,终於,从台湾,陆续抵达了杭州。 这一次,没有了盛大的“开光”仪式。 整个测试过程,在一种,近乎压抑的寂静中,进行。 当励民,亲自將1.1版本的“女媧”晶片,焊接在主板上,当他,颤抖著手,按下开机键,当那块,曾经无数次,让他心碎的lcd屏幕,在延迟了零点几秒后,终於,成功地,显示出了方舟半导体的开机logo时......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一阵,比上次,猛烈十倍的,雷鸣般的欢呼! 无数的工程师,相拥而泣。那是一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接踵而至。 1.1版本,所有基础功能,测试通过!稳定,可靠! 1.2激进版,陈瑾博士团队设计的gpu,性能超乎想像!在hvga解析度下,运行当时最流行的3d赛车游戏《asphalt 2》,帧率稳定在30帧以上!画面流畅得,如同德芙巧克力般丝滑! 1.3成本优化版功耗和发热,控制得极其出色!连续播放两个小时的视频,晶片表面的温度,依旧只是温热! 三战三捷! 这一次,他们终於成功地屠杀了那条曾经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恶龙”。 顾舟,兑现了他的承诺。他为所有参与项目的核心工程师,都包了一个厚厚的、足以让他们在杭州,付得起一套房子首付的红包。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种,比“伏羲”成功时,更深刻、更持久的喜悦之中。 他们相信,自己手中这颗,性能强大、功耗无敌、成本可控的“神芯”,一旦推向市场,必將,引来所有手机巨头的疯抢。 诺基亚的订单?摩托罗拉的合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现实再一次,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俞振,带著那份,堪称完美的晶片技术白皮书,和几块製作精良的工程样机,开始去敲响那些,国际手机巨头们的大门时。 他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的集体失恋。 在北京,诺基亚中国区的总部。 俞振,等了三个小时,才见到了一位,负责供应链的採购总监。那位总监,是一个傲慢的芬兰人。他只是,象徵性地,翻了翻那份技术白皮书,然后,便將其,扔在了桌子上。 “俞先生,”他耸了耸肩,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你们的晶片,看起来,很有趣。但是,诺基亚,有自己,长期而稳定的合作伙伴,比如德州仪器。我们,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陪一家,没有任何市场验证记录的『初创公司』,玩一场,关於未来的游戏。” 说完,他便以“要去开会”为由,结束了这场,不到十分钟的会面。 在天津,摩托罗拉的研发中心。 俞振,甚至,连採购总监的面,都没见到。接待他的,只是一位,级別更低的採购经理。那位经理,在听完俞振的介绍后,打著哈欠,说道:“手机soc?你们的基带,通过了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gcf)的认证了吗?你们的射频,拿到了国家无线电委员会的入网许可了吗?这些都没有,就敢说自己是手机晶片?” 俞振,被问得,哑口无言。 三星、lg、爱立信...... 一圈跑下来,结果,都是一样。 他,被所有主流的手机厂商,都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头们,根本就不屑於,去正眼看一看,这家,来自中国的“无名之辈”。在他们眼中,方舟半导体,就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拿著一把自己打造的“宝剑”,就想到皇宫里,去挑战御前侍卫。 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消息传回杭州。 整个方舟半导体都傻眼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苦练了十年“屠龙之技”的勇士,当他终於,打造出了一把绝世神兵时,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龙”,都对他,不屑一顾。 一种,比流片失败时,更深刻的,更憋屈的,无力感,笼罩了整个团队。 我们,耗尽了心血,赌上了身家,做出了这么牛逼的东西。 为什么,却连一个,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整个团队,都陷入了迷茫和自我怀疑的,黑暗时刻。 赵立功,这位一直被主流工程师们,视为“非专业人士”的“地头蛇”,却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但却至关重要的曙光。 他,是在一场,为“女媧”晶片滯销而召开的“批斗大会”上,爆发的。 “我操!”他猛地一拍桌子,將会议室里,那压抑的气氛,给炸得粉碎,“你们这群,名校毕业的,喝过洋墨水的精英!怎么一遇到事,就tmd都蔫了?” 他指著俞振,骂道:“姓俞的!你还当自己,是在外企卖晶片啊?还西装革履,去跟人家谈datasheet?人家鸟你吗?在中国,做生意,靠的是什么?是tmd关係!是tmd人情!是tmd酒桌上,拜出来的兄弟!” 他又转向励民:“还有你!老励!別tmd天天抱著你那堆破板子,孤芳自赏了!东西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是那些,花钱买单的老板们,说了算!” 他骂得,酣畅淋漓。 骂完之后,他从他那个,半旧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台,外观极其小巧,做工却异常精致的mp3播放器。 “都看看!”他將那台mp3,拍在了桌子上,“这玩意儿,叫魅族m6。珠海一家小厂做的。老板是个疯子,叫黄章,跟老励你一样,也是个偏执狂。为了把这玩意儿做好,他把自己家房子都卖了。” “这台mp-3,用的,是飞利浦的解码晶片。但是,它的作业系统,是自己开发的。它的屏幕,是找夏普定製的。它的音质,调得比索尼还好。这玩意儿,现在在网上的论坛里,都快被那帮数码发烧友,给吹上天了!被叫做『国產神机』!” 赵立功,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那些国际大厂,看不起我们,没关係!因为,他们很快,就要死了!” “未来的中国市场,是属於,像魅族这样,对產品,有追求,有梦想,但却被上游供应链,卡著脖子的『小角色』的!” “他们渴望一颗强大的,但价格又不能太贵的『心臟』!他们,渴望,一个能跟他们,平等对话,共同成长的,技术伙伴!” “而我们,”他的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看著顾舟,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板,別tmd再去北京,去天津看那些洋人的脸色了!” “跟我,去一趟珠海。” “我带你去见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保证那个疯子,在看到我们的『女媧』之后,会比看到他亲爹还要亲!” 珠海,情侣路。 咸湿的海风,夹杂著亚热带特有的、温润而慵懒的气息,吹拂著路旁婀娜的棕櫚树。远处,海天一色,几艘渔船,在粼粼的波光中,缓缓驶过。 这是一座寧静而浪漫的海滨小城,生活节奏,似乎都比一旁的鹏城和港府,慢了半拍。 然而,当顾舟和赵立功乘坐的计程车,拐进南屏科技工业园,最终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外墙瓷砖已经有些剥落的“魅族科技”大楼前时,那份属於海滨城市的閒適与安逸,便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压抑而焦躁的气氛。 顾舟甚至不需要走进大楼,就能感受到,这家公司,正处在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大楼门口的保安,无精打采地靠在岗亭上抽著烟。进进出出的员工,大多行色匆匆,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迷茫。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楼下的花坛边,低声地交谈著什么,时不时地,还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不对劲啊,”赵立功,这位常年在各种工厂里穿梭的“地头蛇”,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这......这他妈的,怎么看,都像是一副要倒闭的样子。老板,我们不会是......来晚了吧?” 第142章 魅族 顾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不算宽敞的大堂,投向了公司內部。他看到,走廊的尽头,一间掛著“会议室”牌子的房间里,似乎正进行著一场激烈的爭吵。虽然听不清內容,但那种充满了火药味的语调,和偶尔传出的、拍桌子的声音,都昭示著,这家公司的內部,正经歷著一场“地震”。 “先进去看看再说。”顾舟的表情,依旧平静。 两人走进大堂,向前台那位看起来同样心事重重的年轻女孩,说明了来意。 女孩在听到“方舟半导体”这个陌生的名字时,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但在听到“赵立功”这个名字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著polo衫,掛著大金炼子的“土財主”。 “请......请稍等。”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內线,声音压得很低,“喂,黄总......外面,有两位,自称是方舟半导体的先生,找您。其中一位,叫......赵立功。”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阵,压抑著怒火的、极不耐烦的咆哮。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掛断电话,对著顾舟和赵立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两位。黄总......黄总他现在,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可能......不太方便见客。” “不方便?”赵立功的眉毛,立刻立了起来。他是什么人?在华强北,都是別人排队见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闭门羹? 他刚想发作,却被顾舟,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顾舟,对著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没关係。我们不急,我们可以等。” 说完,他便真的,拉著一脸不爽的赵立功,走到了大堂角落的会客区,在那张已经有些掉皮的沙发上,安然坐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顾舟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他只是静静地,观察著这家公司的一切。 他看著,那些从自己面前走过的员工。他发现,魅族的员工,呈现出一种,非常奇特的两极分化。 一部分,是像刚才那位前台女孩一样,年轻,迷茫,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了忧虑的普通职员。 而另一部分,则是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与公司整体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偏执的光芒的“技术宅”。他们大多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遢。他们走路的时候,都在低头思考,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爭论著某个技术细节。他们似乎,对外界那场正在发生的“风暴”,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家公司,有病。”顾舟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但病的,不是它的根,而是它的躯干。它的灵魂,还活著。” 两个小时后,那间会议室的门,终於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几个穿著高档西装,一看就是“人上人”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其中一个,地中海髮型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对著身边的人吼道,“黄章!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公司都快亏得,底裤都没了!他竟然,还想著,要花几千万,去做那个什么狗屁的手机!他是想拉著我们,一起跳海吗?!” “王董,您消消气,”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秘书的人,连忙劝道,“黄总他......他也是为了公司的未来著想。” “未来?未来个屁!”那个王董,唾沫横飞,“这个月,要是再不能扭亏为盈!我就把他,告到董事会去!我一定要,把他这个董事长,给擼下来!我说的!” 他们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大门,留下了大堂里,一群面面相覷、噤若寒蝉的员工。 赵立功,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凑到顾舟耳边,低声说道:“老板,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啊。这......这是要內訌,要散伙的节奏啊。那个姓黄的,好像已经被架空了。” 顾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恰恰相反,”他轻声说道,“这说明,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就在这时,前台女孩,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放下电话,快步走到顾舟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顾总,赵总......黄总,请你们,去他办公室。” 黄章的办公室,在研发中心的最深处。 那是一间,与“董事长”这个头衔,毫不相称的房间。 房间不大,甚至有些拥挤。没有豪华的红木办公桌,没有会客的真皮沙发,更没有那些象徵著身份和品味的书法字画。 这里,更像是一个,属於產品经理和工程师的,秘密巢穴。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墙角,立著一台巨大的工业级3d印表机;桌子上,散落著各种型號的电路板、示波器、以及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来自世界各地的mp3和手机;地上,则隨意地,扔著几个装著不同材质、不同手感手机外壳的纸箱。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一种强烈的、属於创造者的,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而这个“巢穴”的主人——黄章,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桌前。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灰色t恤,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原来顏色的运动鞋。他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他正低著头,神情无比专注地,用一张极细的砂纸,打磨著手中一个,黑色的手机模型。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充满了力量。仿佛,他手中打磨的,不是一块冰冷的塑料,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对顾舟和赵立功的到来,置若罔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的宇宙里,只剩下,他和手中那个,尚未成型的“作品”。 赵立功,看著眼前这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感觉有些无所適从。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却再次,被顾舟,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顾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黄章的背影。 他看到了,黄章那紧锁的眉头,和眼窝下,那浓重的、因为长期熬夜而留下的黑眼圈。 他看到了,黄章那双,布满了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那不是一双,属於董事长的手。那是一双,属於工匠的手。 他也闻到了,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松香和ab胶混合的味道。 这一刻,顾舟的內心,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名为“共鸣”的情感。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他,是同类。 他们,都是那种,愿意为了一个,自己坚信的產品,而燃烧一切的,偏执狂。 时间,就在这样一种,奇异的安静中,流逝了近十分钟。 终於,黄章,放下了手中的砂纸。他拿起那个,已经被他打磨得,无比圆润光滑的手机模型,对著光,仔细地,端详了片刻。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他皱了皱眉,將模型,扔回了桌子上。 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的眼神,充满了疲惫、戒备,以及一丝,被现实,折磨得,几近熄灭的,骄傲的火焰。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就是那个,用一颗垃圾晶片,毁了中国mp3市场的,方舟半导体?” 他的开场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鄙夷。 赵立功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喂!姓黄的!你怎么说话呢?”他嚷嚷道,“我们的『伏羲一號』,怎么就tm成垃圾了?我们那是,性价比!是让更多的老百姓,都能用得起mp3!你懂不懂?” 黄章,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台,外观精致得,如同一块黑玉的,魅族m6播放器,扔在了顾舟面前的桌子上。 “性价比?”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把所有的技术,都妥协於成本;把所有的设计,都服务於噱头;把所有的用户,都当成,只认价格的傻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性价比?” 他指著那台m6,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骄傲。 “你知道,为了让这块屏幕,看起来,更通透一点,我们试了多少种镀膜方案吗?你知道,为了让这个滚轮的手感,更顺滑一点,我们用了多少种,不同的阻尼材料吗?你知道,为了让这个声音,听起来,更乾净一点,我们的音频工程师,在电路板上,走了多少条,该死的,屏蔽线吗?” “而你们呢?!”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赵立功,怒吼道,“你们,用一颗,成本不到一美金的晶片,配上一个,五毛钱的公模外壳,再加上一个,带跑马灯的垃圾功能,就敢自称是mp3?” “你们,不是在做產品!你们是在,製造垃圾!你们是在,用劣幣,驱逐良幣!你们,是在,摧毁这个行业,最后一点,关於『美』和『品质』的追求!” 他的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赵立功,这位在华强北,能凭一张嘴,说死人的“地头蛇”,此刻,也被他这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降维打击”,给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样一个“疯子”,进行对话。 因为,他们,根本就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然而顾舟却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台,被黄章,视为生命的魅族m6,在手里,把玩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黄总,你说得,都对。” 他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黄章自己,都愣住了。 “这台m6,”顾舟抚摸著那光滑的外壳,缓缓说道,“確实,是一件,非常、非常优秀的作品。甚至,可以说,是艺术品。它代表了,目前中国消费电子產品,在工业设计和用户体验上,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听到这番讚美,黄章那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是......”顾舟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它,也是一件,充满了遗憾和妥协的,失败的作品。” “你说什么?!”黄章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一头被触怒的狮子。 顾舟,没有理会他的愤怒。 他只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套,小巧而精密的,德国產的螺丝刀具。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他开始,熟练地,拆解那台,魅族m6。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而优雅。仿佛,他已经將这台机器,拆解过,成千上万次。 在黄章和赵立功,那震惊的目光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台完整的m6,就被顾舟,分解成了,几十个,细小的零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面上。 “我们,一件一件地,来看。”顾舟的语气,像一个最冷静、最严苛的外科医生,正在解剖一具尸体。 他拿起那块,小小的主电路板(pcb)。 “你的pcb布局,很漂亮。为了美观,你甚至,採用了成本更高的,多层沉金工艺。但是,”他指著主板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为了,让主板的形状,能完美地,嵌入你设计的外壳,你把射频天线的fm功能,和音频解码晶片,放得太近了。它们之间,甚至,没有做任何,有效的电磁屏蔽。” 第143章 来自未来的拆机报告 “黄总,”顾舟继续说道,“你的m6,我拆过不下十台。” “这块主板,是你亲自画的版图。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洁癖的艺术家。所有的走线,都横平竖直,像一件艺术品。为了美观,你甚至,不惜增加了两层pcb的成本。” 黄章的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设计之一。 然而,顾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刺穿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 “但是,”顾舟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区域,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你为了,追求那几条音频信號走线的,所谓的『视觉上的平行与美观』。却强行,让它们,与主控晶片的时钟信號线,並行了超过三厘米。” “你,作为一个顶级的產品经理,难道不知道,高频的数位讯號,和敏感的模擬信號,长时间並行,会產生多么严重的,**信號串扰(crosstalk)**吗?”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m6,在播放某些高频音乐,或者进行快进操作时,耳机里,会听到,那该死的、微弱的『滋滋』声的原因!” “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用户根本看不见的『艺术追求』,却牺牲了,用户最核心的,听觉体验!” “你,还好意思,在便利贴上,骂自己是『垃圾』?” “在我看来,”顾舟的目光,变得充满了侵略性,他盯著黄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就不配做產品!”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黄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立功,在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他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的天啊! 老板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是让他,不要谈生意,不要谈钱吗? 他怎么......他怎么一上来,就把人家,往死里懟啊?!还骂人家,不配做產品? 这tmd,不是来合作的。这是来结仇的啊! 赵立功,已经可以预见到,下一秒,那个疯子,就会抄起桌上的cnc零件,砸向老板的脑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隨时准备,拉著顾舟,夺路而逃。 然而,黄章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地,转变成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愧和痛苦。 那个“滋滋”声的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他找过无数的硬体工程师,分析过无数遍,都找不到根源。最后,只能將其,归结为“无法避免的硬体玄学”。 而今天,这个秘密,这个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竟然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轻易地,如此不留情面地,给当眾,揭穿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一直以为自己,穿著华丽新衣的皇帝,突然被一个小孩子,指著鼻子,大喊:“他,根本就,没穿衣服!” “你......”黄章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低沉的嘶吼。他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那个手机模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舟。 “你......到底是谁?” 黄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发出最后的咆哮。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锁定在顾舟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羞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於“同类”的渴望。 赵立功在一旁,已经嚇得魂飞魄散。他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转,几乎要瘫软在地。他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顾舟,嘴唇无声地蠕动著,仿佛在说:“老板,快跑!这疯子要杀人了!” 然而,顾舟却像一座磐石,迎著黄章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残忍的微笑。 “我是谁,不重要。”他淡淡地说道,“重要的是,黄总,我们是同一类人。” “放屁!”黄章猛地一拍桌子,从那张破旧的工作凳上站了起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那一瞬间,从他那消瘦的身体里,迸发出的气场,却充满了惊人的压迫感。“你懂什么?!你一个做偷菜游戏的,靠著抄袭和运气发家的网际网路暴发户,也配,跟我谈產品?!” 他的话,刻薄而恶毒,充满了对网际网路行业的鄙夷,和他作为一个硬体匠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骄傲。 顾舟没有生气。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赵立功和黄章,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弯下腰,从地上那堆电子產品的“尸体”里,一件一件地,捡起了那些,被黄章,视为“垃圾”和“失败品”的经典之作。 他先是捡起了,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索尼walkman磁带机。 “黄总,你在这台机器旁边,写的是,『结构臃肿,机械结构是原罪』。”顾舟將那台磁带机,捧在手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个没有快闪记忆体,没有cd的年代,盛田昭夫先生,是如何,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用几百个精密的齿轮、弹簧和马达,构建起一个,稳定而可靠的机械传动系统?这,不是原罪。这,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妥协的艺术。” 接著,他又捡起了那台,被摔碎了屏幕的,palm掌上电脑。 “你给它的判词,是『电阻屏,反应迟钝,手写笔是反人类的设计』。”顾舟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块破碎的屏幕,“但是,你有没有看到,杰夫·霍金斯先生,是如何,在cpu主频只有16mhz,內存只有2mb的,堪比『石器时代』的硬体上,创造出了一个,拥有独立作业系统、可以手写识別、並且能与pc进行数据同步的,移动信息终端的雏形?这,不是反人类。这,是戴著镣銬,跳出的,最优雅的华尔兹。” 最后,他捡起了那台,被黄章,批判得体无完肤的,魅族m6。 他看著黄章,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 “而你的m6,”他说道,“你说它『愚蠢』、『傲慢』、『是垃圾』。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在那个,被国际巨头和山寨厂商,两面夹击的,最黑暗的中国市场里,第一次,有人,愿意去认真地思考,什么叫『工业设计』,什么叫『用户体验』。” “我看到了,那块在当时,冠绝国產的夏普屏;我看到了,那个比所有对手,都更流畅、更人性化的作业系统;我还看到了,一个產品经理,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完美,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孤独和骄傲。” “所以,黄总,”顾舟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你不是『不配做產品』。恰恰相反,在这个浮躁的、只认钱的时代里,你,可能是,全中国,唯一一个,还在用灵魂,做產品的人。” 顾舟的这番话,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进了黄章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孤独的內心。 他那原本充满了敌意和攻击性的眼神,渐渐地,柔和了下来。他看著顾舟,看著他手中的那些“尸体”,看著他眼中那份,深刻的理解与共鸣。 他那紧握的拳头,缓缓地,鬆开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一直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的士兵,突然在战场的废墟之上,遇到了一个,能读懂自己所有战术意图的,真正的“知己”。 “坐吧。”他缓缓地,重新坐回到那张小马扎上,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攻击性。他指了指旁边,一堆装满了零件的纸箱,“隨便坐。” 赵立功,在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神仙打架。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妥协的艺术”、“戴著镣銬的华尔兹”。但他能看懂,黄章这个疯子,那座一直紧闭的心门,似乎,被顾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撬开了一条缝。 顾舟,也不客气。他一屁股,坐上了一个印著“三星电容”字样的纸箱上,然后,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套,可携式的,螺丝刀和撬棒工具。 在黄章和赵立功,惊愕的目光中,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没有再谈那些虚无縹緲的理念。 他,开始拆机。 他先是,拿起了,他自己带来的,一台全新的,苹果ipod nano。 “黄总,你看。”他一边,用一把特製的五角螺丝刀,拧开nano那颗隱藏得极深的螺丝,一边说道,“苹果的设计,为什么牛?不是因为它用了什么黑科技。而是,因为它,对『一体性』的追求,已经到了变態的程度。” “你看它的外壳,”他用撬棒,小心翼翼地,撬开了nano的铝合金外壳,露出里面,那如同艺术品般,紧凑而规整的內部结构,“它没有一颗多余的螺丝,所有的卡扣,都隱藏在接缝里。这,不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在跌落时,能形成一个,最稳固的,应力结构。” “再看它的主板,”他指著那块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主板,“所有的晶片,都採用了bga封装,所有的电容,都用的是最小的0201封装。这不是在堆砌硬体,这是在......绣花。在方寸之间,追求空间的极致利用。” 然后,他又拿起了一台,当时国內最火的,某品牌的功能机。 “再看我们的国產手机。”他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那台手机的塑料外壳,露出了里面,凌乱的飞线和巨大的晶片。 “问题在哪?不是我们的技术,比別人差多少。而是,我们的『產品思维』,还停留在『功能实现』的阶段。” “你看这块主板,”他指著上面,一颗巨大的,由基带和处理器,分开封装的晶片组,“为了实现一个mp3功能,我们,需要外掛一颗独立的解码晶片。为了实现一个拍照功能,我们,又需要外-掛一颗独立的isp晶片。每一个功能,都是一个独立的『补丁』。这,导致我们的主板,又大,又乱,功耗,还居高不下。” “这,不叫『做產品』。这叫,『搭积木』。” 最后,他又一次,拿起了那块,属於魅族m6的主板。 “而你的m6,已经开始,有了『做產品』的意识。”他看著黄章,眼神里,充满了讚许,“你已经开始,尝试,將更多的功能,集成到一颗主控晶片里。你已经开始,在意,主板的布局和美观。”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还是没能,跳出『搭积木』的思维定势。” 他指著主板上,那颗来自飞利浦的音频解码晶片,和那颗来自三星的主控晶片。 “你看,你的『大脑』(主控),和你的『嗓子』(音频解码),是分开的。它们之间,需要通过i2s总线,进行数据交换。这,不仅占用了宝贵的主板空间,还增加了额外的功耗。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还会带来,无法避免的信號干扰。” “你,有没有想过,”顾舟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如同魔鬼般的光芒,“如果,有一颗晶片,它,既是『大脑』,又是『嗓子』,同时,还是『眼睛』(视频解码),和『神经网络』(通信)......它,將所有的核心功能,都集成在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黄章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第144章 让人震惊的晶片 那意味著,更小的主板,更低的功耗,更强的性能,以及,更自由的,工业设计空间! 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现在,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做出这样的soc(片上系统)。德州仪器,做不到。三星,也做不到。” “他们做不到,”顾舟看著他,笑了,“但是,我能。” 说完,他终於,从他的双肩包里,拿出了那个,他此行的,最终,也是最致命的“杀器”。 那块,凝聚了方舟半导体,无数人心血的,搭载著“女媧一號”1.2版本(激进版)晶片的,工程样机主板。 他將那块主板,递到了黄章的面前。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那颗『心臟』。” 黄章颤抖著手,接过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仿佛,蕴含著雷霆万钧之力的主板。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主板中央,那颗小小的,刻著“nuwa-01”字样的晶片,给牢牢地吸住了。 这颗晶片的面积,比他m6上,那颗三星主控,还要小上三分之一。 但是,根据顾舟的说法,它里面竟然,集成了一颗性能堪比pc的,arm cortex-a8的cpu核心;一个,足以流畅运行3d游戏的gpu;一个,能硬解码d1解析度视频的vpu;以及,励民的团队,为之骄傲的,那个hi-fi级的音频解码单元......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颗晶片。 这是一个,被微缩到了极致的,怪物! “带我去你的实验室。”黄章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我,要亲自,测它!”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於魅族的硬体工程师团队来说,是如同梦幻般的,二十四小时。 在他们那间,堪称国內最顶级的硬体实验室內,黄章,亲自操刀,带著他手下,最精锐的几个大將,对“女媧一號”样板,进行了一场,近乎“虐待”的,极限压力测试。 他们,把它,接上了,最高精度的,泰克示波器,去观察它的时钟信號。 “天哪......这个抖动......比我们用过的所有晶片,都乾净!” 他们,把它,放进了,零下二十度,和零上八十度的,高低温箱里,进行老化测试。 “不可思议!在高温环境下,它的核心频率,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下降!” 他们,用它,去解码,一部码率高达4mbps的、经过特殊编码的h.264测试视频。 “我的上帝!流畅!竟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卡顿!这......这比我办公室里那台奔腾4的电脑,还要流畅!” 最后,当陈瑾博士,为它开发的3d游戏《asphalt 2》,在那块3.5英寸的夏普测试屏上,以肉眼可见的丝滑,跑起来时......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嘆声! 而黄章,则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屏幕前。 他看著屏幕上,那飞驰的赛车,绚丽的光影,感受著从晶片表面,传来的,那仅仅是温热的温度。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那颗,因为被现实,反覆折磨,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这颗,来自未来的“神芯”,给彻底地,融化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梦想中,那台完美的,移动终端的,所有可能性。 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在用这颗强大的心臟,去打造一个,拥有绚丽界面、可以流畅地上网、可以隨时隨地看电影、玩游戏的,前所未有的“梦想之机”。 而顾舟,就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他知道,对於黄章这样的產品偏执狂来说,任何的语言,都比不上,一次实实在在的,技术的震撼。 魅族硬体实验室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当那些因为过度兴奋和疲惫而几乎虚脱的工程师们,被黄章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赶回去休息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黎明前的,第一丝鱼肚白。 喧囂退去,整个六楼,再次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海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黄章,没有离开。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他那间,堆满了“尸体”的办公室里。那颗,刚刚还在测试平台上,迸发出无穷力量的“女媧”晶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防静电垫上。 它,就像一颗,来自天堂的禁果。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却又,遥不可及。 希望,与绝望,这两种最极端的情绪,在他的胸中,反覆地,撕扯著,让他痛苦不堪。 顾舟也没有走。 他只是安静地陪著他坐著。他没有去提,那些关於收购、关於合作的,任何一个字。他知道对於一个刚刚经歷了“大喜大悲”的人来说,任何的商业谈判,都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扰。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拯救者,而是一个,能听他说话的,倾听者。 赵立功,早就在角落的纸箱堆里,鼾声如雷地睡著了。这位华强北的“地头蛇”,在见证了“女媧”那神跡般的性能后,便彻底地,放下了心。在他看来,剩下的事情,就只是“钱”的问题了。而钱的问题,对於他的新老板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黄章,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挣扎的脸,看著顾舟,沙哑地,开口问道: “你......真的觉得,我不是一个『垃圾』?”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確认。 顾舟,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当然不是。你只是一个,跑得太快的,孤独的领跑者。你跑在了你所处的那个时代的前面。所以,你才会觉得,痛苦。” “领跑者?”黄章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桌下,摸出了一瓶,標籤都已经磨损的,二锅头,和两个玻璃杯。 他拧开瓶盖,给自己,和顾舟,都倒了满满一杯。 “我算什么领跑者?”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妄想家。” 他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你知道吗?”他像是,在对顾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我爹给我买的,第一台收音机,到我手里,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堆零件。他为此,打断了我一根鸡毛掸子。” “但我就是喜欢。我喜欢,去研究,那些齿轮,是怎么咬合的;那些电路,是怎么连接的。我觉得,那里面,有一个,比外面的世界,更迷人,更有序的,小宇宙。” “后来,我没上大学,就跑到深圳去打工。在一家vcd厂里,做学徒。那时候,我就发现,我们中国做的东西,都是垃圾。我们用最差的机芯,最烂的塑料,抄著国外最丑的设计,然后,用最低的价格,卖出去。没有人,在乎,那东西,好不好用,好不好看。他们只在乎,能不能赚钱。” “我不服。”黄章的眼中,燃起了一团,回忆的火焰,“我凭什么,就只能做垃圾?我们中国人,就不配,用上,好的东西吗?” “於是,我辞了职。回到珠海,用我攒下的所有钱,开了魅族。我告诉自己,我这辈子,一定要做出一款,能让我自己,都觉得骄傲的,產品。”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做的第一款產品,是mp3。那时候,市面上,要么是苹果的ipod,贵得要死;要么,就是华强北那些,粗製滥造的『白牌货』。我就想,我能不能,做出一款,音质,比肩索尼,设计,不输苹果,但价格,只有他们一半的『国货』?” “为了做mp3,”他指著角落里,一台被拆开的,外形酷似索尼香水瓶的mp3,“我带著工程师,在音频实验室里,住了三个月。我们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音频解码晶片,都测了一遍。最后,才选定了,飞利浦的那颗,当时最贵的,pnx0101。” “为了调音质,我买了十几副,不同品牌的耳机,从森海塞尔,到akg,一个一个地听,一点一点地调。我的耳朵,在那段时间,都快听废了。” “为了做那个外壳,我否决了二十多套模具方案。最后,才做出了那个,一体成型的,铝合金外壳。光是模具费,就花掉了我大半的启动资金。” “m3出来后,一炮而红。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所有人都很高兴。但只有我,不高兴。” 他看著顾舟,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因为我知道,它,是个『抄袭者』。它的灵魂,是索尼的。它的外观,有苹果的影子。它,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所以,才有了m6。”他拿起桌上,那台被自己,批判得体无完肤的,黑色m6播放器,轻轻地,摩挲著。 “这一次,我想做一点,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自己画id,自己写ui,自己定义每一个交互的细节。” “你知道吗?”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孩子般,骄傲的笑容,“m6的那个ui,每一个图標,每一个动画效果,都是我,亲手,用photoshop,一点一点画出来的。那个操作逻辑,是我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模擬了几百遍用户的使用场景,才最终定下来的。” “为了那块屏幕,我跟夏普的人,吵了无数次。他们说,从来没有一个中国的客户,会对一块mp3的屏幕,提出这么变態的要求。他们说我,是疯子。” “m6出来后,口碑,比m3更好。网上的那些发烧友,都说我们,是『国货之光』。他们说,我们,终於,做出了一款,可以和ipod nano,正面抗衡的產品。” 黄章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但是,他们,都不懂。”他摇了摇头,“他们只看到了,m6的光鲜。却看不到,它背后,那些,该死的,妥协。” “就像你说的,那个该死的『滋滋』声!它就像一根针,每天,每夜,都在扎我的心!我把自己,標榜为『工匠』,却做出了一个,有瑕疵的,不完美的作品!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还有,那些股东......”他提起那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他们,也根本不懂。他们只看得到,財报上的数字。他们问我,为什么,要用那么贵的屏幕?为什么,要投入那么多钱,去自己写系统?为什么,不能像华强北那样,隨便找个公版方案,套个壳子,去赚快钱?” “我跟他们,解释不通。我跟他们说,產品,是有灵魂的。他们,却觉得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將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现在,连市场,也开始,背叛我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华强北,那些用了你们『伏羲』晶片的『垃圾』,卖得比谁都火。它们功能多,价格贱。而我的m6,这个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艺术品』,却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股东们,说得对。我,黄章,確实,是个失败者。我,是个只会做梦,却赚不到钱的,废物。” 他趴在桌子上,將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这个在外人面前,如同暴君般,强硬而偏执的男人,在这一刻,终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装,露出了他內心深处,那脆弱而又孤独的一面。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顾舟,静静地,看著他。 他没有去安慰他。因为他知道,对於一个真正的骄傲者来说,同情,是最大的侮辱。 第145章 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他只是,拿起了那瓶二锅头,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他將那台,被他拆开的,苹果ipod nano,拿了过来,放在了黄章的面前。 “你知道吗?”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却,像一束光,照进了黄章那片黑暗的世界,“在这台nano里面,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孤独的,疯子。” 黄章缓缓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这个疯子,”顾舟指著ipod里,那颗印著苹果logo的主控晶片,“他叫,史蒂夫·贾伯斯。” “所有人都以为,ipod的成功,是因为它的设计,它的营销。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颗晶片,贾伯斯,和他的团队,付出了什么。” 顾舟,开始,讲述一个,来自未来的故事。 “在ipod诞生之前,苹果,也和你一样,面临著绝境。他们的电脑,被微软,打得落花流水。公司,濒临破產。” “就在那时,贾伯斯,看到了mp3市场的机会。但他发现,市面上,所有的解码晶片,都无法满足他那变態的要求。它们,要么功耗太高,要么音质太差,要么,就是无法与他构想的itunes生態,完美地结合。” “於是,他做了一个,比你,更疯狂的决定。他,收购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晶片公司。然后,把自己,和几十个工程师,关在了一个秘密的实验室里,整整两年。” “在这两年里,他们,推翻了无数个方案。他们,为了解决一个,因为硬碟转动,而產生的功耗问题,发明了『预读取缓存』技术。他们,为了实现那个,单手就能操作的滚轮,重写了整套人机互动的底层代码。” “这颗晶片,在流片的时候,也失败过。据说,第一次失败,就烧掉了苹果,当时帐上一半的现金。整个董事会,都要疯了。所有人都说,贾伯斯,是个赌徒,他会把苹果,带进坟墓。” “但是,他挺过来了。”顾舟的声音,带著一种,对英雄的,由衷的敬意,“最终,当这颗,凝聚了他所有偏执和梦想的晶片,和那首《一千首歌,在你口袋里》的gg语,一起,出现在全世界面前时。它,不仅拯救了苹果,更,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顾舟看著黄章,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所以,黄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试图去创造伟大產品的『疯子』,都曾经,或者正在,经歷著,和你一样的,痛苦、孤独和不被理解。” “盛田昭夫,是这样。杰夫·霍金斯,是这样。史蒂夫·贾伯斯,也是这样。” “他们,也曾被股东,指著鼻子骂;也曾被市场,无情地拋弃;也曾,在深夜里,一个人,喝著闷酒,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但是,他们,最终都选择了,坚持。” “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比,財报上的数字,更重要的。比如,一个完美的弧度,一段流畅的动画,一次,让用户,会心一笑的,绝妙体验。” “他们相信,只要,把產品,做到极致。市场,和金钱,最终,都会像潮水一样,向你涌来。它们,只是,附属品。” 顾舟的这番话,像一阵阵温暖的海流,缓缓地,流淌过黄章那颗,早已乾涸的心田。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懂自己。 他懂自己的骄傲,懂自己的痛苦,更懂自己,那份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对產品的,偏执的爱。 “你......”黄章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多了一丝,颤抖的,好奇,“你,为什么,会懂这些?” 顾舟,笑了。 “因为,”他端起面前那杯,满满的二锅头,看著黄章,缓缓地说道,“我,也是一个疯子。” “一个,比你比贾伯斯都tmd,更疯的疯子。” 说完,他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黄章那震惊的目光中,他將那颗,凝聚了整个方舟半导体心血的,“女媧一號”晶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他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 “轮到你了,黄总。” “告诉我,你拿著这颗,我为你准备的,最强的心臟。你想去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未来?”黄章咀嚼著这个词,他那被酒精和疲惫,麻痹了许久的大脑,似乎重新开始转动。他看著桌上那颗,闪烁著深邃光芒的“女媧”晶片,又看了看,那台被顾舟拆解开的,结构精密的ipodd nano。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我不知道......”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原本的计划,是做一款,比m6更强大的mp4。屏幕更大,能播放视频。但是,现在......” 他指了指那台ipod nano,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发布的ipod video。 “苹果,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在工业设计,在软体生態上,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我看不到方向。” 这是黄章,作为一个顶级產品经理,最真实的绝望。 他能在一条既定的赛道上,將產品,打磨到极致。但是,当这条赛道,本身,就即將被时代,所淘汰时,他和他的魅族,便如同驶向悬崖的马车,除了坠落,別无选择。 “谁说,我们要跟在苹果的屁股后面,去做mp4?” 顾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俯瞰眾生的,神秘与自信。 他没有再去拿起桌上任何一款,已经存在的电子產品。 他只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样,让黄章和旁边睡眼惺忪的赵立功,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块,a4纸大小的白板。和几支,不同顏色的白板笔。 “黄总,”他將白板,立在桌子上,拿起一支黑色的笔,“我们今天,不聊產品,不聊技术。我们来聊聊人。” “聊聊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在他普通的一天里,可能会遇到的,各种『不爽』的瞬间。” 他看著黄章,问道:“你,早上出门,挤公交车的时候,最烦什么?” 黄章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顾舟的节奏。他想了想,下意识地回答道:“人太多,太挤。还有......无聊。” “说得好,无聊。”顾舟在白板上,写下了“早高峰-公交车-无聊”这几个字。 “那么,”他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手机图標,“如果,这个时候,你口袋里,有这么一个东西。你可以在上面,只用一根大拇指,就能,快速地,瀏览今天早上,所有最新的新闻。从国家大事,到娱乐八卦。甚至,可以看一段,昨晚球赛的精彩集锦。你觉得,这段无聊的时间,会不会,变得有趣一点?” 黄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当时已经有,可以通过wap协议上网的手机。但是,那缓慢的网速,蹩脚的九宫格输入,和那小得可怜的屏幕,让“手机上网”,变成了一种,极其痛苦的,自虐行为。 “然后,”顾舟没有停,继续问道,“你到了公司楼下,想去买份早餐。你最怕什么?” “排队。还有......忘带钱包。”黄章的思路,开始慢慢地,被顾舟带著走。 “没错。”顾舟在白板上,又写下了,“买早餐-排队-忘带钱包”。 “如果,”他又画了一个手机图標,旁边,画了一个二维码的图案,“你的这个小东西,对著包子铺老板,贴在墙上的一个二维码,『嘀』的一声,就能付钱。不用排队,不用找零,甚至,不用带钱包。你觉得,怎么样?” 黄章,彻底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看著白板上那个,由几个简单的方块组成的,奇异的图案。他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这背后,蕴含著什么样的,技术逻辑。 但这,並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普通用户,去想像,那个场景的,便捷与美妙。 赵立功,也凑了过来,他挠了挠他那油腻的板寸头,好奇地问道:“老板,你画的这个......是啥玩意儿?像个迷宫似的。” “以后再告诉你。”顾舟神秘地一笑,他知道,现在跟他们解释“行动支付”,还为时过早。 他,要继续,为黄章,构建那个,来自未来的“世界”。 “中午,你和同事,出去吃饭。你们想找一家,附近新开的,川菜馆。你们,会怎么做?” “问路。或者,回办公室,用电脑,上『大眾点评』查。”黄章回答道。 “太麻烦了。”顾舟摇了摇头,在白板上,写下了“找餐馆-问路-信息滯后”。 “如果,”他又画了一个手机,旁边,画了一个gps卫星的图標,和一张地图,“你拿出这个小东西,它能立刻,在地图上,定位出你现在的位置。然后,告诉你,你周围五百米內,所有的川菜馆。哪家,人均消费最低;哪家,评价最好;甚至,还能直接,给你一条,走过去的,最短路线。你,还会去问路吗?” “这......这是gps导航?”黄章,震惊地说道,“那玩意儿,不是装在汽车上的吗?又大,又贵。怎么可能,装到手机里?” “未来,就可以。”顾舟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没有给黄章,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他手中的白板笔,像一根魔法棒,不断地,描绘著,一个个,在当时听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生活场景。 “下午,你在逛超市。看到一瓶红酒,你想买,但又怕,被商家宰了。怎么办?” “如果,你用这个小东西的摄像头,对著红酒瓶上的条形码,扫一下。它就能立刻告诉你,这瓶酒,在网上的京东商城,卖多少钱;在另外一家家乐福超市,又卖多少钱。你,还会担心,被宰吗?” “晚上,你和女朋友,去看电影。散场了,想打车回家。路边,却怎么也等不到,一辆空车。怎么办?” “如果,你打开这个小东西上的一个软体,输入你的位置和目的地。三分钟內,就有一辆私家车,停在你的面前。车费,比计程车,还便宜一半。你,还会,在寒风中,苦苦等待吗?” “周末,你和朋友去ktv唱歌。你发现,有一首新歌,你不会唱。怎么办?” “如果,你用这个小东西,『摇一摇』。它就能,立刻,识別出,ktv里正在播放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是谁唱的。然后,把歌词,直接推送到你的屏幕上。” ...... 一个个,鲜活的,充满了画面感的“用户场景”,从顾舟的口中,不断地,倾泻而出。 黄章,已经彻底地,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生活在蒸汽时代的工匠,突然被一个,来自未来的“神”,拉到了电气时代的万国博览会上。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產品功能的叠代。 他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生活方式的,革命! 他看到,那个,被顾舟,反覆描绘的,小小的,口袋里的“魔法盒”,它,正在,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它,是你的钱包,是你的地图,是你的新闻阅读器,是你的游戏机,是你的比价器,是你的遥控器...... 它,不再是一部,“手机”。 它,是连接,现实世界,与数字世界的,那个唯一的,入口! 而自己,那个,还在为了,mp3的音质,mp4的解码,而沾沾自喜,或者,痛苦挣扎的,可怜的“工匠”,在这样一种,宏大而顛覆性的,未来图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不值一提。 “咕咚。” 第146章 魅族二股东 黄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那颗因为宿醉和疲惫,而几近停摆的大脑,此刻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著。 他终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顾舟为什么,会对他的m6,不屑一顾。 他明白了顾舟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去研发“女媧”那颗,性能过剩的“怪物”晶片。 因为,顾舟,从一开始,他要做的,就根本不是,什么mp3,什么mp4,甚至,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手机”。 他要做的,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一个,即將,开启下一个时代的,伟大的,开端! “这些......这些,真的,都能实现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梦囈般的,颤抖。他指著白板上,那些,他无法理解的,二维码、gps、传感器...... “当然。”顾舟的回答,云淡风轻,却又,充满了,磐石般的,自信。 他转过身,在白板的中央,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单词。 soc(片上系统) os(作业系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app(应用程式) “我们已经有了,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臟』(soc)。”他指著桌上,那颗“女媧”晶片。 “而剩下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为这颗心臟,打造一个,足够智能的『灵魂』適合这颗晶片的作业系统,以及无数个能让它,施展魔法的『手脚』(app)。” 他看著黄章,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邀请的火焰。 “黄总,”他说道,“我可以为你,提供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硬体平台。” “而你,这位,我所见过的,最有才华的,產品『疯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亲手,为这个即將到来的,新物种注入那个独一无二的伟大的灵魂?” 黄章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那扇,布满了灰尘的窗户前,用力地拉开了窗帘。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云层,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办公室里,长久的黑暗,洒在了他的脸上,也洒在了那块,写满了“未来”的白板上。 他看著窗外,那座,正在晨光中,缓缓甦醒的城市。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痛苦、绝望,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刺眼的阳光,给涤盪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涅槃重生般的,明亮与坚定。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於宣誓般的,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的语气,说道: “我,干了。” “好。”他向黄章,伸出了手,“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战友了。” 然而,黄章却没有立刻,握住他的手。 他看著顾舟,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想。但是,我做不到了。”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將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公司的股东要撤资了。银行的贷款也到期了。下个月我可能,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他那坚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我就快要守不住魅族了。” 一个將產品视为生命的天才,在这一刻,却不得不向那该死的现实,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黎明的曙光,没能照亮魅族摇摇欲坠的財务报表。 黄章那句“我快守不住了”的绝望嘆息,如同一块巨石,將刚刚还沉浸在未来狂想中的办公室,瞬间拉回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是的,他们拥有了“女媧”这颗神级的心臟;他们也描绘出了“m8”这部梦想之机的宏伟蓝图。但是,要將这一切变成现实,需要一样东西——钱。 大量的,足以让一家濒临破產的公司起死回生,並且能支撑起一款革命性產品研发的,天文数字般的钱。 而这,恰恰是此刻的魅族,最致命的软肋。 赵立功,在听完黄章的哭诉后,也收起了他那一贯的嬉皮笑脸。他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用一种典型的,华强北式的思维,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黄总,这事儿,好办!”他一拍大腿,“不就是缺钱嘛!咱们的『女媧』,就是印钞机!这样,咱们先別搞那个什么狗屁的手机了。太慢!风险也大!” “咱们,马上成立一个新项目!就用『女媧』,去做一款,顶配的mp4!3.5寸大屏,能流畅播rmvb格式的电影,再把励总那个『音质修復』的功能也加上!外观,就抄苹果的ipod video!我保证,这玩意儿一出来,绝对横扫华强北!半年!最多半年,我就能给你,把亏掉的三千万,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赵立功的这个提议,充满了草莽式的精明与实用主义。在短期內,这確实是,能让公司最快回血的办法。 然而,黄章,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焰,似乎又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走了这条路,魅族,就將再次,回到那个,他最痛恨的,“抄袭”、“赚快钱”的老路上去。那无异於,饮鴆止渴。 顾舟,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黄章,仿佛在等待著,他自己的选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砰砰”地,粗暴地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助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结结巴巴地说道:“黄......黄总,不......不好了!刚才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李总发来了律师函!” 黄章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过那份律师函,只看了一眼,他那本就苍白的脸,便再无一丝血色。 律师函的內容,简单而粗暴:以李总为首的几位小股东,已经联合起来,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资產清算”的申请! 他们的理由是,黄章,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其经营决策,存在重大失误,导致公司,出现严重亏损,且已资不抵债。为了保护股东的利益,他们要求,立刻对魅族公司,进行破產清算,变卖所有资產,以偿还债务和股东投资。 这是一记,釜底抽薪的,绝杀! “王八蛋!”黄章將那份律师函,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著,“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我!逼死魅族!” 赵立功也看傻了眼。他没想到,魅族的內部矛盾,竟然已经激化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忍不住骂道,“黄总,告他们!跟他们打官司!” “没用的......”黄章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神,一片灰败,“官司一打,就是一年半载。到时候,公司的帐户被冻结,供应商上门逼债,员工离职......不等官司打完,魅族,就已经死了。” 他知道,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就是算准了,他已经,弹尽粮绝,无路可走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气氛,比流片失败时,还要绝望。 因为,技术的失败,还可以靠努力和金钱去弥补。而人心的崩坏,和资本的冷酷,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孤立无援的理想主义者。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顾舟,终於,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黄总,”他看著黄章,说道,“你信我吗?” 黄章,抬起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你信我,”顾舟继续说道,“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什么都不要管。今天,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別去。把你那个,梦想中的m8,它应该是什么样子,它应该有什么功能,给我,仔仔细细地,画出来。一张图,一张图地画。” “至於,外面那些,恼人的『苍蝇』,”顾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来帮你,把他们,都拍死。” ...... 当天中午,珠海,香洲区,一家名为“得月舫”的,临海高档餐厅里。 魅族的第二大股东,李文博,正意气风发地,宴请著几位,同样是魅族小股东的“盟友”。 李文博,四十多岁的年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角眉梢,却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与投机。他早年,靠著给政府做工程,赚了第一桶金,后来,转型做了天使投资人。投资魅族,是他做得最成功,也最失败的一笔投资。 成功在於,魅族m6的火爆,一度让他的投资,翻了近十倍。 失败在於,他,和黄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无法理解,黄章那种,对產品近乎病態的偏执;更无法忍受,黄章那种,將股东的钱,视为粪土的“败家”行为。 “各位,我敬大家一杯!”李文博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说道,“我们那份律师函,一发出去,黄章那个疯子,现在,估计已经,焦头烂额了!我敢保证,不出三天,他就会,乖乖地,来找我们求和!” “到时候,”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是让他滚蛋,我们自己接盘。还是,逼著他,签下『对赌协议』,去做那些能赚钱的垃圾產品。主动权,就全在我们手里了!” “李总高明啊!” “没错!早就该这么干了!再让那个疯子,折腾下去,我们这点本钱,都得被他烧光!” 饭桌上,一片阿諛奉承之声。 就在这时,李文博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沪上號码。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礼貌,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声音。 “是李文博,李总吗?你好,我是开拓者资本的顾舟。” “开拓者?”李文博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做游戏的。”他很快就想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做实业的对网际网路的天然的轻视,“顾总,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李总,谈一笔生意。”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我们,对珠海的消费电子產业,很感兴趣。听说李总手上,持有另一家叫『远音』的mp3公司的股份?我们,想和您谈谈,关於收购的事。” “远音?”李文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远音科技,是珠海的另一家mp3厂商,也是魅族,最直接的竞爭对手。李文博,確实在里面,也投了一点小钱。但那家公司,无论是技术,还是品牌都比魅族,差了好几个档次。 开拓者,这个网际网路新贵,放著魅族这条“大鱼”不理,怎么会,突然对“远音”那条“小虾米”,感兴趣了? “顾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他试探性地问道,“我们魅族,才是珠海最好的......” “不,没有搞错。”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我们,对魅族,没有兴趣。我们认为,黄章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艺术家』,但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商人』。他的產品理念,太过超前,不適合,当下的中国市场。” “而远音科技,我们认为,他们更务实,更接地气。我们准备,向他们,注资五千万人民幣,並且,为他们,提供我们方舟半导体,最新的『伏羲』系列晶片。帮助他们,在一年之內,成为中国mp3市场的,no.1。” “轰——”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在李文博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注资五千万?提供最新的晶片?扶持远音,成为市场第一?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和他的盟友们,正准备,通过“逼宫”黄章,来掌控魅族,从而独霸珠海的市场。 而现在,一个手握著重金和核心技术的“野蛮人”,竟然,要绕开他们,直接去扶持,他们最大的敌人? 第147章 收购魅族搞定黄章 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 这tmd,是直接在他们家隔壁,建了一座军火库,还免费给对手,发枪发炮啊! “顾......顾总......”李文博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我们魅族,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可以谈!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抱歉,李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礼貌的,但却冰冷的笑意,“我们只和能掌控自己公司命运的人谈。据我所知,你们魅族,现在內部似乎有些......不太稳定。” “我今晚,就会和远音科技的董事长,共进晚餐。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或者解决了你们的『內部问题』,或许,可以再联繫我。”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李文博,呆呆地拿著手机,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棋手,正准备將死对方的时候,却发现,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玩家”,突然降临,並且一巴掌掀翻了整个棋盘。 “李......李总,怎么了?”饭桌上,其他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紧张地问道。 李文博,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將手中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说道: “我们......我们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怪物......” ...... 这场,被后来的商学院,反覆当做经典案例来分析的,“围魏救赵”式的资本阳谋,其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李文博,就主动撤回了那份律师函。並且,连夜召集了所有的小股东,开了一场,气氛凝重的,紧急会议。 会议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引以为傲的,那点魅族的股份,那个可以用来,要挟黄章的筹码,在开拓者这个,手握重金和核心技术的“巨无霸”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如果,他们逼走了黄章,搞垮了魅族。那么,等待他们的,將是,一个被顾舟,武装到牙齿的“远音科技”的,无情碾压。 到时候,他们手里的股份,將真正地,变成一堆废纸。 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而就在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时候。 顾舟,派出了他的“说客”——赵立功。 赵立功,没有去跟他们谈什么公司未来,什么產品梦想。 他只是,给这群,同样是“商人”出身的股东们,算了一笔,最简单,也最赤裸的“帐”。 “各位老板,”他翘著二郎腿,坐在那群,西装革履的投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我知道,你们,都想赚钱。我也知道,你们,都觉得,黄章那个疯子,是在败家。”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老板,这个,比你们,精明一百倍的人,会看上,黄章这个『败家子』?”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因为,我们老板,他买的,不是魅族这家公司。他买的,是黄章,这个『疯子』,那颗,全中国,独一无二的,会做產品的『脑子』!” “这个『脑子』,在你们手里,它不值钱,因为它,只会给你们亏钱。但是,在我们老板手里,配上我们『女媧』那颗心臟,它,就能变成,一台,印钞机!” “所以,”他摊了摊手,“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路,很简单。” “要么,你们继续,跟黄章斗。然后,等著我们,把『远音』扶持起来,把你们连同魅族,一起,埋了。” “要么,”他的眼中,闪著精明的光,“你们,开个价。把你们手里,那些,烫手的股份,卖给我们老板。我们老板,念在大家,都是生意人,愿意,在一个公允的价格上,让大家,体面地,离场。” “拿著这笔钱,你们可以,去投你们看得懂的房地產,去投你们喜欢的ktv。何必,在这里,跟一个『疯子』,和另一个『更疯的』,较劲呢?” 赵立功的这番话,虽然粗鄙,但却,刀刀见血,精准地,击中了这群投机者,內心最软弱的地方。 是啊,他们投资,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置气。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比他们,更强大,也更疯狂的“接盘侠”,愿意,让他们保本,甚至,小赚一笔离场。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 三天后,珠海,一家五星级酒店的签约厅里。 一场,在中国消费电子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收购签约仪式,正在低调地进行。 开拓者网络科技公司,正式宣布,以2.5亿人民幣的现金,全资收购,珠海市魅族科技有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 李文博等一眾小股东,在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终於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们拿著支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甚至,没有跟黄章,说一句再见。 而黄章,在签下自己名字时,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亲手將自己,一手创办的“孩子”卖掉了。 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舍,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枷锁的,轻鬆与解脱。 当他和顾舟,作为双方代表,站起身握手的那一刻。 闪光灯亮起。 记录下了这个,歷史性的瞬间。 黄章,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年轻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魅族的命运,都將,与这个,深不可测的“疯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签约仪式结束后,顾舟,没有搞什么庆功宴。 他只是和黄章,两个人回到了那间,依旧堆满了硬体“尸体”的办公室。 顾舟,將一份全新的,劳动合同,递给了黄章。 “看看吧。”他说道。 黄章打开,只见合同的职位一栏,写著——魅族科技,首席產品经理 & 终身合伙人。 而在薪酬一栏,写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句话:“你將获得,未来,魅族品牌所有硬体產品,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个人分红,上不封顶。” 黄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顾舟给他的,不是一份“卖身契”。 而是一份,最高级別的,信任与授权。 顾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依旧是魅族的“国王”。我只是为你扫清了所有,通往王座的障碍。 “我......”黄章的喉咙,有些哽咽。 “別说废话。”顾舟打断了他,將一支白板笔,塞到了他的手里。 “从现在起,”顾-舟指著那块,已经画满了未来场景的白板,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你的脑子里,只需要想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和我一起,把这些吹过的牛逼,都变成现实!” 黄章,看著手中的笔,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给了他整个未来的年轻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在那块象徵著“明天的黎明”的白板上,画下了,属於“m8”,那梦想之机的,第一根线条。 珠海的冬天,並不寒冷。湿润的海风,吹散了南国的最后一丝燥热,阳光透过巨大的榕树叶隙,洒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让这座城市显得慵懒而舒適。 然而,在南屏科技工业园那栋刚刚摘下了旧牌匾、换上了崭新“meizu”蓝色logo的大楼里,气氛却与这份閒適,没有半分关係。这里,像一个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战场,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混合了焊锡、咖啡和肾上腺素的紧张味道。 自从开拓者网络的收购尘埃落定,黄章这位曾经的“国王”,在经歷了一场短暂的“流亡”后,以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势的姿態,重新君临他的產品王国。顾舟,则像一个最高明的“摄政王”,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给钱。林慧的財务团队,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迅速完成了对魅族混乱不堪的財务系统的重组。一笔笔巨额的资金,被注入进来,瞬间解了燃眉之急。所有供应商的欠款,被一次性结清;所有员工的薪酬,上浮百分之三十;全新的研发设备,从全世界各地,源源不断地运抵珠海。钱,这个曾经束缚著黄章手脚的最沉重的镣銬,在一夜之间,被彻底砸碎。 第二,给人。方舟半导体的核心工程师团队,和开拓者网络最精锐的软体工程师团队,像一支支空降的“特种部队”,全面进驻魅族。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全新的工作方式和思维模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放权。顾舟给了黄章,一份堪称“空白支票”的授权。他告诉黄章,在m8这个项目上,你,黄章,就是唯一的“上帝”。你拥有对產品的一切定义权和否决权,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的唯一kpi,不是利润,不是销量,而是,能否做出一个,连你自己,都愿意献上膝盖的,完美產品。 於是,黄章这头被从资本牢笼里释放出来的、最偏执的“產品野兽”,彻底地疯狂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那间,堆满了“尸体”的办公室,扩大了十倍。他让人推倒了整个六楼的非承重墙,將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的“战爭指挥室”。而他自己,就在这个指挥室的中央,摆上了一张巨大的工作檯。他吃住,都在这里。 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召开了那场,后来被魅族员工,私下称为“审判日”的全体动员大会。 在那场大会上,黄章,站在所有员工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魅族,只做两种人。一种,是能跟著我,去造『梦想之机』的战士。另一种,是现在就可以去財务室,领三倍工资滚蛋的懦夫。你们自己选。” 一场残酷而高效的“大清洗”,开始了。那些习惯了朝九晚五、习惯了在旧有模式里打转的“老油条”,和那些对產品毫无敬畏之心的“投机者”,在这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面前,被毫不留情地,清理了出去。 留下的都是一群,眼神里同样燃烧著火焰的“疯子”。 一支全新的、纯粹的、为了產品而生的“魅族敢死队”,在经歷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式集结完毕。 而今天,就是他们吹响第一次衝锋號角的日子——m8项目,正式启动会。 会议,就在六楼那个巨大的“战爭指挥室”里举行。 巨大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顾舟和黄章,在这几天里,通宵达旦,绘製出的,关於m8的,各种设计草图和用户场景脑图。 黄章,站在白板前,就像一个即將出征的將军。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既兴奋,又带著一丝忐忑的年轻脸庞。 他的开场白,简单而直接。 “各位,”他的声音,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忘了你们以前做的所有东西。忘了m6,忘了mp3,忘了所有,那些该死的,昨天的『垃圾』。” “从今天起,”他指著白板上,那张充满了未来感的手机设计图,“我们要做的,是这个。一个,全新的,你们闻所未闻的,物种。”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於布道般的激情,向他的“信徒”们,阐述著m-8的革命性理念。 “......它,没有键盘。它正面,就是一整块,完整的,3.5英寸的玻璃。你们的手指,就是它的键盘,就是它的滑鼠......” “......它,可以上网。我说的上网,不是那种该死的、卡得像幻灯片一样的wap。而是,和你们在电脑上一样,能流畅地,瀏览完整的网页,能看视频,能聊qq......” 第148章 作业系统 “......它的灵魂,將是一套,全新的,为触摸而生的作业系统。每一个图標,每一个动画,每一次滑动,都要像,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顺滑,流畅,充满生命力......” 黄章,讲得是口乾舌燥,热血沸腾。 台下的魅族原生工程师们,听得是如痴如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他们亲手创造的,伟大產品的诞生。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氛围中,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那些,从方舟半导体和开拓者网络,派驻过来的,“空降兵”们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困惑,甚至是,质疑的表情。 “黄总,”一个来自钱宏基带团队的,资深射频工程师,第一个,举起了手。他是一个严谨的德国人,曾经在西门子工作多年,“我有一个问题。您设计的这个,全金属一体成型的后盖,非常漂亮。但是,您有没有考虑过,金属,会对天线信號,產生致命的屏蔽效应?我们,如何在这样一个『法拉第笼』里,保证通话信號的稳定?” 黄章的演讲,被打断了。他皱了皱眉,显然,他並没有,深入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们可以,把天线,做到机身的顶部或者底部,用塑料材质进行隔离......” “不够。”德国工程师,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根据我的经验,要保证信號质量,至少需要,在后盖上,开出两条,宽度不低於1.5毫米的,非金属隔离带。这,会彻底破坏,您设计的,那种『完美无瑕』的一体感。” 黄章的脸色,沉了下来。 紧接著,陈瑾博士,这位gpu领域的专家,也开口了。 “黄总,我也补充一点。”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您要求,作业系统,所有的滑动和动画,都要达到60帧的绝对流畅。这个目標,非常了不起。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標,我们的gpu,就必须,时刻保持在,一个较高的工作频率上。根据我们的初步测算,光是维持这个ui的流畅度,就会消耗掉,至少200毫瓦的功耗。这意味著,即使用户,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桌面上,划来划去,他的手机,也会以一个,相当可观的速度,掉电。而且,发热,会非常严重。” 如果说,德国工程师的质疑,只是在黄章那完美的艺术品上,划开了一道裂缝。那么,陈瑾的这番话,则无异於,直接向这件艺术品的“心臟”,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可以,优化算法......”黄章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算法,不能改变物理定律。”陈瑾的回答,简单而致命。 一时间,会议室里,那种狂热的氛围,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魅族的原生工程师们,也开始,从刚才的狂想中,清醒过来。他们看著白板上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设计图,眼神里,开始充满了,对现实的,忧虑。 是啊,设计是完美的。理念是超前的。 但是要將它,变成一个能稳定通话、能持久续航、能被大规模量產的,商品。这中间,隔著一条,由无数个该死的,工程技术难题,所组成的,万丈深渊。 就在黄章被这些,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现实问题,问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 顾舟终於开口了。没有去替黄章解围,也没有去否定那些技术专家的质疑。 他只是走上台,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那张完美的设计图上,画了两个极其刺眼的红叉。 一个打在了那“完美无瑕”的金属后盖上。 另一个,打在了那“绝对流畅”的60帧动画上。 “很好。”他看著台下,所有震惊的脸,笑了,“欢迎来到,『m8』项目,真正的第一天。” “黄总刚才,为我们描绘的,是天堂。而刚才,克劳斯先生(德国工程师)和陈博士,为我们展示的,是地狱。” “而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去和地狱里,所有的魔鬼,战斗。” 他看著黄-章,那张,因为自己的设计被当眾否定,而涨得通红的脸,缓缓地说道: “黄总,你,是m8的『艺术之父』。你,负责定义它的美,它的灵魂,它的高度。” “但是,从今天起,你需要,一群『技术產婆』。” “他们负责用最专业,最冷静甚至是,最无情的方式,告诉你,这个『梦想』,在现实世界里,到底,能不能『顺產』。以及,要『顺產』,你,和你的『孩子』,必须付出,什么样的,『血的代价』。” 他又转向,克劳斯和陈瑾。 “而你们,”他的语气,变得同样严肃,“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否定『梦想』。而是,去找到一条,能让『梦想』,安全著陆的,现实路径。” “天线信號不好,那我们就去研究,新的天线技术!去尝试,新的材料!去在那个『法拉第笼』上,开一扇,既能让信號通过,又不破坏美感的『窗』!” “功耗太高,那我们就去重写底层的图形驱动!去优化gpu的调度算法!去发明一种,新的『动態刷新率』技术,让屏幕,在静止的时候,自动降低刷新率!去在那个『性能怪兽』的身上,套上一个,智能的『韁绳』!” “我,不要听到『不行』、『做不到』、『不可能』。”顾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志,“我只要听到,『要实现它,我们需要什么』!” “我,给你们无限的预算,无限的时间,无限的试错空间!” “我只要一个结果!” 顾舟的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黄章,看著白板上那两个,刺眼的红叉,他那颗高傲的心,虽然依旧在滴血。但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作为一个“產品上帝”的,局限性。 他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不屑於去看的,冰冷的现实。 而克劳-斯和陈瑾,也从顾舟的话里,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们,不是来当“挑刺者”的,他们,是来当“解决问题的人”的。 一场,可能爆发的,关於“理想”与“现实”的內战,就这样,被顾舟,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需要所有人,共同去攻克的,“技术挑战赛”。 ......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魅族的六楼,那个巨大的“战爭指挥室”,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24小时运转的战场。 战场一:天线,那道该死的“裂缝”。 为了解决,金属后盖的信號屏蔽问题,黄章,和克劳斯,这位严谨的德国工程师,爆发了,无数次,激烈的爭吵。 黄章,无法接受,在自己那完美一体的机身上,出现任何,破坏美感的“裂缝”。 他提出了几十种方案:將天线,集成在logo里;用特殊的导电涂层;甚至,异想天开地,想用液態金属...... 但这些方案,都在克劳斯那台,价值数百万的,安捷伦网络分析仪前,被一一无情地,否决了。 “信號衰减,超过了3个分贝!不行!” “驻波比,太高!不行!” “辐射方向图,不均匀!不行!” 克劳斯,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判官,用冰冷的数据,一次又一次地,击碎了黄章的“艺术幻想”。 两人,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黄章甚至私下跟顾舟抱怨,想把这个“死脑筋”的德国佬,给开掉。 而顾舟,只是把两人叫到了一起。 他,没有评判谁对谁错。他只是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f1赛车的故事。 “你们知道吗?”他说道,“f1赛车的设计师,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也最伟大的艺术家。他们,要在空气动力学,这个最严苛的物理定律的束缚下,去创造出,最美的,速度机器。” “每一个弧度,每一片翼板,都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能提供下压力,能减少风阻。他们的『美』,是一种,戴著镣銬的,极致的『工程之美』。” “而我们,现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情。”他看著黄章,和克劳斯,“你们,一个,是『艺术家』;一个,是『物理学家』。” “我不要你们,互相否定。我要求你们,从今天起,坐在一起。像一个f1设计师一样,去共同,寻找那条,能將『艺术』与『物理』,完美统一的,黄金分割线。” 那次谈话后,黄章,和克劳斯,真的,搬到了同一张工作檯前。 他们,不再爭吵。 他们,开始一起画草图,建模型做仿真。 黄章,开始学习什么叫“天线净空区”,什么叫“阻抗匹配”。 克劳斯,也开始理解,什么叫“黄金比例”,什么叫“视觉张力”。 一个月后,一个天才般的方案诞生了。 他们,在m8金属机身的顶部和底部,用一种,名为“纳米注塑”(nmt)的,当时极其前沿的工艺,將塑料,与金属,无缝地,注塑在了一起。 那两条,细如髮丝的“裂缝”,不仅,完美地,解决了天线信號的溢出问题。而且,在视觉上,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分割的美感。 当第一个,成功的样机后盖,从模具里,拿出来时。 黄章,和克劳斯,这两个,来自不同国度,性格迥异的男人,看著手中那件,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艺术品,都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笨拙的,但却无比真诚的,拥抱。 战场二:触控,那块“不听话”的玻璃。 另一个,让团队几近崩溃的战场,来自於那块,3.5英寸的电容触控萤幕。 在2007年,电容屏还是一个极其新潮,也极其不成熟的技术。供应链,被几家日本和台湾的厂商,牢牢掌控。 魅族的软体工程师们,在开发那套,全新的触控os时,遇到了一个,让他们想集体辞职的噩梦。 那就是——“鬼影触摸”。 明明,没有人在触控萤幕幕。但屏幕上的图標,却会自己,疯狂地,乱点,乱跳。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鬼”,在操作手机一样。 负责os开发的,是开拓者派来的,一位名叫林斌的,技术大牛(原型参考小米联合创始人林斌)。他带领团队,排查了几个星期,重写了十几遍驱动代码,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一度怀疑,是“女媧”晶片的硬体设计,出了问题。 这个“锅”,直接甩到了励民的头上。 励民,被搞得焦头烂额。他用示波器,检查了所有的信號线,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支团队之间,爆发了,进入魅族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信任危机。软体的,骂硬体的是“垃圾”;硬体的,骂软体的是“草包”。 眼看项目又要陷入停滯。 这一次,顾舟再次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 他没有去分析技术原因。 他只是,带著林斌和励民,飞了一趟深圳。 他们,没有去拜访任何供应商。 顾舟,只是带著他们去了一家做山寨手机触控萤幕的小工厂。 在那个,充满了刺鼻化学品味道的,简陋的无尘车间里。顾舟,指著那些正在流水线上,贴合屏幕的工人,问林斌和励民:“你们,看到了什么?” 两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老板的用意。 “我看到了,”顾舟自己回答道,“静电。” “南方的冬天,空气乾燥。工人们的衣服摩擦,会產生大量的静电。这些静电,通过他们的手指,传导到了触控萤幕的ito导电膜上。而这些看不见的静电,就是產生『鬼影触摸』的罪魁祸首!” 林斌和励民,都恍然大悟! 是啊!他们一直在实验室里,那些有著完美接地和恆温恆湿的,理想环境下进行测试。 ...... 第149章 两个暴君的碰面 却完全忽略了在真实的生產和使用环境中,那些无处不在的静电干扰! “那......那怎么办?”林斌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顾舟笑了,“既然,我们无法消灭静电。那我们就让我们的系统学会和『鬼』,共存。” 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具创意的软体解决方案。 “我们,在触摸驱动的底层加入一个,『智能防抖与幽灵点过滤』算法。” “这个算法,会实时地,分析,触控萤幕,上报的所有坐標点。如果,它发现,一个触摸点,出现的时间极短或者它的移动轨跡,不符合人类手指的正常滑动逻辑。那么,系统就自动將这个点,判定为『幽灵点』,直接过滤掉不向上传递!” “我们要教我们的系统,学会分辨,哪个是『人』的操作;哪个是『鬼』的恶作剧。” 这个充满了“人工智慧”雏形思想的方案,再次为所有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回到珠海后林斌的团队只用了三天就写出了这个算法。 当他们,將新的固件烧录进样机。然后故意用毛衣,在屏幕上疯狂摩擦製造出大量的静电后...... 屏幕上的图標,依旧稳如泰山。 那个困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恶鬼”,终於被成功地,“降服”了。 ...... 一个个看似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就在这样不断的,衝突、磨合、以及,顾舟那,神来之笔般的,“降维打击”下,被一一填平。 黄章,那张完美的设计图,正在一点一点地,从纸面走向现实。 而整个团队也在这个痛並快乐的过程中,被锤炼成了一支真正无坚不摧的铁军。 他们学会了如何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也学会了如何用系统性的思维去解决问题。 黄章,不再是那个,刚愎自用的“暴君”。他开始学习倾听一线工程师的声音。 励民和陈瑾,也不再是,只活在象牙塔里的“科学家”。他们开始,关心,用户的反馈,和市场的,脉搏。 一个,以“產品”为最高信仰的,全新的,魅族文化,正在,悄然形成。 而顾舟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是时候去进行下一步的布局了。 他要为这台,即將诞生的革命性的硬体,去寻找一个,能承载它无限可能的真正的“灵魂”。 他拨通了远在西京的王兴的电话。 “王兴,”他说道,“放下你手里的『开心农场』。我需要你,立刻,组建一个,开拓者有史以来,最精英的软体团队。” 第136章:两种“暴君”与一场关於“灵魂”的豪赌 当珠海的研发中心,正为了m8那具完美的“肉体”,而陷入一场场“鸡飞狗跳”的硬体战爭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京,开拓者网络的总部,王兴这位缔造了“开心农场”神话的產品暴君,正站在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他的面前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而又平静的疆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开心农场”和“抢车位”的巨大成功,已经为开拓者,彻底贏得了pc端社交战爭的胜利。企鹅在经歷了数次徒劳的模仿和反击后,终於选择了战略性收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社交帝国,如今只能龟缩在即时通讯的最后堡垒里,眼睁睁地看著,facenote的用户数据,一天天刷新著中国网际网路的歷史记录。 胜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以至於让王兴这个习惯了战斗和衝锋的“战爭狂人”,一时间竟然感到了一丝高处不胜寒的空虚。 他失眠了。 连续一个星期,他都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对著那张画满了社交关係链和用户行为模型的数据大盘,反覆地推演著。 他在寻找下一个,能让他再次感到热血沸腾的战场。 他尝试过將社交游戏,做得更复杂,更精美。但他发现,用户的热情正在不可避免地从“偷菜”的狂热中冷却下来。 他也尝试过,探索社区团购、o2o等,更深入的商业模式。但彼时的网络支付、物流体系,还处在蛮荒时代,根本无法支撑起他那超前的构想。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拥有了屠龙之技的勇士,却发现眼前的恶龙,已经被自己斩杀殆尽。而新的恶龙却还隱藏在未来的迷雾之中遥不可及。 这种找不到对手的寂寞让他比任何一次失败都更感到痛苦。就在这时顾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王兴,”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但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放下你手里的『开心农场』。我需要你立刻组建一个,开拓者有史以来最精英的软体团队。” 王兴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新战场的男人终於要出招了。 “做什么?”他言简意賅地问道。 “做系统。做生態。”顾舟回答道。 “pc端?” “不,”顾舟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缓缓地吐出了那个,让王兴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移动端。” ...... 三天后,王兴,出现在了珠海,魅族的“战爭指挥室”里。 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被黄章当做“圣物”一样,供在工作檯中央的m8手机模型时。 他这个一向以冷静和克制著称的產品暴君,第一次失態了。 他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就直接,走上前,拿起了那个模型。 他的手指近乎贪婪地抚摸著那块3.5英寸的巨大玻璃屏幕,感受著那一体成型的金属机身,带来的冰冷而坚实的质感。 他那颗因为找不到战场,而日渐沉寂的心在触摸到这个来自未来的“新物种”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高纯度的氧气,重新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就是它......”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光芒。 他终於看到了。看到了那片隱藏在迷雾之后的全新的大陆。 而黄章这位同样骄傲的“產品暴君”,在看到王兴,这个未经允许,就敢染指自己“圣物”的陌生人时,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呵斥。 但他却看到了,王兴眼中,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对產品的痴迷与狂热。 那一刻,他仿佛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面镜子。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偏执,同样將產品,视为生命的“暴君”,就在这样一种,充满了戏剧性的沉默中,完成了他们第一次的神交。 “王兴,开拓者网络,首席產品官。”王兴,缓缓地,放下模型主动地伸出了手。 “黄章,魅族,首席產品经理。”黄章也伸出了手。 两只同样因为,长期打磨模型和敲击键盘,而布满了厚茧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顾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歷史性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为“m8”这具,拥有了最强“心臟”和完美“肉体”的躯壳,找到了那个能为它,注入无上“智慧”的最后一位,关键的造物主。 然而,两位“暴君”的蜜月期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和顾舟一起,坐下来开始討论,那套即將为m8,注入“灵魂”的行动作业系统时。 一场关於產品哲学的,最深层次的也是最激烈的,衝突爆发了。 “我不同意!”黄章,在听完王兴,关於构建“开放平台”和“应用商店”的构想后,第一个拍了桌子。 他的脸上充满了艺术家般的,决绝与愤怒。 “m8,是我的作品!它的每一个细节,从硬体到软体,都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绝不允许任何第三方的乱七八糟的,粗製滥造的应用程式来污染我的系统,破坏我为用户,精心营造的,完美体验!” 他指著王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那个什么『应用商店』,听起来,就像是,在我精心设计的,一尘不染的艺术馆里,开了一个卖臭豆腐的,路边摊!这是对艺术的褻瀆!我,绝不接受!” 黄章的理念是极致的封闭。 他想像苹果的贾伯斯一样,做一个掌控一切的“独裁者”。他要为用户,提供一个最纯粹、最安全、最完美的“围墙花园”。在这个花园里,所有的花草,都必须由他,亲手栽种和修剪。 而王兴,则针锋相对。 他扶了扶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烁著,逻辑的,冰冷的光芒。 “黄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理性力量,“你的『艺术馆』,很美。但它再美也只能容纳一百件展品。而用户想要的是一个,能容纳全世界所有艺术品,甚至是『涂鸦』和『行为艺术』的超级广场。” “你,不可能比全世界的开发者更聪明。你也不可能,满足全世界所有用户,千奇百怪的需求。” “只有开放让成千上万的开发者,涌进来。让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去为用户创造出,我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应用。我们的平台,才能拥有无限的生命力。” “你所谓的『完美体验』,在『无限可能』面前,一文不值。” “封闭通向的是精致的死亡。而开放虽然会带来混乱,但它通向的,是伟大的永生。” 王兴的理念,是彻底的开放。 他想像未来的谷歌安卓一样,做一个规则的制定者。他要搭建一个,最广阔的舞台,让所有的人,都能在这个舞台上,自由地舞蹈。哪怕舞姿並不优美。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是水火不容的產品哲学,在这一刻,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一个,是追求极致美学和控制的,“艺术家”。 一个,是信奉群体智慧和失控的,“逻辑家”。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都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最终的裁决者——顾舟。 顾舟,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他只是给他们,讲了两个同样来自“未来”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关於“诺基亚”。 “在未来的几年里,”他说道,“诺基亚,將会继续统治这个星球。它的塞班系统,將会占据智慧型手机市场的半壁江山。” “他们也曾尝试过开放。他们也搞过自己的『应用商店』。但是他们的开放是傲慢的是犹豫的。他们对开发者设置了重重的障碍。复杂的开发语言,苛刻的审核机制,还有,那高昂的,数字签名费用。” “他们想开放却又捨不得,放下自己作为『国王』的,那点可怜的控制权。” “最终,”顾舟的语气,变得有些惋惜,“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帝国,並没有被任何一个强大的对手从外部攻破。而是被全世界,千千万万个被它拒之门外的开发者,用唾沫,给活活地淹死了。” 讲完这个故事,他看向了黄章。 黄章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从诺基亚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未来的影子。 然后,顾舟又讲了第二个故事。 顾舟转向王兴,以及所有在场的软体工程师,开始讲述第二个故事。这个故事,在当时听来,只是一个关於產品设计的趣闻。但其背后,却蕴含著,顾舟对未来网际网路產品哲学,最深刻的洞察。 “第二个故事,关於谷歌,以及他们內部一个,尚未发布,代號为『caribou』的神秘项目。” 听到“谷歌”和“神秘项目”,王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作为產品经理,他將谷歌,视为这个星球上,最值得尊敬和学习的公司。 顾舟缓缓说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一个叫保罗·布赫海特的天才工程师。他花了几年时间,试图打造一款,能彻底顛覆传统电子邮箱的革命性產品。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团队,就遇到了一个,和我们今天,类似的爭论。” “爭论的焦点,是一个非常小的功能——『刪除』按钮。” 第150章 谷歌email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刪除”按钮有什么好爭论的?这难道不是所有软体最基本的功能吗? “在当时”顾舟解释道“所有的电子邮箱比如hotmail、雅虎邮箱它们的容量都小得可怜只有几兆甚至几十兆。所以用户必须像一个勤劳的清洁工一样每天不断地去刪除那些无用的邮件以腾出空间。『刪除』是用户最常用的也是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但是布赫海特却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离经叛道的想法。他认为隨著未来存储成本的指数级下降。邮箱的容量將变得不再是问题。他想为用户提供一个g级別的近乎无限容量的邮箱。” “而在这样一个『无限』的邮箱里『刪除』这个动作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是愚蠢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今天刪除的这封邮件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变得至关重要。” “所以他主张在他的新產品里彻底地取消『刪除』按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强大的『归档』功能。以及一个能在一秒钟之內从数万封邮件中找到你想要的那一封的『搜索』功能。” “他想告诉用户:不要刪除去搜索。” “这个想法在谷歌內部引发了巨大的爭议。很多人认为布赫海特疯了。他们认为这是在挑战用户十几年养成的根深蒂固的使用习惯。一个没有『刪除』按钮的邮箱就像一辆没有『剎车』的汽车会让用户感到恐慌和无所適从。” “这场爭论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谷歌的两位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亲自下场拍板支持了布赫海特的『疯狂』想法。” 顾舟的故事讲完了。 他看著王兴问道:“王兴如果你是布赫海特你会怎么做?” 王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是一个信奉“用户第一”和“群体智慧”的產品经理。按照他的逻辑既然“刪除”是用户十几年养成的习惯那么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保留“刪除”按钮同时提供“归档”和“搜索”作为补充。將选择权交给用户。 这是典型的开放的思路。 但是顾舟刚才讲的这个故事却给了他另一种巨大的启发。 有时候真正的“伟大”不是去迎合用户而是去教育用户。是用一种更先进更高效的理念,去引导用户走向一个他们自己都未曾想像过的更美好的未来。 而这种“教育”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级別的控制。 “我......”王兴第一次在他的產品世界里感到了犹豫。 顾舟没有等他回答。他又转向了黄章。 “黄总”他说道“如果你是贾伯斯在设计第一代iphone的时候,你会不会因为它没有实体键盘,可能会被习惯了黑莓全键盘的用户所拋弃,而给它加上一个可以滑出的备用键盘?” 黄章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绝不!” “那就是对『触摸』这种全新交互方式的背叛!是对產品灵魂的褻瀆!”他激动地说道。 “说得好。”顾舟笑了。 他终於走到了白板前在那场关於“开放”与“封闭”的战爭废墟上写下了他自己的最终的“判词”。 “所以各位”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迴荡“我们既不要做诺基亚那种傲慢的『国王』。我们也不要做一个毫无原则只会被用户牵著鼻子走的『迎合者』。” “我们要做的是一种全新的『开明的独裁』。”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代表著魅族m8的作业系统。 然后他在圆圈的內部画了一个小小的但却坚不可摧的核心。 “在这个核心里”他指著那个小圈“是我们作为產品定义者必须用生命去捍卫的『独裁』区域。” “这里包含了最基础的也最重要的用户体验。比如系统的流畅度ui的美观度核心应用(如电话、简讯、瀏览器)的易用性以及系统的安全与稳定。” “在这个区域里我们就是『上帝』!我们要有像黄总那样为了一个像素点的错位而逼死工程师的偏执!我们也要有像布赫海特那样敢於挑战用户习惯去定义一个更先进的未来的勇气!” “在这个核心区域里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开放』!不允许任何第三方的垃圾来染指我们的灵魂!” 说完他又拿起笔在那个核心圈的外面那片更广阔的区域画上了无数个向外发散的箭头。 “而在这个核心之外”他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是我们必须用最大的诚意去拥抱的『开放』区域。” “这里是属於全世界开发者的广阔天地。我们要像王兴构想的那样为他们提供一个最简单最友好的『应用商店』。我们要为他们提供最强大的api接口让他们可以调用我们硬体的全部性能。” “他们可以在这里创造出我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应用。无论是能隨时隨地偷菜的『开心农场』还是能扫描名片的『商务通』甚至是那个能让视频里的小姑娘衣服变少的『邪恶』软体。” “在这个区域里我们要做的不是『控制』而是『服务』!我们要成为所有开发者的『水电煤』公司为他们的奇思妙想提供最坚实的基础设施!” 顾舟放下了笔。 他看著黄章和王兴那两双同样因为这番全新的理论,而爆发出璀璨光芒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在核心体验上我们要像苹果一样独裁封闭追求极致。” “在应用生態上我们要像未来的谷歌一样开放包容拥抱无限可能。” “这就是我为『m8』的灵魂所选择的道路。” “一条融合了『封闭』与『开放』『独裁』与『民主』的第三条道路。”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黄章和王兴这两位站在產品哲学两个极端的“暴君”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衝击。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没有去评判谁对谁错。 他只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为他们指出了一条能將他们两人的所有优点都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全新的大道。 黄章看到了他那份对產品美学的偏执得到了最高级別的捍卫。 王兴也看到了他那个关於“群体智慧”和“无限生態”的梦想拥有了最广阔的施展空间。 他们就像两个原本要进行生死决斗的剑客突然被一位天外飞仙般的宗师点拨了一套可以合二为一天下无敌的“合击剑法”。 “我......”黄章张了张嘴他那颗高傲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折服了。他第一次从顾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必须仰望的真正的“宗师”气度。 “我没有问题了。”他缓缓地说道。 王兴也扶了扶眼镜。他那颗充满了逻辑和算法的大脑在快速地推演了这套“开明的独裁”模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完美。 “我也没有问题。”他说道“但是老板要实现这个构想我需要一支最顶尖的作业系统开发团队。而且我需要绝对的人事权和管理权。” “没问题。”顾舟笑了“从今天起开拓者网络最优秀的五十名软体工程师將全部调往珠海归你调遣。他们將和魅族原有的软体团队一起组成一个全新的部门——『flyme』os 研发部。” “而你王兴”顾舟看著他正式任命道“將兼任这个部门的第一任首席架构师。” “至於黄总”他又转向黄章“从现在起你的身份除了是m8的『首席產品经理』之外还將多一个——flyme os首席体验官。” “你的任务就是带著你那份该死的挑剔和偏执去像一个最刻薄的用户一样『折磨』王兴和他的团队。去为了每一个像素每一个动画每一个交互和他们战斗到底。” “我只要结果。”顾舟的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我希望在一年之后你们两位能联手为我为这个世界打造出一个既拥有苹果般优雅的『肉体』又拥有安卓般开放的『灵魂』的完美的孩子。”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 將这间充满了各种零件和图纸的办公室照耀得一片温暖而明亮。 黄章和王兴这两位性格迥异但同样对產品爱得深沉的“暴君”在他们的“国王”顾舟的见证下终於达成了他们之间那份神圣的同盟。 一场关於“灵魂”的伟大的创造之旅就此拉开了它的序幕。 当宏伟的战略方向终於尘埃落定当两位“暴君”终於达成了理念上的“停战协议”窗外的天色也已近黄昏。 压抑了数天的紧张空气终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在即的亢奋与期待。 “咕嚕嚕......”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亮的肚子叫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寧静。 发出声音的是赵立功。他从角落的纸箱堆里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揉著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看著眼前这三个精神矍鑠的“疯子”一脸无辜地抱怨道:“老板黄总王总......你们......你们不饿吗?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几个包子。铁人也扛不住啊。” 他这一声抱怨才让顾舟、黄章和王兴从那种形而上的关於“灵魂”与“未来”的激烈思辨中猛然惊醒重新回到了这个需要吃饭、睡觉的凡人世界。 飢饿感如同潮水般瞬间袭来。 “走!”顾舟笑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金色的海面“今天我请客!珠海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去搓一顿!” 这是这支全新的“铁三角”核心第一次的非正式“团建”。 然而就在“去哪里吃”这个问题上黄章和王兴这两位刚刚还在“灵魂”层面达成和解的“暴君”立刻就爆发了他们之间的第二次激烈衝突。 “去『新海利』。”黄章不假思-索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是珠海最好的海鲜酒楼。食材最新鲜做法最正宗。他们的清蒸石斑鱼火候精確到秒。多一秒则肉老;少一秒则不熟。那是对食材最大的尊重。” 他对“吃”也同样充满了產品经理般的偏执。 然而王兴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掏出自己的那台已经有些老旧的palm掌上电脑飞快地在上面查询著什么。然后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充满了数据理性的语气反驳道: “我不同意。” “我刚才在『大眾点评』上查了一下。『新海利』虽然评分最高有四星半。但是它的人均消费是500元。而且在它最近的100条用户评论里有37条都提到了『排队』、『服务差』、『性价比低』。” “而另一家”他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名字“叫『老川坊』的炭火烧烤大排档。虽然环境评分只有两星。但是它的口味评分高达五星。人均消费只有80元。最重要的是在它的200条评论里有超过150条都提到了一个关键词——『烟火气』。” “我认为”他做出了最终的结论“『烟火气』这种无法被量化的『体验』其价值要远高於『新海利』那昂贵的但却冷冰冰的『精致』。所以从『投入產出比』的角度看去『老川坊』是更优的选择。” 一场关於“吃海鲜”还是“擼串”的爭论就这样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黄章无法理解王兴为什么会选择一个“环境只有两星”的“垃圾”地方。在他看来那是对味蕾的不负责任。 王兴也无法理解黄章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精致”而忍受“低性价比”和“差服务”。在他看来那是决策上的不理性。 两人再次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赵立功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觉得这俩人都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吃个饭而已至於上升到哲学和数据模型的高度吗? 最终还是顾舟一锤定音。 “都不用爭了。”他笑了笑“我们做產品的不能只听自己的。要去听用户的。” 他转向赵立功:“老赵你是珠海的『用户代表』你来选。” 第151章 那块该死的玻璃 赵立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挺了挺肚子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还用问?!必须是烧烤啊!光著膀子喝著冰啤酒吹著牛逼那才叫生活!去酒楼里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的吃个毛线!” 於是在黄章那一脸嫌弃的表情中,四个人坐上了赵立功那辆破旧的桑塔纳,一路顛簸著杀向了位於香洲老城区,一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背街小巷。 那家名为“老川坊”的烧烤店,果然名不虚传。 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只是在路边搭了几个塑料雨棚。几十张油腻腻的摺叠桌,一直从店门口摆到了马路牙子上。 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孜然、辣椒和啤酒混合而成的浓烈而又诱人的味道。 周围坐满了光著膀子、划著名拳的大汉和穿著拖鞋、聊著天的街坊。喧囂而又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黄章在看到这个场景的瞬间就想掉头走人。他感觉自己那双习惯了无尘实验室的眼睛,和那颗追求极致美学的灵魂受到了严重的物理和精神双重污染。 但顾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拉著他找了个空桌坐下。 赵立功则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熟络地对老板喊道:“老王!老规矩!腰子、板筋、韭菜先给我各来二十串!再开一箱珠江!” 很快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冰镇的啤酒被端了上来。 在赵立功和顾舟的热情劝说下,黄章终於皱著眉拿起了一串看起来黑乎乎的烤腰子极其不情愿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那股被炭火瞬间锁住的肉汁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复合香气,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那种粗獷、直接、不加任何修饰的原始的美味,瞬间就击溃了他那套关於“清蒸”、“火候”、“原味”的精致的美食理论。 他愣了片刻。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以一种与他那文弱外表截然不符的速度將剩下的一整串腰子都塞进了嘴里。 “嗯......这个......还......还行。”他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做出了他產品经理式的评价。 王兴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他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道:“你看用户的嘴巴永远比他们嘴上说的要诚实。” “哈哈哈!”赵立功放声大笑起来,他举起酒杯“来!为了黄总今天终於下凡,体验了一把我们凡人的快乐!乾杯!” 四只啤酒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 他们不再聊什么“灵魂”什么“生態”什么“用户场景”。 他们聊王兴在大学里为了追女孩子,而创办“校內网”的糗事。 他们聊赵立功在华强北因为卖假货,而被人追著砍了三条街的“英雄事跡”。 黄章在几瓶啤酒下肚后,也终於放下了他所有的防备和骄傲。他甚至有些得意地讲起了他年轻时是如何通过自学,破解了当时最先进的vcd加密技术从而赚到了他人生第一桶金的故事。 而顾舟则像一个最好的听眾,微笑著听著这三个来自不同世界,但同样充满了生命力的男人吹著牛逼骂著脏话,分享著他们各自那不堪回首却又闪闪发光的草莽青春。 他知道一场关於“海鲜”与“烧烤”的爭论其价值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於一场关於“开放”与“封闭”的战略討论。 因为它让这三个原本只是因为利益和梦想而捆绑在一起的骄傲的灵魂,第一次真正地放下了彼此的戒备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真实的人的味道。 酒过三巡夜已深沉。 黄章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他搭著王兴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老......老王我跟你说......你那个......数据......是狗屁!產品......產品是要用......用心去感受的!” 王兴也喝得有些上头。他扶了扶已经歪掉的眼镜冷静地反驳道:“不......不对。心......是会骗人的。只有......只有数据才......才永远说真话。” 两个暴君即便是在喝醉了之后,依旧在为他们那水火不容的產品哲学进行著最后的辩护。 顾舟和赵立功在一旁看著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 珠海,魅族大楼。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躁的菸草味,混合著海边特有的咸湿和空调机箱过热散发出的塑料味。 这是m8立项后的第六个月。对於普通的山寨手机厂商来说,六个月足够他们换三个壳,出五款新机,把华强北的柜檯铺满。但对於现在的魅族,六个月的时间,仅仅让他们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会议室的门紧闭著,里面传出激烈的爭吵声,甚至还有重物砸在桌子上的闷响。 顾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窗外是珠海湛蓝的天空和远处正在建设的工地,塔吊旋转,仿佛这个时代的隱喻——混乱,却充满勃勃生机。 “顾总,您不进去劝劝?” 说话的是陈默。这位曾经的sp大亨,如今开拓者的大管家,此刻脸上也掛著几分忧虑。他听著会议室里传来的咆哮声,眼皮跳了跳。 “那是黄章的场子,让他发泄出来。”顾舟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可怕,“现在的m8,確实是个垃圾。” 陈默愣了一下,“可是......那是我们最好的工程师团队,熬了半年做出来的原型机。wince系统底层都优化了一遍,放在现在的市场上,绝对秒杀多普达和摩托罗拉。” “秒杀现在的垃圾,不代表它不是垃圾。”顾舟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走吧,也是时候去做个了断了。” 顾舟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爭吵声戛然而止。 十几名核心工程师面红耳赤地站在两侧,桌子上是一堆散落的零件,还有几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原型机。 会议桌的最前端,坐著一个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头髮有些乱,手里拿著一块木头模型正在用砂纸近乎神经质地打磨著。 他是黄章,在他面前摆著一台刚刚被砸坏的m8工程机。 “老顾,你来得正好。”黄章头也没抬,手里的砂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告诉他们,这玩意儿能卖吗?” 工程师团队的负责人,也是后来flyme的元老之一,满脸委屈地站出来:“黄总,顾总,我们真的尽力了。这块日立的屏幕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电阻屏,解析度高达720x480,色彩还原度也是顶级的。为了解决误触问题,我们把边缘灵敏度调了又调......” “不是参数的问题!”黄章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和愤怒。 他抓起桌上那台屏幕有著明显划痕的工程机,指著那层软塌塌的塑料外屏,声音嘶哑:“是感觉!感觉不对!我要的是像水一样流动,不是拿根破棍子在泥巴地里戳!你看看这层塑料,按下去软绵绵的,像什么?像按在一坨发霉的年糕上!这种东西,怎么配得上『智能』两个字?” “可是黄总,现在的智慧型手机都是这样啊!”工程师辩解道,“多普达、诺基亚、甚至索尼爱立信,全是电阻屏加手写笔。用户习惯就是这样......” “用户习惯是个屁!”黄章把工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果用户知道什么是好的,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转向顾舟,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老顾,我知道你懂。那天你跟我描述的那个未来,手指滑过屏幕像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顺滑,那是真的吗?还是你在忽悠我?” 顾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知道歷史的拐点就在这里。 在原本的时空里,m8虽然惊艷,但第一代依然採用了电阻屏。虽然魅族通过极致的软体优化,让电阻屏几乎做出了电容屏的效果,但那终究是戴著镣銬跳舞。那是m8永远的遗憾,也是黄章心中永远的一根刺。 而这一次,顾舟不想留遗憾。他要在这个时间节点,直接把苹果的必杀技给截胡了。 “黄章没疯。”顾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镇住了全场,“电阻屏確实是垃圾。” 工程师们一片譁然。 “可是顾总电容屏技术虽然有,但不仅成本高得离谱,而且根本没有成熟的供应链!”负责硬体採购的主管急了,“我们也试过找几家台湾厂商,他们的电容屏良品率不到30%,而且表面依然是塑料复合材料,硬度根本不够一划就花!” “那就不要用塑料。”顾舟敲了敲桌子,“用玻璃。” “玻璃?” 这下连黄章都愣住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砂纸。 “你是说......直接把玻璃盖在屏幕上?”硬体主管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顾舟,“顾总,玻璃是易碎品!手机是要揣在兜里,甚至会摔在地上的。用玻璃做屏幕外层,这手机买回去就是个祖宗,稍微磕碰一下就碎了,到时候售后的口水能把我们淹死!” “普通的玻璃当然不行。”顾舟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深邃,“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玻璃。一种经过化学强化,硬度极高,耐刮擦,而且透光率完美的玻璃。” “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黄章死死盯著顾舟。 “有。”顾舟点了点头,说出了那个即將在未来十年统治智慧型手机正面的名字,“在美国,纽约州,有一家叫康寧(corning)的公司。” 顾舟的记忆回到了前世。 2006年的秋天,史蒂夫·贾伯斯將会因为无法忍受原型机塑料屏幕的划痕,给康寧的ceo温德尔·维克斯打去那个著名的电话,逼迫康寧在六周內把躺在实验室里几十年的chemcor特种玻璃量產,这就是后来的大猩猩玻璃。 现在是2006年年初。贾伯斯还没打那个电话。 “那块玻璃,现在应该正躺在康寧的仓库里吃灰。”顾舟站起身,“俞振。” 角落里,一直拿著计算器默默算帐的“成本大师”、方舟半导体联席ceo俞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顾总,我在。” “你和我去一趟美国。”顾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要去截胡一样东西。在贾伯斯醒悟过来之前,把未来买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黄章突然笑了,那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带著几分神经质的兴奋。他拿起桌上的砂纸,狠狠地擦了一下那个木头模型。 “要是真有那种玻璃,”黄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就把这桌子吃了。” 三天后,美国纽约州,康寧镇。 这里是玻璃的王国。虽然此时的康寧公司正处於低谷期——光纤泡沫破裂后的余震仍在,他们的核心业务lcd玻璃基板虽然稳定,但缺乏新的增长点。 康寧总部的会客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俞振缩了缩脖子,看著手里那份顾舟连夜起草的英文ppt,依然觉得心惊肉跳。 “顾总,我们真的要这么谈?”俞振压低声音,“这简直是......豪赌。如果那种玻璃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加工难度肯定极高。我们的工厂根本没有处理这种玻璃的经验。良品率一旦上不去,每一片玻璃都是美金在燃烧。” “烧钱不可怕,可怕的是烧了钱还依然平庸。”顾舟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透过百叶窗看著外面的红砖建筑,“老俞你信不信,今天我们只要签下这个单子,未来二十年方舟半导体哪怕晶片做砸了,光靠这层关係都能活得滋润。” 门被推开。 康寧公司的一位副总裁带著几名技术人员走了进来。他们脸上带著礼貌但疏离的微笑。对於这家来自中国的名不见经传的魅族公司,他们並没有抱太大期望。 第152章 垄断玻璃屏產能 “顾先生,俞先生。”副总裁坐下,开门见山,“我们在邮件里看到了你们的需求。坦率地说这很奇怪。你们想要一种高强度、耐刮擦的玻璃用於......手机屏幕?恕我直言,现在的手机行业標准是塑料。玻璃太重,也太脆。” “標准是用来打破的。”顾舟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没有丝毫怯场,“我们不是来討论行业標准的,我们是来討论project muscle的。” 听到这个词,副总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project muscle”,这是康寧在1960年代研发的一种化学强化玻璃技术的代號,后来被称为chemcor。因为找不到应用场景——做汽车挡风玻璃太贵,做眼镜太重——这个项目已经被封存了几十年。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项目?”副总裁警惕起来。 “这不重要。”顾舟拿出一张m8的设计草图,那是黄章手绘的线条简洁没有键盘,只有一块巨大的屏幕,“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下一个增长点。光纤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液晶面板的竞爭越来越激烈。你们需要一个新的载体。” 顾舟把草图推过去,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空白的屏幕区域。 “这就是载体。移动网际网路的视窗。” “顾先生,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副总裁耸耸肩,“但chemcor玻璃目前並不具备量產条件。它的生產工艺极其复杂,要在400度的熔盐浴中进行离子交换......而且就算我们能做出来,我不认为一家中国的新兴手机公司能吃得下这个成本。” “我们不要一点点。”顾舟打断了他。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买断你们未来两年的產能。当然,是针对行动装置领域的排他性產能。” 副总裁愣住了,旁边的技术人员也面面相覷。 “你......你知道这意味多少钱吗?”俞振在旁边感觉心臟都要停跳了,他在桌子底下踢了顾舟一脚。 顾舟面不改色,“我知道。作为交换,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我们需要康寧派出最顶级的工程师团队,隨我们回中国,协助解决切割和良率问题。” “第二,这种玻璃的配方需要微调,要更薄,更轻,我称之为『大猩猩玻璃』(gorilla glass)。” “第三,价格。既然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是唯一帮你们重启生產线的人,我要一个让你们董事会心痛,但也无法拒绝的价格。” 谈判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 从技术参数到商务条款,双方在每一个小数点上反覆拉锯。俞振展现出了他“成本大师”的恐怖实力,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计算著每一个良率波动带来的成本影响,硬生生把康寧最初的报价砍掉了一半。 但即使如此,最终的合同金额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康寧的ceo温德尔·维克斯最终走进会议室,看著顾舟签下名字时,这位美国商业大佬眼神复杂。 “年轻人,”维克斯握著顾舟的手,“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要么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准备把投资人的钱扔进熔炉里;要么,你看到了一些我们这些老傢伙还没看到的东西。” 顾舟笑了笑,握紧了对方的手,“维克斯先生,哪怕是疯子,也有想摸到星星的时候。这块玻璃就是我们的梯子。” 走出康寧总部时,夕阳染红了天空。 俞振瘫坐在租来的车里,手里攥著合同副本,满头大汗,“老顾,你知道吗?这笔钱签出去,如果m8失败了,林慧绝对会杀了我们。不,她会把我们切碎了餵狗。” “如果m8成了,”顾舟望著窗外飞逝的美国公路,“这就是我们给苹果准备的第一道铁丝网。贾伯斯很快就会发现,当他想要最好的玻璃时,他必须排在我们后面,或者......求我们。” 中国,广东,某保密工厂。 签下合同只是炼狱的开始,真正的折磨在於將实验室產物变成工业品。 这家工厂是赵立功通过关係找的一家原本做手錶镜面的代工厂。现在这里已经被开拓者公司全资包下,门口站著彪悍的保安,车间窗户全部封死,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车间里的温度高达三十五度,空气中瀰漫著冷却液和玻璃粉尘的味道。 “崩了!又崩了!” 一声绝望的吼叫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黄章戴著护目镜,满脸鬍渣,手里捧著一块刚刚从cnc工具机上取下来的玻璃。玻璃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这是第一百三十七次。”黄章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批玻璃太硬了!普通的刀头根本切不动,一切就碎!良品率连5%都不到!” 站在旁边的康寧工程师麦可也一脸无奈,摊手道:“j.wong,我们早就说过,chemcor玻璃的內应力非常大,一旦表面张力被破坏,很容易炸裂。这是物理规律。” “去他妈的物理规律!”黄章把废品扔进筐里,筐里已经堆满了价值连城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意味著几百美金打了水漂。 顾舟穿著防尘服,站在流水线旁。他的脸色也很苍白。 过去的一个月,这里简直就是地狱。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换回来的却是一堆碎玻璃。林慧已经在董事会上发了三次飆,如果不是顾舟用个人股份做抵押,资金炼早就断了。 “刀头不行,就换雷射。”顾舟突然开口。 “雷射?”麦可摇摇头,“雷射切割会產生热影响区,导致边缘更脆弱。” “那就先用雷射切大概,再用化学蚀刻做精修,最后做二次强化。”顾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著前世关於玻璃加工的记忆片段。他记得苹果后来解决这个问题,是用了一种极端的工艺组合。 “化学蚀刻......”黄章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像做晶片一样处理玻璃?” “对。”顾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流程图,“我们现在的思路错了。我们是在跟这块玻璃硬碰硬。我们要顺著它的脾气。” “老俞!”顾舟喊道。 俞振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从角落里钻出来,他现在是这里的驻厂总管,负责协调一切物资。 “在。” “去买设备。我要最好的蚀刻机,还有......去把日本那个做拋光粉的供应商给我绑过来。”顾舟眼里闪著寒光,“哪怕是用钱砸,也要把他们的技术总监给我砸到这条產线旁边来。” “又要钱......”俞振哀嚎一声,但还是掏出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周,是真正的“死亡行军”。 工厂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停。黄章直接把睡袋搬到了工具机旁边。他像一个著了魔的艺术家,盯著每一道工序。 为了解决边缘拋光的问题,黄章甚至发明了一种用木屑混合拋光粉的土办法,竟然奇蹟般地把边缘崩边率降低了30%。 顾舟则负责协调康寧的工程师和方舟的技术团队,不断调整离子交换液的配方和温度。 凌晨三点。整个车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一台检测仪旁。 一块刚刚经过最后一道工序——疏油层喷涂的玻璃,静静地躺在灯光下。 它通体漆黑,深邃得像一块黑曜石。边缘经过精细的2.5d打磨(虽然此时只是雏形),流淌著迷人的光泽。 黄章颤抖著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了玻璃上。 没有阻瑟,没有塑料的软塌。 手指如同在冰面上滑行,顺滑,细腻,冷冽。 他又拿起一颗钢珠,从三十厘米的高度鬆手。 “啪。” 钢珠落在玻璃上,弹起,落下。玻璃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透光率检测......”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98%!天哪,这比原来的电阻屏高出了整整15%!就像......就像没有屏幕一样!” 黄章没有说话。他捧起那块玻璃,像捧著刚出生的婴儿。突然他把脸贴在了那块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顺著他粗糙的脸颊滑落,滴在玻璃上,瞬间化作一颗完美的水珠滚落下去——那是疏油层在起作用。 “就是这个......”黄章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这就是我要的东西。这就是未来。”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俞振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康寧的工程师麦可也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竖起了大拇指。 顾舟靠在墙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著手中那块刚刚组装好的、亮著魅族logo的屏幕。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玻璃。这块玻璃隔绝了那个依靠触控笔、用力按压的旧时代。 而在玻璃的这一侧,一个新的王朝即將诞生。 “准备好了吗?”顾舟走到黄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章睁开眼,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狂傲。 “老顾,”黄章抚摸著那块玻璃,“通知林斌和王兴,flyme的界面全都要改。图標要更亮,动画要更弹。有了这块玻璃以前那些设计都配不上它。” “还有,”黄章顿了顿,“通知俞振再去订一百万片。不够,两百万片!” “两百万片?”刚爬起来的俞振差点又跪下去,“老黄你疯了?我们现在连一万台订单都不知道有没有!” “会有的。” 顾舟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那是2006年的黎明。 “当世界看到这块玻璃亮起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明白以前用的那些手机都是瞎子。” 美国,库比蒂诺,苹果总部。 史蒂夫·贾伯斯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他盯著眼前的供应链副总裁库克,“康寧拒绝了我们的独家排他协议?为什么?维克斯疯了吗?” “不是拒绝,史蒂夫。”库克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困惑,“维克斯说,他们的特种玻璃產能,在未来18个月內已经被一家公司买断了大部分。如果我们想要只能排队,或者使用次一级的產线。” “哪家公司?”贾伯斯眯起了眼睛,“摩托罗拉?诺基亚?还是三星?” “都不是。”库克拿出一份文件,神色古怪,“是一家中国的公司。叫......meizu(魅族)。他们的幕后控制人是那家做社交网络的开拓者公司,顾舟。” “meizu?” 贾伯斯咀嚼著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锁。 “一家做社交网络的,买那么多防弹玻璃干什么?盖楼吗?” “不清楚。但情报显示,他们似乎在做一款手机。” 贾伯斯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加州的阳光。一种久违的、被捕食者盯上的危机感,从脊背上升起。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星球上,只有他在秘密地打磨那把iphone。 但现在看来,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人,似乎比他更早地,看到了剑锋所指的方向。 “去查。”贾伯斯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我要知道这块玻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还有,告诉维克斯,不管那个中国人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我要最好的玻璃,现在就要!” 此时的顾舟並不知道贾伯斯的咆哮。 他正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那是方舟半导体传来的消息。 除了玻璃,m8的另一颗心臟——基於arm11架构深度定製的女媧晶片,刚刚完成了全功能流片。虽然还没有基带虽然还不能打电话。但顾舟知道,隨著这块玻璃的就位,通往神坛的最后一级台阶已经铺好。 接下来的炼狱,將是把这些神级的零件,捏合在一起去对抗那个所谓的诺基亚王朝。 “好戏,才刚刚开始。” 顾舟合上文件戴上眼罩,在万米高空沉沉睡去。 第153章 细化体验 珠海,魅族大楼,软体研发中心。 凌晨两点的珠海並不安静。海风带著潮湿的热气拍打著窗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试图推开这栋大楼里沉闷的空气。 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逻辑图,红色和黑色的记號笔笔跡交错,像是一场混乱的战爭留下的弹孔。 “又死了。” 王兴把刚点燃的烟按灭在堆满菸头的菸灰缸里,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 在他面前,那台装配了昂贵康寧玻璃的m8原型机,屏幕漆黑一片。就在三秒钟前,它还显示著那个被设计得极其精美的“m”字logo,但当测试人员试图滑动解锁时,它就像是一个突发心梗的病人,毫无徵兆地陷入了死寂。 “这是第几次?”顾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攥著一瓶矿泉水。 “今天晚上的第十九次。”林斌——这位后来被雷军挖去小米的软体大牛,此刻正抓著自己日益稀疏的头髮,满眼血丝,“只要快速滑动列表,或者在后台掛载超过三个任务,系统內核就会崩溃。wince的底层架构太老旧了,它根本支撑不起我们想要的这种流畅度。” 坐在主位的黄章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块黑下去的屏幕。 那块玻璃是他花了半条命、顾舟花了上亿美金搞回来的。它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手指摸上去如同抚摸丝绸。但现在,这块昂贵的玻璃下面,盖著的是一坨像发霉的麵糊一样卡顿、隨时会死机的软体系统。 “这就像……”黄章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这就像我们造了一辆法拉利的车身,却给它塞了一台拖拉机的发动机。这简直是对这块玻璃的侮辱!” “老黄,骂人解决不了问题。”王兴推了推眼镜,恢復了理科生的冷静,“wince本来就是给pda(掌上电脑)设计的,它的触摸逻辑是『点按』,不是『滑动』。我们要强行在上层做一套支持多点触控和惯性滑动的ui,这在底层逻辑上就是衝突的。內存泄漏、中断衝突……这些问题不解决,m8就是块漂亮的砖头。” 空气凝固了。 这是一个死结。此时的安卓还丑陋得像个未完成的玩具,ios还是苹果的最高机密。魅族m8要在2006年实现那个“划时代”的操作体验,只能在微软那套老旧的wince內核上动大手术。 这无异於给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做心臟移植,还要让他去跑百米衝刺。 “我们需要一个外部支援。”顾舟突然站了起来,“一个能看透计算机灵魂,把代码当手术刀用的人。” 王兴愣了一下:“你是说......” “秦风。”顾舟吐出两个字。 在场的工程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风,开拓者公司的cto,那个传说中的代码机器,facenote底层架构的缔造者。在技术圈,他的名字意味著绝对的权威和某种不近人情的冰冷。但他一直是做大后端、分布式计算和伺服器架构的,让他来搞嵌入式手机系统? “他是搞伺服器的,这是嵌入式,跨度太大了吧?”林斌有些迟疑。 “对於天才来说,代码没有方言,只有逻辑。”顾舟掏出手机,“我让他飞过来。m8如果不解决『睡死』和『卡顿』的问题,我们就在这间会议室里集体跳楼算了。” 二十四小时后。 秦风到了。 他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连帽衫,背著那个磨损严重的双肩包,脸色苍白得像个吸血鬼。他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甚至没有看一眼窗外的海景,径直走进了专门为他腾出来的“小黑屋”。 “给我所有的底层源码,还有wince的bsp(板级支持包)。”秦风的声音没有起伏,“另外,我需要三箱红牛,以及绝对的安静。除非大楼著火,否则別敲门。” 门关上了。 一场关於代码的闭关修炼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顾舟並没有閒著。技术攻关交给秦风,但產品的“灵魂”还需要打磨。 设计室。 黄章正对著投影仪上的一段动画发呆。那是m8的列表滑动效果演示。 “不对,还是不对。”黄章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太生硬了!你们看,列表滑到底部的时候,『砰』的一下就停住了。就像一头撞在了墙上!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像……就像做爱做到一半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设计师们面面相覷,面红耳赤。老板的比喻总是这么......直击灵魂。 “那应该是什么样?”顾舟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黄章正在逼近那个贾伯斯最引以为傲的发明——橡皮筋效果。 “应该......”黄章闭上眼睛,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应该像风吹过水麵,像拉开一把弓。到底部的时候,它不能立刻停下,它要有一个惯性,要衝出去一点点,然后再......弹回来。” “弹回来?”设计师愣住了。 “对!就是回弹!”黄章猛地睁开眼,衝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曲线,“阻尼!我要的是阻尼感!一开始快,中间顺滑,最后遇到边界时,像拉扯一根橡皮筋一样,有个拉伸和回弹的过程。这才是物理世界的规律!这才是活的!” 顾舟看著黄章那狂热的眼神,心中暗嘆。这傢伙,虽然是个偏执狂,但確实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在原本的歷史上,苹果为“滑动回弹”申请了专利,並以此为大棒,在未来十年的专利战中把安卓阵营打得满地找牙。 而现在,顾舟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专利,提前刻上魅族的名字。 “这就是你要的感觉。”顾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黄章画的那条曲线旁边,写下了一组物理公式。 “胡克定律加上阻尼震盪。”顾舟看著黄章,“老黄,你是个艺术家,但计算机只认数学。你要的感觉,本质上就是这行公式。” 黄章盯著那个公式看了半天,突然转头看向ui组长:“听懂了吗?把这该死的公式给我塞进代码里!哪怕把cpu算冒烟了,我也要这个回弹!” 与此同时,深圳,华强北。 如果说珠海是技术的天堂与地狱,那华强北就是商业的丛林。 赵立功正坐在一间乌烟瘴气的茶室里,对面坐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他是三星存储颗粒在华南区最大的“倒爷”,人称“六指强”。 “赵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六指强手里盘著两颗核桃,皮笑肉不笑,“这一批128m的nand flash,確实早就被订完了。诺基亚是大客户,直接锁了半年的產能。剩下的那些散货,也被山寨机老板们瓜分了。你们魅族虽然现在有点名气,但毕竟量还没起来......” 坐在赵立功旁边的俞振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没有快闪记忆体m8就是个空壳。现在全球快闪记忆体颗粒紧缺,三星和海力士都在玩飢饿营销,市面上的现货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强哥,明人不说暗话。”赵立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慢条斯理,“我知道你手里压著一批货。那是原本准备给lg的,结果lg砍单了对吧?” 六指强脸色微变,转瞬即逝:“赵总消息挺灵通。但那批货,有人出价比你们高两成。” “高两成?”赵立功笑了,笑得有点冷,“强哥,你是想赚一笔快钱,还是想赚一辈子的钱?” “什么意思?” 赵立功从包里掏出一块东西,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块刚刚从珠海运过来的,装配了康寧玻璃的m8屏幕总成(虽然还没接主板)。 “强哥,你是行家,摸摸看。” 六指强有些狐疑地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块黑得深邃的屏幕。 触感冰凉,顺滑,那种质感完全不同於市面上任何一款塑料屏幕的山寨机。 “这是......”六指强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未来。”赵立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这台手机一旦上市,华强北那些还要用指甲盖去戳的电阻屏手机,统统都会变成垃圾。诺基亚?摩托罗拉?在它面前就是老古董。” 赵立功盯著六指强的眼睛,开启了他的忽悠模式——不,是降维打击模式。 “强哥,你现在的那些山寨机客户,还能活几年?一年?两年?但这台手机,会开创一个时代。方舟半导体和魅族,以后每年的出货量会是千万级的。你今天把这批货给我,以后方舟系的所有存储订单,你六指强就是华南区的一级代理。” “如果你不给......”赵立功收起笑容,语气森然,“我立刻飞韩国找海力士。哪怕我俞总(指了指俞振)在海力士门口跪三天,我们也能拿到货。到时候,等m8火了,你手里的那些诺基亚存货,就等著烂在库房里吧。” 茶室里陷入了死寂。 俞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赵立功是在赌。他们根本没有海力士的线,而且现金流也並不宽裕。 六指强盯著那块屏幕,眼神闪烁。他在华强北摸爬滚打二十年,嗅觉比狗还灵。他能感觉到,这块屏幕里透出的那种“高级感”,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良久,六指强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富贵险中求!赵总,这批货归你!但我有个条件,m8上市后,我要广东地区的独家分销权!” “成交。”赵立功伸出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走出茶室,俞振腿都有点软:“老赵,你刚才那气势......我还以为我们帐上趴著十个亿呢。” “商业就是这样,虚虚实实。”赵立功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却异常明亮,“不过老俞,那块玻璃真他妈神了。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相信我们能干翻诺基亚。” 珠海,m8研发中心。第七天。 秦风已经在那个“小黑屋”里待了整整168个小时。 除了每天送进去的盒饭和红牛,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猝死在里面了。 王兴和林斌站在门外,焦急得像產房外的父亲。 “要不......撞门进去看看?”林斌担心地说。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汗水、红牛和某种陈旧空气的味道。 秦风走了出来。他的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仿佛燃烧著两团鬼火。 他手里拿著一个u盘,直接扔给了林斌。 “重写了內存管理机制(mmu),把wince那个弱智的进程调度逻辑全刪了,换成了类似於linux的抢占式调度。”秦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另外,解决了电源管理的irq衝突,以后不会再有睡死bug了。” 说完这句话,秦风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秦总!” 眾人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我没事......”秦风虚弱地摆摆手,嘴角竟然扯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代码......很美。去刷机吧。” 半小时后,所有核心高管再次聚集在会议室。 这一次,气氛凝重而神圣。 黄章亲自拿著数据线,將那版被秦风称为“很美”的固件,刷入了m8原型机。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98%......99%......100%。 【小剧场:关於红牛】 秦风出关后的第三天,从西京飞来的行政主管宋军伟看著报销单陷入了沉思。 “三箱红牛?秦总一个人三天喝了三箱?”宋军伟问打扫卫生的阿姨。 阿姨撇撇嘴:“哪啊,我看垃圾桶里大半都是没开封的。那小伙子把红牛罐子垒起来,在桌子上搭积木呢,说是......什么模擬伺服器集群的负载均衡结构?搞不懂,这群搞技术的脑子都有病。” 宋军伟:“......” 第154章 重新发明手机 重启。 屏幕亮起。那个魅族的蓝色logo在深邃的黑色玻璃上浮现,清澈,通透。 开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锁屏界面出现了。 黄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放在屏幕上,轻轻向上一滑。 没有卡顿,没有延迟。 锁屏画面像是一张轻盈的纸片,顺著手指的动作向上飞起,露出底下的桌面图標。 “滑一下列表试试。”顾舟说道。 黄章点开通讯录,手指用力向下一划,然后鬆开。 奇蹟发生了。 列表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残影,然后逐渐减速,最后在到达底部时—— 它没有撞墙停止。 而是像顾舟描述的那样,带著惯性继续衝出了一小段距离,露出底部的背景纹理,然后像被一根无形的橡皮筋拉住一样,轻盈地、优雅地回弹復位。 “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配合著回弹的瞬间,手机马达给出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震动反馈。 那是触觉与视觉的完美共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王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这不仅仅是操作......这是一种享受。这是活的。” “它叫什么?”黄章转过头,看著顾舟,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只有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顾舟看著那台终於有了灵魂的机器。 “它不仅是魅族的m8,它是我们在这个移动时代飞翔的翅膀。” 顾舟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写下了五个字母。 flyme “fly me to the future.”顾舟轻声说道,“以后,这套系统就叫flyme。” 2006年12月,魅族官方论坛。 这是一个註定要被载入中国网际网路史册的夜晚。 此时的魅族论坛,还只是一群mp3发烧友的聚集地。大家討论的是音质、推力、以及m6播放器的固件更新。 直到那个著名的id——j.wong(黄章的id),在深夜11点,发布了一个名为《忘记参数,拥抱灵魂》的帖子。 帖子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列举cpu型號和內存大小。 只有一张动图,和一段模糊的视频。 动图里,一只手在黑色的玻璃屏幕上轻盈地滑动,列表如同流水般涌动,並在底部优雅地回弹。 视频里,是在黑暗中拍摄的m8真机演示。那块通透的屏幕,那些擬物化的精美图標,以及那种前所未见的操作逻辑,在当时那个还是诺基亚塞班(symbian)九宫格统治的年代,就像是外星科技降临地球。 j.wong在帖子最后写道: “过去的一年,我们砸碎了几千块玻璃,烧掉了上亿的资金,甚至差点把公司搞破產。只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手机不应该只是通讯工具,它应该是你肢体的延伸,是你灵魂的触角。 两个月后,北京水立方。 我们要重新发明手机。 另外,別再问我能不能用手写笔了。用那玩意儿是对这块屏幕的褻瀆。谁再提手写笔,我就封谁的id。” 帖子的最后一句,带著j.wong標誌性的暴君风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帖子发出的十分钟內,魅族论坛伺服器崩溃。 半小时后,这段模糊的视频被转载到了各大数码论坛、天涯社区、甚至国外的engadget和gizmodo。 网友们疯了。 “这是特效吧?我不信手机能这么流畅!”“没有键盘?全是屏幕?这怎么打字啊?”“楼上的傻x,没看到视频里的虚擬键盘吗?太酷了!”“这要是真的,诺基亚手里的n73瞬间就不香了啊!”“支持国產!魅族牛逼!”“j.wong是疯子,但我喜欢这种疯子!” 看著后台飆升的数据,负责舆论监控的陈默给顾舟打了个电话。 “老顾,论坛炸了。伺服器刚扩容了两倍还是撑不住。现在的热度,比当年facenote上线时还夸张。” “让它炸。”顾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珠海的夜色。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大洋彼岸,苹果的第一代iphone还有一个月就要在那场著名的macworld大会上发布了。 “贾伯斯先生,这一次,你的『one more thing』,可能没那么惊喜了。”顾舟喃喃自语。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 m8有了灵魂,有了骨骼。但它还缺少最坚硬的鎧甲——生態,以及那颗即將在专利战中面临绞杀的“基带之心”。 与此同时,在北京,一个刚刚辞去金山ceo职务,正处於迷茫期的中年男人——雷军,也在电脑前刷到了这个帖子。 他盯著那张滑动回弹的动图,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帮我联繫一下魅族的黄章,或者那个传闻中的幕后老板顾舟。我要去珠海。立刻,马上。” 歷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北京,水立方(国家游泳中心)。 虽然距离2008年奥运会还有一年多,这座蓝色的气泡建筑尚未完全竣工,但在顾舟动用了联想柳传志和红杉沈南朋的顶级人脉,以及作为奥运赞助商的特殊身份运作下,水立方的南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发布会现场。 寒冬的北京,气温逼近零下十度。 但水立方外,早已排起了长龙。除了受到邀请的几百家国內外媒体,还有数千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煤油”(魅族粉丝)和数码发烧友。他们裹著军大衣,哈著白气,眼神中却燃烧著一种名为“见证歷史”的狂热。 巨大的led屏幕竖立在广场中央,上面只有一个倒计时,以及那句j.wong在论坛里写下的话: “忘记参数,拥抱灵魂。” 后台休息室 黄章坐在化妆镜前,脸色有些苍白。他穿著一件极其普通的深蓝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new balance运动鞋。 这身行头是顾舟特意叮嘱的——不需要西装革履,极客就要有极客的样子。 “老顾,我腿有点抖。”黄章手里紧紧攥著那台黑色的m8,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这台下面坐著两千人,还有几百个摄像机。万一演示的时候死机了怎么办?万一那块玻璃碎了怎么办?” 顾舟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眼神坚定如铁。 “死机了就重启,玻璃碎了就再拿一台。你是j.wong,你是那个为了打磨一块木头模型能三天不吃饭的疯子。哪怕你在台上什么都不说,只把这台手机举起来,你就贏了。” 顾舟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道:“老黄,你要记住,今天站在台上的不是你一个人。是熬白了头的秦风,是睡在工厂地板上的俞振,是飞遍了全球搞授权的林慧,还有那些为了这块屏幕奋斗了半年的工程师。你是带著他们的命上去的。” 黄章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曾经在珠海海边徘徊的打工仔,如今即將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央。 “老顾,你说得对。以前那些手机,都是垃圾。我只是去告诉世界真相而已。” 大幕拉开 晚7点30分。 场馆內的灯光骤然熄灭。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无数快门按下的声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巨大的主屏幕亮起。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炫酷的特效。屏幕上只出现了一行字,伴隨著打字机敲击的清脆声响: 2006年以前,手机是这样的。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一排照片:诺基亚n73、摩托罗拉v3、黑莓8700、多普达p800。 这是当下最顶级的机皇们。它们有著密密麻麻的物理键盘,有著那根容易丟失的手写笔,有著占据机身一半面积的塑料外壳。 “它们很好,但它们属於昨天。” 字幕淡去。 一束追光灯,毫无徵兆地打在舞台中央。 黄章走了出来。 没有主持人的寒暄,没有领导的致辞。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舞台上,显得有些渺小,但他手里捏著的那样东西,却仿佛匯聚了全场所有的光芒。 “大家好,我是j.wong。” 他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但很快变得平稳。 “我不善言辞,也不喜欢开发布会。顾总逼我来,说如果我不来,就没人能讲清楚这台机器。”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黄章没有笑。他举起左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上那排诺基亚和摩托罗拉。 “这些手机,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它们的下半部分,是一堆死板的塑料按键。无论你需要不需要,那些按键都在那里,占据了原本属於屏幕的空间。当你瀏览网页时,它们在;当你看视频时,它们还在。它们就像是一群赖著不走的钉子户。” “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们去掉?” 黄章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我们不能让手机,只剩下一块纯粹的屏幕?”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的那些手机图片开始崩解、破碎。 所有的键盘、手写笔、繁杂的边框,全部化为灰烬。 最后,只留下一块黑色的、深邃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长方形光影。 the m8. 此时此刻,黄章从口袋里掏出了真机。 黑色的机身在追光灯下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光泽。那是康寧玻璃特有的质感,与市面上所有塑料手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m8。”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爆发出“嗡”的一声惊嘆。 太漂亮了。 即便是在后世看惯了全面屏的人眼中,m8那种极简主义的设计依然具有杀伤力。而在2006年,它就像是《2001太空漫游》里的那块黑色石碑,充满了某种未知的神性。 见证奇蹟:滑动解锁与多点触控 “很多人问我,没有键盘怎么解锁?没有手写笔怎么操作?” 黄章把m8通过高清投影仪连接到了背后那块几百平米的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 那张经典的地球壁纸(致敬,也是超越)浮现出来。底部,有一个闪烁著微光的小滑块,旁边写著一行字:向右滑动解锁。 全场屏息。 黄章伸出大拇指,轻轻地,像是抚摸情人的脸颊一样,按住那个滑块,向右一推。 “咔噠。”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锁屏界面如同舞台幕布般优雅地退去,露出了背后色彩斑斕的图標矩阵。 “哇!!!” 现场爆发出了第一波不可抑制的惊呼声。 这个动作太直觉了,太优雅了。相比於诺基亚那种“功能键+*號键”的反人类解锁方式,这个“滑动解锁”简直就是魔法。 “这只是开始。” 黄章点开了相册。 里面是一张解析度极高的长城照片。 “以前,如果我们要放大照片,需要点菜单,选放大,或者按那个该死的加號键。但是,那是机器的逻辑,不是人的逻辑。” 黄章看著台下,伸出了两根手指——大拇指和食指。 他把两根手指轻轻放在屏幕上,然后,张开。 大屏幕上,那张长城的照片,隨著他手指的张开,丝滑、流畅、没有任何卡顿地被放大了! 那一刻,长城的砖缝清晰可见。 他又將两根手指捏合。 照片瞬间缩小,回到了原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一秒钟,整个水立方仿佛被抽乾了空气。 所有的媒体记者、所有的科技博主、甚至坐在前排的雷军(此时作为特邀嘉宾),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这在2024年是连三岁小孩都会的操作。 第155章 魅族疯了 但在2006年,这是神跡。 这是人类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没有任何中介地,操控著虚擬世界的数据。 “多点触控(multi-touch)。”黄章淡淡地吐出这个词,“我们为了这个功能,重写了整个底层驱动,烧掉了两百万美金的玻璃。只为了这一瞬间的直觉。” “轰——!!!” 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了。 有人站到了椅子上,有人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相机,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降维打击:网页与地图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黄章的个人表演时间,也是对诺基亚和微软wm系统的公开处刑。 他演示了那个带有物理回弹的通讯录列表。那种如水银泻地般的流畅感,让无数还在用著卡顿的电阻屏手机的人感到绝望。 他打开了瀏览器——不是那个只能看wap文字的简陋瀏览器,而是真正能够显示pc端完整网页的瀏览器。 “这是新浪网的首页。” 黄章在屏幕上双击,网页自动放大並適配屏幕宽度。他隨意地拖拽,网页极其跟手地移动。 “这才是网际网路。”黄章冷冷地说道,“那些把网页阉割成几行字的wap,是对网际网路的侮辱。” 最后,他打开了地图。 “我们要去天安门。” 他输入目的地。地图瞬间加载出来。他用两根手指旋转地图,3d视角的建筑物拔地而起。 “没有延迟,没有马赛克。这得益於我们要介绍的一位幕后英雄——” 屏幕上出现了方舟半导体的logo。 “m8搭载了方舟半导体自主研发的『女媧』多媒体协处理器,以及一颗主频高达667mhz的三星主控晶片。它的图形处理能力,是目前市面上最强手机的五倍。” 坐在台下的俞振,听到这里,眼眶湿润了。他想起了那些在康寧工厂吃盒饭的日子,想起了为了那一颗显存颗粒在韩国人门口蹲守的日夜。 值了。真他妈值了。 one more thing:价格屠夫 发布会接近尾声。 黄章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m8的巨大定妆照。 “配置,大家都看到了。3.5英寸电容屏,多点触控,flyme os,方舟双核架构,还有那个能把耳朵听怀孕的独立音频晶片。” “市面上的诺基亚n93,售价6999元。多普达p800,售价5800元。” 黄章顿了顿。 “m8,如果按照成本定价,它至少应该卖5000元。” 台下的观眾屏住了呼吸。大家都在猜测,这样一个划时代的產品,魅族会定多高的价?4999?3999?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 最后,定格在四个红色的数字上。 1999 元(8gb版) 2399 元(16gb版) “哗——” 如果说刚才的技术演示是核弹,那么这个价格就是二向箔。直接把整个手机市场从三维打成了二维。 “疯了!魅族疯了!” 坐在媒体席的一位资深记者抱住了头,“这个配置卖1999?他们不要利润了吗?这是自杀式袭击啊!” 雷军坐在台下,看著那个红色的1999,瞳孔剧烈地震动。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讯给还在金山的旧部:“明天开会。如果我们以后做手机,这就是標准。如果做不到这个性价比,就別做了。” 台上的黄章,看著台下近乎癲狂的人群,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就是顾舟的战略。 不靠硬体赚钱。靠facenote的流量,靠即將上线的软体商店,靠那个正在构建的庞大生態。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针对传统手机厂商的“降维屠杀”。 “今晚12点,魅族官网开启预售。” 黄章挥了挥手,“谢谢大家,我是j.wong。欢迎来到新世界。” 大洋彼岸的震怒与恐惧 美国,加州,库比蒂诺。 现在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苹果总部的一间绝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史蒂夫·贾伯斯坐在会议桌的尽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通过卫星信號,转播著北京水立方的这场发布会。 当他看到“滑动解锁”的那一刻,他手中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当他看到“多点触控放大照片”的那一刻,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谁能告诉我,”贾伯斯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为什么?为什么在大洋彼岸的一家中国公司,能做出跟我脑子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会议室里,菲尔·席勒、托尼·法德尔、斯科特·福斯特……这些苹果的大佬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无法解释。 iphone项目是苹果的最高机密(project purple)。他们甚至为了保密,把软硬体团队隔离开。 但现在,那个叫j.wong的中国人,在台上演示的一切——惯性滚动、弹性回馈、捏合缩放……简直就像是偷看了上帝发给贾伯斯的剧本,並且抢先一步把剧透发到了全世界。 “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吗?”法德尔小心翼翼地问。 “不可能。”负责软体的福斯特摇头,脸色苍白,“他们的底层是wince,那是微软的垃圾堆。他们在那个垃圾堆上重写了整个ui框架……上帝啊,那个叫meizu的公司里一定有一群天才疯子。要把wince改成这样,比重新写一个系统还难。” 贾伯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定价——1999 rmb(约合250美元)。 而苹果內部给iphone定的价格是499美元起(还要签两年合约)。 “他们这是在倾销!这是破坏规则!”席勒愤怒地吼道。 “闭嘴!” 贾伯斯吼断了他。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极其可怕。那种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战意。 “他们抢了『第一』的头衔。好吧,这已经发生了。” 贾伯斯指著屏幕上的m8,“但这台机器有个致命弱点。你们看出来了吗?” 眾人面面相覷。 “它没有app store(虽然顾舟布局了软体,但目前尚未对外开放sdk,且数量有限)。它的生態是封闭的,或者说是基於微软那个烂摊子的。而且,它的设计虽然惊艷,但还不够极致。” 贾伯斯站起身,目光如炬。 “把发布会推迟两周。我要改东西。” “改什么?史蒂夫,时间来不及了!” “把屏幕换成玻璃。既然那个中国人能搞定康寧,我们也能。我要比他们更硬、更透的玻璃。” “还有,把ui里的每一个图標,都给我重新画一遍。我要那种看起来就想舔一口的质感。魅族做得不错,但我们要做到完美。” “最后,”贾伯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著眾人,“去查查那个顾舟。能想出这种战略的人,绝对不是j.wong那个工匠。顾舟……这个名字,以后会是我们最大的噩梦。” 北京,发布会结束后的庆功宴。暴风眼中的寧静。 没有去大酒店,顾舟带著团队去了附近一家普通的火锅店。 外面大雪纷飞,店內热气腾腾。 黄章喝醉了。他抱著秦风痛哭流涕,嘴里念叨著“回弹、回弹、那一下回弹太美了”。 俞振则拿著手机,不停地刷著后台数据。 “顾总……爆了。官网崩了三次。第一个小时预售量……二十万台。二十万台啊!而且是全款预定!”俞振的手都在抖,“我们的备货只有五万台。这下真的要被骂死了。” 赵立功在一旁嘿嘿傻笑:“怕什么?越骂越火。我已经安排黄牛……哦不,渠道商去炒作了。这机器,明天黑市就能炒到三千。” 顾舟端著酒杯,看著这群兄弟。 他知道,今晚的狂欢之后,將是更加残酷的战爭。 m8的成功,意味著魅族正式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舞台中央。也意味著,它將正式成为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以及即將到来的苹果的眼中钉。 专利诉讼、供应链封锁、舆论抹黑……这些手段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来,干一杯。” 顾舟举起杯,看著窗外漫天的飞雪。 “为了那个该死的、迷人的、充满硝烟的新时代。” 2007年1月,中国,春节前夕。 m8发布后的一个月,中国数码市场仿佛经歷了一场核爆。 “一机难求。” 这四个字成为了那个冬天最热门的词汇。在各大电子卖场,诺基亚n系列的柜檯前门可罗雀,而贴著“魅族m8现货”手写海报的柜檯则被围得水泄不通。 珠海,魅族工厂。 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工人们穿著防静电服,如同工蚁一般在流水线上忙碌。 俞振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已经在这个工厂里住了整整半个月。他的鬍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得像咸菜,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喇叭,正对著一群物流主管咆哮。 “屏幕呢?我问你今天的两千片屏幕在哪里?!” 物流主管满头大汗:“俞总,货车堵在高速上了,大雪封路……而且康寧那边的良率刚爬坡,这一批货只有……” “我不听解释!”俞振把喇叭摔在桌子上,眼睛通红,“外面有五万个付了全款的用户在骂娘!官网论坛已经被挤爆了!你去告诉司机,就算是扛,也要把那批屏幕给我扛回来!还有,把备用的那条b线给我开了,招人!三倍工资招临时工!” 此时的顾舟,正站在工厂二楼的悬空走廊上,俯瞰著下面如同战场般的生產线。 陈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报表。 “老顾,数据太夸张了。”陈默的声音里透著兴奋,也夹杂著一丝恐惧,“截止到昨天,全款预定量突破五十万台。这是国產手机从未有过的记录。但是……按照现在的產能,排单已经排到了五月份。” “这不是好事。”顾舟眉头紧锁。 飢饿营销如果是主动的,那是战术;如果是被动的,那就是灾难。 五十万台订单,意味著五十万个期待。一旦这些期待转化成漫长的等待,就会变成愤怒。更可怕的是,这种极端的供需失衡,滋生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黑市。 “现在黑市上m8什么价?”顾舟问。 “8g版炒到了3500,16g版有人出到了4500,比原价翻了一倍还多。”陈默嘆了口气,“甚至有专门的黄牛团伙,僱佣大爷大妈在专卖店门口排队,或者用软体在官网抢购。赵立功那边已经在严查了,但防不胜防。” 顾舟沉默了片刻。 “通知赵立功,启动『f码』计划。” “f码?”陈默一愣。 “friend code,优先购买权。”顾舟解释道,“把一部分產能切出来,不通过公开抢购,而是发放给facenote上的活跃用户、魅族论坛的老煤油、以及为flyme开发应用的开发者。让真正的核心用户先拿到机器,用他们的口碑去稀释黄牛的炒作。” 【小剧场:关於1999】 雷军在发布会结束后,並没有去后台找顾舟,而是独自一人走在北京的雪夜里。 他走得很快,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色的“1999”。 “极致性价比……网际网路模式……口碑营销……” 他嘴里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钥匙。 突然,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那个还在谷歌做技术的朋友林斌(此时林斌已被顾舟挖角,雷军联繫的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合伙人,比如黎万强)打了个电话。 “阿黎,我想喝小米粥了。明天早上,来我家喝粥。我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 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顾舟坐在车里,看著雷军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去吧,雷总。这个舞台太大了,只有魅族一家,太寂寞。我等著你的『万物生』。” 第156章 华强北中关村热卖 这是一个在后世被小米玩出花的套路,但在2007年,这又是一次降维打击。它不仅解决了分货的公平性问题,更是把facenote的社交属性和魅族的硬体销售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深圳,华强北。 这里是欲望的放大镜。 赵立功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熙熙攘攘的电子市场。他的桌子上摆著一排手机,全是m8。 “赵总,您这手太狠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六指强”,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倒爷,此刻却一脸諂媚地给赵立功点菸,“我那帮兄弟都快饿死了。您把货源控得这么死,而且全是线上直销,这就是要革我们的命啊。” 赵立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著精明的光。 “强哥,时代变了。” 他指了指楼下那些还在卖力推销山寨机和诺基亚的柜檯,“以前那一套,层层分销,层层加价,最后把消费者当猪宰的模式,在网际网路面前就是个笑话。m8卖的是什么?是透明。” “不过......”赵立功话锋一转,“水至清则无鱼。我也不能不给兄弟们留口饭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给六指强。 “这是什么?”六指强疑惑地接过来。 “m8的贴膜和手机壳授权。”赵立功笑了,“m8那块玻璃虽然硬,但那拋光的后盖很容易刮花。而且那么贵的手机,消费者肯定想保护起来。这生意,利润比卖手机还高。” 六指强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赵立功敲了敲桌子,“听说你手里有不少以前搞到的废旧主板?方舟半导体那边需要回收一些特殊的元器件做逆向分析。这活儿,你也接了吧。”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赵立功深諳此道。他不仅要建立新的渠道秩序,还要把这些旧时代的草莽英雄,变成新帝国的附庸。 北京,某智慧財產权律所。 林慧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她的对面,是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那是高通的法务代表团。 气氛剑拔弩张。 “林女士,”高通的首席律师爱德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傲慢,“我们注意到,魅族m8使用了基於wcdma技术的通讯模块。虽然你们採购的是英飞凌的基带晶片,但这並不意味著你们可以豁免向高通缴纳专利费。” “根据我们的计算,”爱德华拿出一份文件,“m8每台售价的5%,应作为专利费支付给高通。此外,由於你们之前的侵权行为,还需要支付一笔两千万美元的罚金。” 5%! 林慧冷笑了一声。m8的硬体利润率本来就被压到了极致,要是再给高通交5%的税,那就真的是在给美国人打工了。 “爱德华先生,”林慧合上文件,用流利的牛津腔英语回击,“第一,m8目前只在中国大陆销售,而根据中国法律和高通之前的反垄断承诺,这个费率是不合理的。第二,我们使用的英飞凌基带,已经在上游支付过专利授权费,你们这是在重复收费。” “那是晶片级的授权,我们要的是整机级的授权。”爱德华强硬地说道,“这是高通的规则。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將会在美国和欧洲提起诉讼,申请对魅族產品的全球禁售令。” “那就去告吧。” 林慧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气势逼人,“魅族目前没有出口计划,你们的禁售令在中国就是废纸。至於未来......等到我们出海的那一天,也许我们手里会有让你们感兴趣的筹码。” 爱德华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通知你。”林慧拿起包,转身就走,“告诉雅各布(高通创始人),那个想靠收租过一辈子的时代,快结束了。” 走出律所,林慧坐进车里,脸上的强硬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丝疲惫。 她立刻拨通了顾舟的电话。 “老顾,高通动手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电话那头,顾舟的声音很平静:“意料之中。他们要战,那就战。拖住他们,把官司打成烂泥塘。哪怕拖个三年五载,只要不出海,我们就还有时间。” “可是老顾,”林慧有些担忧,“这始终是个雷。如果我们以后要做全球化,没有自己的基带专利池,永远是被动挨打。” “我知道。”顾舟看著窗外,“所以,我要去见一个人。” 上海,张江高科。 一家名为“展讯通信”的公司楼下,顾舟停好了车。 此时的展讯,虽然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但日子並不好过。他们的td-scdma晶片虽然有国家支持,但商用进程缓慢,而在2g/3g市场上,又要面对联发科(mtk)和高通的双重夹击。內部管理层也出现了动盪。 顾舟要找的人,不是展讯的现任ceo,而是其中的一位技术灵魂人物——武平(化名,或指代当时的技术骨干)。 咖啡馆里。 顾舟开门见山:“武总,展讯现在的路,走窄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有些警惕:“顾总,魅族现在如日中天,怎么有空来关心我们这种做苦力的晶片公司?” “因为我想请你造反。”顾舟语出惊人。 武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方舟半导体现在有最好的ap(应用处理器)团队,有最好的gpu架构,但我们缺一条腿——bp(基带处理器)。”顾舟拿出一张支票,那是方舟基石基金的一笔巨额投资意向书,“我知道你在展讯內部受制於华尔街的资本压力,很多前瞻性的研发都被砍了。特別是4g lte的预研。” “你要做4g?”武平瞪大了眼睛,“现在3g牌照都还没发呢!” “等牌照发了再做,黄花菜都凉了。”顾舟盯著他的眼睛,“高通之所以能收税,就是因为他们提前十年赌对了cdma。我们要想不交税,就得赌对下一个十年。” “我想邀请你,带著你的核心团队,加入方舟半导体。我们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方舟通信』。” “我给你绝对的技术决策权,给你足够的资金,不看短期財报,只看十年后的那张网。” 武平沉默了。他看著那张支票,更看著顾舟那双仿佛能看穿未来的眼睛。作为一个技术人员,谁不想摆脱资本的短视,去攀登真正的技术高峰? “高通的专利墙太厚了。”武平嘆了口气,“就算我们做出来,绕得开吗?” “绕不开就撞开。”顾舟笑了,“而且,不仅仅是我们。我已经和国家相关部门通过气了。td-lte標准(国產4g標准)正在酝酿中。我们需要一支国家队,一支真正能打仗的铁军。如果你来了,方舟通信就是这支铁军的先锋。”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给我三天时间。”武平深吸一口气,“我要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如果要走,那就是一场大地震。” “我等你的好消息。” 顾舟起身买单。 走出咖啡馆,寒风凛冽。但顾舟的心里却是一团火。 m8的成功只是表象,真正的决战在看不见的底层。玻璃、屏幕、系统、基带......每一块拼图的补齐,都是在为那个最终的帝国添砖加瓦。 北京,中关村海龙电子城。 虽然已是初春,但北京的风依然带著几分凛冽。然而,海龙大厦的一层大厅里,热浪却仿佛要掀翻屋顶。 这里是魅族在北京的第一家官方授权体验店。 没有花哨的促销员,没有高音喇叭播放的土味dj,只有简洁的白色柜檯,以及柜檯后巨大的、发光的蓝色“meizu”標誌。这种模仿未来apple store的设计风格,在那个充斥著红底黄字横幅的电子卖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鹤立鸡群。 队伍从柜檯一直排到了大厦门口,甚至延伸到了大街上。 排队的人群里,有背著书包的大学生,有掛著工牌的it男,甚至还有裹著大衣的时髦女郎。他们手里大多拿著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一边跺脚取暖,一边伸长脖子张望。 “哥们,这魅族真有那么神?”一个手里盘著摩托罗拉v3的小老板好奇地问前面的大学生。 大学生推了推眼镜,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神?那是革命!你知道什么叫多点触控吗?你知道什么叫重力感应赛车吗?你就拿著那v3翻盖玩贪吃蛇吧,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意儿了!” 小老板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反驳,就看到体验店的玻璃门开了。 一个刚买到真机的小伙子冲了出来,手里高高举起那个黑色的包装盒,像是举著大力神杯。 “买到了!8g版!原价!”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小伙子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撕掉那层保护膜。当那块纯黑的康寧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深邃的光芒时,就连那个小老板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太精致了。 在那个充斥著塑料感和廉价电镀装饰的年代,m8就像是从外星飞船上掉下来的零件,冷峻、极简、浑然天成。 小伙子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一个叫《极品飞车》的游戏(这是王兴团队移植的早期版本)。他没有按任何键,只是左右倾斜手机,屏幕里的赛车就跟著转弯漂移。 “臥槽!还能这么玩?!”小老板瞪大了眼睛,手里的v3突然就不香了。 这一幕,每天都在全国各地的电子卖场上演。 m8不仅仅是一部手机,它成了某种社交货幣,某种身份的象徵——代表著年轻、极客、以及对未来的先知先觉。 与此同时,北京cbd,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部。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並没有那么紧张,甚至带著几分轻鬆和傲慢。 投影仪上显示著gfk(市场调研机构)的最新数据。诺基亚依然占据著40%的市场份额,摩托罗拉和三星紧隨其后。而魅族?在那个饼图里,还被归类在“others(其他)”那微不足道的灰色区域里。 “那个叫魅族的中国小厂,最近闹得很欢啊。”摩托罗拉的一位美籍高管笑著摇了摇头,“听说他们搞了个什么『触控屏』?没有键盘?这简直是胡闹。” “是啊,老板。”一位中国区销售总监附和道,“我们做过用户调研。商务人士离不开实体键盘,特別是黑莓那种全键盘。在那块光溜溜的玻璃上打字?那是没有反馈的,是反人性的。那个j.wong根本不懂手机。” “而且,”另一位来自诺基亚跳槽过来的產品经理补充道,“那个wince改出来的系统很不稳定,应用也少得可怜。除了那几个花哨的特效,有什么用?这就是个昂贵的mp4播放器而已。我们的n95马上就要上市了,那是真正的多媒体怪兽,双向滑盖,卡尔蔡司镜头......那才是手机的未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充满优越感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m8不过是曇花一现的玩具。这些巨头们坐在用塞班(symbian)和linux堆砌起来的王座上,俯视著脚下这只试图啃噬大象脚趾的蚂蚁,觉得既好笑又可怜。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蚂蚁带来的不是叮咬,而是溃烂。 深圳,宇龙酷派总部。 相比於外企的傲慢,国內的“中华酷联”中兴、华为、酷派、联想则显得更加纠结。 酷派的老总郭德英看著桌上那台被拆解的m8,眉头紧锁。 酷派是做高端商务机的,主打双卡双待和windows mobile系统。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手写识別技术,在这台m8面前,显得如此笨拙。 “这屏幕......真的很贵。”技术总监嘆了口气,“这一块屏幕的成本,顶我们两台低端机的总成本了。而且这系统......虽然底层也是wince,但他们改得太彻底了。我们现在的工程师根本做不出这种效果。” 第157章 触感革命:指尖上的多巴胺 “那就不做。”郭德英拍板,“这是个另类。它的用户都是那帮没钱又爱折腾的学生。我们的客户是政府官员,是老板。他们需要的是稳重,是手写笔,是真皮皮套。谁会拿著这么个指纹收集器去开会?” 傲慢,不仅仅源於无知,更源於路径依赖。 只有一个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深圳,华为坂田基地。 任正非的办公室里。 一位戴著眼镜、略显斯文的中年人,正拿著m8向任正非匯报。他是余承东,此时还负责著华为的无线產品线,正在为华为是否要大规模进入终端(手机)市场而苦恼。 “老板,这台机器不简单。”余承东的声音很严肃,“你看它的天线设计,看它的主板堆叠。虽然有些地方还显得稚嫩,但思路完全变了。它把以前所有的通讯逻辑都藏在了后台,前台只留下了『体验』。” 任正非没有说话,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著m8背面那个雷射蚀刻的“designed by meizu, made in china”。 “那个叫顾舟的年轻人,有点意思。”任正非放下了手机,“他是在革我们的命啊。如果我们只做管道,通信设备,以后这管道里流什么水,可就由不得我们说了算了。” “老余。”任正非抬起头,眼神锐利,“终端这块业务,以前是『充话费送手机』的低端货。现在看来,要变天了。你去成立个专门的部门,研究这个m8,把它吃透。我们也得造这种『有灵魂』的手机。” “还有,那个方舟半导体......”任正非敲了敲桌子,“去海思(华为晶片部门)问问何庭波,我们的k3v1做得怎么样了?如果连魅族这种小厂都能造出ap,海思要是造不出来,就全员下岗!” 广州,某大学宿舍。 如果说巨头们的反应还在从傲慢到警醒的过渡中,那么在年轻人中间,m8已经成了一种图腾。 “老三!借你的m8给我玩玩《极品飞车》唄!” 宿舍老大一脸諂媚地凑到老三床边。老三正戴著耳机,沉浸在m8那颗独立音频晶片带来的高保真音乐中,一脸享受。 “去去去,刚充好的电。”老三护犊子一样护著手机,“而且你手上全是油,別把我的屏幕摸脏了。这可是康寧玻璃,艺术品懂不懂?” “切,小气。”老大撇撇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台刚买不久的诺基亚n73。 以前觉得n73那个巨大的摄像头盖板特帅,那个摇杆特有手感。但自从看了老三用m8手指一滑就能切歌,两个手指一捏就能放大图片,他突然觉得手里的n73像个傻大黑粗的砖头。 更要命的是社交。 “哎,你们看!”老四突然叫了起来,“顾舟那个facenote出m8专用版客户端了!不仅能直接传照片,还能显示『来自魅族m8』的小尾巴!这也太装逼了吧!” 宿舍里瞬间炸锅了。 在那个qq空间都要充黄钻才能装扮的年代,一个独有的“来自魅族m8”的標识,简直就是网际网路上的贵族勋章。 “不行!我也要买!”老大把n73往床上一扔,“明天我就去卖了这破砖头,哪怕吃一个月泡麵我也要换m8!” 这种病毒式的传播,在全国的高校、网吧、办公室里蔓延。 魅族论坛的日活用户突破了百万。无数大神自发地为m8开发软体、製作主题、移植游戏。虽然官方的sdk还不够完善,但民间的高手们硬是用逆向工程,把m8玩出了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一个基於魅族m8的草根生態,正在野蛮生长。 上海,新天地星巴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橡木桌上,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焦香。这里是魔都小资们的圣地,也是最新潮数码產品的野生秀场。 李佳明,一家外企gg公司的创意总监(cd),正百无聊赖地搅动著面前的拿铁。他对面的客户——一位做传统快消品的老板,正唾沫横飞地讲著“要大气、要红色、要字大”的土味需求。 李佳明忍住翻白眼的衝动,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想摸出他的黑莓8700来回个邮件。但他摸到了一块冰凉、光滑、没有任何凸起的物体。 那是他昨天刚从黄牛手里加价两千块搞到的魅族m8。 他把m8拿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黑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如同黑洞般吸光,只有那层康寧玻璃边缘的弧度折射出一道优雅的流光。没有多余的线条,没有杂乱的按键,只有一个极简的home键。 对面的土老板讲著讲著,声音突然小了下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台手机。 “李总监,这是......那个什么魅族?” “嗯。”李佳明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 他没有急著解锁,而是先按亮了屏幕。那张被黄章精心挑选的深海发光水母壁纸浮现出来,色彩通透得仿佛要溢出屏幕。 李佳明伸出大拇指,做出了那个后来被无数人模仿的经典动作——滑动解锁。 “咔噠。” 那声清脆的解锁音效,配合著顺滑的动画,让他指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愉悦。就像是撕开了一层完美的包装纸,或者扣动了一个精密仪器的扳机。 他点开图库,那是几张刚拍的设计草图。 “王总,关於那个logo的修改意见......”李佳明把手机递过去。 王老板有些笨拙地想去接,又有点不敢碰那块光溜溜的屏幕,“这......怎么弄啊?没键盘我怎么翻页?” “滑。”李佳明笑了笑,“就像翻书一样。” 王老板试探性地用食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图片隨著他的手指移动,带著一点点惯性,滑到了下一张。 “哎?”王老板眼睛亮了,“有点意思啊。” 他又试著划快了一点。图片飞快地掠过。 “哎哎哎!这玩意儿灵啊!” 接著,李佳明伸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做了一个捏合的动作,把草图的一个细节放大了。 “王总,你看这个线条的倒角......” 王老板彻底不说话了。他张大嘴巴,看著那个在他眼前自由缩放的画面。作为一个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江湖,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诺基亚n93像个还在用算盘的老古董。 “这......这能缩放?”王老板忍不住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指,学著李佳明的样子捏了一下。 画面缩小了。 他又张开手指。画面放大了。 一种掌控感,一种直接与数据交互的快感,瞬间击穿了这个中年男人的心防。 “李总监,”王老板咽了咽口水,把刚才那个“字要大”的需求拋到了九霄云外,“这手机......哪里能买到?能不能帮我搞两台?不,五台!我要送给我的几个大经销商,这玩意儿拿出去谈生意,绝对有面子!” 李佳明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变成“数码发烧友”的土老板,心中暗笑。 这就是m8的魔力。它不需要说明书,不需要教育用户。它只需要一次触碰,就能唤醒人类基因里对“直接操控”的本能渴望。 北京,某知名数码测评室。 zealer(化名,早期数码测评机构)的王自如(化名)正对著摄像机,手里拿著那台m8。 这是他做的第一期视频测评。在那个还没有“测评博主”概念的年代,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风口。 “大家好,我是自如。今天我们要聊的,是这台爭议巨大的魅族m8。” 镜头拉近,给了m8一个特写。 “很多人说它是个昂贵的玩具,甚至说它是山寨机皇。但我用了整整一周后,我必须说——你们都错了。” 王自如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著光芒。 “我们先不说参数,只说一个词:跟手度(latency)。” 他拿出一台当时最顶级的windows mobile手机——多普达d900,放在m8旁边。 “这是电阻屏,这是电容屏。我们来做个对比。” 他在两台手机上同时打开一个长网页,然后快速上下滑动。 左边的多普达,手指划下去后,屏幕过了半秒才开始动,而且动作生硬,像个卡顿的机器人。 右边的m8,手指刚一动,网页就紧紧吸附在指尖上,隨著手指的速度加速、减速,最后在他鬆手的一瞬间,带著那种迷人的惯性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停下。 “看到了吗?”王自如激动地指著m8,“这种感觉,就像是这块玻璃下面流淌著润滑油。它是活的!魅族为了这个效果,不仅用了康寧玻璃,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软体底层做了大量的触控预测算法。这就是为什么当你用惯了m8,再回去用別的手机,你会觉得別的手机屏幕坏了。” 接著,他展示了m8的另一个杀手鐧——虚擬键盘。 “很多人担心没有实体键盘打字不方便。魅族给出的答案是——智能纠错。” 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那排小小的虚擬按键。 “大家看,我其实按偏了好几次。我本来想按『h』,结果手指有一半压在了『g』上。但是在普通手机上这肯定就输错了。但m8的算法会根据上下文,判断我想输入的其实是『hello』,从而自动修正了我的落点判定。” “这简直是黑科技!” 视频的最后,王自如把m8放在桌子上,神情严肃。 “这台手机並不完美。它的软体还不够多,发热有点大,偶尔还会死机。但是,朋友们,它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的样子。如果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再不醒悟,这台黑色的玻璃板,將会是他们棺材板上的第一颗钉子。” 这期视频在优酷和土豆网上线后,点击量迅速突破了百万。无数人通过这个视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触控革命”。 广州,网易游戏研发部。 丁磊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m8玩一款刚移植过来的游戏——《水果忍者》(fruit ninja,平行时空提前诞生)。 这款游戏原本是为ios设计的,但在顾舟的授意下,王兴团队提前把它的雏形搞了出来,作为m8的独占游戏。 屏幕上不断弹出西瓜、草莓、炸弹。 丁磊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道道刀光剑影。 “唰!唰!唰!” 西瓜被切开,汁水四溅。那种切开水果的爽快感,配合著m8特有的震动反馈,简直让人上癮。 “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丁磊玩得不亦乐乎,连旁边等著匯报工作的策划都忘了。 “老板,咱们的《梦幻西游》手游版......”策划小心翼翼地提醒。 “做!”丁磊猛地坐直身子,“必须做触屏版!把那些繁琐的菜单都给我砍了,要的就是这种点哪里打哪里的感觉!还有,去联繫一下魅族那个顾舟,问问能不能合作搞个m8专服?送什么极品宝宝之类的。” 丁磊敏锐地意识到,m8带来的不仅仅是硬体的革新,更是交互方式的革命。以前那种靠方向键和数字键玩的游戏,在这块大屏幕面前,简直就是弱智。 深圳,富士康龙华园区。 这里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流水线上,几千名年轻的工人正在加班加点地组装诺基亚的主板。 但在休息时间,宿舍里最热门的话题却是m8。 小张是一个普通的装配工,每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但他却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一台m8。 此刻,他正躺在宿舍的上铺,戴著耳机,看著m8那块3.5英寸高分屏上播放的电影——《变形金刚》。 以前,他们只能在那个小小的mp4或者诺基亚那块满是颗粒感的屏幕上看电影。 但现在,m8那720x480的解析度(比当时的dvd画质还高),让大黄蜂身上的每一个金属零件都清晰可见。 第158章 触屏设计惊艷海外 “张哥,给我看一眼唄!”下铺的工友羡慕地探出头。 “別抢,正演到精彩的地方呢。”小张嘴上说著,还是把手机侧了侧身子。 m8那广视角的屏幕,让下铺的工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清楚啊......”工友感嘆道,“咱们天天组装诺基亚,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楚的屏幕?” “因为那是诺基亚。”小张哼了一声,带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咱们造的是给老板用的『工具』,这玩意儿是给咱们自己用的『宝贝』。懂不懂?” 对於这些在这个庞大的工业机器里像螺丝钉一样生存的年轻人来说,m8是他们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它是通向那个光鲜亮丽的数字世界的窗口,是他们用几个月汗水换来的尊严。 香港,中环。 作为亚洲的金融中心,这里歷来是黑莓的天下。每个投行精英的手里,都捏著一台全键盘的黑莓,那是效率的象徵。 但在兰桂坊的酒吧里,风向正在悄悄改变。 一位刚从內地出差回来的年轻分析师,把一台m8放在了满是威士忌酒杯的吧檯上。 “这是什么?新款的三星?”旁边的同事好奇地问。 “no,china brand。meizu。”分析师晃了晃酒杯,“我在北京看到每个人都在抢,就买了一台玩玩。结果......” 他点亮屏幕,打开了那个还很简陋的股票软体(同花顺早期版)。 “看这个k线图。” 他用两根手指一拉,k线图瞬间放大,可以精確地看到每一根阳线的波动。一缩,又可以看到全年的走势。 “在黑莓上,我要按无数次滚轮才能做到这个。而在这个上面......只要一秒钟。” “而且,”他点开了一个音乐播放器,里面传出了陈奕迅的《浮夸》,那是无损格式(flac),“这音质,比我的ipod还好。” 同事们围了过来,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著这台来自內地的手机。 “中国公司能做出这种东西?”一个英国籍的高管有些不信,“这ui抄袭了苹果吧?” “苹果的iphone还没发布呢。”分析师耸耸肩,“就算抄,那也是苹果抄了它。而且,这台机器只要4000港幣不到。你的黑莓多少钱?6000?” 那一晚,这台m8在兰桂坊的几个卡座之间流转。每一个摸到它的人,无论是高傲的英国人,还是精明的香港人,都在那丝滑的触感面前败下阵来。 一种名为“中国製造”的新印象,正在这块小小的玻璃上悄然萌芽。 网络世界:表情包与段子的狂欢 如果说线下的体验是星星之火,那么线上的网际网路就是助燃的狂风。 facenote上,关於m8的话题常年霸榜。 各种基於m8的段子层出不穷。 段子一: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拿著m8在切水果,你拿著诺基亚在贪吃蛇。” 段子二: “昨天相亲,妹子问我用什么手机。我掏出诺基亚n95,妹子说我是个好人。今天我又去相亲,掏出m8,妹子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去她家修电脑。” 甚至出现了第一批“晒机党”。 他们不再满足於晒参数,而是开始晒m8拍摄的照片(虽然m8的摄像头一般,但在那块好屏幕上显示出来效果惊人),晒自己diy的主题,晒那些只有在m8上才能玩到的重力感应游戏。 m8不再是一个工具,它成了一种文化。 一种属於年轻一代,反抗权威(诺基亚帝国),追求个性和极致体验的亚文化。 这一章我们將视线投向全球,去捕捉m8这只“蝴蝶”在海外引发的颶风前兆。m8尚未出海,但它的传说已经漂洋过海,成为了欧美极客圈子里最神秘、最令人嚮往的东方神器。 美国,旧金山。 马克·波特(mark potter)是gizmodo(著名科技博客)的资深编辑。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最新的电子垃圾:黑莓curve、诺基亚e61、还有几台笨重的windows mobile板砖机。 但他此刻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子中央那个还在闪烁著中文界面的黑色长方体。 这是一台花了他800美元,托朋友从中国深圳人肉背回来的魅族m8。 “这简直......不可思议。” 马克喃喃自语。他已经在把玩这台机器整整三个小时了。 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科技记者,他见过贾伯斯在macworld上演示的那台iphone原型机(隔著玻璃柜),也见过谷歌正在秘密研发的g1(那是个带著滑盖全键盘的丑陋怪物)。 但他手里这台,是来自一家听都没听说过的中国公司——meizu。 “嘿,杰森!快过来看看这个!”马克衝著隔壁桌的同事喊道。 杰森是个典型的硅谷极客,穿著印有《星球大战》logo的t恤。他不耐烦地滑过来:“什么?又是哪个华强北的山寨机?別浪费我时间,我在写关於iphone上市前的预测......” “闭嘴,摸摸这个。”马克把m8塞进他手里。 杰森漫不经心地接过,大拇指习惯性地往屏幕上一划。 “shit!” 杰森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但眼睛却瞪圆了,“这......这流畅度?这回弹?该死的,这感觉怎么比我昨天在实验室摸到的iphone工程机还要顺滑?!” “看这个。”马克打开了m8自带的那个模仿ipod滚轮界面的音乐播放器。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圈。列表隨著手指的旋转飞快地滚动,伴隨著“噠噠噠”的震动反馈,那种机械与数字完美融合的触感,让两个加起来看过几千台手机的老男人同时发出了呻吟。 “这真的是那个造山寨mp3的国家做出来的?”杰森难以置信地翻看著手机背面,那是雷射蚀刻的中文:魅族科技。 当晚,gizmodo首页掛出了一篇长文,標题极其耸动: 《来自东方的黑色幽灵:为什么这台你买不到的中国手机,会让贾伯斯失眠?》 文章里写道: “当我们在等待上帝(贾伯斯)降临的时候,魔鬼(魅族)已经先把礼物送到了人间。m8不是一部完美的手机,它的软体生態贫瘠得像火星表面。但它的触控体验,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所有嘲笑『中国製造』的人脸上。诺基亚,你们的塞班完了。黑莓,准备棺材吧。” 这篇文章在twitter和digg上被疯狂转发。一夜之间,“meizu m8”成了全球科技圈热搜词。 德国,柏林,chaos computer club(混沌计算机俱乐部)。 这里是欧洲最顶级的黑客聚集地。昏暗的地下室里,十几台显示器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汉斯,一个留著莫西干髮型的德国黑客,正拿著烙铁对著一台被拆解得只剩主板的m8操作。 “这帮中国人的加密做得太烂了。”汉斯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带著不屑,“wince的底层漏洞百出,我只用了半小时就拿到了root权限。” 但他的语气里並没有真正的轻视,反而带著一丝兴奋。 “但是......这硬体设计简直是天才。”旁边的同伴指著显微镜下的主板,“你看这个电源管理晶片的走线,还有为了信號屏蔽做的多层pcb堆叠。这根本不是山寨厂的手笔,这绝对是有大师级的人物在操刀。” 他们正在尝试做一件疯狂的事——给m8移植linux系统。 “wince太垃圾了,配不上这块完美的屏幕。”汉斯敲击著键盘,“我们要给它装上debian,或者......那个还在娘胎里的android?” 几天后,youtube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那台m8的屏幕上跑动著密密麻麻的代码,然后,一个简陋的linux企鹅图標亮起。 虽然界面丑陋,没有触摸驱动,甚至连电话都打不了。但这在极客圈子里引发了海啸。 “这是世界上第一台真正开放的掌上电脑!” “上帝啊,这屏幕的解析度拿来跑终端简直太爽了!” “求教程!我在ebay上花了1000欧元拍了一台,快告诉我怎么刷机!” m8在海外没有官方销售渠道,但这反而让它成为了一种“禁忌的诱惑”。就像当年的走私版红白机一样,越是买不到,越是被神化。 在xda开发者论坛(全球最大的手机rom社区),m8专区迅速成立。来自俄罗斯、波兰、巴西的大神们聚集在这里,为这台遥远的东方机器编写驱动、移植软体。 一个由全球极客共同构建的“野生生態”,正在m8这块荒地上野蛮生长。 法国,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如果说极客看重的是內核,那么时尚圈看重的就是那张脸。 苏菲是《vogue》法国版的时尚编辑。她刚刚参加完一场时装周的秀,正坐在露天咖啡馆里整理照片。 她的手边放著一台徠卡相机,和一台——魅族m8。 这台手机是她的一个中国设计师朋友送给她的。起初她嫌弃它是“made in china”,隨手扔在了包里。 直到有一次在秀场后台,她拿出m8想看时间。 那块漆黑如墨的屏幕,在那个充满镁光灯和奢华面料的环境里,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它不像诺基亚那样充满了塑料感和工业味,也不像黑莓那样充满了沉闷的商务气息。 它就像一块黑色的宝石,冷艷,神秘,极简。 “这是什么?新款的prada phone吗?”旁边的一位超模好奇地凑过来。 “不,它叫meizu。”苏菲鬼使神差地没有说谎。 她解锁屏幕,展示那张只有黑白两色的极简壁纸。 “看这线条,看这弧度。”苏菲用她那敏锐的时尚触觉点评道,“这是包浩斯风格在数字时代的復兴。less is more(少即是多)。” 超模拿过手机,在那块玻璃上划了两下,然后拿去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容。 “很酷。真的很酷。这比那些镶钻的vertu有品位多了。” 第二天,苏菲在她的专栏里写了一篇短文,配图是一张m8放在香奈儿2.55手袋旁边的照片。 《黑色极简主义:来自东方的神秘配饰》 这篇文章虽然没有gizmodo那么轰动,但在欧洲的时尚圈子里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那些厌倦了满大街摩托罗拉v3的名媛和设计师们,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这台手机。 在巴黎的买手店里,一台水货m8的价格被炒到了1500欧元。 它不再是一台手机,它成了一种反主流的时尚符號——代表著你不想和那些拿著黑莓的银行家一样无聊,也不想和那些拿著诺基亚的工程师一样土气。 芬兰,诺基亚欧洲总部。 奥利拉(jorma ollila,诺基亚时任董事长)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关於m8的海外舆情报告,眉头紧锁。 “一千台?”他指著报告上的数据,“你是说,在没有任何官方渠道的情况下,仅仅靠水货,这台手机在欧洲就已经卖出了一千多台?” “是的,先生。”市场部主管擦了擦汗,“而且主要集中在很多意见领袖(kol)手中。黑客、记者、甚至一些时尚界人士。他们在免费为魅族做宣传。” “这不可怕。”奥利拉合上报告,强作镇定,“一千台对於诺基亚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我们每天的出货量是几百万台。” 第159章 出海,全球用户体验魅族 “可是,先生......”主管犹豫了一下,拿出那台被炒到天价的m8,“我试用了一下。那种感觉......一旦你习惯了,就真的回不去了。我们的n95虽然功能强大,但操作起来......就像是在开拖拉机。” 奥利拉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那是错觉!那是新鲜感带来的错觉!用户需要的是键盘!是反馈!是在盲打时的確定感!谁会在一块玻璃上写邮件?那是反人类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奥利拉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那台m8。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冰凉的玻璃时,那一瞬间的回弹,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著一艘巨轮正在全速撞向冰山,而自己虽然坐在驾驶室里,却发现方向盘已经失灵了。 中国,珠海。 魅族总部的会议室里,世界地图被铺满了整面墙。 顾舟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只红色的马克笔。他的身后坐著魅族和开拓者公司的所有核心高管。 “过去这半年,我们在国內卖了多少?”顾舟问。 “截止昨天,m8国內总销量突破200万台。”陈默回答,声音里透著自豪,“这已经是国產高端手机的天花板了。而且我们的利润率高达35%,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不够。”顾舟摇了摇头,在那张地图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200万台,在诺基亚眼里也就是个区域性的小品牌。真正的战场在海的那一边。” 他指著欧洲、北美、日韩,“现在,全世界都在等iphone。贾伯斯那个老狐狸把iphone的发售日期定在了6月29日。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最后半个月的时间窗口。” “我们要在这个窗口期,把m8的旗帜插遍全球。” “可是顾总,”负责海外市场的副总裁有些为难,“我们在海外没有运营商渠道。欧美市场和中国不一样,那里90%的手机都是通过沃达丰、at&t这些运营商卖出去的合约机。我们这种裸机,很难进场。” “谁说我们要走运营商渠道?”顾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运营商那是求著苹果去的。我们没有苹果的品牌溢价,去求运营商只会被扒层皮。” 他看向王兴,“facenote现在的全球日活是多少?” 王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1.8亿。其中欧美用户占比超过60%。” “这就是我们的渠道。”顾舟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先做facenote,再做魅族的原因。今天,我要把这两个拳头,捏在一起打出去。” 顾舟制定的战略简单粗暴,却又极具杀伤力。 第一步:电商直销。 依託开拓者公司在海外建立的物流仓储体系(那是为了服务facenote周边商城而提前布局的),直接在facenote上开设“魅族官方旗舰店”。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把价格压到让老外怀疑人生的地步——399美元(约合340欧元)。 要知道,当时诺基亚n95在欧洲的售价高达550欧元(裸机)。 第二步:社交裂变。 facenote上线全新的gg系统——“feed流gg”(这也是顾舟提前搞出来的黑科技)。这不再是那种討厌的弹窗,而是偽装成好友动態的原生gg。 第三步:f码全球化。 把在国內玩剩下的“飢饿营销”升级版搬到全球。想要买m8?对不起,没货。除非......你有facenote好友赠送的f码(f-code)。而只有活跃度高、社交影响力大的用户,才能获得f码。 2007年6月15日,全球同步上线。 德国,慕尼黑大学。 汉斯正百无聊赖地刷著facenote。突然,他的动態流里出现了一条视频。 没有旁白,只有动感的电子乐。画面里,一只手拿著那个黑色的魅族m8,在屏幕上切水果、飆赛车、滑动相册。 视频下方只有一行字: “不只是手机。这是未来。facenote商城现已发售。” 汉斯点开评论区,发现全是好友的惊嘆。 “天哪,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中国手机?” “230欧元?上帝啊,我的nokia n73都要300欧!” “谁有f码?求一个f码!我愿意用我的微积分笔记换!” 汉斯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台笨重的西门子手机,又看了看那个诱人的“立即购买”按钮。虽然显示“缺货”,但他发现自己作为facenote的早期用户,系统竟然赠送了他一枚金色的f码。 那是一种强烈的虚荣心和特权感。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英国,伦敦,金丝雀码头。 莎拉是一位时尚博主,她在facenote上拥有五万粉丝。 今天早上,她收到了一份来自中国的神秘包裹。里面是一台白色的m8(海外特供版,採用了更高级的陶瓷烤漆工艺),以及一张印有顾舟签名的卡片: “致引领潮流的人。” 莎拉试玩了十分钟,就被那个叫“美顏相机”(beautycam,facenote团队为m8开发的独占应用)的功能彻底征服了。 在这个没有美顏的年代,m8那自带磨皮、美白、大眼的算法,对於女性用户来说,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她立刻拍了一张自拍,发到了facenote上。 “my new love. the meizu m8. #nofilter #futuretech” 不到一小时,这条动態获得了三千个赞。无数女孩在下面尖叫询问这是什么神仙手机。 日本,东京,秋叶原。 这里的排外情绪最重。日本市场被称为“手机加拉帕戈斯群岛”,全是本土厂商(夏普、索尼、松下)的翻盖机天下。 但魅族另闢蹊径。 他们没有去和夏普比屏幕(虽然m8也不差),也没有去和索尼比拍照。他们瞄准了日本庞大的“宅男”群体。 m8日版预装了一款二次元风格的主题,並且內置了一款由国內团队开发的、带有lbs(地理位置服务)功能的“抓宠”游戏原型(类似后来的pokemon go雏形)。 在facenote日本区,一条gg正在病毒式传播: “带著m8,去涩谷街头捕捉属於你的虚擬女友吧!” 对於那些甚至不敢和真人说话的宅男来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秋叶原的一家水货店门口(虽然有直销,但很多人没有信用卡),甚至出现了连夜排队的长龙。这对於一向只排队买游戏首发的日本宅男来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俄罗斯,莫斯科。 安德烈·伊万诺夫是一名地铁司机。莫斯科的地铁虽然华丽如地下宫殿,但终日不见阳光的生活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在休息时用那台屏幕满是划痕的诺基亚n70看电子书。 但他那双大如蒲扇、布满老茧的手指,在n70狭小的键盘上操作简直是灾难。每次翻页都要用力按那个生硬的方向键,发出“咔噠咔噠”的噪音,这让他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总是显得很尷尬。 直到他的儿子,在圣彼得堡读大学的米沙,给他寄来了一个黑色的包裹。 安德烈坐在驾驶室的座椅上,趁著换班的间隙打开了包裹。 那个黑色的盒子像一块来自西伯利亚的冻土,冷峻而神秘。 他笨拙地取出手机。m8那3.5英寸的巨大屏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键盘?”安德烈嘟囔著,“这怎么用?连个掛绳孔都没有。” 他按照说明书,长按顶部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那张地球壁纸在黑暗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璀璨,仿佛他手里握著的不是手机,而是整个世界。 “向右滑动解锁。” 安德烈伸出那根粗糙的食指,试探性地放在屏幕上。 即使是这双常年握著操纵杆、充满机油味的手,在那块经过几十道工序打磨的康寧玻璃上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顺滑。没有阻滯,没有生涩。 他轻轻一推。 那种如同推开一扇涂满了黄油的铁门的顺滑感,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锁屏界面像舞台幕布一样退去。 他点开了电子书软体(魅族自带的阅读器,支持txt格式,且有擬真的翻页动画)。 那是一本托尔斯泰的《战爭与和平》。 以前在n70上,一页只能显示十行字,字体还要调得巨大,不仅因为老花眼,更因为屏幕解析度太低,字小了全是马赛克。 但现在,m8那高达720x480的解析度,让每一个西里尔字母都像印刷在铜版纸上一样锐利清晰。 安德烈下意识地想按键翻页,却发现大拇指悬空了。 “哦,对了,是滑。” 他用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屏幕上的书页,竟然像真的纸张一样,隨著他的手指捲曲、翻起,露出了下一页的內容,甚至还有纸张翻动时的阴影效果。 那种极度的擬真感,让这个五十岁的俄罗斯大汉瞬间红了眼眶。 “就像真的书一样......”他喃喃自语。 在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温暖和精致。他不再是一个只会开车的粗人,他手里握著的,是一座隨身携带的图书馆,精致得让他想去洗手。 当晚,莫斯科地铁最深的一条线路上,乘客们惊讶地发现,那个总是板著脸的老司机,在等待发车时,脸上竟然掛著一丝孩子般的笑容,手指在一块发光的玻璃上优雅地舞动。 巴西,里约热內卢,科帕卡巴纳海滩。 这里是热情的代名词。比基尼、足球、森巴舞,还有无处不在的音乐。 卡洛斯是一个贫民窟长大的黑人少年,也是一名街头涂鸦艺术家。他买不起昂贵的苹果ipod,只能用那种几十块钱的山寨mp3听歌,音质嘈杂得像收音机。 但他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台m8。因为他在facenote上看到一个视频:m8不仅能听歌,还能画画。 此时,他正坐在海边的台阶上,手里拿著m8。 周围是一群正在跳桑巴的女孩。音乐震天响。 卡洛斯戴上耳机。m8那颗来自顾舟设计的独立音频解码晶片,配合著魅族多年做mp3积累的调音功底,瞬间把外界的嘈杂隔绝了。 贝斯的低音下潜极深,像拳头一样砸在他的心口;高音清亮通透,像海鸟划过天空。 “这就是真正的音乐。”卡洛斯闭上眼睛,身体隨著节奏摇摆。 一曲终了,灵感迸发。 他打开了那个叫“涂鸦板”的应用(这是王兴团队为了测试多点触控精度而开发的小工具)。 没有画笔,只有手指。 卡洛斯用食指蘸取了红色的顏料(虚擬),在白色的屏幕上涂抹。 如果是以前的电阻屏,这种操作简直是灾难。线条会断断续续,会有延迟,甚至画出来的线是锯齿状的。 但m8不同。 电容屏的高灵敏度,配合著优秀的触控算法,让他的手指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喷枪。 他用力按,线条变粗(通过接触面积算法模擬压感);他快速划,线条带著飞白。 几分钟后,一幅充满张力的街头涂鸦——一个戴著耳机的骷髏头,在屏幕上诞生了。 “嘿,伙计!那是怎么画的?”旁边一个正在休息的滑板少年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用手指。”卡洛斯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然后做了一个双指放大的动作,把那个骷髏头的牙齿细节展示给对方看。 “酷毙了!这手机能把这画发给我吗?” “当然,你有蓝牙吗?或者facenote?” 那天下午,这幅涂鸦通过蓝牙和facenote,在里约热內卢的街头少年中疯狂传播。m8成了这群贫民窟艺术家眼中的神笔马良,它是他们表达自我、连接世界的最酷的工具。 第160章 FaceNote带来的闭环 出海 印度,班加罗尔,it工业园。 拉杰什是一名外包公司的初级程式设计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美国大公司写那些枯燥的java代码。 印度虽然贫穷,但也是全球第二大软体大国。这里的程式设计师对技术有著天生的敏锐。 拉杰什看著手里这台刚从网上淘来的m8,眼神复杂。 作为一名程式设计师,他本能地排斥wince这种封闭且落后的系统。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魅族这帮中国工程师简直是在变魔术。 “怎么做到的?” 他正在研究m8的列表滚动机制。 他在android开源项目(aosp)的早期代码里看过谷歌的实现方式,那种滚动生硬、卡顿,充满了垃圾回收(gc)带来的停顿。 但m8...... 拉杰什快速滑动通讯录列表。几千个联繫人像瀑布一样飞泻而下,帧率稳定在60fps,没有一丝掉帧。 “这不可能是在java层做的。”拉杰什推了推眼镜,“这一定是用c++甚至汇编语言重写了整个ui渲染引擎。” 他尝试著去反编译m8的一个系统文件。 当看到那精妙绝伦的內存管理逻辑,以及那种为了节省每一个字节內存而用到的位运算技巧时,拉杰什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极客精神。” 他想起了自己每天写的那些臃肿、低效的企业级代码,突然觉得很羞愧。 “中国不仅有廉价劳动力,他们还有顶级的系统架构师。” 拉杰什打开电脑,登录了xda论坛。他决定加入那个m8的非官方开发小组。 他在帖子里写道: “我是来自印度的拉杰什。我刚刚分析了m8的触控驱动,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优化算法。我想把它移植到我们正在做的linux內核上。这台机器值得我们为它编写更好的灵魂。” 就这样,一台来自中国的手机,在一个印度程式设计师的手里,变成连接全球开源社区的桥樑。技术没有国界,优秀的代码会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英国,利物浦,“洞穴”俱乐部(the cavern club)。 在这个充满了披头士传奇色彩的地下酒吧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撞击著斑驳的砖墙。 汤姆,利物浦大学的二年级学生,正被一群死党围在中间。 “嘿,汤姆,听说你花光了打工三个月的钱,就买了这个来自中国的黑砖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死党杰克晃著手里那台橙白相间的索尼爱立信w810,一脸嘲弄,“看我的walkman手机,这才是音乐之王,还能换壳呢!你那个连个按键都没有,怎么玩游戏?怎么发简讯?” 周围的女生也跟著起鬨:“是啊,看著光禿禿的,怪怪的。” 汤姆没有辩解,嘴角扬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他把那台m8平放在满是酒渍的橡木圆桌上。 “想看点魔术吗?”汤姆大声喊道,试图盖过背景音乐。 他点开了一个图標——那是一个由xda大神开发,刚刚移植到m8上的小程序,名叫《ibeer》(虚擬啤酒)。 屏幕亮起。 令人惊讶的是,屏幕上没有菜单,没有文字,只有满满一杯金黄色的啤酒。那细腻的气泡正在从杯底缓缓升起,顶部的白色泡沫看起来绵密诱人。 “这是什么?屏保?”杰克不屑地问。 汤姆拿起手机,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 奇蹟发生了。 屏幕里的“啤酒”竟然隨著手机的晃动,在玻璃后面荡漾起来!液面倾斜,气泡加速上浮,甚至撞击在“杯壁”上发出了逼真的“咕嚕”声(得益於m8的双扬声器)。 周围的喧闹声突然小了一圈,几双眼睛死死盯著那块屏幕。 汤姆举起手机,把它像真正的酒杯一样凑到嘴边,然后缓缓仰起头,做出倾倒的动作。 隨著手机倾斜角度的变大,屏幕里的黄色液体真的开始减少!就像是被汤姆“喝”进嘴里一样! 当手机完全倒置时,杯子空了。 “嗝——”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极为逼真的打嗝声。 “woooooow!!!” 整个卡座瞬间炸锅了。 “上帝啊!这是什么巫术?!”杰克手里的索尼爱立信差点掉进酒杯里,他一把抢过m8,不可置信地翻看著背面,“它怎么知道你在倒它?这里面装了水银吗?” “是重力感应器(gravity sensor)。”汤姆得意地像个完成了不可能任务的魔术师,“它知道上下左右,它能感知地球的引力。这不仅能喝啤酒,还能玩赛车,不用按键,转动手机就能转弯。”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我也要喝!” 那个晚上,汤姆的m8成了整个酒吧的明星。那台昂贵的、来自遥远东方的机器,在一个个醉醺醺的英国年轻人手中传递。他们像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充满“啤酒”,然后仰头喝乾,乐此不疲。 在那一刻,诺基亚和索尼爱立信引以为傲的“多媒体功能”,在这个简单的、利用物理定律的小程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杰克看著自己手里按键繁杂的手机,突然觉得它像是个死物。 而那台m8,它懂重力,懂方向,它是活在物理世界里的精灵。 第二天,利物浦大学的论坛里出现了一个热帖: 《昨晚在酒吧看到个中国手机,它能请你喝啤酒!谁知道在哪里买?》 日本,东京,银座。 浅野太太是一位典型的日本家庭主妇。精致,挑剔,且有著严重的洁癖。 她以前用的手机是夏普的翻盖机,虽然屏幕很好,但那些凸起的按键缝隙里总是容易藏污纳垢,这让她每次用完都要拿著酒精棉签擦半天。 今天,她在做家务时,收到了丈夫送的礼物——一台白色的魅族m8。 “这是什么牌子?没听过。”浅野太太有些嫌弃地看著那个陌生的logo。 但当她撕开包装膜,看到那整块洁白无瑕、没有任何缝隙(除了听筒)的玻璃面板时,她的眼睛亮了。 “好乾净。”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对於一个洁癖来说,这种全玻璃覆盖的设计简直是福音。脏了?拿布一擦就光亮如新。没有键盘缝隙,没有藏灰的死角。 她试著打开相机,想拍一下刚做好的便当。 虽然m8的摄像头只有320万像素,但这块屏幕的取景效果太好了。那种高饱和度的色彩,让便当里的玉子烧看起来格外诱人。 拍完照,她想发给正在上班的丈夫。 以前用翻盖机发邮件,要按那个复杂的导航键,选附件,选图片,慢得要死。 但m8...... 她点开facenote(m8日版集成了日本当时流行的社交功能),选中照片直接拖拽到对话框里。 “嗖。” 发送成功。 “好快!”浅野太太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种直觉式的操作,让她觉得这台冷冰冰的机器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它不再是一个需要学习说明书的怪物,而是一个懂她心思的伙伴。 那天晚上,浅野太太破天荒地没有抱怨丈夫乱花钱,反而用m8给丈夫拍了一张睡顏,並发了一条动態: “虽然是中国產的,但这孩子意外地可爱呢。那种滑滑的感觉,就像是在摸剥了壳的鸡蛋。” 美国,纽约,华尔街。 詹姆斯·戈登,高盛的一名投资经理。 此刻,他正坐在那一排排闪烁著红绿数字的彭博终端机前,眉头紧锁。次贷危机的阴云已经开始在天边聚集,市场充满了不安。 他的手边放著两台手机。一台是公司发的黑莓8800,一台是他刚买的魅族m8。 “詹姆斯,把那份关於房地產信託基金的报告发给我。”旁边的老板吼道。 詹姆斯拿起黑莓,那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键盘让他那因为焦虑而有些颤抖的手指总是按错。那个滚轮虽然经典,但在瀏览长篇pdf报告时,滚得大拇指都要抽筋了。 “该死!” 他一把扔开黑莓,抓起m8。 打开邮箱,下载pdf。 m8那强大的cpu(台积电代工的自研的处理器。)瞬间渲染出了这份几百页的文档。 詹姆斯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那种惯性滚动让他能一目十行地瀏览。 突然,他在第137页的一个图表上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数据异常。 如果是在黑莓那块小屏幕上,他绝对会忽略过去。但现在,他用双指一撑。 图表瞬间放大,占满了整个屏幕。 那个异常的数据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见鬼......这是个陷阱!”詹姆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份报告里隱藏著巨大的风险。 他立刻截图,用手指在上面圈出了那个数据点(涂鸦功能),然后直接发给了老板。 “老板,別签!看第137页!” 五分钟后,老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拍著他的肩膀:“干得好,詹姆斯!你救了我们至少五千万美金!你是怎么发现这么小的细节的?” 詹姆斯扬了扬手里的m8,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因为我有显微镜。” 那天收盘后,詹姆斯把那台陪伴了他三年的黑莓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知道,那个靠滚轮和键盘统治华尔街的时代结束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谁能更快、更清晰地获取和处理信息,谁就是贏家。而这块玻璃,就是最高效的武器。 尾声:全球的共鸣 从莫斯科的地铁,到里约的海滩;从班加罗尔的代码行,到东京的厨房,再到华尔街的交易桌。 m8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成巨浪。 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来手机可以不用按键,原来屏幕可以像纸一样翻动,原来操作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种体验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文化,直击人类最本能的感官。 顾舟坐在珠海的办公室里,看著墙上那张世界地图上不断亮起的光点。 他知道,他已经贏得了第一场战役——不是靠销量,而是靠人心。 他成功地在iphone到来之前,给这个世界植入了一个观念: 智慧型手机,就该是这个样子。 美国,纽约,时代广场。 那是facenote砸下重金租下的巨型gg牌。 就在iphone发售的前两周,这块gg牌亮了。 没有复杂的参数,只有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左边是一块有著繁杂键盘的黑莓,上面打了一个红色的叉。 右边是一块纯净的黑色玻璃——m8。 中间一行字: “键盘是用来打字的。触控是用来感受的。” 这句gg词充满了挑衅意味,直接把黑莓定义为了旧时代的打字机。 而在华尔街的各大投行办公室里,那些年轻的分析师们,开始悄悄地把自己的黑莓换成了m8。因为他们发现,用m8上的facenote客户端看財经新闻、刷社交动態,比那个慢吞吞的黑莓瀏览器快了一万倍。 数据爆炸:来自东方的洪流 仅仅一周。 欧洲区: 销量突破50万台。德国和英国的物流仓库直接爆仓,负责配送的dhl不得不紧急增加航班。 北美区: 销量突破30万台。虽然美国人还在等iphone,但m8凭藉低廉的价格和现货优势,抢先收割了那批等不及的极客和学生党。 日韩区: 销量突破10万台。虽然绝对值不大,但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更可怕的是facenote的gg收入。 王兴看著后台数据,笑得合不拢嘴:“老顾,这招太狠了。我们不仅卖了手机,还顺便验证了feed流gg的变现能力。过去一周,facenote的gg点击率提升了300%,各大品牌商(耐克、可口可乐)都疯了似地要投这种原生gg。”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facenote给m8带货 -> m8用户为了玩facenote更爽而买手机 -> 买了手机后更加沉迷facenote -> facenotegg价值飆升 -> 赚来的钱反哺m8研发。 顾舟用“软体定义硬体,硬体反哺软体”的战略,在iphone出世之前,构建了自己的护城河。 【小剧场:关於第一代iphone】 2007年6月29日。iphone正式发售。 无数果粉在苹果店门口排队。 但这一次,队伍里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拿著m8的小伙子正在排队。 记者问:“你既然有了魅族,为什么还要买iphone?” 小伙子耸耸肩:“我想对比一下。毕竟魅族只要399刀,而这个要499刀。如果iphone不能比魅族好两倍,我就把它退了。” 这句话通过电视直播传遍了全美。 贾伯斯在电视机前,捏碎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第161章 硅谷的赏金猎人:一亿美金的诱惑 美国,加州,旧金山。 莫斯康中心。这里是全球科技界的圣地,通常是苹果、谷歌、微软这些巨头举办年度盛会的地方。 但今天,这座玻璃幕墙的建筑外,掛满了巨大的深蓝色横幅。横幅上只有一个简洁的白色logo——meizu,以及一行加粗的英文: “编码未来,兑现梦想。” 这是魅族第一次在海外举办全球开发者大会。 虽然m8在海外极客圈和水货市场上已经火得一塌糊涂,但在主流媒体和华尔街眼中,这依然是一场豪赌。一家来自中国的硬体公司,居然敢在硅谷——这个软体精英的大本营,教这群世界上最聪明的程式设计师怎么写代码? 会场后台。 顾舟正在整理他的著装。这一次,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印有“flyme”字样的黑色极客t恤,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老顾,外面坐满了。”王兴从幕布缝隙里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难掩兴奋,“而且来的人成分很杂。有在车库里创业的大学生,有ea和gameloft的高管,甚至我还看到了谷歌android团队的人混在里面。” “他们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赚钱的?”顾舟问。 “大概一半一半。”王兴笑了笑,“很多人觉得m8只是曇花一现的硬体玩具。他们不相信一家中国公司能建立起类似windows那样的软体生態。” “那就用钱砸醒他们。” 顾舟拿起麦克风,眼神变得锐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美金撬不动的。如果有,那就是更多美金。” 大会开幕。 灯光暗下。没有冗长的暖场视频,顾舟直接走到了舞台中央。 台下坐著三千名来自全球各地的开发者。他们大多抱著双臂,眼神审视。 “早上好,硅谷。”顾舟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开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中国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浪费我的上午时间?” 台下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答案很简单。”顾舟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那是一张巨大的柱状图。 “过去的一个月,魅族m8在全球卖出了300万台。其中,欧美用户占比45%。这些用户,每天花在m8上的平均时长是——4.5小时。” 台下开始骚动。4.5小时?这个数字太可怕了。当时人们用诺基亚的时间每天可能不到半小时。 “这300万用户,他们拿著世界上最先进的触控设备,拥有最强大的gpu和最完美的屏幕。但是......” 顾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痛心疾首。 “但是他们的手机里,只有光禿禿的几个系统应用。他们在吶喊,他们在渴望。他们想要游戏,想要工具,想要社交,想要一切能填满这块屏幕的东西!” “这是一片荒漠。”顾舟指著台下,“但对你们来说,这是流淌著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三七分成:规则的顛覆者 “在过去的十年里,”顾舟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想开发手机软体,你们要面对什么?是运营商的傲慢,是诺基亚塞班系统的碎片化,是高达70%甚至更高的渠道抽成!” 台下的开发者们纷纷点头。那是他们的血泪史。在这个时代,做移动开发就是给运营商打工,不仅要適配几百种机型,赚到的钱还要被层层盘剥。 “今天,魅族要终结这个旧时代。”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数字: 70 : 30 “从今天起,在flyme应用商店里销售的任何软体、游戏,所有的收入——” 顾舟的声音拔高八度,传遍了整个莫斯康中心。 “开发者拿70%。魅族只拿30%作为运营维护费。” “轰——!!” 这简直是一颗深水炸弹。 台下的开发者们瞬间炸锅了。有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询问:“他说的是70%给我们?不是运营商拿70%?” 在那个被“移动梦网”和sp业务统治的黑暗年代,在苹果app store还要一年后才推出三七分成的规则之前,顾舟提前把这个“黄金法则”拋了出来。 这不仅仅是让利,这是在抢劫旧势力的饭碗,是在给所有的开发者发钱! “但这还不够。” 顾舟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知道,这把火还不够旺。 一亿美金的支票 “我知道,对於很多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来说,即使有三七分成,前期的启动资金也是个问题。你们需要买设备,需要租伺服器,需要吃饭。” 顾舟向后台招了招手。 两个礼仪小姐推著一个巨大的展架走了上来。 顾舟一把扯下展架上的红布。 那是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支票模型。上面的数字是一串令人眩晕的零。 $100,000,000 “这是『方舟开发者基金』(ark developer fund)。” 顾舟拍了拍那张支票,“一亿美金。全部现金。这笔钱,只有一个用途——赏金。” 全场死寂。 在这个2007年的夏天,一亿美金对於移动网际网路初创领域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我们將设立三个奖项:” “杀手级应用奖”:如果你开发出的app在第一个月下载量突破10万,直接奖励10万美金。 “独占移植奖”:如果你將原本属於pc或掌机(如nds/psp)的优质游戏独家移植到m8,我们將全额报销你的开发成本,並提供额外的推广补贴。 “创意极客奖”:哪怕你的app不赚钱,只要它够酷,够极客,够体现m8的特性(如重力感应、多点触控),我们就会给你发奖学金。 “我们不看出身,不看背景。”顾舟张开双臂,像一个慷慨的布道者,“无论你是ea这种巨头,还是在车库里写代码的学生。只要你的代码能点亮m8的屏幕,这一亿美金里,就有你的一份。” 台下的很多年轻开发者眼睛都红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怀揣著梦想来到硅谷,却只能在大公司的隔间里写枯燥的文档。而现在,魅族给了他们一个“一夜暴富”的机会。 一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他是简·库姆(jan koum),后来whatsapp的创始人。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一个基於通讯录的简洁聊天软体。 facenote加持:社交核武器 就在大家以为高潮已经结束的时候,顾舟又拋出了第三个杀手鐧。 “有了钱,有了分成,你们还需要什么?流量。用户。” 大屏幕上出现了facenote那个蓝色的地球logo。 “facenote,全球拥有1.8亿活跃用户。这是目前地球上最大的实名制社交网络。” “从今天起,我们將向所有flyme开发者开放facenote connect sdk。” 这意味著什么? 顾舟开始演示。 他拿起一台m8,点开了一个简单的赛车游戏demo。 “看,当我跑完一圈,系统会自动弹出一个窗口:『你的成绩超越了facenote上95%的好友!是否炫耀一下?』” 顾舟点击“是”。 瞬间,这个成绩就同步到了他的facenote动態里。他的好友们立刻就能看到,並且点击连结直接下载这个游戏来挑战他。 “这就是社交裂变。”顾舟看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游戏製作人,“你们不再需要花巨资去买gg。只要你们的游戏好玩,facenote的社交关係链,会帮你们把用户像滚雪球一样滚大。” 台下的gameloft副总裁此时已经坐不住了。他拿出手机,给总部的ceo发了一条简讯:“立刻成立m8专项组。这个sdk是核武器。如果我们不跟进,ea会把我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现场演示:愤怒的小鸟初啼 为了证明这一切不是画饼,顾舟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嘉宾上台。 他是来自芬兰rovio公司的米卡尔·赫德(mikael hed)。 此时的rovio,是一家濒临破產的小公司,做过几十款失败的游戏。直到上个月,王兴带著支票敲开了他们的门。 米卡尔有些紧张地拿著一台m8,连接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群长相滑稽的绿色猪头,和一只红色的、眉毛像海苔一样的小鸟。 “这是一款基於物理引擎的游戏。”米卡尔介绍道,“我们利用了m8强大的box2d物理运算能力。” 他伸出手指,按住那只红色小鸟,向后拉动弹弓。 隨著手指的拉伸,皮筋发出紧绷的声音。 鬆手。 “咻——” 小鸟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砸中了猪头堡垒的承重柱。 “哗啦啦——” 木头碎裂,玻璃崩塌,绿猪发出惨叫。 那种真实的物理反馈,那种破坏的快感,瞬间抓住了全场观眾的心。 “哇哦!”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嘆。这比之前那些只能按上下左右键的贪吃蛇高级了不知多少倍。 “这款游戏叫《angry birds》(愤怒的小鸟)。”顾舟走到米卡尔身边,“它將在下周独家登陆flyme store。而且,它是完全免费的(內置gg模式)。” “这只是个开始。”顾舟看著台下,“我希望,下一个站在这个舞台上,演示这种改变世界作品的人,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闭幕:疯狂的签约台 大会结束后的两个小时里,莫斯康中心的签约台被挤爆了。 王兴和林慧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成百上千份开发者协议被签署。那一亿美金的支票虽然是象徵性的,但首批“启动资金”的申请表已经堆成了山。 “这太疯狂了。”林慧一边盖章一边感慨,“这些美国人平时不是很傲慢吗?怎么现在一个个像是在抢打折商品?” “因为这是淘金热。”王兴擦了擦汗,“1849年的加州淘金热,靠的是金子。2007年的硅谷淘金热,靠的是m8。” 在人群中,顾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后来开发了《水果忍者》的澳洲小伙子,正在和同伴比划著名切水果的手势。 那个后来做了instagram的凯文·斯特罗姆,正若有所思地盯著m8的摄像头。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亚洲人——那是陈星汉(著名游戏製作人)。 顾舟走过去,拍了拍陈星汉的肩膀。 “你好,我是顾舟。” 陈星汉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激动:“顾总!您的演讲太棒了。那个『触控是用来感受的』理念,我很认同。” “有没有兴趣为m8做一款游戏?”顾舟看著他,“一款不像游戏的游戏。就像......风吹过草地,花瓣飘落那样的感觉。” 陈星汉的眼睛亮了。那是知音的光芒。 “我有这个想法......但我怕现在的手机机能跑不动流体运算。” “m8可以。”顾舟递给他一张名片,“需要任何技术支持,直接找我。我要让m8不仅是工具,更是艺术品。” 当晚,fwdc的盛况登上了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 《连线》杂誌封面:《m8:开发者的伊甸园》 《华尔街日报》:《中国公司用美金和开放,给硅谷上了一课》 而在苹果总部。 贾伯斯看著关於“三七分成”和“一亿美金基金”的报导,久久没有说话。 原本,app store是他计划在明年推出的秘密武器。他原本打算用这个生態彻底锁死用户。 但现在,魅族不仅抢先发布了这种模式,还把分成比例定死在了70%。这意味著苹果以后如果想推出app store,也不可能定出更低的比例了(原本苹果內部有人提议五五分成)。 更可怕的是,魅族正在用这一亿美金,把那些原本应该属於ios的优质开发者,一个个圈进flyme的围墙里。 “通知斯科特(ios负责人)。”贾伯斯的声音有些沙哑,“app store的上线计划提前。我们不能等到明年了。哪怕系统还不完善,也要先让开发者看到我们的诚意。” “还有,去把那几个做游戏的公司挖过来。rovio、gameloft......不管魅族出多少钱,我们出双倍。” 【小剧场:关於那个大学生】 大会结束后的一个月。 那个开发手电筒app的大学生,真的收到了魅族匯来的第一笔gg分成——52,340美元。 他把这张支票的照片发到了reddit上,標题是: 《我只是写了50行代码,魅族就给了我一辆保时捷的钱。》 这个帖子成了reddit年度最热帖。 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程式设计师,在那一刻扔掉了手里的java书,开始疯狂学习魅族的flyme sdk。 硅谷的咖啡馆里,谈论的话题从“如何拿到风投”,变成了“如何做一款m8应用”。 第162章 愤怒的小鸟与切水果的忍者 芬兰,埃斯波。 北欧的夏天虽然短暂,却是难得的温暖时光。但在rovio公司那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廉价办公室里,气氛却冷得像是在过冬。 这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过去三年,他们开发了51款游戏,全部扑街。为了生存,他们甚至接了一些外包的java游戏私活,但依然入不敷出。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米卡尔·赫德(rovio创始人)看著桌子上那张来自魅族的支票,那是fwdc大会后顾舟兑现的第一笔“方舟开发者基金”——20万美金的独占开发预付款。 “如果这款游戏再失败,我们就解散公司,回家种土豆。” 在他的对面,主设计师哈里正盯著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粗糙的原型:几只没有翅膀、也没有脚的红色圆球鸟,正一脸愤怒地朝著一堆积木撞去。 “那个中国老板顾舟,为什么非要看中这个原型?”哈里不解地抓著头髮,“这本来只是我隨手画的废稿。那些鸟看起来……太蠢了。” “他说这叫『魔性』。”米卡尔回忆起顾舟当时的话,“他说,这几只鸟那种为了夺回蛋而不顾一切撞向猪头的表情,会引起全世界社畜的共鸣。” “而且,”米卡尔拿起桌上的一台魅族m8工程机,“他说m8的电容屏和物理引擎,是这款游戏唯一的舞台。在诺基亚的按键手机上,这游戏根本没法玩。” 接下来的一个月,rovio团队进入了疯狂的封闭开发。 为了还原最真实的物理碰撞效果,他们利用m8强大的女媧处理器,引入了box2d物理引擎。每一块木头、玻璃、石头的破碎效果,都经过了上百次的调试。 为了那声经典的“aaaaa-hya!”鸟叫声,音效师甚至在录音棚里把嗓子都喊哑了。 与此同时,澳大利亚,布里斯班。 另一家名为halfbrick的小工作室里,同样在上演著一场关於“手指”的革命。 首席设计师卢克正拿著一把真刀,在厨房里对著几个西瓜比划。 “唰!” 西瓜被切开,汁水四溅。 “就是这个感觉!”卢克兴奋地对旁边的程式设计师喊道,“我们要把这种粘稠的、爽快的、汁水飞溅的感觉,做到手机屏幕上!” 这就是《水果忍者》的雏形。 顾舟在看到他们的早期demo时,只提了一个要求:极致的跟手性。 “玩家的手指划到哪里,刀光就要跟到哪里,延迟不能超过30毫秒。”顾舟在邮件里写道,“m8的触控萤幕採样率是120hz,你们要榨乾它的性能。我要让玩家觉得,他们的手指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武士刀。” 为了这个“跟手性”,halfbrick的程式设计师几乎重写了整个渲染管线。他们利用m8独有的gpu加速指令集,做出了那种绚丽的刀光拖尾特效。 flyme store全球首发日。 这一天,被后来的移动游戏史称为“触屏游戏的创世纪”。 全世界的m8用户,在打开flyme store时,看到了首页两个巨大的推荐位。 左边是一只红色的愤怒小鸟,右边是一个被切开两半的西瓜。 《angry birds》:独家首发,售价0.99美元(或facenote积分兑换)。 《fruit ninja》:独家首发,免费下载(內置道具收费)。 美国,德克萨斯州,某高中课堂。 杰克偷偷把m8藏在课本下面。这节歷史课太无聊了。 他点开了那个图標是一只红鸟的游戏。 第一关很简单。拉动弹弓,把猪打死。 “有点意思。”杰克心想。 但隨著关卡的深入,他发现这游戏有毒。那种精准计算拋物线、看著猪头堡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的快感,简直让人慾罢不能。 特別是当他在facenote排行榜上看到,隔壁班那个名叫艾米的校花,分数竟然比他高了五千分! “这不能忍!” 杰克的好胜心被激发了。他开始研究各种角度,甚至在草稿纸上画拋物线计算公式。 下课铃响了。杰克没有像往常一样衝出教室,而是依然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嘿,杰克,你在干嘛?”死党凑过来。 “別吵!这只黑色的鸟会爆炸!” 不到一周,《愤怒的小鸟》像瘟疫一样席捲了这所高中。每个人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吃了没”,而是“你过第几关了?”或者“那只迴旋鏢鸟怎么用?”。 日本,东京,地铁车厢。 早高峰的山手线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山田课长是个压力巨大的上班族。此时他正被挤在车门边,动弹不得。 但他手里紧紧握著一台m8。 他在玩《水果忍者》。 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水果。他的手指如同忍者的短刀,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唰!唰!唰!” 连击!暴击! 那种切开水果的音效(虽然他戴著耳机),配合著手机震动马达传来的细腻反馈,让他把对上司的愤怒、对加班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这些可怜的水果上。 “死吧!西瓜!死吧!香蕉!” 当屏幕上出现“game over”和一个巨大的分数时,山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 ...... 伦敦,希思罗机场,t5航站楼候机大厅。 大雪延误了航班,候机厅里挤满了焦躁的旅客。有人在抱怨,有人在给家人打电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低气压。 在一排座椅的角落里,坐著一位穿著考究西装的英国绅士,看样子像是个严肃的银行家。但他此刻的动作却十分滑稽。 他手里捧著一台黑色的m8,身体隨著屏幕上的画面不自觉地向左倾斜,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著:“高一点……再高一点……该死,撞到木头了!” 他正在玩《愤怒的小鸟》第4-15关。这一关的猪头躲在一堆极其复杂的玻璃和石块堡垒后面,角度非常刁钻。 “先生,那样打不中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绅士嚇了一跳,转过头,发现旁边站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也拿著一台白色的m8(那是他爸爸刚买给他的)。 “你会玩这个?”绅士有些尷尬地正了正领带。 “当然。这关我昨天就三星通关了。”小男孩一脸骄傲,也没管对方是不是大人,直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在绅士的屏幕上比划著名,“你看,你要先用那只黄色的加速鸟,瞄准这个三角形的玻璃块。等它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再点击屏幕加速,它就会像子弹一样穿透过去,把下面的承重墙撞塌。” 绅士半信半疑:“真的?我试了十几次都不行。” “试试嘛。” 绅士深吸一口气,按照小男孩的指示,拉动弹弓,瞄准那个不起眼的玻璃块。 “发射!” 黄色小鸟飞出。在最高点,绅士紧张地点击屏幕。 “咻——!” 小鸟突然加速,化作一道黄色闪电,精准地击碎了玻璃,撞倒了石柱。 “轰隆隆——” 整个堡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压扁了下面所有的绿猪。 “victory(胜利)!”屏幕上跳出了三颗闪亮的金星。 “yes!!” 绅士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和那个小男孩击了个掌。 这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你们在玩什么?”旁边一个百无聊赖的金髮美女凑了过来。 “愤怒的小鸟。魅族手机上的。”小男孩热情地展示自己的屏幕,“你要试试吗?这关特別解压。” 美女试了一把,然后就没还给小男孩。 半小时后。 原本死气沉沉的候机区角落,变成了临时的“游戏研討会”。 七八个人围在一起,有银行家,有小男孩,有模特,还有个穿著工装的大鬍子。大家手里或者拿著自己的m8,或者借用別人的,都在疯狂地弹射小鸟,或者在《水果忍者》里比拼谁切的分数高。 “切那个红色的!那是连击香蕉!”大鬍子在旁边指挥那位美女。 “哎呀,別吵!炸弹出来了!”美女尖叫著收手,但也晚了,屏幕上炸开一片白光。 大家发出一阵惋惜的嘆息,然后又是一阵鬨笑。 原本陌生、冷漠的人群,因为这几只傻鸟和几个西瓜,打破了隔阂。航班延误的焦虑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当广播终於通知登机时,那个绅士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对小男孩说:“谢谢你的指导,小伙子。我是高盛的合伙人,如果你以后想学金融,可以来找我。但我打赌,你这种对物理拋物线的直觉,去学建筑或者工程学也许更有前途。” 小男孩耸耸肩:“我只想成为facenote全球排行榜的第一名。” 绅士笑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孩子的父亲:“这台手机选得不错。它比我那台只会收邮件的黑莓有趣多了。” 登机口,空姐惊讶地发现,这一批延误了四个小时的乘客,脸上不仅没有怒气,反而在兴奋地交流著什么“黑炸弹鸟”和“香蕉模式”。 美国,波士顿,麻省总医院。 外科医生大卫·汉密尔顿是这里的明星主刀手,以手术精准、手稳著称。 这天午休,实习生们惊讶地发现,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在看医学期刊的汉密尔顿医生,竟然正对著手机屏幕疯狂比划。 他手里拿的是一台魅族m8,屏幕上刀光剑影。 “老师......您在干嘛?”一个胆大的实习生凑过去。 “嘘——別吵。”汉密尔顿头也不抬,“我在做『手指热身』。” 只见他的手指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每一次划动都恰好切中水果的核心(游戏里的暴击判定),而且从未误伤过偶尔弹出的炸弹。 “看这里。”汉密尔顿指著屏幕,“这个游戏的判定机制很有意思。它要求你的手指必须连贯、快速且精准。这和我们在显微镜下做血管缝合的感觉非常像。” “真的假的?”实习生们面面相覷。 “真的。”汉密尔顿严肃地说,“我发现自从玩了这个叫《水果忍者》的游戏,我做手术时手腕的灵活性提高了。它能训练你的反应速度和手眼协调能力。” 这本是医生之间的一句玩笑话。 但没想到,几天后,一篇题为《外科医生的秘密训练器:为什么麻省总医院的专家都在玩切水果?》的文章,出现在了facenote的热门动態里。 文章配图是一张汉密尔顿医生穿著白大褂,神情专注地玩m8的照片(当然是经过他本人同意的摆拍)。 这篇软文是顾舟授意市场部策划的。 效果立竿见影。 一夜之间,《水果忍者》从一款单纯的解压游戏,被赋予了“益智”、“训练反应”的高大上標籤。 很多原本反对孩子玩游戏的家长,態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既然连外科医生都用来练手,那给孩子玩玩,是不是也能锻炼大脑?” 甚至有医疗器械公司联繫魅族,想定製一款专门用於康復训练的m8...... 顾舟看著这条新闻,笑著对陈默说:“你看,这就是营销的艺术。把『玩物丧志』变成『寓教於乐』,只需要一件白大褂。” 这不仅仅是游戏,这是成年人的解压神器。 ...... 数据狂飆:现象级爆款 一周后。 《愤怒的小鸟》: 全球下载量突破500万次。在facenote上,相关话题討论量超过了当红美剧。rovio那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一夜之间收到了数百万美金的分成。米卡尔·赫德看著帐户余额,抱著团队痛哭流涕。 《水果忍者》: 全球日活跃用户(dau)突破300万。它甚至引发了一场“贴膜危机”。因为玩家划屏幕太用力,导致市面上的m8贴膜销量暴增。 这两款游戏,彻底改变了人们对“手机游戏”的认知。 以前的手机游戏,是贪吃蛇,是俄罗斯方块,是那种按得大拇指抽筋的像素块。 而现在,游戏变成了物理互动,变成了直觉宣泄。 更重要的是,它们是m8独占。 在各大数码论坛上,出现了这样的帖子: “求问!诺基亚n95怎么玩愤怒的小鸟?” “回覆:玩不了。那是电容屏专属游戏。你想用键盘控制弹弓角度吗?那是自虐。” “急!iphone上什么时候有切水果?” “回覆:不知道。听说那是魅族投资的游戏,签了半年的独占协议。想玩?买m8吧。” 这就是生態壁垒。 顾舟用两款几百兆的小游戏,硬生生把m8的硬体优势转化为了不可替代的內容优势。 珠海,魅族总部。 顾舟正在试玩一款还没发布的新游戏——《神庙逃亡》。 这是他给王兴布置的下一个任务:利用m8的重力感应和滑动操作,定义“跑酷”这个品类。 “老顾,rovio那边传来消息,苹果的人接触他们了。”王兴有些担忧,“开价很高。半年后独占期结束,他们肯定会跨平台的。” “没关係。”顾舟淡定地划了一下屏幕,控制著游戏里的人物转弯,“独占只是为了打响第一枪。一旦这些游戏成了爆款,它们就不再属於任何平台,而是属於玩家。” “而且,”顾舟放下手机,眼神深邃,“当苹果用户终於能玩到愤怒的小鸟时,我们的用户已经在玩下一代的3d大作了。”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永远比苹果快半步。” 顾舟站起身,看著窗外正在扩建的魅族二期工业园。 “通知秦风,准备开放魅族游戏中心的社交api 2.0。我们要让玩家不仅仅是玩游戏,而是在游戏里交朋友,甚至......结婚。” 生態的雪球,一旦滚起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 小剧场关於贴膜 因为《水果忍者》太火,m8的屏幕即使是康寧玻璃,也经不住全球几百万玩家每天疯狂的“切割”。 有些极端玩家甚至用指甲去划。 於是,赵立功敏锐地发现商机。他推出了“魅族官方磨砂竞技膜”。 宣传语是:“专为水果忍者打造,手感更顺滑,怎么切都不心疼。” 这张成本几毛钱的膜,卖到了9.9美元。 仅仅靠卖膜,赵立功那个月就给公司赚回了一台法拉利。 第163章 那个一夜暴富的大学生 2007年9月,中国,成都。 电子科技大学的男生宿舍里,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脚臭味。 大三学生李想正对著那台二手的戴尔笔记本发呆。屏幕上是flyme开发者后台的界面,显示著一行红色的报错代码。 “又崩了......”李想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他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家里条件一般,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600元。为了买那台m8测试机,他啃了两个月的馒头,还去网吧当了一个月的网管。 室友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份炒饭:“老李,別搞你那个破软体了。我看那就是个骗局。什么『方舟基金』,那是给大公司准备的。咱们这种写个『hello world』都费劲的学生,能赚到钱?” “不是骗局。”李想盯著屏幕,眼神倔强,“我在魅族论坛上看到过,有个做计算器的老哥,上个月拿到了两千块的gg费。” “两千块?”室友嗤之以鼻,“那是运气好。再说了,你写个手电筒app有什么用?m8那个闪光灯本来就能亮。” “不一样的。”李想辩解道,“系统自带的那个开关藏在设置菜单里,要点三层才能打开。我要做一个一键启动的,放在桌面上。而且,我要加入频闪功能,就是那种sos求救信號,或者去迪厅蹦迪用的爆闪模式。” 室友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行行行,你开心就好。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李想扒了两口饭,又把手放回了键盘上。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看似无聊的“微创新”,即將改变他的一生。 一周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想的app《超级手电筒》通过了审核,正式上架flyme store。 他在app的底部,小心翼翼地接入了facenote的ggsdk。那是顾舟为了扶持中小开发者特意推出的“傻瓜式变现工具”。 第一天,下载量:12。 第二天,下载量:45。 李想看著后台那惨澹的数据,心里凉了半截。gg收入显示:0.03美元。 “看来真的没戏了。”李想嘆了口气,准备关掉网页去复习期末考试。 然而,命运的转折点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美国,德克萨斯州,奥斯汀音乐节。 这是一场年轻人的狂欢。数万名乐迷聚集在露天草坪上,等待著当红摇滚乐队linkin park的出场。 夜幕降临,全场的灯光突然熄灭。 主唱切斯特·贝寧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让我看到你们的光!” 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家会拿出打火机。但那天风很大,打火机根本点不著。 这时,前排的一个年轻人掏出了他的m8,点开了一个叫《超级手电筒》的应用,按下了那个巨大的红色按钮。 “唰!” m8背面那个高亮度的led闪光灯亮起,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利剑。 紧接著,他又按下了“爆闪模式”並把频率调到最高。 那道光束开始隨著音乐的节奏疯狂闪烁,简直就是一个隨身携带的迪厅灯球。 “cool!”旁边的乐迷惊呆了。 “那是什么app?快传给我!” “facenote上搜超级手电筒!免费的!”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几分钟內,通过facenote的好友推荐和蓝牙分享,这个仅仅只有几百kb的小软体像病毒一样在数万名乐迷的手机里安装成功。 当副歌响起时,整个音乐节现场变成了光影的海洋。成千上万台m8的闪光灯隨著节奏同步爆闪,那场面壮观得连台上的乐队都被震撼了。 这一幕被现场的摄影师拍了下来,並作为头条新闻登上了第二天的facenote热榜。 標题是:《m8的光之海:科技点亮摇滚》。 成都,电子科大宿舍。 李想是被室友摇醒的。 “老李!老李!你火了!你他妈火了!”室友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举著那台二手笔记本。 李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屏幕。 flyme开发者后台的数据曲线,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直线。 昨日下载量:154,320 昨日gg展示次数:3,400,000 昨日预估收入:$1,850.00 李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一千八百......美元? 那可是將近一万四千块人民幣啊!在这个2007年,这相当於他两年的生活费,或者是他父母半年的工资! 而且,这仅仅是一天的收入。 接下来的一个月,隨著“m8手电筒玩法”在全球各大夜店、演唱会、甚至停电事故中的普及,《super flashlight》霸占了工具榜的第一名。 李想看著帐户里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手都在发抖。 第一个月总收入:$52,340.00(约合人民幣39万元)。 造富神话的传播 这个故事,当然逃不过顾舟的眼睛。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顾舟在等待的一个“標杆”。 魅族官方迅速联繫了李想。 没有收割,没有打压。顾舟让市场部飞到成都,给李想拍了一部短片。 短片里,那个穿著朴素t恤、戴著厚底眼镜的大学生,有些羞涩地对著镜头说:“我只是写了50行代码,为了解决我想一键开灯的懒惰。没想到,全世界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懒。”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拿著那张巨大的、印有魅族logo的支票,背景是那间乱糟糟的男生宿舍。 这支短片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投放在了全球各大程式设计师社区、高校bbs、甚至硅谷的科技媒体上。 《写50行代码,赚一辆保时捷》 这个標题充满了资本主义的铜臭味,但也充满了最原始的诱惑力。 美国,底特律,铁锈地带。 45岁的汤姆曾是福特工厂的一名装配线主管。隨著汽车工业的衰退,他已经在家里待业了半年。 房子面临止赎,妻子的眼神日益焦虑,还有两个正在上中学的孩子。汤姆每天都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车库里修修补补,试图逃避现实。 他唯一的奢侈品,是一台用来找工作的二手m8。 有一天,他在车库里翻出了那套他年轻时玩过的架子鼓。看著布满灰尘的鼓皮,他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手机上戳来戳去,为什么不能在这个屏幕上打鼓?” 汤姆並没有正经学过编程。但他年轻时是个无线电爱好者,懂一点基础的逻辑电路。 他开始在图书馆借阅《c++入门》,在魅族开发者论坛上用蹩脚的术语提问。 “请问,如何让多点触控的延迟降低到10毫秒以下?我想做个乐器。” 没想到,这个问题引来了flyme音频团队负责人的亲自回復。对方不仅给了他一段优化的音频底层代码,还鼓励他:“大叔,想法不错。m8的音频晶片很强,別浪费了。” 三个月后,一款名为《口袋鼓手》(口袋鼓手)的应用上线了。 它界面简陋,甚至有点丑。但它的声音採样,是汤姆在车库里用专业的麦克风,对著那套珍藏的架子鼓,一个音一个音录下来的。那是真正的、充满颗粒感的鼓声,而不是电子合成音。 更绝的是,汤姆利用m8的多点触控,设计了一套独特的键位布局,让两根手指也能敲出复杂的滚奏。 上架第一周,无人问津。 直到youtube上出现了一个视频: linkin park的鼓手rob bourdon在后台休息室里,拿著装有《口袋鼓手》的m8,即兴敲了一段《numb》的鼓点。 视频火了。 汤姆的应用下载量一夜之间暴涨了五万次。售价1.99美元。 那个月,汤姆不仅还清了房贷的拖欠款,还给妻子买了一条久违的项炼。 他在开发者论坛上写下了一段话: “我以为我已经是个被时代拋弃的废铁。是这块黑色的玻璃,让我重新找回了节奏。谢谢你,魅族。” 巴西,里约热內卢,罗西尼亚贫民窟。 这里是上帝之城的阴暗面。毒品、枪枝、帮派火拼是日常。 16岁的少年加布里埃尔,本该像他的同伴一样,成为一名拿著ak47的毒贩哨兵。 但他捡到了一台屏幕碎裂的m8——那是某个游客在被抢劫时丟下的。 加布里埃尔没有把它卖掉换毒资。他被那块即使碎了依然能发光的屏幕迷住了。 他用偷来的电给手机充电,蹭著附近富人区的wifi。他发现这台手机里有一个叫“终端模擬器”的东西,可以输入指令。 他开始自学。他在破碎的屏幕上,用那根脏兮兮的手指,敲下一个个单词:print("hello world")。 那种掌控感,那种输入指令就能得到反馈的確定性,比毒品更能让他上癮。 一年后,flyme store上出现了一款叫《favela run》(贫民窟跑酷)的游戏。 游戏的主角是一个穿著拖鞋的巴西少年,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屋顶上奔跑,躲避警察和黑帮的子弹。 游戏的画面是像素风的,但背景音乐是加布里埃尔自己录製的桑巴鼓点和警笛声。游戏里的每一条路线,都是他在现实中跑过无数次的逃生路线。 这款游戏並不精美,但它那种粗糲的真实感和来自底层的生命力,震撼了无数玩家。 它甚至引起了巴西教育部的注意。 一位官员在facenote上看到了加布里埃尔的故事,亲自来到贫民窟找到了他。 “孩子,你有天赋。”官员看著那个坐在垃圾堆上写代码的少年,“政府有个针对贫民窟青年的数字扫盲计划。我们想买下你这款游戏的教育版权,並送你去里约联邦大学读计算机系。” 那天,当加布里埃尔走出贫民窟,坐上那辆带他去大学的汽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充满罪恶与绝望的地方。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m8。 那是他的神灯。而代码,就是他的魔法。 硅谷。 一个在甲骨文公司上班的高级工程师,在看到这个新闻后,默默地辞职了。他在辞职信里写道:“一个中国大学生靠一个手电筒就能赚5万美金。而我在写这些该死的企业级资料库,一年才赚12万。我要去做m8开发,我要做下一个愤怒的小鸟。” 印度,班加罗尔。 成千上万的年轻程式设计师把这支短片当成了励志教材。培训机构连夜把java课程改成了“flyme sdk速成班”。 甚至在俄罗斯,那些原本在写黑客病毒的少年,也开始转向正途。因为他们发现,写个好用的文件管理器或者杀毒软体放在flyme store上卖,比去盗刷信用卡来钱更快,而且——那是合法的荣耀。 app的寒武纪大爆发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flyme store的应用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不再只是游戏。 有人开发了《ibeer》,利用重力感应模擬喝啤酒,风靡酒吧。 有人开发了《ocarina》,对著麦克风吹气就能把手机变成陶笛,引发了全球演奏热潮。 有人开发了《水平仪》,让装修工人都换上了m8。 还有那个后来价值百亿的《instagram》的雏形——一个叫《burbn》的照片滤镜应用,也在这个时期悄悄上传了第一个版本。 顾舟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后台每天新增的几百个app审核申请。 他知道,生態这道护城河,已经灌满了水。 此时的iphone虽然有了app store的计划,但开发者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当他们已经在flyme平台上赚到了第一桶金,建立了用户群,熟悉了api之后,再让他们转投ios,门槛就变高了。 “这就是先发优势。”顾舟对陈默说,“我们用一亿美金,买断了全球程式设计师这一年的创造力。” 小剧场,李想的后来 拿到第一笔巨款的李想,並没有真的去买保时捷。 他给父母在成都买了一套房,然后用剩下的钱成立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工作室,取名叫“camera360”。 他给顾舟发了一封邮件:“顾总,谢谢您给的舞台。我要做一个能让全世界女孩都变美的相机。我相信,那比手电筒更有价值。” 顾舟回覆:“放手去做。魅族会在下一版系统中,为你开放底层的图像处理接口。” 第164章 將是生態战中的一场硬仗——平台封杀与反封杀。 2007年10月,深圳,腾讯大厦。 深夜的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小马哥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脸色阴沉。 数据来源於艾瑞諮询的一份內部报告:《2007年第三季度中国即时通讯市场分析》。 报告显示,虽然qq在pc端的霸主地位依然无可撼动,但在那个新兴的“移动端”柱状图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红色箭头。 facenote移动版日活用户:+450%。 手机qq日活用户:-15%。 更要命的是用户时长的迁移。m8用户平均每天花在facenote上的时间超过2小时,而在手机qq上的时间只有不到10分钟。 “张总,解释一下。”小马哥看向负责无线的张小龙。 张小龙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pony,不是我们不努力,是m8那个平台太偏心了。facenote是系统级集成的,消息推送到通知栏是实时的。而我们的手机qq,是个java版移植过来的,不仅启动慢,而且一退到后台就掉线。用户收不到消息,自然就不爱用了。” “那就让魅族给我们开放后台保活接口啊!”一位副总裁拍桌子,“我们是腾讯!是中国最大的网际网路公司!他们敢不给?” “找过了。”张小龙嘆了口气,“魅族的回覆很硬:『为了保证系统流畅和省电,除了系统级应用,第三方应用不允许后台常驻。除非……你们接入flyme push推送服务。』” “接入flyme push?”副总裁冷笑,“那岂不是要把我们的用户数据经过魅族的伺服器?这绝对不行!那是把命根子交到別人手里。” 小马哥沉默了许久,掐灭了手中的烟。 “既然他们不给路,那我们就自己修墙。” 第二天,腾讯发布了一则公告: 《关於暂停手机qq在非安全认证平台运行的通知》 公告称:由於魅族m8系统存在严重的安全漏洞,可能导致qq帐號被盗。为了保护用户资產安全,即日起,手机qq將停止对魅族m8及flyme系统的支持。建议用户使用诺基亚等经过安全认证的手机。 这是赤裸裸的“二选一”。 你要用qq?那就別用m8。你要用m8?那就別想登qq。 在那个“无qq,不社交”的年代,这一招对於任何手机厂商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珠海,魅族总部。 “老顾,这招太阴了。” 陈默看著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眉头紧锁。 魅族论坛已经炸锅了。无数刚买了m8的学生党在哀嚎:“为了个手机连qq號都登不上了?退货!” 甚至有黄牛开始拋售囤积的m8,价格一夜暴跌。 “安全漏洞?”顾舟看著那则公告,气极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马哥这是急了。” “现在怎么办?”王兴有些焦虑,“qq的粘性太强了。虽然facenote很火,但在国內,大部分人的熟人关係链还是在qq上。如果m8真的不能用qq,我们会失去至少一半的年轻用户。” “他想玩硬的,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顾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王兴,『那个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兴眼睛一亮:“你是说……flychat?” “对。”顾舟眼神冰冷,“腾讯以为qq是护城河,但他忘了,护城河里的水(用户)是流动的。如果有一个更好的池子,水自然会流过去。” “另外,孙志(首席安全官)。”顾舟转向那个沉默的黑客大神,“去把腾讯所谓的『安全漏洞』给我扒个底朝天。我要让全网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那个『不安全』的筛子。” 反击第一枪:flychat上线 三天后。 魅族全量推送了flyme 1.1版本更新。 更新日誌里只有一行字: “新增系统级通讯工具——flychat,飞聊。让沟通更简单。” 用户更新重启后,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绿色的气泡图標。 点开它,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它自动读取了手机通讯录。所有同样使用m8或者安装了facenote的好友,自动出现在了好友列表里。 更重要的是功能: 语音对讲:按住说话,鬆开发送。这是微信后来杀手级的功能,被顾舟提前四年搬了出来。在那个打字还要按九宫格的年代,语音简直是神技。 完全免费:走的是gprs流量或wi-fi,不扣简讯费。 系统级推送:像简讯一样,永远在线,绝不漏接。 “这是什么?对讲机?” “哇!发语音不用钱?太爽了吧!” “还能发图片?比彩信快多了!” flychat像病毒一样在m8用户群中扩散。 对於那些因为不能用qq而愤怒的用户来说,flychat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杯冰水。 “qq登不上就算了,反正我有飞聊。老婆,以后咱们用这个说话,还能听见声音呢!” 反击第二枪:舆论核弹 就在flychat上线的同时,facenote头条推送了一篇技术深扒文,作者署名是那个著名的黑客组织“0x55”(其实是孙志的马甲)。 標题:《谁在裸奔?关於手机qq传输协议的安全性分析》 文章用详实的数据包抓取截图证明:手机qq的消息传输是明文的!任何一个在网吧或者公共wi-fi下的人,只要用个简单的抓包工具,就能看到你和別人的聊天记录,甚至包括密码! 而flyme系统,全链路採用ssl加密。 文章最后写道:“腾讯所谓的『m8不安全』,就像是一个穿著开襠裤的人,嘲笑穿太空衣的人会走光。” 这篇文章瞬间引爆了舆论。 “臥槽!qq竟然是明文传输?我昨天跟妹子聊的骚话岂不是……” “腾讯这波是贼喊捉贼啊!” “魅族硬气!技术打脸最为致命!”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用户不再怪魅族,而是把怒火撒向了腾讯的傲慢和虚偽。 决战:互联互通的阳谋 但这还不够。顾舟知道,要彻底打痛腾讯,必须动它的根基。 魅族宣布:flychat开放api,支持跨平台互通。 这意味著,不仅仅是m8,诺基亚、摩托罗拉,只要安装了flychat java版,都能和m8用户互通语音。 更狠的是,顾舟推出了“一键搬家”功能。 只要用户授权,flychat可以自动扫描qq好友列表,並给那些还在用qq的好友发送邀请简讯:“嘿,我在用flychat发语音,既省钱又好玩,快来试试吧!”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吸血。 短短一周,flychat註册用户突破1000万。 小马哥看著后台那断崖式下跌的活跃度,终於坐不住了。 他意识到,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m8不仅仅是个硬体,它是一个掌握了底层入口的作业系统。它能决定用户用什么,看什么。 如果继续封杀下去,m8的用户不会扔掉手机,只会扔掉qq。 妥协:深圳湾的夜话 半个月后。 顾舟接到了小马哥的电话。 “顾总,年轻有为啊。”电话那头,小马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马总过奖了。是被逼无奈,自卫反击而已。”顾舟淡淡地回道。 “网际网路讲究开放共贏。”小马哥顿了顿,“关於手机qq的適配问题,我们內部復盘了一下,確实存在误判。我们愿意开发一个专门適配flyme的qq版本,支持后台推送。” 这是认怂了。 “那关於『不安全』的公告……” “那是临时工发的,我们会撤回,並发布致歉声明。” “很好。”顾舟笑了,“马总,其实我们没必要搞得这么僵。m8是个大平台,它可以承载qq,也可以承载flychat。用户喜欢用哪个,就让他们自己选嘛。” “顾总说得对。”小马哥咬著牙说道,“希望以后能多合作。” 掛断电话。 顾舟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腾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加快微信(wechat)的研发进程。 但至少,魅族贏得了最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通过这一战,flychat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中国移动网际网路的第二极。而且,魅族確立了一个江湖规矩:在这个平台上,硬体厂商才是规则的制定者。应用开发商,哪怕是巨头,也得臥著。 王兴走进来,看著顾舟:“老顾,腾讯服软了。flychat的数据还在涨。我们是不是趁机……” “不。”顾舟摇了摇头,“適可而止。腾讯的体量还在那里,真的把它逼急了,它可以动用更底层的资源,比如运营商关係来搞我们。现在,我们要把精力转回海外了。那里有个比腾讯可怕一百倍的对手——苹果。” 窗外,珠海的夜色温柔。 但顾舟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 2007年10月,中国,河南,驻马店的一个小县城。 老李是个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在外面跑车,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他没什么文化,拼音都认不全。以前用诺基亚的时候,给老婆发个简讯要折腾半天。手写输入法识別率低,还得停车靠边,拿著那个小笔头在屏幕上划拉,经常写著写著就烦了,直接把手机一扔。 所以,他和家里的联繫,基本靠那死贵的长途电话。每个月话费都要好几百。 这天,他在服务区休息,碰到个同样开卡车的年轻后生。 那后生手里拿著个黑色的魅族m8,正对著手机有说有笑。 “媳妇儿,我刚到湖北界,晚上就在服务区睡了,不赶路了。你跟咱妈说一声,让她別担心。” 说完,后生手一松,手机“嗖”的一声发出去一条绿色的消息条。 老李看愣了:“大兄弟,你这是……打电话呢?咋不用贴耳边?” 后生乐了:“叔,这叫flychat,飞聊!不用打电话,按住就能说话,跟对讲机似的。而且不要话费,走流量,一晚上几分钱就能聊好久。” “这么神?”老李眼睛亮了,“那……不用打字?” “不用!全是说话!我妈不识字,现在天天用这个给我发语音,催我找对象呢。” 老李心动了。他那台用了三年的诺基亚早该换了。 第二天,老李咬咬牙,在县城的手机店里花了2000块买了一台m8。 他笨拙地註册了facenote帐號,然后让店员帮他加上了老婆的號码。 第一次发语音。 老李坐在驾驶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按住那个绿色的按钮,看著屏幕上出现的波纹,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孩儿……孩儿他娘,我是老李。听见没?” 鬆手。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叮”的一声。 老婆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老李点开。 那熟悉的、带著乡音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就像老婆坐在副驾驶上一样: “听见了!这啥玩意儿啊?咋这么清楚?你个死鬼,到哪了?” 那一瞬间,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突然红了。 那种隔著千山万水,却能隨时隨地听到亲人声音的感觉,那种不需要费劲去拼拼音、去写字的轻鬆感,彻底击碎了他对科技的恐惧。 那天晚上,老李躺在服务区的硬板床上,捧著手机跟老婆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家里的猪下了几个崽,聊到儿子的期中考试成绩。 最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这手机真中。那个啥qq,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反正那玩意儿我也不会打字。有这个飞聊,足够了。”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深圳腾讯大厦。 小马哥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引以为傲的qq护城河,就这样被一个个像老李这样的普通人,用最朴素的需求——“不想打字,只想说话”,给轻易地跨越了。 科技的进步,有时候不是参数的堆砌,而是对人性最温柔的体贴。 ...... 【小剧场:张小龙的顿悟】 在腾讯內部復盘会上,张小龙一言不发,手里拿著一台m8,反覆把玩著flychat的语音功能。 散会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极简。语音。这才是移动社交的未来。” 那一刻,微信的种子,在对手的启发下,提前发芽了。 只不过这一次,它將面临一个已经长成大树的flychat的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