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5:从打脸不孝儿女开始》 第1章 一群白眼狼 四九城,廉价的出租房內。 空气中带著若有若无的药味和陈旧的气息。 陈国强手里端著一碗小米粥,正餵著床上瘫痪的妻子宋桂芳。 她的身子很是消瘦,躺在那里,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不能说话。 瘫痪多年,全身上下只剩那双眼睛还能动。 屋內一片寂静。 陈建国的四个孩子围在床边。 大儿子陈建国,二儿子陈建军,三儿子陈建华,小女儿陈丽丽。 看著围在身边的几个孩子,陈建国嘆口气道。 “叫你们回来……是,是你们妈的事。” 四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陈国强。 “医院……医生说了。” 陈国强有些哽咽道。 “你们妈的病,拖不得了。脑子里那个瘤子,再不做手术,就……就熬不过这个月了。” 四人开始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没有一个人接话。 “手术……得要二十万。” 陈国强几乎是哀求地看著几个子女。 “当初你们一个个有难处,买房、创业、结婚,都说只是暂时周转,把我们那点棺材本都借走了,当时还说,我俩有事的时候一定还……” “现在就是救命的时候了。你们看看,各家,能把钱凑一凑还回来吗?” 屋內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呵。” 忽然,一声哼笑传出。 大儿子陈建国语气不耐烦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妈都躺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再砸二十万进去,不就是填无底洞吗?这钱不是小数,我看没必要折腾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陈国强心里。 他还没开口,二儿子陈建军立刻接上。 “是啊,我可没钱,也觉得没必要,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三儿子陈建华扶了扶眼镜,补刀道。 “我看也是,手术都有失败机率,万一死手术台上,咱们多亏。” 小女儿陈丽丽也点头赞同。 “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就別让她遭罪了。” 陈国强被气得浑身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的几个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当即怒道。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你们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那是你们亲妈的救命钱!” 他喘著粗气,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你们要是不拿,就別怪我去闹了,让你们的亲戚朋友领导都看看,你们是什么人!” 陈国强以为自己靠威胁可以要到钱。 哪知道,他的威胁,瞬间点燃了四个儿女的怒火。 尤其是大儿子陈建国,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猛地站起来,指著陈国强的鼻子骂道。 “老东西!你敢!你还要不要脸了!去闹?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我就是活腻了!跟著你们这群白眼狼,我早就活够了!” 陈国强梗著脖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陈建国被彻底激怒,一步衝上前,狠狠地推了陈国强一把。 陈国强年猝不及防地一推,踉蹌著向后倒去。 后脑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竟是直接脑袋流血,晕了过去。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陈丽丽最先反应过来 “爸他……” 陈建国先是一愣,隨后眼神中闪现一抹狠厉。 “怎么办?大哥,赶紧叫救护车吧……” 陈建军也慌了神。 陈建国先是伸手探了探,还有气。 “慌什么!还没死!” “老东西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必要叫救护车了,毕竟这俩人活著也是累赘……” 三人面面相顾,最后全都低头默认了。 陈建国看都没看得上的陈国强。 “走!” 就这样,四个人像逃难一样,匆忙离去。 没人回头多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陈国强缓缓醒来。 他感到天旋地转,后脑剧痛,浑身无力。 他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脑袋流血流得太多,让他头晕目眩。 “桂芳!“ 他艰难地喊了一声老板的名字。 臥室的门半开著。 他能隱约看见,那躺在床上的身影。 宋桂芳依旧躺在那里,眼睛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视乎是听到了自家男人的呼唤。 她的眼角,一滴泪水缓缓滴落。 陈国强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爬进了臥室。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桂芳,別怕,我来了。” 他念叨著,终於爬到了床边。 看著妻子那枯瘦呆滯的脸。 陈国强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桂芳啊。我对不起你啊!” “是我错了,当初就不该信他们的话!” 他想起了这么多年,自家儿女们,一次次的承诺。 “爸,你就把钱借我一下,等我缓过劲来,就还你!” “妈这病也不在乎这几天,你先把钱给我用。” “你俩都这么大岁数了,別折腾了,好好在家养老享福吧!” 他信了。 他以为,孩子们只是暂时困难。 他以为,他们总会记得父母的恩情。 他以为,到了最后关头,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我错了!“ 陈国强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要是早点把钱要回来,就能做手术了!“ 宋桂芳的眼中满是心疼。 她想抬手摸摸丈夫的脸,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流泪。 “桂芳。 陈国强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別怕,我陪著你!“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宋桂芳。 那时候的她,扎著两条麻花辫,笑起来很好看。 “国强,咱们结婚吧。“ “好。“ “以后咱们多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 “好,都听你的。“ “等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就享福了,我天天给你做饭。“ “好……“ 陈国强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生了四个孩子。 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陈国强的意识开始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国强忽然惊醒。 没有闻到出租房那刺鼻的药味。 反倒是问道了饭菜的香味! 陈国强发现。 此时的自己正坐在一张饭桌前。 桌上摆著几盘家常菜,还冒著热气。 “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道带著討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国强转过头,竟然是自家大儿子陈建国。 此刻的陈建国正一脸希望地看著他。 眼神里满是期待。 旁边的大儿媳金凤,更是勤快地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爸,您尝尝,我特意按您口味做的,多放了点盐” 陈国强环顾四周。 这已经不是他那廉价出租房了。 第2章 你还指望不指望,我给你养老了! 而是他原来的四合院子。 他的目光看向厨房方向。 厨房门口,一道身影正端著一盘菜走出来。 是宋桂芳! 她还活著!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浑身颤抖。 他伸手想去抓妻子的手,却因为太紧张,根本没办法用力。 “哎呀,老头子,你怎么了这事?魂不守舍的。” 宋桂芳赶紧放下菜,语气里却满是关切。 这熟悉的语气…… 陈国强的泪水忍不住的瞬间衝上眼眶。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85年,那个决定了他和桂芳悲惨晚年的关键节点? “爸,您没事吧?” 陈建国皱了皱眉。 显然他对父亲打断他的正事有些不满。 不过,考虑到现在还需要让家里拿钱,陈建国又改变了態度,关心道。 “是不是厂里太累了?要我说,您那工作又累又赚不了几个钱,早该歇歇了。” 大儿媳金莲赶紧接话。 “是啊爸,建国也是心疼您。您看,我们现在有个绝好的机会。” 她推了推陈建国。 陈建国清咳一声。 “爸,我跟您说,现在政策好了,下海经商是潮流!我有个朋友,有关係能弄到紧俏的原材料,开个小型加工厂,稳赚不赔!就是这启动资金还差一些……” 来了! 就是这番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字不差! 陈国强的心沉了下去。 就是今天,就是这顿饭。 大儿子想要下海创业,给自己一顿忽悠。 自己也是傻,为了支持他创业,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不说,甚至第二天就去厂里卖了工作,凑足了给大儿子开厂的启动资金。 正是因为拿了这笔钱。 老二建军老三建华觉得父母偏心,闹了好一阵。 小女儿丽丽更是觉得父母把家底都掏给了大哥,自己结婚时得到的支持少了很多,一直耿耿於怀。 如今重生归来,陈国强怎么可能还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眼前这几个孩子什么秉性,他是看透了,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谁都靠不住。 眼下这个年纪,想要改变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 当然是,当场翻脸,从此以后,谁也不惯著。 “你们都说完了?” 陈国强开口,语气很是冰冷。 陈建国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说到底,你们就是惦记我跟你妈的养老钱,让我们把钱拿出来,去给你开厂,搏个富贵,对不对?” 金凤明显感觉老爷子语气不对,赶紧赔笑道。 “爸,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哪里是博啊,咱这是稳赚的买卖,建国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陈国强忽然笑了。 “七年前,他跪在我面前,让我出钱给他买工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闻言,陈建国脸色瞬间大变。 “爸,你提这干什么,这都过去多久了。” 陈国强盯著建国。 “过去多久?当初为了给你买这个工作,足足花了1000块钱,你那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等你上班了,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一半到家里,你自己说,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老爷子竟然如此不给他留面子。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也知道,我这后来不是结婚了嘛,开销也大!” “老黄历?” 闻言,陈国强当即拍桌起身。 “七年,整整七年,家里没收到你一分钱,你结婚的时候,家里给你出了多少你不记得么?这么多年,那次你回来,不是连吃带拿的,你现在跟我要我养老的棺材板,你还说是为了这个家?” 被老爷子指著鼻子骂,金凤的脸也掛不住了。 “爸,您消消气,建国这不是忙么!可能。忘了。。” “忘了?” 陈国强心里无比失望,眼下也是他表明態度的最好时刻。 “他不是忘了,他是根本就没想过还,他觉得,我跟他妈赚的钱,就是他的,我们就累死累活,” 陈国强伸手指著陈建国,怒声道。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要钱,没有!非但没有,你欠的七年工资,要给我一分不少,连本带利的还回来,敢少一分,我就去你们厂里,找你们领导,说说你这个大孝子是怎么当的!” 这话一出,陈建国夫妻顿时懵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硬的父亲。 这话已经不是给不给钱的问题了,已经是直接撕破脸了。 要知道,以前的陈建国,可是最偏心长子的,即便是受了委屈,也都是忍气吞声,自己生著闷气。 陈建国是又惊又怒。 “爸,你疯了?我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逼我,你还指望不指望,以后我给你养老了!” 陈建国直接拿出了养老威胁,他知道,对付像是父母这样的老年人,这招是最管用的。 “呵,指望你养老,那我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还有,陈建国,我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我养你小,你就必须养我们老,以后,每个月敢少一分钱你试试,你看我告不告你!” 陈建国脸色十分难看。 尤其是当著弟弟妹妹的面。 老爷子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羞辱。 一旁的金凤,也是被陈建国的態度给彻底激怒了。 她们一家是过来要钱,现在反过来却被要钱,这哪里能受得了! 金凤当即怒骂道。 “陈国强,你个老不死的,你瞧瞧,你说的这还是人话么?自从我嫁过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现在有个翻身机会,你不帮忙就算了,还翻那些旧帐,跟我们要钱,你良心都让狗吃了?” 她越说越激动。 “建国可是你亲生儿子,你就这么逼他?你还要去他厂子里闹,你去啊,你不去,我都瞧不起你,我看到底丟的是谁的人!” 陈建国看著自家媳妇发表,想要劝阻几句,但是,想到自家父亲刚刚的態度,果断把头看向了一边,假装沉默。 也是该让自家老头子涨涨教训,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一家之主。 陈建国这种默许的態度,更加加强了金风囂张的气焰。 “我们低声下气地求你,对你一百个好,也换不来你一个,你就是个老糊涂,活该你穷一辈子。” 第3章 怒抽大儿媳 金凤骂得兴起,越骂越气。 当即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一个碗,朝著陈国强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我让你逼我们” 陈国强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再加上现在的身体还年轻,反应灵敏,直接躲开了袭击。 那碗直接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哗啦。” 碗片细碎。 谁也没有想到,发怒的金凤,竟然会直接对陈国强下手。 儿媳妇打公公。 在这个年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金凤的这一行为,瞬间点燃了屋內的炸药桶。 重生以来,一直压著怒气的陈国强。 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爆发。 他不再是那个指望女儿养老,做什么事都忍气吞声的老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现在是一家之主了。 “反了你了!” 陈国强一声怒喝。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上前,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 一巴掌抽在了金凤的脸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直接將金凤扇的倒退几步,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被扇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金凤被彻底打蒙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国强。 反应过来后,更是要气死了。 反了!反了!欺天了! 平日里,都不敢跟自己大声说话的公公,竟然都敢打自己了。 陈建国也被嚇到了,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陈建军、陈建华两兄弟更是看得傻了眼。 他们还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就更別说,亲自动手打儿媳妇了。 陈国强看著捂著脸的金凤,冷冷道。 “我们老陈家,还轮不到你一个泼妇在这里撒野,还敢跟长辈动手?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尊卑上下!” 金凤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 巨大的羞辱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刚要衝上前,却是被陈国强一个眼神给嚇到了,停在那里,不敢动手。 那眼神,金凤有预感,她要是在上前一步,自家这位公公,真的会打死自己。 “拼?就凭你?” 陈国强冷哼一声。 隨后,他看向了一旁傻站著的陈建国。 “陈建国!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平日里好吃懒做、搬弄是非也就罢了,今天竟然还敢对老子动手!你这个男人是怎么当的?” “就眼睁睁看著你媳妇骑到你爹妈头上拉屎撒尿?” 被陈国强这么一骂,陈建国瞬间面色通红。 他想辩解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国强再次看向金凤。 “这一巴掌算是利息。你骂我老糊涂、活该穷一辈子,还动手砸我,这笔帐,没完!陈建国!” 陈建国下意思的一激灵。 “爸!” “把你这个丟人现眼的媳妇给我弄回去!” 陈国强直接命令道。 “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三天,两千一百块,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不光去你们厂里闹,我还要亲自去她娘家,问问金大山,是怎么教的女儿,敢动手打自己的公公!我看看到时候,丟人的是谁!” 陈建国脸色无比难看。 他知道父亲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妻子,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沉著脸,上前直接拽起金凤,近乎是拖著,走出了院门! 此刻,他只想儘快逃离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地方。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眾人草草吃完饭。 夜深人静。 陈国强躺在土炕上,开始陷入思考。 重生归来,脑袋里是一团浆糊,可得好好规划一下。 教训老大一家,只是第一步。 先出口前世的恶气。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改变现状。 这一世,他可不能重蹈覆辙。 想要改变现状,最重要的,就是搞钱。 有了钱,他跟自家媳妇就能有尊严地活著。 有了钱,他就不信,这几个小狼崽子,还敢不孝顺! “八十年代,这可是好时代啊!遍地是黄金的时代!” 陈国强感慨道。 他是老工人,懂技术,也有点见识,自然是知道,在这时代的浪潮下,发家了不知多少人。 办法也有很多。 就比如。 倒腾国库券? 或者去南方倒腾东西? 在或者,屯一些后世值钱的东西? 一个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闪过。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 宋桂芳收拾完,给陈国强端了一盆洗脚水过来。 “国强啊,还生气呢?消消气,泡泡脚吧。” 陈国强没说话,习惯性地在自家老婆子的伺候下泡脚。 宋桂芳一边给陈国强洗脚,一边犹豫道。 “老头子,你今天是咋了?平时你最护著老大,今天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真不指望老大养老了?” 陈国强伸手拉住了桂芳的手。 “桂芳啊,就是因为我以前太护著他,太惯著他,才把他惯成今天这个白眼狼的样子。你想想,七年了,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每次回来,除了要钱就是要东西,他什么时候关心过你我?” “今天你也看到了,为了钱,他媳妇都敢对我动手了!他呢?就在旁边看著!” 宋桂芳嘆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他是老大啊,咱们老了不靠他靠谁?建军、建华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小家,丽丽迟早要嫁人。” “靠谁?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陈国强篤定道。 “老大那品性,我算是看透了。自私自利,忘恩负义。指望他养老?我还不如养条狗!狗餵熟了还知道看家护主呢!” “桂芳,你信我一次。以后咱们谁也不靠,就靠咱们自己。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宋桂芳看著自家男人那认真的眼神,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心。 与此同时。 陈建国跟金凤回到了自己那间不大的筒子楼宿舍。 一进门,金凤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陈建国你看看你们家,他们还是人嘛?我这脸都丟尽了啊!我不活了!” 陈建国心情也不好。 “行了!別嚎了!还嫌不够丟人吗?” “丟人?我丟什么人?” 金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陈建国,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她说著,直接爬起来,衝到了筒子楼下面的公共电话亭。 电话直接打到了她娘家村。 接电话的是村会计,金凤说找他爸妈。 等了一会,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 “爸!是我,凤儿啊!” 一听到家人的声音,金凤的委屈瞬间达到顶点。 她哭著道。 “爸,我被人打了!快要被打死了啊!是陈建国他爸,他个当公公的,一点脸不要啊,往死里打我啊!你看把我打的,他们老陈家不是人啊!欺负我们娘家没人啊!爸,你得给我做主啊!” 金凤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全在自己被如何欺负,陈家人怎么的不是人,不讲道理。 丝毫不提,她先动手砸碗,骂公公的破烂事。 电话那边,金凤的父亲听完女儿的哭诉,已经气得不行。 农村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 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这不就是欺负她娘家没人嘛! “凤儿,你別哭了,你等著,明天我就把你弟弟,你叔叔全都带过去,我倒要看看,他老陈家,有什么可豪横的,敢打我金大山的女儿,反了天了!” 掛了电话。 金凤这才摸了摸眼泪,眼神满是怨毒。 陈国强,你敢这么对我,等著吧,看我娘家人来了,不把你家房子点了! 第4章 卖了工作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陈国强便被自家媳妇给叫醒。 闻著那熟悉的饭香,陈国强那仿若隔世的感觉,再次出现。 真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桂芳还健健康康的时候。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过自家媳妇做的早饭了。 “国强啊,赶紧洗洗脸,吃完饭好去上班。” 宋桂芳在厨房一边忙碌,一边喊著。 “这就起!” 陈国强应了一声,麻溜地穿衣下炕。 经过这一夜的休息,他已经適应了这具年轻的身躯,感觉充满力量,连带著,心情也顺畅了很多。 饭桌上,摆著一大碗稀粥,还有几盘咸菜,外带两个咸鸭蛋。 虽然简单,但是很温馨。 “赶紧吃吧,建军一大早就去街道办报到了,建华跟丽丽也都去上学了。” 宋桂芳一边给陈国强盛粥,一边说道。 陈国强点点头,大口吃著早饭。 现在这个时间段,二儿子还在街道办当干事员,另外两个孩子还都在上学,自家媳妇一会也要去废品收购站上班,家里倒是没有一个閒人。 吃完饭,陈国强抹了抹嘴。 隨后,对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宋桂芳说。 “桂芳,我走了啊。” “嗯,路上慢点。” 宋桂芳习惯性地叮嘱。 陈国强推上他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出了四合院,朝著机器厂的方向驶去。 经过昨天晚上一晚上的思考,陈国强心里已经暗暗决定。 重生归来,手握未来数十年的见识。 要是再窝在工厂里按部就班地挣那点死工资,那简直就是太暴殄天物了。 这个黄金时代,遍地是机会。 他陈国强还去打工,那真是白重活这一回了! 卖工作! 必须儘快把工作卖了,换成启动资金! 很快,陈国强便抵达了机械厂。 他所在的这个厂子,並不是那种万人大厂,只有几百人,但福利待遇都还不错。 熟悉的机器声,伴隨著空气中的铁粉味道。 陈国强很是感慨。 再过几年,厂子就要黄了,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光景了。 一路上,陈国强跟工友们打著招呼,他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去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车间主任老刘,正在那里端著个大茶缸子喝茶,见到陈国强进来,明显一愣。 “哟,国强啊,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陈国强之前一直都是典型的老实人形象,在厂子里人际关係还算不错。 “刘主任,是这样的,我这份工作,我想卖了,你看。” “卖工作?” 老刘不由瞪大了眼睛。 在反应过来后,老刘不由得紧皱眉头。 “国强啊,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咱这工作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打著灯笼都进不来,你怎么突然就想卖了?咋的,遇到难处了?有啥事,你就跟你刘哥说,一百二百的,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老刘以为陈国强家里遇到什么难事,很是仗义道。 陈国强有些感动,这些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关键时刻,都比那些白眼狼仗义。 他知道,这种突然卖工作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无疑是疯了。 好在,他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他装作无奈的嘆气道。 “刘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是发烧,是我家那老大。” 陈国强面色有些纠结,最后无奈道。 “我家那老大,建国,你也建国,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门路,非要下海建厂,还说稳赚不赔,现在就差开厂钱了,他昨天带著媳妇上我那一顿闹,我们老两口要是不支持,就要死要活的。” “我这当爹的,总不能真看著儿子家散了吧?想想,反正我也快干不动了,不如把这工作卖了,凑钱给他,成不成看他自己造化,我也算尽了心,以后也清静。”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要突然卖掉铁饭碗。 在这个注重家庭和面子的年代,这种为儿孙牺牲的理由,是最被人理解的。 这样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盘问和劝解。 刘主任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国强啊,你糊涂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能管他一辈子?开厂子是那么容易的事?万一赔了,你这工作没了,以后喝西北风去?你还有一大家子呢!再考虑考虑,可不能衝动!” “老刘,我都考虑清楚了。” 陈国强语气坚决道。 “建国那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要是不依他,家里永无寧日。我也想通了,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家和万事兴。你就帮兄弟这个忙,儘快帮我寻个靠谱的买主,价格按市价走,我绝不还价。” 刘主任见陈国强態度坚决,再想到他大儿子陈建国平日或许確实有些好高騖远,便信了七八分。 他很是惋惜地咂咂嘴,最后重重嘆了口气。 “唉!你呀……就是太老实,被孩子拿捏住了。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著了。电工这活儿,技术性强又相对清閒,想买的人確实排著队呢。我这就去给你问问。” 正如刘主任所说,这年头一个正式工名额可是非常紧俏的。 消息刚一放出去。 前来打听的人就络绎不绝。 刘主任帮忙把关,筛选了几个条件合適的。 陈国强也没多纠结,很快就与一个急著为儿子安排出路的本厂老职工谈妥了价格。 一千五百块,和上一世一样。 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厂里对於这种职工间自愿顶替转让,只要符合规定,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到中午,所有表格都已签好字盖完章,钱款两清。 等到陈国强走出厂办大楼时,兜里已经多了一千五百块。 上一世,这钱填进了大儿子那个无底洞。 也是他们老两口悲惨晚年的开始。 这一世,这钱却是他陈国强开启新人生的第一桶金,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计划,需要儘快开始实施,时间可不等人。 与此同时。 在通往四九城的土路上。 一辆牛车正缓慢前行著。 金大山坐在牛车上,脸色铁青地赶著牛车。 他的身后,是他的两个哥哥金大川、金大河。 在之后,是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金福、二儿子金禄,还有他的媳妇王彩凤。 六个人挤在牛车上,气氛凝重。 “他老陈家真当咱们金家没人了?” 金大河啐了一口唾沫。 “还敢动手打凤儿,这是打咱们金家全族的脸啊!” 金大川年纪最大,说话也最权威。 “大山啊,一会到了地方別急著动手,先问清楚。要是他们老陈家不讲理,咱们再说道说道。城里人规矩多,別让人抓住把柄。” 王彩凤则是抹著眼泪。 “我苦命的凤儿啊,在婆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这次要是他们不给个说法,我就住在他们家门口不走了!” 金大山则是闷头抽菸,心里盘算著一会怎么给女儿撑腰。 他记忆里,自家那个亲家,一直是老实工人模样,没想到,还是个笑面虎。 让自家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5章 金凤父母上门 四九城。 筒子楼內。 陈建国跟金凤,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金凤的脸还肿著,知道自家爸妈今天要来,她也就没去上班,直接请了假。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著毛巾敷脸,眼神怨毒,心里则是盘算,自家父母什么时候能到。 她知道,今天这场仗,必须要打,不然,以后在这个家,她就没有一点地位了。 不仅要出气,还得让那老东西赔钱! 一旁的陈建国,此时也是心乱如麻。 一方面,是自家父亲昨天的態度,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偏心自己,还打了自家媳妇。 另一方面,则是建厂发財的念头,一直环绕在他的心里。 他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就算为了准备建厂的启动资金。 要是不能从自家父亲那里拿出钱,那可就打乱了他全部计划了。 “你爹娘……什么时候到?” 陈建国终於忍不住,语气中还带著一些忐忑。 媳妇被打,娘家找上门,他这个当老公的,属实是有点心虚。 金凤冷哼一声。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陈建国,等我爹他们来了,你要是再像昨天那样屁都不敢放一个,咱俩这日子也別过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吗?” 陈建国狡辩道。 “谁知道爸他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不管他变没变!他打了我,这事就没完!” 金凤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出。 “咚咚咚!” 金凤眼睛顿时一亮。 她连忙起身,快步来到门前。 打开门。 门外,站著风尘僕僕的金家一行人。 金大山没有说话,看了看金凤肿起的脸,眼神顿时锐利地看向了屋內的陈建国。 他身旁的王彩凤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脸上红肿,顿时拍著大腿就骂了起来。 “哎哟,我的凤儿啊!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把你打成这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苦命的闺女啊……” 金大山身后,两个兄弟金大川、金大河同样面色不善。 而金凤的两个弟弟金福、金禄,都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一脸凶相。 陈建国一见这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他赶紧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爸、妈,大伯、二伯,你们来了,快、快进屋坐……” 他话还没说完。 金福、金禄两兄弟对视一眼,隨后便是一同上前,直接一左一右將陈建国夹了起来,按在了门边的墙上。 “哎哟!轻点!金福、金禄,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建国吃痛大叫。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金大山终於开口,声音满是怒气。 “陈建国!你个窝囊废!我女儿嫁给你,是让你这么欺负的?啊?让你爹动手打她?你是个死人吗?就眼睁睁看著?” 王彩凤也衝过来,指著陈建国的鼻子骂。 “就是!我们家凤儿在娘家都没挨过一指头,到你们老陈家受这委屈!你今天不给我们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陈建国被按得动弹不得。 面对岳父岳母的责骂,他是又急又怕。 当即他就开始果断甩锅。 “爸!妈!冤枉啊!真不关我的事!都是我爹!是陈国强那个老不死的!他疯了!他不仅打金凤,他还逼我还钱,要我去厂里闹!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拼命地把所有责任都往父亲身上推。 “都是他!要不是他逼我们,哪会有这些事!金凤也是气不过才顶撞了他两句,谁知道他就下这么重的手!我也拦了,没拦住啊!” 听著陈建国的辩解,金大山的眼神微眯。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不过,眼下的主要矛盾,还是在那个敢动手的亲家身上。 至於陈建国,废物一个,不足为怪。 金大山当即冷哼一声。 “没用的东西!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老子当初真是看走了眼!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一个女婿!”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看金甲眾人。 “凤儿,拿五十块钱出来。我们一大早就赶路过来,啥都没吃,先去找个馆子吃饭,填饱肚子再说。” 金凤此刻有娘家人撑腰,底气十足,想都没想就应道。 “哎!好!爸,妈,咱们就去前面那家国营饭店,我请客!” 她转身就去翻抽屉拿钱,丝毫没考虑陈建国此刻的感受和家里的经济状况。 陈建国一听要五十块,心疼得直抽抽,那几乎是他半个月工资了! 可他被两个小舅子按著,真是敢怒不敢言。 金大山瞥了一眼狼狈的女婿,对两个儿子摆摆手。 “放开他吧。建国,你就在家好好待著,想想怎么解决这事!等我们吃完回来,再去找你爹算总帐!” 金福金禄这才鬆手,还故意推了陈建国一把。 陈建国踉蹌一下,靠著墙才站稳。 金凤领著娘家人浩浩荡荡地出门下馆子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陈建国一个人。 陈建国靠著冰冷的墙壁,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刚才被按的,还是羞得。 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屈辱。 但他却无可奈何。 岳父这一家,是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 妻子也完全偏向娘家。 这一切的一切! 都怪昨天那个翻脸无情的爹! 要不是他不拿钱,要不是他打了金凤,那至於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陈国强……老东西……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陈建国攥紧了拳头,对自家父亲的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金凤带著金家人,直接来到了国营饭店。 眾人坐在一桌。 金大山一点没客气,点了红烧肉,炒鸡块,油闷大虾,七八个硬菜。 金凤全然没有在意,一边给自家父母夹菜,一边添油加醋地哭诉。 在她的口中。 陈建国就是一个蛮不讲理、动手打儿媳的恶霸。 “爹,妈,你们是没看见,陈建国他爸简直就是六亲不认!他还要去建国厂里闹,要我们还什么七年工资,足足两千多块啊!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金凤说著,又抹起了眼泪。 金大山闷头灌了一口散装白酒,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哼!反了他了!真当我们老金家是泥捏的?吃完饭就去会会他这个老东西!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横!” 金大川相对沉稳些。 “大山,毕竟是亲家,一会儿到了地方,先礼后兵。咱们占著理,让他给凤儿赔礼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犯,把钱的事抹了,也就算了。真闹大了,对凤儿以后在婆家也不好。” “大哥,还讲什么礼?” 金大河脾气火爆。 “他都动手打咱家闺女了,这还能忍?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不然以后凤儿还有好日子过?” 王彩凤也帮腔。 “就是!不能轻饶了他!赔礼道歉不够,还得赔钱!看把凤儿脸打的,少说也得让他赔个三五百!” 一顿饭在义愤填膺和如何教训陈国强的討论中吃完。 金凤结了帐,回家去叫了陈国强,一行七人,气势汹汹地朝著陈国强家杀去。 第6章 我金家人什么时候讲过理? 与此同时。 陈国强家的四合院內。 此刻的四合院却是一片难得的温馨。 由於卖了工作,陈国强今天特地去买了一些猪肉还有韭菜。 厨房灶台上冒著热气。 宋桂芳正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 桌上除了几大盘饺子,还有一小碟油泼辣子和一碗刚捣好的蒜泥,香气四溢。 陈国强坐在主位,看著桌边的三个孩子。 老二陈建军、老三陈建华还有小女儿陈丽丽,都眼巴巴地盯著饺子,忍不住咽口水。 饶是陈家条件比一般家庭稍好,这样韭菜肉馅的饺子,也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美味。 建军忙著剥蒜,建华摆著碗筷,丽丽则乖巧地给父母倒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期待和喜悦。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菜,拍黄瓜,齐活了!” 宋桂芳解下围裙,笑著坐下。 “看把你们馋的,快吃吧!” “开动吧!” 陈国强一声令下,几个孩子立刻伸出筷子。 就在这温馨和睦的时刻。 “砰!!!” 一声巨响传出。 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紧接著,以金大山为首的金家六人,在金凤和陈建国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此时的金凤,一脸的得意,反倒是陈建国,眼神躲闪,不敢看向陈国强的方向。 金福、金禄两个愣头青更是摩拳擦掌,面色不善。 屋內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打破。 建军、建华和丽丽都嚇了一跳。 宋桂芳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站起身,紧张地看向陈国强。 陈国强脸色一沉,但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早在他昨天打了金凤以后,他就考虑到,金家人回来找场子,就是没想到,这帮人竟然一天都等不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冷冷地扫视著这群不速之客,最后目光定在带头的金大山身上。 “金大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国强声音平静。 “带著这么一棒子人,踹我家门,怎么?是打算来抄家的?” 金大山完全没想到,陈国强竟然这么冷静。 这让他之前准备的话,一下子全都憋了回去。 不过,来就是找事的,他可一点不惯著。 “陈国强!你少给我装糊涂!我问你,我女儿金凤的脸,是不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 陈国强直接承认。 这下反倒让金家眾人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 金凤立刻哭嚎起来。 “爹!妈!你们听到了吧!他承认了!他把我往死里打啊!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彩凤也拍著大腿帮腔。 “哎哟我的天吶!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公公动手打儿媳妇,下手还这么狠!陈国强你还是不是人!” 金大河当即上前一步。 “你承认就好!陈国强,今天你必须给我们金家一个交代!” “交代?” 陈国强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 “我当然可以给你们交代。但在交代之前,我倒想先问问你们金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隨后,陈国强指著金凤道。 “金凤!你当著大家的面,敢不敢说实话!昨天,是不是你先抄起碗,要砸我这个公公的脑袋?是不是你先骂我老不死、活该穷一辈子?尊老爱幼的道理,你们金家没教过吗?儿媳妇对公公动手,这就是你们金家的规矩?” 金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那是一时气话,是你先逼我们还钱的。” “还钱?” 陈国强抓住话头。 “我让陈建国还他七年未交的家用,天经地义!他是我儿子,吃家里用家里长大,工作了七年,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现在反过来要啃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去开厂子,我们不给,你就要动手打人?这就是你们金家的家教?” 他转而看向金大山,语气嘲讽。 “金大山,你兴师动眾来问罪,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好女儿、好女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我陈国强行得正坐得直,打她,是因为她该打!那一巴掌,是替你们金家教她什么叫规矩!” 陈国强的一番话,直接把金家的气势压了下去。 金大山被懟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斜眼看了看自家闺女,知道事情大概也就是这样。 儿媳打公公,自家確实没理。 不过,没理归没理。 他金大山今天带著一帮人风风火火过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以后回去,还怎么做人。 他们金家在陈家面前岂不是永远矮了一头? 讲理? 他们金家人出来撑场面,什么时候靠过讲理! 想到这儿,金大山把心一横,脖子一梗道。 “陈国强!你少他妈在这儿东拉西扯!就算我家凤儿有千般不对,万般错,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说你两句怎么了?你一个当公公的,就能动手打人?打人就是不对!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说完,金大山给自家媳妇一个眼神。 他媳妇王彩凤立刻心领神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扯著嗓子號啕起来。 “没法活了啊!欺负人啊!老陈家当公公的打儿媳妇,还要逼死亲家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老陈家不讲道理啊!我闺女命苦啊……” 陈国强看著眼前这无赖架势,心里冷笑一声。 前世他就是太要脸面,总想著家丑不可外扬,一次次对儿女、对亲家的无理要求妥协退让,才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他早已看清,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比他们更硬、更狠! “桂芳,带丽丽进屋。” 陈国强先对嚇得脸色发白的妻子和小女儿吩咐道。 宋桂芳虽然担心,但还是拉著小女儿退回了里屋。 陈国强隨即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儿子。 “建军!你去街道办,把王主任和左邻右舍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都请来!建华!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就说有流氓闯进民宅,打砸抢,无法无天!” “哎!” 陈建华,陈建军兄弟俩年轻气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听到父亲安排,应了一声就要往外冲。 金大山一听要报警,脸色顿时大变。 这年头,一旦惊动了公家,事情的性质就可能变了。 他今天来只是想仗著人多势眾嚇唬住陈国强,逼他服软认错,可没想把事情闹到局子里去。 “拦住他!” 金大山急忙对两个儿子喊道。 金福、金禄两个愣头青立刻动了起来。 金福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了陈建华面前。 陈建华试图推开他,但金福人高马大,一时竟挣脱不开。 金禄的反应则明显慢了一点。 等他要去拦人的时候,陈建军已经跑到了门外。 情急之下,他瞅见桌上那几盘还冒著热气的饺子,一股邪火窜上心头。 “妈的!叫人是吧!我让你们吃!” 金禄骂骂咧咧地衝上前,直接把饭桌一掀。 “哗啦!哐当!” 整张饭桌被掀翻。 桌上的盘子摔得粉碎,刚出锅、韭菜猪肉饺子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 一瞬间,屋內一片狼藉。 第7章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老陈!老陈!没事吧?” “怎么回事?谁在里头闹事呢?” “听著声儿不对啊,快进去看看!” 原来,金家一帮人刚才踹门、叫骂、掀桌子闹出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陈国强平日里为人老实厚道,在街坊邻居中口碑很好。 此刻听到他家竟然有人来闹事,还打砸上了。 当即好几个相熟的汉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有的甚至手里还拎著干活用的傢伙事儿。 转眼间,七八个精壮汉子就涌进了院子,后面还跟著些看情况的妇女老人。 本还挺大的院子,瞬间被挤的满满当当。 眾人进来一看。 掀翻的桌子、摔碎的盘碗、满地的饺子。 还有气势汹汹的金家眾人,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上门找茬的! “国强哥,这是咋回事?这帮人哪来的?” 住在对门的汉子大刘,是个膀大腰圆的钳工,率先开口,眼神不善地扫视著金家几人。 “就是,敢在咱们院儿里撒野?也不打听打听!” 另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也擼起了袖子。 金大山一见这阵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是自家理亏,陈国强为了脸面也不敢声张。 但是,没想到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街坊。 而且明显都向著陈国强。 他带来的两个兄弟和两个儿子,虽然看起来凶,但面对这么多同仇敌愾的城里汉子,气势上瞬间就矮了半截,眼神里透出慌乱。 金凤在一旁被嚇坏了,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建国!建国!你快说句话啊!。” 陈建国本来躲在一旁。 哪知道,被媳妇一推,直接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尤其是,看到金大山那催促的眼神。 他想了想,只好硬著头皮上前道。 “爸,你看你把事闹的!街坊邻居都来了,你打金凤就是不对,快给金凤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他这话一出,现场直接爆炸了。 尤其是过来的街坊邻居。 “臥槽?陈建国你还是个人?让你爸给你媳妇道歉?” “真是倒反天罡了?陈建国,你真不是个男人!” “好傢伙,带著外人来砸自己爹妈的家,还让当爹的道歉?陈建国你脑子被驴踢了?” 陈国强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分不清里外,帮著外人欺负自己家,真是无可救药。 他没有理会陈建国,而是弯腰,从地上慢慢捡起一个沾了泥土的饺子,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他站起身对著身边人道。 “各位老街坊,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我老伴儿包了顿韭菜肉馅饺子,孩子们盼这口盼了好久。我们一家子正准备安安生生吃顿饭……” 他顿了顿,转向金大山和陈建国夫妇。 “可就因为我昨天管教了对我动手、口出恶言的儿媳妇,我这位亲家,就带著人踹开我家门,掀了我的饭桌,把孩子们眼巴巴盼著的饺子,全都糟践在了地上!” “金大山!” 陈国强猛地抬高声调。 “你说我打儿媳妇不对?好!咱们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街坊们都在,咱们就去派出所,去街道办,让公家人评理!儿媳妇骂公公老不死,拿碗砸公公的脑袋,该不该管?公公自卫教训一下,算不算天经地义?你们带著人闯进我家,打砸东西,算不算流氓行径?” 他往前一步,逼视著脸色发白的金大山。 “你不是要说法吗?这就是我给你的说法!今天这事,没完!” 街坊邻居们一听陈国强这番话,顿时炸开了锅。 刚才还只是觉得金家人上门闹事过分,现在一听竟然还有儿媳妇骂公公、甚至敢动手打公公的骇人听闻之事,顿时群情激愤起来。 “什么?儿媳妇敢打公公?真是反了天了!” “老陈,你家儿媳妇真敢跟你动手?” “这还了得!这要是我家儿媳妇,我当场就大耳刮子抽死她!” “就是!这年头还有这么不孝顺的玩意儿?还敢打老人?必须送派出所!” 金凤哪里见过这阵仗。 听著周围的议论,金凤是真怕了,她再次將陈建国推了出来。 陈建国见势不妙,硬著头皮想为妻子辩解几句。 “不是的,大家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的,是我爸他先。” “陈建国你闭嘴!” 对门的大刘直接吼断了他。 “你媳妇打你爹,你还有脸在这儿狡辩?你还是不是个人?你爹妈白养你了!” “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还帮著外人欺负自己爹妈,你算哪门子儿子!” 陈建国被眾人骂得面色通红。 他有心反驳,却是根本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声带著威严的喝问。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眾人回头一看。 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此时正带著两名身穿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身边跟著陈建军。 原来是刚刚跑出去的陈建军,直接去了街道办和派出所。 王主任五十多岁,面容严肃,在附近很有威望。 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现场,紧皱眉头。 “国强老弟,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家搞成这个样子?” 陈国强见到王主任和民警,心中一定,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將整个事情的前因经过说了一遍。。 从大儿子陈建国答应买工作,有了班上以后,给家里交钱,到七年未往家交一分钱,在到自己拒绝拿出棺材本支持其“创业”,再到儿媳金凤如何恶语相向甚至抄碗砸人,自己忍无可忍反击一巴掌,最后到今日金家眾人如何踹门闯入、掀桌砸碗……整个过程条理清晰,事实明確。 王主任和两位民警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金凤作为儿媳妇竟敢对公公动手,王主任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位民警也交换了一个严肃的眼神,这种家庭纠纷一旦涉及殴打尊长,性质就严重了。 周围邻居也纷纷附和作证。 “主任,老陈说的句句是实!” “对,我们都听见了,金凤她爹还嚷嚷著要说法呢!” “这金家太不像话了,带著一帮人来打砸!” 金大山和他带来的金家人,在陈国强陈述和王主任、民警越来越严厉的目光注视下,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来给闺女撑腰,嚇唬一下老实的亲家。 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惊动街道和派出所,更没想到自家闺女做的那些好事被当眾抖落出来,他们完全不占理。 王主任听完,黑著脸,目光锐利地转向金大山。 “金大山是吧。陈国强同志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你们是不是未经允许,强行闯入他人住宅?是不是在这里进行了打砸行为?” 金大山冷汗都下来了,狡辩道。 “王……王主任,您別听他们的,我们就是亲戚之间……闹著玩呢……对,闹著玩,没那么严重……” “闹著玩?” 王主任声音陡然提高,指著满地狼藉。 “有你们这么闹著玩的吗?踹坏人家院门,掀翻饭桌,糟蹋粮食,惊嚇老人孩子!这是闹著玩?还有,儿媳妇殴打公公,这也是闹著玩?” 一位年纪较大的民警也严肃开口。 “金大山,你搞清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故意毁坏財物,这已经是犯法了!不是一句『闹著玩』就能糊弄过去的!” 金大山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身后的金家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凤更是嚇得腿软,全靠抓著陈建国的胳膊才没瘫下去。 王主任看著这情形,心中已有决断。 他先对两位民警说。 “同志,情况基本清楚了。金凤对公公的言行,以及金大山等人今天的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 王主任的话,直接嚇坏了金家眾人。。 都是一些没啥见识的农村人,让他们耍耍横还行,真碰上当官的,他们可是一点招都没有。 金大山瞬间明白过来,今天过来撑腰是行不通了。 在折腾下去,只怕自己这帮人都要被抓。 金大山到底是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脸上那副凶悍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懊悔和歉意。 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国强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你看这事闹的!都怪我!都怪我教女无方,听信了这死丫头的一面之词!” 他说著,猛地转过身。 一把將金凤从陈建国身后拽了出来,凶狠道。 “你个死丫头!还敢骗我!跟我说是你公公不讲理欺负你?原来是你先动的手,还敢骂长辈?我金大山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说完,金大山抬手就是一嘴巴子,直接打在了金凤那没肿的脸上。 金凤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父亲。 “还愣著干什么!” 金大山不管不顾道。 “赶紧你公公跪下!磕头认错!求他老人家原谅!我们老金家没出过你这么不懂规矩的东西!” 第8章 我让你们金家,从此绝户! 金凤看著父亲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嫌弃的目光。 她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不服软不行。 她心里恨极了。 她恨陈国强,恨陈建国没用,甚至也恨自己父亲翻脸无情。 但她不敢再反抗,只能咬著牙,作势就要朝著陈国强跪下去。 “慢著!” 陈国强冷冷地开口,阻止了金凤的动作。 他看都没看金凤,对著金大山道。 “跪下?” “这一套就免了。我陈国强受不起,也不想受。至於道歉?”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更不接受。” 这话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金大山也愣住了。 “国强兄弟,这……” 金大山还想说什么。 陈国强直接打断了他。 “金大山,你也別在这儿演戏了。你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给你闺女出头吗?现在知道理亏了,想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和做做样子的下跪就把事情揭过去?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金大山。 “今天这事,想解决,也简单。道歉,我不需要。赔偿砸坏的东西,那是应该的,按价赔就行。但最主要的……” 陈国强伸手指著陈建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建国,你欠家里七年的工资,连本带利,一共两千一百块。今天,你当著王主任、警察同志和各位老街坊的面,给我立下字据,三天之內,把这笔钱,一分不少的给我还回来!只要钱到位,今天你们闯门砸东西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否则……” 陈国强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陈建国和金凤身上。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夫妻脸上。 陈建国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两千一百块,这简直是剜他的肉啊! 他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可不拿,今天这关怎么过? 父亲看样子是铁了心了,还有街道和派出所的人在场…… 就在陈建国纠结万分,几乎要顶不住压力,准备先口头答应下来再说的时候。 一旁的金凤却先炸了锅。 “什么?两千一?做梦!” 金凤一听要钱,再也装不下去了,泼妇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 “陈国强!你抢钱啊!还七年工资?哪来的七年工资?建国早就独立了,凭什么给你钱?没有!一分钱都没有!就是把我们俩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双手叉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想要钱?门都没有!有本事你就让警察把我们抓走!我看抓走了谁给你钱!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见金凤的反应,陈国强没有任何意外。 早在他打金凤的时候,就想到今天。 陈建国家到底有没有钱? 答案是,真的没有。 在前世的记忆里,陈建国知道。 自家这个大儿媳妇可是个能人。 表面上很孝顺,实际上背地里却一直在偷偷贴补娘家。 一开始做的还算隱晦,毕竟两个人的工资也就那些。 可是,在陈建国开厂有钱之后,这傢伙就开始变本加厉。 要不是最后被陈建国查帐查出来,怕不是能瞒一辈子。 陈国强心中冷笑。 要是放在后世,这种补贴娘家的行为,並不算是什么大事。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期,这可是大忌! 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在结婚以后,媳妇就应该以夫家为重。 这种补贴娘家的行为,就是典型的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严重点说,甚至能够影响整个家族的声誉。 这也是,陈国强面对老金家一堆人来闹事的底气。 陈国强当即开口道。 “建国啊。我问你,你和金凤工作这么多年,又是双职工,你们攒了多少钱?” 陈建国被问得一懵。 他平时工资虽然不低,但花钱也大方,钱基本都是交给金凤管,自己兜里留点零花,具体家里有多少存款,他还真不太清楚。 陈建国看向了自己的媳妇。 金凤原本还想耍泼,现在被自家丈夫这么一看,心里顿时慌了,支支吾吾的说。 “我们,我们哪有钱啊。” “建国他本身交际应酬多,开销大,我还要吃药,就那点工资也就刚够家里日常开销,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开销大?存不下钱?” 陈国强不由得一阵冷笑。 隨后,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在眾人面前开始算帐。 “建国是六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少说七十块有吧?金凤你是小学老师,工资稳定,一个月怎么也有四十多。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收入一百一十块往上走。” 他顿了顿,盯著两人。 “你们结婚三年,一直住在厂里分的房子里,房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到现在也没要孩子,最大的开销就是吃喝。我问你,按照四九城现在的物价,就算你们天天吃肉,你天天吃药,一个月吃喝拉撒全部加起来,五十块顶天了吧?” “那剩下的钱呢?三年三十六个月,就算你们一个月只能存下五十块,现在也该有一千八百块的积蓄了。” 陈国强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让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陈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金凤。 他虽然不管钱,但也隱约觉得家里不该一点积蓄都没有。 “金凤,爸说的……是真的吗?钱呢?我们的钱都哪去了?” 金凤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见金凤不说话,陈国强冷哼一声。 “去哪了?我看啊,是都被她拿回去,补贴娘家了。” 此话一出。 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金大山一听陈国强这话,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这事儿可不能认下。 他猛地跳了起来,指著陈国强。 “陈国强!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们老金家行得正坐得端,什么时候拿过闺女一分钱!你这是往我们老金家头上扣屎盆子!” 旁边的金凤妈也急眼了,拍著大腿就嚎。 “天老爷啊!冤枉死个人了!我们家凤儿那次回来,我们不是好吃好喝伺候著? “临走的时候,还给她拿鸡蛋,老母鸡!” “我们贴补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要她的钱!陈国强你丧良心啊,这么诬陷我们!” 面对金家夫妇的矢口否认,陈国强脸色平淡。 “急什么?是不是诬陷,查查不就清楚了?” 他目光转向眼神躲闪的金凤。 “金凤,你和陈建国的工资摺子,存取款总有记录。这钱是花了、丟了,还是借给什么人了,去银行一查便知。” “再不济,问问左右邻居,金家这两年是不是突然阔起来了?盖新房了?买大件了?这钱总得有去处。”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道。 “至於这钱到底给了谁,只要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金大山,你敢不敢让我现在就去你们村,挨家挨户问问,你们家最近有没有发什么不明不白的横財?” “你。。你。” 金大山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国强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村里人多眼杂。 他家这两年確实手头宽裕了不少,真要细查,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带来的金家兄弟子侄,此刻也面面相覷,气势全无。 就在这时。 被压力逼到极限的金凤,终於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挣脱开陈建国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够了!查什么查!没错!钱是我拿的!是我给我爹我妈了!怎么了?” 她双眼通红,指著陈国强道。 “我自己赚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我爹妈生我养我,我补贴他们点怎么了?天经地义!我就给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她这蛮横不讲理的姿態。 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 瞬间让整个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街坊邻居们都惊呆了。 他们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还如此囂张的! 陈建国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妻子。 他之前只是怀疑,现在亲耳听到金凤承认,而且竟是这般態度,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扬手就想打过去,却被金凤更加凶狠地瞪了回来。 陈国强理都没理髮疯的金凤。 承认了就好。 他看向金大山。 “金大山!你都听到了?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们金家的好家教!嫁出去的女儿,偷拿夫家的血汗钱倒贴娘家,还觉得天经地义,还振振有词!”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 “今天这事儿,想善了,没那么容易了!金凤这些年偷拿回去的钱,连本带利,你们金家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金大山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还想反抗。 “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 陈国强打断他。 “就凭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们老金家在十里八乡就彻底臭了!谁家还敢把姑娘嫁到你们家?谁家还敢娶你们金家的闺女?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是贼窝!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盯著金大山瞬间惨白的脸。 “金大山,你听好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这笔烂帐给我平了,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明天,我陈国强就敲锣打鼓,把你们金家闺女做的好事,原原本本传到你们村,传到周边每一个村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两个儿子,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还怎么娶媳妇!我让你们金家,从此绝户!” 第9章 我要跟你离婚! 面对陈国强的诛心之言。 金大山彻底崩溃了。 他视乎已经可以想像到,村里街坊邻居讲究他们家的样子。 听到十里八乡对他们家的唾骂。 如果是单单他们家自己,金大山咬咬牙也就算了。 可是,金家屯,是一个大家族,都是亲戚。 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到时候,谁还敢娶金家屯的女娃。 这可就是大罪了,死了都没办法去见列祖列宗了。 在这个极其看重宗族声誉和面子的年代。 陈国强的这一手,无异於掐住了他的命门。 刚才还无比强硬的姿態,在此时瞬间崩塌。 金大山腿脚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一时间老泪纵横。 “国强大哥!亲家!千万別!是我们错了!是我们老金家错了!是我教女无方!钱我们还!我们全还!求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別去村里闹啊!给我老金家留条活路吧!” 他一边说,一边抹著眼泪。 样子既狼狈又可怜。 跟刚刚踹门进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一同来的几个人,此时也全都蔫了。 看著金大山如此模样,陈国强並没有一点可怜他的意思。 他深刻地知道。 面对金大山这样欺软怕硬的人家,唯有比他们还硬,才能让他们不敢再来招惹。 “王主任,张警官,李警官。” 陈国强转向街道和派出所的同志。 “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既然金家愿意认错赔偿,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就请各位做个见证,立个字据,把该还的钱,该赔的损失,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再生枝节。” 王主任点点头,对陈国强的处理方式很是讚赏。 “老陈说得对,事情既然说开了,就按规矩办。” 他立刻让隨行的街道干事找来纸笔。 隨后,在眾人的见证下,金大山颤巍巍地签下了字据。 同意在三天之內,归还金凤这些年私下补贴娘家的钱款。 並赔偿今天打坏的门栓、碗盘等损失。 手续办完,金大山一刻也不敢多留,带著金家眾人,狼狈离去。 直到这时,眾人才发现。 不知何时,金凤跟陈建国竟然不见了。 原来,早在金大山答应还钱的时候,金凤就察觉到了不对,第一时间拉著自家男人,偷偷溜走了。 王主任和民警又安抚了陈国强几句,嘱咐有事隨时找街道,然后便带著人离开了。 邻居们也纷纷上前安慰陈国强,骂了几句金凤和陈建国不是东西,然后才陆续散去。 院子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宋桂芳这才带著小女儿丽丽从里屋出来。 看著地上的盘子,还有那些被踩烂的饺子,宋桂芳心疼得直跺脚。 “哎哟喂!造孽啊!这好好的一顿饺子!白面、肉馅儿多金贵啊!” 她说著就要弯腰去捡。 “我捡起来,用水冲冲,回锅煮煮,应该还能吃……” 陈国强急忙一把將她拉住。 “別捡了!脏成这样还怎么吃?吃坏了肚子更划不来。” “可是。。” 宋桂芳还是一脸捨不得。 “没什么可是的。” “今天咱们家也算是清理门户了,去了块心病!值得庆祝!”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 “都別愣著了!建军、建华,把这儿收拾一下。桂芳,丽丽,换身衣服!咱们今天不在家吃了,爸带你们下馆子去!” 他故意顿了顿。 看著周围人期盼的眼神,笑著说道。 “东来顺!吃涮羊肉!管够!” “真的?爸!” 几个孩子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小女儿陈丽丽更是欢呼雀跃。 “吃涮羊肉咯!爸最好啦!” 宋桂芳看著丈夫和孩子们,虽然心疼钱,但还是没有阻止。 只是轻声嗔怪道。 “你呀,就会乱花钱。不过,今天听你的!”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陈建国的家里,则是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 刚一回家,陈建国就狠狠地一关门。 巨大的声响,震得墙都颤了颤。 金凤想偷偷地溜回臥室。 奈何。 “金凤!你给我站那!” 陈建国一声怒吼传来,嚇得金凤一哆嗦。 “说!爸刚才算的帐,是不是真的?” “你他妈的到底背著我,给了你娘家多少钱?” 金凤见陈建国那杀人的眼神,还想狡辩。 “建国,你听我解释,爸他那是气话,是瞎猜的。” “放你m的屁!” 陈建国猛地来到橱柜前。 “存摺呢?工资折呢?拿出来!今天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眼看真的瞒不住了,金凤也是彻底崩溃。 她直接跌坐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她还一边往前爬,抱住了陈建国的大腿。 “建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金凤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好不可怜。 “我是实在没办法啊。我爹妈在村里过得苦,我两个弟弟还要结婚,家里要盖房。” “我每次回去,他们都说日子过不下去。” “我是你媳妇,可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 “我不能不管他们啊。” 陈建国听著金凤的解释,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於,在橱柜里,他找到了两人的存摺。 按上面的支出一计算。 “一千五百块!” 陈建国震惊地说出了金凤往家里寄钱的总数! “金凤!我们结婚三年,起早贪黑,我省吃俭用,你倒好!那咱们俩的家,去贴补你娘家!”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丈夫?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极度的失望和屈辱让陈建国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扬起手。 最终还是没忍心打下去。 “离婚!必须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建国咬牙切齿道。 一想到自己还想开厂子发大財,陈建国就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自己家的钱,早就被他的枕边人给搬空了。 一听陈建国要离婚,金凤顿时傻了。 在这个年代,女人要是被休,回了娘家,是要被人讲道死的。 尤其,还是因为这种不光彩的事情。 金凤无法想像,要是她离婚回了金家屯,那些大妈们,估计能编排死她。 她当即再次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陈建国的腿。 “建国!不要!我不能离婚啊!我离了婚可怎么活啊!” 金凤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发誓!以后我的工资一分不少都交给你,我再也不偷偷往娘家拿钱了!” “你看我的行动,你看我以后的表现。” “求求你了,建国,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金凤哭得梨花带雨,各种赌咒发誓,甚至还要写保证书。 她深知陈建国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陈建国看著哭成泪人的妻子,心中也是一阵不忍。 毕竟结婚在一起三年,感情还是很深的。 虽然金凤吃里扒外,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真要让他立刻狠下心肠离婚,他也確实捨不得。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建国重重地嘆了口气,虽然依旧愤怒,但態度已经明显缓和。 金凤一看有了转机,马上开始转移话题。 “建国!那开厂子的事,怎么办?爸那边肯定是不会给钱了。” 提到开厂,陈建国不由得眉头紧皱。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他算是彻底看清了。 自家那个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偏心他的父亲了。 想从他手里直接要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阴沉著脸,脑子飞快地转动。 突然,他眼睛一亮。 陈建国想到了一个人。 住在老家的爷爷! 作为长子长孙,爷爷陈中华从小到大最疼的就是他。 在老陈家,爷爷更是说一不二,有著绝对的权威。 要是陈中华开口,自己老爹就是在不想拿钱,也没办法。 “爷爷一直希望我们老陈家光宗耀祖,我开厂子挣钱,这是给老陈家爭脸的事,爷爷肯定会支持!” 一个计划瞬间在陈建国脑海中出现。 回老家! 去找爷爷! 无论是以长孙的身份求爷爷资助,还是说动爷爷亲自出马来教育父亲,逼父亲拿出钱来,对他都是有利得! 心中下定决定。 陈建国对还在抽泣的金凤说道。 “钱的事,你別管了。厂子,我一定要开起来!我自有办法!”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变了,那就別怪我这个当儿子的,搬出老祖宗来压你了! 很快,时间来到了傍晚。 四合院內。 陈国强躺在土炕上,嘴里还在回味东来顺涮羊肉的香气。 铜锅炭火,鲜切羊肉。 往那滚沸的清汤里一涮,蘸上麻酱韭菜花,那叫一个地道! 他不禁感慨,还是这个年代的东西货真价实! 今天虽然闹了一场,但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宋桂芳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走了进来。 “还在想白天的事呢?快,泡泡脚,解解乏。” 宋桂芳把水盆放在炕沿边,习惯性地就要蹲下身给他脱鞋。 “我自己来。” 陈国强连忙坐起身,自己脱了鞋袜,將双脚泡入水中。 一瞬间,白天的疲惫顿时舒缓了不少。 宋桂芳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著他泡脚,脸上带著一丝满足的寧静。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爸,妈,睡了吗?” 是二儿子建军的声音。 “没呢,进来吧。” 宋桂芳应道。 第10章 什么?1000块得彩礼? 陈建军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有些侷促,很是忐忑。 “咋了,建军?这么晚有事?” 宋桂芳见自家二儿子的模样,不由得笑问道。 陈建军看了看父母,尤其是父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有啥事就跟爸妈说,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 宋桂芳继续道。 “不是工作。” 陈建军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爸,妈,我谈了个对象。” 宋桂芳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这是好事啊!哪的姑娘?干啥工作的?人咋样?” “是棉织厂的播音员,叫李晓芸,人。人长得挺好的,性格也好。” 陈建军说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国强一直没说话,在听到陈建军说对象的事情,心中顿时一动。 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建军也提过这个姑娘,棉织厂的播音员,李晓芸。 当时他和桂芳听了也挺高兴,可紧接著建军就提到了对方家的要求。 一千块钱的彩礼,外加三转一响。 那时候,家里的积蓄刚被老大连哄带骗地弄走,別说一千块,就是一百块都紧巴,哪还拿得出这笔天价彩礼? 最后,这门亲事就不了了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来陈国强特意去打听了下,那女人没过几天,就跟厂子里的一个工人结婚了,並且在结婚六个月后,就生了小孩。 多么明显的事情,这明显是肚子快要显怀了,要找个便宜爹! 见陈国强一直沉默。 陈建军心里更没底了。 “就是。就是晓芸她家里。提了点要求。。” 宋桂芳还沉浸在儿子有对象的喜悦里,忙问。 “啥要求?只要不过分,咱家儘量满足。” 陈建军偷瞄了一眼父亲的神色,硬著头皮道。 “她家说要一千块钱彩礼,还要三转一响。” “多少?一千块?” 宋桂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吧!还要三转一响?”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一千块简直是巨款! 三转一响更是奢侈品的代名词。 是无数家庭娶媳妇的最高配置。 能同时凑齐的少之又少。 陈国强闻言,不由得一阵冷笑。 好傢伙,这几个孩子,真的就是全都盯著他的养老钱薅啊。 自己重生回来,光顾收拾大儿子一家,没有腾出手收拾其他孩子。 今天这顿涮羊肉,算是餵狗了 陈国强看著忐忑的二儿子,缓缓开口。 “我这刚把老大那摊子烂事按下去,你这又来了?合著你们几个,是真把我跟你妈这点棺材本,当成你们碗里的肉了?谁都想伸筷子夹一筷子是吧?” 陈建军被陈国强看得有些发毛,急忙辩解道。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可是正经过日子的大事!” “晓芸她家是要求是高了点,可晓芸人真好,她还是她们厂的厂花!追她的人多了去了!我费了多大劲才追上她你知道吗?现在好不容易谈到结婚这一步了,总不能卡在彩礼上吧?这钱,家里必须得给我出啊!” “必须?” 陈国强气极反笑。 他猛地一拍桌案。 “陈建军!我告诉你,没有什么是必须的!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有多大锅就下多少米!家里没这个钱,也出不起这个钱!” “爸!您不能这样!” 陈建军彻底急了。 “大哥他是浑蛋,可我不是啊!我跟晓芸是真心想过日子的!是,彩礼是要得多,可晓芸值这个价!她嫁过来,也是给咱们老陈家长脸!你不能连我的终身大事都不管了吧?” 他越说越激动。 见陈国强依旧冷著脸不为所动。 陈建军也是彻底急眼了,他直接威胁道。 “大哥现在已经那样了,指望不上!爸,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了,你要真这么绝情,连我的婚事都不支持,那你以后。以后还指望不指望我这个二儿子给您养老送终了?” 好傢伙,又是养老威胁。 这话像是炮仗一样,瞬间点燃了陈国强的怒火。 前世几个子女冷漠的嘴脸、妻子临终前的泪水、自己濒死时的绝望。 “啪!” 陈国强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洗脚盆。 他指著陈建军的鼻子怒骂道。 “滚!你给我滚出去!” “养老?指望你!” “陈建军,我告诉你,我陈国强就是穷死、饿死,瘫在街上要饭,也绝不再指望你们任何一个狼崽子给我养老!” “你那个厂花对象,那么金贵,我们老陈家庙小,娶不起!你要有本事,你自己挣一千块彩礼,三转一响去娶!你要没那个本事,就趁早给我歇了这心思!想学你大哥那样,拿养老来要挟我?我明白告诉你,这招没用了!” “从今天起,你,陈建军,还有你那个三弟,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听好了!我的钱,是我跟你妈的血汗钱,跟你们没一个子儿的关係!谁再敢把主意打到这上面,就別怪我跟他彻底断绝关係!我就当没生过你们这些儿子!” 陈建军被骂得脸色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发疯的父亲。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宋桂芳哭著推了一把。 “建军!你还不快少说两句!你想气死你爸吗?滚回你自己屋去!” 宋桂芳也是又急又气,眼泪直流。 陈建军看著盛怒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再回想大哥一家的下场,身子不由一颤。 他知道,父亲这次是来真的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灰溜溜地退出了父母的房间。 “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养的好儿子!一个个的,心里装的只有他们自己!桂芳,以后咱们真的靠自己了。” 陈国强对著自家媳妇感慨道。 陈国强知道,收拾完了老大,这老二,乃至后面可能还有的老三、小女儿。 这一个个的,都不带让他省心的!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中午,四九城,棉织厂大门外的胡同里。 陈建军揣著饭盒,站在墙根底下,不住地朝厂门口张望。 今天的太阳有点热,晒得他额头冒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饭盒里是他特意绕道去国营饭店买的红烧肉和米饭,还加了两个肉包子,花了他一天的工资。 但他觉得值。 为了李晓芸,什么都值。 终於,下班铃声响了,工人们潮水般涌出厂门。 陈建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最美的身影,李晓芸。 她穿著时髦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身段苗条,走起路来格外好看。 旁边还有几个女工跟她说著话,眼神时不时瞟向陈建军这边,带著笑意。 李晓芸也看到了陈建军,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甜美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建军哥,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天天给我送饭嘛,多辛苦呀。” 李晓芸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嗔怪。 顺手接过了饭盒,手指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陈建军的手。 陈建军心里顿时一盪。 昨晚被父亲斥责的鬱闷还有彩礼带来的压力,瞬间都被这温柔冲得烟消云散。 他憨厚的笑笑。 “不辛苦,你厂里食堂的菜油水少,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得补补。” 两人走到胡同稍微僻静点的角落,李晓芸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油亮喷香的红烧肉,眼睛亮了一下。 “呀,这么多肉,太破费了,建军哥,你对我真好。” “对你好是应该的。” 陈建军看著心上人,心里满足极了。 李晓芸小口吃著饭,姿態优雅,边吃边跟陈建军聊著厂里的趣事,逗得陈建军呵呵直乐。 气氛正好时,她话锋一转,轻轻嘆了口气。 “建军哥,昨天。我爸妈又问起咱们的事了。”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陈建军,眼神里满是依赖。 “他们也是担心我。你知道的,我家那个条件,他们总怕我以后过得不好。” 陈建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叔和婶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李晓芸低下头,声音带著几分委屈。 “还是那样,一千块彩礼,加三转一响。。“ “他们说了,这是底线,少了这个数,街坊邻居会笑话,他们脸上也掛不住。“ ”我妈还说,要是不行,她就托人给我介绍了隔壁厂技术科的一个干事,说人家家里条件好,肯定拿得出。” “不行!” 陈建军一听,顿时急了。 他猛地抓住李晓芸的手,急切道。 “晓芸,你別听你妈说的!我跟你是真心的!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李晓芸任由他抓著,语气更加温柔。 “建军哥,你別急,我当然是向著你的。我跟我妈说了,我非你不嫁。可是。” 她顿了顿,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可是这彩礼,確实是横在咱们面前的一道坎。建军哥,我跟你交个底,我要这彩礼,真不是贪图那点钱和东西。” 陈建军一愣。 “那是为了啥?” 李晓芸看著他,眼神无比真诚。 “我是为了你,为了咱们俩以后这个家啊!你想,我顶著压力嫁给你,要是连最基本的彩礼都没有,別说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就是你们老陈家,你们家那些亲戚,尤其是你大哥大嫂,他们会怎么看我?” “会觉得我李晓芸是倒贴的,不值钱!连带著也会看不起你陈建军!觉得你没本事,连娶媳妇的彩礼都凑不齐!” 第11章 八十年代的渣女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却满是诚恳。 “建军哥,我是想风风光光嫁给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建军有本事,娶的媳妇也是堂堂正正的!” “这样,以后咱们在你们老陈家才能挺直腰杆做人,谁也不敢小瞧咱们!” “这彩礼,说到底,是给你撑场面、树威信的啊!是为了咱们以后小家的未来!” 陈建军彻底呆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 一直觉得彩礼是女方家刁难,是负担。 可经李晓芸这么一说,这彩礼竟然成了证明他男子汉能力、关乎他未来家庭地位的关键! 一时间,陈建军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见陈建军眼神变幻,李晓芸知道火候到了。 她突然语气一变,很是委屈道。 “不过,建军哥,我也知道你家的情况。昨天你回去提了,叔叔是不是很为难?要是,要是实在凑不齐,那……那就算了罢。” 她轻轻抽回手,低下头。 “我不要了,我就这么嫁给你好了。大不了以后被我爸妈埋怨,被亲戚朋友指指点点,被你们家人看轻……我……我认了。” “谁让我……谁让我就认定你了呢……”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刺破了陈建军自尊心。 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让爱自己的女人,受这样的委屈? 尤其是最后那句“谁让我就认定你了”。 简直让他心疼得无法言语。 “不行!绝对不行!” 陈建军猛地吼了一声。 此时的他,双眼通红。 他再次紧紧抓住李晓芸的肩膀。 “晓芸!你不能受这个委屈!这彩礼,我必须给!我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不能辜负晓芸的深情”。 还有“要证明自己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些念头占据。 “晓芸,你信我!你等著我!” 陈建军赌咒发誓。 “一千块!三转一响!一样都不会少!我就是砸锅卖铁,去借去抢,也一定给你凑齐了!要是凑不齐,我陈建军就不算个男人!” 看著陈建军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发誓赌咒,李晓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很快,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建军便回去上班了。 他脸上满是忧愁,还在思考,怎么搞定彩礼。 看著陈建军离去,李晓芸站在原地,並没有动。 方才那副温柔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屑的冷漠。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原本虚掩著的院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时髦,梳著油亮分头的中年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有些发福。 只见他径直走到李晓芸身后,毫无顾忌地伸出双手,从后面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李晓芸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並没有反抗,只是侧过头,带著几分嗔怪的语气低声道。 “要死啊你!陈建军那傻子还没走远呢,也不怕被他回头撞见?” 来人正是棉织厂厂长的儿子,赵斌。 他嗤笑一声,非但没鬆手,反而搂著的手缓缓上移。 “看见又怎么样?就陈建军那副窝囊废的样子,借他十个胆子,他敢放个屁吗?我爹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和他那个在街道办的工作一起玩完儿。” 他凑近李晓芸的耳边。 “再说了,他那种人,也配得上你?” 李晓芸无奈地嘆了口气,身体却放鬆下来,靠进赵斌怀里。 “行了,少说两句。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选他啊?” “那些围著我转的人里头,就数他陈建军最傻,最好糊弄,我说什么他都信,给他卖了都能给我数钱。” 说著,她下意识地轻轻捂了捂自己的小腹。 “这都两个多月了,再拖下去,肚子就该显怀了,到时候怎么办?” 说著,李晓云抬起头,带著一丝埋怨看向赵斌。 “还不是你骗我,说能离婚,现在又离不了,我也只能找这傻小子,让他当现成的爹!” 赵斌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后无奈道。 “你以为我不想离?我家那个黄脸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有点关係,闹起来对我爸影响不好。“ “你等我想想办法,肯定不能委屈了你和咱们的儿子。” 他说著,目光落在李晓芸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上,脸上浮现一丝淫笑。 赵斌伸手捏了捏李晓云的脸蛋。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样,不是更刺激吗?我就喜欢看陈建军那个傻小子被你耍得团团转,为你掏心掏肺的样子。” “想想他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厂花,早就被我。” 他凑近李晓芸,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跟他见面行,哄著他给你花钱也行,但不许让他碰你!你是我的人,听见没有?” 李晓芸白了他一眼。 心里虽然对赵斌没办法离婚感到不满。 但她也没什么办法。 眼下只能依靠他。 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知道了,烦不烦。赶紧走吧,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她拎起饭盒,转身扭著腰肢往厂区宿舍楼走去。 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继续吊著陈建军,让他儘快把那笔彩礼弄到手,以备不时之需。 於此同时。 另一边。 陈建国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推著他那辆自行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筒子楼。 他必须儘快行动起来,迟则生变。 要先下手为强。 陈建国瞪著车,离开四九城,朝著城外的陈家庄方向驶去。 一路上,道路很是顛簸。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村庄出现在陈建国眼前。 陈家庄,他爷爷陈中华住的地方。 一进村,陈建国就遇到了早起的村民。 在这些村民眼中,陈建国可是出息的,不仅在城里有工作,老婆也是城里人! 看到衣著体面、骑著自行车的陈建国。 村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建国回来啦?” “哟,建国,有些日子没见了,城里人就是精神!” “来看你爷爷啊?真孝顺!” 陈建国脸上堆起笑容,一一回应著。 “哎,李大爷,吃了吗?” “王婶,忙著呢!” “是啊,回来看看我爷爷。” 这种在村里被高看一眼的感觉,让他很是舒爽。 作为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在老陈家这一支里,他陈建国確实是孙辈里最有出息的,爷爷也一向最看重他。 来到爷爷家那座熟悉的农家小院前,陈建国停下自行车。 院门虚掩著,他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位头髮花白、身形乾瘦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编著鸡笼子。 正是他爷爷陈中华。 “爷爷!” 陈建国换上最热情、最乖巧的笑容,大声喊道。 陈中华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建国?你小子咋今儿个有空回来了?快过来让爷爷瞧瞧!” 老人话语里满是惊喜更疼爱。 陈建国几步走上前,蹲在爷爷身边。 “想您了唄,回来看看您。您这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顺手拿起编了一半的鸡笼,奉承道。 “嗨,老了,閒著也是閒著,编著玩。” 陈中华笑著打量大孙子。 “咋就你一个人?金凤呢?” “她……她最近忙,走不开。” 陈建国含糊道,赶紧转移话题。 “爷爷,您身体还好吧?可得注意休息,別累著。” “好著呢,一顿还能吃两碗饭!” 陈中华乐呵呵的。 爷孙俩正说著话。 堂屋的门帘一挑,一个围著围裙、身材微胖、颧骨略高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正是陈建国的二婶,王秀英。 王秀英手里拿著个簸箕,像是要出来倒垃圾,一眼看到蹲在老爷子身边的陈建国。 尤其是看到他两手空空,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王秀英嘴角一撇,阴阳怪气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老陈家的金孙、城里的工人大哥回来了呀!” 她把手里的簸箕往墙角一放,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斜眼看著陈建国。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尊贵的城里人,还能想起这穷乡僻壤的土窝窝?来看你爷爷?” 王秀英皮笑肉不笑地走近两步,上下打量著陈建国。 “我说建国啊,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来看你亲爷爷,就这么空著手来的?” “咋的,城里现在时兴空手看长辈?你这大工人的孝心,可真是实在啊!” 这一顿冷嘲热讽,让陈建国满面通红。 他心里暗骂,自家这个二婶多事、嘴贱。 他今天来得急,一心只想著怎么说服爷爷。 確实忘了这人情世故。 现在被当场点破,尤其是在爷爷面前,让他顿时尷尬得无地自容。 陈中华皱了皱眉,似乎对儿媳妇的话有些不满,但也没立刻出声呵斥,只是拿起旱菸袋,默默地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陈建国被二婶王秀英挤兑得面红耳赤。 他深知二婶的性子,又贪图小利又爱搬弄是非,要是让她继续搅和下去,自己今天这趟的目的恐怕就废了。 看著爷爷在那里抽菸不说话,视乎对自己没拿东西上门,也是有点意见。 陈建国心思百转,而后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诚恳的表情。 “二婶啊,你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 第12章 陈建国状告生父! 陈建国嘆了口气。 “我这次回来,可不是普通串门,是有正经大事要和爷爷商量。” 他转向陈中华,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爷爷,我今儿来,是真心想接您去城里住一段日子,享享福!” “接我去城里?” 陈中华拿著旱菸袋的手一顿,脸上写满了意外。 “对!” 陈建国见成功吸引了爷爷的注意力,赶紧趁热打铁道。 “您看,您在村里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年纪大了,我们做小辈的,也该儘儘孝心。我在城里好歹有个单位分的楼房,虽然不大,但比咱这乡下乾净亮堂多了,有自来水,上厕所也方便,不用跑外头茅房。您去住住,也体验体验城里的生活,让我好好孝敬孝敬您。” 他说的住楼房,对农村的老人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只不过。 陈中华抽了几口烟,还是摇头道。 “不去不去。城里我住不惯,楼上楼下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屈得慌。我在这院里待惯了,左邻右舍都熟,还能动弹动弹,编个筐子啥的,自在。” “去了你那儿,你们上班的上班,我个老头子人生地不熟的,跟坐牢有啥区別?” 老人的顾虑很实在。 他习惯了乡村的自由和熟人社会。 要是去了城里,住进了楼房,一个认识人没有,可不就跟坐牢似的。 陈建国一听顿时急了。 不把老爷子请回去,谁来对付他爹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二婶王秀英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老爷子要是去城里住,哪怕只是住一段时间,家里不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平时老头子虽然还能干点轻省活,但毕竟年纪大了,头疼脑热的也要人操心。 要是能被大孙子接走,家里不仅能省下点嚼用,自己也轻省不少。 万一老爷子在城里住得舒坦,大哥陈国强那边手指头缝里漏点好处,说不定还能补贴补贴家里。 想到这里,王秀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脸上堆起了笑容,上前一步劝道。 “爹!要我说啊,这是建国的一片孝心!您看孩子大老远专门回来接您,您可不能驳了孩子的面子!” 她一边说,一边给陈中华使眼色。 “城里多好啊,吃得好住得好,建国有出息,接您去享福,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您就去住几天嘛,要是真住不惯,再让建国送您回来就是了。也去看看国强哥和桂芳嫂子,他们肯定也想您了。” 陈建国没想到二婶会突然帮腔,虽然知道她肯定別有用心,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连忙附和道。 “是啊爷爷,二婶说得对!我爸我妈也常念叨您呢!您就去住几天,全当散散心。要是觉得闷,我休息的时候就带您去公园转转,看看电影,保证不让您闷著。” 陈中华看著一脸殷切的大孙子和突然变得通情达理的二儿媳妇,心里有些鬆动。 大孙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似乎也有些伤孩子的心。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鬆了口。 “那……就去住两天?” 陈建国心中大喜,连忙应道。 “哎!好爷爷!咱这就收拾收拾,下午就跟我回去!” 王秀英也眉开眼笑。 “对对对,爹,我这就去给您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她心里盘算著,老爷子这一去,最好能多住些日子。 就这样,在陈建国的“孝心”和二婶王秀英的推波助澜下,老陈家的定海神针陈中华,决定动身前往四九城。 与此同时,陈国强家中。 卖了工作的陈国强,今天很是悠閒。 他將家里放在灶坑洞里的一个铁匣子拿出。 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炕上。 卖工作得来的一千五百块现金,几张银行的存摺,还有一沓沓各类票证。 他仔细地数了一遍。 现金加上所有存摺里的余额,能动用的本金,不多不少,正好五千二百块。 陈国强想著。 如果金家那边识相,能把那一千多块的“亏空”补上,那他手头能调动的资金,就將达到七千块出头! 七千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几十块的1985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陈国强心里清楚。 如今的四九城里,地段好些、规整些的四合院,一整套买下来,也就三四千块钱。 他这七千块,差不多能买两套了! 只不过,陈国强並不打算直接买房子,等著房价上涨,还要十多年。 现在最大的风口,是下海创业! 经过这两天的深思熟虑,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初步的方向。 第一个,是开早餐店。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 这四九城里,最多的就是赶著上班、上学的人。 只要肯吃苦,手艺过得去,在路口、厂区附近支个摊子或是租个小门脸,卖点包子、油条、豆浆、炒肝儿,本小利厚,现金流快,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尤其是现在政策鬆动,个体经营开始冒头,正是入局的好时机。 桂芳做饭的手艺没得说,自己也能搭把手,夫妻店模式最是稳妥。 只不过,陈国强觉得,干早餐店,终究是小打小闹,挣的是辛苦钱。 他真正看中的,是第二个。 一旦成功就能迅速积累巨额財富的,蔬菜大棚! 这个念头,源於前世一段模糊的记忆。 大概是九十年代初,他听说河北有个能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技术,捣鼓起一种叫“温室大棚”的东西。 冬天里能种出夏天才有的黄瓜、西红柿。 当时这可是稀罕物,价格高得嚇人,那人在短短几年內就垄断了京津地区的冬季蔬菜供应,成了名副其实的蔬菜大王,风光无两。 而如今这个时期,可没人搞这些。 即便是四九城,来到冬天,普遍吃的蔬菜,也只有大白菜跟萝卜。 如果能反季节种出新鲜蔬菜,那市场……简直不敢想像! 其中的利润,绝非卖几个包子油条能比。 物以稀为贵,寒冬腊月里,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其价值远超常人想像。 这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慾,更是一种身份和档次的象徵。 绝对是机关单位、高级宾馆、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爭相购买的对象。 而且,搞大棚蔬菜,基地设在农村,地租便宜,劳动力成本也低。 陈家庄,他的老家,就是最理想的选择! 那里土地平坦,水源充足,乡亲们大多本分勤劳。 如果能回去牵头做这件事,不仅自己能发財,还能带著乡亲们一起致富,改变家乡面貌,这可是积德的好事。 不过,困难也有很多。。 不管是大棚的保温技术,还是蔬菜种苗的选择,这些方面,陈国强是一窍不通。 好在,陈国强也不急,他打算明天回村里先看看,考察考察, 既看看年迈的父亲,也实地摸摸情况。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 大儿子陈建国已经抢先一步,把老爷子陈中华接到了城里。 陈建国家中。 金凤看著坐在屋里小凳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陈中华,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不过,昨天刚被陈建国抓住把柄闹著要离婚,她现在是敢怒不敢言。 “还愣著干啥?没看见爷爷来了?赶紧去菜市场,买点好菜,割斤肉,再打点酒!晚上我陪爷爷好好喝两盅!” 陈建国对著金凤吩咐道。 金凤咬了咬嘴唇,低低应了一声,拿起菜篮子就出了门。 她知道,陈建国这是要搬出爷爷来对付她公公了,心里虽然憋屈,但眼下也只能顺著陈建国。 晚上,筒子楼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陈建国夫妇摆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有鱼有肉,还有一瓶不错的白酒。 “爷爷,您尝尝这个,金凤的手艺还成。” 陈建国殷勤地给陈中华夹菜、倒酒。 几杯酒下肚,陈中华苍老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陈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唉声嘆气。 “爷爷,您是不知道,您大孙子我,在城里过得难啊。” 陈建国说著,眼圈就开始发红。 “咋了?建国,遇上啥难处了?跟爷爷说。” 陈中华放下酒杯,关切地问。 “爷爷,身为咱们老陈家的长子长孙,我是一心想著光宗耀祖,让咱们老陈家脸上有光啊!” “现在政策好了,我瞅准了个开加工厂的机会,稳赚不赔!可。可我爸他。” 陈建国声音哽咽起来。 “他不但不支持我,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把得死死的,一分都不给我!” 他越说越激动。 想起自己的不容易,眼泪都下来了。 “这还不算,他还逼我还钱!说我这七年没往家里交工资,要我还两千多块!爷爷,您给评评理,哪有亲爹这么逼自己儿子的?” “他还是不是我亲爹啊!我这心,哇凉哇凉的啊!” 在陈建国的描述中,自家父亲陈国强,完全就是一个冷酷无情,阻挠儿子上进的恶毒父亲。 而他自己,则是忍辱负重,一心为了家族繁荣的孝子贤孙。 果然。 在陈建国的挑拨下。 “啪!” 陈中华气得把酒杯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混帐玩意!” 陈中华怒道。 “国强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支持,还扯后腿?他还是不是老陈家的种!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第13章 回村布局,巧遇恶霸 看到爷爷勃然大怒。 陈建国心中暗喜,但脸上却装出更加委屈的样子。 “爷爷,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我爹他。他可能也有难处!” “有什么难处?我看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陈中华怒气未消。 “建国,你別怕!明天,爷爷就去找他!我倒要问问陈国强,他想干什么!这老陈家,还轮不到他一手遮天!你这厂子,必须开!钱,他必须出!” 有了自家爷爷的保证,陈建国的心,终於是落了地。 他连忙又给陈中华满上酒。 “爷爷,您对我最好了!孙儿以后出息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与此同时。 陈国强家中。 陈国强躺在炕上抽著烟。 在他的对面,宋桂芳正拿著针线,缝补著建军的旧衣服。 陈国强看著妻子,决定还是要把自己想要干的事情说一下。 “桂芳啊,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宋桂芳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温和地看向丈夫。 “啥事?你说。” 陈国强想了想,而后继续道。 “我把工作卖了,你也知道。这钱,我寻思著,咱得干点啥。” 宋桂芳点点头。 “嗯,你想干点啥?是像以前说的,摆个小摊?还是。” “我想搞个大的。” 陈国强转过身,认真地看著自家妻子。 “桂芳,你听说过冬天里能种出夏天菜的法子没?” “冬天种夏天菜?” 宋桂芳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国强,你这不是说梦话吧?冬天地里都冻得梆梆硬,还能长出个啥?” 陈国强早就料到妻子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神仙,是技术!叫蔬菜大棚。就是用塑料布搭起个大棚子,里面烧点火利用太阳光,就能让棚子里跟夏天似的,黄瓜、西红柿、豆角,啥都能长!” “桂芳,你想想,这大冬天的,四九城的人除了白菜就是萝卜,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要是这时候,咱们能弄出嫩黄瓜,西红柿,那得是多大的稀罕物?得卖多少钱?” 宋桂芳听著丈夫的描述,眼睛渐渐睁大了。 她是个本分的妇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最基本的帐还是会算的。 冬天的新鲜蔬菜,那绝对是金贵东西。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真能成,那得……那得挣多少钱啊?” “所以我说,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 陈国强握住了妻子的手。 “比开早餐店,摆小摊,来钱快多了!我想回陈家庄搞,那边得便宜,人也熟。要是弄成了,不光咱家能翻身,说不定还能带著乡亲们一起挣点钱。” 宋桂芳从震惊中缓过神。 看著自家男人眼中闪著精光。 这已经是她很久都没有见过,充满希望和干劲的眼神了。 自从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后,丈夫眼里多是疲惫和隱忍。 此刻的他,仿佛又变回了年轻时那个敢想敢干的陈国强。 惊讶过后,一种无条件的信任瞬间占据了宋桂芳的心。 她反手握紧丈夫的手,语气坚定道。 “国强,你觉得行,那就干!我支持你!”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 “要是钱不凑手,你跟我说。我那废品收购站的工作,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好歹是个正式工名额,也能卖点钱。” “到时候,我去打零工!洗衣服、做饭、当保姆,我啥都能干!绝不拖你后腿!” 陈国强听著妻子这番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前世,桂芳跟著他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到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这一世,他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哪能还让她去卖工作、打零工受苦? 他用力攥紧妻子的手,声音哽咽。 “桂芳,不用!你的工作不能卖,你就在收购站好好干著,那是你的保障。钱的事,我心里有数。卖工作的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差不多够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能把这事办成!让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宋桂芳看著丈夫坚定的眼神,心里踏实极了。 她相信自家男人,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她点点头。 “嗯,我信你。” 陈国强平復了一下心情,接著说。 “明天一早,我就回陈家庄一趟。得先去摸摸情况,看看哪块地合適,找懂行的问问技术,顺便……也看看爹。这一去,可能得在那边住上几天,把事情捋出个头绪再回来。” 听到丈夫要回乡下,宋桂芳立刻叮嘱。 “回去看爹是应该的,替我问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吃饭睡觉都別凑合。家里你放心,有我呢。” 听著妻子关心的话,陈国强欣慰地笑了。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走。” 陈国强吹熄了煤油灯,躺了下来。 “睡吧。” 黑暗中,夫妻俩各自想著心事,但对未来的期盼,却是同样的强烈。 第二天一早。 陈国强便骑著自行车前往了陈家庄。 在出城之前,他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一些罐头糖果饼乾。 一路上的风景,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么纯粹的乡村景色。 骑了一个多小时,陈家庄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刚要拐进村道时,迎面碰上一个扛著锄头、戴著草帽的乾瘦汉子,正是他的二弟陈国富。 “国强哥?” 陈国富显然十分意外,停下脚步。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也没捎个信儿!” 陈国强支好自行车,笑著掏出烟,递给弟弟一根。 “回来看看爹,顺便办点事。爹身体还好吧?” 陈国富接过烟,凑著陈国强递来的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脸上却是露出古怪神色。 “看爹?爹不在家啊。” “不在家?这么早去哪儿溜达了?” 陈国强疑惑道。 “不是溜达。” 陈国富摆摆手。 “是你家建国,昨天下午来的,连哄带劝的,把爹接城里去了,说是接他去享享福,住段时间。” 陈国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大儿子陈建国那点小心思,他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在自己这里碰了钉子,搬救兵去了,想把老爷子请出来压自己一头。 看到大哥脸色微沉,陈国富忙解释道。 “建国那小子嘴甜,把爹哄得高高兴兴的。爹一开始还不愿意去,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又说你想他了……我看爹也挺想进城看看的,就没多拦著。” 陈国强沉默片刻,隨即冷哼一声。 “享福?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是惦记上我那点棺材本了,在我那儿没要著,就想让爹出面当说客。” 陈国富闻言,明显有些意外,他是知道自家大哥的,最偏心大儿子。 虽然好奇,但身为弟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劝道。 “哥,你也別太生气,爹虽然疼建国,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陈国强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他对自家老爹陈中华还是有信心的,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打过鬼子。 怎么也算走南闯北,有见识的人。 虽然疼长孙,但大是大非面前不至於糊涂。 陈建国想靠著老爷子来拿捏自己,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行了,我知道了。爹不在,我正好在村里办点別的事。走,先跟你回家坐坐。” 陈国强不再纠结此事,推起自行车。 兄弟俩並肩朝著村里走去。 陈国富家住在村子东头,要穿过大半个村庄。 路上,陈国强打量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村景,盘算著哪里適合搞大棚。 刚走到村子中央的打穀场附近,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见一户人家门口,围了七八个壮实汉子,为首一人,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正是陈家庄有名的村霸,陈老歪。 此人本家兄弟五个,自己又有四个虎背熊腰的儿子,在村里向来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陈老歪嘴里叼著菸捲,斜著眼,正对那户人家骂骂咧咧,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同样气势汹汹。 被他们堵在门口的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王老三一家。 王老三和他媳妇嚇得脸色惨白,在那苦苦哀求。 陈国强眉头一皱,脚步慢了下来。 陈国富在一旁低声道。 “是陈老歪,肯定又是逼著王老三把粮食低价卖给他。这阵子他逼得更紧了,外面来的粮贩子都不敢进村了。” 这时,陈老歪也看见了走过来的陈国强兄弟俩。 他显然认出了陈国强这个城里人,脸上那副凶相瞬间收敛了些。 他主动打招呼道。 “哟,这不是国强大哥吗?啥风把你吹回咱这穷乡僻壤了?” 陈国强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著他。 对於这个陈老歪,他还是印象很深的。 前世他偶尔回村,听说过这陈老歪的不少恶行。 早些年,通过在村里偷偷设赌局,放高利贷,赚了些钱,养了七八个小弟。 开放了以后,更是垄断了村里的粮食价格,用比市场价低得多的价格,低价收粮。 村里谁家的粮敢卖给外人,他当天就能去把人家房子拆了,顺便把收粮地打一顿。 到了后期,陈老歪在村里更是为非作歹,胡作非为,村里有些姿色的小媳妇大姑娘,就没有逃出他魔爪的,村里人是敢怒不敢言。 “老歪啊,这是干啥呢?围在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陈国强面上不动声色,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王老三一家。 虽然陈国强工作辞了,但是,在村里人眼里,他还是城里的工人。 在如今的乡下,工人可是天生就高人一等。 即便是陈老歪这样的村霸,也是不愿意招惹的。 陈老歪见状,嘿嘿一笑。 隨后,他拍了拍腰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没啥大事,国强大哥。就是跟老三兄弟谈谈粮食的事。今年收成不错,我按老规矩收,价钱公道,他还不愿意?你说说,都是一个村里的,我能坑咱们自己人嘛!”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第14章 我要在村里买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仗义呢。 王老三在一旁气得嘴都哆嗦,他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 陈国强心里跟明镜一样,陈老歪出的价,最多也就是市场价的八成,甚至更低。 看著周围村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陈国强心中也是涌起一股火气。 不过,陈国强清楚,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陈老歪在村里更行霸道也不是一年两年,手下小弟眾多,他自己单枪匹马,强出头肯定吃亏。 陈国强压下火气,对著陈老歪淡淡道。 “老歪啊,收粮讲究个你情我愿,別把事做绝了。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说完,他也不等陈老歪回应,对陈国富使了个眼色。 “国富,走了,回家再说。” 陈国富赶紧应声,兄弟俩推著车继续往前走。 看著陈国强兄弟俩推著自行车走远,陈老歪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朝著地上就呸了一口。 旁边一个愣头青小弟凑上来,不解地问。 “歪哥,咱用得著对那个陈国强这么客气吗?他不就是个城里工人嘛,在咱陈家庄这一亩三分地,还怕他?” 陈老歪反手就给了小弟后脑勺一巴掌,骂道。 “你懂个屁!头髮长见识短!城里人是那么好惹的?你知道他在城里认识谁?保不齐就跟哪个派出所的、或者哪个厂子的领导是哥们儿!咱们在村里怎么横都行,真要把城里人,尤其是这种有正式工作的给得罪狠了,他回头找关係弄咱们一下,麻烦不小!” 他眯著眼,看著陈国强消失的方向,阴惻惻地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不挡咱们的財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说完,他扭过头,脸上的横肉又堆了起来,对著还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王老三笑道。 “王老三,听见没?看在我国强哥的面子上,我再宽限你两天!就两天!到时候要是还不按我的价把粮食卖了,可就別怪我陈老歪不讲同村的情面了!” “真等我带兄弟们来帮你收,那价钱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到时候你可別哭!” 王老三夫妻俩脸色惨白,连声都不敢吭,只是拼命点头。 陈老歪哼了一声,带著一帮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另一边。 陈国强跟著弟弟陈国富,刚走到他家院门口。 正好看到一个姑娘背著个大竹筐,从旁边的小路上过来,看样子是准备上山打猪草。 这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段苗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 在看到陈国富的时候,她开心地打著招呼。 “国服叔!” 陈国富微微点头。 姑娘的眼睛看向了陈国强。 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 “小叔?您是国强小叔吧?您回来啦!” 陈国强看著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愣是没想起来是谁,只觉得有点面熟。 他疑惑地看向弟弟陈国富。 陈国富笑著提醒道。 “哥,你忘了?这是咱们村老杨家的外孙女,叫秀儿!她娘是咱堂叔公家的闺女,论起来是咱远房侄女。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呢,那会儿她就这么点儿大。” 陈国富用手比画了一下。 陈国强这才恍然。 他笑道。 “哎哟,是秀儿啊!看我这记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小叔都不敢认了!都长这么大了!” 秀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嘴笑了笑。 陈国强想起自行车筐里还放著些糖果,赶紧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到秀儿手里。 “来,秀儿,拿著甜甜嘴儿。” 秀儿看著手里那捧平时难得一见的奶糖,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推辞道。 “小叔,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 “拿著!跟小叔还客气啥!” 陈国强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她兜里,然后打量著她,打趣道。 “一晃眼都成大姑娘了,今年有十八了吧?说婆家没有?快要嫁人嘍!” 秀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害羞地跺了跺脚。 “小叔!您说啥呢!我还小,不嫁人!我……我打猪草去了!” 说完,她背著竹筐,逃也似的顺著小路往山上跑去。 陈国强和陈国富看著小姑娘慌张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屋里。 陈国富一边给陈国强倒水,一边嘆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 “哥,你是不知道,秀儿这孩子,命是真不好。她爹杨老五,就是个混不吝的,以前还好,这两年不知道跟谁学坏了,迷上了耍钱,家里的那点钱,全都遭借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娘呢,又是个身子骨不行的,常年吃药,干不了重活。秀儿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俩弟弟妹妹,这担子啊,早早地就压她身上了。” 他摇摇头,继续道。 “这孩子是真爭气,听说以前在村小念书,回回考第一,老师都说她是块读书的料,可惜啊,小学没念完就被她爹叫回家干活了,说是女娃子认几个字就行。” “现在在家伺候爹妈照顾弟妹,任劳任怨的,村里人都夸,就是摊上这么个爹……唉,可惜了。” 陈国强听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刚才秀儿那双灵动的眼睛,再联想到她这样的家境,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是个能吃苦的孩子。 自己盘算著搞蔬菜大棚,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秀儿年轻,学东西快,又在本村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品性好。 到时候,可以招过来,给自己干活,也算是帮帮这娃儿。 就在这时。 陈国富媳妇王秀英,挎著个竹篮,走了进来。 篮子里是刚挖的野菜,薺菜还有婆婆丁。 她一进门,正好看到坐在那里的陈国强。 王秀英脸上明显一顿,隨后便是闪过一丝诧异。 “国强大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建国昨天才把爹接去城里享福,是不是……是不是爹在城里住不惯,闹脾气了?你这就给送回来了?” 她心里想著,別是老大家连一天都不愿意养老头子吧、 陈国强笑著解释道。 “秀英回来了。不是爹的事,爹在建国那儿好著呢,是我想回来办点自己的事,顺道看看你们。” 这时,王秀英的目光也是看到了放在一旁的网兜。 里面装著水果罐头、麦乳精还有一包桃酥。 她的脸色瞬间就好看了。 “哎哟,国强大哥,你看你,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些东西干啥,净乱花钱!” 她嘴上客气著,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拎起来,小心地放到橱柜里。 “国富,你陪著大哥说话,我这就去摘点小葱,一会给大哥炒鸡蛋,烙饼吃!” 王秀英说著,风风火火地又出了门。 很快,来到了中午。 王秀英弄的午饭还算丰富。 一盘炒鸡蛋,一盘拌的野菜,一盘油汪汪地烙饼,外加一盘花生米。 饭桌上,陈国强跟自己弟弟喝了一杯酒,而后隨意的说道。 “国富,我这次回来,是想在村里找块地。” “找的?哥,你要地干啥?咱家那点自留地,爹的名下还有几分,你要种点菜啥的,直接用就是了。” 陈国富很是不解。 自家大哥可是城里的工人,来农村要地干嘛?也没时间种啊。 “不是几分地的事儿。” 陈国强放下筷子,正色道。 “我想租块大点的,起码得两三亩往上。地方要敞亮,阳光得好,一天到晚都能晒著太阳那种,最好离河沟近点,取水方便。” 陈国富闻言,皱起了眉头,筷子也停了下来。 王秀英也竖起了耳朵。 “两三亩?还要向阳近水?” 陈国富咂咂嘴。 “哥,这样的好地,村里可不多,都是肥得流油的熟地,谁家捨得往外租?就算有,那租金可不便宜啊!一亩地一年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意思是一百块左右。 这在当时农村是极高的价格了,毕竟种一亩地粮食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 “钱的事好商量,只要得合適。” 陈国强语气平静。 “你就说,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陈国富皱著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誒!你別说……还真有一处!” “哪儿?” 陈国强一听还真有,顿时大喜。 “就村东头,老河湾那边,瘸子张万山家那块承包地!” 陈国富说道。 “那块地是真不错,得有四五亩连成一片,地势平,前面没遮挡,太阳从早晒到晚!紧挨著引水渠,浇水別提多方便了!” “当初分地的时候,多少人眼红,最后抓鬮让他家抓去了。” 王秀英也想起来了,在一旁插嘴道。 “是啊,那地是真好,可惜张万山腿脚不利索,种不过来,荒了一大半了,看著都心疼。” 这时候,陈国富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张万山前阵子还跟我念叨,说想把地转包出去,换点现钱,也好专心伺候他家那几亩果园。” “就是价钱要的高,一直没找到接手的。” “哥,你打听这地,到底是想干啥啊?种粮食?那可不划算,租金都赚不回来!” 陈国强闻言,顿时心里有了底。 这块地,无疑是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陈国强笑道。 “先不种粮食,我有点別的想法,等有点眉目了再跟你们细说。下午带我去找张万山那聊聊?” “成!下午我就带你去!” 陈国富爽快地答应下来。 王秀英也赶紧说。 “对对,国强大哥,这事让国富帮你张罗。来,多吃点菜,这鸡蛋可是咱自家鸡下的,香著呢!” 第15章 惹怒村霸,老爷子上门找茬 午饭过后,兄弟俩又坐著喝了会儿茶。 陈国强心里惦记著租地的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陈国富动身。 “国富,走吧,趁现在日头好,咱们去找张万山聊聊。” “成,哥,这就走。” 陈国富放下茶杯。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出了门,朝著村东头张万山家走去。 张万山家住在村子边缘,离那片河湾地很近。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其中还夹杂著张万山老伴带著哭腔的哀求。 陈国强心里一沉,和陈国富对视一眼,当即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院內的景象让陈国强眉头紧锁。 只见陈老歪带著三四个膀大腰圆的跟班,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院子当中。 张万山拄著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旁,他的老伴躲在他的身后,一脸惊恐。 陈老歪嘴里叼著烟,斜睨著张万山,语气不耐烦道。 “张瘸子,別给脸不要脸!老子最后问你一遍,村东头那五亩地,一年五十块,租不租?痛快点!” “五十块?陈老歪!你这是明抢啊!” 张万山气的声音发颤。 “我家那地啥成色你不是不知道,正常租出去,一年少说一百二!你给五十?我不租!打死我也不租!” “不租?” 陈老歪冷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 “由得你吗?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然,我看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折腾!”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顿时上前就要动手。 张万山老伴嚇得直接哭了出来。 “老歪大哥,你行行好,俺们当家的腿脚不好,你就高抬贵手吧!” 就在这时,陈老歪注意到了走进来的陈国强兄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显然是没想到,陈国强兄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哟,国强大哥?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逛到这儿来了?” 陈老歪皮笑肉不笑地打著招呼,眼神里却满是警惕和不善。 陈国强没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语气,直接走到张万山面前,温和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万山老弟,这是咋回事?” 张万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国强大哥!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陈老歪他要强租我的地,一年才给五十块,这不是要逼死俺们吗?” 陈国强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 他转向陈老歪,面色平静道。 “老歪,强买强卖,这不合规矩吧?万山兄弟不愿意,你就不能换个主顾?” 陈老歪见陈国强要插手,心里火起,但面上还是强压著。 “国强大哥,这是俺们村里的事,您一个城里人,还是別掺和了。再说,我这也是为万山好,他种不了,地荒著也是荒著,五十块也是钱嘛。” “荒地?” 陈国强笑了笑。 “我可听说万山兄弟是想正经把地包出去的。既然你出五十块,那我也出个价。” 他不再看陈老歪,直接对张万山说。 “万山老弟,村东头那五亩河湾地,我看上了。按市价,一年一百二十块,我租五年,租金一年一付,你看怎么样?” “一百二?” 张万山和他老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要知道,张万山想把地包出去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要价並不高,只不过,陈老歪看上了那地,私底下放出了风,这才导致村里没人敢包。 陈国强给的这个价格,绝对算是公道价! 张万山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租!租!国强大哥,俺租给你!就按你说的办!” 陈老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陈国强不仅插手,还直接报出了市场价,这简直是在当眾打他的脸! 他盯著陈国强,眼神不善道。 “陈国强,爷们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就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陈国强这才正视陈老歪。 “老歪,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公平竞爭。万山兄弟愿意租给我,这有什么不对吗?难不成,这陈家庄的地,只能由你陈老歪说了算?” “好!好得很!” 陈老歪气得浑身发抖,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已经好长时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姓陈的,你有种!咱们走著瞧!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们走!” 说完,他狠狠瞪了陈国强和张万山一眼,带著几个跟班,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万山老两口惊魂未定,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地看著陈国强。 “国强大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 张万山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要不是你,俺们老两口可真不知道咋办了……” 陈国强隨意的摆摆手。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啥。地的事,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国富带钱过来,咱们立个字据。” “哎!好!好!” 张万山连连点头。 从张万山家出来,陈国富脸上却带著几分忧虑。 “哥,这下可把陈老歪得罪狠了。那傢伙在村里势力大,心眼又小,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陈国强並没有把陈老歪的威胁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陈老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村霸,仗著兄弟子侄多、手段下作,在信息闭塞、村民老实的乡下横行。 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但你若真有硬骨头,並且有让他忌惮的凭仗,他反而会掂量掂量。 陈国强是城里人,见过世面,也深知政策和法律的厉害,真要撕破脸,他有的是办法收拾陈老歪,只是眼下租地搞大棚是首要任务,没必要主动招惹麻烦。 而在陈国强这里折了面子的陈老歪,回到家里,是越想越气。 一生气,陈老歪就想打人。 陈国强是城里的工人,不好动。 陈老歪当即把目標对准了陈国强的亲戚。 想了想,陈老歪忽然想到了杨老五,也就是秀儿的父亲。 杨老五在他的赌场里,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他相中杨老五的姑娘秀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说,杨老五家跟陈国强还是亲戚。 陈老歪当即决定,就拿杨老五一家开刀,让陈国强知道知道,谁才是陈家庄的主人! 与此同时。 四九城的天色渐渐暗淡。 正是放学时分。 陈丽丽背著书包,和同学说说笑笑地拐进胡同。 眼看就要到家了。 她忽然瞧见,胡同口那边来了三个人。 正是大哥陈建国、大嫂金凤,而被他们一左一右搀扶著的,竟然是乡下的爷爷陈中华! 陈丽丽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刚被爸爸狠狠教训过,今天就把爷爷从老家接来了? 这架势,分明是来者不善! 小姑娘机灵,当即风风火火地跑回家。 直接衝进了厨房。 宋桂芳正在灶台边忙碌,准备著晚饭,听到动静回头。 看到小女儿气喘吁吁的样子,嚇了一跳。 “丽丽?怎么了?跑这么急?” “妈!妈!不好了!” 陈丽丽拍著胸口,急急地说道。 “我看见大哥和大嫂,他们……他们把爷爷接来了!都到胡同口了,他们肯定是来找事的!” 宋桂芳一听,脸色瞬间一变。 她立刻明白了大儿子的意图。 这是在自己丈夫那里碰了钉子,把老家的太上皇请出来施压了! 当家的不在,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跟公公根本没法讲道理,只会被动吃亏。 决不能让他们进门! 宋桂芳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冷静地对小女儿说。 “丽丽,別慌。去,快去你屋里,把建华也叫上,就说我说的,马上到对门大刘叔家去。” 说完,宋桂芳自己动作麻利地熄了灶火,盖好锅盖。 等到宋桂芳出来,三儿子陈建华已经被陈丽丽拉了出来。 陈建华还一脸懵逼。 “妈?怎么了?饭……” “別问了!快走!” 就这样,宋桂芳带著两个孩子,风风火火地出了大院,將大院锁上。 而后来到了对门邻居大刘家。 刚进大刘家门,宋桂芳就急忙对一脸错愕的大刘媳妇说。 “他婶子,打扰一下,家里有点事,我们在你这儿躲会儿清净。” 也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陈建国的呼喊。 “爸妈,快出来,爷爷来了!” 然而,当他们来到大门口时,竟然发现,大门竟然上了锁。 “嗯?这怎么回事?国强还没下班?” 陈中华愣了一下,看向大孙子。 陈建国也愣住了,他特地挑了一个已经下班了的时间,就是为了防止找不到人。 他踮起脚往里瞧了瞧,院里確实没人。 “奇怪,这个点妈应该在做饭啊……” 陈建国嘀咕著,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对门邻居家的门忽然开了。 大刘媳妇走了出来,刚刚那一会的工夫,宋桂芳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街坊邻居的,她肯定也是愿意帮忙的。 “是建国啊,找你爹?你爹带著一家子回村看你爷去了,今天刚去,说是住几天,你不知道么?” “什么?” 陈建国闻言顿时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老头子竟然回农村了,还带著一家子走的。 陈中华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大儿子都没见著,他有火也没地方发。 无奈之下,陈建国只好跟媳妇金凤,扶著爷爷陈中华回家。 第16章 拿女儿抵债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陈建国家中。 又是好酒好菜的招待老爷子。 將陈中华送到客房睡觉。 陈建国和金凤却毫无睡意。 金凤对老爷子陈中华来家里住,一直都有意见。 “你看看,这才两天,光是买肉打酒就花了快十块钱了!这得啥时候是个头?” 金凤心疼地掐著手指算帐。 “还有你爷爷那菸袋锅子一宿一宿地抽,满屋子都是味儿,呛死个人!” 陈建国心里也烦躁。 “你小点声!让爷爷听见像什么话?眼光要放长远点,只要能把老爷子哄住,让他逼我爸把钱吐出来,这点投入算什么?到时候开厂子赚了钱,还在乎这十块八块的?” 金凤撇撇嘴,稍微缓和了点,又想起另一桩烦心事。 “对了,今天我弟打电话过来,说咱爸那边……那一千五百块,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齐,想让你跟陈国强说说,宽限几天。” 陈建国闻言,沉吟片刻。 “不用跟老头子说。你告诉你娘家,让他们儘量凑,能凑多少是多少,凑个一千块就行。这钱,不用给我爸了。” “不给了?” 金凤一愣。 “那陈国强能答应?他要是去闹怎么办?” “哼,他闹什么?” 陈建国冷笑一声。 “这钱,就当是咱们提前给咱们的投资款了。等我从我爸那儿拿到开厂的钱,这区区一千块算什么?到时候咱们赚了钱,自然能堵上这个窟窿。” “现在最关键是先把我爸那边搞定,只要厂子开起来,一切好说。你让你娘家儘快把一千块凑出来,我有用。” 金凤將信將疑,但想到不用全额还钱,还能先落下一千块,心里又活动起来。 “那……爷爷这边呢?总不能一直住下去吧?” 陈建国盘算道。 “放心,等钱一到手,我立马找个由头把爷爷送回乡下。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爸还能把钱要回去不成?” 两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些细节。 自以为计划周详,却不知,他们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被门外一道身影听了去。 陈中华原本起夜上厕所,回来时听到儿子儿媳屋里还有动静。 这一听,犹如五雷轰顶。 原来大孙子接自己来城里,根本不是真心孝顺,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要挟他爹的工具! 甚至还打算利用完自己就一脚踢回乡下! “白眼狼。两个餵不熟的白眼狼!” 陈中华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自然知道了孙子的算计,他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与此同时。 陈家庄。 村西头老杨家的破旧小院里。 刚忙完家务的秀儿,正享受著一天中难得的寧静时刻。 她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陈国强给的那把大白兔奶糖。 小心地剥开一颗,塞进眼巴巴望著她的弟弟嘴里。 又把另一颗给了妹妹。 看著弟妹脸上绽开幸福的笑容,秀儿心里也甜丝丝的。 她开始检查弟妹的作业,耐心地给他们讲解错题。 微弱的灯光下,少女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哪怕生活一直压迫著她,她依旧没有任何抱怨。 然而,这片刻的寧静很快被打破。 “砰!” 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狠狠踹开。 “杨老五!给老子滚出来!” 陈老歪带著满身酒气,领著几个小弟,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秀儿的父亲杨老五连滚带爬地从里屋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他跑到陈老歪身前,点头哈腰道。 “歪哥,您……您怎么来了?这么晚……” “少他妈废话!” 陈老歪一把推开他。 “杨老五,欠老子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利滚利,可不少了!” “歪哥,再……再宽限几天,我现在真……真没钱啊!” 杨老五哭丧著脸,他家是真没钱了,他老婆身体不好,一直都要吃药,还有几个孩子要养。 “没钱?” 陈老歪冷笑一声,对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猛地上前就是一脚。 直接踹在了杨老五肚子上。 杨老五惨叫一声,蜷缩倒地。 几个汉子瞬间上前,对著杨老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五!天杀的!你们別打他!” 秀儿病弱的母亲挣扎著从炕上爬起,扑到门口哀求。 “滚开!” 一个汉子嫌恶地推了她一把,秀儿母亲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直接咳出血了。 “妈!” 秀儿眼见父母被打,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她先是將嚇得大哭的弟妹死死推进里屋,关上门,然后猛地转身,衝进灶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攥著一把用来砍猪草的旧菜刀。 少女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绝望变得通红。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谁敢再动我爹妈一下,我就跟你们拼了!” 陈老歪先是一愣,隨即和手下一起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娘皮,拿把破刀嚇唬谁呢?” “嘖嘖,没看出来还挺辣!歪哥,这丫头片子够劲儿!” 陈老歪止住笑,舔了舔嘴唇,眼神更加猥琐。 “哟呵?还想跟老子动刀?杨老五,你这闺女可以啊!要不这样,钱呢,你可以先不还,你这闺女归我,跟我回去玩几天,你看怎么样?” 院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杨老五听到陈老歪要用女儿抵债的话,挣扎著抬起。 他被打得很惨,嘴角跟鼻子都在流血。 “歪哥…这不行…秀儿她还小……” “不行?” 陈老歪冷笑一声,隨后直接一脚踩在杨老五的手上,狠狠的碾了碾。 疼得杨老五又是一阵惨叫。 “杨老五,你他妈拿什么说不行?老子告诉你,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拿你闺女抵债!要是两样都没有,” 陈老歪看了看杨老五家的房子。 “老子就收了你这破房子抵债!到时候,你们这一大家子,就等著睡大街去吧!我看你那病鬼老婆还能活几天!” “收房子?” 杨老五彻底慌了神。 这房子再破,也是他们一家唯一的容身之所。 没了房子,在这乡下,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他看看地上咳血的老伴,想著屋里的儿子女儿。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懦弱吞噬了他。 陈老歪看著眼前这齣家庭惨剧,心中非常畅快。 下午在陈国强那边受到的气,得到了发泄。 他喜欢看秀儿眼中的绝望。 还有杨老五的卑躬屈膝的样子。 这样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行了,杨老五,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老子再发发善心。” 陈老歪踢了踢瘫软在地的杨老五。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要么让你闺女自己乖乖到我那儿去,陪我几天,这笔债,咱们可以慢慢商量。要么……” 他顿了顿。 “老子就来收房子!你们全家,就给老子滚出去喝西北风!听明白了没?” “明……明白了,歪哥,明白了……” 杨老五忍著剧痛,连声应道。 “哼,我们走!” 陈老歪一挥手,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眼见煞星走了,杨老五挣扎著爬起来,和秀儿一起,將咳血不止的妻子扶进了里屋。 秀儿母亲躺在炕上,气息微弱,绝望地哭道。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房子没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杨老五看著病弱的妻子和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想到陈老歪的威胁,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该死!我以后再也不敢赌了!呜呜呜……” 杨老五一边打一边哭。 然而,並没有什么用。 发泄完之后,冰冷的现实依旧摆在眼前。 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陈老歪明天就要来收房子了! 杨老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呆坐了半晌。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站在炕边,正默默流泪、的秀儿身上。 他有些犹豫,最后咬牙道。 “秀儿……爹……爹知道对不住你,可是,眼下这关,咱家过不去了啊……” 秀儿浑身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杨老五不敢看女儿的眼睛,低著头继续道。 “陈老歪……他看上你了……要不你就……就去他那儿……陪他几天……就当……就当被狗咬了几口……先把他稳住……等爹凑够了钱,一定把你接回来。” “爹!你说什么?” 秀儿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 “你让我去?去陪那个畜生?你还是我爹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能说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话! 为了自己闯的祸,要牺牲女儿的清白! 面对女儿如此的质问,杨老五也是瞬间大怒。 他在外人面前一直唯唯诺诺,但是,在家里人面前,他可一直都是霸道的主。 女儿的反抗,让杨老五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站起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秀儿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其沉重,秀儿被打得踉蹌著撞在土炕边,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更是流出血丝。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杨老五指著秀儿的鼻子骂道。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现在家里遭难了,让你出点力怎么了?不就是睡几天吗?又不会少块肉!能保住房子,保住你妈你弟妹的命,这比什么都强!” 第17章 你这事儿,小叔管了! 他喘著粗气命令道。 “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明天早上,你自己收拾收拾,主动去陈老歪家!要是敢不去,或者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完,杨老五似乎也耗尽了力气。 他烦躁地一挥手,蹲到墙角,抱著头不再说话。 而秀儿的母亲,只是在一旁无声地流泪,自始至终,没有为女儿说一句话。 现在农村的家庭,重男轻女很严重。 在她眼中,牺牲大女儿一个,可以保全自己一大家子,真的可以。 秀儿捂著脸。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一。 她看著沉默的母亲,蹲在墙角的父亲。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天,彻底塌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秀儿就被父亲杨老五连推带搡地撵出了家门。 她脸上还带著昨夜未消的红肿,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爹……我……” 秀儿回头,还想说什么。 “滚!赶紧去陈老歪家!別磨蹭!再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杨老五站在门口,脸色狰狞。 他说完,便重重地关上了院门。 秀儿站在土路上,默默流泪。 她知道,这个家,她已经回不去了。 父母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 绝望的情绪,填满了她的內心。 去找陈老歪? 那无异於跳进火坑,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有心一死了之。 却不甘心。 怎么办? 能怎么办? 忽然,昨天下午的情景浮现在脑海。 陈国强! 她的小叔。 作为城里人,在秀儿心中,陈国强是村里最有本事的,国强小叔一定会帮她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秀儿毫不犹豫,拔腿就朝著村东头陈国富家跑去。 陈国富家刚摆上早饭,稀粥、窝头、咸菜。 陈国强、陈国富和王秀英正围坐在小桌旁。 陈国富一家只有一个儿子,一直在当兵,很少回家。 “国强哥,你尝尝这咸菜,我今年新醃的,脆生著呢。” 王秀英热情地招呼著。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秀儿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国富叔!秀英婶!小叔!” 秀儿看到陈国强,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带著哭腔。 屋里的三人都嚇了一跳。 陈国富一看秀儿这模样,尤其是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立刻站了起来。 “秀儿?你这是咋了?谁打你了?” 王秀英也赶紧放下碗筷,上前拉住秀儿的手。 秀儿看到关心自己的长辈。 一直强忍的委屈瞬间爆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哽咽著。 一遍哭,一遍將昨天晚上陈老歪如何上门逼债、父亲最后逼她去陪陈老歪抵债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爹说,要是我不去,他就打断我的腿……婶子,叔,小叔,我不能去啊!我去了就完了!” 秀儿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啪嚓!” 陈国富气的浑身发抖,直接把碗摔在了地上。 “杨老五!这个王八蛋!畜生不如的东西!” 陈国富当即破口大骂。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居然能干出这种卖闺女的事!他还是人吗!” 王秀英也是被气得脸色发白,连声骂道。 “丧良心啊!真是丧良心!杨老五他不得好死!还有陈老歪,这个挨千刀的畜生,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陈国强同样面色难看。 没想到,自己前脚租了地,得罪了陈老歪,这傢伙转头就对自家亲戚下手。 竟还要强占了秀儿。 “大哥,你说!这事怎么办?” 陈国富喘著粗气,看向陈国强。 “秀儿这孩子不能就这么被糟蹋了!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啊!” 王秀英也急切地说。 “是啊,大哥,你见识广,你得拿个主意!秀儿要是落到陈老歪手里,这辈子就毁了!” 此时的秀儿也是抬起了泪眼,充满希望的望著陈国强。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陈国强也没有办法,她就只能去跳河自尽了。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有个稳妥的办法。 “秀儿,你別怕。小叔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就这么认命?” 秀儿用力摇头。 “不!小叔,我不认命!我寧愿死,也不让陈老歪碰我一下!” “好!有志气!” 陈国强讚许地点点头。 “你这事儿,小叔管了!” 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下。 陈国强想了想,还是决定带著眾人,走一下最合法的方式。 “走,去找陈有福!” 陈有福是陈家庄的村支书,在村里也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就这样,陈国强领著陈国富、王秀英和秀儿,直奔村委会而去。 村委会中。 村支书陈有福正翘著二郎腿,端著个搪瓷缸子,眯著眼吹茶叶沫。 “有福叔。” 陈国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陈有福抬起头,看见是陈国强,脸上堆起客套的笑。 “哟,国强回来啦?快进来坐,进来坐。” 他目光扫过陈国强身后脸色不善的几人,尤其是脸上还带著巴掌印的秀儿,笑容淡了些,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几人进屋,陈国富性子急,没等坐下就开口。 “有福叔,你得给评评理!陈老歪简直无法无天了!” 陈有福慢悠悠地放下茶缸,抬手按了按。 “国富,別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天塌不下来。” 陈国强按住想要发作的二弟,自己上前一步,语气平静道。 “有福叔,陈老歪昨晚带人闯进杨老五家,打伤了人,还逼著杨老五用闺女秀儿抵债。今天一早,杨老五就把秀儿赶出家门,让她去陈老歪那儿。这事,你管不管?” 陈有福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菸袋锅子,慢慢地开始装菸丝。 “国强啊,这话怎么说的,老歪那人我是知道的,脾气是暴了点,但要说逼人卖闺女……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杨老五是不是欠了人家钱?” “欠钱归欠钱,能动不动就打人,逼人家黄花大闺女去抵债吗?这是新社会!” 王秀英忍不住插嘴,语气激动。 陈有福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划著名火柴点著烟,嘬了两口,才吐著烟圈道。 “秀英啊,你们女人家,不懂。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杨老五要是真还不上,老歪著急上火,说话冲点,动手推搡两下,也是有的。” “但要是说逼著拿女儿还债,这话就重了,你们有证据么?没凭没据的,可不能乱说啊。” “有福叔,秀儿脸上的巴掌印就是凭据!她爹杨老五亲口逼她去的!” 陈国富指著秀儿的脸,怒声道。 “嘖。。” 陈有福咂咂嘴。 “老子打闺女,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再说了,秀儿不是好端端站在这么?事情不是还没发生嘛?等真出了事,你们再来找我也不迟嘛。现在我去找老歪,他一句没这回事,我还能把他绑起来不成?都是一个村的,要以和为贵,要以和为贵嘛。” 他这套和稀泥的说法,直接点燃了陈国富的怒火。 “有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非要等秀儿被陈老歪糟蹋了,才叫出事吗?你这分明是偏袒陈老歪!” 陈有福把脸一沉。 “国富!怎么说话呢!我是村支书,处理事情要讲证据、讲方法!你说我偏袒,你有什么证据?” “我看你们就是听风就是雨!陈老歪为村里承包鱼塘、联繫销路,那也是出了力的!不能光看缺点嘛!” 在一旁的陈国强此时也是心里明白了。 这陈有福分明就是跟陈老歪一伙的。 想想也是,陈老歪一伙,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这位村支书没收好处,是不可能的。 他伸手拦住了还要爭辩的二弟,脸上看不出喜怒。 “有福叔。” 陈国强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说,在陈家庄,只要没闹出人命,拳头大就是道理,是吧?” 陈有福被陈国强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自镇定道。 “国强,你这是什么话?我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陈国强轻轻笑了一声。 “好,有福叔,你就守著您的规矩,慢慢喝茶吧。” 他不再看陈有福一眼,转身对陈国富几人道。 “国富,秀英,秀儿,我们走。” 说完,陈国强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村委会。 陈有福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回一下场面,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挥挥手,嘀咕道。 “城里人了不起啊,尽给我添乱。” 一出村委会,陈国富就忍不住骂道。 “大哥!你看这老东西!分明就是收了陈老歪的好处!” 王秀英也急道。 “是啊大哥,村上不管,这可咋办啊!” 秀儿更是面如死灰,唯一的希望似乎破灭了。 陈国强站在土路上,眼神锐利。 官路不通,那就別怪他走另一条路了! 他陈国强重生一世,可不是回来受这种窝囊气的! “国富!” 陈国强沉声道. “官面上的路走不通,咱们就走咱们自己的路!你怕不怕?” 陈国富把胸脯一挺. “怕他个逑!大哥,你说咋干?我都听你的!” “好!” 陈国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陈老歪不是仗著兄弟多、拳头硬吗?咱们就跟他比比,看谁更硬!看谁更能豁得出去!” 第18章 事情闹大了! “国富,你带著你媳妇,马上去找那几家平时被陈老歪欺负得最狠、坑得最惨的人家,收集陈老歪这些年的犯罪证据,越多越好!我跟秀儿去敲钟,召集全村人,到时候咱们打穀场集合!” 陈国富看著哥哥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 “好!哥,我听你的!” 眾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陈国富夫妻按照陈国强的指示,先是去了王老三家,又找了李老栓等几户人家,关於陈老歪这些年做下的种种恶行,全都被他翻了出来。 就在这时。 “当!当!当!” 村里那口许铜钟被陈国强敲响。 钟声在陈家庄上空迴荡。 这口掛在老槐树下的铜钟,非大事不可。 听到钟声的村民们,无论在干嘛,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向村中心的打穀场。 不多时,打穀场上便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號人。 男女老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出啥大事了?咋突然敲钟了?” “不知道啊,瞧,那不是国富他城里的大哥吗?他咋站那儿?” “秀儿那丫头咋也在?脸上咋还带著伤?” 陈国强站在一个废弃的石碾子上,面色平静地扫视著逐渐聚集的人群。 他没有急於开口,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的沉默,给现场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只见陈国富和王秀英带著几个人挤了进来。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陈国富特地去把自家本家的几个壮年兄弟叫了过来。 连带著,王老三、李老栓等几个平日里被陈老歪欺负狠了的村民,也一同跟了过来。 看到他们,陈国强笑了。 人齐了,火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老少爷们儿,乡亲们!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咱们陈家庄,出了一件人神共愤、畜生不如的事!” 开场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场上鸦雀无声。 陈国强伸手將秀儿拉到身边,指著她脸上的伤痕,声音陡然提高。 “大家看看!看看秀儿这丫头!她才多大?十八!花一样的年纪!可就在昨天夜里,陈老歪带著他的狗腿子,闯进杨老五家,打伤了杨老五,这还不算完,陈老歪这个畜生,他竟然逼著杨老五,用秀儿的清白身子去抵他欠下的赌债!” “今天早上,杨老五也是鬼迷心窍,真就把自己亲闺女赶出了家门,让她去跳那个火坑!”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啥?逼人卖闺女?这他娘的还是人干的事?” “杨老五也不是个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 “秀儿多好的丫头啊,勤快又孝顺,咋就摊上这么个爹,遇上这么个祸害!” 秀儿的遭遇,瞬间点燃了村民们朴素的正义感。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女儿的父母,更是感同身受。 陈国强看著群情激愤的村民,继续煽风点火,將情绪推向高潮。 “乡亲们!你们想想!今天,陈老歪能逼杨老五卖闺女!明天,他就能逼王老三卖地!后天,他就能逼李老栓卖房!在咱们陈家庄,他陈老歪就是土皇帝!” “他想抢谁就抢谁,想打谁就打谁!村支书陈有福跟他穿一条裤子,官官相护,咱们告状无门,申冤无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我就问大家一句!今天他们能这样对秀儿,对杨老五家!明天,这事要是落在你们自己头上,落在你们家闺女、儿子、爹妈身上!你们怎么办?” “是像杨老五一样,跪下来认命,把自己闺女推进火坑?还是像秀儿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去跳河?”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打碎了现场很多人心中的侥倖。 农村人很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等到真摊上自己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在场的村民沸腾了。 “不能认命!” “跟他们拼了!” “陈老歪滚出陈家庄!” “打死陈老歪这个畜生!”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嗓子,瞬间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长期受到陈老歪的欺辱,压制下的怒火,在这一刻直接爆发。 村民们的眼睛都开始红了。 就在这情绪即將失控的顶点。 打穀场入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都干什么!要造反吗?陈国强!你想干什么?聚眾闹事,这可是犯法的!” 只见村支书陈有福带著陈老歪,以及十几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陈有福脸色铁青。 陈国强几人走后,他就第一时间去了陈老歪那里,想著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陈国强。 没想到。 就转眼的功夫,村里的钟就响了。 虽然场面有些失控。 不过,陈有富还是有信心镇压下去的。 尤其是,陈老歪直接上前,囂张的眼神,仿佛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村里制霸了这么多年,他就不信,有人敢反他! 陈有福衝到人群前。 “都给我散了!像什么样子!有什么问题不能通过组织解决?陈国强,你蛊惑人心,破坏安定团结,你要负法律责任!还有你们,都想跟著吃牢饭吗?” 要是平时,陈有福的这番官话或许可以唬住一些人。 但此刻,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陈国强点燃到了极致。 陈有福这番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组织?你就是陈老歪最大的组织!” “解决?秀儿都要被逼死了,你们解决什么了?” “打!打死这些祸害!” 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一声如同號令,彻底打破了最后的僵持! “打啊!” “打死陈老歪!” “打死陈有福!” 积压了多年的仇恨、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上百名被激怒冲昏了头脑的村民,直接就朝著陈有福,陈老歪一伙冲了过去。 棍棒、拳头、脚踢。 陈有福还想喊什么,却是被人一棒子打嘴,给封住了。 陈老歪和他手下那点人,平时欺负老实落单的村民还行。 面对这暴怒的人群,根本不堪一击。 惨叫声、怒骂声、击打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陈国强站在石碾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止。 这是村民们压抑已久的爆发,是正义的审判。 这场围殴持续了足足十多分钟。 等到愤怒的村民们逐渐停手,喘著粗气退开时。 地上只剩下几具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躯体。 陈有福、陈老歪,连同他们带来的打手,全都没了气息。 竟是被直接活活打死了。 现场一片死寂。 村民们看著地上的尸体,眼神中开始露出了害怕。 杀人了。 而且,其中还有村支书被活活打死。 不管是哪个年代,这都是要通天的大事。 刚才还同仇敌愾的眾人,此时不少人都脸色煞白,甚至有人已经偷偷往后去,想要偷偷溜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陈国强。 是他敲的钟,是他煽动的大家。 现在出了人命,天塌下来了,他都得拿个主意! 陈国强站在高处,將眾人的恐慌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早在开始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他的心里,也早已盘算好的应对之策。 无非是发动群眾统一口径,將事情定性为村民自卫反击,惩治村霸,法不责眾…… 虽然麻烦,但並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人群外围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让开,都让开点。” 村民们下意识地离开。 只见两位头髮花白、身形佝僂却拄著拐杖的老者,正缓缓走来。 陈国强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震。 好傢伙! 竟是村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陈七爷和赵老栓! 这两位可是跟他父亲陈中华一起扛过枪、打过鬼子、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战友。 如今各个都八十多了。 两位老爷子走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隨后,陈七爷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陈国强身上。 “国强小子。” 陈七爷开口了。 “你今天这事,办得对!办得好!给咱陈家庄除了一大害!” 旁边的赵老栓也接口道。 “没错!陈老歪这伙王八羔子,横行乡里这么多年,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我们两个老傢伙早就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只恨我们老了,不中用了,提不动枪了,不然早就亲手崩了这几个祸害!” 两位老爷子的话,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群。 大家都不敢开口,听著这二位定调子。 陈七爷继续道。 “今天,乡亲们这是替天行道!是自卫!陈有福跟这帮畜生狼狈为奸,死有余辜!” 他看向陈国强,满是讚许。 “国强啊,你是个有胆识、有担当的,像你爹!没给你爹丟脸!这后续的事,你不用管了,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扛!” 赵老栓也是笑道。 “对!人是我们俩老傢伙打死的!陈老歪是我一拐杖敲死的!陈有福是七哥用石头砸死的!跟其他乡亲没关係!” 陈七爷也立刻附和。 “没错!就是我们俩乾的!老子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还在娘胎里呢!杀几个祸害村民的畜生,算个逑!” 第19章 惊动高层 两位老爷子一唱一和,直接所有事情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 赵老栓对著还在发愣的村民喊道。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去个人,打电话报警!就说是我们两个老头子,看不惯陈老歪和陈有福欺压百姓,横行乡里,今天在这里清理门户了!让公安来抓我们!” 陈国强看著这两位一心要保护乡亲和自己的老人,眼眶瞬间湿热了。 他心中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但一股更加强大的底气瞬间涌遍全身。 有了这两位顶在前面,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转身,面对眾人大声说。 “都听见七爷和栓叔的话了!现在,按栓叔说的办,去个人报警!其他人,保护好现场!咱们陈家庄,今天要堂堂正正地告诉上面,我们除了害,我们没错!” 有了主心骨,有了担当者,村民们再次团结起来。 看著两位老爷子决绝而坦然的神情。 陈国强心中涌起一个更大胆、更稳妥的计划。 他不能让两位年过八旬的老人真的去承担所有责任。 但可以藉助他们的特殊身份,將这件事的影响力推向一个更有利的方向。 “七爷,栓叔!” 陈国强快步上前。 “您二老这份心,我们全村都领了!但事情不能这么办。咱们不是要抵命,咱们是要讲理,要除恶务尽!您二老的身份,就是咱们陈家庄最大的理!” 他转头对周围几个机灵的年轻后生道。 “快!去几个人,把七爷和栓叔家里最正式的衣服,还有他们那些军功章、纪念章都请出来!要快!” 村民们虽然不明白咋回事。 但是,此刻陈国强就是这里的主心骨。 立刻有人飞奔而去。 陈国强对两位老人解释道。 “七爷,栓叔,待会儿公安来了,您二老不用抢著说人是谁打死的。” “您二位就站在这里,把你们当年怎么打鬼子、怎么保卫家乡的事跡亮出来!” “就说你们亲眼看见陈老歪、陈有福这帮恶霸欺压乡亲,无法无天,今天村民们是被逼无奈,自发反抗!您二老是来主持公道的!” 陈七爷和赵老栓人老成精,立刻明白了陈国强的意图。 两位老人相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镇派出所的民警急匆匆赶到了现场。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首的所长一下车,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几具尸体还有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感觉头皮发麻。 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还出了人命,可是通天的大案! 他硬著头皮,刚想例行公事的喊话控制场面。 然后,两个掛著一堆牌牌的老头,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了他面前。 “小娃娃,带了枪来,是要抓我们这两个老不死吗?” 赵老栓一句话,差点把这位所长魂给嚇没了。 谁敢抓这样的老祖宗啊。 陈七爷此时也上前一步,指著地上的陈老歪和陈有福道。 “公安同志!你们来得正好!看看这帮祸害!他们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欺男霸女,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今天更是要强占良家闺女!我们陈家庄的老百姓,是被他们逼得没了活路,才不得不反抗!这叫替天行道!我们两个老傢伙今天就在这里,你们要抓,就先把我们抓走!” 两位老战士就站在那里,自是散发出无可匹敌的气势。 老所长额头上冷汗直冒。 处理过无数案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牵扯到两位功勋卓著的老人家。 还是在这种为民除害的背景下,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哪里敢擅自处理? “老……老首长,您二位別激动,千万別激动!” 老所长连忙安抚,生怕语气不好,在气到两位。 “这事我们得慎重,得向上级匯报!” 他当即命令手下保护好现场,安抚村民,自己则小跑著到村委会,直接摇到了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消息一层层上报。 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很快,上面便派了工作组下来,火速进驻陈家庄。 在详细调查取证,並广泛听取村民血泪控诉后。 工作组迅速做出了结论。 陈老歪团伙罪行累累,恶贯满盈;村支书陈有福与其勾结,充当保护伞,严重违纪违法。 村民们的反抗是在长期受压迫、求助无门的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属於自卫性质,情有可原。 而陈七爷和赵老栓两位老同志,在面对恶势力欺压乡亲时,挺身而出,维护正义,其精神值得表彰! 工作组將处理意见和详细情况报告继续向上级提交。 这件事最终惊动了高层。 领导批示。 恶势力盘踞乡村並非个例!开展针对村霸和宗族恶势力的专项清理整治行动,还农村一片朗朗乾坤! 处理完了陈家庄的事,陈国强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亲自带著秀儿回了家。 一进门,秀儿父亲杨老五正不安地蹲在墙角,看到陈国强阴沉著脸进来,嚇得差点瘫软在地。 “五哥。” 陈国强声音不大,但那语气,听得杨老五浑身都在抖。 “陈老歪和陈有福的下场,你都听说了吧?” “听……听说了,国强兄弟,我……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杨老五抬手就要扇自己耳光。 陈国强一把拦住他的手。 “打自己没用!我告诉你,秀儿我保下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半个闺女!你要是再敢动卖女儿的心思,或者再去赌钱,不用等別人,我陈国强第一个不答应!陈老歪怎么没得,你掂量掂量!” 杨老五嚇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国强兄弟,我一定改,一定好好过日子!” 安顿好秀儿,並承诺等大棚搞起来就让她来帮忙,给她开工资,陈国强这才离开,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路。 回到熟悉的四合院。 宋桂芳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一见丈夫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国强,你是不知道,前天,建国他。” 宋桂芳迫不及待地就要说。 陈国强摆摆手,一边放自行车一边接口道。 “是不是带著老爷子杀上门来了?想用爹来压我,逼我拿钱?” “你……你咋知道?” 宋桂芳一愣。 “我回村没见著爹,国富一说建国把爹接走了,我就猜到他打的什么算盘。” 陈国强冷笑一声。 “你们没事吧?怎么应付过去的?” 宋桂芳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多亏了丽丽机灵,提前瞧见他们,我们娘仨赶紧躲对门大刘家去了,没让他们进门。后来大刘媳妇帮忙搪塞过去的。” “干得好!” 陈国强讚许地点点头。 “对付这种混帐东西,就不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老爷子呢?还在建国那儿?” “嗯,估计还住著呢。国强,你看这事。” 宋桂芳有些担忧。 “爹不是老糊涂,在建国那儿住两天,自然能看清他那点小心思。不用担心。” 陈国强显得很淡定,转而问道。 “对了,金凤娘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钱还了没有?” 提到这个,宋桂芳嘆了口气,摇摇头。 “没有,一分钱都没见著。我估摸著,他们是看你这几天没动静,想赖掉这笔帐。” “赖帐?” 陈国强眼中寒光一闪。 “想得美!我地都包好了,正缺启动资金搞大棚呢,他们还想不还钱?”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做了决定。 “明天一早,我就带几个人,亲自去金家屯要债!” “你带人去?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宋桂芳有些犹豫。 “闹大?” 陈国强哼了一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敢带著一帮人来咱家打砸抢,我凭什么不能带人去要债?” 说完,陈国强转身就出了门,去找对门的大刘和另外几个关係好、膀大腰圆的邻居。 街坊邻居一听还有这好事,纷纷拍著胸脯表示明天一定跟著去壮声势。 与此同时,陈建国家中。 陈中华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眯著眼睛,看似在打盹,实际却在听著外间屋儿子儿媳的动静。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枪林弹雨都见过,没想到临老被自己最疼爱的长孙当枪使。 这让他心里憋著一股火气。 “哼,小兔崽子,跟你爷爷玩这套。” 陈中华心里暗骂。 “老子当年忽悠鬼子的时候,你还在你爹裤襠里呢!” 他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仅不能让他们得逞,还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孝的东西。 打定主意,陈中华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晚饭时分,金凤想著赶紧把老爷子哄好,明天好去要钱,特意炒了两个鸡蛋,又切了一盘猪头肉,还烫了一壶酒。 “爷爷,吃饭了。” 陈建国陪著笑脸,把饭菜端到小桌上。 陈中华慢悠悠地挪到桌边,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炒鸡蛋,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这鸡蛋咋炒的?老得跟树皮似的,嚼都嚼不动!油也捨不得放?你们城里人就吃这?” 他放下筷子,一脸嫌弃。 金凤脸色一僵,强笑道。 “爷爷,我下次注意火候……” 陈中华又指了指猪头肉。 “这肉咋一点咸味都没有?你们这是餵兔子呢?去,拿点酱油醋来!” 陈建国赶紧起身去拿。 好不容易调料齐了,陈中华喝一口酒,又吐了出来。 “这啥酒?兑水了吧?一点酒味都没有!建国,你去,给我打点正经的散装白酒来,要高度的!” 陈建国脸都绿了。 这大晚上的,上哪儿打酒去? 第20章 去金大山家要债 但看著老爷子一脸没酒就不吃饭的架势,只好硬著头皮出门去找还在营业的小卖部。 直到陈建国顶著冷风,好不容易打了半斤散装白酒回来,陈中华才开始吃饭。 陈建国以为吃完饭就完了。 却是没想到。 陈中华只是刚刚开始。 刚吃完饭,陈中华就在那里唉声嘆气。 “唉,这住楼有啥好,屋子小得憋屈死个人了!楼上楼下还吵得要命,也没个熟人聊天!” “建国啊,我待不下去了,赶紧送我回村!这福我是享不了嘍!” 陈建国和金凤对视一眼,心里叫苦不迭。 钱还没要到,老爷子就要走,这哪行? “爷爷,您再住两天,我明天带您去公园转转?” 陈建国试图安抚。 “不去!那破公园有啥看头?都是人看人!我就想回村,找我那老伙计下棋去!” 陈中华摇头拒绝。 金凤在一旁,看著被老爷子在那里折腾,心里又急又气,却不敢发作,只能偷偷掐陈建国的手臂。 陈建国被掐得生疼,看著油盐不进的老爷子,一咬牙,低声道。 “爷爷,您別闹了,明天我就带您去找我爸!有啥话,您当面跟他说,行不?” 陈中华眼皮一翻。 “我说啥?我说你们俩算计我的棺材本?” 陈建国嚇了一跳,连忙否认。 “爷爷,您这说的啥话!我们是真心想创业,光宗耀祖。” “行了行了!” 陈中华不耐烦地摆摆手。 “要去就赶紧去,別磨蹭!完事把我送回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大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陈国强就穿戴整齐,站在院门口。 他身后,跟著五个精壮的汉子,都是昨天说好的街坊邻居。 对门的大刘、前院的赵家兄弟、还有同院的两个壮劳力。 个个膀大腰圆,显然是来给陈国强撑场面的。 “各位兄弟,今天辛苦大家跑一趟金家屯。” 陈国强环视眾人。 “到了地方,看我眼色行事,咱们是去要债,占著理,但儘量別先动手。一切听我安排,万一有点啥摩擦,咱们也得站住理,不能让人挑了错处。” 大刘拍了拍胸脯。 “国强哥,你放心!咱们今天就是去討个公道!我们都听你的!” “对,听你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陈国强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一行人骑著自行车,出了城,朝著金家屯的方向而去。 土路顛簸,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眾人终於抵达金家屯。 来到金家院门外,只见院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说话声。 陈国强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院门,带著五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金大山正蹲在屋檐下抽旱菸,他老婆王彩凤则在院里餵鸡。 突然见到陈国强带著一帮壮汉闯进来,两人都嚇了一跳。 金大山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强作镇定道。 “哟……亲家?你怎么来了?还带著这么多位兄弟,这是……” 陈国强没跟他们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字据,在金大山面前一晃。 “金大山,少装糊涂!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三天之內,连本带利还清金凤这些年倒贴娘家的钱,还有砸坏我家东西的赔偿。这都过去两天了,钱呢?” 金大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搓著手道。 “哎哟,亲家,你看你,这么急干啥……这钱我们已经还给建国了呀!昨天就让建国带回去了!怎么,建国没跟你说吗?” 陈国强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冷哼一声。 “还给建国了?金大山,你蒙谁呢?字据在我手里,建国凭什么收你的钱?再说了,他要是收了钱,能不告诉我?少来这套!白纸黑字,红手印,今天你要么痛快还钱,要么咱们就去村委会,让全村老少爷们评评理!” 听到要去村委会,金大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彩凤也急了。 “陈国强!你咋不讲理呢?钱真给建国了!你们自家的事没掰扯清楚,跑来讹我们干啥?” “我讹你们?” 陈国强气极反笑。 “当初你们带著一帮人踹我家门、掀我家桌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讹?金凤骂我老不死、拿碗砸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讹?今天这钱,你们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金家两个儿子,金福、金禄从屋里冲了出来。 这两人一看自家爹妈被围住,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金禄指著陈国强就骂。 “陈国强!你他妈敢到我们家撒野?带几个人了不起啊?赶紧滚蛋!不然对你们不客气!” 金福也擼起袖子。 “爸,妈,跟他们废什么话!敢来咱家闹事,打出去再说!” 说著,两人就要上前动手。 “我看你们谁敢动!” 陈国强身后的大刘一声暴喝,和赵家兄弟等五人立刻上前,两人一组,没等金福金禄反应过来,就直接把两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这几个城里汉子常干体力活,力气岂是农村小青年能比的。 “哎哟!放手!” “妈!他们打人!” 金福金禄被按得动弹不得,疼得齜牙咧嘴。 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无踪。 金大山和王彩凤见儿子被制住,顿时慌了神。 王彩凤拍著大腿就开始哭。 “金大山,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钱,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我现在就去村委会,用大喇叭把你们金家闺女干的好事,跟全村广播广播?我看你金家以后在金家屯还怎么抬头做人!” 这话戳中了金大山的死穴。 在农村,名声大过天。这事要是传开,他金家就真没脸见人了,两个儿子以后说亲都难。 金大山浑身一颤。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惨叫的儿子,知道今天这关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陈国强这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地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对王彩凤挥挥手。 “去吧箱底那钱……还有借的……都……都拿出来吧。” 王彩凤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眼前的阵势,也只能哭丧著脸,跺了跺脚,转身进屋。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拿著一个手绢包著的布包,递了过来。 陈国强接过布包,打开仔细清点。 里面零零整整,有毛票有块票,甚至还有几分钱的硬幣,显然是东拼西凑,把家底都掏空了。 数目正好是欠条上的金额1500块。 “数目对了。” 陈国强將钱收好。 “早这样不就完了?何必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对著大刘等人一摆头。 “兄弟们,鬆手,咱们走!” 大刘几人鬆开了金福金禄,跟著陈国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家院子。 看著陈国强带著眾人离去。 金福金禄两兄弟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是羞愤又是后怕。 王彩凤则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放声大哭。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没法活了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钱全没了,还欠了一屁股饥荒啊!陈国强你个挨千刀的,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家里所有的积蓄,加上昨天紧急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几百块,此刻全被陈国强拿走了。 现在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了。 金大山靠著土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刚才的屈辱和恐惧还没有缓过来。 现在一听自家婆娘哭,顿时更气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哭出钱来吗?” 金大山猛地吼了一嗓子。 王彩凤被嚇得一哆嗦,哭声小了些。 “那你说咋办?钱都没了,往后吃啥喝啥?金福金禄眼看都要说媳妇了,拿啥去说?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让凤儿往家拿钱,能有今天这事?” 金大山被戳到痛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要问他后不后悔,他还真不后悔。 就是不敢找陈国强报復罢了。 忽然,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能把陈国强怎么样,但有人可以! 这祸事归根结底,是他闺女金凤惹出来的! 要不是她攛掇著去陈家闹,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对!找金凤去! 金大山猛地站直了身子。 “都別嚎了!收拾东西,咱们进城!” 王彩凤一愣。 “进城?进城干啥?咱家哪还有钱进城?” “干啥?” 金大山咬著牙。 “去找你那个好闺女!这窟窿是她捅出来的,就得她来填!咱们就去她家!吃她的,住她的!她金凤现在是城里人,端铁饭碗,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爹妈兄弟饿死吧?她要是敢不管,我就去她学校里闹,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彩凤一听,眼睛也亮了。 是啊,怎么把闺女给忘了? 闺女家再难,总比他们现在强吧? 去闺女家,总有个落脚的地方,总能有口饭吃。 “对!去找凤儿!她是咱闺女,不能不管咱!” 王彩凤立刻来了精神。 “我这就去收拾几件衣裳!” 就这样,一家四口,简单收拾了点行李,直奔四九城而去。 第21章 爸!爷爷可想你了! 陈国强成功要回了金家的欠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自然要好好感谢一番前来助阵的邻居们。 返回四合院,他大手一挥,对宋桂芳道。 “桂芳,赶紧去副食店,买点好菜,割几斤肉,再打点酒!晚上咱们家请客,好好谢谢大刘他们!” 宋桂芳见事情顺利,丈夫心情也好,连忙笑著应下,挎上篮子就出了门。 陈国强转身对几位邻居拱手道。 “各位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们撑场面,事儿才办得这么利索。晚上都別走,在我这儿喝几盅!” 大刘等人见陈国强豪爽,也都不是矫情的人,纷纷笑著应承。 “国强哥太客气了,街里街坊的,帮把手应该的!” “就是,晚上咱们好好喝点!” 眾人约好晚上六点过来,便先各自回家歇息。 陈国强送走邻居,回到屋里,刚把那一千五百块钱小心收好。 正准备盘算下一步大棚的启动资金,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二儿子陈建军。 自从那晚要彩礼钱被拒,父子俩已经好几天没正经说过话了。 陈建军这几天因为彩礼的事愁得嘴角起泡,对象李晓芸那边催得紧,话里话外都是別人家如何阔气,让他压力巨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办法,还是只能找自家老爹。 眼见父亲要回了债,他心里又活络起来,犹豫再三,还是硬著头皮凑了过来。 “爸……” 陈建军喊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討好。 “嗯?” 陈国强抬眼看了看他,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肯定还是为了彩礼的事情。 “那个……我听说,您把金家那边的钱要回来了?” 陈建军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问。 “是要回来了,怎么?” 陈国强语气平淡。 陈建军一听有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爸,您看……这钱能不能……先挪给我用用?就一千块!不,五百也行!晓芸家那边催得紧,这彩礼要是再凑不齐,我……我这婚事怕是要黄了!爸,您就帮帮我吧,我可是您亲儿子啊!” 他越说越急,几乎带上了哭腔。 陈国强看著二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道。 “建军,我上次已经把话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这钱,是我跟你妈养老,还有我打算干正事的本钱,跟你结婚下彩礼是两码事!” “你对象家要是真通情达理,就不会这么逼你。要是就因为彩礼黄了,那这样的亲家,不结也罢!”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陈建军一听顿时急了。 “晓芸跟我是真心的!她就是想要个面子!五百块,就五百块!算我借您的行不行?等我以后发了工资,慢慢还您!” 他情急之下,又想用养老说事,但想到大哥的前车之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借。 “不行!” 陈国强態度坚决。 “別说五百,五十都没有!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有本事就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门,没本事就打光棍!別总惦记老子这点棺材本!” 陈建军被父亲堵得脸色通红,正想再爭辩几句。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只听大儿子陈建国那带著几分刻意扬高的声音传来。 “爷爷,您慢点,门槛儿高,爸,妈!我们回来了!看我把谁给您接来了!” 话音未落。 只见陈建国一手搀扶著老爷子陈中华,另一只手还拎著点水果,媳妇金凤则低著头跟在后面,径直走进了屋子。 屋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陈国强看著突然登门的大儿子一家,以及被请来的老爷子,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先招呼道。 “爹,您来了,路上累了吧,快坐。” 他上前接过老爷子,扶到炕沿坐下。 陈建军见到爷爷,也暂时压下了要钱的话头,闷声喊了句。 “爷爷。” 陈中华“嗯”了一声,目光在陈国强和陈建军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眼神躲闪的陈建国和金凤,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掏出旱菸袋,慢悠悠地开始装菸丝。 陈建国见父亲神色如常,心里反而有些打鼓。 他原本指望爷爷能镇住场子,但看父亲这架势,似乎並没太当回事。 他赶紧把水果放在桌上,挤出笑容道。 “爸,爷爷在城里住著,总念叨您,这不,我今天特地请了假,和金凤一起把爷爷送过来,让爷爷跟您住几天,享享天伦之乐。” 他绝口不提自己接老爷子进城的目的,反而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金凤也勉强笑著附和。 “是啊爸,爷爷可想您了。” 陈国强岂能不知他们的小九九,他淡淡一笑,顺著话茬道。 “好啊,爹来了正好。桂芳去买菜了,晚上家里请客,街坊邻居都来,爹也一起热闹热闹。” 记忆里,跟自家父亲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陈国强直接开始跟陈忠华嘮起了家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建国如坐针毡。 他几次偷偷给爷爷使眼色,甚至假装咳嗽想引起注意。 但陈中华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就是拉著陈国强或者宋桂芳聊些村里的旧事、家长里短,问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就是不往钱和开厂的事上想。 陈国强见老爷子如此,心里跟明镜似的,看著大儿子和儿媳那副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他乐得配合老爷子,天南海北地聊著,偶尔还故意问陈建国一句。 “厂里最近忙不忙?” “金凤工作还顺心吗?” 堵得陈建国支支吾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金凤在一旁更是心急如焚,眼看著话题越扯越远,她几次想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刚起个头。 “爸,其实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说说建国那个厂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国强用“先吃饭,有事儿饭后说”挡了回去。 屋內的气氛微妙而尷尬,陈建国夫妻感觉自己像是两个局外人,眼睁睁看著机会一点点溜走。 终於,墙上的掛钟敲响了六下。 对门的大刘、赵家兄弟等几个帮忙的邻居,说说笑笑地陆续到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国强哥,嫂子,我们来了!” “哟,老爷子也在呢!您老身体硬朗!” “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 陈国强和宋桂芳热情地招呼著大家入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红烧肉油亮诱人,整只的燉鸡香气扑鼻,还有炒肝尖、醋溜白菜、拍黄瓜、花生米,外加一大盆冒著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主食是白面馒头,酒是打的散装白酒,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招待贵客的规格了。 陈国强端起酒杯,站起来。 “各位老街坊,今天的事,多亏了大傢伙儿给我壮声势,事情才办得这么顺利!我陈国强感激不尽!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一杯白酒下了肚。 “国强哥客气!” “街里街坊的,应该的!” “干了!” 眾人纷纷举杯响应,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在场的,也只有陈建国跟金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请客。 要是让金凤知道,这帮人是因为去她娘家要债,估计能直接把饭桌掀了。 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 陈中华也显得很高兴,跟几个年纪相仿的老邻居聊得投机,偶尔抿一口酒,脸上泛著红光。 陈建国和金凤被这热闹的气氛裹胁著,勉强挤出笑容,应付著邻居们的寒暄。 他们食不知味,酒也喝得憋屈,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爷爷陈中华,盼著他能赶紧开口说正事。 然而,陈中华仿佛完全忘了这茬,只顾著喝酒吃菜,跟老伙计们忆苦思甜,说到高兴处,还哈哈大笑了几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脸上带著酒后的酣畅。 陈建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趁著大家聊天的间隙,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开口。 “爷爷,爸,你看今天大家这么高兴……” 他刚起了个头。 突然,旁边的陈中华身体晃了晃。 他用手扶著额头,含混不清道。 “唔……这酒……有点上头……老了,不中用了……” 说著,整个人就软软地往旁边一歪。 靠在了炕沿的被上,闭上眼睛,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竟是醉倒睡著了。 “爷爷?” “爹?您没事吧?” 眾人都关切地望过来。 陈国强心里暗笑,老爷子这醉得可真是时候。 他连忙上前,关切地拍了拍老爷子的背。 “爹?爹?嗨,真是喝多了。桂芳,快,搭把手,让爹躺舒服点。” 宋桂芳也赶紧过来,和陈国强一起,把陈中华放平,垫好枕头,盖上了薄被。 陈建国和金凤彻底傻眼了。 看著熟睡的爷爷,满肚子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差点憋出內伤。 眾目睽睽之下,他们总不能把老爷子摇醒,逼著他替自己要钱吧? 一场热闹的家宴,就在陈中华的鼾声中接近了尾声。 第22章 二儿子想要偷钱 邻居们又坐了一会儿,看老爷子睡得沉,便纷纷起身告辞。 陈国强和宋桂芳热情地把大家送到院门口。 回到屋里,陈建国看著沉睡的爷爷,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父亲,知道今天彻底没戏了。 他脸色铁青,金凤也是满心怨气,却又无可奈何。 “爸,妈,那……既然爷爷睡了,我们……我们也先回去了。” 陈建国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嗯,路上慢点。” 陈国强语气平淡。 陈建国和金凤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父母家。 走在昏暗的胡同里,夜风一吹,陈建国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你看爷爷!他肯定是故意的!他根本就没想帮我们!” 金凤带著哭腔抱怨。 “闭嘴!还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初手脚不乾净,能被爸抓住把柄?能有今天这么多破事!” 陈建国把一肚子火全撒在了金凤身上。 夫妻俩互相埋怨著。 “明天!明天再来!我就不信了!” 陈建国发狠似的说道,身影消失在胡同的黑暗中。 而此刻,陈国强家的炕上,原本熟睡的陈中华,在確认大孙子夫妇走远后,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哪里有一丝醉意。 他对著走进屋的儿子儿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国强也笑了。 “爹,您这招高啊。” 陈中华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 “强国啊,爹老了,但不糊涂。这钱,是你的血汗钱,也是你和桂芳以后的保障。该怎么用,你心里有桿秤。建国那小子,心术不正,得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这厂子,他开不起来,是好事。” 陈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老爷子这句话,他接下来的路,就走得更踏实了。 另一边。 陈建国和金凤憋著一肚子火,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家筒子楼。 刚走到家门口昏暗的楼道口。 金凤眼尖,猛地拉住陈建国的胳膊,声音带著惊疑。 “建国,你看咱家门口,是不是蹲著几个人?” 陈建国心里正烦,没好气地抬头望去,只见自家门前,確实有四个黑影。 借著楼道里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瞧。 他心头顿时一沉。 那不正是他老丈人金大山、丈母娘王彩凤,还有那两个愣头青小舅子金福、金禄吗? “爸?妈?你们……你们咋来了?” 金凤抢先一步,惊讶地开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大晚上的,娘家人怎么全跑城里来了,还蹲在自家门口? 金大山四人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 金大山脸上满是疲惫和晦气,王彩凤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到金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著哭腔就嚎开了。 “凤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咱家……咱家没法活了啊!” 金福、金禄两个小子也站了起来。 “到底咋回事啊妈?你们先別哭,进屋里说。” 金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钥匙开门,把娘家人让进屋里。 一进屋,王彩凤就拍著大腿,开始哭诉今天的遭遇。 “都是你那好公公陈国强!他不是人啊!今天上午,他带著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闯到咱家里,逼著你爸还钱!那架势,简直要吃人!” 金大山闷头蹲在墙角,掏出旱菸袋,手却哆嗦著点不著火,补充道。 “金福金禄想拦著,直接被他们按在地上打,你妈和我……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那点积蓄,加上临时借的,凑了一千五百块,全……全让他拿走了!一分没剩啊!” “什么?” 金凤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她猛地想起晚上陈国强家那顿丰盛的请客宴。 原来。 原来那竟然是拿著从她娘家逼债来的钱办的!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她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国强!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挨千刀的玩意儿!你不得好死!你竟然敢带人去我家抢钱!我跟你没完!”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既是气的,也是心疼那笔钱。 一旁的陈建国,在听到一千五百块全拿走了这句话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原本还指望著,就算父亲那边要不到,至少金凤娘家这头,还能抠出一千块来应应急。 这下可好,鸡飞蛋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 开厂的宏图大业,彻底破灭。 金凤骂累了,喘著粗气,看著一屋子愁云惨澹的娘家人,这才想起问。 “爸,妈,那你们这大老远跑来是?” 王彩凤抹了把眼泪,理所应当地说。 “还能干啥?钱都没了,家里欠一屁股债,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不来投奔你投奔谁?凤儿,建国,以后爹妈和你两个弟弟,可就指望你们了!” 金大山也抬起头,闷声道。 “对,先在你们这儿住下。总不能看著我们饿死吧?” 陈建国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这又凭空添四张吃饭的嘴? 他立刻炸了手,猛地站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家就这么屁股大点地方,哪住得下这么多人?再说我们也快没钱了!你们赶紧回去想办法!” 他这话一出,金福、金禄不干了。 两人本来就在陈国强那儿受了气,此刻见姐夫这个態度,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金禄指著陈建国的鼻子就骂。 “陈建国!你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我姐嫁给你,我们家遭了难,你这就想不管不顾?” 金福更直接,一步上前,和金禄一左一右,猛地將陈建国按在了墙上。 “怎么著?想撵我们走?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陈建国猝不及防,被按得动弹不得,又惊又怒。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金凤!你看看你弟弟!” 金凤也嚇了一跳,虽然她也怨陈建国刚才的態度,但毕竟是自己男人,赶紧上前使劲拉开金福金禄。 “哎呀!你们这是干啥!快鬆开!有话好好说!” 金福金禄这才骂骂咧咧地鬆了手,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瞪著陈建国。 陈建国靠著墙大口喘气,脸上又是屈辱又是恐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娘家人,现在是彻底赖上他们了。 一场闹剧暂时平息。 金凤看著怒气未消的娘家人和惊魂未定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 金大山张罗说饿了,一路过来都没吃什么东西。 金凤当即开始翻箱倒柜,找出最后一点白面,又摸出几个鸡蛋,给爹妈和弟弟们煮了一锅清汤掛麵。 没办法,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了,之前陈中华在这住的两天,基本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给花光了。 金大山一家看著碗里寡淡的麵条,脸上满是嫌弃。 王彩凤用筷子扒拉了几下,嘟囔道。 “就吃这个啊?连点油腥都没有……” 金大山嘆了口气。 “行了,今晚先对付一口吧。凤儿,建国,明天可得弄点像样的,你弟弟们正长身体呢。” 金福把碗往桌上一顿,没好气地说。 “就是,姐,明天必须吃肉!不然没力气!” 陈建国听著这些话,看著这鳩占鹊巢的一家四口,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这个家,以后还有安寧日子过吗? 时间很快来到了深夜。 四合院內,夜深人静。 陈建军陈建华两兄弟的房间中。 陈建华早已在对面床上睡得鼾声大作。 陈建军却是被这呼嚕声吵得烦不胜烦。 他瞪大眼睛望著屋顶。 脑海里全是李晓芸含泪的双眼和她家那苛刻的彩礼要求。 一千块,三转一响,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白天那果断的拒绝,几乎是绝了他彻底的希望。 可没有这笔钱,他的婚事就要黄了! 想到晓芸可能真的会嫁给別人,陈建军一时间心如刀绞。 翻来覆去间。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爹今天不是刚从金家要回来一千五百块吗? 就放在家里! 如果…… 如果能拿到这笔钱,哪怕只是一部分,先把彩礼凑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是爹的亲儿子,这钱將来不也是他们的吗? 他只是提前拿来应应急…… 对,就是这样! 欲望最终战胜了恐惧和理智。 陈建军咬咬牙,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对面的动静,弟弟陈建华的呼嚕声依旧响亮,父母房间也毫无声息。 他躡手躡脚地下了炕,赤著脚,像幽灵一样溜出了房间。 陈建军心臟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悄悄地潜入了陈国强的房间。 凭著记忆,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抽屉、柜子、墙角的旧木箱。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每一次摸索都提心弔胆。 然而,翻了一圈,除了在炕席角落摸到皱巴巴的几块钱毛票,並没有任何的发现。 一千五块,放在一起,可是很大的。 “藏哪儿了?” 陈建军急得满头是汗,蹲在地上,拼命回想父亲可能藏钱的地方。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电灯开关被拨动。 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陈建军嚇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只见父亲陈国强正站在里屋门口,脸色阴沉。 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 第23章 你就是太惯孩子,剁手指啊! “啊!” 陈建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瞬间煞白。 “建军?” 里屋传来宋桂芳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也被惊醒了。 “国强,咋了?” 陈国强没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瘫坐在地上的二儿子。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翻什么呢?” “我……我我……” 陈建军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想编个理由,却什么也说不出。 在眼下这个情况,任何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在找钱?” 陈国强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找我今天从金家要回来的那1500块钱?”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陈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意识到承认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慌忙又摇头,语无伦次。 “不……爸,我不是……我……” “好啊!陈建军!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陈国强怒极反笑。 “老大是个白眼狼,你更出息!竟然学会偷了!偷到自己老子头上!” 这时,宋桂芳也穿好衣服急急走了下来。 “国强,这……建军,你这是干啥呢?” 陈国强指著陈建军,对妻子吼道。 “干啥?你问问你这个好儿子!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儿当贼呢!偷钱!偷他老子的钱!” 宋桂芳一听,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著陈建军。 “建军!你……你真干出这种事了?”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她衝过去,对著陈建军的肩膀就是几下捶打。 “你个混帐东西!你怎么敢啊!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偷?我让你偷!让你学坏!” 一边打,一边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陈建军被打得抱头躲闪,最初的恐惧过去,一股委屈和不服气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梗著脖子喊道。 “我偷钱?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要结婚!李晓芸她家要一千块彩礼,三转一响!我拿不出,这婚就结不成!你们当爹妈的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还不行吗?” “想办法?你想的就是偷家里钱?” 陈国强被他这混帐逻辑气得不行。 只见他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啪!啪!” 连续几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陈建军的脸上。 “啊!” 陈建军被打得眼冒金星。 “帮你?老子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给你找工作是欠你的?那钱是我跟你妈棺材本!是老子要干正事的启动资金!” “你结婚没钱,自己挣去!娶不起媳妇就打光棍!谁规定老子的钱就必须给你娶媳妇?” 陈国强越说越气,指著他鼻子骂。 “你还振振有词?我告诉你陈建军,你大哥什么德行我看清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自利,脑子里就只有你自己!” “对!我就自私!” 陈建军也被打急了,豁出去了,红著眼睛吼道。 “你们眼里就只有钱!大哥当初要钱你们就给,轮到我了,就一分没有!凭什么?我就活该打光棍?你们不就是看准了我没大哥那么混,好欺负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国强积压的怒火和对几个子女深深的失望。 他看著眼前这个扭曲著脸、毫无悔意的二儿子。 “好!好!好!” 陈国强连说三个好字。 “你觉得我们偏心?觉得我们欺负你?觉得这家待著委屈你了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 “陈建军,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这个家!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陈国强没你这个儿子!” “国强!” 宋桂芳惊呼,想要劝阻。 陈国强一摆手打断她,继续对目瞪口呆的陈建军说道。 “你不是在街道办上班吗?有单位宿舍吧?现在就给我滚去宿舍住!以后不准你回这个门!” “还有,” 陈国强眼神冰冷。 “你不是觉得家里没帮你吗?行!既然你工作了,翅膀硬了,那以后每个月工资,交一半回家!算是你报答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敢少一分,你看我敢不敢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说道说道你陈建军是怎么半夜偷自己老子的钱的!”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陈建军彻底打懵了。 他原本只是想偷钱,没想到竟落得要被赶出家门、还要上交一半工资的下场! “爸!你不能……” 他还想爭辩。 “滚!” 陈国强一指大门,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现在!立刻!给我滚!” 陈建军看著父亲那冰冷陌生的眼神,他终於意识到,父亲这次是动了真怒,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瞬间淹没了他,他瘫坐在地,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就这样,陈建军被陈国强连夜赶出了四合院。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宋桂芳早早起了床,忙活了一早上,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稀饭、金黄的烙饼、一碟炒鸡蛋,还有一小碟香油咸菜,算是相当丰盛了。 毕竟老爷子在,不能马虎。 陈中华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著稀饭,咬一口烙饼,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儿子陈国强,又瞥了一眼旁边默默吃饭、眼圈有些发红的宋桂芳,最后目光落在小孙子陈建华,跟小孙女陈丽丽身上。 丽丽察觉到爷爷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著饭,气氛有些微妙。 “咳。” 陈中华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目光转向陈国强。 “国强啊,昨儿后半夜,我听著你们那屋动静不小,吵吵把火的,出啥事儿了?建军那小子呢?咋没见他来吃饭?” 陈国强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把碗放下。 陈国强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瞒。 “爹。” 他声音有些低沉。 “是出了点事儿。建军这小子,昨晚上趁我们睡著,溜进我们屋……想偷钱。” “什么?” 陈中华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拧。 “偷钱?偷家里的钱?” “嗯。” 陈国强脸上满是失望。 “偷我昨天刚从金家要回来那笔钱。被我当场撞见了。” “反了他了!” 陈中华啪地一拍桌子。 “小兔崽子!竟敢干出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老子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生出这么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他气得胸口起伏,盯著陈国强。 “你咋处理的?揍他了没?这种混帐东西,不打不成器!” 陈国强苦笑一下。 “打了几个嘴巴子。然后……我让他滚了,让他搬去单位宿舍住,以后每个月工资交一半回家。” 陈中华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处理方式极为不满。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带著训斥。 “就打几个嘴巴子?赶出去就完了?国强啊国强!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是太面软!太惯著这些狼崽子了!” 他拿起旱菸袋,狠狠嘬了两口。 “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话儿说的一点没错!你这当老子的,就得有当老子的威严!偷钱?这是大忌!放在旧社会,族长都能开祠堂打断他的手!” 陈中华越说越气,用菸袋锅子敲著桌面。 “要我说,你昨晚就不该只是打嘴巴子!你就该当场剁他一根手指头!用菜刀,咔嚓一下!让他记一辈子!看他还敢不敢有下次!” “爹!” 宋桂芳嚇得脸都白了。 陈国强也是心头一跳,还是自家老爷子狠啊! 他知道父亲年轻时脾气硬、手段狠,却没想到会狠到这个地步。 砍手指? 这简直…… 看著儿子儿媳惊愕的表情,陈中华吐出一口浓烟,语气稍微缓了缓。 “慈母多败儿,严父出孝子。你对他们仁义,他们当你软弱可欺!老大是这样,老二现在也敢偷了!再不管教,老三、丽丽以后有样学样,你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他顿了顿,看著陈国强。 “国强,这当爹的,有时候心就得硬起来。你把他们当儿子,他们未必把你当爹。咱们老陈家,不能出贼!” 陈国强沉默著,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的话虽然极端,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 他意识到,自己前世的悲剧,或许真的与一味忍让、期望用爱感化有关。 重生归来,他决心改变,但在具体手段上,显然和经歷过更残酷岁月的老爹有著代沟。 “爹,您的话……我记下了。” 陈中华看了儿子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闷头又抽了几口烟。 过了一会儿,他磕磕菸灰,说道。 “这城里,我是待得够的了。待著憋屈,人心也杂。老大那边,指不定还得来找我。眼不见心不烦,我今儿就回村。” 陈国强正有此意。 村里大棚的事刚开了个头,地租下来了,后续的规划、找技术、买材料都需要他回去盯著。 老爷子回去也好,省得留在城里被陈建国纠缠,自己也清净。 “行,爹。” 陈国强点点头。 “我正好也要回村一趟,办点事。一会儿我骑车载您回去。” “嗯。” 陈中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第24章 高票当选村支书 饭后,陈国强帮宋桂芳收拾了碗筷,低声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別太担心,家里和孩子们都交给她了。 宋桂芳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是强打精神应下。 陈国强推出那辆二八大槓,让陈中华坐在后座,跟宋桂芳和丽丽道了別,便蹬著自行车,载著老爷子,再次朝著陈家庄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 陈建军这边。 自从昨晚偷钱被发现,陈建军就被陈国强撵出了四合院。 孤零零的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陈建军感到了一阵屈辱,还有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就这样盲目地在大街走著。 走著走著,他来到了熟悉的单位门前,一路上浑浑噩噩,脑子里一团乱麻。 单位大门紧锁,里面漆黑一片。 他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最终,他只能选择在门口这个勉强能挡点风的角落,抱著膝盖坐了下来。 疲惫和困意很快袭来,儘管冻得瑟瑟发抖,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开锁和说话的声音將他惊醒。 天已蒙蒙亮,上班的同事陆续到来,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建军?你怎么在这儿蹲著?没带钥匙?” 一个相熟的同事问道。 陈建军脸上火辣辣的,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 “啊……没事,起早了,在这等会儿。” 他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著头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好不容易熬到上班时间,陈建军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后勤科负责宿舍管理的张干事。 “张干事,我想申请一间宿舍,你看……” 陈建军陪著笑脸,心里忐忑不安。 张干事推了推眼镜,翻看著手里的登记本,头也没抬。 “宿舍?现在哪有空位?早就住满了。你看看,咱们单位多少年轻小伙,哪个不是排队等著?没地方,你自己想办法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陈建军的头顶浇下,让他透心凉。 他还不死心,哀求道。 “张干事,帮帮忙,我家里有点特殊情况,实在没地方住了……” 张干事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语气缓和了些。 “建军啊,不是我不帮你,是真没空房。要不你先在办公室凑合几天?或者看看亲戚朋友家能不能借住一下?”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陈建军失魂落魄地走出后勤科,请了半天假。 他现在必须儘快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他摸了摸裤兜,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20块钱。 平时工资基本都花在了追求李晓芸上,吃饭、看电影、送礼物,几乎月月光,根本没什么积蓄。 这二十块,还是上次发工资后仅剩的一点。 走在陌生的房屋租赁信息栏前,陈建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稍微像样点的单间,一个月租金都要好几块。 而且还要押金,他那二十块钱,连个门槛都迈不过去。 一些更便宜的大杂院床位,环境脏乱差,而且也需要押一付一,他同样负担不起。 焦虑和飢饿感同时袭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肚子咕咕直叫。 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卖餛飩的小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犹豫再三,他还是走过去,花了一毛五分钱,买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餛飩。 蹲在路边,捧著热乎乎的碗,陈建军小口小口地吃著餛飩,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还是家里受宠的二儿子,虽然比不上大哥的宠,但吃穿用度也从没短过。 可现在,却沦落到蹲在街边,为了一碗餛飩和今晚的住处发愁。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个男人不知为何扭打在一起,骂声不绝,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陈建军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端著碗,下意识地凑近了几步,和其他人一样,伸著脖子看热闹。 那两人打的颇为激烈,你一拳我一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建军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大喊。 “抓小偷!我的钱!谁偷了我的钱!” 陈建军心里一激灵,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放钱的裤兜、 空了! 他脑袋“嗡”的一声,急忙低头看去。 只见裤兜果然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里面的钱,早已经不翼而飞! 他猛地抬头,再看向刚才打架的地方,那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散去,只剩下那个丟了东西的人在原地焦急地叫骂。 陈建军瞬间明白了! 那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故意打架吸引注意力,同伙则趁机行窃!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瞬间淹没了陈建军。 他像疯了一样衝进人群,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小偷的影子?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 陈建军瘫坐在地上。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不仅仅是二十块钱,那是他此刻全部的希望和依靠。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连饭钱都没有著落。 冰冷的现实像一座巨山,將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家庭拋弃后,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残酷和无力。 与此同时。 陈家庄的打穀场上。 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陈国强蹬著二八大槓,载著老爷子陈中华刚进村口,就被眼尖的村民瞧见了。 “国强回来啦!国强哥回来了!” 一声呼喊,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哟,还真是!还有中华老爷子!” “快,过去看看!” 村民们纷纷围拢上来,热情地打著招呼。 陈国强在村里除掉陈老歪这个祸害,是深得人心。 此刻他回来,自然成了焦点。 陈国富正和几个村民站在打穀场边说话,听到动静,赶紧小跑著迎了上来。 “哥!爹!你们咋这时候回来了?” 陈国富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接过陈国强手里的自行车,帮忙停稳,然后又小心地搀扶住刚从后座下来的老爷子。 “爹在城里待不惯,我正好也要回来办点事,就一起回来了。” 陈国强笑著解释。 他目光扫过打穀场上临时搭起的台子和黑压压的人群,好奇地问道。 “国富,这是干啥呢?这么热闹,开会啊?” 陈国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挠了挠头。 “嗨,这不是陈有福跟陈老歪那档子事之后,上面让咱们村重新公选村支书嘛。大傢伙儿正在这儿投票呢。” 陈国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打趣地用手肘捅了捅自家弟弟。 “咋?国富,你小子啥时候有这心思了?还想当官儿?” “哥,你可別笑话我了!” 陈国富连忙摆手,一脸诚恳。 “我哪有那本事?是村里几个长辈和乡亲们非推我上来,说我哥……说你为村里除了害,我们家现在名声好,非让我也沾沾光,凑个数。我这真是赶鸭子上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时,旁边几个村民也凑了过来,听到兄弟俩的对话,一个嗓门大的汉子立刻接口道。 “国强哥,要我说,这村支书就该你来当!你是咱村的大功臣,有见识,有魄力!你当书记,咱们陈家庄肯定能搞好!” 这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对啊!国强哥是城里工人,见过大世面!” “没错没错,选国强哥我们放心!” 陈国强闻言,赶紧笑著拱手。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抬爱了,抬爱了!我可当不了这个书记。”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就开口了。 “老四说得在理,国强是城里人,端的是铁饭碗,是工人老大哥!咱这穷乡僻壤的破书记,一个月才几个津贴?哪能让人家国强放弃城里的工作,回来干这个?不现实,不现实!”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刚才热烈起来的气氛稍微降了温。 大家仔细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陈国强是城里户口,有正式工作,怎么可能看得上农村的村支书职位? 陈国强也顺势点头。 “老哥说得对,我户口、工作都在城里,规矩不允许,我也確实分不开身。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国富就挺好,老实本分,为人正派,又是咱自家人,知根知底。他要是当了书记,我肯定全力支持他,帮著他一起给咱村谋点福利!” 陈国强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弟弟陈国富撑了腰,说得滴水不漏,让眾人都纷纷点头。 选举继续进行。 果然,正如陈国强所料,由於他之前扳倒陈老歪和陈有福的壮举,让老陈家在村里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陈国富作为他的亲弟弟,自然沾了大光。 加上陈国富本人平时在村里人缘也不错,老实肯干,没什么劣跡。 唱票环节,陈国富的名字后面的“正”字越画越多,最终以压倒性的高票,当选为陈家庄新一任的村支部书记。 结果一宣布,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午饭时分,陈国富家的小院里飘散著诱人的饭菜香气。 为了庆祝陈国富高票当选村支书,他媳妇王秀英特意使出了看家本领。 第25章 陈建军流落街头 小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海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一条浇著浓稠酱汁的整鱼,一盘金黄油亮的炒鸡蛋,还有一盆冒著热气的白菜粉条燉豆腐。 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馆子,但在当时的农村,这已是最高规格了。 陈国富开了一瓶本地產的白酒,给陈国强和自己各倒上一杯。 “哥,我敬你!” 陈国富端起酒杯,脸色因激动和酒精有些泛红。 “今天这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唉,我哪当得上这个书记。” “说这些干啥。” 陈国强跟他碰了下杯,抿了一口。 “是你自己人缘好,大伙信得过你。以后好好干,带著乡亲们把日子过红火。” “哎!我一定尽力!” 陈国富重重地点头,隨即问道。 “哥,你这次回来,说有事要办,具体是打算干啥?有啥需要我处理的,你儘管说!” 陈国强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道。 “我上次不是包了张万山河湾那块地吗?下午我打算去实地看看,量量尺寸,算算大概需要买多少塑料布。” “塑料布?” 陈国富和王秀英都愣住了。 “哥,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种地还用得上塑料布?” 陈国强笑了笑,现在解释大棚他们未必能理解,便含糊道。 “有个新想法,试试看能不能让地里冬天也长出菜来。具体成不成,还得摸索。你下午要是不忙,陪我一起去看看?” “忙啥呀,刚选上,事儿还没交接呢。” 陈国富拍著胸脯。 “吃完饭我就陪你去!虽然哥你说的我不太懂,但给你搭把手、量量地没问题!”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伴隨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国富叔,秀英婶子……” 王秀英放下筷子走过去开门,只见秀儿拎著个小篮子站在门口,篮子里放著十来个鸡蛋。 “秀儿?快进来,吃饭没?一起吃点?” 王秀英热情地招呼。 秀儿摇摇头,走进院子,看到陈国强,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国强小叔,您……您在家就好。这是我攒的鸡蛋,自家鸡下的,您……您別嫌弃,拿著补补身子。” 陈国强一看就明白了,这丫头是特地来感谢他的。 他心里一暖,摆摆手。 “秀儿,你这孩子,心意小叔领了,鸡蛋你拿回去,给你爹妈和弟弟妹妹吃。你们家也不宽裕。” “不,小叔,您一定得收下!” 秀儿却异常坚持,把篮子往王秀英手里塞。 “要不是您,我……我都不敢想现在啥样了。这点东西不算啥,就是我心里的一点念想。” 她说著,眼圈微微发红,態度十分坚决。 陈国强见她这样,知道再不收下,反而伤了孩子的心。 他示意王秀英把鸡蛋收下,然后温和地看著秀儿。 “好,小叔收下了。秀儿,別站著了,坐会儿。” 秀儿这才稍微放鬆些,拘谨地站在桌边。 陈国强看著她,想起这姑娘的机灵和韧劲,心里一动,问道。 “秀儿,小叔问你,你念书念到啥程度?” 秀儿眼神一黯,低声道。 “初中……初中念完了。考上高中了,可我爹说女娃子念那么多书没用,家里也没钱,就……就没上上。”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难过。 “初中毕业,很好了!” 陈国强点点头,这个文化程度在农村已经算是高学歷了。 记帐、学新技术都够用。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秀儿,小叔在河湾那边包了地,想搞点新名堂,就是我跟国富叔说的那种冬天也能种菜的法子。这事需要人帮忙,要心细、要认字、还得靠得住。你愿不愿意过来跟著小叔干?小叔给你开工资!” 秀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国强,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满是惊喜。 “小叔!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啥活都能干,我不怕累!” 巨大的喜悦让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 陈国强也笑了。 “那咱们就说定了!等地弄好了,小叔就去叫你。这段时间,你也帮著打听打听,谁家有种菜的好把式,或者对摆弄新奇玩意有心得的。” “哎!我记下了,小叔!” 秀儿用力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又说了几句閒话,秀儿才千恩万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看著她充满希望的背影,陈国强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大棚计划,不仅是为了自己发財,也许,真能像他期望的那样,给这个苦命的丫头,还有像她一样的乡亲们,带来一条新的活路。 午饭过后,陈国强便和陈国富拿著工具,朝著河湾地走去。 来到张万山的那片地。 陈国强也是不由得感嘆。 这片地確实是块难得的好地。 土质鬆软肥沃,捏一把在手里都能感觉出油性来,靠近引水渠的那一侧土地更是湿润,挖下去尺把深就能见水。 只可惜荒了几年,杂草长得比人都高,甚至已经长出了一些小树,清理起来颇为费劲。 “哥,这地荒了真是可惜了。” 陈国富上前用铁锹铲断一丛顽固的荆棘。 “你看这土,多肥!要是好好伺候,长啥都差不了。” 陈国强点点头,心里更有了底。 当即,两人便开始清理起了上面的荒地。 两人一直干到太阳西斜,才终於把地清理出来。 夕阳的金光洒在刚刚清理出来的黑土上,泛著油亮的光泽。 陈国强拿出捲尺,招呼弟弟。 “来,国富,搭把手,咱们把地量量。” 兄弟俩一个拉尺,一个记数,很快就量出了结果。 这片河湾地形状还算规整,大致是个长方形,长约百米,宽约三十米,算下来足足有四亩半地。 “哥,这地不小啊,你打算咋弄?” 陈国富看著记下来的数字问道。 陈国强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他指著土地,比画著说。 “我琢磨了,这块地东西长,南北窄,正好顺著日照。我打算並排建四个大棚,每个大棚占一亩地。东西走向,这样採光最好。每个大棚之间留出三五尺宽的过道,方便以后进出和管理。”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大棚不用搞得太复杂,先用竹竿或者木头搭起骨架,上面覆盖厚厚的塑料薄膜。关键是密封和保温,晚上得用草苫子盖严实了。一头留门,另一头最好能开个通风口。” 陈国富虽然没见过所谓的大棚,但听哥哥讲得头头是道,也觉得很靠谱。 他兴奋道。 “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在城里学的就是不一样!这要是真成了,冬天里能长出夏天的菜,那可真是了不得!” “想法是好的,具体行不行,还得试过才知道。” 陈国强比较谨慎。 “第一步是先把材料备齐。塑料薄膜是大头,得去找找门路,看哪里能买到又便宜又结实的。竹竿或木头倒是好办,咱后山就有的是。” “木头我来想办法!” 陈国富一拍胸脯。 “我现在是村支书了,组织几个劳力上山砍点合適的树干,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就当是给村里搞副业试点,大家肯定支持。” “好!塑料薄膜我去跑。” 陈国强心里一阵温暖,有弟弟这个新上任的村支书支持,很多事情確实会方便很多。 “等材料齐了,还得请几个手艺好的木匠和泥瓦匠,把大棚的骨架扎结实点,不然一场大风大雪就完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国富干劲十足。 回到陈国富家,王秀英已经做好了晚饭。 简单的玉米粥、贴饼子、咸菜疙瘩,老爷子已经吃完了,兄弟俩干了一下午体力活,吃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陈国富还在兴奋地跟王秀英比画著哥哥的大棚计划。 王秀英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丈夫和大哥都对未来充满信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哥,你放心吧,” 陈国富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郑重地说。 “你儘管去张罗塑料薄膜的事,地里、人工这边,有我呢!我一定帮你把这四个大棚,弄得妥妥噹噹!” 陈国强看著弟弟眼中闪烁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视线回到四九城。 陈建军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整天。 身无分文,飢肠轆轆,加上被赶出家门的屈辱和绝望,几乎將他彻底压垮。 他想回家。 可一想到昨晚父亲那冰冷的眼神还有毫不留情的耳光,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倔强。 “回去?回去看他脸色,听他骂我?我不回!死也不回!” 陈建军咬著牙,心里发著狠。 他就不信,天地之大,没有他容身之处。 夜幕渐渐降临。 陈建军漫无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一座横跨护城河的老石桥边。 桥上很安静。 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和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 他趴在桥栏上,忽然就看到桥下那黑黢黢的桥洞。 桥洞里面,虽然堆著一些杂物,但却是有著很大一片空间。 一个念头突然从陈建军脑中冒了出来。 桥洞! 这里至少能遮风挡雨,比在街上干挨冻强! 第26章 陈建军的绝望 先对付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去单位,找关係好的同事借点钱,总能熬过去。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羞耻心。 陈建军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连忙顺著河堤的斜坡,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钻进了那个桥洞。 他找了个相对乾净、靠里的角落,蜷缩著坐了下来,用单薄的外套紧紧裹住自己。 还別说,桥洞这个地方確实不错,风吹不著,雨淋不著。 就是。 河边的蚊虫实在太多了。 没一会的功夫,就叮得陈建军满身大包。 但比起飢饿和內心的煎熬,这肉体上的折磨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他靠在冰冷的桥墩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他想用睡眠来暂时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隱隱的雷声。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打在桥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连成了雨幕。 凉风裹胁著湿气灌进桥洞,陈建军冻得瑟瑟发抖,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雨水虽然让空气更冷,但至少暂时驱散了烦人的蚊虫。 陈建军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自然便是李晓云 看著上面花一样的女人。 迷迷糊糊间,陈建军睡著了。 梦里,他將李晓云搂在怀里,两人一起商量,要生几个大胖孝子。 忽然。 陈建军被一阵粗暴的推搡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两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酸臭气的乞丐正凶神恶煞地瞪著他。 桥洞外还下著大雨。 桥洞內的气氛,十分紧张。 “哪来的王八犊子?滚起来!这是老子的地盘!” 一个豁牙乞丐抬脚就踢在陈建军的小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个独眼乞丐也凑上前。 “听见没?赶紧滚蛋!別脏了爷爷们的地方!” 陈建军浑身酸痛,又冷又饿,实在不想动弹。 但他更不愿与这两人起衝突。 他勉强挤出一丝討好的笑,虚弱地说。 “两……两位大哥,行行好,外面下大雨呢。我……我就在这儿对付一宿,天一亮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 他以为桥洞这么大,两个乞丐能好说话。 却不知道,他的怯懦和退让。 非但不能换来同情,反而让两个乞丐的气焰更加囂张。 他们上下打量著陈建军,虽然此刻他狼狈不堪,但身上的衣服料子、脚上的皮鞋,显然不是他们这种真正的乞丐能穿的。 豁牙乞丐和独眼乞丐交换了一个眼神。 “嘿,穿得人模狗样的,跑这儿来跟我们抢地方?” 豁牙乞丐狞笑一声,一把揪住陈建军的衣领。 “识相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陈建军心里一慌,连忙道。 “没……没钱!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没钱?” 独眼乞丐显然不信,伸手就在陈建军身上摸索起来。 “穿这么好能没钱?骗鬼呢!” 陈建军又气又怒,奋力挣扎道。 “你们干什么!我真没钱!滚开!” 就在这时,豁牙乞丐看到了掉落在一旁的照片。 “誒呀,这是谁家小媳妇,长得可真水灵!” 独眼乞丐闻言,急忙把照片抢了过去。 “还別说,长得就一副骚样儿!” 看著自己心爱女人的照片,被两个乞丐在哪里品头论足。 陈建军彻底怒了。 “把照片还我!” 他愤怒的一个猛衝,直接扑到了独眼乞丐。 独眼乞丐一个闪身,躲开了陈建军的反击。 他的反抗直接激怒了两个乞丐。 豁牙乞丐骂了一句“还敢反抗!”,一拳就砸在陈建军的肚子上。 陈建军痛呼一声,弯下腰去,独眼乞丐趁机从后面將他踹倒在地。 就这样,陈建军被两人按著一顿拳打脚踢。 他本就虚弱,哪里是两个常年廝混的乞丐的对手。 只能抱著头蜷缩起来,任由乞丐得殴打落在身上。 两个乞丐在他身上翻了个遍,果然连一个钢鏰儿都没找到。 “妈的!还真是个穷光蛋!白费老子力气!” 豁牙气丐气得又踹了陈建军几脚。 独眼乞丐却盯著陈建军的衣服和皮鞋,眼中放光。 “大哥,你看他这身行头还不错,扒下来起码能换几个酒钱!” 豁牙乞丐一听,也来了精神。 “对!扒了他!” “不!不要!你们不能这样!” 陈建军惊恐地大叫,拼命挣扎。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点体面的东西了! 陈建军当即开始奋力反抗。 毕竟是个大男人,在奋力反抗得状態下,两个乞丐合力,竟是真的脱不下来他得衣服。 三人僵持半天,两个乞丐被弄得满头大汗。 豁牙乞丐也是怒了。 当即大喊一声。 “老二,给我办了他。。” 独眼乞丐一听,顿时大喜,当即就鬆开了手了,开始脱自己裤子。 陈建军以为自己安全了,看著独眼乞丐在那脱裤子,忍不住问了一声。 “你。。你这是要干嘛?” 独眼乞丐一脸淫邪的笑容。 “特么的,猪都玩了,不差你了!” 陈建军闻言,瞬间亡魂大冒。 他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一股比挨打、比被抢更强烈的恐惧瞬间来袭,让他不由得头皮发麻! “不!不要!別过来!” 陈建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他拼命地向后蜷缩,但已经退无可退。 看著对方逼近。 “我脱!我自已脱!求求你们!放过我!衣服给你们!全都给你们!” 陈建军几乎是哭喊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顾不上一丝体面,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衣服。 那两个乞丐见状,停下了动作,互相对视一眼,发出猥琐而得意的笑声。 两人就站在那里,像看耍猴一样。 看著陈建军自己把衣服一件件剥下来。 “快点!磨磨蹭蹭的!” 豁牙乞丐不耐烦地催促。 陈建军不敢有丝毫迟疑,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外套、裤子,最后只剩下一条內裤。 他犹豫了一下,但在乞丐老二作势又要上前时,他立刻闭著眼,咬牙把。 就这样,陈建军被扒得精光。 忽然一股冷风吹入桥洞,陈建军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豁牙乞丐手里拎著那身还算体面的衣裤和皮鞋,咧著嘴,满意地掂量著。 独眼乞丐则系好裤腰带,用猥琐下流的目光在陈建军身上来回扫视,嘿嘿怪笑道。 “大哥,这细皮嫩肉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哈……” 陈建军被这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他蜷缩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就在这时,豁牙乞丐似乎觉得陈建军留在这里是个麻烦,万一他跑出去喊人,或者记住他俩的样子后报警,终究不妥。 他眼中凶光一闪,对独眼乞丐使了个眼色。 独眼乞丐瞬间会意,脸上闪过一丝残忍。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陈建军身后。 陈建军还沉浸在巨大的羞辱和恐惧中,完全没有察觉危险来临。 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放过我……我走……我这就走……” 突然,脑后传来一阵风声。 “碰!” 陈建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后脑勺被粗木棍结结实实地砸中。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黑,陈建军直接晕了过去。 雨还在下,桥洞里只剩下两个乞丐粗重的喘息声。 “妈的,真晦气!就弄一套衣服!” 豁牙乞丐啐了一口。 踢了踢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陈建军,確认他確实晕过去了。 “大哥,现在咋办?把这小子扔河里?” 独眼乞丐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豁牙乞丐到底老辣些,摇了摇头道。 “不行,扔河里?万一漂上去麻烦更大!就扔这儿,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咱们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主要是把陈建军的衣服鞋袜卷好。 豁牙乞丐看了看手上李晓云的照片,猥琐地笑了笑,然后將照片握成了个球,扔进了河里。 独眼乞丐临走前,还不忘踹陈建军两脚,然后脱了裤子,在陈建军身上尿了一泼大地。。 隨后,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钻出桥洞,消失在雨夜之中。 桥洞外的大雨还在下著。 桥洞內。 陈建军就那样光著,毫无生气得躺在那里。 后脑得伤口,已经缓缓开始流血,在地面上匯聚成了一小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好几个小时。 大雨开始缓缓便小。 昏迷中得陈建军,被彻骨得寒意冻醒。 后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冷……好冷……” 他蜷缩起身体,却没有任何用处。。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 家,回不去了。 钱,被偷了。 现在,连最后的衣服都被抢走了。 陈建军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讲的是公子落难。 当时的他,还想著故事都是骗人的,故事里的主角真傻。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从一个人,到一只鬼,只需要一个晚上。 河水的腥气混杂著尿骚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这一刻,陈建军想到了李晓云。 对,他还有他的未婚妻,李晓云。 晓云肯定会帮他,不会嫌弃他。 明天,等到天一亮,他就去厂子找她。 她那么爱自己,一定会帮自己的。 再说了,当初她自己都说了,哪怕不要彩礼,也要嫁给自己!! 第27章 最后得希望 陈建军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后脑勺的疼痛依旧拒绝。 陈建军感觉自己的喉子都要冒火。 浑身滚烫,却又冷得直打哆嗦。 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更加刺骨。 他光溜溜地蜷缩在桥洞的角落里,身上沾满了泥污和尿渍,狼狈得像条野狗。 不能再待下去了,等天再亮些,行人多起来,他这副样子被人发现,肯定会被当成流氓抓起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陈建军咬紧牙关,忍著眩晕和噁心,小心翼翼地爬出桥洞,躲在河堤的灌木丛后,紧张地向外看去。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只不过,大多都是早起买菜或者赶早班的工人。 陈建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走一步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必须儘快搞到一身衣服! 陈建军抬眼开始观察河边那排低矮的房屋。 突然,他看见一户人家的院墙內,拉著一条晾衣绳,上面掛著几件洗好的衣服。 陈建军瞬间大喜。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 然后他便像做贼一样,猫著腰,悄悄地摸了过去。 只可惜,他靠近了才发现,晾著的衣服並不多。 一件女人的花衬衫,一条蓝色的裙子,还有两件小孩子的衣裤。 陈建军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没有適合他身材的男装。 时间不等人! 远处已经传来了自行车铃鐺声。 陈建军一咬牙,伸手飞快地扯下那件看起来最大號的男孩衣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件有些破烂的蓝色上衣和一条绿色的、裤腿短一截的裤子。 他慌慌张张地套上。 衣服紧绷在身上,扣子勉强能扣上,裤子更是短了一大截,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但现在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强。 穿上这身极不合身的童装。 陈建军总算感觉稍微有了点遮羞布。 接下来,就是去单位了。 陈建军打算去跟同事借点钱,实在不行,去找领导申请,提前支取一下下个月的工资。 他低著头,不敢看路,快步朝著街道办走去。 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路边卖油条、豆浆、餛飩的小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那味道,勾得陈建军肚子咕咕直叫,胃里一阵阵抽搐。 他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一个馒头都买不起。 一路上,他这身怪异的打扮引来了不少人注意。 有早起锻炼的大妈好奇地打量他,有结伴上学的孩子指著他窃窃私语,甚至发出鬨笑。 陈建军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只想儘快赶到单位。 终於,熟悉的街道办大院出现在眼前。 陈建军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几乎是冲了进去。 单位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同事正在打扫卫生、打开水。 看到陈建军这副模样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时跟他关係还不错的办事员小张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走上前。 “建军哥?你……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这身衣服……” 陈建军脸色惨白,还別说,他现在这副模样,確实很像刚跟人打完架,还是打输了的那种。 “没……没事。” 陈建军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张,我……我有点急事,想……想找你帮个忙。”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恳求道。 “能……能借我点钱吗?十块……不,五块就行!我过两天发了工资就还你!” 小张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又看看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毛票,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块钱。 小张这才尷尬地说。 “建军哥,真不巧,我……我今儿就带了这点早饭钱。你……你要不去问问別人?” 一听陈建军要借钱,原本几个靠前凑热闹的同事,瞬间散开。 都是一个单位,谁不知道谁。 陈建军月月把工资都花给李晓云身上,在单位都不是秘密。 陈建军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看著周围同事或好奇或躲闪的目光。 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不过,他並没有放弃。 他又硬著头皮向另外两个平时关係还不错的同事开口。 “王哥,我……我遇到点难处,你看……” “李姐,能不能……” 结果无一例外,不是推说没带钱,就是藉口家里也困难。 陈建军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世態炎凉。 平时一起抽菸喝酒称兄道弟,真到了落难的时候,连几块钱都借不出来。 绝望之下,他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领导身上。 也许领导能看在他是单位正式职工的份上,通融一下,让他预支点工资? 他鼓起勇气,走向领导办公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领导暴躁的训斥声,似乎是在为某个工作失误大发雷霆。 陈建军心里一紧,脚步顿住了,这个时候进去,岂不是撞枪口上? 但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咬了咬牙,还是敲响了门。 “进!” 里面传来领导愤怒的声音。 陈建军推门进去,低著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主任……” 正在气头上的张主任一抬头。 看到门口站著的陈建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陈建军这身不伦不类、明显小了好几號的童装,加上他脸上、身上的泥污,还有那身上难闻的尿骚味,让他很不舒服。 “陈建军?你搞什么?” 张主任本就憋著火,这下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一拍桌子。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这是上班的地方!你穿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跟街上的二流子有什么区別?还有你身上这什么味儿?”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把陈建军彻底骂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主任,我……我昨晚……” “我什么我?” 张主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穿成这样来单位就是不行!严重影响单位形象!给我滚出去!把自己收拾乾净了再进来!不然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別想要了!” “主任!您听我说!” 陈建军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带著哭腔喊道。 “我昨晚被抢劫了!钱和衣服都被抢光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找您商量,能不能……能不能先预支我点下个月的工资应应急?” “预支工资?” 张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就你这样儿,还好意思来预支工资?我看你是昨晚不知道在哪鬼混,弄成这副德行!被抢劫?你怎么不去派出所报案?跑单位来闹什么?” 张主任根本不信他的说辞,只觉得他在找藉口,厌恶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滚!赶紧给我滚!別在这儿碍眼!保安!保安呢?” 两名保安闻声赶来。 领导指著面如死灰的陈建军。 “把他给我扔出去!没收拾利索之前,不准他进办公楼!” “陈干事,请吧。” 保安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动作却是没有一点墨跡,一左一右搀住陈建军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架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了大院门外。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陈建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单位的门,对他关上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路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他。 飢饿、寒冷、屈辱、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他路过一个公共阅报栏。 玻璃窗里反射出他此刻的模样。 —个穿著滑稽童装、浑身脏污、失魂落魄的流浪汉。 不! 这不是我! 陈建军猛地闭上眼睛,內心发出无声的吶喊。 突然,李晓芸那张温柔甜美的脸庞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建军哥,我认定你了……”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对! 我还有晓云! 晓云那么爱我,她一定不会嫌弃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陈建军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臟又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晓云在棉织厂上班,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在厂里了。 去找她!现在就去找她! 她看到我这副样子,一定会心疼得掉眼泪,一定会帮我! 她工资虽然不高,但先借我点钱买身衣服、吃顿饭总没问题。 等缓过这口气,我再想办法…… 陈建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路人异样的目光,迈开脚步,朝著棉织厂的方向,拼命地跑去。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幸都告诉晓云,他相信,他的晓云,一定会拯救他於水火之中。 很快,陈建国便跑到了棉织厂大门外。 远远望著那熟悉的大门,陈建国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只可惜,他现在这副样子,无论怎么搞,都跟体面不沾边。。 他鼓起勇气,低著头想混在几个下班出来的工人身后进去,却被眼尖的门卫一声喝住。 “站住!干什么的?找谁?” 第28章 撞破李晓云姦情 门卫上下打量著陈建军,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嫌弃。 这身打扮,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陈建军连忙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急切地解释。 “大哥,我……我找李晓芸,广播室的李晓芸,我是她对象陈建军。” “李晓芸?你对象是我们厂花?” 门卫嗤笑一声,语气更加不屑。 “就你?还她对象?小子,想混进厂里搞破坏是吧?赶紧滚蛋!再不走我叫保卫科的人了!” “大哥,我真是她对象!我叫陈建军,在街道办工作的!我昨天遇到点意外,所以才……” 陈建军急得额头冒汗,拼命解释。 “街道办?穿开襠裤的街道办?” 门卫大哥显然不信,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李晓芸同志是我们厂的先进分子,能找你这样的?再胡搅蛮缠,真对你不客气了!” 无论陈建军如何哀求、辩解,门卫大哥就是不放行,最后甚至抄起了旁边的警棍,作势要打。 周围渐渐有路过的工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建军身上。 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这副尊容,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无奈之下,陈建国只好退到厂门外不远处的墙角蹲了下来。 他决定等,等到中午下班,李晓云总会出来的。 只要见到晓云,一切就都好了。 晓云一定会心疼他,理解他,帮助他。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晒得他头晕眼花,腹中更是飢饿难耐。 陈建军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太狼狈,怕嚇到晓云,便挣扎著走到厂区旁一家小杂货店门口,央求店主让他用自来水龙头洗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暂时驱散了些许昏沉。 他用力搓洗著手臂和脸上的污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清爽一些。 虽然衣服无法改变,但至少脸是乾净的。 他看著水中倒映出的那个憔悴的面孔,心里一阵酸楚,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爱的晓云,又强行打起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下班的电铃声清脆地响彻厂区。 陈建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身,紧张地望向厂门口涌动的人流。 他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出来了,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他看到了李晓芸!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正和旁边一个人有说有笑。 然而,陈建军脸上的期待和喜悦,在看到李晓芸身旁那个男人时,瞬间凝固,然后化为无尽的愤怒!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年纪,身材有些发福,梳著油亮的分头,正是棉织厂厂长的儿子,赵斌! 这还不是最让陈建国崩溃的。 最让他目眥欲裂的是,赵斌的手,竟然极其自然地搂在李晓芸的腰上! 而李晓芸,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將身体微微靠向赵斌,仰著头对他笑靨如花,那神態、那亲昵的姿势,任何人一看都肯定觉得有事!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著,赵斌还不时凑到李晓芸耳边说句什么,引得李晓芸娇嗔地轻捶他一下,笑容更加甜蜜。 看到这一幕,陈建军心碎了。 他所有的幻想和希望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不……不可能……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陈建军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口口声声说非他不嫁、和他海誓山盟的晓云。 那个他寧愿偷家里钱、被父亲赶出家门也要娶的晓云,此刻正和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走在一起! 陈建军眼睁睁看著赵斌的手在李晓芸腰间曖昧地揉捏。 而李晓芸那半推半就、含羞带嗔的模样,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他想衝上去,想抓住李晓芸问个明白,想狠狠揍赵斌一顿! 但脚步却无法迈出。 一股极端的恐惧,淹没了他的愤怒。 他怕,他怕面对事实。 他怕事情一旦戳破,就真的永远失去李晓芸了。 他更怕,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不……也许……也许是误会?赵斌是领导儿子,晓云是不是有苦衷?” 陈建军开始了自我安慰。 为了不让两人发现。 陈建军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报刊亭里。 他不能就这样衝出去,他需要证据,需要亲耳听到些什么。 他强忍著屈辱,悄悄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他得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见赵斌和李晓芸並没有走向厂区食堂或者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胡同。 陈建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悄悄贴近胡同口。 胡同里,李晓云娇嗔的声音传出。 “誒呀,那么多人看著呢,你也不注意点影响,上来就摸!” 隨后便是赵斌无所谓地说。 “怕什么?厂里谁不知道你是我赵斌的人?再说了,你不也喜欢这样嘛,多刺激。” 说著,赵斌的手似乎更不老实了。 接著是李晓芸带著娇嗔的阻拦声。 “哎呀,你轻点!別在这儿……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怎么了?” 赵斌不以为意,隨即话锋一转。 “对了,陈建军那个傻子,彩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老子那边敲出油水没?”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建军浑身一颤。 只听李晓芸的语气瞬间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快別提那个废物了!一点用都没有!昨天支支吾吾的,说家里困难,我看他那窝囊样,根本指望不上!就是给废物,连彩礼都凑不齐的穷光蛋!” 陈建军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他在晓云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那些曾经的温柔体贴、海誓山盟,难道都是假的? 赵斌嘿嘿一笑,安抚道。 “宝贝儿,別生气嘛。这种听话的舔狗也不好找。毕竟你现在都怀孕了,在脱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晓云有些生气。 “还不是你,到时候我嫁过去无所谓,孩子跟著我一起过苦日子,我看你心疼不心疼!” 赵斌见状,有了一丝犹豫,想了想,这才道。 “这样,要是实在凑不齐,我看,彩礼就少要点。到时候,我私下给你补五百块,怎么样?” “真的?” 李晓芸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喜,但隨即又怀疑地问。 “你有这么好心?白给我五百块?” 赵斌发出一阵淫邪的低笑。 “当然不是白给……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李晓芸问。 赵斌的声音带著满满的兴奋。 “条件就是……等你跟他结婚那天,洞房花烛夜……得让我来。你在上面,当著他那小废物的面……嘿嘿,想想都刺激!怎么样?” 墙后的陈建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瞬间发黑。。 他多么希望李晓芸会严词拒绝,会痛骂赵斌无耻! 然而,他听到的,是李晓芸仅仅犹豫了几秒,隨后便是一声带著娇媚和妥协的应答。 “哼……你就知道想这些歪点子……行吧,依你。反正陈建军那个废物,到时候我多灌他几杯酒,让他睡死过去,什么事都不知道。不过说好了,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哈哈,放心!我的小乖乖真懂事!” 赵斌得意的大笑传来,接著便是更加不堪入耳的亲昵声。 “轰!!” 陈建军脑袋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炸了。 所有的爱恋、信任、希望,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极致的愤怒、屈辱、背叛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身上爆发。 他猛地从墙后冲了出来,双目赤红,指著依偎在一起的狗男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李晓芸!赵斌!我操你们祖宗!!” 这一声怒吼,震动了整个寂静的胡同。 李晓芸和赵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猛地分开,齐齐回头,这才看到面目狰狞的陈建军。 陈建军的突然出现,让胡同里原本曖昧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晓芸先是嚇了一跳。 待看清来人是陈建军后,她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赵斌倒是一点不怕。 在他的眼中,陈建军就是个小人物。 他非但没有鬆开搂著李晓芸的手,反而將她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脸上露出戏謔而囂张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著狼狈不堪的陈建军,就像在看一条挡路的野狗。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大干事吗?” 赵斌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 “怎么,不在街道办干活,穿成这样,跑我这儿要饭来了?” 陈建军没有理会赵斌的侮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晓芸。 “晓芸……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晓芸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看到身旁的赵斌,底气又足了起来。 她甩了甩辫子,脸上露出不屑。 “为什么?” “陈建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现在的德行!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废物!一个连一千块彩礼都凑不齐的穷光蛋!窝囊废!” 第29章 宝贝儿,告诉他,你是谁的女人?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陈建军心上。 “我跟你明说了吧。” 李晓芸似乎觉得还不够。 “我压根就没看上过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要不是看你还算听话,像个哈巴狗似的对我言听计从,我连正眼都懒得瞧你一下!” 赵斌在一旁得意地帮腔。 “听见没,陈建军?晓芸跟我才是真心相爱。你嘛,不过是我们找来当个便宜爹的接盘侠罢了。等你们结了婚,晓芸肚子里的孩子,还得管我叫亲爹呢!哈哈哈!” “你……你们……无耻!” 陈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晓芸,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竟然有了孩子……是他的?” “不然呢?” 李晓芸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会是你这个废物的?別做梦了!找你,就是给我孩子找个现成的爹,免得他生出来没名没分。你还真以为我看上你了?真是天真的可笑!”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击溃了陈建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爱恋、付出、乃至被赶出家门后仅存的一点支撑,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让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陈建军眼神空洞,面无血色,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会机械地重复著这句话。 “晓芸,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爱我的,你是逼我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看著瘫跪在地、失魂落魄的陈建军,赵斌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 他搂著李晓芸的腰,慢悠悠地走上前几步,用脚尖踢了踢陈建军的腿。 “喂,陈大干事,这就跪了?刚才不是挺横吗,还敢吼老子?” 赵斌居高临下,语气充满了戏弄。 “看你这么可怜,別说我不给你机会。来,跪好了,磕个头,乖乖得叫我一声爸爸,老子心情好,赏你俩钱儿去买身像样点的衣服,別他妈再穿这开襠裤出来丟人现眼!”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李晓芸也走上前,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命令的口吻。 “陈建军,你听好了!彩礼钱,一千块,一分不能少!婚,也必须马上结!但是,结婚以后,你给我放明白点,不许碰我一根手指头我的身子是斌哥的,你这种废物不配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还有,以后斌哥来家里找我,你不许在家碍眼!要么就滚远点,要么……就在门外老老实实给我守著!要是敢偷看或者坏了好事,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赵斌得意的接口,语气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建军,识相点,乖乖当你的活王八,还能有条活路。要是敢不听话,或者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哼,我爹是厂长,弄掉你街道办那份破工作,就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我让你在四九城混不下去,像条野狗一样饿死街头!听明白没有?” 这番毫无底线、极尽羞辱得言语,让陈建军浑身都在颤抖。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赵斌和李晓芸看著他这副模样,相视一笑。 “行了,跟这种废物废话那么多干嘛,晦气!” 赵斌搂紧李晓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宝贝儿,走,哥带你去老莫餐厅吃西餐去。” “嗯,都听斌哥的。” 李晓芸立刻换上一副甜腻的笑容,依偎在赵斌怀里。 两人再也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陈建军一眼,调笑著,相拥著,转身就向胡同外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即將走出胡同口的剎那。 跪在地上的陈建军,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极致的屈辱和背叛,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一声怒吼从陈建军嗓子发出。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抄起地上散落的板砖,便朝著赵斌衝去。 “赵斌!我cnm!!” 陈建军发出绝望的怒吼。 然而,这声怒吼也成功地提醒道了赵斌。 赵斌虽然已经三十多,但养尊处优,体格壮实,並非手无缚鸡之力。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反应极快,猛地向前一躬身,同时拽著李晓芸向旁边一闪。 陈建军这拼命一击,因为飢饿和虚弱而脚步虚浮。 此刻更是完全扑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跟头爬在了地上。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敢跟老子动手?” 赵斌隨即勃然大怒。 不等陈建军站稳,赵斌直接狠狠一脚踹在陈建军的肚子上。 “啊!” 陈建军惨叫一声,腹部传来剧痛,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滚。 赵斌还是不解气,当即几步上前,不等陈建军挣扎起身,抬起脚就朝著他的身上、头上猛踹。 “操你妈的!废物!让你他妈敢打老子!让你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叫板?” 赵斌一边踹,一边咒骂著,每一脚都踹得结结实实。 “就你也配跟老子动手?” 踹了一阵有些踹累了。 赵斌直接一脚踩在陈建军的手掌上,用力碾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陈建军发出悽厉的惨叫。 赵斌俯下身,揪住陈建军的头髮,將他的脸强行扳起来。 “看看!看看你这副德行,还想学人家拼命?你他妈也配?” 说著,赵斌连连抽了陈建军好几个嘴巴子。 “李晓芸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不过是个老子选中的活王八,给你个名分让你当爹,那是老子赏你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你不是叫她吗?叫啊!再叫一声你的晓云听听?看看她会不会看你一眼?” 赵斌疯狂的大笑,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李晓云。 李晓云此时有些嚇得脸色发白。 “宝贝儿,来,告诉他,你是谁的女人?” 李晓芸看著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陈建军,眼中只有厌恶和恐惧。 她惊恐道。 “斌哥,我当然是你的!这废物……这废物我看著就噁心!你快让他闭嘴!” 这话再次狠狠得伤到了陈建军已经破碎得內心。 他哽咽道。 “晓云……为什么……你说过……” 赵斌被这声呼唤再次激怒。 他抬起脚,对著陈建军的肋部、腹部、胸口,又是像踢沙袋一样疯狂地猛踹! “为什么?!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穷鬼!窝囊废!老子玩你的女人,你还得跪著谢谢老子让你接盘!懂吗?这就是你的命!” 陈建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肋骨被踢断了好几根,鼻子嘴里都在流血。 整个人奄奄一息,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赵斌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 看著地上几乎不成人形的陈建军,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脏了老子的鞋。” 李晓芸这时才皱著眉头,捂著鼻子走上前,拽了拽赵斌的胳膊。 “斌哥,够了,別真打死了,为这么个东西惹上官司不值当。我们快走吧,看著就晦气。” 陈建军像个尸体一样躺在那里。 听到李晓云这话。 他终於不再挣扎,不再呼喊。 眼神中最后得一丝光芒完全熄灭,变得一片死寂。 赵斌听了李晓芸的话,哼了一声,又踢了陈建军一脚。 “听见没?废物!要不是晓芸给你求情,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记住老子的话,乖乖当你的王八,不然下次没这么便宜!” 说完,他搂住李晓芸,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两人相拥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胡同, 胡同里,只剩下陈建军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身体上的伤痛,远不及被彻底背叛和践踏尊严带来的伤害。 这所有的伤痛,在下一刻全都化为了仇恨,不甘。 “不。我不能死。。” 脑海中的念头闪过。 陈建军知道,他不能死,他要报仇,他要弄死那两个狗男女,他要让那两个狗男女付出代价! 强烈的復仇执念,让他压住了身体的伤痛,他一步步地爬出了胡同,伸手拦住了一个路人。 说了陈国强家的地址,这才晕了过去。 眼下,唯一能够救他的,只有他自己的亲爹了。 与此同时。 陈国强这边,也是骑著自行车,返回了四九城。 他已经测量好了四个大棚的数据。 塑料薄膜的用量、竹木材料的规格,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遍。 他盘算著,一会就去打听哪里能买到又便宜又结实的塑料布,这事儿必须抓紧。 眼看天气一天天凉了。 回到四合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点,桂芳还在废品收购站上班,建华和丽丽估计也还没放学回来。 他直接进了屋,感到一阵口渴,先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缓解了下骑车的疲惫。 然后,他走到墙角,熟练地挪开那个旧柜子,伸手进坑洞深处摸索。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被他掏了出来。 他仔细点出准备用於大棚启动的资金,剩下的又小心包好,准备放回原处。 这笔钱,是他和桂芳未来希望的种子,绝不能有失。 就在他刚要把钱重新藏好之后。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焦急的呼喊: “陈国强!陈国强在家吗?快!快出来看看!你们家建军出事了!” 第30章 我要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陈国强心里猛地一沉,隨后便快速地衝出了屋子。 只见院门口,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正背著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衣衫襤褸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不是陈建军又是谁! “建军!” 陈国强眼见陈建军被打成这样,也是急忙上前。 只见陈建军脸肿得老高,满是血跡,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这是咋回事?” 陈国强又惊又怒。 那路人急忙说。 “我路过棉纺厂后头那条小胡同,看见他躺在那儿,还有口气,就赶紧给送来了!看样子是让人给打了,打得挺狠!我问他是哪家的,他迷迷糊糊就说了这儿……” 棉纺厂! 李晓芸! 陈国强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知道救命要紧。 “多谢!多谢您了同志!” 陈国强一边道谢,一边朝对门大喊。 “大刘!大刘!快出来搭把手!建军让人打了,得赶紧送医院!” 对门的大刘闻声跑出来,一看这情形也嚇了一跳。 “我的妈呀!这是往死里打啊!快,我家有板车!”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奄奄一息的陈建军抬上板车。 陈国强扯过一床旧被子给儿子盖上,对那好心路人再次道谢后,和大刘一个拉一个推,便朝著最近的医院狂奔而去。 陈国强看著板车上儿子惨白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二儿子,是不懂事,是混帐,为了个女人跟自己顶嘴,甚至动了偷钱的念头…… 可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亲骨肉! 自己怎么打怎么骂都行。 但是,让外人把他打成这样,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见状立刻將陈建军推进了急救室。 陈国强和大刘被挡在了门外。 陈国强冷静下来,对气喘吁吁的大刘说。 “大刘,兄弟,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去桂芳单位,还有建华、丽丽的学校,告诉他们,赶紧来医院!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建国和他媳妇,也通知一声。” “行,国强哥,你稳住,我这就去!” 大刘抹了把汗,转身又跑了出去。 陈国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脑飞速思考。 这事,发生在棉织厂附近。 那就肯定跟陈建军的对象,李晓云有著很大关係。 没过太久,宋桂芳第一个衝进了医院走廊。 她脸色煞白,看到陈国强,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国强!建军呢?建军怎么样了?啊?” 紧接著,陈建华和陈丽丽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恐惧。 最后,陈建国和金凤也到了,陈建国看著急救室的门,眉头紧锁,金凤则躲在后面。 “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二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陈建国上前问道。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將刚才路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就在棉纺厂旁边的胡同里发现的,送他来的人说,他迷迷糊糊只说了咱家的地址。” “棉纺厂?” 宋桂芳猛地抓住陈国强的胳膊, 是不是……是不是跟那个李晓芸有关係?建军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不就是因为她家要彩礼的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棉纺厂”和“李晓芸”这两个关键词上。 陈国强眼神冰冷,点了点头。 “十有八九脱不了干係。等建军出来,问清楚了再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急救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一位戴著口罩的大夫走了出来。 陈国强一个箭步衝上前,急切地问道。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大夫摘下口罩,语气还算平静。 “家属別太担心,伤者已经脱离危险了。主要是肋骨断了几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有点多,但没伤到內臟。我们已经做了处理,打了麻药,等他醒过来就没事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眾人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宋桂芳捂著胸口,连连道谢。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很快,陈建军被推到了病房。 一家人围在病床前,看著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陈建军,气氛沉重。 过了许久,陈建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建军!你醒了?” 宋桂芳连忙俯身,声音带著哭腔。 陈建军眼神涣散,適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床前的家人,尤其是父亲陈国强。 积蓄的委屈、愤怒和屈辱瞬间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爸……妈……”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老二,別急,慢慢说,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是不是跟那个李晓芸有关?” 陈建国焦急地问道。 一提到李晓芸,陈建军的情绪更加激动,他断断续续,將自己在胡同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如何看到李晓芸和赵斌的亲昵,如何听到他们的对话,赵斌如何羞辱他,李晓芸如何鄙夷他,以及最后他被赵斌毒打的整个过程。 “……他们……他们让我当活王八……赵斌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在四九城混不下去……爸!妈!我不活了啊!” 陈建军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王八蛋!” 陈建国听完,气得一拳砸在床沿上,眼睛都红了。 “赵斌这个畜生!李晓芸这个贱人!敢这么欺负我弟弟!老子跟他们拼了!” 陈建华也是年轻气盛,擼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二哥你別怕!我和大哥这就去棉纺厂,找那对狗男女算帐!” “站住!” 陈国强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是瞬间镇住了两个衝动的儿子。 “爸!难道就这么算了?” 陈建国不甘地回头。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陈国强眼神冰冷。 “但你们这样赤手空拳地去厂里闹,有什么用?赵斌是厂长的儿子,你们去了,別说报仇,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保卫科的人当闹事抓起来,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打蛇打七寸,蛮干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宋桂芳抹著眼泪。 “那……那咱们报警!让警察抓他们!” 陈国强摇了摇头,分析道。 “报警?建军这伤,法医鑑定起来,最多算轻伤。赵斌他爹是厂长,关係网深得很,到时候隨便找个藉口,说是年轻人打架斗殴,互相推搡造成的,再赔点医药费,很可能就不了了之。报警,动静闹大了,反而可能让建军和咱们家以后更难立足。赵斌那种人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明的暗的,咱们防不胜防。”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建军白挨这顿打啊?” 宋桂芳看著病床上痛苦的儿子,心疼得直流泪。 陈建国和陈建华也焦急地看著父亲。 “爸,您肯定有主意,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陈国强目光扫过家人。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周详的计划。 赵斌和李晓芸如此囂张,无非是仗著权势和拿捏住了陈建军的软肋。 要报復,就必须一击即中,打在他们最痛的地方,而且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们留在医院,照顾好建军。” 陈国强沉声道。 “国强,你去哪儿?” 宋桂芳担忧地问。 “我去办点事。” 说完,陈国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他知道,对付赵斌这种人,需要用点非常手段。 离开医院。 陈国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曾经工作了几十年的机械厂。 熟悉的厂门出现在眼前。 陈国强直接走了进去。 一路上,不断有相熟的工友跟他打招呼。 “哟!国强?咋这时候回来了?想兄弟们了?” “老陈,听说你把工作卖了?咋想的啊?是不是发財了请客啊?” “国强哥,有些日子没见了,气色不错啊!” 陈国强一一回应,或拍拍肩膀,或递根烟,但脚步未停,直接朝著车间里几个关係最铁的老伙计常聚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老刘、大张、王胖子等五六个人正围著个小桌喝茶吹牛。 见陈国强进来,都愣了一下,隨即热情地招呼。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正念叨你呢国强!” 车间主任老刘赶紧起身拉过一把椅子。 “国强,快坐快坐!咋有空回来了?” 大张递过菸捲。 陈国强没接烟,脸色沉了下来,先是对眾人拱了拱手,然后深吸一口气。 “老刘,大张,各位老兄弟,我陈国强今天回来,是遇到难处了,来求哥几个帮把手!” 眾人见他神色不对,都收起了笑容。 老刘皱眉问道。 “国强,出啥事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有啥难处你直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陈国强將自家二儿子陈建军如何被棉织厂厂长儿子赵斌和李晓芸合谋欺骗、羞辱,最后被打成重伤住院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重点描述了赵斌如何逼陈建军当“活王八”,以及李晓芸的刻薄寡恩。 “……各位兄弟,我陈国强一辈子要强,没想到养出这么个不爭气的儿子,更没想到,有人敢这么欺负到我们老陈家头上!建军再不对,那也是我儿子,现在被人打得躺在医院里,这口气,我咽不下!” 陈国强猛地一拍桌子。 “操他妈的赵斌!真是个畜生!” 王胖子第一个炸了,豁然起身。 “妈的,厂长的儿子就了不起了?敢这么欺负人?当我们机械厂没人了是吧?” 大张也气得脸色通红。 老刘作为车间主任,相对沉稳,但也是眉头紧锁。 “国强,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报警了吗?” “报警?” 陈国强冷哼一声。 “老刘,你想想,赵斌他爹是厂长,派出所能没点关係?到时候定个互殴,赔点医药费了事,我儿子这打就白挨了,这口恶气也出不了!我要的是公道,是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他赵斌是个什么货色!让他们赵家和李晓芸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第31章 带人堵了厂子大门! 他目光扫过眾人。 “我不求兄弟们帮我动手打架,那是犯法。我就想明天早上八点,棉织厂上班的点儿,多带点人,去他们厂门口,把这事说道说道!让棉织厂的工人们都听听,他们厂长儿子干的好事!我要討个说法!” “没问题!” 大张一拍胸脯。 “国强哥,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明天八点,棉织厂门口是吧?我把我那组的弟兄都叫上!” “对!算我一个!我也去叫人!妈的,太欺负人了!” 王胖子附和道。老刘沉吟一下,也点了头。 “行!国强,这事咱们占著理!明天我也去!厂里这边我安排一下,多叫些休班的弟兄。咱们机械厂的人,不能这么任人欺负!”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態,一定多拉人,明天准时到,给陈国强把场面撑起来。 离开机械厂,陈国强心里踏实了一半。 隨后他回到了四合院附近的胡同。 敲响了对门大刘家的门。 大刘刚去医院报信回来,正担心著呢,一见陈国强忙问。 “国强哥,建军咋样了?你这边有啥打算?” 陈国强把对工友们说的话又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 “大刘,明天早上,我想劳烦各位老街坊,一起去棉织厂门口,帮我站脚助威!不需要动手,就把理摆出来!” 大刘一听,眼睛就亮了。 “国强哥,你这主意好!就得这么办!你放心,咱们院儿、前后胡同,我熟!我这就去挨家挨户说去!建军也是咱们看著长大的,受了这么大委屈,街坊邻居不能不管!明天肯定都到!” 接著,陈国强又走了几家关係近、家里有壮劳力的邻居。 结果和大刘家一样,一听是去堵棉织厂的门討公道,还是对付厂长儿子这种恶霸,眾人没有一丝犹豫,全都义愤填膺,纷纷表示明天一定到,有的还主动说要再帮忙多叫些人。 “放心吧国强!这事包在我身上!” “早就看那帮人不顺眼了,明天非去不可!” “有意思,这事必须掺和掺和!” 这年头,娱乐活动匱乏,这种既能仗义执言、又能看热闹的大事,极具吸引力。 几乎没人考虑会不会惹麻烦,都觉得是站在有理的一方,情绪空前高涨。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国强带著自家大儿子还有三儿子离开了医院,前往棉织厂。 至於宋桂芳,陈丽丽,还有金凤,则是留在了医院。 父子三人沉默地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 陈国强心中盘算著,机械厂的老兄弟和四合院的邻居们,不知道能来多少。 他预计能有四五十人,场面就足够给棉织厂和赵斌施加压力了。 然而,当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远远望见棉织厂大门时,三人都愣住了。 只见厂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片人,远不止四五十人! 粗略看去,竟有百人之多! 更引人注目的是,人群前方,几条用床单和白纸临时赶製的横幅已经拉开,上面用浓墨写著醒目的大字: “严惩凶手赵斌,还我工人兄弟公道!” “棉织厂领导包庇纵子行凶,天理难容!” “打倒流氓恶霸赵斌,维护社会正义!” 聚集的人群中,有穿著机械厂工装、刚下夜班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的工人,有穿著便服、情绪激动的四合院邻居,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近居民。 “国强来了!” “陈师傅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国强父子三人身上。 机械厂车间主任老刘和四合院的大刘快步迎了上来。老刘脸上带著兴奋,压低声音说。 “国强,你看这阵势!兄弟们一听是这事,义愤填膺啊!夜班刚下的都说要来看看,给咱壮声势!” 大刘也接口道。 “街坊邻居们也都来了,建军是大家看著长大的,受这欺负,谁不气愤?今天非得让赵斌那小子和棉织厂给个说法!” 陈国强看著眼前这远超预期的人群,心中也是有了底气。 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不信上面的人,不给一个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 “各位工友!各位老街坊!我陈国强,谢谢大家了!”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等著他发话。 “今天,我陈国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討公道的!我儿子陈建军,被棉织厂厂长赵大山的儿子赵斌,还有他们厂的女工李晓芸,合起伙来欺骗、羞辱,还打成重伤,现在躺在医院里!” 陈国强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 “他们欺负我儿子老实,逼他当活王八!赵斌扬言要他爹弄死我们全家!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陈国强的话极具煽动力,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骂声四起。 “太不是东西了!” “厂长的儿子就能无法无天?” “必须严惩!” 陈国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咱们今天来,就是要让棉织厂的领导,让全厂职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赵斌和李晓芸的真面目!咱们要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但是,咱们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打架的!大家听我指挥,別衝动!” “陈师傅,你说咋办就咋办!” “对,我们都听你的!” 人群纷纷响应。 厂內,行政楼会议室。 气氛十分凝重。 会议桌旁。 所有厂里的主要领导悉数在座,个个面色严峻。 厂门外那些人喊出的口號声,在这里都可以听到。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终於。 分管后勤和保卫工作的副厂长王大海猛地一拍桌子,他是厂里的老资格,向来与厂长赵山河不太对付。 “赵厂长,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赵斌是你儿子,李晓芸是厂里的职工,他们做出这种伤风败俗、殴打他人的恶劣行径,影响极其败坏!现在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了,全城的人都看著呢!我们必须立刻严肃处理,把赵斌和李晓芸交出去,给群眾一个交代,才能平息事態!”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议论声。 “是啊,厂长,这事闹得太大了,不处理不行啊!” “赵斌这次確实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人打成那样?” “再闹下去,咱们厂今年的先进就別想了,影响太坏了!” 眾说纷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主位上的赵山河身上。 赵山河约莫五十岁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灰色的確良中山装,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能在这四九城,担任一厂之长的,又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王大海脸上。 “王副厂长,各位同志。” 赵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很是沉稳。 “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外面有群眾聚集,我们都很著急。但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当领导的,越要保持冷静,要讲原则,讲方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处理?怎么处理?就凭外面那些人喊几嗓子,拉几条横幅,我们就要把自己的职工,把我赵山河的儿子交出去?事情搞清楚了吗?证据確凿了吗?谁能证明陈建军的伤就是赵斌打的?谁又能证明他们之间那些……嗯,感情纠纷的具体细节?”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大海。 “王副厂长,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更不能被群眾情绪裹胁。这是基本原则。你说赵斌打了人,除了陈建军自己和他家人的说法,还有谁看见了?李晓芸和赵斌的关係,那是年轻人的私事,组织上不便过多干涉,更不能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轻易下结论。” 王大海被噎得一滯,脸涨得通红。 “赵厂长!你这是什么话?陈建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难道不是证据?外面成百上千的群眾都是瞎子吗?你这就是包庇!” “包庇?” 赵山河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嘲讽。 “王副厂长,扣帽子解决不了问题。我赵山河在棉织厂工作二十多年,行事光明磊落,一切以厂里的利益为重。现在有人聚眾围堵我们工厂大门,干扰正常生產秩序,这才是当前最严重的问题!这背后,有没有人煽动?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我们都要考虑!” 他不再看王大海,转而面向眾人,语气变得严肃而果断。 “同志们,当务之急,是迅速平息事態,恢復厂区门口的秩序!绝不能允许这种无政府主义的行为蔓延开来!否则,我们怎么向上级交代?怎么保障全厂几千职工的正常生產生活?”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接通了保卫处。 “我是赵山河。李处长,你立刻集合保卫处全体人员,配齐必要装备,五分钟內到办公楼前待命!我亲自带队出去处理!” 放下电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第32章 必须给我个交代! 赵山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王大海脸上。 “老王,还有各位,你们留在厂里,稳定职工情绪,確保生產不能乱。外面的事,我来处理。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但是,棉织厂的大门,不是谁想堵就能堵的!” 说完,赵山河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很快。 棉织厂外。 在眾人工人的注视下。 棉织厂大门缓缓打开。 门內涌出的景象,让原本群情激愤的人群瞬间一滯。 只见几十名棉织厂的保卫科人员,头戴柳条帽,手持警棍,排成两列,鱼贯而出。 他们个个面色冷硬,步伐整齐,形成一道颇具压迫感的人墙。 更令人心惊的是,为首的那名保卫科长和其身后的三四名骨干,腰间的皮质枪套赫然在目,显然是配了枪的! 这阵仗,完全超出了围观群眾和前来助威的工友、邻居们的预料。 他们以为是来评理施压,没想到对方直接摆出了应对暴乱般的架势。 空气中原本高涨的气氛瞬间凝固,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怯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场面出现了一阵骚动和不安。 “怕……怕什么?咱们又不动手……” 有人小声嘀咕,但底气已然不足。 就在这时,棉织厂厂长赵山河,不紧不慢地从保卫人员让开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笔挺的中山装,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站在最前方的陈国强身上。 “谁是带头的?” 赵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陈国强心头一沉,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 “赵厂长,我是陈国强,陈建军的父亲!” 赵山河上下打量了陈国强一番,眼神冷漠。 身为一个领导,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让陈国强多说话。 所以,他直接发制人。 “陈国强!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聚眾围堵国家工厂大门,拉横幅,喊口號,恶意破坏生產秩序,你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然而,陈国强却是毫无惧色。 他迎著赵山河的目光,直接反驳道。 “赵厂长!你儿子赵斌,勾结你厂女工李晓芸,设局欺骗、羞辱我儿子,还將他打成重伤,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我们今天是来討个公道,不是来闹事!” “公道?” 赵山河冷笑一声。 “你说我儿子打人?证据呢?就凭你儿子一面之词?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跟人打架斗殴,自己摔的,现在反过来讹诈我们厂领导家属?你说李晓芸勾结?谁看见了?有什么真凭实据?捉姦捉双,拿贼拿赃,空口白牙就想污衊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伸手指著陈国强和身后的人群。 “就算,我说就算!真有什么纠纷,那是你们私人之间的事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受了委屈,你可以去派出所报案,可以通过组织程序反映!谁给你的权力,煽动这么多人来围堵国营工厂?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严重的无政府主义行为!是破坏社会稳定!” 赵山河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巧妙地避开了赵斌和李晓芸的丑事,紧紧抓住“聚眾围堵工厂”这一点大做文章,將陈国强等人置於违法乱纪的被动地位。 他身后的保卫科人员也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或者仗义执言的街坊,脸色都变了,开始悄悄往后挪动脚步。 陈国强感受到身后人群的动摇和恐惧,心知若此刻被赵山河的气势压住,那就全完了。 他必须扭转局面! 面对赵山河的厉声指责和保卫科的威慑,陈国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悲愤的冷笑。 “赵厂长!好一个『通过组织程序』!好一个『国有国法』!” 他猛地抬手指向医院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更加震撼人心。 “我儿子陈建军,现在躺在医院里,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是伤!医生可以作证!这就是你口中的私人纠纷?这就是你儿子赵斌干的好事!” 他不再看赵山河,而是转向身后有些骚动和畏惧的人群,以及更外围那些被拦在厂区內的、正透过大门和围墙张望的棉织厂工人们。 “街坊邻居们!工友同志们!大家都听听!这就是他们棉织厂领导的態度!他的儿子行凶伤人,证据確凿,我儿子身上的伤就是铁证!可他这个当爹的、当厂长的,不仅不调查、不处理,反而倒打一耙,说我们聚眾闹事,说我们破坏生產!” 陈国强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愤怒。 “我们去派出所?派出所能不能管到他赵大厂长头上?我们去反映?跟谁反映?跟他赵山河自己反映吗?官官相护,我们小老百姓除了用这种方式,还能怎么討回公道?” 他再次猛地转向赵山河,一字一顿地逼问。 “赵厂长,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污衊,要证据?好!我现在就问你,敢不敢让你儿子赵斌,还有那个李晓芸,现在就站出来,当著全厂职工、当著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跟我当面对质!把昨天在胡同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如果是我儿子撒谎污衊,我陈国强今天当场给你磕头赔罪,任凭法办!如果是你儿子仗势欺人,行凶作恶,你又当如何?” 这一下,直接將了赵山河一军! 对质? 赵斌和李晓芸敢吗? 那些丑事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吗? 赵山河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陈国强如此强硬且思路清晰,竟然敢提出当面对质。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道。 “荒谬!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吵架吗?对什么质!保卫科!维持秩序,把无关人等都驱散!陈国强,你带头闹事,跟我到保卫科去说清楚!” 他试图强行压服,命令保卫科动手清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国强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赵山河!你怕对质?因为你心里有鬼!你不止纵子行凶,你还包庇袒护!你不配当这个厂长!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机械厂的工友们!老街坊们!你们今天要是散了,我陈国强认了!但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我儿子这顿打不能白挨!这口恶气,我咽不下!就算告到上面,我也要討这个公道!” 他这番话,既是將赵山河的军,也是在对身后的人群做最后的动员和坚定他们的决心! 那些刚刚生出退却之心的工友们,在这番悲愤的言辞下,情绪也是再一次被点燃。 “对!当面对质!” “让赵斌滚出来!” “让李晓芸那个贱人出来说清楚!” “棉纺厂必须给个说法!不能官官相护!” 机械厂的工友们首先爆发出怒吼,他们本就因兄弟单位的不公而义愤填膺,此刻见陈国强如此硬气,热血直衝头顶。 四合院的老街坊们也被带动起来,纷纷振臂高呼。 “严惩凶手!还我公道!” “赵山河包庇儿子,不配当厂长!”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口號声一浪高过一浪,那由保卫科组成的人墙在这股汹涌的人潮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一些年轻的保卫科人员脸上露出了迟疑和不安,他们大多也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面对群情激愤的父老乡亲和占著道理的一方,脚步不自觉地后移。 赵山河脸色终於变了。 他原本打算以势压人,快速驱散人群,將事件定性为聚眾闹事,从而掌握主动。 但他低估了陈国强的决心和在工友邻里间的號召力,更低估了公道二字在人心中的分量。 眼看场面即將失控,一旦发生衝突,无论结果如何,他这厂长都难辞其咎,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缓和局势! “安静!大家都安静!” 赵山河猛地抬高双手,运足中气大喝一声,试图压过声浪。 他的额头见汗,但眼神强行保持著镇定。 人群的吶喊稍微停顿了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想看看他还要说什么。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沉痛而又带著几分无奈的表情,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工友们!乡亲们!陈国强同志!请听我赵山河一言!” 他环顾四周,声音显得异常诚恳。 “刚才我情绪激动,言语有不当之处,在这里,我先向大家赔个不是!” 这一下,反倒让眾人愣住了,连陈国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静观其变。 “关於我那个不肖子赵斌,以及本厂职工李晓芸的事情。” 赵山河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不瞒各位,我直到刚才,听到陈国强同志的话,才知道竟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情!我赵山河在此向大家保证,我对此事的內情,在此之前,一无所知!” 第33章 厂长打人啦! 他话音一顿,观察著眾人的反应,见不少人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立刻加重语气道。 “赵斌这小子,从昨天傍晚离开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今天早上也没来厂里上班!李晓芸同志,今天也未见报到!我正奇怪这两人去了哪里,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闯下如此大祸!” 他看向陈国强,眼神显得无比真诚。 “陈国强同志,你儿子建军现在医院,伤势如何?我代表厂里,先向你表示最深切的歉意!如果……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是赵斌动手打人,我赵山河在这里当著全厂职工、当著这么多老街坊的面发誓,绝对不包庇!一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该送派出所送派出所,该开除厂籍就开除厂籍!我赵山河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著他那副大义灭亲的严肃表情,极具迷惑性。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顿时出现了分化。 “赵厂长好像真不知道?” “看他样子不像说谎……” “要是真能秉公处理,那倒也好……” 一些后来围观、不太明內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觉得赵山河身为厂长能如此表態,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里面,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劝陈国强。 “国强啊,赵厂长都这么说了,我看他是真有难处,当父母的,哪能时刻管著孩子?” “是啊,国强,既然赵厂长答应严查,肯定会给你个交代。咱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影响生產啊。” “先让厂里调查清楚,如果赵厂长说话不算数,咱们再来找他也不迟!” 劝解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明显缓和。 保卫科的人也暗暗鬆了口气。 陈国强冷眼看著赵山河的表演和周围人的反应,心中冷笑。 拖字诀? 说得比唱得好听! 赵斌和李晓芸突然失踪? 分明是见势不妙躲了起来,或者就是赵山河故意安排的缓兵之计! 一旦人群散去,他就可以慢调查,最后隨便找个藉口搪塞过去,甚至反咬一口。 这种官场伎俩,他见得多了。 甚至如果今天不弄出个结果,陈国强可以肯定,这个赵厂长会在第一时间对自己家进行报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等陈国强开口。 赵山河已经再次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脸上带著沉痛和歉意,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陈国强的手,用力地摇晃著,语气显得无比真挚。 “国强同志!让你和建军受委屈了!千错万错,都是我教子无方!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厂里,向你郑重道歉!你放心,我这就亲自组织厂工会、保卫科的同志,马上去医院看望建军,所有医疗费用,厂里先垫上!一定给孩子用最好的药!” 他的声音很大,確保周围不少人都能听到。 这番表態,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简直是深明大义、勇於担责的典范。 然而,近在咫尺的陈国强,却从赵山河那看似诚恳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 见好就收,否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陈国强心中冷笑,脸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丝仿佛被感化、又带著委屈的复杂表情。 只见他反手也紧紧握住赵山河的手。 “赵厂长……您、您能这么说,我……我心里真是……” 他声音哽咽,似乎说不下去。 就在两人双手紧握,看似冰释前嫌的这一刻。 陈国强借著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鞠躬感谢的姿势,手腕极其隱蔽而又巧妙地一引、一送! 他用自己的手,带著赵山河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朝著自己的脸颊侧面挥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陈国强应声而倒,踉蹌著向后跌坐在地上。 他捂著脸,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和屈辱的眼神看著赵山河。 “赵厂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你为什么还要打人?” 这一下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绝大多数人只看到赵山河紧紧握著陈国强的手,然后陈国强脸上就挨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看起来,完全就是赵山河在握手时,突然暴起伤人!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刚还在觉得赵厂长深明大义的人,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厂长打人啦!赵山河打人啦!” 这一声,瞬间引爆了全场! “爸!” “哥!他们敢打爸!”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眼睛死死盯著现场的陈建国和陈建华,亲眼看到父亲被赵山河打倒,积压的怒火和血气瞬间衝垮了理智! 兄弟俩血红著眼睛,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著赵山河冲了过去! “王八蛋!敢打我爸!我跟你拼了!” 陈建国一把揪住还没反应过来、一脸错愕的赵山河的衣领。 “打他!” 陈建华年轻气盛,直接一拳就砸了过去! “保护厂长!” “敢动手?反了你们了!” 保卫科的人见状,也立刻冲了上来,试图拉开陈氏兄弟,保护赵山河。 场面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打!棉纺厂的人打人啦!” “欺负到头上来了!跟他们干!” 机械厂的工友们、四合院的老街坊们,目睹了赵厂长言而无信、当面打人的暴行。 之前被暂时压下的怒火以十倍的程度猛烈爆发!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保卫科的人墙! 拳头、脚踢、怒吼、惨叫、警棍的挥舞声、物品被打砸的声音…… 瞬间混杂在一起! 刚才还只是对峙的厂门口,瞬间演变成了一场上百人参与的大混战! 混乱中,陈国强从地上爬起。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被陈建国兄弟缠住、正狼狈不堪的赵山河。 他趁乱一个箭步衝上前,拨开两个试图保护厂长的保卫科干事,抡起拳头,照著赵山河的脸就砸了过去! “赵山河!” 陈国强一声怒吼。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赵山河的鼻樑上,赵山河嗷的一声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陈国强得势不饶人,拳头像雨点般落下,专往赵山河的软肋和脸上招呼。 周围一片混乱,喊打声、惨叫声不绝於耳,赵山河的保卫人员也被汹涌的人潮衝散,一时竟无人能有效救援。 赵山河平日里养尊处优,哪经歷过这种阵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著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兀自含糊地咒骂著。 “刁民!反了!统统抓起来!给我全抓起来!” 就在这场混战愈演愈烈,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当口,远处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並且迅速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混战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鬆动和迟疑。 陈国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能再硬拼下去。 他反应极快,立刻停止了殴打,迅速扫视周围。 他看到旁边一个在衝突中鼻子被打出血的机械厂工友,灵机一动,趁乱伸手在那人衣服上抹了一把鲜血,然后胡乱地擦在自己额头和脸上。 接著,他踉蹌几步,找到一个相对显眼又不会被踩踏的墙角,眼睛一闭。 “咕咚”一声直接晕倒在地,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重击后不省人事。 陈建国和陈建华本就掛了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打得眼红,忽然瞥见自家老爹这番操作,两人也不傻,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这是要抢占受害者的先机啊! 两兄弟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几乎同时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哎哟哎哟地惨叫著,抱著胳膊或肚子,瘫软在地,演技虽略显浮夸,但在混乱的场面下也足够逼真。 “住手!统统住手!” 大批警察冲入现场,为首的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面色铁青。 他连喊数声,但打红了眼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去,推搡和叫骂仍在继续。 副局长眼见口头警告无效,场面有彻底演变为群体性事件的危险,把心一横,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著天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传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慑住了,动作瞬间僵住,嘈杂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受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谁敢再动,按妨害公务论处!” 副局长举著枪,厉声喝道。 警察们迅速行动,开始控制场面,將仍在站立的人强制按蹲在地上。 局面终於被暂时控制住。 副局长收枪入套,阴沉著脸扫视一片狼藉的现场,然后快步走向被几名保卫科人员搀扶起来、鼻青脸肿、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赵山河。 “赵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副局长语气严肃地问道,他显然是认识赵山河的。 赵山河此刻形象全无,鼻血糊了半张脸,眼镜也不知飞到了哪里,眼睛肿成一条缝。 第34章 赵厂长的强大背景 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满地蹲著的人,尤其是那几个明显伤势严重躺倒在地的陈家父子。 “王局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这群暴徒!光天化日之下衝击国家工厂,殴打领导干部,破坏生產秩序!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尤其是那个陈国强,还有他两个儿子,是带头闹事的首恶!必须严惩!一定要把他们绳之於法!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局长此时心里也很烦。 他和赵山河认识多年了,早年在一个系统里共过事,私交不错。 就在刚才,赵山河给他打电话,说有人衝击厂子。 他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小,立刻点了人马赶来,没想到现场比他预想的还要火爆。 王局长快速扫视了一下现场,伤员不少,群情激愤。 老赵电话里只说对方闹事,可並没有说什么理由。 根据在现场情况的分析,王局长心里对事情原委已经有了个大概判断。 但此刻,於公於私,他都必须先控制住场面,尤其要维护老赵和棉纺厂。 一个国营大厂的体面。 “事情的经过,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 王局长语气严肃,对著在场眾人道。 “聚眾围堵国营工厂,扰乱生產秩序和社会治安,本身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陈国强,跟他的两个儿子,作为主要当事人,先跟我们会局里接受调查!” 他一挥手,身后几名警察就要上前带走陈国强父子。 反观陈国强父子三人,此时全都晕倒在地,被工友们保护在中心。 “不能抓!” “凭什么只抓我们的人?” “官官相护!赵斌打人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对!要抓一起抓!把赵斌也抓起来!” 王局长这话和举动,瞬间再次引爆了现场所有机械厂工友和围观群眾的情绪。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十號人呼啦一下围得更紧,挡住了警察的去路。 几个年轻气盛的工人甚至举起了手里的傢伙,怒目而视。 “不准带走国强叔!”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们儿子把人往死里打,老子还动手打苦主,现在警察来了不抓凶手,反倒要抓苦主?” “王局长,你今天要是这么把人带走,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给个公道,没完!”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群开始往前涌。 警察们如临大敌,纷纷出声喝止,但面对汹涌的人潮,显得势单力薄。 王局长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激烈。 这里可不是偏僻角落,这是四九城,天子脚下! 万一真爆发大规模衝突,演变成群体性事件,別说老赵兜不住,他自己这身警服也得被扒了! 他迅速权衡利弊,知道今天绝不能硬来。 “安静!都安静!” 他提高了音量,双手下压,试图稳住局势。 “听我说!事情很清楚了,有伤员!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伤员!其他的,等调查之后,该谁的责任,绝不姑息!” “既然大家要求公正处理,那我们就更必须按程序来!现在,所有伤员,立刻送医院检查、治疗!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隨后,王局长指著躺著的陈国强父子三人。 “把他们三个送医院!在伤情没有查明、事情没有最终结论前,谁也不能再擅自行动、激化矛盾!” 王局长的话,也算是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 陈国强这边,大刘跟老刘一商量,也是由机械厂出了两个人,邻居出了两个人,护送陈国强父子三人去医院。 就这样,一场发生在棉织厂门前的混乱,就此结束。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是极大的。 医院。 原本陈建军的病房內。 此时的病房內,陈国强、陈建国、陈建华,再加上早已躺在这里的陈建军。 父子四人,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齐齐整整地躺在了同一间病房。 陈国强额角贴著纱布,脸上带著淤青,闭目养神。 陈建国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老高,哼哼唧唧。 陈建华年轻,伤得轻些,但胳膊上也缠著绷带。 最严重的还是陈建军,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宋桂芳看著这一屋子的伤兵,尤其是並排躺著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她一会儿摸摸陈国强额头的纱布,一会儿又去看看陈建军手背的输液针,整个人慌得六神无主。 “这…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一家人,怎么…怎么就全躺这儿了……” 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陈丽丽年纪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小脸煞白,看著病床上的父兄,大气都不敢出。 金凤站在一旁,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她心里既埋怨陈建国衝动惹事,把自家也卷了进去。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妈,您別哭了,当心身子。” 陈建华忍不住开口安慰。 “我能不哭吗?你看看你们……还有建军……” 宋桂芳说著,又悲从中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机械厂的老刘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工人走了进来。 “国强哥,感觉怎么样?” 老刘关切地问道,又对宋桂芳点点头。 “嫂子,你也宽宽心,厂里弟兄们都在呢,绝不能让他们再胡来!” 陈国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向老刘,沉声道。 “老刘,今天多亏了你们。外面情况怎么样?” 陈国强之所以选择把事情闹大,就是因为他知道,在四九城这些当领导的,基本都有著很深的关係,根深蒂固的背景。 只有把事情闹大了,才会引来足够的关注。 这样也就能大大降低对面想要走关係,捂盖子的想法。 谁知道。 老刘闻言,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只见他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国强哥。” 他声音低沉,带著浓浓的疲惫。 “咱们……咱们这回,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陈国强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个赵山河,能量太大了!” 老刘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畏惧。 “早上咱们的人一散,我原本想著,闹这么大,上面总得有个说法吧?可你猜怎么著?人家赵厂长,连公安局的门都没进!王局长亲自带的车,到了局子门口,转了个弯,直接把他送回来了!” “什么?” 靠在床头的陈建国猛地坐直了身子。 “当眾打人,引发群体事件,就这么算了?” “算了?哼!” 老刘苦笑一声。 “何止是算了!简直是风平浪静!我回来就觉著不对劲,赶紧托局里的熟人打听。你猜人家怎么说?说这事已经定性了,是不明真相群眾被少数別有用心之人煽动,引发的误会衝突,上面要求冷处理,维护稳定大局!王局长那边,接到的指示是到此为止,不许再深究!” 病房里一片死寂。 老刘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这还不算完。没过中午,我们厂长就把我叫到办公室,拍著桌子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不顾大局,带著工人衝击兄弟单位,给厂里抹黑!命令我立刻回来约束所有参与的人,谁也不准再提这事,更不准再去棉纺厂闹!否则,一律按厂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看向陈国强。 “国强哥,不光是咱们厂。我来的路上,碰到你家对门的大刘了,他也跟我说,街道办领导也找他谈话了,说法差不多。还有前院老赵家的大小子,在副食店上班的,也被警告了……咱们这边今天去的人,但凡是端公家饭碗的,几乎都收到了类似的通知!” 陈建华年轻气盛,听到这里,气得一拳砸在床板上。 “欺人太甚!他们一手遮天了吗?” “遮不遮天我不知道。” 老刘摇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但赵山河这根脚,比咱们想的硬得多!这分明是动用了他所有的关係网,从上到下把这事硬生生压下去了!他现在屁事没有,还在家里稳坐钓鱼台呢!” 老刘凑近陈国强,小声道。 “国强哥,我这话可能不中听,但你得听进去。赵山河吃了这么大亏,当眾丟了那么大脸,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现在不动,是在等风头过去。等这阵风过了,他缓过劲来,肯定要报復!而且……首当其衝,就是你啊!” 老刘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陈家父子四人,最终落在陈国强脸上,充满了担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那个位置上,想给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穿小鞋,办法太多了。国强哥,你得早做打算啊……” 老刘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无比真实。 换成普通的老百姓,哪怕是工人,被这么一位大人物盯上,只怕也会寢食难安。 宋桂芳第一个承受不住,身体晃了晃,幸亏旁边的陈丽丽和金凤赶紧扶住。 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官的想要弄死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建国和陈建华也懵了,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们原本以为父亲带头闹了这一场,怎么也能逼得对方给个说法,却没想到对方的势力盘根错节到了这种地步,一场百人规模的衝突,竟然能被轻描淡写地压下去,仿佛从未发生。 第35章 陈国强最后的底牌 那赵山河的能量,简直深不可测! 陈建华年轻,憋不住话,带著哭腔道。 “爸!那……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就任他报復吗?” 陈建国也是六神无主,看向父亲。 “爸,刘叔说得对,赵山河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要不……要不咱们去给他认个错?” 老刘嘆了口气,打断他。 “建国,你想得太简单了,到了人家那个位置,人家会在意你道不道歉?肯定更在意自己的脸面。” “赵山河既然能第一时间把事压下来,说明上面的关节他早就打通了!哪里是一句道歉,就能化解的!” 病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眼神的陈国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並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惊慌失措。 他轻轻拍了拍伏在床边无声哭泣的宋桂芳的手背。 然后,他看向满脸忧色的老刘,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虽然赵山河的背景,出乎了陈国强的意外。 不过,也不见得他陈国强就要坐以待毙。 “老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陈国强的声音平淡,却很是自信。 “他赵山河有背景,有靠山,能捂盖子,能顛倒黑白。这些,我也有考虑。” “爸?” 陈建国疑惑地看著父亲,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镇定。 陈国强没有直接回答儿子。 “他以为,把这事压下去,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以为,靠著权势就能为所欲为,把我们踩死?” 陈国强冷笑一声。 “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陈国强的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没有出动。 老刘走后,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桂芳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陈建国和陈建华兄弟俩也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愤懣。 然而,陈国强却异常平静。 他靠在床头,眼神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桂芳。” 他忽然开口。 “你现在就去给陈家庄掛个电话,找国富。” 宋桂芳一愣,抬起泪眼。 “打电话?这节骨眼上……” “对,就现在。” 陈国强打断她,语气坚决。 “你亲自打,跟国富把事儿说清楚,原原本本,一点不漏。就说我陈国强在四九城让人欺负了,他们厂长一手遮天,把我们爷四个都打进了医院,现在还想秋后算帐。让国富明白,咱们在城里,官面上的路,暂时被堵死了。” 宋桂芳看著丈夫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他下定决心、要干大事时才有的神采。 她虽然心里依旧害怕,但还是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记住。” 陈国强补充道。 “告诉国富,工人兄弟们闹,他们能捂盖子。我就不信,咱老陈家一整个庄子、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一起来讲理,他赵山河还能把天也捂上!让国富自己掂量著办,但动作要快,明天一早,必须见到人!” 宋桂芳不敢耽搁,匆匆离开了病房。 电话接通陈家庄村部时,已是傍晚。 陈国富正在家里吃饭,听到村部转接员说是四九城来的电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 当宋桂芳带著哭腔,將大哥一家的遭遇,尤其是赵山河的囂张跋扈和官官相护的憋屈尽数道来时,陈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啪!” 他猛地將手狠狠地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真当我老陈家没人了是吧?” 陈国富对著话筒低吼。 “嫂子!你告诉大哥,让他安心养伤!这事儿没完!我们老陈家的爷们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掛断电话,陈国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村部院子的广播喇叭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开关。 “喂!喂!陈家庄的老少爷们儿!各家当家的,都听好了!紧急通知!马上到村部打穀场集合!有大事商量!重复一遍,所有能动弹的爷们儿,马上到村部集合!” 陈国富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陈家庄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晚饭时分,这突如其来的紧急召集令,让整个村子都躁动起来。 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支书这语气,肯定是出大事了。 人们纷纷放下碗筷,互相打听著,从四面八方朝著村部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村部的打穀场上就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好奇。 陈国富跳上平时开会用的石碾子,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老少爷们儿!乡亲们!” 陈国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刚才,我接到四九城来的电话!我大哥陈国强!他们一家,在城里,让人给欺负惨啦!” 底下顿时一片譁然。 陈国富红著眼圈,將宋桂芳在电话里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他讲到赵斌和李晓芸的卑鄙,讲到赵山河的仗势欺人,讲到陈家父子四人如何被打伤住院,更讲到对方如何手眼通天,把一场公道生生的抗爭压了下去,还要反过来报復。 “……爷们儿们!姐妹们!” 陈国富猛的一挥胳膊,声音带著无比的愤怒。 “国强哥是为了啥?他要不是为了给咱们村除害,能得罪那么多人?现在他落了难,在城里无依无靠,被那帮当官的往死里逼!咱们能眼睁睁看著吗?咱们陈家庄的老少爷们,能当这个缩头乌龟吗?” “不能!” “干他娘的!太欺负人了!” “国强是咱村的恩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算了!找他们去!”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陈国强扳倒陈老歪,让村里人扬眉吐气,这份情谊大家都记著。 此刻听到恩人一家遭此大难,还是被城里的大官欺负,朴素的宗族观念和江湖义气瞬间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那些受过陈老歪欺负、或者曾得到过陈国强帮助的人,更是群情激愤。 “国富支书!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支书,你带头!咱们去城里,给国强討个公道!” “妈的,城里人了不起啊?官大了不起啊?咱们一起去,看他们能把咱们咋样!” 根本不需要陈国富再多做动员,乡亲们的怒火已经被彻底激发出来。 在这种气氛感染下,就连一些平时胆小怕事的人,也忍不住跟著喊了起来。 陈国富看著台下激愤的人群,心中一定。 他再次抬手,压下场內的喧譁。 “好!老少爷们儿够意思!咱们陈家庄没有孬种!明天!明天一早,鸡叫头遍,五点整,还在这儿集合!咱们一起进城!去那个棉纺厂!找那个姓赵的厂长!当面问问他,还有没有王法!给咱们国强哥,討回这个公道!” “五点集合!不见不散!” “给国强討公道!” 一时间,群情激昂,声震四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陈家庄村口已经人声鼎沸。 十辆牛车排成长龙,车上堆著乾粮、水和连夜赶製的大字报、横幅。 陈国富媳妇王秀英带著几个妇女,正手脚麻利地给眾人分发窝头和热粥。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粗粗一数,不下百人,个个脸上带著义愤填膺的神色。 车队最前头,是三辆並排的牛车。 车上端坐著三位老人。 陈中华、陈七爷和赵老栓。 三人皆是一身旧军装,胸前掛满了各式奖章、纪念章。 陈中华腰板挺得笔直,旱菸袋別在腰间,眼神十分锐利。 陈七爷和赵老栓虽年过八旬,但此刻也毫无老態,浑浊的眼珠里透著一股沙场老兵才有的肃杀之气。 这阵仗,不像是去说理,倒像是要出征。 陈国富站在头车车辕上,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声音嘶哑却有力。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饭都吃饱没?傢伙都带齐没?” “吃饱了!” “齐了!” 底下眾人轰然应答,气势如虹。 陈国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车上三位老人低声道。 “爹,七爷,栓叔,咱们这就出发?” 陈中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 “走吧。” “驾!” 车把式一声吆喝,鞭子在空中炸响。 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朝著四九城的方向,缓缓启动。 路上,陈国富也没閒著。 他招呼几个识文断字、手脚麻利的后生,铺开连夜找来的红布、白纸,开始製作“大字报”和横幅。 老一辈人的斗爭方式直接而有效。 先把大帽子扣上去,占领道德的制高点,把声势造足。 “笔!墨都备足!” 陈国富亲自监督。 “字给老子写大点!要的就是触目惊心!” 后生们屏息凝神,开始创作。 一条条措辞严厉、充满火药味的標语出现。 “严惩凶手,血债血偿!” “打倒官僚恶霸赵山河,还我公道!” “棉纺厂领导包庇行凶,天理难容!” “纵子行凶,欺压百姓!” 还有更直接的。 “赵山河滚出来!给陈家庄一个交代!” “五產阶级不怕官!工农团结破难关!” 第36章 老英雄血泪控诉 每写好一条,就有人小心地晾起来,或用浆糊贴在长竹竿上,做成简易的横幅。 陈七爷眯著眼,看著那些条幅,对旁边的赵老栓低声道。 “老栓,瞧见没?这阵势,像不像当年咱们斗地主恶霸?” 赵老栓嘿嘿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像!太像了!这回啊,咱这把老骨头,也得让城里那些官老爷们瞧瞧,啥叫群眾的力量!” 陈中华始终沉默著。 他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为了儿孙,再打这样一场仗! 与此同时。 陈国强躺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从陈家庄到四九城,牛车走得慢,但这个点儿,人也该到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对守在床边宋桂芳低声吩咐道。 “桂芳,你现在就去,找公用电话,给《群眾日报》《光明日报》,还有市里的广播电台都打个电话。就说棉织厂门口有重大群眾事件,涉及老干部、老战士和农民兄弟的冤情,让记者们赶紧去现场。” 宋桂芳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病房。 陈国强深知,对付赵山河这种盘根错节的势力,光靠人多势眾还不够,必须把舆论的声势造起来,让这件事暴露在阳光之下,才能逼得对方无处遁形。 棉织厂大门外,景象比昨日更为壮观。 十辆牛车首尾相连,结结实实地堵死了厂门的主要通道。 陈家庄的百十来號人,在陈国富的指挥下,秩序井然地列队站好,將连夜赶製的大幅標语和横幅高高举起。 “严惩凶手,血债血偿!” “打倒官僚恶霸赵山河!” 与昨日机械厂工友们的激愤不同,这些来自乡下的农民们脸上更多是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愤怒,这种沉默反而蕴含著更大的力量。 厂里的门卫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昨天刚经歷了一场混战,今天又被这样一支带著泥土气息的队伍堵门,他连上前呵斥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衝进值班室打电话报告。 保卫处长接到消息,带著一队人急匆匆赶来,一看这阵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昨天对付城里的工人,他尚且敢硬碰硬,可眼前这些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在这个农民兄弟地位崇高的年代,对农民动手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保卫处长额头冷汗直冒,一边示意手下绝对不许轻举妄动,一边慌忙派人去向厂长赵山河匯报。 赵山河正在办公室里敷著药,昨天的伤处还隱隱作痛,听到保卫处长语无伦次的匯报,说是被一群农民把厂子又堵了,顿时勃然大怒。 “反了!真是反了!一帮泥腿子也敢来堵国营大厂的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赵山河气得一把摔了手中的茶杯,也顾不得脸上的伤,在几个心腹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赶往厂门口。 他心想,昨天能压下去,今天照样能压下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然而,当赵山河一行人来到厂门口,看清外面的景象时,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厂门外,不仅是黑压压的农民队伍和刺眼的標语。 更让他心惊的是,竟然有十多个掛著相机、拿著笔记本的记者,正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有的在採访领头的陈国富,有的將镜头对准那三位身穿旧军装、胸前掛满勋章的老人,相机不断拍照。 为首的陈中华、陈七爷和赵老栓三位老人,挺直腰板端坐在牛车上。 他们沉默地看著厂门方向,那种无声的威压,比任何吶喊都更具衝击力。 赵山河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国强竟然还有这一手! 不仅搬来了老家的宗亲队伍,竟然还把记者也招来了! 而且还有这三位一看就知来歷不凡的老革命! 事情彻底闹大了! 这已经超出了群眾纠纷的范畴,一旦被媒体曝光,尤其是牵扯到老战士和农民群体,上面绝不会再允许他捂盖子! 他之前打通的所有关节,在舆论和政治正確的压力面前,都可能瞬间失效。 赵山河的脸色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就在赵山河因记者们的出现而惊慌失措、进退维谷之际。 一位资深的《群眾日报》记者敏锐地注意到了端坐在牛车上、一身旧军装、勋章满襟的陈中华。 老人那饱经风霜却异常坚毅的面容,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威严,让记者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乡下老农。 记者立刻快步上前,將话筒递向陈中华,语气恭敬地问道。 “老人家,您好!我是《群眾日报》的记者。看您的穿著和这些勋章,您一定是位老革命、老英雄吧?请问您今天为什么也会来到这里呢?” 陈中华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记者和后面的赵山河,缓缓开口。 “为啥来?为我的儿孙討个公道!” 他顿了顿,用菸袋桿指了指棉纺厂的大门,继续说道。 “我,陈中华,年轻时跟著队伍打鬼子,身上挨过枪子儿,负过伤,从没含糊过!就想著把侵略者赶出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后来解放了,国家百废待兴,我寻思著自己没多大文化,受了伤身体也不比从前,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自愿回了老家陈家庄,种地、养猪,自食其力。” 记者赶紧记录,追问道。 “老人家,您为国家和人民流过血,却选择回乡务农,您……后悔过吗?” “后悔?” 陈中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自豪。 “有啥可后悔的?看著国家一天天变好,老百姓日子有奔头,我心里踏实!我们当年拼命,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愤怒。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我是没给国家添麻烦,可如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入土了,却要眼睁睁看著我的大儿子陈国强,还有我的孙子们,在咱们自己人的地盘上,被这些所谓的『领导』、『厂长』的儿子欺辱、殴打!我儿子、我孙子,现在四个人都躺在医院里!这赵厂长的公子,无法无天,欺男霸女,行凶伤人后,当爹的不仅不管教,还要利用权势包庇纵容,顛倒黑白,反过来要打压我们这些苦主!试问,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说到激动处,陈中华猛地站起身,他指著脸色煞白的赵山河,厉声质问道。 “赵厂长!我就问你!我儿子陈国强,是不是你亲手打的?是不是你纵容你儿子赵斌,把我孙子陈建军打得重伤住院?你现在找来这些带枪的,是想把我们这些老农民、老退伍兵,也当敌人抓起来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官大权大,就能一手遮天?” 陈中华这番掷地有声、饱含血泪的控诉。 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他“老革命”“负伤返乡不愿给国家添麻烦”的身份,与眼下“儿孙被权贵欺辱”“求助无门被迫围厂”的遭遇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和反差。 周围的记者们彻底沸腾了,眼睛发亮,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相机快门声咔嚓不绝。 “快!记下来!老英雄血泪控诉!” “標题有了!是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老革命之子遭厂霸欺压,维权无路!” “《权大於法?棉纺厂长纵子行凶,老父含泪堵门討公道》!” “《『不给国家添麻烦』的老兵,如今为何被逼至此?》” “《专访抗战老兵陈中华:我从不怕鬼子,今天却怕討不回儿孙的公道!》” 一个个极具衝击力和煽动性的標题,迅速在记者们的脑海中成形,落在笔记本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治安纠纷或劳资衝突,而是上升到了对待功臣、社会公平正义的层面。 赵山河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要完了。 就陈中华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够一个厂里领导下马的。 採访完陈中华。 记者们很快便发现了站在厂门口的赵山河。 一瞬间,一眾记者齐齐围了上去。 “赵厂长!关於陈中华老先生控诉您亲手殴打其子並纵容儿子行凶,是否属实?” “您对『官僚恶霸』的標籤作何回应?是否利用职权压制受害者家属发声?” “棉纺厂作为国营单位,为何屡次爆发暴力事件?管理是否存在系统性漏洞?” “您是否通过私人关係向公安系统施压,企图掩盖事件?” 赵山河被一个个犀利的问题,问得冷汗直冒。 他用手挡住靠近的摄像头。 想要给自己辩解两句,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见局面有些失控,赵山河猛地推开面前的话筒,对保卫处长吼道。 “拦住他们!谁再往前就按妨碍生產处理!” 说罢在保卫人员的拼死掩护下。 赵山河狼狈冲回厂区。 他需要去求援,眼前的事情,绝对不能扩散出去,一旦被报导出去,不只是他赵山河,整个赵家都要完蛋! 第37章 大领导现身 回到厂长办公室。 赵山河颤抖著手,几乎是瘫在办公椅上。 他一个接一个地拨打著电话。 先是打给了平日里称兄道弟、拍著胸脯保证有事说话的几位局级领导。 电话接通,他刚提起棉纺厂门口几个字,对方不是打著官腔说 “正在开会,稍后联繫。” 就是语重心长地劝他 “老赵啊,要顾全大局,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 隨即匆匆掛断。 他又打给了一位在宣传口颇有能量的老同学,对方一听涉及多家主流媒体,立刻压低了声音。 “山河,这次风头不对,记者都惊动了,还是老战士的事,捂不住,我也爱莫能助,你……好自为之。” 最后一个他寄予厚望的电话,打给了某位能直通上层的远房亲戚。 只不过,赵山河打了十多个电话,对方甚至都没有接。 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在他的全身。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也是他最不愿动用的关係,拨通了他父亲,赵家那位虽已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的老爷子的专线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父亲平稳的声音。 赵山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將事情的经过,尤其是陈中华那几位的身份、记者的大规模介入、以及可能引发的舆论海啸,急切地敘述了一遍,声音里带著哀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久到赵山河几乎以为信號已经中断。 终於,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山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动静太大,上面已经有人过问。赵家,不能因为你们父子的事,被拖下水。” 赵山河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 “爸!可是斌儿他……” “够了!” 父亲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管好你自己!进去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別提。记住,乱说话,对谁都没好处。……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忙音清晰地传来。 赵山河举著话筒,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缓缓地、机械地放下电话。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知道,他和他儿子赵斌,已经被家族无情地拋弃了。 事情果然不出陈国强所料。 在记者们蜂拥而至,尤其是陈中华那番饱含血泪经歷的控诉被详细记录后。 事件的性质瞬间升级。 其影响已远远超出了这件事情的本身,已然被眾多四九城的大人物知晓。 就在赵山河在办公室內陷入绝望后不久。 棉纺厂外传来了比昨日更为密集和威严的警笛声。 数量警车驶来,但下来的警察並未像昨日那般试图强行驱散人群,而是迅速而有素地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维持基本秩序。 紧接著,一辆牌照显示来自部委的轿车直接驶入厂区。 此次带队的,不再是昨日的王副局长,而是一位在新闻中偶尔露面、不怒自威的部级领导。 这位领导下车后,脸上没有任何焦躁或怒气。 他先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三位身掛勋章、端坐於牛车上的老战士身上停留片刻。 隨后缓步穿过记者让开的通道,径直走向陈中华等人。 领导的態度非常谦和,他主动上前,紧紧握住陈中华布满老茧的手,语气尊敬地说道。 “老班长,各位老英雄,你们受苦了!我代表组织来看望大家。让您几位老人家,还有这么多乡亲父老,在这风口里站著、等著,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啊!” 他没有先提堵门事件,而是如同晚辈般,关切地询问陈中华当年的部队番號、战斗经歷,又问了问陈七爷和赵老栓的身体状况,嘮了几句家常。 这番举动,瞬间缓和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隨后,领导才將话题引回正题。 他的声音通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喇叭传开,確保在场大部分人都能听见。 “老班长,乡亲们!你们反映的情况,组织上已经高度重视!请你们放心,也请陈国强同志和他的家人放心,新社会,绝不允许有任何欺压百姓、徇私枉法的事情存在!无论涉及谁,无论有什么背景,只要查实,一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不过,老班长,您看,这里毕竟是四九城,是咱们的门面。这么多人和车堵在国营大厂的门口,时间长了,確实影响不好,也影响厂里几千工人兄弟的生產生活。现在也快到中午了,天气热,让乡亲们和您几位老英雄一直这么熬著,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领导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样行不行?由我安排,请大家先到附近的招待所食堂吃个便饭,休息一下。然后咱们选派代表,包括老班长您、村里的支书,还有媒体的同志,我们一起,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立刻、彻底地调查这件事!我在这里向您和大家保证,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我亲自负责,全程督办!调查过程和结果,完全公开透明,接受媒体和群眾的监督!只要问题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绝不含糊!” 陈中华活了大半辈子,歷经风雨。 自然也是深知见好就收、把握分寸的道理。 部级领导亲自到场,態度如此诚恳,当眾做出了明確承诺,並且同意媒体监督。 这已经达到了將事情彻底闹大、引起上层关注的核心目的。 如果继续僵持,反而可能显得不识大体。 他与陈国富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儿子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对著领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领导,我们相信组织,相信您!我们老陈家,我们陈家庄的乡亲,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来討一个公道的!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听安排!” 说罢,陈中华转身,对陈国富挥了挥手。陈国富立刻会意,朝著车队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儿!领导答应给咱们做主了!把车赶开,给厂子让出路来!咱们听领导的安排!” 陈家庄的乡亲们见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和三位老英雄发了话,又得到了部级领导的当面承诺,心中的愤懣平息了不少,纷纷行动起来,有序地將堵门的牛车赶到一旁,清理出通道。 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天的堵门事件,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气氛中暂告一段落。 人群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开始有序撤离。 然而,空气中那股紧张感,却並未隨之消散。 谁都知道,这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其真正的影响和后续的雷霆风暴,才刚刚开始。 解决完棉织厂的事。 陈国富安排村民们去吃饭然后回村。 隨后,便带著陈中华和自家媳妇风风火火赶到医院。 “大哥!大哥!” 陈国富人未到声先至,一把推开病房门。 只见陈国强果然如传话人所言,正靠坐在病床上,一手拿著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另一只手还悠閒地翻著张旧报纸,脸上哪有一丝重伤员的模样。 陈国富顿时鬆了口气,笑骂道。 “大哥!你可是嚇死我们了!嫂子电话说得血呼刺啦的,还以为你让人开了瓢呢!你这不挺自在吗?” 陈国强看见弟弟和父亲,连忙放下苹果报纸,想坐直身体。 “爹,国富,你们那边完事了?我没事,就一点皮外伤,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 “哼!” 陈中华老爷子拄著拐棍,沉著脸走到床边。 原本老爷子是挺担心的,不过,见他確实精神头十足,不像是重伤,顿时来了脾气。 “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还学小年轻跟人动手?逞什么能!最后还得让我这老骨头来给你擦屁股!净添乱!” 陈国强被老爹训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堆起笑,顺手拿起床头柜上另一个洗好的苹果递过去。 “爹,您消消气,先吃个苹果。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了,您是谁啊?您可是当年咱陈家庄一把砍刀追著鬼子跑二里地的老英雄!威风不减当年!这点小事,您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几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陈中华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跡,脸色稍霽,哼了一声,接过苹果,却没吃,只是在手里掂量著。。 “少给我戴高帽!” 陈国强將目光看向自家弟弟,开口询问道。。 “国富,棉织厂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陈国富闻言,脸上满是兴奋。 “哥,你放心!这回事情彻底闹大了,上面专门派了大领导亲自过来!已经组建了联合调查组,当场就进驻了棉纺厂。赵山河当时就软了,直接被带走了!他那个混帐儿子赵斌,还有那个李晓芸,一个都跑不了!证据確凿,这次非得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不可!” 陈国强听罢,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第38章 恋爱脑,没得救! “嗯,和预想的差不多。把事情捅到天上去,自然有人来收拾残局。”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默默抽菸的陈中华老爷子,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眼看向大儿子,语气沉稳地插话问道。 “国强,棉纺厂这档子糟心事算是了了。我听国富说,你回村要搞那个什么……大棚?具体是咋个章程?地也租了,接下来你打算咋弄?” 陈国强见父亲问起正事,精神一振,刚想详细说说自己的规划。 关於塑料薄膜的採购、大棚的搭建技术、反季节蔬菜的广阔市场…… “噗嗤。” 旁边病床上,原本假装重伤躺著的大儿子陈建国,却发出一声极不和谐的笑声,打断了陈国强的话头。。 陈建国挣扎著半坐起来,脸上满是嘲讽。。 “爸!我说您是不是被赵山河打糊涂了?还琢磨那不著调的大棚呢?那玩意儿是咱庄稼人能搞成的?纯属瞎胡闹,白白往里扔钱!”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要我说,您把那卖工作的钱,还有从金家要回来的钱,乾脆都给我!我开加工厂才是正经营生,稳赚不赔!保证比您瞎鼓捣那破大棚强一百倍!您把钱给我,我立马就能把厂子开起来,到时候赚了钱,还能少了您二老的?” “你放屁!” 陈国强看都没看自家大儿子。。 “陈建国!我的钱怎么花,用不著你指手画脚!再敢在我跟你爷爷说正事的时候插嘴,再敢惦记我那点棺材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下床,大嘴巴子抽你!” 陈建国被骂得脖子一缩。 一想到自家父亲真的彻底变了,他也没胆子在说別的了。。 “我就说……” 陈建国小声嘀咕,然后赶紧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头盖住,再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坐在门边的宋桂芳连忙起身,一边应著“来了来了”,一边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沉稳、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白天在棉纺厂门口现身的那位部里领导。 他身后跟著两名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神情严肃。 宋桂芳嚇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警察同志……你们……” 不等宋桂芳说完。 为首的领导已经开口。 “是陈国强同志的家吗?我们是代表组织,特地来看望你们的。” 说著,他便带著人走进了病房。 面对这位部级领导的突然到访,陈国强虽然有些意外,但並未显得慌乱。 他挣扎著想从病床上坐起来,领导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国强同志,你別动,好好躺著休息。” 领导关切地说道。 “你们一家的情况,组织上都了解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领导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是说了几句关心的场面话,询问了陈国强父子四人的伤势和治疗情况,语气十分诚恳。 隨后,他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关於棉纺厂赵山河、赵斌以及李晓芸的问题。” 领导的脸色严肃起来。 “联合调查组的工作效率很高,加上媒体监督和群眾反映的情况,事实已经基本查清。赵山河同志……哦,赵山河滥用职权、包庇纵容其子赵斌行凶、事后企图掩盖事实、对抗组织调查,性质极其恶劣。赵斌故意伤害、道德败坏,李晓芸参与其中,影响极坏。目前,他们均已被控制,下一步將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一定要还你们家一个公道,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听到赵家父子和李晓芸都被抓,並且要接受严厉审判,病房內的陈家人顿时面露喜色。 陈建国狠狠啐了一口。 “活该!” 陈建华也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宋桂芳更是双手合十,连声道。 “谢谢领导!谢谢组织给我们做主!” 然而,就在这一片快意的气氛中。 受伤最重、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建军,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 他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 当听到“李晓芸”三个字和“依法严肃处理”时,他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 就在领导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陈建军忽然开口,声音急切地问道。 “领导……请……请问一下,李晓芸……她,她大概会怎么判?”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陈建军。 领导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沉吟了一下,考虑到案件要作为典型来办,便如实说道。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李晓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考虑到本案社会影响巨大,需要树立典型,起到震慑作用,法院在量刑时很可能会从重。初步判断,至少……五年有期徒刑是跑不了的。” “五……五年?” 陈建军如遭雷击,喃喃道。 “这么久……她一个姑娘家,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他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乞求的眼神看向领导。 “领导!我……我是受害者!我愿意出具谅解书!我原谅她了!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她也是被赵斌逼迫的份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减轻点处罚?求求您了!” 领导闻言,顿时语塞,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唐的请求。 “建军同志,你这个……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法律……” 领导试图委婉地解释。 “陈建军!你个混帐东西!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没等领导说完,病床上的陈国强已然勃然大怒,指著陈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你忘了那个贱人是怎么跟赵斌合伙骗你、羞辱你的?忘了你差点被他们打死在胡同里吗?你的骨头呢?你的脸呢?她李晓芸但凡对你有半分情意?能眼睁睁看著赵斌往死里打你?你到现在还给那个贱人求情?” 陈建军被父亲骂得满脸通红。 不过他却没有退缩,反而梗著脖子,激动地反驳道。 “爸!你不懂!我是真的爱晓芸!我这几天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想明白了!晓芸她肯定是不得已的!赵斌是厂长的儿子,有权有势,她一个没背景的弱女子,怎么反抗?她对我態度不好,骂我,甚至看著赵斌打我,那都是做给赵斌看的!她是怕万一对我流露出一丝好,被赵斌看出来,我会被打得更惨!她是在保护我啊!你们根本不懂她的苦衷!” 陈建军这番情深意切地辩解,逻辑之扭曲,听得病房里所有人目瞪口呆,连那位见多识广的大领导都一时无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国强在一旁直接都懵了。 他知道恋爱脑都是白痴,没得救,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二儿子竟然能糊涂、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蠢,而是彻头彻尾的魔怔了。 他当即大怒道。 “陈建军!你……你真是无可救药!好!你既然这么爱她,觉得她是在保护你,行!我成全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从今天起,你要是还敢再想著那个李晓芸,还要跟她搅和在一起,我就没你这个儿子!咱们父子关係,就此一刀两断!你爱怎么当你的情圣就当去,是死是活,再也別进我陈家的门!” 病房里瞬间死寂。 宋桂芳嚇得脸色惨白,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陈建国和陈建华也屏住了呼吸。 陈建军被父亲决绝的態度震了一下。 但隨即,一种被误解为爱情献身的悲壮感压倒了一切。 他梗著脖子,强硬地回呛道。 “断就断!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你眼里只有钱,只有你的面子!你从来就没试著理解过晓芸的苦衷!没有她,我活著也没什么意思!” “我一定要和晓云在一起,我一定要救她!” “你……你这个孽障!” 陈国强气得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宋桂芳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哭著拍打他的胸口顺气。 一旁的大领导將这场家庭伦理剧尽收眼底,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无语。 他这一辈子,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案件和纠纷。 但是,像是陈建军这样深度自我催眠、是非不分的情圣,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老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尤其是这种,外人更是根本无法劝说。 大领导当即清了清嗓子。 “陈国强同志,建军同志,你们的家事,组织上不便干预。关於案件的处理,我们会依法依规进行。”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隨行人员,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將一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条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案件后续有什么需要沟通的,或者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 领导说完,又对陈国强点了点头。 “好好养伤,保重身体。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领导便带著人转身离开了病房,將这棘手又有些可笑的烂摊子留给了陈家人自己。 第39章 1000块,给我写份谅解书 与此同时,看守所內。 与陈建军幻想的以泪洗面、悔不当初完全不同。 李晓芸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当她得知赵山河倒台、赵斌自身难保的消息后,这个女人的精明和冷酷立刻占据了上风。 在接下来的审讯和问话中,李晓芸演技大爆发,瞬间完成了角色转换。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她声称一切都是赵斌利用厂长公子的权势威逼利诱,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无力反抗,才被迫屈从。 她甚至顛倒黑白,说自己对陈建军才是真心的,之所以在胡同里对陈建军恶语相向、冷眼旁观,是怕自己流露出丝毫关心会引来赵斌更大的嫉妒和报復,是为了保护陈建军不再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她將自己所有的行为都解释为在强权下的委曲求全和忍辱负重。 把所有的罪责和污水都毫不留情地泼到了已经失势的赵斌身上。 她全然是一副被权贵子弟玩弄、压迫的可怜女性模样,试图以此得到调查组的同情,来为自己爭取最宽大的处理。 只不过,调查组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说的话。 具体情况,还要等待全部调查清楚,才能做出决断。 转眼,时间来到第二天。 陈国强已经开始张罗著出院了。 他们父子几个,除了老二建军伤势確实不轻还需臥床静养,老大建国和老三建华本就是些皮外伤,陈国强自己更是没啥大碍。 一家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正准备去办出院手续然后回家。 病房门却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门口站著一个衣著考究、气质倨傲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件时髦的深色呢子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块亮闪闪的手錶,身后还跟著一个像是秘书模样的年轻男子。 女人眼神扫过病房,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后落在陈国强身上。 “你就是陈国强?” 女人开口,语气很是高傲。 “我是赵山河的爱人,姓王,在妇联工作。” 陈国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对方家里来“平事”的人了。 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王同志,有事?” 王女士没接话,自顾自地走到病房中间,嫌恶地瞥了一眼简陋的环境,然后从隨身带著的皮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啪”的一声扔在陈国强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这里是1000块钱。” 王女士开门见山,语气仿佛在施捨。 “拿著钱,给我家老赵和斌儿出个谅解书。之前的事,就算两清了。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1000块钱,在这个年代確实是一笔巨款,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近两年的工资。 在这位养尊处优的官太太眼里,用这笔钱来打发陈国强这样“不识抬举”的平头百姓,简直是给了天大的面子,甚至觉得都够买他一条命的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陈国强。 陈国强看都没看那信封,只是抬眼盯著王女士,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王同志,你这钱,我们受不起。谅解书?没有。” 王女士显然没料到陈国强会拒绝得如此乾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国强!你別给脸不要脸!1000块,够你们这种人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別以为闹这一场你就贏了!就算老赵暂时进去了,我在四九城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信不信我让你们一家以后在四九城寸步难行,连口安生饭都吃不上!” 这番威胁赤裸而凶狠,带著特有的傲慢。 陈国强却毫无惧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一字一句地回道。 “王同志,我也明白告诉你!这钱,你拿回去。谅解书,你想都別想!赵山河纵子行凶,赵斌殴打我儿致重伤,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必须依法严办!別说1000块,就是一万块,也买不走这个公道!你们赵家手眼通天,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我陈国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站著撒尿的爷们儿!” “你……你放肆!” 王女士被陈国强这番硬邦邦的话顶得脸色铁青,指著陈国强的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陈国强,你有种!咱们走著瞧!有你跪著来求我的时候!” 说完,她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信封,狠狠地瞪了陈家人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带著秘书摔门而去。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爸……” 陈建国有些担忧地开口。 陈国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道。 “收拾东西,回家。天塌不下来。” 在陈国强的带领下,一眾人纷纷离开了医院。 陈建国和金凤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家筒子楼门口时,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 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他们也是心里有著小算盘。 毕竟,金凤娘家一家人,还赖在自己家没走呢。 这消失了几天,她娘家人总该回金家屯了吧?家里应该清静了。 然而,刚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汗味、烟味和食物餿掉的酸臭气便扑面而来。 熏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皱紧了眉头。 只见狭小的屋子里烟雾繚绕,金大山翘著二郎腿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鞋都没脱,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王彩凤则四仰八叉地躺在他们夫妻的床上,打著响亮的呼嚕。 金福、金禄两个小舅子,一个歪在墙角打盹,另一个正在那里著嗑瓜子。 地上满是瓜子皮、花生壳。 桌上堆著吃剩的窝头渣和空碗盘。 原本就不大的家,被糟践得如同猪圈一般。 更让陈建国心头火起的是。 家里的粮食,竟然全都被吃光了。 不管是白面还是棒子麵。 家里最后那点口粮,显然是被这几位亲戚在这几天里彻底消灭乾净了。 金大山听见开门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非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带著埋怨的口气先开了口。 “哟,还知道回来?我跟你妈,还有你两个弟弟,辛辛苦苦给你们看家护院,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都啥时辰了?赶紧的,凤儿,去割点肉,打点酒,再买几斤白面回来,没看见你弟弟们都饿瘦了?” 金凤看著眼前这狼藉的景象和父亲那理所当然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他们怎么把家变成这样,怎么把粮食都吃光了。 但看到父亲和两个弟弟那混不吝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建国脸色铁青。 他真想衝上去把这几个浑蛋全都轰出去! 但他知道,不能硬来。 金福金禄两个大小伙子,真动起手来,他肯定吃亏。 而且,事情闹大了,左邻右舍看笑话不说,万一再惊动了街道或者单位,影响更坏。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对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金大山说道。 “知道了,这就去想办法。” 说完,他一把拉住还在掉眼泪的金凤,低声道。 “先出来再说。” 夫妻俩退到楼道僻静的拐角处。 金凤再也忍不住,靠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建国……这可咋办啊……家让他们糟蹋成这样,粮食也没了……他们这是要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蹲下身。 “哭有啥用?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眼前对付过去。你爹妈摆明了是要赖上咱们了,轰是轰不走的。” “那……那怎么办?咱们……咱们哪还有钱啊?” 金凤抬起泪眼,她是最知道家里財產的。 本就没有存款,这些天花销又多,距离开工资的日子,还有最少半个月。 现在身无分文的他们,这日子可怎么过。 陈建国眼神闪烁,內心激烈地挣扎著。 他当然知道没钱,但眼下这关过不去,金家这几口人能把他家房子拆了。 他脑海里飞快地盘算著所有可能弄到钱的途径。 同事? 这年头,谁家里也不富裕,想要借点钱,基本不可能。 朋友? 他那些酒肉朋友,吃喝可以,借钱免谈。 单位预支工资? 他都请了半个月假,哪有脸去找领导预支工资。 思来想去。 陈建国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回家,找母亲宋桂芳。 虽然父亲陈国强性子大变,但是,陈建国知道,自家母亲可一直没变。 打心底,宋桂芳一直都偏心大儿子。 只要自己在自家母亲面前,卖卖惨,肯定就可以拿到钱。 陈建国把心一横,对金凤说道。 “眼下没別的法子,我……我回家一趟,找我妈试试。” 金凤一听,哭声顿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抓住陈建国的胳膊。 “对对对!找妈!妈最疼你了!你好好跟妈说,就说咱们实在过不下去了,我爹妈他们也是没办法……让妈多少接济一点,先把这几天对付过去再说!” 陈建国看著妻子那充满期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现在就回去。你……你先回家盯著点,別让他们再瞎折腾。我快去快回。” “好,好,你小心点,千万別让爸撞见!” 金凤连声叮嘱。 就这样,陈建国著急忙慌地离开了筒子楼,前往了陈国强家的四合院。 第40章 让李晓云出来可以,我要跟她当场结婚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在陈国强等人离开医院后不久,病房的门被再次急促地敲响。 躺在病床上的陈建军闻声虚弱地应了句“请进”。 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快步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戴著眼镜,脸上带著焦急。 女人眼眶红肿,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病床上的陈建军。 “是……是建军吧?我们是晓芸的爸妈。” 李父上前一步,语气带著急切。 “我们刚……刚从看守所看完晓芸过来。” 来人正是李晓云的父母,在知道李晓云被抓后,两人第一时间去了看守所,成功见到了李晓云。 李晓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够救她的,就只有陈建军了。 只要陈建军不追究她,她基本就不算犯罪,所以,李父李母便匆匆的赶了过来。 陈建军见状一愣,挣扎著想坐起来,李母连忙上前虚扶了一下,带著哭腔道。 “孩子,你快躺著,別动……你这伤……唉,都是我们家晓芸对不起你啊!” 李父接过话头,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无奈与痛心。 “建军啊,事情我们都听晓芸说了。晓芸在里面哭成了泪人,后悔得不行啊!她说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没早点看清赵斌那个畜生的真面目,连累了你……” 陈建军的心猛地一缩,想到李晓云流泪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疼。 他哑著嗓子问。 “叔,婶,晓芸她……她还好吗?” “好什么呀!” 李母掏出手绢抹著眼泪。 “那地方是人待的吗?晓芸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她说她现在只想见你,说对不起你,说……说你们才是真心谈对象的,都快谈婚论嫁了,都怪赵斌横插一槓子,仗势欺人……” 李父观察著陈建军的反应,压低声音,语气更加恳切。 “建军,不瞒你说,晓芸这次真是被赵斌害惨了!她跟我们都交代了,那天在胡同里,她对你態度不好,说那些混帐话,都是被赵斌逼的!赵斌拿我们老两口的工作威胁她,说要是她敢对你有一点好脸色,就让我们全家在厂里待不下去!晓芸那是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我们家,才不得已对你说了那些绝情的话,眼睁睁看著你挨打……她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啊!” 这套说辞,与陈建军自己为李晓芸开脱的想像不谋而合,瞬间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最愿意相信的部分。 他眼眶一热,激动地抓住被子。 “我就知道!晓芸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有苦衷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 李母连忙附和。 “晓芸心里只有你啊,建军!她现在在里面,唯一指望的就是你了!她说只要你能原谅她,出去就跟你好好过日子!” 李父见火候已到,终於切入正题,语气带著小心翼翼地试探。 “建军啊,现在能救晓芸的,只有你了。调查组的人说了,只要你这方出具谅解书,证明你们是恋爱纠纷,晓芸是被胁迫的,她的责任就能轻很多,说不定……说不定就能直接出来。你看……你能不能看在你们往日的情分上,帮晓芸这一把?给她写个谅解书?” 陈建军听到“谅解书”三个字,父亲决绝的警告在耳边响起,让他闪过一丝犹豫。 但看到李晓芸父母哀求的目光,想到李晓芸正在看守所受苦。 一种拯救爱人的情绪瞬间压倒了一切。 然而,经歷了这么多变故,陈建军也並非全无长进。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叔,婶,” 陈建军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眼神坚定。 “我……我可以写谅解书,我相信晓芸是被逼的。但是,空口无凭,我得为我和晓芸的以后打算。要想让我写这个谅解书,並且保证以后绝不再追究这件事……有两个条件。”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忙道。 “你说,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的。” 陈建军深吸一口气,说道。 “第一,晓芸出来以后,必须立刻跟我去领结婚证,堂堂正正做我陈建军的媳妇。第二……你们家得给我一千块钱,算是……算是晓芸的嫁妆。有了这笔钱,我们以后的生活也好有个底,我也能风风光光地把晓芸娶进门。” “一千块?” 李母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瞬间布满怒气。 “陈建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趁火打劫吗?我们晓芸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开始要钱了?你还嫌害得她不够惨吗?” 李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比妻子更沉得住气,一把拉住快要跳起来的妻子,用眼神制止了她。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家里是双职工,有些积蓄,但一千块绝不是小数目,尤其是还有个儿子没结婚。 可是,女儿要是真背上案底,判了刑,不仅她这辈子毁了,他们李家在亲戚朋友、单位同事面前也彻底抬不起头了,將来儿子说亲都会受影响。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李家的名声和未来。 “建军啊。” 李父强压著不满,试图討价还价。 “你和晓芸的感情,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这嫁妆……是不是太多了点?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钱我们以后肯定给晓芸备上,但现在家里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你先写谅解书,把晓芸救出来,结婚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不行!” 陈建军此刻却异常固执。 “必须领证!必须一千块!少一样都不行!不然我怎么知道晓芸出来以后还会不会跟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利用我?要是你们反悔,我找谁说理去?” 见陈建军如此篤定的语气。 李父心里更是一紧,知道这事更难糊弄了。 他沉吟良久,看著病床上虽然虚弱却態度坚决的陈建军,又想到看守所里度日如年的女儿,最终咬了咬牙。 “好!建军,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叔也给你个实在话!” 李父像是下了巨大决心。 “一千块,我们一时真拿不出。五百!我们最多能拿出五百块现钱!只要你写了谅解书,並且保证以后绝不再就此事追究晓芸的任何责任,这五百块我们立刻给你!等晓芸一出来,我们马上押著她跟你去领结婚证!你看怎么样?” 李母在一旁还想说什么,被李父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地闭上嘴,扭过头去生闷气。 陈建军心里快速盘算著。 五百块,虽然比一千少了一半,但也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他缓很久。 更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娶到晓芸。 父亲那边虽然断了关係,但有了晓芸和这笔钱,他未必不能把日子过起来。 “五百……再加三转一响里的缝纫机!” 陈建军试图最后爭取一下。 李父眉头紧皱,最终重重嘆了口气。 “行!缝纫机就缝纫机!建军,咱们可一言为定!你这就写谅解书,我们马上回去拿钱!” 得到了陈建军的保证。 李父李母匆匆离去。 陈建军躺在病床上,虽然身体上的疼痛依旧。 但是,此刻的他,心里无比的满足,激动。 暗恋多年的女神,终於要成为他的媳妇了,而且,还不用花彩礼,还能白得500块的嫁妆。 虽然知道李晓云怀了赵斌的孩子。 但是,哪有什么关係呢。 大不了结婚以后,去把孩子打了。 在或者,就算生下来,也无非就是饭桌上多张嘴的事情。 跟与李晓云在一起相比,这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 与此同时。 回到家的陈国强,也没有閒著。 要不是因为陈建军的事情耽误,这几天他都已经把蔬菜大棚给盖起来了。 这可是关乎他重生归来的赚钱大计。 所以,在安托好家里人后,陈国强便第一时间带著钱,离开了家。 他盘算得很清楚,搞蔬菜大棚,塑料薄膜是顶顶关键的一环,必须儘快落实。 陈国强先是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供销社。 柜檯后的售货员正打著毛线,听到陈国强的询问,头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塑料布?没有。那玩意儿又薄又脆,除了临时遮遮雨,能顶啥用?咱这儿只有油毡。” 陈国强没气馁,道了声谢,转身又奔了下一家。 他寻思著,大一点的、靠近农资站的供销社兴许能有。 他蹬著自行车,几乎跑遍了城南城北几个规模不小的供销社,得到的答覆却大同小异。 “塑料布?同志,你说的是那种透明的薄膜?没见过。” “那是紧俏物资,得有计划指標,咱这小门市部哪进得到货?” “农资公司你去问过了吗?他们那儿专管农用物资,兴许有路子。” 抱著最后一线希望,陈国强又找到了区里的农资公司。 接待他的是一位戴眼镜的老同志,倒是比供销社的售货员懂行些。 “同志,你想找建大棚用的塑料薄膜?有眼光!这可是农业新技术啊!不过……” 老同志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这东西目前咱们国內產量可不多,用的地方也少,你要是想要买大量的,还是要直接去厂区看看。” 第41章 钱不够花啊 根据老同志的提示。 陈国强骑著自行车直奔位於城郊的“四九城塑料製品厂”。 到了厂门口,陈国强被值班的门卫拦了下来。 那门卫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同志,找谁?有介绍信吗?” 门卫上下打量著风尘僕僕的陈国强。 陈国强早有准备,脸上堆起笑,递上一根“大前门”香菸,客气地说。 “师傅,辛苦。我不找谁,是想来咱厂里买点塑料薄膜,农用的大棚膜。” 门卫接过烟,別在耳朵上,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摇头。 “买塑料布?个人买?那更得有单位或者公社的介绍信才行,我们这是国营厂子,不对私人销售。” 陈国强知道规矩,也没硬闯,而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同时將那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整个塞进了门卫手里。 “老师傅,通融一下。我是红星公社的,队里急著用,派我来问问情况。你看,我这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让我进去找销售科的同志諮询一下价格和规格,成不?要是量小不合规矩,我扭头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门卫捏了捏手里那包实实在在的香菸,又看看陈国强诚恳的態度,犹豫了一下,左右瞧瞧没人注意,迅速將烟揣进兜里,挥挥手,低声道。 “进去吧,直走那栋红砖楼,二楼左手边就是销售科。不过我可跟你说,销售科那帮人鼻孔朝天,你个人去买,量小了估计没人搭理你,自个儿有点准备。” “哎,谢谢师傅!太感谢了!” 陈国强连忙道谢,推著自行车进了厂区。 按照门卫的指点,他找到了销售科。 一推开门,一股混杂著烟味、茶味和纸张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四五个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聊天,还有个年轻人在拨弄算盘。 听到有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陈国强清了清嗓子,说明来意。 “各位同志好,我想採购一批农用塑料薄膜,盖蔬菜大棚用。” 一个正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懒散地问。 “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哦,我是个人採购,自己家里搞副业,没带介绍信。” 陈国强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人几乎同时投来审视、轻蔑的目光。 那看报纸的放下报纸,嗤笑一声。 “个人买?老乡,你走错地方了吧?我们这儿出的都是工业料、农用膜,论吨卖的!你要多少?三米五米够不够?还不够我们机器预热损耗的功夫钱呢!” 旁边有人搭腔,带著戏謔。 “就是,个人买去百货大楼扯几尺布头不得了?跑我们这儿来捣什么乱?”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陈国强心里火气“噌”的就上来了,但他强压著怒气,沉声道。 “同志,我可不是买三米五米。我要的量不小,是正经搞生產用的。” “不小?能有多大?” 对方显然不信。 “起码得三千平方米往上!如果质量好,后续还要追加!” 陈国强直接拋出了底牌。 “三千平米?” 办公室里的人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但怀疑依旧。 个人一次要三千平米大棚膜,这在他们看来还是有点天方夜谭。 这时,陈国强不再理会这些小嘍囉,他目光一扫,落在里面一间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上。 他不再废话,迈步直接走了过去,敲了下门便推门而入。 屋里,一个穿著蓝色中山装、梳著偏分头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见陈国强闯进来,眉头一皱。 “你谁啊?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陈国强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您是销售科主任吧?我姓陈,想从贵厂採购一批农用塑料薄膜,建四个蔬菜大棚,初步估算需要厚度適中、透光好的薄膜,至少三千平方米。主任,您看这笔生意,能做吗?” 销售主任原本不悦的脸上露出惊讶,坐直了身体。 “个人要三千平米?老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陈国强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主任,我是诚心要货,也备足了现款。只要货好,价格公道,今天就可以定下来,付定金。” 看到那沓钞票,销售主任的眼神彻底变了,脸上的官腔和淡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计算和热情的笑容。 他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招呼陈国强坐下,亲自倒水。 “哎呀!陈同志!你看这事闹的,快请坐,请坐!外面那帮人不懂事,您別见怪!” 主任脸上堆满了笑。 “个人一次要三千平米大棚膜,这可是大客户啊!支援农村建设,搞副业生產,这是好事,我们厂绝对支持!”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陈同志,不瞒您说,我们厂最近刚好完成一批任务,库存正好有符合您要求的料子,质量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透光率、抗拉强度都没得说!价格嘛……既然您量这么大,又是现款结算,我给您个最优惠的厂內价!” 主任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个数字,推到陈国强面前。 这个价格,比陈国强之前在別处打听的预估价,足足低了两成还多。 “您看这个数怎么样?要是合適,我现在就带您去仓库看样品!质量包您满意!” 陈国强看著对方前倨后恭的態度,心中瞭然。 他仔细看了看价格,確实很有诱惑力。 “好,那就先看看样品。如果质量真如主任所说,我们今天就把合同敲定。” 很快,陈国强便揣著刚签好的採购合同,离开了塑料厂。 事情还算顺利,只不过,开销实在是有些大。 那些塑料布,定金就花了足足3000块。 这还不算,到时候人家全部交付,要付的尾款。 后续的竹木支架、人工、种子肥料……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自己手上的钱,明显是不够的。 陈国强返回四合院。 一边支好自行车,一边盘算著还能从哪里再筹措些钱来。 刚踏进院子,他就察觉气氛不对。 灶间传来隱隱的啜泣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陈国强心头一紧,快步穿过院子,掀开灶间的棉布门帘。 只见灶台边,大儿子陈建国竟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抓著正在做饭的宋桂芳的衣角。 宋桂芳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又是心疼又是为难,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妈!您就救救我们吧!金凤她爹妈兄弟赖在我家不走,家都快被他们吃空了!粮食一粒不剩,我和金凤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要被他们当牛做马的使唤……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啊妈!” 陈建国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声音嘶哑,一副走投无路的悽惨模样。 “我知道我以前混帐,惹爸生气,可……可这次真是要逼死我们了!您要不帮我们,我们……我们真就没活路了!” 他说著,竟要作势给宋桂芳磕头。 宋桂芳慌忙想拉他起来,却又拉不动,急得直跺脚。 “建国!你快起来!这么大个人了,像什么样子!妈知道你们难,可是……可是你爸他……”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挣扎。 她想起丈夫陈国强之前的严厉叮嘱,绝不能再偷偷贴补老大一家,可眼下看著亲生儿子这般悽惨哀求,做母亲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就在这时,陈国强掀帘而入,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让灶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建国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父亲阴沉的脸,嚇得哭声戛然而止,抓著母亲衣角的手也不自觉地鬆开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宋桂芳更是像被捉住现行一般,手一抖,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国强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又看向一脸心虚和为难的妻子,心里已然明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怎么?我这刚出门一会儿,家里就上演苦肉计了?陈建国,你挺大个人,有手有脚,不想著怎么靠自己把日子过好,就知道回来跪你妈?你家的烂摊子,凭什么让你妈跟著操心?” 陈建国被父亲说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想辩解。 “爸,我不是……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没办法?” 陈国强打断他,语气锐利如刀。 “没办法就去想办法!金凤娘家的人赖著不走,你就没长嘴不会撵?没长手不会动手?在自己爹妈面前耍横的本事哪去了?窝里横的东西!” 他不再看脸色惨白的陈建国,转而看向宋桂芳,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桂芳,我早就说过,咱们的钱,每一分都有大用场,是咱们养老和干正事的本钱。老大一家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心软一次,就是害他们一次!这钱,今天你要是敢给,以后这个家,你也別当了!” 第42章 结婚后,你不可以碰我 宋桂芳被丈夫一番话说得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弯腰捡起锅铲,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大儿子。 陈建国见母亲態度转变,知道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看著父亲冰冷决绝的背影,又看看母亲无声的拒绝,一股混合著绝望、羞愤和怨恨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父母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扭头衝出了灶间,摔门而去。 陈国强听著院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眼神复杂地嘆了口气。 慈母多败儿,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后患无穷。 他转身,看著妻子微微颤抖的背影,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桂芳,別难受了。咱们的路还长,这个家,得靠咱们自己撑起来。” 几天后。 李晓云的父母再次来到了医院。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显然这几天备受煎熬。 他们带来了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凑起来的五百块钱,还有一张购买缝纫机的票据。 “建军啊,这是五百块,你点一点。” 李父將钱推到陈建军面前。 “缝纫机我们已经订了,这是票,等你能出院了,隨时可以去百货大楼提货。我们……我们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还跟亲戚借了些……” 陈建军看著那沓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钱,是他用尊严和与家庭决裂换来的,也是他未来生活的启动资金。 他默默收下钱,点了点头。 “谅解书……” 李母急切地提醒道。 陈建军从枕头下摸出早已写好的谅解书。 他写得极其诚恳。 將李晓云描绘成一个在权贵压迫下无力反抗、甚至为了保护他而不得不虚与逶迤的可怜女子,將主要罪责全都推到了赵斌身上,並明確表示自己完全谅解李晓云的行为,希望司法机关能从轻处理。 李父李母拿著那张纸,如获至宝,反覆看了几遍,確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內兜。 “建军,你放心,等晓云出来,我们立刻让她跟你去领证!” 李母保证道。 调查组结合这份“情深意切”的谅解书,以及李晓云自己的受害者陈述,最终认定李晓云在此案中系被胁迫、作用较小,且取得了被害人谅解,决定不予起诉,予以释放。 而赵斌父子,则因罪行严重,证据確凿,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李晓云被释放那天,天气阴沉。 她穿著进去时那身衣服,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但眼神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她父母围著她嘘寒问暖,她只是淡淡地应著。 看到等在医院门口的陈建军,李晓云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陈建军拄著拐杖,脸上还带著伤,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晓云……” 陈建军激动地迎上去,想去拉她的手。 李晓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隨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建军哥,你……你还好吧?” “我好,我没事!你出来就好!” 陈建军忙不迭地说,眼睛紧紧盯著李晓云,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在李父李母的催促下,两人第二天就去街道办事处办理了结婚登记。 拿著那张薄薄的结婚证,陈建军的手都在抖,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於圆满了。 而李晓云,只是默默地將结婚证收进包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悦。 用那五百块钱,陈建军在离棉纺厂和原来住处都较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带里外间的小平房。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独立的窝。 他兴致勃勃地打扫、置办简单的家具锅碗,憧憬著未来的生活。 李晓云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只是被动地跟著陈建军忙碌。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行动有些不便。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晚上,陈建军做了两个小菜,算是庆祝“新婚”。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吃完饭,收拾妥当,陈建军看著在灯下坐著、手无意识地抚摸著肚子的李晓云,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纠结和欲望终於冒了出来。 他凑过去,坐在李晓云身边,试探著伸出手,想搂住她的肩膀。 “晓云……” 他的声音带著渴望和一丝紧张。 李晓云身体一僵,拨开了他的手。 “建军哥,我……我有点累了。” 她低声说,眼神躲闪。 陈建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热情慢慢冷却。 他盯著李晓云隆起的腹部,那个象徵著他巨大耻辱的根源,终於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晓云,你看……咱们现在也算安定下来了。你……你这个孩子……是不是……能不能……不要了?” 李晓云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说什么?” 陈建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我是说……这是赵斌的种!留著它,咱们以后日子怎么过?每次看到它,不都是提醒咱们那些糟心事吗?打掉它,咱们重新开始,以后咱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不行!” 李晓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回答。 “这是我的孩子!谁也別想动他!” “可是晓云!” 陈建军也急了。 “你想想,带著这个孩子,別人会怎么说閒话?咱们还年轻,以后……” “陈建军!” 李晓云猛地站起来,指著他的鼻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看不起我!你嘴上说爱我,说理解我,其实你跟那些人一样,都觉得我脏,觉得我丟人是不是?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命!你要是容不下他,我现在就走!” 看著李晓云决绝的眼泪,陈建军瞬间慌了神。 他最怕的就是李晓云离开他。 “別!晓云你別走!” 他慌忙拉住李晓云的手,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孩子……孩子生下来,我养!我把他当亲生的养!你別生气,千万別动胎气!” 李晓云挣扎了几下,见陈建军认错態度诚恳,才慢慢停止哭泣。 陈建军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舔狗属性彻底爆发,开始自我攻略。 “晓云,你別难过,刚才是我不对,我混帐!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事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肯定对他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啊?” 李晓云抽噎著,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 “建军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捨不得……而且,医生说我身体不好,如果打掉,可能以后都不能生了……” 这话更是击中了陈建军的软肋。 他不能没有李晓云,如果李晓云不能生了,那他老陈家不是绝后了? 虽然这个孩子是赵斌的,但以后总会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不生!咱们以后肯定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陈建军连忙保证。 “这个孩子咱们留著,我认了!我陈建军说到做到!” 安抚好李晓云,陈建军心里憋闷,却又无处发泄。 他看著李晓云重新坐下,护著肚子的模样,一种畸形的满足感又涌上心头。 至少,晓云现在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了,就在他身边。 他舔了舔嘴唇,再次试图靠近,手不安分地想要有进一步的动作。 新婚之夜,他渴望已久。 “晓云……你看,今天好歹是咱们……” 他的声音带著討好和渴望。 李晓云再次推开他。 “建军哥,我现在怀著孕,身子重,心情也不好。医生说了,要静养,不能……不能同房。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你再忍忍,等……等生完孩子,好不好?” 陈建军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看著李晓云那张依旧美丽却写满疏离的脸,再看看她隆起的腹部,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挫败感席捲而来。 他不仅要养著仇人的孩子,甚至连碰一下自己的妻子都成了奢望。 可是,他能怎么办? 发脾气? 把李晓云赶走? 那他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甚至与家庭决裂,不就都成了笑话? 他只能再次妥协。 “好……好,听你的,以孩子为重。” 陈建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颓然坐回凳子上。 与陈建军那边看似安定、实则暗流汹涌的新“生活”相比。 陈建国和金凤的处境,正以更快的速度滑向深渊。 自从那天在父母家求助无果,被父亲陈国强严厉斥责、母亲宋桂芳最终也未施以援手后,陈建国怀著满腔的怨愤和绝望回到了自己的筒子楼。 家里,金大山一家四口丝毫没有离开的跡象,反而因为陈建国之前的无能表现而更加肆无忌惮。 “哟,还知道回来?钱呢?搞到钱没有?一家子都等著米下锅呢!” 金大山翘著二郎腿,吐著烟圈,斜眼看著进门的陈建国。 王彩凤也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姑爷,不是我说你,在自己爹妈面前都这么没面子?连点钱都要不来?我们凤儿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金福、金禄两兄弟则用挑衅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在说“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金凤坐在角落,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第43章 陈建国受够了! 她看著丈夫受辱,却连一句维护的话都不敢说,甚至心里也对陈建国充满了埋怨。 埋怨他的无能,埋怨他当初攛掇她去娘家要钱,才引来了这甩不掉的祸害。 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看著对方人多势眾,自己势单力薄,硬拼肯定吃亏。 他强压下动手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钱我会想办法!但你们也不能这么白吃白住!明天都给我出去找活干!” “找活干?” 金大山嗤笑一声、 “这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上哪找活干?再说,我们是来投奔闺女的,不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陈建国,我告诉你,赶紧弄钱来,不然,別说我们不讲情面!” 接下来的日子,对陈建国和金凤而言,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家里仅存的一点值钱东西,都被陈建国偷偷拿出去变卖。 他先是卖掉了自己那辆还算半新的自行车,接著是家里那台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然后是金凤陪嫁过来的一对银鐲子…… 每卖一样东西,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但换回来的那点钱,在金家四口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买来的粮食,往往两三天就见底。 金家四人彻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金大山和王彩凤儼然一副主人姿態,指挥著金凤干这干那,对陈建国呼来喝去。 金福金禄更是变本加厉,在家里横行霸道,稍有不顺心就摔摔打打。 矛盾终於在一天晚上彻底爆发。 那天,陈建国在外面奔波一天,试图找以前的工友借钱,却一无所获,反而受尽了白眼和嘲讽。 他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又累又饿,却发现锅里空空如也,连口热水都没有。 而全家四口,正围坐在小桌前,吃著金凤偷偷用最后一点钱买来的猪头肉和花生米,喝著散装白酒,有说有笑。 “我的饭呢?” 陈建国压抑著怒火问。 金大山剔著牙,漫不经心地说。 “饭?哪还有饭?就这点肉,我们都不够吃。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瞬间衝垮了陈建国的理智。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杯盘碗盏摔了一地,酒肉洒得到处都是。 “我操你妈!这是老子的家!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 陈建国双目赤红,状若疯癲,指著门口怒吼。 全家四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隨即,金福金禄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敢掀桌子?反了你了!” “打他!” 兄弟俩年轻力壮,对著陈建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陈建国虽然也有一把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金大山也上来踹了几脚,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金凤嚇得尖叫,想上来拉架,却被王彩凤死死拽住。 “打!给我往死里打!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王彩凤尖声叫著。 混乱中,陈建国的头撞到了桌角,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和屈辱让他几乎昏厥。 看到血,金家人才有点慌了,停下了手。 “呸!没用的东西!” 金福朝地上的陈建国啐了一口。 金凤挣脱母亲,扑到陈建国身边,看著他头上的血,哭得撕心裂肺。 “建国!建国你没事吧?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陈建国躺在地上,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耳边是金凤的哭声和金家人的叫骂。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有心死般的冰冷和滔天的恨意。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工作没了指望,家庭破裂,现在连自己的窝都被鳩占鹊巢,自己还被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一切,似乎都源於那个决定。 回去找父亲要钱开厂。 不,是源於父亲的冷酷无情! 如果父亲当初肯帮他,他何至於此! 还有金凤这个蠢女人,和她那一家子吸血鬼! 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那天之后,陈建国和金凤被彻底赶到了外间屋打地铺。 里屋被全家四口霸占。 家里的经济彻底崩溃,连买棒子麵的钱都没有了。 陈建国头上缠著破布,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他开始变卖家徒四壁的家中最后一点东西,衣服。 先是自己的旧工装,然后是金凤的几件像样的外套……能卖的都卖了,换回几个可怜的毛票,勉强买点最便宜的黑窝头或红薯干充飢。 飢饿和绝望,啃噬著陈建国的理智。 他像一头困兽,在四九城的街巷里游荡。 他看著那些穿著体面、吃著肉包子的人,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他看著那些在街角晃荡、眼神飘忽、干著见不得人勾当的人,一个危险而诱人的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冒了出来。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香喝辣?凭什么我陈建国就要受这种罪?” “老老实实干活?有个屁用!老实人就是被欺负的!” “得搞钱!得快点搞到钱!不然就得饿死!就得被那一家子畜生欺负死!” 他想到了偷。 可是偷谁? 怎么偷? 被抓到怎么办? 他心里害怕。 他想到了抢。 可是抢谁? 他有那个胆子吗? 他还隱隱听说过一些更黑暗的门路,比如帮人“看场子”,比如倒卖一些“紧俏”物资……那些门路来钱快,但风险也极大。 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在极度的生存压力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一天傍晚,陈建国饿得前胸贴后背,在一个偏僻的胡同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以前跟他一起喝过酒、號称“路子野”的混混,外號叫“黑皮”的傢伙。 黑皮穿著一条不合身的喇叭裤,叼著烟,正跟另外两个神色鬼祟的人低声交谈著什么。 陈建国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拖著脚步走了过去。 “黑皮……” 他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黑皮转过头,眯著眼打量了他半天,才认出这个满脸晦气、头上带伤、衣衫襤褸的人是陈建国。 “哟?这不是建国哥吗?咋混成这德行了?” 黑皮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陈建国脸上火辣辣的,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声音。 “黑皮,有……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儿?拉兄弟一把。” 黑皮和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嘿嘿笑了起来。 “建国哥,想通了?想过好日子了?” 陈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日子谁不想?我受够了!” 黑皮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 “行啊,正好有桩『生意』,缺个胆大心细的。不过……可得想清楚,这活儿,有点『风险』。” 此时的陈建国,哪里还在乎那点风险,只要能赚到钱,让他干什么都成。 就这样,陈建国跟黑皮一起,消失在夜色。 与此同时。 陈家庄。 一大早。 陈国富就带著几个本家侄子等在村口。 一见到陈国强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哥!你可回来了!” 陈国富接过自行车,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塑料布的事咋样?有眉目了不?” “定了!” 陈国强拍了拍车后架上的包袱。 “最好的料子,定金付了,就等咱们这边准备好,那边就能发货。” “太好了!” 陈国富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扭头对身后几个后生喊道。 “都听见没?国强叔把金贵的塑料薄膜都定来了!咱们陈家庄,要干大事了!” 几个年轻后生眼里闪著光。 他们还不完全明白大棚是啥,但国强叔是城里工人,见过大世面,他带头要干的事,准没错! 更何况,新上任的村支书国富叔也全力支持。 兄弟俩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村东头河湾地。 那五亩连片的土地已经清理得乾乾净净。 陈国强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的整得不错。” 陈国强讚许道。 “国富,这几天辛苦你和乡亲们了。” “这有啥辛苦的。” 陈国富摆摆手。 “大家听说你要带著搞大棚,冬天里种出夏天菜,劲头足著呢!就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也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头,说这是瞎胡闹,糟蹋钱。” 陈国强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早就料到会有阻力。 千百年来,庄稼人都是看天吃饭,春种秋收,冬藏歇息,这是铁打的规律。 如今他要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让地里长出绿油油的菜来,在不少老辈人看来,无疑是逆天而行。 “嘴长在別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陈国强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等咱们的菜苗破土,等春节前后咱们的黄瓜、西红柿摆上集市,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正说著,一个苗条的身影沿著引水渠快步走来,正是秀儿。 她穿著一身旧棉袄,脸颊冻得微红,一双大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 “小叔!国富叔!” 秀儿脆生生地喊著,跑到近前,气息还有些急促。 “我估摸著您该回来了!的我都看过了,按您走之前交代的,又带著人细细耙了一遍,保证没大土坷垃!” 陈国强看著秀儿,眼中满是欣赏。 这丫头勤快、心细,而且认字、算数都好,是个好苗子。 第44章 给赌场望风 他之前只是提点了几句,她就能把地收拾得如此妥帖。 “好,秀儿,干得漂亮!” 陈国强从不吝嗇夸奖。 “接下来,咱们要真刀真枪地干了。你是小叔点的將,可得给我撑起来。” 秀儿用力点头,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小叔,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好好干!” 她知道,这是改变自己乃至全家命运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晚饭是在陈国富家吃的。 王秀英杀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燉了满满一锅汤,又炒了鸡蛋,烫了酒,算是给陈国强接风,也是为即將启动的大棚项目鼓劲。 饭桌上,陈国强铺开带来的图纸,用筷子蘸著水,在桌上画著简易结构图,给陈国富、王秀英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本家骨干讲解大棚的原理。 “咱们这大棚,说玄乎也不玄乎。” 陈国强儘量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 “就是用竹木搭起个空架子,上面盖上厚厚的塑料薄膜,像个透明的房子。太阳光能照进来,里面的热气却跑不出去。咱们再在里头生上炉子,或者铺上马粪发热,地温上来了,种子就能发芽,菜苗就能生长。说白了,就是给地里的菜苗造个暖和的窝!” “哦!这么回事!” 一个叫陈老蔫的堂兄恍然大悟。 “就跟人冬天住暖炕一个道理!”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陈国强笑道。 “不过,这窝怎么搭,学问大了。朝向的是正南偏西五度,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吸收太阳光。骨架要结实,不然一场大雪就压塌了。薄膜的接缝处要密封好,不然漏风就白搭了。还有通风、浇水,都有讲究。”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还有些细节似懂非懂,但大致原理是明白了,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哥,你就说咋干吧!我们都听你的!” 陈国富一锤定音。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陈国强就带著提前雇好的几个本家侄子和两个信得过的泥瓦匠、木匠来到了河湾地。 陈国富作为村支书,也早早过来帮忙张罗。 “哥,材料都按你说的备齐了,粗竹竿、木头檁子都堆在那儿了。” 陈国富指著地头码放整齐的材料说道。 “好,开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国强点点头,拿出昨晚画好的草图,给工匠和帮工们讲解要点。 “先按我画的线打地基,埋立柱,一定要牢靠!东西走向,坡度要算准了,不然採光不好。火墙是关键,就砌在大棚北侧內部,烟道要走顺,不能倒烟,保温就靠它了……” 工匠们都是老把式,一点就通,立刻带著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挖坑的挖坑,和泥的和泥,锯木头的锯木头。 虽然只先盖四个大棚,但动静著实不小。 这么大的工程,在平静的陈家庄就像投下了一块大石头。 没过多久,河湾的周边就三三两两地围了不少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都是被这“新鲜事”吸引来的。 大家远远站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国强这是动真格的了?还真盖啊?” “瞧这架势,投入不小吧?又是木头又是竹竿的,还得砌墙,这得花多少钱?” “冬天种菜?听都没听过!太阳是能晒进来,可这大冬天的,外面北风嗷嗷的,一层薄塑料布能顶啥用?糊弄鬼呢!” “就是!我看吶,这钱八成是要打水漂了。国强在城里待久了,想法是好的,可种地不是当工人,得讲老天爷的规矩!” “可不是嘛!瞎折腾!有这钱干点啥不好?非往这盐碱地里扔!” “国富也是,当上支书就跟著他哥瞎胡闹,这不是拿村里的好的开玩笑吗?” “看著吧,到时候一场大雪,全给他压趴下!白费力气!” 议论声不断从人群中传出。 大多都是怀疑、不解,甚至带著点看笑话的意味。 几个帮工听著,手上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些,脸上有些掛不住。 陈国富听著这些风言风语,脸色有些难看,他凑到陈国强身边,低声道。 “哥,你看这……都说閒话呢。” 陈国强却像没听见一样, “国富,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说啥说啥。咱们干咱们的。记住,干事之前,口水淹不死人;等干成了,唾沫星子自然就变成喝彩声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既是对陈国富说,也是对在场的帮工和那些竖著耳朵听的村民说。 “咱们现在乾的,是別人没干过,甚至不敢想的事。被人说道几句,正常。等咱们大棚里的菜苗绿油油地长出来,等过年的时候咱们的黄瓜、西红柿端上桌,他们就知道今天这力气没白费了!” 帮工们见主家这么有信心,也重新打起了精神,干得更卖力了。 陈国强不再理会外面的议论,亲自跳下地基,和工匠们一起忙活起来。 围观的人群看了半天,见陈国强根本不为所动,也觉得无趣,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但大多数人离开时,眼神里依然写满了怀疑。 他们都在等著看,陈国强这个冬天种菜的梦,到底能不能成。 与此同时。 四九城北城墙边的破落院子。 月黑风高。 陈建国按照黑皮的指示,穿著一件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旧棉袄,缩在院子旁边的一个胡同里。 寒风吹过,冻得他瑟瑟发抖。 但他心里却有一股邪火在烧,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熬过这一晚,就能拿到五块钱,至少能买几十个热乎乎的窝头,能让他和金凤暂时填饱肚子,甚至能稍微震慑一下那帮吸血鬼。 恐惧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给一个地下赌场望风。 这就是黑皮给他安排,来钱快的活。 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个废弃的院落里,隱约传来麻將牌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喧譁。 陈建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胡同的两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远比身体的寒冷和飢饿更难熬。 到了后半夜,气温更低。 陈建国又冷又饿,实在熬不住,哆哆嗦嗦地摸出半个冰冷的窝头,这是出门前金凤偷偷塞给他的。 他狼吞虎咽地啃著,粗糙的窝头渣噎得他直伸脖子。 就在这时,小腹传来一阵急促的胀痛。 晚上为了盯饿,他灌了太多凉水。 “妈的!” 陈建国低骂一声,扭头看了看幽深的胡同,赌场的方向依旧喧囂。 他犹豫了一下,实在憋不住了。 心想就去旁边那个更黑的死胡同里方便一下,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应该不会这么巧。 他悄悄地溜进旁边的死胡同。 刚解开裤带,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主胡同口传来! 伴隨著低沉的、压抑的命令声。 “行动!快!” 陈建国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警察! 他裤子都来不及提,连滚爬爬地扑到死胡同口,想探头去看,却因为极度紧张,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脑袋磕在冰冷的砖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內,主胡同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呵斥声、奔跑声和东西被打翻的嘈杂声! 赌场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 陈建国瘫软在地,裤子瞬间都湿了。 他嚇尿了。 他不是不想报信,是根本没来得及! 极度的恐惧,让他蜷缩在死胡同最黑暗的角落里。 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祈祷著警察不会发现这个角落。 然而,现实却十分残酷。 几分钟后,几个拿著手电的干警,已经排查到了这个死胡同。 手电光打进胡同的瞬间。 陈建国条件反射的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番掩耳盗铃的姿態,自然是瞒不住警察的。 “哟!这里还有一个!出来!” 陈建国闻言,想要起身。 却是发现,自己腿抖得不行,连最起码得站立都没办法。 无奈,几个警察只要上前。 像拖一滩烂泥一样,把陈建国从胡同里拖了出来。 手电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面如死灰,浑身都在颤抖。 赌场里的赌客和工作人员,包括组织者黑皮,也全都被反銬著双手,押解出来。 黑皮经过他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咒骂。 “操你妈的陈建国!坑死老子了!” 陈建国百口莫辩,他想解释自己是去撒尿了,不是故意的,但谁会信呢?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陈建国和几十个赌徒、工作人员蹲在墙角,接受盘问。 人赃並获,证据確凿,没什么可抵赖的。 当警察问及陈建国的角色时,他支支吾吾,但在其他赌徒的指认和警察的审讯下,他很快崩溃,交代了自己为了一天五块钱,替赌场望风的事实。 “陈建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违法犯罪行为?”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厉声呵斥。 陈建国低著头,不敢看人。 此刻的他,心里全是懊悔跟恐惧。 他才是第一天干,不仅没拿到钱,反而把自己送了进来。 工作肯定保不住了,说不定还要坐牢! 金凤怎么办? 自己的家怎么办? 第45章 陈建国被开除 几天后。 陈家庄。 河湾的那五亩平整的土地上,一个崭新的、在冬日阳光下闪烁著微光的塑料大棚终於矗立起来。 这不仅仅是陈家庄,甚至是方圆几十里內头一遭出现的新鲜玩意儿。 陈国强带著陈国富、秀儿,以及几个信得过的本家侄子,日夜赶工,几乎是吃住在地头,终於赶在第一场严霜降临前,將第一个试验大棚搭建完毕。 大棚坐北朝南,略微偏西,以最大化地吸收午后温暖的阳光。 骨架是用后山砍来的粗壮毛竹和结实木料搭成,非常牢固。 覆盖其上的厚实塑料薄膜被拉得紧绷绷的,陈国强亲自检查每一处接缝,用特製的压条和胶仔细密封,確保密不透风。 大棚內部,北侧砌起了一道长长的火墙,烟道设计巧妙,连接著棚外一个简易的土灶,这是应对连续阴雪天气的加温保障。 地面被细心地耙平,划分成整齐的畦垄,黑色的土壤散发著肥沃的气息。 “国强哥,这……这真能行吗?” 一个参与建设的本家侄子陈老蔫,搓著布满老茧的手,既期待又忐忑地问。 儘管全程参与,但看著这个透明的房子,他心里还是直打鼓。 “放心,老蔫。” 陈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自信。 “咱们这大棚,聚的是太阳的阳气,保的是地里的温度。外面天寒地冻,这里面就是春天。” 他转向围拢过来的秀儿和其他几位被选中的骨干成员,神情严肃起来。 “大棚建好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管理,才是成败的关键。温度、水分、肥料,一样都马虎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陈国强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大棚里。 “秀儿,你记性好,心又细,这温度计你来看管。” 陈国强將一支红色的温度计郑重地交给秀儿。 “每天早、中、晚,各记录一次棚內温度。白天最热不能超过三十度,超过就得开通风口;晚上最冷不能低於五度,低了就得烧火墙。这个分寸,你得拿捏准了。” 秀儿用力点头,像捧著珍宝一样接过温度计,眼睛亮晶晶的。 “小叔,我明白!我一定看好它!” 陈国强又指导大家浇水。 “冬天浇水,讲究『三看』:看天、看地、看苗。晴天上午浇,阴雪天不浇或少浇。水要提前在棚里放一放,不能直接用冰冷的井水泼,会把苗激坏。用手指插进土里,感觉干了再浇,一次浇透,但不能积水。” 他还亲自示范如何给火墙添柴。 “加柴要慢,火要稳,不能让棚里温度骤升骤降。晚上值班的人,尤其不能打瞌睡!” 秀儿学得最快,也最刻苦。 她不仅牢牢记住陈国强的每一句话,还自己找了个小本子,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录下每天的温度变化、浇水时间、天气情况。 她像呵护婴儿一样呵护著这片土地,每天天不亮就来到大棚,检查温度,观察土壤湿度,夜深了还要再来看看火墙的情况才放心回家。 她的脸上总是沾著泥土,但眼神却日益明亮,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对丰收的渴望。 陈国富主要负责协调人力和物资,但也一有空就钻进来学习。 王秀英则带著几个妇女,负责准备大家的伙食,保证干活的人能吃上热乎饭。 整个陈国强的小团队,虽然人不多,但心气很齐。 然而,外界质疑的声音从未停止。 总有村民“路过”河湾的,隔著塑料薄膜好奇地朝里张望,然后摇摇头走开,私下里议论纷纷。 “瞎折腾,这大冬天的,土都冻硬了,还能长出菜来?” “我看国强这钱是扔水里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等著看笑话吧,到时候一场大雪,全完蛋!” 这些风言风语,陈国强听到了也只当没听见。 他深知,行动是最好的反驳。 但压力並非不存在,尤其是资金上的压力。 搭建这个试验大棚,几乎花光了他从金家要回来的那一千五百块,以及自己之前的大部分积蓄。 塑料薄膜的定金付了,但后续更大面积的薄膜和更多大棚的材料款、人工费,还完全没有著落。种子、肥料、日常维护的成本,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这天傍晚,陈国强独自一人蹲在大棚里,看著刚刚播下种子的、平整的畦垄,眉头紧锁。 他算计著手中的余钱,已是捉襟见肘。 要想扩大规模,必须找到新的资金来源。 “哥,愁钱呢?” 陈国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递过一袋菸丝。 陈国强接过菸袋锅,默默装上一锅,点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 “嗯,棚是搭起来了,可这种子刚下地,离见收益还早。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吶。” “要不……我跟村里说说,看能不能从集体帐上先支点?” 陈国富试探著问。 陈国强摇摇头。 “不行。咱们这事还没见成效,不能让集体担风险。再说,村里那点钱,是留著办更重要事情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坚定起来。 “我想到办法了。明天我去趟县里,找农村信用社,看看能不能贷点款。” “贷款?” 陈国富吃了一惊。 “那……那利息可不低啊哥!万一……” “没有万一!” 陈国强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贷款是有风险,但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只要咱们这大棚成功了,这点贷款算不了什么!” 就在兄弟俩商议的时候,秀儿惊喜的声音从大棚另一头传来。 “小叔!国富叔!快来看!出苗了!出苗了!” 陈国强和陈国富霍地站起,几步就跨了过去。 只见秀儿蹲在一条畦垄边,手指著泥土,激动得脸都红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在湿润的黑色土壤中,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那是小白菜的幼苗! 虽然只是那么一丁点绿色,但在满目冬日的枯黄中,在这充满希望的大棚里,这几株幼苗带来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 它证明了大棚的可行性,证明了他们的汗水没有白流! 陈国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轻抚著那娇嫩的绿芽,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陈国富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 “成了!哥!真成了!这玩意儿真管用!” 秀儿看著那抹绿色,又看看陈国强脸上的笑容,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质疑,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希望,如同这破土而出的幼苗,虽然微弱,却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夜,陈国强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一早,他仔细颳了鬍子,换上那件最体面的中山装,將相关资料小心地装进一个旧挎包,推上自行车,毅然向县城方向骑去。 他要去农村信用社,为他的大棚事业,也为陈家庄的未来,爭取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桶金”。 与此同时。 四九城。 陈建国的境况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深渊。 因在赌场外望风被抓个正著,儘管他百般辩解自己是初犯、只是去撒尿、並未实际参与赌博。 但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派出所將情况通报给了他所在的街道办。 这种严重违纪行为,在作风严谨的机关单位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几乎没有太多悬念,一纸开除公职的通知书就送到了陈建国手中。 捧著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陈建国感觉天旋地转。 这意味著他失去了城里安身立命的根本,铁饭碗。 不仅收入彻底断绝,档案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未来想再找任何正式工作都难如登天。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已不能称之为家的筒子楼。 金大山一家四口正围坐著吃午饭,桌上摆著稀粥和窝头,显然是用陈建国最后那点钱买的。 见陈建国进来,金大山眼皮都没抬,王彩凤则冷哼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建国……单位……怎么说?” 金凤怯生生地问,脸上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陈建国把开除通知书往桌上一拍,瘫坐在墙角,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金凤拿起通知书,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看到结果,还是让她彻底绝望。 “开除?” 金大山一把抢过通知书,扫了一眼,隨即勃然大怒,將通知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陈建国脸上。 “废物!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工作都能弄丟!你还能干点啥?我们一家子指望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王彩凤也跳了起来,指著陈建国的鼻子骂。 “就是!没用的东西!连个正经工作都保不住!以后喝西北风去啊?难道要我们凤儿跟著你饿死?” 金福、金禄两兄弟也在一旁帮腔,言语极尽侮辱。 陈建国任由他们打骂,毫无反应,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失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家人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偽装。 金大山以“不能跟著一个失业分子一起饿死”为由,强硬地要求金凤立刻与陈建国离婚。 第46章 去银行贷款 “凤儿!你看清楚了!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还是个有案底的!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条!赶紧离了,你还有老师的工作,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王彩凤哭著劝女儿,但语气不容置疑。 金凤看著蜷缩在墙角、形容枯槁的丈夫,又看看面目狰狞的家人,內心经歷著巨大的煎熬。 多年的夫妻情分让她不忍,但现实的残酷和家人的威胁,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无力。 在生活面前,感情显得那么苍白。 “建国……我……我对不起你……” 金凤最终哭著说出了这句话,相当於默认了家人的决定。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金凤,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连最后一点依靠也要失去了吗? “滚!陈建国!听见没有?赶紧滚蛋!这房子我们要收回去了!以后你跟金凤再无瓜葛!” 金大山粗暴地开始將陈建国那点可怜的行李。 几件破旧衣服,扔出门外。 金福金禄连推带搡,將失魂落魄的陈建国推出了家门。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也关上了他过去的一切。 陈建国站在冰冷的楼道里,听著门內隱约传来的金凤的哭声和金家人的斥骂,万念俱灰。 工作没了,家没了,妻子也没了。 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被所有人拋弃的流浪汉。 仇恨、绝望、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对父亲的怨恨,对金凤娘家的仇恨,达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陈建军与李晓芸的“新婚生活”则沉浸在一种诡异而冰冷的氛围中。 他们租住的那间小平房,总是瀰漫著一种低气压。 李晓芸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隆起的腹部,对陈建军几乎视而不见。 她很少主动说话,陈建军找话题,她也只是“嗯”“啊”的敷衍。 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交流都近乎停滯。 陈建军极力扮演著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他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微薄的生活费算计到每一分钱。 他试图討好李晓芸,给她削水果,烧洗脚水,但换来的往往是李晓芸淡漠的一瞥,或者一句“放那儿吧”。 生理上的需求被无情地拒绝,李晓芸总以“为了孩子”为由。 更让陈建军难以忍受的是心理上的压抑。 邻居们的閒言碎语无孔不入。 “瞧见没?就是那家,女的肚子都那么大了才结婚……” “听说男的是个活王八,孩子不是他的……” “嘖嘖,图女方是城里人吧?要不谁能受这气?” 每次出门,陈建军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抑的窃笑。 他变得敏感而多疑,走在路上都低著头,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耻辱。 回到家,面对李晓芸的冷脸,他內心的屈辱和痛苦无处宣泄。 他一边在心里不断美化李晓芸,告诉自己她是被迫的,是爱自己的,为自己继续当“舔狗”寻找理由。 另一边,现实的冰冷和周围人的目光,又时刻刺痛著他,让他內心极度扭曲。 他时常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摔打东西,但很快又会后悔,更加卑微地討好李晓云,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李晓云的父母,李父李母,最初因为需要陈建军的谅解书,態度还算客气。 但自从李晓云被释放,婚也结了,態度就逐渐冷淡下来。 来看望女儿的频率越来越低,即使来了,也是对陈建军呼来喝去,儼然把他当成了免费的保姆和长工,再无半分尊重。 这个所谓的“家”,对於陈建军来说,不是一个温暖的港湾,而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他守著名义上的妻子,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他期盼著孩子的降生,却深知那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另一边。 陈国强返回四九城后,便揣著相关材料,骑著那辆二八大槓,直奔农村信用社。 信用社的门脸不大,灰扑扑的墙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陈国强在门口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略显凌乱的中山装,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柜檯里坐著几个工作人员,气氛有些沉闷。 陈国强走到一个写著“信贷业务”的窗口前,窗口后面是一位戴著套袖、正在打算盘的中年女同志。 “同志,您好,我想諮询一下贷款的事情。” 陈国强客气地说道。 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陈国强。 “贷款?干什么用?有抵押吗?” “是想搞农村副业,弄蔬菜大棚。” 陈国强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可靠。 “需要资金买塑料薄膜、竹竿和一些农资。抵押物……目前还没有,可以用將来的收成或者……” “没抵押?” 女同志没等他说完,就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 “同志,没抵押可不好办啊。我们信用社的钱也是国家的,有严格规定,贷款要有可靠的担保或者抵押,不然风险太大了,这责任谁负得起?” 陈国强心里一沉,但还是耐心解释。 “同志,您听我说,这个蔬菜大棚是新技术,前景很好。我们地也租好了,人手也齐了,就差这笔启动资金。只要款子下来,我保证按时还款……” “保证?空口白牙的保证可不行。” 女同志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 “每个来贷款的人都这么说。没有抵押,別说是我,就是我们主任来了,也不敢批这个条子。你还是想想別的办法吧。” 正当陈国强感到一筹莫展,准备再尽力爭取一下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著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端著茶杯走了出来。 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动静,隨口问了一句。 “小王,什么事啊?” 窗口里的女同志连忙起身。 “张主任,这位同志想贷款搞副业,但是没有抵押物。” 被称为张主任的男人目光扫过陈国强,忽然愣了一下,端详了几眼,脸上露出惊讶和不確定的神色。 “你……你是陈国强?红旗中学的?” 陈国强也是一愣,仔细看向对方,记忆深处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孔与眼前这个略带富態、头髮稀疏的中年干部渐渐重合。 他试探著问。 “你是……张建军?” “哎呀!真是你啊,国强!” 张主任顿时热情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几步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陈国强的胳膊。 “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快得有十年了吧?你这傢伙,模样没大变,就是更精神了!” 突然见到老同学,陈国强也很惊喜。 “建军,真是你啊!你看我这……都没认出来。你都在信用社当主任了?” “副地,副地,混口饭吃。” 张建军谦虚地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之色掩藏不住。 “走走走,別在这儿站著了,去我办公室聊!” 说著,不由分说地把陈国强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 张建军给陈国强泡了杯茶,两人寒暄起来,回忆著中学时代的趣事,聊著各自这些年的经歷。 张建军听说陈国强把城里的工作卖了回村,很是惊讶,等听到他要搞蔬菜大棚,更是瞪大了眼睛。 “国强,你可真敢想敢干啊!冬天种菜?这能行吗?” 张建军表示怀疑。 “已经搭起一个试验棚了,苗都出来了。” 陈国强肯定地说,並把大棚的原理和前景简单说了一下。 张建军听著,不时点头,但提到贷款,他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老同学,不是我不帮你。咱们这关係,能帮我肯定帮。可是……信用社有信用社的规矩。你这贷款,一没抵押,二搞的还是个新鲜事物,风险太大。这贷款报告递上去,审批肯定通不过啊!” 陈国强的心又沉了下去,但他从张建军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转机,连忙说。 “建军,我知道你为难。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用我承包的那五亩河湾地的未来收益做担保?或者,我找我们村支书,就是国富,以村集体的名义给我做个担保?” 张建军沉吟著,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地的收益……这东西虚得很,上面不认。村集体担保……倒是可以考虑,但你们村集体也不宽裕吧?担保能力有限啊。” 他皱著眉头想了很久,又仔细问了陈国强大棚的具体预算。 陈国强把需要购买的塑料薄膜、竹木材料、人工等费用一一列出,总共需要大约八千块钱。 “八千块……不是个小数目啊。” 张建军咂咂嘴,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这样吧,国强,我豁出这张老脸,想想办法。抵押物確实没有,但看在你这个项目有点创新性,又是老同学的情分上,我儘量帮你爭取一下。不过,额度可能不会太高。” 陈国强连忙道。 “能批下来就行,多少都能解燃眉之急!” 张建军坐回座位,拿出信纸和钢笔,一边写一边说。 “我给你做个特批申请,理由就写支持农村新技术推广试点。但是……” 他停下笔,看著陈国强。 “最多……最多我只能给你批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块?” 第47章 抵押四合院 信用社副主任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千块?” 陈国强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目,距离他预算的八千块,差距太大了。 连支付塑料薄膜的尾款都远远不够,更別提后续的竹木材料、人工工资和种子肥料了。 大棚已经搭起了骨架,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孩子,总不能因为缺这最后一口气,就生生憋死在娘胎里。 张建军看著老同学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也有些过意不去,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国强啊,不是我不帮你。这已经是我能爭取的最大额度了。你是不知道,现在上面抓得紧,没有硬抵押,能批下一千块,还是我看在咱们老同学的情分上,加上你这个项目听起来確实有点新意,才敢打的报告。再多了,审批委员会那边根本通不过,连这一千块都可能泡汤。” 陈国强沉默著。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放弃是不能放弃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个念头如此大胆,以至於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建军。” 陈国强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我有抵押物呢?” 张建军一愣。 “你有抵押物?刚才不是说……” “我用我城里的房子抵押。” 陈国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张建军猛地坐直了身体,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国强!你疯了?!那是你和桂芳嫂子在四九城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单位分的福利房,虽然不能买卖,但使用权可是实实在在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这大棚项目有个闪失,你们一家老小住哪儿去?喝西北风吗?” 陈国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决然的笑。 “建军,我知道风险。可这事,我必须干成。不成功,便成仁。没了房子,我还能回陈家庄老家挤一挤。可要是现在放弃了,我陈国强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你就说,用我在锣鼓巷那处四合院的房子使用权做抵押,能贷多少?” 张建军看著陈国强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这个老同学是铁了心了。 他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权衡。 於公,用房產使用权抵押,贷款风险確实大大降低,符合规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私,他既佩服陈国强的魄力,也为其担忧。 最终,职业习惯和对老同学能力的某种信任占据了上风。 “如果你真拿房子抵押……” 张建军斟酌著词句。 “评估一下的话……那地段,那面积……最多……最多我能给你爭取到五千块。这是极限了,而且利息可能要比普通贷款高一点。” “五千块……” 陈国强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虽然离八千的理想数字还有差距,但已经解了燃眉之急。 后续的钱,可以等第一批蔬菜卖出后再滚动投入。 “成!五千就五千!” 陈国强一拍大腿。 “需要办什么手续,你儘管说,我全力配合。” 张建军见陈国强心意已决,也不再劝,点点头。 “好!既然你决定了,我这就帮你操作。房產证明、户口本、工作关係证明……这些你都带了吗?哦对了,还得需要你爱人宋桂芳同志一起来签字按手印,这属於夫妻共同財產……呃,共同使用权。” 听到要宋桂芳签字,陈国强心里咯噔一下。 桂芳胆子小,一辈子求稳,要把房子抵押出去搞这个她至今还將信將疑的大棚,她怎么可能同意?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他硬著头皮说。 “材料我大部分都带了,桂芳那边……我去做工作。你先准备手续,我儘快带她过来。” 离开信用社,陈国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著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他需要想好说辞,如何说服一辈子谨小慎微的妻子。 果然,当宋桂芳听到丈夫要把房子抵押出去贷款时,反应比陈国强预想的还要激烈。 “什么?抵押房子?陈国强!你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宋桂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大棚就是个没影的事!冬天种菜?说出去谁信啊!你就要把咱们一家子的窝都赌上去?我不答应!打死我也不答应!” “桂芳,你听我说……” 陈国强试图安抚。 “我不听!” 宋桂芳激动地打断他。 “以前你折腾,把工作卖了,我虽然担心,但也由著你了。可现在你要动房子!这是咱们最后的保障啊!建军刚出事,建国那边也……咱们这个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万一赔了,咱们睡大街去吗?丽丽和建华怎么办?” 她越说越伤心,泣不成声。 陈国强看著妻子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也像刀割一样难受。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他握住宋桂芳冰凉的手,语气低沉却无比坚定。 “桂芳,我知道你怕。但我陈国强这辈子,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大棚的苗已经出来了,这是真的!我们缺的就是这最后一口气。房子是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咱们以后的活路。指望厂里那点死工资,饿不死也撑不著。等大棚搞成了,咱们不仅能还清贷款,还能赚下更大的家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桂芳,你就信我这一次。我跟你保证,就算大棚真的失败了,我陈国强就是去扛大包、出苦力,也绝不会让你睡大街!但这次机会,咱们必须抓住!” 陈国强的態度,多少动摇了宋桂芳。 她看著丈夫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最终,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委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嘆息。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这个家,反正一直都是你说了算……你要抵押,就……就去抵押吧……” 陈国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这是妻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紧紧抱了抱宋桂芳的肩膀。 “桂芳,谢谢你。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有了宋桂芳的签字,加上张建军的全力推动,贷款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是张建军在系统內確实有些能量,又或许是这种有“抵押”的贷款本就符合流程,短短几天后,五千块钱的贷款就批了下来。 当厚厚几沓大团结摆在陈国强面前时,他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他没有任何耽搁,立刻返回陈家庄。 拿到钱的第二天,他就带著陈国富和秀儿,亲自跑了一趟塑料製品厂,结清了尾款,並预订了后续三个大棚所需的塑料薄膜。 同时,大量优质的竹木材料也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往河湾地。 资金到位,一切仿佛都按下了加速键。 河湾地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国富以村支书的名义,又召集了更多的劳力。 有了第一个大棚的成功经验,第二个、第三个大棚的搭建速度明显加快。 陈国强几乎吃住都在地头,和工匠、乡亲们一起忙碌著。 秀儿则更加细心地照料著第一个大棚里的菜苗,记录著每一天的温度、湿度和生长情况。 菜苗一天一个样,绿意盎然,长势喜人。 之前那些说风凉话的村民,再“路过”河湾地时,眼神也渐渐从怀疑变成了惊奇,甚至有人开始主动打听这“大棚”到底是怎么弄的,自家能不能也搞一个。 希望的绿色,不仅在大棚里蔓延,也在陈家庄许多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然而,就在陈国强的事业迎来转机,一步步走向正轨之时,他的大儿子陈建国家里,却正在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筒子楼里那间狭小的屋子,如今已彻底沦为陈建国的炼狱。 失业的通知书像一道催命符,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瘫坐在冰冷的墙角,目光呆滯,耳边是金家人毫不留情的辱骂和逼迫。 “离婚!必须离!” 金大山把那张揉皱的通知书狠狠摔在陈建国脸上,唾沫星子四溅。 “工作都没了,你个废物还能干什么?难道要我们凤儿跟著你饿死?还要我们一大家子陪你喝西北风吗?” 王彩凤拍著大腿哭嚎,声音尖利刺耳。 “我苦命的凤儿啊!当初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连个饭碗都端不住,你还算个男人吗?” 金福、金禄两兄弟抱著胳膊,在一旁冷嘲热讽。 “姐,赶紧跟他离了吧!这种垃圾留著过年吗?” “就是,离了咱们赶紧找下家,凭姐的条件,找个比他强一百倍的容易得很!” 金凤坐在床沿,脸色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看著形容枯槁、如同烂泥般的丈夫,又看看面目狰狞、步步紧逼的家人,內心撕裂般疼痛。 多年的夫妻情分让她不忍,但残酷的现实和家人的威逼,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绝望。 失去了经济来源,这个家已经看不到任何未来。 第48章 我是长子,我可以分家 她张了张嘴,想为陈建国说句话,却被母亲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最终只能化为无声的哭泣。 “听见没有?陈建国!签字!” 金大山把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格式粗糙的离婚协议拍在陈建国面前,又扔下一支原子笔。 “签了字,赶紧滚蛋!这房子我们要收回去了!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陈建国目光空洞地看著那份离婚协议,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工作没了,家要被占了,现在,连妻子也要失去了吗? 他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在城里站稳脚跟,娶妻生子……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短短几天內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鬼迷心窍想去开厂,去找父亲要钱开始的吗? 是从父亲冷酷拒绝开始的吗?是从金家人像蚂蟥一样缠上来的那一刻开始的吗? 恨意,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恨父亲的见死不救,恨金家人的无耻贪婪,恨金凤的软弱无情,也恨自己的无能! “不……我不签……”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不签?” 金福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建国的衣领,恶狠狠地说。 “由得了你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屈辱、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陈建国逼疯。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金大山,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毁灭的求生欲,混合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厉,突然爆发出来。 “逼我签字?让我人財两空?” 陈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冷笑。 “好啊!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告诉你们,钱,我还有!” 这话一出,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金家人全都愣住了,连哭泣的金凤都止住了声音,惊讶地看向陈建国。 金大山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还有钱?放你娘的狗屁!工作都没了,你哪儿来的钱?少在这儿唬人!” “哼!” 陈建国挣扎著站起来,儘管脚步虚浮,但眼神却透出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我是没钱了。但我老陈家有钱!” “老陈家?” 王彩凤嗤笑一声。 “你爹妈?得了吧!你爹那个老抠门,他能给你钱?做梦去吧!” “他不给,我就不会自己要吗?” 陈建国声音提高,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是陈家的长子!按照老规矩,长子占大头!我现在就要回去分家!我爹在城里工作那么多年,能没点积蓄?还有我爷爷,说不定也留著棺材本!还有我弟弟妹妹,他们的那份,我也要爭!这家,必须分!” 分家?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金家所有人。 金大山和王彩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一丝贪婪的光芒。 是啊,怎么把这茬忘了? 陈国强是城里老工人,前段时间还从他们家逼走了一千五百块,夫妻俩还是双职工,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也该有点家底儿。 要是真能分家,陈建国作为长子,確实能分到不少! 金禄反应最快,立刻凑到金大山耳边低语。 “爸,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现在分家,正好!” 金福也眼前一亮。 “对!陈国强城里的房子、这些年的积蓄,分一分也不少!” 金大山心动了。 光是逼陈建国离婚,金凤还能保住工作,但最多也就是勉强餬口,想让他们一家四口在城里过得舒坦,光靠金凤那点工资肯定不行。 但如果能从老陈家咬下一大块肉来……那就不一样了! 屋內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家人看陈建国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驱赶,而是带上了一种审视和算计。 金大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著威胁。 “分家?你说得轻巧!陈国强能同意分给你?” “他不同意?” 陈建国狞笑一声,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由得了他吗?我是他儿子!长子!他要不分,我就去闹!!去找街道,去找政府!说他为富不仁,逼得长子走投无路!我看他还要不要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怕什么?” 这番狠话,彻底打动了金大山。 他要的就是陈建国这种“光脚”的狠劲儿! 只有把水搅浑,才能摸到大鱼。 “好!” 金大山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虽然是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笑。 “建国啊,你要是早有这个觉悟,何至於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早该这么干了!那陈国强就是欠收拾!” 王彩凤也立刻变了一副嘴脸,上前假意安抚金凤。 “凤儿,你看,建国还是有心跟你过日子的。这不,想到办法了嘛。只要能把家分下来,钱到手,你们小两口的日子不就好过了?” 金福金禄也在一旁帮腔。 “对嘛姐夫,早就该这样了!” “跟我们斗有什么用?跟你爹要去啊!” 金凤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著家人瞬间转变的態度,心里五味杂陈。 她隱隱觉得不安,分家? 去跟那个强势的公公闹? 这能行吗?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保住婚姻、甚至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希望了。 她怯怯地看向陈建国,眼神复杂。 金大山亲热地搂住陈建国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建国,来来来,坐下说。刚才呢,是爸不对,爸也是急糊涂了。主要是看你失业了,替你和凤儿著急啊!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得一起想办法!” 他给陈建国倒了一碗水,压低声音,像军师一样开始谋划。 “分家,是得分的。但这事得讲究策略,不能蛮干。你打算怎么跟你爹开口?什么时候去?要分哪些东西?城里的房子?积蓄?这些都得琢磨透了……” 陈建国看著眼前这群瞬间变得“热情”的吸血鬼,心里冰冷一片,但脸上却挤出一丝顺从的、带著討好的笑容。 他知道,他暂时用“分家”这个诱饵,稳住了这群饿狼,保住了自己不被立刻扫地出门,也暂时保住了和金凤名存实亡的婚姻。 但这无异於与虎谋皮,饮鴆止渴。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沿著这条充满怨恨和算计的路,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与此同时。 这边,陈国强刚回到四合院没多久,正和宋桂芳说著贷款和村里大棚进展的事,院门就被敲响了。 宋桂芳起身去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是许久未见的二儿子陈建军。 “建军?” 宋桂芳又惊又喜,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你咋回来了?伤都好利索了?快进来快进来!” 陈国强坐在屋里,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陈建军手里还提著两包点心,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自从上次在医院因为李晓云的事闹翻,陈国强对这个冥顽不灵的二儿子彻底寒了心,再没过问他的事,没想到他今天会主动回来。 “爸。” 陈建军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乾涩,眼神躲闪,不敢与陈国强对视。 他脸上的伤倒是好了大半,只是气色看起来並不算好,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嗯。” 陈国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重新坐回桌边,继续喝他的茶水,没再多问。 他心想,这小子突然回来,还拿著东西,八成又是为了那个李晓云的事。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陈建国一家不在,陈丽丽和陈建华感觉到父亲和二哥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也都埋头吃饭,不敢多话。 饭吃到一半,陈建军终於放下了筷子,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 宋桂芳放下碗筷。 “啥事啊?你说。” 陈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跟晓云……已经把证领了,但一直没办酒席。这……总归不算个事儿。晓云现在身子也慢慢重了,我想著,趁著她还能走动,把酒席给办了,也算是……正儿八经地成了家。”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宋桂芳愣住了,陈丽丽和陈建华也惊讶地抬起头。 陈国强一听陈建军竟然跟李晓云领了证,还要办婚礼,顿时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他指著陈建军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 “你个混帐东西!竟然还真跟那个贱货在一起了,你还敢领证,还有脸提办酒席?你是嫌我们老陈家的脸丟得还不够吗?” “那李晓云是个什么货色?啊?怀的是赵斌的野种!你倒好,上赶著当现成的爹,还要敲锣打鼓告诉全天下你捡了双破鞋?我告诉你,只要我陈国强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办这个丟人现眼的婚礼!我们老陈家,丟不起这个人!” 陈建军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还想辩解。 “爸!晓云她也是被逼的,她现在是我媳妇……” “闭嘴!” 陈国强厉声打断他。 第49章 你为富不仁,逼死长子 “媳妇?她心里有你吗?她那是走投无路了拿你当垫背的!你被她骗得团团转,工作差点丟了,命也差点没了,现在还要把全家人的脸面搭进去?你想都別想!这酒席要是办了,街坊四邻、亲戚朋友会怎么戳我们脊梁骨?你让我们家以后还怎么抬起头?” 宋桂芳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想劝又不敢劝。 陈丽丽和陈建华也嚇得不敢出声。 陈国强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明白告诉你,这婚事我不认!你现在被她迷了心窍,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你给我记好了,这个家,不欢迎她李晓云!你想跟她过,就滚出去过,別在我眼前晃悠,更別想用老陈家的钱、老陈家的名声,去贴补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別人的野种!你要办酒席?行啊,你自己掏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从今往后,你不是我陈国强的儿子,我们父子情分,到此为止!” 陈建军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建国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在金家父子前的懦弱。 反而是带著一丝兴奋的底气。 他目光扫过瘫坐的陈建军,又瞥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父亲和手足无措的母亲,嘴角一撇。 竟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腔调打趣道。 “哟,爹,这是又在开家庭大会,专门教育老二呢?我说院里怎么这么大动静。” 陈国强正在气头上,见老大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少在这儿贫嘴!你不在你自己那个窝里待著,跑回来干嘛?” 陈建国似乎早就料到父亲会是这个態度,脸上那点偽装的笑意也收敛了,换上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表情。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干嘛?我还能干嘛?我工作没了,厂里把我开除了!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金凤她娘家那帮吸血鬼还赖在我那儿,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话如同又一记闷雷,炸响在小小的屋子里。 宋桂芳刚刚为老二的事揪心,此刻听到老大的噩耗,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工作……工作没了?老天爷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陈丽丽和陈建华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的大哥。 陈建华年轻气盛,脱口而出。 “大哥!你……你怎么能把工作也弄丟了?” 、然而,陈国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浮现出的却不是同情和关切,而是更深沉的厌恶和冷漠。 他盯著陈建国,仿佛要看清这个儿子到底还能有多不成器。 “工作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陈建国,你跟我说这些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是你自己不成器,丟了饭碗!是你自己没本事,连自己家都守不住,让外人骑在头上拉屎!你现在跑来跟我哭穷?” 这话说得很直白,一点没给陈建国留面子。 陈建国原本心里还残存的一点犹豫和羞愧,瞬间被滔天的怨愤所取代。 好啊,既然你如此冷酷,丝毫不顾父子情分,那就別怪我撕破脸了!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混合著狂和报復快意的光芒,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地吼道。 “对!是我没本事!是我活该!但你別忘了,我是你陈国强的儿子!是你的长子!你当爹的,儿子落难,你就真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他喘著粗气,不等陈国强反驳,便拋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行!你不管我,可以!你不给钱,也可以!但是,今天,就在这儿,我要分家!” “分家”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中了屋內的每一个人! 剎那间,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桂芳正抹著眼泪,听到这两个字,手猛地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分家?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除非父母去世或者兄弟姊妹都成家立业、矛盾不可调和,否则“分家”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意味著一个家庭的撕裂,是极大的不孝和丑闻! 陈丽丽嚇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三哥陈建华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懂得“分家”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这个家可能要散了! 连刚才还一脸愤懣、觉得大哥不成器的陈建华,也彻底懵了。 他看看状若疯魔的大哥,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可怕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大哥竟然会提出如此决绝、如此忤逆的要求! 而刚刚还处於父亲斥责风暴中心、自身难保的陈建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窘境,愕然地看著大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分家? 大哥这是……这是要跟爹娘彻底决裂吗? 端坐在主位上的陈国强,在听到“分家”二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那张因愤怒而铁青的脸,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隨即,震惊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恐惧。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目光从陈建国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良久,陈国强才重新开口。 “分家?陈建国,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陈建国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便再无顾忌。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梗著脖子,重复道。 “我说,我要分家!我是长子,按照老规矩,这个家本来就该有我一份!你现在眼里只有你的大棚,你的前程,根本不管我们兄弟的死活!老二你要赶出去,我你现在也见死不救!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这个家,今天必须分!该我的那份,我一分都不能少!” “呵呵……” 陈国强忽然发出一阵冷笑。 “好,好得很。我陈国强一辈子要强,没想到养出你们这两个好儿子!一个为了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连爹娘都不要了。一个更出息,为了点钱,连家都要拆了!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他的目光如刀,再次扫过陈建国和陈建军,最终定格在陈建国脸上。 “分家?你想怎么分?” 陈建国被问得一滯,但立刻蛮横地回应。 “城里的房子!你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还有……还有你搞大棚的钱,那本来也有我们的一份!你是当爹的,你的就是我们的!现在我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守著那些钱干什么?难道要带进棺材里吗?” “放你娘的狗屁!” 陈国强终於彻底暴怒,猛地一拍桌子。 “我的钱,是我和你娘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是我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用工作换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係?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我的棺材本了?陈建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建国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积压已久的怨气、屈辱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尖厉地吼道。 “对!我的良心被够吃了!那也是你逼的!陈国强,我告诉你,你別以为你永远能骑在我头上!我是老陈家的长子!是这一辈的老大!按老礼,以后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他伸手指著陈国强的鼻子,语出惊人,说出了最恶毒的威胁。 “你现在不把我当儿子,行!那你最好求神拜佛让你长命百岁!否则,等你哪天两腿一蹬,你看我让不让你进老陈家的祖坟!我让你死了都当个没著没落的孤魂野鬼,在外面飘著!” “你……你个孽障!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陈国强闻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顶门,眼前瞬间发黑,身体晃了两下。 极致的愤怒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暴喝一声,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地就朝陈建国砸去! “我让你咒我!我让你当孤魂野鬼!我今天就先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扫帚带著风声狠狠落下。 陈建国没想到父亲真会动手,嚇得抱头鼠窜,一边躲闪一边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叫嚷。 “打!你打!打死我你也別想好过!我现在就去街道办!我去找领导评理!让他们来主持分家!这个家今天必须分!” 他连滚爬爬地衝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屋里眾人一眼,撂下最后一句狠话。 “陈国强!你等著!你不分,我就闹得全街道都知道你为富不仁,逼死长子!” 说完,他拉开门,一头衝出了院子,消失在巷口。 第50章 將你这逆子,从族谱之上彻底除名 “砰”的一声,院门被摔上。 刚才还充满怒骂和廝打的四合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陈国强粗重的的喘息声。 宋桂芳看著丈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的模样,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连忙扑上去,一边哭一边替他拍背顺气。 “国强!国强!你消消气,別跟他一般见识,那个混帐东西,他疯了,他说的都是混帐话,当不得真啊!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而屋里的另外三个孩子,则反应各异。 陈建军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 大哥“分家”的提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飞快地盘算著:如果真分了家,自己作为儿子,是不是也能分到一份? 哪怕不多,至少也能分一些,而且以后不用再看父亲的眼色。 父亲如此反对他和晓云,如果分了家,自己是不是就自由了?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绝望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隱秘的期待。 而年纪尚小的陈丽丽和陈建华,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暴彻底嚇呆了。 他们看著暴怒的父亲、哭泣的母亲、以及夺门而逃、口出恶言的大哥,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分家? 那这个家是不是就散了? 以后他们怎么办?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脸色苍白,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国强在宋桂芳的安抚下,呼吸渐渐平復了一些。 他推开老伴的手,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暴怒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平静。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带著嘲讽和冰冷笑意的弧度。 他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家人,目光最后落在还在抽泣的宋桂芳脸上,语气异常平淡地开口道。 “好了,桂芳,別哭了。为那么个东西,不值当。”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宋桂芳听,又像是说给屋里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他不是要分家吗?好啊,让他分。闹到街道办也好,闹到天边去也罢,都隨他。” 宋桂芳抬起泪眼,不解地看著丈夫,以为他是气糊涂了。 陈国强脸上那抹冷笑加深了。 “他以为这个家还有多少家底儿能让他分?他以为我陈国强还是以前那个藏著掖著攒钱的守財奴?” 他轻轻哼了一声,拋出了一个让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真相。 “谁都不知道,这个家,从我把工作卖了,又押上房子贷款搞大棚那天起,就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不仅没有钱,还欠著银行一大笔饥荒。”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眼神闪烁的陈建军,语气斩钉截铁。 “老大想分家?到头来,他分走的,不会是一分钱,而是他该承担的那一份—债!”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宋桂芳惊呆了,陈丽丽和陈建华懵了,而刚刚还在打著小算盘的陈建军,脸上的那丝期待瞬间冻结。 很快。 街道办的刘主任就被陈建国半拉半请地带到陈国强家。 刘主任脸上还带著几分无奈和熟悉的笑意。 他跟陈国强是老相识了,住在这片几十年,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清楚。 “老陈啊,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刘主任一进门,就看到陈国强沉著脸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宋桂芳在一旁抹眼泪,其他几个孩子大气不敢出地站在边上,气氛压抑得厉害。 “建国火急火燎地跑到街道办,非说要分家,让我来主持公道。你们家这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陈国强抬起眼皮,看了刘主任一眼,又冷冷地扫过一脸愤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陈建国,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刘主任,你来了也好。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建国要分家,我同意。” 这话一出,不仅刘主任愣住了,连原本打定主意要大闹一场的陈建国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宋桂芳更是惊得忘了哭泣,失声喊道。 “国强!” 陈国强抬手制止了妻子,继续对刘主任说。 “既然要分,就按规矩来。请街道的同志帮忙,把家里的东西清点清楚,该算的算明白。免得有人说我陈国强处事不公,亏待了儿子。” 刘主任见陈国强態度坚决,不似玩笑,只好点点头。 “老陈,你要是真想好了……那我们就按程序办。不过我还是得劝一句,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分家这一步?” “没什么好说的了,分吧。” 陈国强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不愿再多言。 有街道办的人介入,核算財產的过程异常迅速。 陈家的家底本就不厚,除了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值钱的东西屈指可数。 当所有的现金、存摺和可能藏钱的地方都被清点过后,结果摆在了面前。 除开陈国强留下的几十块钱作为近期最基本的生活费,家里竟然再也找不出一分多余的现钱。 “这……这怎么可能?” 陈建国看著那张写著寥寥几项、总额寒酸得可怜的清单,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尽失。 “钱呢?爸,你和我妈工作这么多年,攒下的钱呢?还有之前从金家要回来那一千多块,你买工作的钱呢?都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国强。 “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不想分给我是不是?” 陈国强面对长子的质问,面色平静得可怕。 “藏?我陈国强行事光明磊落,还不至於做那种下作事。钱,確实没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有的钱,连同我卖工作的钱,还有从金家要回来的那点钱,再加上我刚刚从农村信用社贷的五千块款子,全都投到陈家庄的蔬菜大棚上了。现在不仅一分不剩,还欠著银行五千块的债。你不是要分家吗?好,按照规矩,家產平分,债务,也得共担。你应得的那份家產是零,该你承担的债务,是一千二百五十块。” “五千块?贷款?投到那破大棚上了?” 陈建国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一步,仿佛不认识般看著自己的父亲。 “你疯了?你竟然把钱全都扔到那个没影的事儿上,还欠了债?我不信!你骗鬼呢!” 极度的失望和被愚弄的感觉让陈建国彻底失控,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喊道。 “钱没了,还有房子!这四合院!这院子总能分吧?这总值钱吧?” 陈国强看著他状若疯魔的样子,语气冰冷。 “房子?你想都別想。这房子的使用权,我已经抵押给信用社了,贷的就是那五千块钱。在贷款还清之前,这房子动不了。就算以后能动,这也是组织分给我的,跟你,跟这个要散了的家,都没关係了。” “抵押了……连房子都抵押了……” 陈建国喃喃自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巨大的愤怒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指著陈国强,浑身发抖,想骂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指望分家能拿到一笔钱,解决眼前的困境,甚至还能在全家人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个巨大的债务窟窿。 刘主任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他没想到陈国强为了那个大棚,竟然赌上了全部身家还背了债。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陈建国,又看看一脸决然的陈国强,知道这个家,今天是非分不可了,而且是以一种最惨澹、最出乎意料的方式。 陈建国呆立原地,脸上交织著震惊、愤怒、羞辱和彻底的茫然。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父亲竟然釜底抽薪。 这个家早已是一个空壳,甚至是一个需要他背负债务的泥潭。 想到自己非但分不到一分钱,反而还要凭空背上一千二百五十块的巨债。 陈建国整个人都炸了。 “不分了!这家我不分了!” 陈建国猛地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吼道。 “凭什么让我背债?你那破大棚是你自己瞎搞的,关我什么事?这债务我一分钱都不会认!你想都別想!” 在他看来,分家只能分家產,哪有分债务的道理? 这简直是父亲设下的圈套,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然而,陈国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不分?由得了你吗?这个家,今天必须分!街道的刘主任就在这里作证,程序已经启动,清单也已釐清。不是你陈建国说不分,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陈国强站起身,继续说道。 “还有,你刚才不是威胁我,说我死了也不让我进老陈家的祖坟吗?” 陈国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放心,用不著你操心。我明天就回陈家庄,召开全族大会。我要当著所有老少爷们儿、各位族老的面,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说道。 “我,陈国强,以陈氏一族当代家长的身份,將逆子陈建国,从族谱之上彻底除名!从今往后,你陈建国是生是死,是富贵是乞丐,都与老陈家再无半点瓜葛!你,不再是我陈国强的儿子,也不再是陈家庄的人!” 第51章 陈建国刀劈老岳父 陈建国失魂落魄地走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 父亲陈国强那句“从族谱除名”如同冰锥,彻底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他原本指望分家能拿到一笔钱,哪怕不多,也能暂时稳住金家那群吸血鬼,让自己有口喘息之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狠绝至此,不仅一分钱不给,反而將一个巨大的债务窟窿甩给了他。 一千二百五十块! 这对他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一个他穷尽一生可能都无法还清的数额。 “为富不仁……逼死长子……哈哈哈……” 陈建国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街道两旁屋檐下缩著的野狗,似乎都对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狗饿极了还能翻垃圾堆找食,他呢? 工作丟了,家没了,现在连根都没了。 父亲明天就要回陈家庄,在祠堂里,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將他陈建国三个字从族谱上狠狠划去。 从此,他在这世上,就成了无根的浮萍,真正的孤魂野鬼。 寒冷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冰冷和绝望。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也曾把他扛在肩头看社火,那时父亲的肩膀是多么宽阔可靠。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那栋熟悉的筒子楼。 每上一级台阶,脚步都沉重一分。 他知道,门后面等著他的是什么。 是金大山那张贪婪而刻薄的脸,是王彩凤那永无止境的哭嚎和抱怨,是金福金禄那两个废物小舅子挑衅的眼神,还有…… 还有金凤那懦弱而麻木的沉默。 果然,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四双眼睛就像饿狼一样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屋里烟雾繚绕,混合著劣质菸草和食物餿掉的酸臭味。 金大山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那把破椅子上,王彩凤和两个儿子则挤在床边,桌上散落著花生壳和空酒瓶,显然他们刚刚又进行了一番“艰苦”的等待。 “哟,回来了?大功臣?” 金大山阴阳怪气地开口,嘴角撇著,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家分得怎么样?钱呢?拿出来让你老丈人我瞧瞧,看看我们陈大公子这回能分到多少家底儿?” 王彩凤立刻帮腔,声音尖厉。 “就是!磨蹭这么半天,肯定不少吧?” 金福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 “姐夫,赶紧的,有钱了先请我们下顿馆子,这几天净啃窝头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金禄也凑热闹。 “对对对,还有酒,得喝点好酒庆祝庆祝!” 只有金凤,缩在角落的板凳上,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抬头怯生生地看了陈建国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混杂著一丝微弱的期盼和更深的恐惧。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令他作呕的嘴脸。 就是这些人,像跗骨之蛆,吸乾了他的血,啃光了他的肉,现在还要敲骨吸髓! 就是他们,逼得他走投无路,去赌场望风,丟了工作,现在又怂恿他去分家,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父亲固然冷酷,可眼前这些人才是把他推下深渊的直接凶手! 金大山见陈建国杵在那儿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但更多的还是不耐烦。 他提高音量。 “聋了?问你话呢!钱呢?分了多少?別他妈磨磨唧唧的!” “钱?” 陈建国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乾涩,像是砂纸摩擦。 “你们……就只认得钱?” 王彩凤腾地站起来,指著陈建国的鼻子。 “废话!没钱喝西北风啊?你赶紧的,別想藏著掖著!是不是又想独吞?” “独吞?” 陈建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独吞?你们知道我爸怎么说吗?他说……家產是零,债务……有一千二百五十块!是我的!哈哈哈……你们要吗?要跟我一起还债吗?” 屋里的四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金大山皱紧眉头。 “你放什么屁呢?什么债务?陈国强糊弄鬼呢?他家底能薄了?” “糊弄?” 陈建国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血红,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他把所有钱,连房子都抵押了!全投到陈家庄那个破大棚上了!现在家里一分钱没有,还欠著银行五千块!我要分家?好啊,分到的就是这笔债!你们满意了吗?啊?” 他几乎是咆哮著吼出最后几句话,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下,全家人都听明白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喧囂。 “什么?欠债?五千块?” 王彩凤第一个炸了,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天杀的陈国强!他这是坑人啊!自己作死还要拉上我们?不行!这债我们不能认!建国,这跟你没关係!绝对不能认!” 金大山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他了!陈国强这是耍无赖!走!建国,跟我去找他!找街道办!这世上没这个道理!哪有分家分债务的?” 金福金禄也嚷嚷起来。 “对!找他算帐去!太欺负人了!” 他们叫囂著,愤怒著,但眼神里闪烁的,更多的是计划落空的失望和对巨额债务的恐惧,却没有一丝一毫对陈建国此刻处境的关心。 陈建国看著他们丑恶的表演,心彻底死了。 他明白了,在这些吸血鬼眼里,他陈建国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以榨取利益的工具。 有利用价值时,可以假惺惺地称兄道弟。 一旦没了价值,甚至成了负担,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拋弃! “找?” 陈建国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静。 “找谁都没用。家,已经分了。债,就在我头上。”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逐一扫过金大山、王彩凤、金福、金禄,最后落在金凤脸上。 金凤接触到他那绝望而疯狂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是这一缩,彻底点燃了陈建国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怒火、屈辱和仇恨! “你们……” 陈建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是要钱吗?不是要逼死我吗?好!好啊!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话音未落,陈建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转身,衝进了狭小油腻的厨房! “你……你要干什么?” 金大山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厨房里传来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建国抄起了那把用来切菜、刀刃已经有些卷边的菜刀! 当陈建国再次出现在里屋门口时,他手里紧握著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浑身散发著浓烈的杀气! “啊!” 王彩凤第一个嚇得尖叫起来。 金福金禄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金大山到底是见过些世面,强自镇定,但声音也带了颤音。 “建……建国!你冷静!把刀放下!有话好说!千万別犯浑!” “冷静?好说?” 陈建国一步步逼近,菜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反射著昏暗灯光,晃得人眼花。 “我他妈还不够冷静吗?我忍你们够久了!金大山!王彩凤!还有你们两个废物!你们不是赖著不走吗?不是要把我赶出去吗?来啊!今天谁也別想走!咱们就做个了断!” 他举起菜刀,指向金大山,嘶声怒吼。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这是老子的家!现在!立刻!滚!不然,老子今天就剁了你们餵狗!” 看著状若疯魔、完全失去理智的陈建国,金家人是真的怕了。 他们欺软怕硬,擅长的是撒泼耍横、占小便宜,何曾见过这等真要拼命的架势? 金大山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安抚。 “建国,建国,你听我说,女婿,都是一家人,何必……” “谁跟你是一家人!” 陈建国根本不听,积压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把这群寄生虫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清除出去! 他大吼一声。 “我让你滚!” 说著,他竟真的挥起菜刀,朝著离他最近、还在试图狡辩的金大山当头劈了下去! 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的绝望和愤恨,又快又狠! “妈呀!” 金大山嚇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向旁边一扑一滚! “咔嚓!” 菜刀狠狠劈在了金大山刚才坐的那把破椅子上,木屑飞溅,椅子腿应声而断! 这一刀,彻底嚇破了金家人的胆! “杀人啦!陈建国杀人啦!” 王彩凤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口跑,也顾不上去拉两个儿子了。 金福金禄更是屁滚尿流,爭先恐后地冲向房门,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陈建国刀下的亡魂。 金禄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也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金大山从地上爬起来,看著深深嵌入椅背、还在微微晃动的菜刀,脸都绿了,裤襠处传来一阵湿热,竟是嚇尿了。 第52章 李晓云算计大棚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连滚爬爬地跟著老婆儿子逃出了这个他赖了多日的“家”。 转眼之间,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屋子里,就只剩下握著菜刀、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的陈建国,和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金凤。 陈建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瞪著洞开的房门和空荡荡的楼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家,终於清静了。 可这清静,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换来的。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宗族,现在,手上似乎还沾上了虚擬的血腥。 未来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陈建国,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 陈建军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路上。 分家了。 这个他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词,今天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为了现实。 而且,是以他和大哥都未曾预料到的、最不堪的方式。 大哥分得了一屁股债,而他,同样如此。 他推开房门。 李晓云正挺著明显的孕肚,坐在炉子边的小凳子上,用一个旧铝锅热著剩饭。 屋里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上糊著报纸,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挡住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听到开门声,李晓云抬起头,看到是陈建军。 “回来啦?咋样了?爸他……同意给咱们办酒席的钱了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眼睛紧紧盯著陈建军,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答案。 办酒席,对她来说意义重大,那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向所有人宣告她李晓云“名正言顺”地成了陈家的媳妇,可以稍稍洗刷一些之前的污名,也能让她在邻居面前稍微抬起点头。 陈建军看著李晓云那张依旧美丽,却因为怀孕和近期担惊受怕而略显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的厉害,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颓然地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插进头髮里,深深地嘆了口气。 “怎么了?建军哥?是不是……爸他还是不同意?” 李晓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语气变得急切而不安。 “他……他怎么说的?是不是还因为我的事……” “別问了!” 陈建军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和痛苦。 “酒席……办不成了。以后……都別再提了。” “为什么!” 李晓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 “为什么办不成?咱们证都领了,办个酒席怎么了?是不是你爸连这点钱都不肯出?他就这么不待见我?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这个儿子?” 陈建军抬起头,看著李晓云瞬间泛红的眼圈和激动起来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 他知道李晓云在乎这个,可他实在没脸说出今天的真实情况。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艰难地组织著语言。 “不是钱的问题……是……是家里出大事了。” “大事?什么大事能比咱们结婚更重要?” 李晓云不依不饶,她好不容易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绝不甘心轻易放弃。 陈建军被逼得没办法,再加上心里也憋得慌,终於断断续续地將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大哥陈建国失业后回家闹分家,到父亲陈国强爆出家底早已掏空、还欠下巨款投入一个叫“蔬菜大棚”的项目,再到大哥非但没分到钱反而背上了债务,最后父亲震怒之下要將大哥从族谱除名…… 李晓云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委屈,逐渐转变为惊讶、错愕,最后陷入了沉思。 她是个极其精明现实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在棉纺厂那种地方周旋於赵斌和陈建军之间。 此刻,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过滤著陈建军话语中的每一个信息点。 “等等……建军哥。” 李晓云突然打断了陈建军的敘述,眼神锐利起来。 “你刚才说……爸他把所有的钱,连房子都抵押了,贷了五千块钱,全都投到了……蔬菜大棚上?” “是啊。” 陈建军垂头丧气地说。 “听说是在陈家庄老家弄的,说是冬天种菜……我看我爸也是魔怔了,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怎么可能成功?钱肯定都打水漂了,还欠一屁股债。现在家也散了,大哥也……唉……” 他又重重嘆了口气,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但李晓云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蔬菜大棚……冬天种菜……” 她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这是她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国强是什么人? 李晓云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从陈建军平时的描述,以及上次棉纺厂门口事件的处理来看,那绝对是个老谋深算、极其精明、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人。 他会在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情况下,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甚至不惜抵押房子去干一件纯属“异想天开”的事情吗? 绝无可能! 李晓云瞬间否定了陈建军的判断。 陈国强不是陈建军这种容易衝动、感情用事的蠢货,他做的每一件事,必然有他的深意和把握。 那么,这个“蔬菜大棚”…… 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建军哥!” 李晓云猛地抓住陈建军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刚才说,爸他把所有钱都投到了蔬菜大棚上?还是在陈家庄?” 陈建军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茫然地点点头。 “对啊,怎么了?” “你傻啊!” 李晓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你想想,你爸是那种会干赔本买卖的人吗?他既然敢这么干,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蔬菜大棚,很可能真的能成!冬天种出菜来,那得是什么价钱?那得是多大的市场?这要是真搞成了,就不是发点小財,那是要发大財啊!” 陈建军被李晓云这么一说,也有些回过味来。 是啊,父亲一向精明稳重,这次的行为確实反常。 难道……那个大棚真的有什么玄机? “可是……” 陈建军还是有些犹豫。 “冬天种菜,听都没听过……能行吗?” “没听过不代表不行!” 李晓云斩钉截铁地说。 “你爸见过世面,肯定是有把握才干的。建军哥,你现在跟爸闹得是不愉快,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他儿子,血脉关係是断不了的。他现在投入这么大,要是真成功了,那家產得有多少?到时候,就算分家,你能分到的,还能是债务吗?那得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和算计的光芒。 “而且,你要是能趁这个机会,回村里去看看,跟你爸低个头,认个错,哪怕只是去看看那个大棚到底怎么回事,了解一下情况,那也是好的啊!万一真成了,咱们也能早点沾上光,总比在这里乾等著强!” 陈建军的心被李晓云说活了。 是啊,如果大棚真能成功,那父亲就不是穷光蛋,而是大富翁了! 自己作为儿子,就算之前有错,难道父亲还能真的一点不顾? 而且,回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总没有坏处。 万一……万一真有希望呢? 那他和晓云以后的日子,岂不是就有了著落? 甚至,比在城里当个小干事还要强得多! 看著陈建军意动的神色,李晓云趁热打铁,柔声劝道。 “建军哥,你就请几天假,回陈家庄一趟。別跟你爸硬顶,就说……就说知道我错了,回去看看他,顺便看看大棚有什么能帮忙的。毕竟是亲父子,哪有隔夜仇?你態度好点,他还能真把你赶出来不成?” 陈建国仔细琢磨著李晓云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父亲虽然这次做得绝,但或许真是被大哥和自己气坏了。 如果自己主动示好,表现出对大棚项目的关心,说不定真能缓和关係。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棚失败了,自己回去看一眼,也能彻底死心,另谋出路。 “好!” 陈建国终於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晓云,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单位请假,回陈家庄看看!我倒要看看,我爸这个蔬菜大棚,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见陈建军被说动,李晓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著隆起的腹部,心里盘算著:如果大棚真能成,那她嫁入陈家这步棋,就算前期坎坷,后期说不定能迎来巨大的回报。 这个孩子,或许也能因此有个更好的未来。 至於陈建军…… 只要能带来利益,暂时忍忍他的窝囊和无能,也不是不可以。 看著李晓云有些失神的侧脸。 陈建军的心顿时有些躁动。 他上前一步,將李晓云搂在怀里。 “晓云,我想。” 李晓云身子明显一颤。 不过想到自己的未来,李晓云只是白了陈建军一眼,而后娇嗔道。 “只许摸摸哈,孩子受不了!” 陈建军顿时大喜! 第53章 开家族大会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陈国强天不亮就起身,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收拾著一个简单的包袱。 宋桂芳红肿著眼睛,想劝又不敢劝。 昨晚,陈建国那番“不让进祖坟”的诛心之言,彻底捅破了父子间最后一丝温情。 陈国强的心,已经寒透了。 “国强……真……真要到那一步吗?” 宋桂芳声音颤抖,带著最后一丝祈求。 陈国强系包袱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他陈建国既然敢说那种话,就没把自己当陈家人,也没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这个逆子,留不得了。今天这宗祠大会,必须开!” 说完,他拎起包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跨上那辆二八大槓,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陈国强没有直接去陈国富家,而是先绕道去了族老陈七爷和赵老栓家。 他將大儿子陈建国的所作所为,特別是那句大逆不道的诅咒,原原本本告知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陈七爷气的鬍子直抖,连连用拐杖杵地。 “反了!反了!这孽障!竟敢如此诅咒亲爹!祖宗家法还要不要了!” 赵老栓也是面色凝重。 “国强,这事……你拿主意吧。这等不肖子孙,確实辱没门风。” 有了族老的支持,陈国强心中更定。 他让陈国富立刻去敲钟,召集陈家庄所有陈姓男丁,以及有头有脸的族老,即刻到陈氏宗祠开会,有重大事情宣布。 “当——当——当——” 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在陈家庄上空迴荡,打破了冬日的寧静。 这钟声非年非节响起,必然是有关乎全族的大事发生。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互相打听著,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从四面八方朝著村子中央的陈氏宗祠匯聚而去。 宗祠里,香火繚绕,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著一丝压抑。 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静静矗立在神龕之上,仿佛正凝视著下方的子孙。 陈国强站在最前方,身旁是面色沉痛的陈七爷、赵老栓等几位族老。 陈国富作为村支书和家族中的壮年骨干,站在兄长身侧,神情复杂。 祠堂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之际,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陈建国头髮凌乱,眼窝深陷,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棉袄,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昨天被父亲决绝的態度和那巨大的债务嚇得魂不附体,在金家又经歷了一场生死搏命,浑浑噩噩过了一夜,天不亮就被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拼命往陈家庄赶。 一路上,他心慌意乱,既怕父亲真的执行那可怕的“除名”,又存著一丝侥倖,希望能在最后关头挽回。 他一进祠堂,就被这阵仗嚇住了。 全族的男丁,几位面色凝重的族老,还有站在最前面,面沉似水、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父亲。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感觉双腿发软。 “爸……七爷……栓叔……国富叔……这,这是干啥?” 陈建国声音发颤,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凑到陈国强身边。 “跪下!” 陈国强猛地转身,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祠堂炸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陈建国嚇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生疼。 陈国强不再看他,而是面向祠堂內的所有族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痛而有力。 “老少爷们儿!各位族亲!今天,敲响祠堂钟,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我陈国强,有件天大的丑事,要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做个了断!” 祠堂內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將陈建国如何失业、如何被岳家欺凌、如何回家闹分家、如何诅咒亲父的经过,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件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们心上。 当他说到陈建国指著他鼻子骂“等你两腿一蹬,我看你让不让你进老陈家的祖坟”时,祠堂里顿时一片譁然! “畜生啊!” 陈七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建国。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还是人吗?” “简直是大逆不道!” 赵老栓也怒不可遏。 其他族人更是议论纷纷,看向陈建国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愤怒和难以置信。 “没想到建国是这种人!” “真是白瞎了国强叔培养他这么多年!” “这种儿子,要是我,我也打死他!” 跪在地上的陈建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当著全族人的面,把这些最不堪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羞愤、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辩解,想说是父亲逼他的,是全家人逼他的,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肃静!” 陈国富高喊一声,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陈国强待眾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 “我陈国强,一辈子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行事光明磊落,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祖宗和乡亲!可我没想到,老了老了,却养出这么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孽子!”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决绝。 “父子之情,在他眼中,不如几张钞票!祖宗顏面,在他嘴里,可以隨意践踏!这样的儿子,我陈国强要不起!这样的子孙,我们老陈家,容不下!” 他猛地转身,面向祖宗牌位,撩起衣襟,郑重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红布包裹、纸张已经泛黄的线装书——陈氏宗谱! 看到宗谱,所有族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建国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爬行几步想抱住陈国强的腿。 “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次吧!我是您儿子啊!您不能这样啊!” 陈国强一脚將他踹开,眼神冰冷如铁。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从你说出那句话开始,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宗谱,找到记载著自己这一支的那一页,找到了“陈建国”三个字。 他接过陈国富递过来的毛笔,蘸满了浓墨。那笔尖仿佛有千钧之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毛笔上。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陈建国绝望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声。 陈国强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目光坚定,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用毛笔,在“陈建国”三个字上,狠狠地划下了一道粗重的、漆黑的墨线! 墨跡瞬间晕开,覆盖了名字,也仿佛覆盖了陈建国在这个家族的一切痕跡。 “不!” 陈建国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陈国强合上宗谱,重新用红布包好,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宣布。 “自即日起,逆子陈建国,逐出陈氏门墙,名字从族谱剔除!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与我陈国强,与陈家庄老陈家,再无半点瓜葛!天地祖宗,共鉴此誓!” “好!国强做得对!” 陈七爷率先表態。 “支持国强的决定!这种不肖子孙,留之无用!” 赵老栓附和。 其他族人也纷纷点头,虽然觉得手段酷烈,但陈建国的言行確实触犯了宗族伦理的底线,无人能为其辩解。 陈国强看也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陈建国,对陈国富道。 “国富,找两个人,把他『请』出陈家庄!从此以后,不准他再踏进村子一步!” 陈国富嘆了口气,招呼两个本家侄子,架起已经彻底崩溃、只会喃喃“完了……全完了……”的陈建国,拖出了祠堂,拖出了陈家庄。 宗祠大会散了,人们心情复杂地离去,但陈国强雷霆手段整治逆子的事情,也像风一样传遍了四里八乡。 所有人都见识了陈国强的刚烈和决绝,再无人敢小覷这个城里回来的汉子。 就在陈国强在宗祠行使家法,与长子陈建国彻底决裂的同时。 陈家庄河湾的那头,出现了陈建军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听了李晓云的分析,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一方面,他觉得父亲投入全部身家搞大棚简直是疯了。 另一方面,李晓云那句“发大財”又像鉤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他请了假,偷偷溜回了陈家庄,没敢直接回家,而是先摸到了河湾的,想亲眼看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蔬菜大棚”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隔著老远,他就看到了那几个在冬日荒芜田野中格外显眼的白色怪物。 它们整齐地排列著,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走近一些,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塑料的特殊气味。 他做贼似地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躡手躡脚地凑到最近的一个大棚边上。 塑料薄膜绷得很紧,他试著用手按了按,很有韧性。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薄膜上,用手遮住光,努力朝里面望去。 这一看,陈建军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几秒! 第54章 金凤的噩梦 大棚里面,和他想像中冰冷、黑暗的景象完全不同! 里面温暖如春,光线充足,甚至可以看见细微的水汽在薄膜內壁上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地面那一片片、一垄垄的绿色! 那绿色是如此的鲜嫩,如此的充满生机! 虽然秧苗还很小,只是刚刚破土而出,星星点点的,但在外面万物凋零的冬季,这大棚內的盎然绿意,简直如同神跡! 白菜、小油菜、菠菜……他甚至隱约看到了几行刚冒头的黄瓜苗和番茄苗! 它们舒展著柔嫩的叶片,贪婪地吸收著透过薄膜的阳光,长势喜人! “真……真长出来了?” 陈建军喃喃自语,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 父亲不是疯了,父亲是找到了一个点石成金的聚宝盆啊! 李晓云说得对! 这要是等这些菜长成了,在春节前后上市,那得卖多少钱? 简直不敢想像! 一想到父亲將全部积蓄,甚至抵押了城里的房子,投入到了这个“聚宝盆”里,陈建军的心顿时火热起来! 之前对父亲的怨恨、对分家结果的失望,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希望”和“贪婪”的情绪所取代。 大哥已经被逐出家门,彻底没了指望。 那父亲未来的庞大家產,由谁来继承? 除了他陈建军,还有谁? 老三建华还小,妹妹丽丽是女孩迟早要嫁人…… 机会! 这是天大的机会! 一个“將功补过”、扮演“孝子”的计划,瞬间在陈建军脑海里形成。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父亲,表达他的悔过之心,展现他的“孝顺”和“能干”! 他刚离开河湾地,就听到村里人议论纷纷,说国强叔在祠堂开大会,把大儿子陈建国从族谱上除名了! 这个消息更是让陈建军又惊又喜。 惊的是父亲手段如此酷烈,喜的是竞爭对手又少了一个最大的。 他更加坚定了要紧紧抱住父亲大腿的决心。 於是,当陈国强带著一身疲惫和决绝从祠堂回来,刚走到自家老屋门口时,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脸上堆满了愧疚、担忧和“孝顺”表情的二儿子陈建军。 “爸!” 陈建军一看到父亲,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爸!我都听说了……大哥他……他怎么能这样!他简直不是人啊!” 陈国强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个二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陈建军跪行几步,抱住陈国强的腿,哭得情真意切。 “爸,我知道,我以前混帐,为了晓云的事,惹您和妈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经过这么多事,我才明白,这世上只有爹妈才是真心对我好!什么爱情,都是虚的!爸,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父亲的脸色,见父亲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发慌,赶紧转换话题,表功似的说。 “爸,我刚从河湾得过来!我看了咱家的大棚!太好了!真是太神奇了!这大冬天的,里面绿油油的,菜苗长得真好!爸,您真是太有眼光了!太有本事了!这大棚肯定能成!咱们老陈家就要发了!” 听到大棚,陈国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不置可否。 陈建军见有门儿,更加卖力地表忠心。 “爸,大哥是指望不上了。以后,您就指望我!我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我有一把子力气!我听话!大棚那边有什么活儿,您儘管吩咐!浇水、施肥、看温度,我都能干!我这就去跟单位请长假,不,我乾脆把工作辞了,回来专心帮您弄大棚!以后,我就跟著您干!给您养老送终!”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是一个幡然醒悟、立志痛改前非的孝子贤孙。 陈国强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厂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陈建军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哪里是真心悔过? 这分明是看到大棚有了成功的苗头,看到大哥被扫地出门,想来摘桃子、抢家產了! 但是,陈国强没有点破。 他现在確实缺人手,尤其是可靠的人手。 秀儿虽然细心,但毕竟年轻,很多重体力活干不了。 国富是村支书,事务繁忙,不可能整天泡在大棚里。 陈建军再不堪,毕竟是成年人,有把力气,而且现在有求於自己,短期內应该会卖力干活。 用他,总比用完全不知根底的外人强。 至於他的那点小心思…… 陈国强心中冷笑,只要核心技术和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陈建军翻不出什么浪花。 正好可以用他干点粗活重活,当个免费的劳力。 於是,陈国强淡淡地开口,既没有表示感谢,也没有斥责他的虚偽,只是平静地说。 “起来吧。知道错了就行。以后怎么样,看你表现。大棚那边正缺人,你要真有心,明天一早过来,跟著秀儿学学怎么摆弄。记住,多看,多学,少说话,一切听安排。” 虽然没有得到预期的热情回应,但父亲总算鬆口让他参与大棚的事了,陈建军心中大喜,连忙磕了个头,爬起来连连保证。 “哎!爸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肯定听秀儿妹子的!肯定不给您添乱!” 与此同时。 四九城,红星小学。 金凤坐在教师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操场上嬉戏玩耍的孩子们欢快的身影,但她的心却像被浸在冰水里一样寒冷。 作为红星小学的一名语文教师,这份工作曾经是她最大的骄傲和保障,可现在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衝突还歷歷在目。 陈建国挥舞著菜刀將她的父母和兄弟赶出家门的疯狂场面,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被母亲王彩凤慌乱中抓出的红痕,一阵刺痛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婚姻和生活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金老师,第三节课的教案准备好了吗?" 同年级组的张老师抱著一摞作业本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金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好。"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教材,生怕被同事看出端倪。 在这个小小的教职工群体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遍整个校园。 事实上,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同事们近来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自从陈建国被单位开除的消息不脛而走后,那些曾经羡慕她嫁给城里工人的目光,渐渐变成了同情甚至轻蔑。 教师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少不了攀比和议论。 "听说金老师的爱人最近失业了?" 上周五教师聚餐时,教务主任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金凤顿时食不知味。 她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但心里明白,在这个重视家庭背景和稳定性的环境中,丈夫失业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污点。 金凤心烦意乱地翻开语文课本,眼前浮现的却是今早陈建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理解丈夫的绝望。 被亲生父亲断绝关係、背负巨额债务、又被岳家人长期欺压,任何一个男人都可能崩溃。 但理解归理解,现实的问题却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家里的积蓄早已被父母和两个弟弟挥霍一空,陈建国失业后,全家就靠她一个人的工资过活。 微薄的教师薪水要养活六口人本就捉襟见肘,现在还要加上陈建国,更是雪上加霜。 更让她恐惧的是,如果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金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六年级三班的班长李小军。 "王校长让您去一趟副校长办公室。" 金凤的心猛地一沉。 "现在吗?" "是的,王校长说很急。" 孩子说完就跑开了。 金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副校长王德贵,这个让她避之不及的名字,就像梦魘一样缠绕著她。 自从三年前她调入这所小学,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对她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关心"。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王德贵的情景。 那是新学期教师大会上,他作为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发言,一双眼睛却总在她身上打转。 会议结束后,他特意走到她面前,握著她的手久久不放。 "金老师是高才生,我们学校很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起初,金凤以为这只是领导对年轻教师的正常关怀。 但很快,王德贵的行为就开始越界。 他会找各种理由单独约见她,有时是討论教学计划,有时是关心她的"个人发展",说话时总有意无意地碰触她的手或肩膀。 最让她难堪的是上学期期末,王德贵以討论她转正事宜为由,下班后將她留在办公室。 那天晚上,他居然直接提出要"照顾"她,条件是让她"懂事一点"。 金凤当时嚇得夺门而出,之后一直找各种藉口避开与他的单独接触。 "金老师,还不去吗?王校长等著呢。" 对面的李老师探头提醒道,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看来王德贵的德行,在教职工中早已不是秘密。 第55章 来自校长的威胁 金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將垂下的髮丝別到耳后。 镜子里映出一张虽然憔悴却依然清秀的脸庞。 这也是王德贵一直纠缠她的原因。 在普遍年长的教师队伍中,刚满二十八岁的金凤確实显得出眾。 走在通往副校长办公室的走廊上,金凤的思绪飘回了与陈建国相识的往事。 五年前,她还是个怀揣梦想的年轻教师,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厂子里工作的陈建国。 那时的陈建国虽然家境普通,但工作稳定,为人老实,让她觉得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陈国强和宋桂芳的慈祥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两人相敬如宾,也算幸福。 如果不是她那个不爭气的娘家... 想到这里,金凤的眼眶湿润了。 父亲金大山母亲王彩凤极度溺爱两个弟弟,导致全家人都把她当成了摇钱树。 结婚这些年来,她不仅要把大部分工资上交娘家,还要不断向陈建国索取钱財接济他们。 直到最近,金家人变本加厉地直接住进他们家,这才彻底激化了矛盾。 现在回想起来,金凤感到深深的悔恨。 如果当初她能强硬一些,阻止娘家人的无理要求,也许就不会把陈建国逼到这一步。 "金老师,来了怎么不进来?" 王德贵的声音突然响起,嚇了她一跳。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在了副校长办公室门口。 王德贵今天穿著一件不合时宜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堆著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故作绅士地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凤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布置很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各种奖状和合影,显示出主人对权势的迷恋。 "坐,坐。" 王德贵热情地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挨著她坐了下来。 金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王校长,您找我有事?" "別这么生分嘛。" 王德贵笑眯眯地说。 "就是关心一下我们金老师最近的情况。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金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大事,谢谢校长关心。" "唉,我都听说了。" 王德贵故作同情地嘆了口气。 "你爱人工作没了,娘家又...確实不容易啊。" 他边说边將一只手搭在金凤的肩膀上。 "你说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就摊上这么多事呢?" 金凤猛地站起来。 "王校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去上课。" "急什么?" 王德贵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站起身,走到金凤面前,语气带著明显的威胁。 "金老师,你应该知道,下个月就要进行教师年度考核了。以你目前的情况——家人失业,家庭不稳定,这都会影响到考核结果啊。" 金凤感到一阵眩晕,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过嘛。" 王德贵话锋一转,又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 "只要你懂事一点,我还是可以帮你的。毕竟,我很欣赏你的...能力。" 他的手再次伸向金凤,这次目標是她的脸颊。 金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看著王德贵那张油腻的脸,她突然感到一阵噁心。 但想到家中的困境,想到如果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上传来孩子们欢快的脚步声。 这铃声仿佛惊醒了金凤,她猛地推开王德贵的手。 "对不起,校长,我要去上课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办公室,留下王德贵阴沉著脸站在原地。 跑回自己的办公室,金凤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同事们都已经去上课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滑坐在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该怎么办? 拒绝王德贵,很可能意味著失去工作。 但顺从那个老色鬼,她的人生又將墮入怎样的深渊? 陈建国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法给她任何支持。 娘家那边更是靠不住,不仅不能帮忙,反而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金凤想起陈建国今早疯狂的眼神,想起父母贪婪的嘴脸,想起王德贵令人作呕的触碰,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人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下午两点,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显得格外安静。 金凤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上午与王德贵的那场对峙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金老师。" 教务处的张干事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王校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急事。" 金凤的手一抖,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跡。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的內心。 同办公室的李老师投来同情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暗示她自求多福。 副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金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王德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推门进去,金凤发现办公室里不止王德贵一个人,还有教务主任赵老师和一个陌生中年男子。 这种场面让她稍微鬆了口气,但王德贵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金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区教育局人事科的孙科长。" 王德贵皮笑肉不笑地说。 "孙科长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些教师队伍的情况。" 金凤紧张地向孙科长问好,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坐吧。" 王德贵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主位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態。 "金老师,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的工作情况。有家长反映,你最近上课经常走神,批改作业也不够认真,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影响了工作?" 这明显的刁难让金凤措手不及。 "王校长,我..." "金老师啊。" 孙科长接过话茬,语气看似温和却带著官腔。 "教师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不仅要有专业能力,个人品行和家庭状况也是我们考核的重要標准。听说你爱人最近失业了?" 金凤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明白这是王德贵设的局。 "孙科长。" 她努力保持镇定。 "我承认家里確实遇到一些困难,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绝对没有影响我的教学工作。上周的公开课,我还获得了区里的优秀奖..." "那是上周的事!" 王德贵猛地打断她。 "我说的是最近!就昨天,还有家长到教务处,说你在课堂上讲错知识点!" 这纯属污衊,但金凤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辩解毫无意义。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眼眶中的泪水。 孙科长看了看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起身道。 "这样吧,你们先谈,我出去打个电话。" 孙科长一离开,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 王德贵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金凤面前。 "现在没有外人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著令人毛骨悚的威胁。 "金老师,上午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这很不礼貌啊。" 金凤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王校长,如果您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我要回去备课了。" "备课?" 王德贵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还能安心备课吗?" 他突然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知道这是什么吗?年度考核初步意见。根据教务处统计,你这学期的教学满意度下降了十个百分点,家长投诉增加了三起..." "这不可能!" 金凤激动地站起来。 "我的教学评估一直都是优秀!" "那是以前!" 王德贵猛地將文件拍在桌上。 "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丈夫被单位开除,这种家庭环境,怎么能教好学生?" 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金凤的心臟。 她终於明白,王德贵已经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我也不瞒你了。" 王德贵凑近她,压低声音。 "这次年度考核,按你现在的状况,很可能会被评定为不合格。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轻则扣发奖金,重则调离教学岗位,甚至...解聘。" 金凤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解聘? 这意味著她將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將彻底崩塌。 "当然。" 王德贵的话锋突然一转,手指不规矩地搭上她的肩膀。 "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考核结果最终怎么定,主要还是看我们校领导的意见..." 他的手顺著金凤的背部慢慢下滑。 "你说,要是你能表现得配合一点,我是不是应该帮帮自己的下属呢?" "请你放尊重一点!" 金凤猛地推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王校长,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 "不是来什么?" 第56章 建国你醒醒,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王德贵打断她,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金凤,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金老师?你丈夫是个废物,你娘家是一窝蛀虫,要不是我看你可怜,你早就被赶出学校了!" 他一把抓住金凤的手腕。 "我明著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从这个门走出去,明天考核不合格的通知就会送到你手上!你想想,失去工作后你怎么活?你那废物丈夫能养你吗?你娘家会收留你吗?" 每个字都击中金凤最深的恐惧。 是啊,失去工作后她该怎么办? 陈建国现在自身难保,娘家更是虎狼之窝,到时候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见金凤开始动摇,王德贵语气又软了下来。 "小金啊,你別这么固执。跟了我,以后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你,考核、评职称,都是我说了算。你家里的困难,我也可以帮忙解决..." 他的手再次不安分地摸向金凤的脸颊,这次金凤没有立即躲开。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甚至开始可耻地思考。 也许屈服是唯一的出路? 傍晚时分。 金凤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一步一步挪向那栋熟悉的筒子楼。 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下午在副校长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 每一个细节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触感。 王德贵那张油腻而狰狞的脸,他手上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触感,他混合著威胁与利诱的污言秽语,还有最后那近乎强暴的屈辱…… 金凤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乾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用力擦去泪水。 是的,她最后还是屈服了。 面对王校长的威逼,她別无选择。 压下胸腔里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 回到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透出一股死寂。 金凤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颤抖著手,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杂著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窒息。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见陈建国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边滚落著几个空荡荡的散装白酒瓶。 他头髮蓬乱,脸色灰败,嘴角还掛著污秽的痕跡,双眼紧闭,发出粗重而不规律的鼾声。 那副模样,比街边最落魄的醉汉还要不堪。 一瞬间,下午所受的所有屈辱、恐惧、愤怒和绝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金凤的胸腔里轰然爆炸! 她辛苦维持的这个家,她忍辱负重想要保住的工作,她所有的牺牲和隱忍,换来的就是这个? 一个自暴自弃、烂醉如泥的废物! “陈!建!国!” 金凤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扑了过去。 她失去理智般地对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丈夫又踢又打。 “你个废物!你个没用的东西!你给我起来!起来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骂著,指甲在他脸上、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我为了这个家……我受了多少罪……你倒好……你在这里装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啊?” 陈建国在拳打脚踢中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勉强睁开浑浊的双眼。 但那眼神空洞无物,仿佛透过金凤看到了某个虚无的地方,隨即又无力地闭上,任由她发泄,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抬手格挡的意图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如同死水般的漠然,比任何反抗都更让金凤疯狂。 “你说话啊!你个混蛋!你爹不要你了!工作没了!家也没了!你就只会喝酒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金凤抓起地上一个空酒瓶,狠狠砸在陈建国身边的墙上,玻璃碎片四溅。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条狗都不如!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呢?你能干什么?你除了会拖累我你还会干什么?! 她打累了,骂累了,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揪住陈建国的衣领,拼命摇晃著他软绵绵的身体。 “建国……建国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们怎么办啊……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从歇斯底里的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最后化为无声的泪水。 陈建国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证明他还活著。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被金凤抓出的血痕显得格外刺眼。 金凤看著这张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碎的脸,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她鬆开手,瘫软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狭小逼仄的屋子里,只剩下金凤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陈建国那如同破风箱般的鼾声交织在一起。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让她透不过气。 她想起了王德贵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和威胁,想起了父母兄弟贪婪而冷漠的嘴脸,想起了眼前这个彻底垮掉的丈夫,想起了渺茫未知、一片漆黑的未来……这个世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她所做的这一切,忍耐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值吗? 没有答案。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格外寒冷。 与此同时。 与筒子楼里死寂绝望的氛围截然不同,陈建军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他和李晓云临时租住的那间小平房。 天色已晚,冬日的寒风颼颼地刮著,但他心里却像揣著一团火,热烘烘的。 下午在陈家庄河湾地的所见所闻,以及父亲最终默许他参与大棚事务的態度,都让他兴奋不已,感觉一条金光大道正在自己脚下铺开。 他小心翼翼地支好自行车,拍了拍身上从村里带来的尘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沉稳一些,这才推门进屋。 一股暖意夹杂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虽然租住的房子家徒四壁,但李晓云却是把小小的屋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 李晓云正坐在炉子边的小凳子上,就著灯光缝补一件小孩子的衣服,那是她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炉子上坐著一个铝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燉著什么东西,散发出萝卜和一点点肉腥的气味,这就是他们简陋的晚餐。 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在灯下,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浮肿,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往日的清秀。 听到开门声,李晓云抬起头,看到是陈建军,脸上立刻露出期盼的神情,放下手中的活计,扶著腰慢慢站起来。 “建军哥,回来啦?怎么样?见到爸了吗?他……怎么说?” 她一连声地问道,语气急切,眼神紧紧锁在陈建军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现在的全部指望,都在陈建军身上。 陈建军反手关上门,插好门栓,先是走到炉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他接过李晓云递过来的一碗热水,咕咚喝了一大口,这才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兴奋说道。 “见到了!不仅见到了爸,我还偷偷去河湾地看了咱家的大棚!” “怎么样?” 李晓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了陈建军的胳膊。 “神了!晓云,你真说对了!” 陈建军眼睛发亮,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的老天爷,你是没看见!外面天寒地冻,地里光禿禿的,可一进那大棚里头,嚯!暖和得像开春似的!顶上亮堂堂的,地里头,绿油油的一片!小白菜、小油菜、菠菜……苗都出齐了,长势好著呢!我甚至还瞅见了几行黄瓜秧子和西红柿苗!水灵灵的,看著就喜人!”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我爸他……真不是瞎搞!他是真有门道!这大棚,我看能成!肯定能成!” 李晓云听著陈建军的描述,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烁出贪婪和精明的光芒。 她虽然没见过大棚,但完全能想像出冬天里那一抹绿色的价值!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独一份的买卖,意味著能卖出天价!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她招手。 “然后呢?爸同意你帮忙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陈建军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放下碗,凑近李晓云,声音压得更低。 “一开始,爸脸色很难看,尤其是我大哥那个混帐,今天在祠堂,被爸当著全族人的面,从族谱上把名字都给划掉了!彻底赶出家门了!” “啊?” 李晓云吃了一惊,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轻鬆。 陈建国那个绊脚石终於被搬开了! 这意味著,將来能继承陈国强家业的,只剩下陈建军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爸当时正在气头上,我就赶紧跪下认错,说以前是我混帐,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才知道爹妈的恩情重如山……” 陈建军把自己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第57章 大棚丰收,大赚一笔 “……爸虽然没多说啥,但最后鬆口了,让我明天一早过去,跟著秀儿学,在大棚里帮忙!” “太好了!建军哥!” 李晓云喜出望外,一把抓住陈建军的手,因为激动,手指都有些发颤。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哥自己作死,这下好了,以后爸挣下的家业,不都是咱们的了吗?” “是啊!” 陈建军重重地点点头。 李晓云紧紧盯著陈建军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认真。 “建军哥,你听我说,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爸那边正是用人之际,大哥又滚蛋了,你这时候表现好了,以后还怕爸不把你当接班人?” “那我该咋办?” 陈建军现在对李晓云几乎是言听计从。 李晓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要干,就干得彻底!你那街道办的工作,一个月才几个钱?还拴身子。我看,你乾脆把工作辞了!” “辞工?” 陈建军嚇了一跳。 “这……这可是铁饭碗啊!” “铁饭碗?” 李晓云嗤笑一声,语气带著不屑和怂恿。 “你那点死工资,够干啥的?够养孩子还是够过好日子?现在盯著爸那个大棚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不拿出点诚意,不下死力气,爸凭什么高看你一眼?凭什么把以后的家业交给你?” 她摸著隆起的肚子,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建军哥,咱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把宝全押在你和爸这个大棚上了。只要你把爸哄高兴了,把大棚的技术学到手,將来还愁没好日子过?到时候,咱们就是陈家庄,不,是这四九城周边头一份!比你那破工作强一百倍!” 陈建军被李晓云描绘的前景说得热血沸腾。 是啊,大哥完了,自己就是长子,只要表现好,將来父亲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的? 相比之下,街道办那份受气又钱少的工作,確实不值一提。 “你说得对!” 陈建军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我明天就去单位办手续!以后,我就扎根陈家庄,爸让我干啥我干啥!一定把大棚伺候好了,把爸哄顺心了!” “这就对了!” 李晓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依偎到陈建军身边,语气变得柔媚起来。 “建军哥,以后咱们这个家,可全靠你了。我和孩子,都指望著你呢。你可得爭气啊。” 感受著李晓云难得的温存,看著她隆起的腹部,陈建军顿时觉得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他搂住李晓云,信誓旦旦地保证。 “晓云,你放心!我肯定混出个人样来!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让那些以前看不起咱们的人,都后悔去吧!” 。。。 时间很快来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陈家庄河湾地头人声鼎沸,十乡八里的村民甚至城里来的菜贩子挤在五个白色大棚外,踮脚张望。 大棚里绿意盎然,与外面的枯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顶花带刺的黄瓜水灵灵垂掛,红彤彤的西红柿像小灯笼般簇拥,绿油油的菠菜、小油菜鲜嫩欲滴。 “老天爷,真成了!寒冬腊月长出夏天菜了!“ 人群发出阵阵惊嘆。 陈国强穿著旧棉袄,嘴角带笑,指挥秀儿、陈建军等人过秤收钱。 价格惊人。 黄瓜五毛一根,西红柿三毛一个,绿叶菜按两卖。 这价钱比肉贵,但物以稀为贵,尤其是年关將近,城里干部、厂矿食堂和先富起来的个体户爭相抢购。 “排队!今天的货就这些!“ 陈国富拿著铁皮喇叭维持秩序。 陈建军忙得满头大汗,点钱的手微微发抖。 秀儿细心记录每笔交易。 仅一上午,首茬成熟蔬菜销售一空,收入达八百多元,相当於城里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四里八乡。 成功的喜悦背后,阴影隨之而来。 几天后,陈国强发现大棚塑料薄膜被人用刀划开长口子,幸亏发现及时。 夜里开始需要人值守。 更令人不安的是,几个穿仿製警服的人在棚区转悠,为首的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头子“刀疤刘“,脸上带疤,叼著烟皮笑肉不笑。 “老陈,买卖做得不小。这年头不太平,兄弟们帮你看场子......“ 意思明白,要收“保护费“。 陈国强心知被地头蛇盯上,表面不动声色递烟。 “刘兄弟费心,小本买卖刚起步。“ 刀疤刘拍拍他肩膀。 “老陈是实在人。不过这方圆几十里,没我刀疤刘照应不了的买卖。你再想想。“ 说完带人晃晃悠悠走了。 陈国强脸色凝重,深知这些人手段。 他找来陈国富和信得过的本家侄子加强夜间巡逻,同时让陈国富向公社派出所匯报。 但他明白远水难解近渴,必须靠自己稳住阵脚。 大棚蔬菜的暴利很快引起更广泛的关注。 第二天一早,一个穿著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来到地头,自称是县供销社的副主任姓王。 “老陈同志,你这大棚蔬菜是新生事物啊,给我们供销社来供货怎么样?价格好商量。“ 王主任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 陈国强心里明镜似的,供销社收购价肯定压得低,但胜在稳定。 他沉吟道。 “王主任,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这几个大棚產量有限,已经答应了不少老主顾......“ “哎,老陈。“ 王主任打断他。 “你要为大局著想嘛。供销社是国营单位,保障的是全县人民的菜篮子。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 话里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国强不动声色。 “王主任说的是,但我已经签了合同,违约要赔钱。这样,等下一茬菜下来,我一定优先考虑供销社。“ 王主任脸色微沉,但没再强求,留下句“你再考虑考虑“便走了。 陈国强知道,这是被官方渠道盯上了。 他加快销售节奏,爭取在更多麻烦找上门前把钱落袋为安。 更棘手的是村里眼红的人。 陈老歪虽然倒台,但他的余党和新生的嫉妒者开始散播谣言。 “听说陈国强用的是什么日本进口的化肥,不然菜能长这么好?“ “我看那塑料布就不对劲,说不定有辐射呢!“ “吃这种反季节的菜,会不会得怪病啊?“ 流言蜚语在村里传播,虽然大部分村民还是支持陈国强,但难免有人心里打鼓。 陈国强当机立断,请来县农业局的技术员现场检测,公开宣布大棚蔬菜无毒无害,营养丰富,这才平息了质疑。 但最大的危机来自一天深夜。 陈国强和两个侄子值夜时,突然听到大棚方向有异响。 他们悄悄包抄过去,发现四五个人影正在破坏大棚结构,还泼洒刺鼻的液体,是汽油! “住手!“ 陈国强大喝一声,带头衝上去。那几人见被发现,慌忙逃窜。 混乱中,陈国强认出其中一个背影颇似刀疤刘的手下。 这次未遂的纵火让陈国强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单纯的防守已经不够了。 第二天,他让陈国富以村集体名义,组织了一支由本村青壮年组成的护棚队,三班倒巡逻,並悬赏徵集破坏者的线索。 同时,他採取了更重要的措施,主动让利。 他將大棚僱佣的短工数量增加,优先僱佣村里困难户;以稍低於市场的价格向本村村民直供蔬菜。 还宣布明年开春將免费向村民推广大棚技术。 这些举措贏得了大多数村民的心,民间舆论彻底倒向陈国强。 那些想捣乱的人发现自己在村里越来越孤立,不得不收敛。 销售方面,陈国强展现出精明的商业头脑。 他不仅零售,还发展了几家大客户:县委食堂、县招待所和几个效益好的工厂。 他採用差异化定价,精品菜卖高价,品相稍差的降价处理,还推出“蔬菜礼盒“,搭配不同品种,適合过年送礼。 最妙的一招是,他请县广播站的记者来做了一期专题报导,標题是《冬季里的春天:一个普通农民的技术革新》。 节目一播出,陈国强和大棚蔬菜名声大噪,连地区领导都表示要来看一看。 这下,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刀疤刘再也没出现过,供销社王主任態度180度大转弯,表示“支持农民自力更生“。 到腊月二十八,最后一批蔬菜售罄。 一结算,五个大棚净赚三万多元! 陈国强將利润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投入扩大再生產,准备开春再建十个大棚。 一部分作为村集体基金,用於修路和补助困难户;剩下的才是自己所得。 这种分配方式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连最初最反对他的老顽固都竖起大拇指。 “国强这孩子,做事大气!“ 。。。 与此同时。 四九城內。 陈建国家中。 金凤独自窝在冰冷的被褥里,听著窗外零星响起的鞭炮声。 陈建国天不亮就出门了。 自从被工厂开除、又被父亲从族谱除名后,他像换了个人,终日沉默,最后在粮站找了个扛大包的临时活计,天天熬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屋里比外面还冷。 金凤缩了缩脖子,不愿起身。 这个家,早已没了热气。 她想起昨天在学校,副校长王德贵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年终补助”,手指却在她手背上曖昧地揉捏了很久。 第58章 姦情被撞破 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惶躲开,只是低著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王校长”。 屈服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裹住了她,既让她噁心,又让她获得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至少,工作暂时保住了,还能时不时拿到一些“额外补贴”,勉强应付日常开销和她那吸血娘家时不时的索求。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金凤纷乱的思绪。 这个点,陈建国绝无可能回来。 会是谁? 娘家弟弟又来要钱? 她心头一紧,警惕地披上旧棉袄,躡手躡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一张熟悉又令她心惊肉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竟然是王德贵! 金凤瞬间慌了神,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他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要是被邻居看见…… 她慌乱地回头看了眼凌乱破败的屋子,又听敲门声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 她咬咬牙,猛地拉开门栓,一把將门外穿著呢子大衣、提著网兜的王德贵拽了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反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心臟怦怦直跳。 “王……王校长,您……您怎么来了?” 金凤背靠著门板,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 王德贵被金凤这一拽,踉蹌了一步,站稳后,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堆起那种金凤既厌恶又依赖的笑容。 他打量了一下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在唯一那张双人床上停留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扬了扬手里提著的网兜,里面装著几刀腊肉、一瓶香油和一包水果糖。 “今天小年,学校给教职工发点福利。我想著你家里……情况特殊,就给你送来了。” 他语气自然,仿佛校长给困难职工送温暖是天经地义。 “谢……谢谢校长。” 金凤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伸手想去接网兜。 王德贵却把手一缩,將网兜放在旁边的破桌子上,然后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金凤身上。 “怎么,金老师不欢迎我?连坐都不请我坐一下?” 他身上那股头油和菸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金凤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小腿肚撞到床沿,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 “没……没有。王校长,您坐……只是,家里地方小,又乱……而且,建国他……他隨时可能回来……” 她搬出陈建国,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哦?陈建国?” 王德贵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在金凤身边坐下,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我听说,他在粮站扛大包?那种活计,不到天黑能收工?” 他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金凤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 “放心,这个点儿,他回不来。我是算准了时间才来的。”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金凤最后一点侥倖。 王德贵对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算准了陈建国不在家的时间。 这种被彻底拿捏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挣脱,肩膀却被王德贵的手攥得更紧。 “金凤啊。” 王德贵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別总是一副我要害你的样子。我是真心疼你。你看你,年纪轻轻,模样又好,嫁了那么个不爭气的东西,受苦了。”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著。 “上次跟你说的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年后教研室有个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金凤的心猛地一跳。 教研室副主任? 那是多少老师熬资歷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不仅是地位的提升,工资待遇也会水涨船高。 诱惑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脆弱的防线。 她需要钱,需要地位,需要摆脱眼下这种令人窒息的无望生活。 而这一切,王德贵都能给她。 “王校长,我……我知道您对我好……可是……” 金凤的声音细若蚊蚋,抵抗的意志在现实的压力和诱惑下正一点点瓦解。 “没什么可是。” 他的脸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你是个聪明人,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难道你想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地方,跟著个醉鬼受苦?” 金凤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城西粮站。 巨大的仓库里尘土飞扬。 陈建国和一群临时工正扛著近百斤重的麻袋,踩著颤巍巍的跳板,將粮食倒入指定的粮囤。 沉重的麻袋压弯了他的脊樑,每走一步,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隨时会断裂。 他咬紧牙关,拼命坚持。 这份活计又累又险,工钱还时常被工头剋扣,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失去正式工作、被家族除名、与父亲兄弟反目…… 一连串的打击早已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傲气。 他现在只想赚点辛苦钱,买点酒,麻痹自己,也……或许能稍微缓和一下与金凤那降至冰点的关係。 今天是小年,他盘算著,等开了工钱,去买点肉,或许再给金凤买条便宜的围巾,好歹说几句软话。 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快点儿!磨蹭什么!天黑前这批货必须卸完!” 工头粗哑的吆喝声在仓库里迴荡。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憋足劲,將肩上那袋粮食往上耸了耸,加快脚步。 就在他即將踏上粮囤边缘的瞬间,脚下因洒落粮食而变得滑腻的跳板猛地一歪! 陈建国重心顿失,惊呼一声,整个人连同肩上的麻袋向前栽去! 危急关头,他下意识地用右手猛地撑向旁边冰冷的砖墙!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隨著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 陈建国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麻袋砸在旁边,粮食撒了一地。 “妈的!怎么回事?” 工头骂骂咧咧地跑过来。 陈建国抱著扭曲变形的右手腕,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旧的棉袄。 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断了。 “废物!净给老子添乱!” 工头看清情况,非但没有同情,反而一脸晦气地踢了踢旁边的麻袋。 “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蛋!” 陈建国忍著剧痛,在工友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 工头骂咧咧地塞给他几张毛票,算是今天的工钱和一点“药费”,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让他赶紧走人,別耽误干活。 陈建国拖著剧痛的手臂,一步一步挪出粮站。 寒风吹过,冷得他直打哆嗦。 右手腕肿得老高,每动一下都牵扯著神经,痛彻心扉。 他原本计划用今天辛苦挣来的钱,去买点像样的东西,试图挽回一点什么。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找了个赤脚医生,草草用木板固定了断腕,又买了最便宜的止疼片吞下。 看著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熟悉的副食店。 用剩下的钱,他买了一小条肥多瘦少的五花肉,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萝卜,还有一小瓶最便宜的散装白酒。 酒是给自己止痛和麻痹神经的,肉和菜,是他能想到的、向金凤示弱的唯一方式。 他甚至还奢望著,或许今晚,能和她好好吃顿饭,说几句人话。 提著这点寒酸的“年货”,陈建国拖著疲惫剧痛的身子,朝著那个冰冷所谓的“家”走去。 每走一步,断腕都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那个家里,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快到筒子楼时,天色已经擦黑。 陈建国低著头,躲避著邻居可能投来的目光,一步步爬上熟悉的楼梯。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家门口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停住了脚步。 门缝里,隱约透出灯光,还夹杂著一种……压抑的、男女混杂的说话声? 不是爭吵,那声音黏腻、低语,夹杂著女人似乎带著哭腔又像是撒娇的嚶嚀,还有一个男人压低嗓音的笑语。 陈建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门口。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四肢冰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图说服自己是听错了,是疼痛產生的幻觉。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是金凤的声音,带著他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諂媚的软糯。 “……校长,別……万一有人……”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得意的轻笑。 “怕什么……这个点儿……那废物回来还早著呢……我的心肝儿……”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金凤一声似是而非的微弱抗拒。 “轰!” 陈建国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所有的屈辱、愤怒、绝望、还有手腕上钻心的疼痛,在这一刻匯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怒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金凤最近对他爱答不理,怪不得金凤身上总有別的味道。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怀疑,但都被自己逃避现实的心態压了下去。 此刻,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我操你妈!!!” 第59章 陈建国翻身了! 一声仿佛来自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陈建国喉咙深处迸发而出,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推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 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竟被他这含恨一击直接撞开! 屋內的景象瞬间定格。。 王德贵副校长衣衫不整,肥硕的身体正压在金凤身上,金凤则面色潮红,眼神慌乱,上衣扣子已被完全解开。 两人被这破门巨响嚇得魂飞魄散,王德贵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从金凤身上弹起,手忙脚乱地提裤子,金凤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脸色由潮红瞬间变得惨白。 陈建国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左手还提著那条肥腻的五花肉和廉价的酒瓶,但右手那扭曲肿胀、用破布条勉强固定的手腕,更添了几分悽厉和可怖。 “建……建国?你……你怎么回来了?” 王德贵嚇得语无伦次,一边繫著裤腰带,一边下意识地往墙角缩,脸上的肥肉不住颤抖,金丝眼镜也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写满惊恐和心虚的小眼睛。 金凤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看著状若疯魔的丈夫,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建国没有理会金凤,他那喷火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王德贵。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德贵的心尖上。 那瓶廉价白酒被他“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玻璃碴和刺鼻的酒液四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左手攥紧了那条冻硬的五花肉,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王校长……王副校长!好,很好!搞破鞋搞到我家来了!搞到我陈建国的炕头上来了!” 陈建国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著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建国!你……你听我解释!误会!这都是误会!” 王德贵慌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是来给金老师送年货的,对,送年货!看她一个人不容易,组织上关心职工……” “放你娘的狗屁!” 陈建国怒吼一声,左手抡起那条冻得硬邦邦的五花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著王德贵那张肥脸抽了过去! “啪!” 一声闷响,伴隨著王德贵杀猪般的惨叫。 五花肉稜角分明,加上陈建国含怒出手,力道极大,王德贵脸上顿时出现一道清晰的红痕,眼镜也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捂著脸,痛得弯下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啊!打人啦!陈建国你敢打人!我要报警!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德贵又痛又怕,色厉內荏地嚎叫著。 “报警?好啊!你现在就报!让街坊四邻都来看看,堂堂红星小学的副校长,是怎么『关心』女教师的!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副禽兽不如的嘴脸!” 陈建国状若疯癲,上前一脚踹在王德贵的肚子上。 王德贵“嗷”的一声,肥胖的身体向后撞在墙上,又软软地滑倒在地,捂著肚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只剩下哼哼的力气。 “我让你关心!我让你送年货!我让你搞破鞋!” 陈建国一边骂,一边用脚猛踢猛踹,发泄著积压已久的屈辱、愤懣和绝望。失业的窝囊、被父亲驱逐的悲凉、被金家人欺凌的无奈、还有此刻被戴绿帽的奇耻大辱,全都化作了雨点般落在王德贵身上的拳脚。 起初王德贵还能嚎叫几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求饶。 “別……別打了……建国兄弟……我错了……我真错了……饶了我吧……” 王德贵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呢子大衣上满是脚印和灰尘,狼狈不堪。 金凤嚇得缩在床角,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陈建国的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陈建国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用通红的眼睛瞪著像死狗一样的王德贵。 断腕的疼痛因为这番剧烈运动再次袭来,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蹲下身,左手一把揪住王德贵的头髮,迫使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对著自己。 “误会?王校长,你现在跟我说说,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误会?” 王德贵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副校长的威风,只剩下对暴力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再嘴硬下去,这个已经失去一切的疯子真可能打死他。 “不是误会……不是误会……建国兄弟,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金老师,更对不起你!” 王德贵哭嚎著,声音含糊不清。 “对不起?” 陈建国冷笑,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扭曲的手腕. “你看看!老子为了这个家,在外面累死累活,手都断了!你倒好,趁我不在,爬老子的床!王德贵,你今天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就跟你同归於尽!反正老子也活够了!” 说著,陈建国目光扫视四周,似乎想找更趁手的傢伙。 王德贵魂飞魄散,连声道. “交代!我给交代!建国兄弟,你说,你要什么交代?只要你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陈建国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鬆开王德贵的头髮,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暴怒过后,一种精明的算计开始在他心中升起。 是啊,打死这个老色鬼,自己也得偿命,不值当。 但就这么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 必须从他身上榨出最大的价值! “交代?” 陈建国哼了一声. “第一,你搞我老婆,这事怎么算?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你怎么赔?” “我赔!我赔钱!” 王德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答应。 “赔多少?” 陈建国逼问。 王德贵犹豫了一下,试探著说. “五……五十块?” “五十块?” 陈建国气极反笑,又是一脚踹过去. “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老子的脸面就值五十块?” “一百!一百块!” 王德贵赶紧加价。 陈建国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疯狂的眼神盯著他。 “两百!三百!” 王德贵看著陈建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一横。 “五百!建国兄弟,我身上就带这么多现金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呢子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果然有五六百块。 陈建国一把夺过皮夹,將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把空皮夹扔回王德贵脸上。 “这点钱,算利息!” “是是是,利息,利息。” 王德贵不敢反驳。 “第二,” 陈建国继续道。 “你利用职权,骚扰、逼迫女教师,这事要是捅到教育局,你这副校长也別想干了吧?” 王德贵脸色煞白。 “建国兄弟,可不能啊!我……我以后一定改!金老师的工作,我保证没人能动!不仅不动,年后教研室副主任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副主任?” 陈建国嗤笑。 “光升官不行,钱也得加!金凤的工资、奖金,以后只能多不能少!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剋扣,或者给她小鞋穿,我立马去教育局举报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德贵,你掂量掂量!” “加!一定加!奖金、补助,我都按最高標准给!” 王德贵指天发誓。 “第三。” 陈建国指了指自己肿起的手腕。 “老子这手,是在粮站扛活伤的。这工作又累又危险,还他妈被你这种王八蛋欺负到头上来。粮站的活我不干了!你,给我想办法,找个轻省点、钱不少的活!要不,我就天天去学校门口,跟你好好聊聊!” 王德贵傻眼了,安排工作可不是小事。 但看著陈建国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区劳动局,我……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看仓库或者管材料的活,肯定比扛大包轻省!” 陈建国盯著王德贵,確认他不敢耍花样后,才缓缓直起身。 “滚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有一句做不到,老子让你身败名裂!” 王德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整理衣服,捡起破眼镜框,踉踉蹌蹌地就往外跑,生怕陈建国反悔。 “等等!” 陈建国突然喝道。 王德贵嚇得一哆嗦,僵在门口。 “把你拿来的『年货』提走!噁心!” 陈建国踢了踢地上的网兜。 王德贵连忙弯腰提起网兜,头也不回地衝出了筒子楼,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建国粗重的喘息声,和金凤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陈建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床角的金凤身上。 那目光复杂,有愤怒,有鄙夷,有一丝残留的暴戾,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的掌控感。 金凤感受到他的目光,嚇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眼,哀声求饶。 “建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別打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爹妈弟弟那边又天天逼我……王校长他……他拿工作威胁我……我……我怕啊……” 她语无伦次,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悲惨博取同情。 第60章 监守自盗 若是以前,陈建国或许会心软,但经歷了刚才那一幕,又刚刚用暴力確立了自己的“权威”,他的心肠硬了许多。 他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心中没有多少怜悯,反而升起一股厌恶和一种奇异的优越感。 “没办法?” 陈建国走到桌边,將口袋里那厚厚一沓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力。 “这就是办法!” 他看著那沓钱,又看了看惊恐万状的金凤,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油然而生。 曾几何时,他为了几块钱都要看人脸色,如今,只是嚇唬一下那个老色鬼,就拿到了他辛苦扛几个月大包都挣不来的钱! 而且,金凤的工作保住了,还能升职加薪,连他自己的工作也可能解决! 虽然手段不堪,结果更是屈辱,但此刻,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力量”带来的甜头。 他走到床边,金凤嚇得往后缩了缩。 陈建国没有打她,只是用左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著自己。金凤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听著,” 陈建国声音冰冷。 “以前的事,我可以暂时不提。但从今往后,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还有你那个吸血鬼娘家,都给我安分点!再敢有今天这种事,我打断你的腿!然后再去把你爹妈兄弟全收拾了!我说到做到!” 金凤忙不迭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建国,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陈建国满意地鬆开手。 他指了指地上那条沾了灰的五花肉和滚到角落的酒瓶。 “去,把肉燉了,萝卜切了。老子饿了。” 金凤如获大赦,连忙裹紧衣服下床,手忙脚乱地捡起肉和酒瓶,又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玻璃扫了,然后去公共水房洗肉洗菜。 陈建国坐在屋里唯一那把椅子上,看著金凤忙碌的背影,给自己倒了一碗廉价的散装白酒。 酒液辛辣刺喉,却让他感觉无比舒畅。 他咂摸著嘴,感受著酒精带来的暖意,以及口袋里那沓钞票沉甸甸的实在感。 他开始盘算起来。王德贵答应的工作得儘快落实,不能让他拖。 金凤当了副主任,工资能涨不少。 这五百块钱,可以撑一阵子,至少这个年能过得像点样子。 至於金凤那个娘家……哼,以后再敢来打秋风,就別怪他不客气! 他喝著酒,吃著金凤端上来的、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萝卜燉肉,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破败的家,有了一丝暖意,而这暖意,是他用暴力和威胁换来的。 他成了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虽然方式不堪,但结果似乎……还不坏。 他沉浸在一种扭曲的“翻身”快感中,暂时忘却了手腕的疼痛和未来的迷茫。 与此同时,陈家庄的夜晚却显得寧静而充满希望。 蔬菜大棚像几颗巨大的珍珠,散落在河湾地头,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朦朧的白光。 棚內,温暖如春,各种蔬菜幼苗绿意盎然,长势喜人。 陈建军裹紧棉袄,打著手电,在进行每晚例行的最后一次巡查。 他是陈国强指定的三个大棚的负责人之一,主要工作是夜间看守和记录温度变化。 这份差事不算累,却责任重大,也让他第一次在父亲和乡亲面前有了一点体面。 手电光柱扫过翠绿的菜畦,陈建军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白天在四九城偷偷卖菜的情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起初,他只是掐几把最嫩的小油菜、拔几棵水灵灵的菠菜,藏在挎包里,带回城里给怀孕的李晓云“尝鲜”。 李晓云吃得满意,夸他会心疼人,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毕竟,父亲虽然让他参与大棚事务,但工钱是固定的,远不如以前在厂里,手头並不宽裕。 能弄点不要钱的“特供”蔬菜给媳妇,既体现了他的本事,也省了开销。 一次,他带回去的菜多了点,李晓云吃不完,又捨不得扔,就悄悄让邻居大妈尝了鲜。 没成想,这大棚蔬菜在冬天成了稀罕物,邻居吃了讚不绝口,非要掏钱买。 李晓云心思活络,试探著收了几毛钱。 这点小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建军哥,你看,这菜在城里这么抢手!反正爸那边大棚那么多菜,少一点根本看不出来。你每天晚上守夜,顺手摘点,我白天找机会拿去卖了,贴补家用多好?你看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以后孩子出生,花钱的地方多著呢!” 李晓云枕边风一吹,陈建军的心就活了。 是啊,父亲这五个大棚,一天进帐好几百,自己累死累活守夜,才拿几个工钱? 大棚里的菜长得那么快,今天摘了,明天又长出一茬,自己稍微拿一点,就像在大河里舀一瓢水,神不知鬼不觉。 既能討晓云欢心,又能攒点私房钱,何乐而不为? 於是,从最初的一小把,到后来用布袋装,陈建军的胆子越来越大。 他利用守夜的便利,专挑品相最好、价格最贵的黄瓜、西红柿下手。 他小心地选择在不同的大棚、不同的畦垄採摘,避免在同一地方留下明显痕跡。 他还学会了在巡查记录上做手脚,將夜间温度记录得稍低一些,为可能的產量下降预留藉口。 万一父亲问起,就说可能是夜间保温没做好,影响了部分幼苗生长。 他把菜带回城里,由李晓云通过邻居、以前的同事等渠道悄悄售卖。 冬天的反季节蔬菜是绝对的硬通货,价格比肉还贵,且供不应求。 几次下来,竟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外快”。 李晓云用这钱买了营养品、新布料,脸上笑容多了,对陈建军也更加温顺。 这种“当家做主”、暗中获利的感觉,让陈建军有些飘飘然,最初那点忐忑和负罪感,渐渐被贪婪和侥倖心理取代。 他甚至开始自我安慰:我是陈国强的儿子,將来这些家业也有我一份,我现在提前拿一点,算什么? 总比大哥那个败家子强! 今夜,他巡查到三號棚。 这个棚里种的是黄瓜和西红柿,长势最好,价格也最贵。 看著那些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红彤彤即將成熟的西红柿,陈建军的心又痒了起来。 晓云说了,有个干部家属指名要西红柿,愿意出高价。 明天正好轮到他休息回城…… 他像往常一样,先是装模作样地打著手电四处照了照,然后迅速蹲下身,熟练地摘下十几个最大最红的西红柿,又掐了几根顶鲜嫩的黄瓜,小心地放进隨身带来的一个厚布口袋里。他儘量挑选植株中间或背阴处的果实,以为这样不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完成巡查记录,然后回到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摸著那鼓囊囊的布口袋,他仿佛摸到了温软的钞票和李晓云讚许的笑容,满足地睡去。他却不知道,贪婪如同雪球,一旦开始滚动,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最终失控崩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棚蔬菜进入了盛產期。 陈国强忙著拓展销路、应对各方关係,对大棚的具体產量更多的是通过秀儿和陈国富的匯报来掌握。 秀儿心细,主要负责记录总產出和帐目,但具体到每个大棚的细微產量波动,在初期並未引起足够警觉。 陈国富则更多精力放在村务和协调人力上。 这给了陈建军可乘之机。 他的“顺手牵羊”从最初的尝鲜、贴补家用,逐渐变成了有计划的窃取。 贩卖所得,让他和李晓云的生活明显改善,也滋长了他更大的贪慾。 他不再满足於小打小闹,开始用更大的袋子,採摘更多的蔬菜。他甚至试探著摘了一些品相稍次、原本计划內部消化或低价处理的菜,混在一起卖,也能换不少钱。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频繁的、超出正常损耗的採摘,逐渐开始影响大棚的產出。 尤其是陈建军主要负责看守的三號棚,黄瓜和西红柿的產量明显低於其他几个管理条件相似的棚。 只是这种差异在总產量依然可观的情况下,被归结为“品种差异”或“局部管理疏忽”,暂时没有深究。 转折点发生在一次陈国强亲自查帐时。 临近年关,陈国强要核算总投入產出,准备给帮忙的乡亲们发一笔丰厚的年终奖励,也是为来年扩大生產做准备。 他让秀儿把每个大棚的详细產出记录都拿来看。 秀儿做事极其认真,她不仅记录了总重量,还按照陈国强的要求,粗略估算了大棚的单位面积產量。 这一对比,问题凸显了出来。 “国强叔,你看,” 秀儿指著帐本,眉头微蹙。 “一號、二號、四號、五號棚,黄瓜亩產大概在两千斤上下,西红柿一千五百斤左右,波动不大。就是这三號棚……黄瓜只有一千五百多斤,西红柿刚过一千斤,差得有点多。” 陈国强接过帐本,仔细看著上面的数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61章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他深知在管理条件基本一致的情况下,產量出现这么大差距,绝不正常。 “三號棚最近是谁主要负责看守和日常记录?” 陈国强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秀儿看了看记录,说。 “主要是建军哥负责夜班和白天的部分记录。白天国富叔和其他人也常去照看。” 陈国强“嗯”了一声,合上帐本。 “走,去三號棚看看。” 来到三號棚,陈国强里里外外仔细检查。 棚体结构完好,薄膜没有破损,温度湿度记录也大致正常。 他蹲在菜畦边,拨开茂盛的叶片,仔细观察植株和土壤。秀儿也跟在旁边,她心细,很快发现了一些端倪。 “国强叔,你看这里,” 秀儿指著一株西红柿植株、 “靠近根部的几个杈子,有被掐断的新痕跡,不像正常整枝留下的切口。还有这几棵黄瓜,靠里面的好些小黄瓜纽不见了,按理说这个位置光照差,结的瓜应该留著长大才对……” 陈国强顺著秀儿指的地方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老把式,这些细微的痕跡或许能瞒过別人,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分明是被人频繁採摘留下的跡象! 而且专挑好的、大的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监守自盗? 他想到了陈建军最近的变化。 似乎手头阔绰了些,偶尔回城还给李晓云带点小东西。 以前总觉得是他工资加上自己给的工钱,以及李晓云家可能贴补了点,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去,把陈建军给我叫来。” 陈国强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他平生最恨吃里扒外、损公肥私的行为,更何况,这大棚凝聚了他全部的心血和希望,甚至是抵押了城里的房子换来的! 如果真是自己儿子在背后捅刀子,他绝不轻饶! 秀儿见陈国强脸色铁青,不敢多问,连忙去找人。 不一会儿,陈建军睡眼惺忪地跟著秀儿来了,他刚值完夜班,正准备回窝棚休息。 看到父亲阴沉的脸和秀儿不安的神情,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 “爸,您找我?” 陈建军强作镇定。 陈国强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帐本扔到他面前,然后指著刚才秀儿发现问题的那些植株。 “你看看,怎么回事?三號棚的產量,为什么比其他棚低这么多?这些新掐的痕跡,又是怎么回事?” 陈建军拿起帐本,只看了一眼,冷汗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父亲查帐查得这么细!他支支吾吾地说。 “可能……可能是品种有点差异?或者……或者我晚上值班,温度没控制好?有时……有时看菜长得太好了,我也掐点尖、打点杈,想著能集中养分……” “放屁!” 陈国强厉声打断他。 “品种都一样!温度记录白纸黑字在这里!掐尖打杈能差出几百斤產量?陈建军,你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 陈建军的辩解苍白无力,在父亲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陈国强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扯过陈建军隨身背著的、鼓鼓囊囊的挎包。 陈建军下意识地想护住,已经晚了。 陈国强打开挎包,里面赫然是几十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和顶花带刺的嫩黄瓜! 正是三號棚里產的精品菜! 证据確凿! “好啊!好啊!陈建军!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陈国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建军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 “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改好了!让你来看守大棚,你倒好!把大棚当成你们家的自留地了!偷家里的菜出去卖钱!你知不知道这大棚投入了多少钱?欠著多少债?这是全村人的希望!你……你简直混帐透顶!” 这一声怒吼,惊动了附近干活的人,陈国富和几个本家侄子也闻声赶来。 看到地上的菜和陈建国惨白的脸,大家都明白髮生了什么事,纷纷摇头,投来鄙夷的目光。 陈建军瘫软在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陈国富嘆了口气,上前想扶住气得摇摇欲坠的兄长,却被陈国强一把推开。 陈国强此刻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抚,他心头的怒火和悲凉需要宣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陈国强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厂里,偷拿公家財產是什么罪过?在部队,战时偷盗军粮又是什么下场?陈建军,你乾的这事,搁在哪儿都是顶丟人、顶可耻的勾当!咱们老陈家,容不下这种手脚不乾净、心术不正的败类!” 他转向陈国富,语气斩钉截铁。 “国富!敲钟!集合族人!去祠堂!” “哥!” 陈国富一惊,祠堂集合,这分明是要动用家法,甚至可能……他看向面如土色的陈建军,心中不忍。 “建军他还年轻,一时糊涂,是不是再……” “糊涂?” 陈国强冷笑,笑声里满是苍凉和愤怒、 “他可不糊涂!他精得很!专挑好的、贵的偷,还知道分散著拿,做假记录!这叫糊涂?这是处心积虑!今天敢偷菜,明天就敢偷更大的!此风不可长!我们老陈家丟不起这个人!必须当眾说清楚,按规矩办!敲钟!” 陈国富见兄长態度决绝,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沉重地点点头,示意一个侄子跑去敲钟。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再次在陈家庄上空迴荡,与不久前驱逐陈建国时的钟声如出一辙,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 村民们刚刚从上次事件的震动中平復些许,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又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纷纷放下活计,朝著祠堂涌去。 陈建军被两个本家侄子一左一右“搀扶”著,拖死狗一般拖往祠堂。 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他。 他不敢想像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除名? 像大哥一样? 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父亲那股说到做到的狠劲,也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家族规矩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祠堂內,香火繚绕,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地俯瞰著下方,仿佛在无声地审判。 陈国强站在最前方,身旁是脸色沉重的陈七爷和赵老栓。 陈建军被按著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头几乎要埋进裤襠里。 陈国强没有废话,直接將陈建军偷菜卖钱的事情公之於眾,並將那本记录著三號棚產量异常的帐本传阅给几位族老看。 证据確凿,事实清楚,容不得半点狡辩。 族人们一片譁然,议论声四起。 如果说陈建国的忤逆是言语和態度上的,那陈建军的偷窃行为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这更让依靠土地和集体生存的农民们感到不齿和愤怒。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国强叔白对他好了!” “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人,不能留在大棚干活!”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听著周围的指责和唾骂,陈建军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死去。 陈七爷气得鬍子直翘。 “建军!你……你太让人寒心了!你爹把身家性命都压在这大棚上,你倒好,在后面捅刀子!” 赵老栓也痛心疾首。 “咱们庄户人家,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你这比偷鸡摸狗还可恶!!” 陈国强待眾人议论稍平,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迴荡。 “老少爷们儿,各位族亲!接连出此逆子,是我陈国强治家无方,给祖宗蒙羞,也给大伙添堵了!上次,陈建国口出狂言,诅咒亲父,已被逐出家门。这次,陈建军监守自盗,损公肥私,性质同样恶劣!若不严加惩处,日后人人效仿,咱们这大棚,咱们陈家庄刚刚有点起色的日子,还怎么搞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最后落在瘫跪在地的陈建军身上。 “陈建军,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建军早已崩溃,涕泪横流,只会磕头如捣蒜。 “爸……各位爷爷、叔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机会?” 陈国强冷哼一声。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来看守大棚,就是给你机会!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是用偷窃来报答的吗?你的保证,现在一文不值!” 他转向族老和眾人。 “按老规矩,偷盗族產,该如何处置?” 陈七爷和赵老栓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七爷沉吟道。 “按老礼,轻则杖责,罚没所得,重则……也可驱逐出族。” 陈建军一听“驱逐出族”,嚇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 “不!” 陈国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內心也经歷著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毕竟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儿子,即便有千般不是,真要彻底断绝关係,岂能不痛? 但他深知,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在这创业维艰的时刻,任何徇私枉法都会导致整个集体的崩盘。 他必须硬起心肠。 “驱逐出族,倒也不必。” 第62章 李晓云难產 陈国强最终开口,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让陈建军暂时鬆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第一,陈建军从此不得再参与大棚任何事务,剥夺其管理权,立即生效!第二,其所偷卖菜款,必须一分不少追回,按市价折算,从其日后应得份例中扣除,直至还清!第三,此等行径,品行有亏,留在村中,恐带坏风气,亦无顏面对乡亲。即日起,勒令其离开陈家庄,未经允许,不得回村!何时真正悔过,再看日后表现!” 这等於是在事实上將陈建军暂时驱逐出了家族的核心圈层和生存依靠。 虽然保留了族籍,但失去了参与大棚项目的资格,也被赶出了村子,在家族和村社中已然社会性死亡。 “爸!你不能赶我走!晓云她快要生了!她需要人照顾啊!” 陈建军听到要把他赶出村子,顿时慌了,抬出李晓云做挡箭牌。 “李晓云?” 陈国强听到这个名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她整天攛掇你,你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你们夫妻俩,一个贪得无厌,一个耳根子软,正好凑一对!你要照顾她,可以!是死是活,是富贵是贫穷,以后再与老陈家无关!”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陈建军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被两个侄子拖出了祠堂,拖出了陈家庄,扔在了村口的土路上。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他挣扎著爬起来,回头望了望炊烟裊裊的村庄,又看了看父亲家和自家那间低矮老屋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和茫然。 天下之大,此刻竟无他立锥之地。 陈建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城里那个租来的小平房。 李晓云正挺著巨大的肚子在炉边熬粥,见他这么早回来,且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建军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大棚那边……” “完了……全完了……” 陈建军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断断续续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李晓云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锅里。 她不是后悔攛掇陈建军偷菜,而是恐惧於未来的生计。 陈建军被赶回城,失去了大棚的工钱和偷菜的外快,仅靠家里的存钱,如何养活两个人,还有一个即將出生的孩子? “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晓云又气又急,忍不住埋怨起来。 “让你拿点菜都能被发现!现在好了!工作没了,村里也回不去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怪我?要不是你整天叨叨钱不够用,我能去冒这个险吗?” 陈建军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和委屈,见李晓云不仅不安慰,反而责怪他,顿时爆发了。 夫妻二人爆发了激烈的爭吵,互相指责,將这段时间积压的怨气全部倾泻出来。 爭吵中,李晓云情绪激动,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脸色痛苦地弯下腰。 “啊……我的肚子……好痛……” 陈建军见状,也慌了神,这才想起李晓云已近预產期。 也顾不得爭吵了,连忙搀扶住她。 “晓云!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李晓云疼得额头冒汗,呻吟道。 “可能……可能是要生了……快……快送我去医院……” 陈建军手忙脚乱,赶紧衝出门去借三轮车。 好不容易將痛苦呻吟的李晓云扶上三轮车,蹬著车拼命往最近的区医院赶。 寒风凛冽,陈建军却急出了一身汗,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兜里仅有的那点钱,还是之前偷卖菜攒下的,不知道够不够住院生孩子的费用。 到了医院,李晓云被推进了產房。陈建军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產房里不时传出李晓云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听得他心惊肉跳。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 一个护士匆匆出来,脸色凝重地对陈建军说。 “家属?產妇胎位有点不正,宫缩乏力,可能是难產,需要马上手术,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险!你去签字,然后赶紧交钱办手续!” “难產?手术?” 陈建军如遭雷击,手术意味著高昂的费用! 他颤抖著问。 “要……要多少钱?” “先准备三百块押金!多退少补!” 护士丟下一句话,又匆匆进了產房。 三百块! 这对此时的陈建军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 他浑身上下搜刮乾净,连同之前偷卖菜留下的所有积蓄,也不过几十块钱。 他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著头,绝望得想哭。 去找父亲? 他刚被赶出家门,哪有脸去? 去找同事朋友借? 他之前因为李晓云的事和后来的低迷,早已疏远了很多人,而且三百块不是小数目,谁肯借给他这个“名声扫地”的人? 產房里,李晓云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护士进出的频率加快,气氛紧张。 一个医生走出来,严肃地对陈建军说。 “你是家属?必须马上手术!不能再拖了!钱的问题想办法解决,人命关天!” 陈建军看著医生严肃的面孔,听著產房里微弱的声音,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噗通一声跪在医生面前。 “医生!求求你!先救她!钱我去借!我一定把借来!求你先救救她和我孩子!” 医生看著这个跪地哀求的男人,嘆了口气。 “唉,你先起来。我们肯定会尽力抢救。这样,你先有多少交多少,我去跟主任申请,看能不能先手术,但你必须儘快把钱凑齐!” 陈建军千恩万谢,將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交了押金,然后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形。 手术室的灯亮起。 陈建军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 如果晓云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糊涂,更恨这无情命运的安排。 此刻,什么大棚,什么家產,什么面子,全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只祈求里面的李晓云平安。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终於,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疲惫地走出来。陈建军猛地衝上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著一丝欣慰。 “手术顺利,母子平安。是个男孩。不过產妇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需要在医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孩子也因为难產有些虚弱,要放进保温箱。后续的治疗和护理费用,你们要有个准备。” 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陈建军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几乎虚脱。 但听到后续还需要大笔费用,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看著被推出来的、脸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李晓云,以及保温箱里那个瘦小孱弱的婴儿,顿时感到了无边的压力。 他之前所有的积蓄,已经在刚才的交费和手术中消耗殆尽。 为了支付后续的医药费、住院费和保温箱的费用,陈建军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乞討”生涯。 他硬著头皮,放下所有的尊严,去找每一个可能借到钱的人:远房亲戚、以前的工友……受尽白眼、嘲讽和冷漠。 他尝遍了世態炎凉,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与此同时。 就在陈建军在城里为了妻儿的生死挣扎於医院和借贷之路时,陈家庄的冬天却因为蔬菜大棚的成功,显得格外火热和充满希望。 陈国强兑现承诺,拿出部分利润,给所有参与建设的帮工发了丰厚的工钱和年终奖励,又拿出一部分作为村集体基金,用於修缮村里年久失修的道路和补助几户特別困难的人家。 这一举动,更是贏得了全村人的心。现在,陈国强在陈家庄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城里回来的工人”,而是带领大家找到了一条实实在在致富门路的“能人”、“带头人”。 河湾地头,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村民前来“参观学习”,眼神热切地看著那几座在冬日里孕育著绿色希望的白色大棚。 人们围著陈国强、陈国富和秀儿,问题一个接一个。 “国强叔,这大棚咱家能搞不?” “这薄膜哪儿买的?” “种子有啥讲究?” “一亩地投多少钱,能赚多少?” 陈国强並没有藏著掖著,耐心解答。 他心里清楚,独木难成林,只有形成规模,才能占据更大的市场,抵御可能的风险。 他扩建十个新大棚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 塑料薄膜、竹木材料的订单已经下了定金,就等开春化冻后动工。 这天晚上,陈国强正在老屋里和宋桂芳计算著扩建所需的资金和物料,陈国富冒著寒风来了,脸上带著兴奋,也带著一丝困扰。 “哥,还没睡呢?” 陈国富搓著手在炉边坐下。 “正算帐呢。” 陈国强给他倒了碗热水。 “咋了,有事?” “哥,是这样。” 陈国富喝口水,语气激动。 第63章 村民入股 “这几天,找我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都是村里人,还有邻近几个村的干部,甚至公社都有人来打听!中心意思就一个,都想跟著你干,想入股咱们这个大棚!” 陈国强並不意外,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光靠咱们一家,规模到底有限。大伙要是一起干,形成规模,以后不光不愁卖,价格也能更稳当。” “是这么个理儿!” 陈国富一拍大腿。 “可问题也来了。这人一多,心就不齐了。怎么个干法?钱怎么出?力怎么算?赚了钱怎么分?搞不好,好事变坏事,到时候扯皮拉筋,反而干不成。” 陈国强沉吟起来。 这確实是个关键问题。 农村搞集体经济,最怕的就是產权不清、分配不公。 以前吃大锅饭的教训,歷歷在目。 如果简单地把大家凑在一起干,很容易回到老路,干好干坏一个样,最后谁都没积极性。 “国富,你的意思呢?” 陈国强想先听听弟弟的想法。 陈国富显然也思考了很久,说道。 “哥,我觉得,不能再像过去生產队那样大呼隆干了。得有个章程,像……像城里工厂那样,搞个公司!明確谁投了多少钱,占多少股,將来按股分红。干活的人拿工钱,多劳多得。这样权责利清晰,大家才有劲头。” “公司?股份制?” 陈国强眼睛一亮。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既能集合资源,又能避免平均主义的大锅饭弊端。 “对!就叫……嗯……『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 陈国富越说越兴奋。 “哥,你技术最硬,路子最广,这公司必须你来挑头!你当经理!村里可以用河湾地那一片地入股,再组织劳力。其他想加入的村民,用现金或者物料入股。你看怎么样?” 陈国强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成立公司,走股份合作制的路子,这无疑是正確的方向。 但这里面的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他必须掌握主导权,否则,一旦被短视的意见左右,或者陷入无休止的內耗,这刚刚起步的事业很可能夭折。 思忖良久,陈国强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陈国富。 “国富,你这个想法很好!公司可以搞,股份制也可以搞。但是,有几点,必须说在前头。” “哥,你说!” “第一,公司必须由我说了算。” 陈国强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棚的技术、销售渠道、关键决策,必须集中。不能搞民主投票,七嘴八舌,什么事都干不成。所以,我要占大股,至少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一?” 陈国富微微吸了口气,这意味著绝对控股权,其他所有股东加起来也无法撼动陈国强的地位。 “对,百分之五十一。” 陈国强肯定地点头。 “这不是我陈国强要独吞利益。恰恰相反,只有保证了决策的效率和一致性,公司才能活下去,发展好,大家的投资才有保障。否则,今天张三想种黄瓜,明天李四想种西红柿,听谁的?遇到风险,有人想退,有人想进,怎么办?必须有一个能拍板的人。” 陈国富仔细一想,確实有理。 农村办事,最怕扯皮。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核心,再好项目也可能黄掉。 他点点头。 “哥,我明白你的苦心。这点我支持你。” “第二。” 陈国强继续道。 “股份要清晰。村里以土地和部分公共设施入股,占多少,要请明白人核算。村民现金或实物入股,每股多少钱,也要明確。帐目必须公开,每笔进出都要有记录,定期向大家公布。” “第三,用工制度。优先僱佣入股农户的劳动力,按劳取酬,工钱要合理,不能剋扣。但也要立规矩,偷奸耍滑、破坏生產的,坚决不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国强加重了语气。 “利润分配。赚了钱,先要留足扩大再生產的资金,然后按股分红。不能赚点钱就分光吃尽,要看长远。” 陈国富將兄长的几点要求细细品味,觉得条条在理,尤其是绝对控股权这一条,看似霸道,实则是保证项目不偏离航向的关键。 他用力点头。 “哥,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就召集村民大会,把章程跟大家说清楚!愿意的就入股,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第二天下午,陈家庄的打穀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不仅本村村民几乎全部到齐,连邻近村子得到消息的村干部和一些有心人也来了,想听听这新鲜事到底怎么搞。 陈国富作为村支书,主持大会。 他先简要总结了大棚试种的成功和可观收益,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成立“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採用股份合作制进行扩建和经营的设想。 当陈国富详细说明章程,特別是提到陈国强要个人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拥有绝对控股权时,会场顿时像炸开了锅。 “百分之五十一?国强一个人就要占一半还多?这……这也太黑了吧!”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村里有名的“铁算盘”陈老西,平时最爱斤斤计较。 “就是!技术是重要,可地是村里的,大家也出力了,凭什么他一个人拿大头?”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国强哥,我们知道你功劳大,可这占股是不是太多了点?能不能少点,比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大家平分?” 一个平时跟陈国强家关係还不错的堂兄试图“劝和”。 “按我说,就该平均分!户户有份!这才公平!” 有人喊著平均主义的老调。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羡慕想要参与是真,但涉及到真金白银的投入和未来利益的分配,人性的自私和短视便开始暴露出来。 很多人都觉得陈国强要价太高,自己吃亏了。 陈国强静静地坐在台上,看著台下各种表情的面孔,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嫉妒的,有算计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不急不躁,等议论声稍小,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拿喇叭,但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老少爷们儿,姐妹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他怎么说。 “有人说我陈国强心黑,要占百分之五十一太多。” 陈国强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带头反对的几个人。 “那我问大家几个问题。” “第一,没有我陈国强,有没有这大棚?没有我押上城里房子贷来的五千块钱启动资金,有没有这第一茬的三万块收入?”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如果没有我打通销售渠道,没有我认识的那些单位食堂、菜贩子,咱们的菜种出来,能不能卖上这个价?会不会烂在地里?” 依旧无人应答。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陈国强语气加重。 “搞公司,不是过家家。市场有风险,天灾人祸难料。如果遇到问题,是听你们七嘴八舌,还是需要一个能迅速拍板、承担责任的人?如果我不占大头,没有决定权,今天你们说要种这个,明天他们说要种那个,听谁的?万一赔了钱,是谁的责任?损失谁承担?” 他停顿一下,让眾人消化这些话。 “我要这百分之五十一,不是我要独吞利润。恰恰相反,我是要把最大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公司干好了,大家按股分红,都有钱赚。公司干赔了,我陈国强占股最多,损失最大!甚至要拿我城里的房子去抵债!”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动容了。 是啊,权利和责任是对等的。 陈国强要了最大的权,也意味著担了最大的风险。 “我可以明白告诉大家,” 陈国强继续说道。 “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对应的不仅是我投入的技术和前期资金,更对应著未来公司发展的方向、技术和销售渠道!没有这些,光有地和劳力,啥也干不成!如果谁觉得,他能搞来技术,能打开销路,能承担全部风险,好!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我让给他!公司经理让他来当!我陈国强绝无二话!有没有人愿意?”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嚷嚷不公平的人,都缩了脖子。 让他们出点钱、出点力可以,让他们承担可能倾家荡產的风险? 谁也没这个胆量和能力。 陈国富適时站出来,高声说道。 “国强哥说得在理!咱们不能光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这大棚能成,国强哥是头功!让他占大股,掌大舵,是为了咱们大家共同的利益著想!我代表村两委,完全支持国强哥!村里占股多少,按规矩算,我们没意见!相信国强哥的人品和能力!” 秀儿也鼓起勇气站起来说。 “国强叔为了大棚,吃了多少苦,操了多少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相信国强叔!” 有了村支书和具体干活人的支持,加上陈国强一番有理有据、软中带硬的话,会场上的风向渐渐转变。 大多数村民是朴实的,也是明白事理的,仔细一想,確实离不开陈国强这个主心骨。 “我同意!就按国强说的办!” 陈七爷率先表態。 “对!跟著国强干,我们放心!” 赵老栓附和。 “算我家一股!” “我家也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 第64章 金凤成为副组长 那几个最初跳出来反对的,见大势已去,也只好訕訕地闭了嘴,心里盘算著自家能入多少股,毕竟,赚钱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 大会最终通过了成立“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的决议,原则上同意了陈国强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併担任公司经理的方案,具体的股份核算、章程细则则由陈国富牵头,找几个识文断字、办事公道的人儘快制定出来。 与此同时。 四九城。 陈建国家中。 陈建国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被腕部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惊醒。 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支撑身体,却只感到一阵无力且扭曲的剧痛。 那日粮站摔伤的手腕,因得不到及时、正规的治疗,加上他酗酒无度、营养匱乏,终究是畸形癒合了,留下永久的残疾。 那只手,如今只能算是个勉强能抓握的摆设,稍微用力便疼痛难忍,更別提从事任何重体力劳动。 粮站扛大包的临时活计,在他摔伤后便彻底丟了。 工头塞给他的那点微薄“药费”,早已在赤脚医生和廉价止疼片上花费殆尽。 如今,他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一个依附在妻子身上、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累赘。 生存的压力,像一块巨石,日夜碾压著他早已残破的自尊。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从王德贵那里勒索来的五百块钱,以及王德贵那些虚无縹緲的承诺上。 那五百块,成了他苟延残喘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扭曲自尊的最后支撑。 王德贵那边,的確部分履行了承诺。 金凤在新学期伊始,被“提拔”为语文教研组的“副组长”,工资也象徵性地涨了几块钱。 这微小的变动,在红星小学內部却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蹊蹺,背后的风言风语如同污水般悄然蔓延。 金凤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抑的窃笑。 那“副组长”的头衔,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尊重,反而像一块烙铁,烫在她脸上,昭示著她的屈辱和不堪。 王德贵更是变本加厉。 有了那次“把柄”在手,他对金凤的骚扰从暗处转向了半公开。 他会以討论工作为名,更频繁地將金凤叫到办公室,言语间的暗示和肢体上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触碰,让金凤如坐针毡。 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那份工作和那点微薄的加薪,是她和陈建国目前唯一相对稳定的收入,是她在这个冰冷城市活下去的微弱保障。 她只能强顏欢笑,默默忍受,每一次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她都觉得自己像刚从污水坑里爬出来,浑身散发著连自己都作呕的气味。 而她的娘家人,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母亲王彩凤不知从何处打听到金凤“升了官”、“加了薪”,立刻带著两个儿子金福、金禄找上门来。 他们全然不顾陈建国阴沉的脸色和金凤的疲惫,张口就是要钱。 “凤儿啊,你现在是领导了,工资高了,可不能忘了你两个弟弟啊!” 王彩凤拍著大腿,唾沫横飞。 “金福相看了个对象,对方要三转一响,家里实在凑不齐;金禄想学个开车,学费还没著落。你当姐姐的,可得拉一把!” 金凤看著母亲贪婪的嘴脸和两个弟弟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凉了半截。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窘境,但换来的却是母亲的哭闹和弟弟的冷嘲热讽。 “姐,你现在可是副组长了,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们花了,別那么小气!” “就是,当初要不是我们逼你,你能有今天?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还不如……” 陈建国在一旁听得火起,猛地一拍桌子,那只残疾的右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滚!都给我滚!老子家没饭吃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有点苗头就来打秋风?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金家人被陈建国的暴怒嚇了一跳,但隨即更加囂张。 “陈建国,你吼什么吼?你个废物,工作都丟了,还有脸在家里横?我们跟凤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王彩凤叉著腰骂道。 “就是,姐夫,你现在可是靠我姐养著,神气什么?” 金禄阴阳怪气地附和。 这话像尖刀一样戳中了陈建国的痛处。 他猛地操起墙角的扫帚,状若疯虎般扑过去。 “我操你妈的!老子打死你们这些吸血鬼!” 金家人见势不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狼狈地逃出门去。 金凤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和暴怒喘息、面容扭曲的丈夫,无力地滑坐在地,失声痛哭。 娘家的逼迫,丈夫的暴戾,工作的屈辱,未来的无望……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將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这次衝突之后,金家人虽暂时不敢上门,但索要钱財的信件和口信却从未断过。 金凤那点微薄的加薪,大部分都填了娘家的无底洞。 家庭的经济状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因为这笔额外的“孝敬”而更加捉襟见肘。 陈建国將这一切都归咎於自己的无能和金凤的软弱。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暴戾。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发泄渠道。 他用所剩无几的钱,买来最劣质的散装白酒,每天喝得酩酊大醉。 醉眼朦朧中,他才能暂时忘却断腕的疼痛、失去工作的耻辱、被父亲驱逐的悲凉以及眼前的穷困潦倒。 醉酒之后,他不再是那个颓丧的废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破坏欲的恶魔。 他会因为金凤做饭晚了一点、菜里油星少了一点、甚至是无意中瞥了他一眼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勃然大怒,摔东西、砸碗筷、对金凤肆意辱骂,甚至拳脚相加。 金凤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声张,只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儘量躲避著酒醉的丈夫,默默承受著一切。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丝毫温暖,冰冷得如同地狱。 王德贵虽然履行了部分承诺,但那次在陈建国手下受到的惊嚇和屈辱,他刻骨铭心。 他表面上对金凤更加“照顾”,心底却埋下了深深的怨恨。 他王德贵在红星小学经营多年,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威胁? 更何况威胁他的,还是陈建国这样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废物。 他暗中寻找著报復的机会,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时机。 他悄悄收集著关於金凤工作“失误”的材料,甚至暗示其他有心人散播金凤的流言蜚语,他要慢慢地收紧套在金凤脖子上的绳索,既要让她离不开自己,又要让她和那个废物丈夫付出代价。 陈建国也隱约感觉到王德贵並非真心屈服,那五百块钱和承诺,更像是一种缓兵之计。 但他无力深究,也无力改变。 他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困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只能依靠酒精麻痹自己,在对金凤的施暴中,获得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幻觉,维持著那可怜而可悲的自尊。 金凤则活在双重的恐惧之中。 在家里,她要面对酒醉后暴戾无常的丈夫。 在学校,她要应对王德贵持续的骚扰和同事异样的目光。 在娘家,她要应付无休止的索取。她就像惊弓之鸟,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与陈建国之间,早已没有了夫妻之情,只剩下相互折磨、相互消耗的痛苦。 婚姻名存实亡,家庭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充满暴力和屈辱的囚笼。 她常常在深夜独自垂泪,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陈建国喝光了家里最后一点酒,醉醺醺地命令金凤再去买。 金凤看著窗外呼啸的寒风和漫天大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建国,外面雪太大了,又快半夜了,铺子早关门了……明天,明天再去吧?”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点燃了陈建国心中的邪火。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金凤,骂道。 “妈的,连你也敢不听老子的话了?是不是觉得老子废了,挣不来钱了,你就瞧不起我了?啊?” 他一边骂,一边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有一片擦过了金凤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金凤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长期的压抑和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她积累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瑟缩求饶,而是猛地抬起头,迎著陈建国疯狂的目光,嘶声喊道。 “对!我就是瞧不起你!陈建国,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除了喝酒打人,你还会干什么?工作丟了,手废了,像个废物一样赖在家里!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忍著噁心去应付王德贵那个老色鬼,我们早就饿死了!你除了会冲我耍横,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陈建国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彻底疯了,咆哮著扑向金凤,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子掐死你这个贱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被王德贵玩烂的破鞋!要不是老子,谁要你?你还敢瞧不起我?” 第65章 陈建国夫妻准备闹事 金凤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由红变紫,双手徒劳地拍打著陈建国铁钳般的手臂。 在濒死的恐惧中,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抬膝,狠狠顶在陈建国的小腹上。 陈建国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金凤趁机挣脱,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想要致自己於死地的男人,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对!我是破鞋!我是贱货!” 金凤声音嘶哑,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可这都是谁逼的?啊?陈建国!要不是你没用,守不住工作,养不起家,我会去受王德贵的腌臢气?要不是你那个好爹,陈国强!心狠手辣,把咱们逼上绝路,一分钱不给,还把你像狗一样赶出家门,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她指著陈建国残疾的右手,尖声道。 “你这只手怎么废的?是为了这个家!可这个家怎么散的?是你爹逼的!我们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从你回去找他要钱开厂开始的!要不是他冷酷无情,见死不救,你会去粮站扛大包?你会摔断手?我会被王德贵欺负?我们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吗?” 金凤的话,如同惊雷,在陈建国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他掐过金凤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整个人却僵住了。 是啊,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如果不是父亲陈国强拒绝帮忙,就不会引来后续一系列祸事。 如果不是父亲在衝突中丝毫不顾父子情分,將他驱逐,甚至除名,他不会失去工作和家族依靠,不会沦落到去粮站卖苦力,不会摔断手成为废人。 如果不是父亲將家產全部投入大棚,让他们分家时分文未得反而背债,他们不会如此穷困潦倒,金凤不会被迫向王德贵屈服,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绝望…… 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那个如今风光无限、日进斗金、被陈家庄眾人捧上天的父亲,陈国强! 陈建国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一种將所有不幸归因於某个人后產生的、极其强烈的恨意。 他看著眼前同样狼狈不堪、眼中燃烧著同样恨意的金凤,忽然產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你说得对……” 陈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一步。 “是陈国强……都是他!是他害得我们一无所有!是他害得我成了废人!是他逼得你……逼得你……”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抱住脑袋,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金凤也脱力地滑坐在地,与陈建国隔著满地狼藉,相对无声。 屋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对方,才能理解自己內心那蚀骨的痛苦和怨恨。他 们是彼此唯一的盟友。 儘管这同盟建立在废墟之上,充满了扭曲和病態。 那一夜之后,陈建国和金凤的关係发生了微妙而可怕的变化。 家暴停止了。 他们不再互相折磨,而是將所有的怨毒,都转向了陈国强。 “他凭什么?” 陈建国常常在酒后,红著眼睛低吼。 “他凭什么拿著本该属於我们的钱,在那里吃香喝辣,受人敬仰?而我们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著?” “凭什么?” 金凤冷笑。 “就凭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能有今天,是踩著我们俩的骨头上去的!” 一种拿回本该属於自己东西的念头,如同毒草,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他们觉得,陈国强如今的財富,有他们的一份! 是陈国强用冷酷无情的手段,剥夺了他们的继承权,侵占了他们的利益!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建国咬著牙说。 “他陈国强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 “你想怎么做?” 金凤看向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怎么做?” 陈建国脸上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笑。 “他现在不是风光吗?不是有钱吗?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是最看重他的大棚,他的名声吗?咱们就去闹!去陈家庄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国强是个为了钱,可以把亲生儿子逼上绝路的冷血动物!让他身败名裂!” 金凤有些犹豫。 “去陈家庄?他现在在那边势力那么大,咱们去闹,能有用吗?別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是咱们势单力薄!” 陈建国打断她,眼中闪著疯狂的光。 “这次不一样!咱们是去討公道!是去要咱们应得的那一份!他要是识相,就该乖乖拿出钱来,买个清静!要是不识相……” 他压低声音,说出更加恶毒的计划。 “……咱们就毁了他的大棚!他不是靠那个发財吗?我就让他血本无归!大家都別想好过!”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金凤打了个寒颤。 但隨即,一种报復的快感和对財富的贪婪压倒了一切。 她受够了现在的日子,如果能从陈国强那里敲诈出一笔钱,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换个活法。 “好!” 金凤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就按你说的办!” 与此同时,四九城里,陈建军和李晓云的日子,正滑向更深的泥潭。 那间租来的小平房,如今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李晓云生完孩子后,身体一直没能好好恢復。 因为孕期担惊受怕、营养不良,產后又缺乏足够的照料和营养,她的奶水稀薄得几乎像清水,根本餵不饱那个因为难產而格外孱弱的儿子。 孩子的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却日夜不停地撕扯著李晓云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抱著轻飘飘的孩子,看著他那张皱巴巴、因飢饿而泛黄的小脸,心如刀绞。 陈建军没有收入,坐吃山空,孩子的奶粉、药费和日常开销,都不是小数目。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对年轻的夫妻。 爭吵是家常便饭,爭吵的焦点无非是一个“钱”字。 “陈建军!你看看孩子!连口像样的奶都喝不上!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李晓云抱著哭闹的孩子,声音嘶哑,眼眶深陷。 陈建军蜷缩在墙角,闷声回道。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工作工作找不到,钱钱没有!你让我去偷去抢吗?” “偷?抢?你也要有那个胆子!” 李晓云尖刻地讽刺。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只鸡都杀不了!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个废物!” “我是废物?哈哈哈……” 陈建军突然癲狂地笑起来,笑声中,却满是淒凉。 这天,孩子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李晓云摸著他滚烫的额头,嚇得魂飞魄散。 陈建军翻遍了整个屋子,连毛票都凑不出几块钱,更別提去医院了。 “怎么办?建军!孩子……孩子会烧坏的!” 李晓云哭喊著,彻底慌了神。 陈建军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崩溃的李晓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去找大哥!” 他嘶哑地说。 “他现在虽然也难,但总比我们强点!他不能见死不救!” 陈建军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门,朝著陈建国家那个熟悉的筒子楼跑去。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大哥陈建国自从被父亲驱逐、失业后,日子想必也极其艰难,而且大哥那个脾气……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借到钱的地方。 当他气喘吁吁地敲响陈建国家的房门时,开门的正是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亢奋的陈建国。 屋里,金凤也在,正往一个布包里塞著乾粮,两人都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建军?你怎么来了?” 陈建国看到弟弟,先是一愣,隨即皱起眉头,语气不善。 他对这个曾经“背叛”家庭、跟著李晓云跑的弟弟,没什么好脸色。 “大哥……救命啊!” 陈建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面子了,带著哭腔把孩子的危急情况说了一遍。 “孩子快不行了,烧得厉害,没钱去医院……求求你,借我点钱,救救孩子吧!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若是平时,陈建国未必会管这閒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但此刻,他正被一个更庞大的、针对父亲的报復计划燃烧著,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扭曲共鸣,加上即將实施的行动带来的虚假强大感,让他產生了一种诡异的“慷慨”。 他没有立刻扶起陈建军,而是冷冷地问。 “孩子病了?李晓云呢?” “晓云在家看著孩子,也快急疯了……” 陈建军忙不迭地回答。 这时,金凤走了过来,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陈建军,眼神复杂。 她听完了陈建军的哭诉,又联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王德贵那里的屈辱和在这个家的压抑,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更重要的是,她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增加他们“討债”队伍分量、在道义上更能站住脚的机会! 一个病重的、奄奄一息的婴儿,无疑是控诉陈国强“为富不仁”最有力、最悲惨的活证据! 第66章 为富不仁,逼儿绝路,霸占家產 金凤拉了拉陈建国的胳膊,低声却清晰地说。 “建国,毕竟算是你侄子,孩子是无辜的。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陈建国看了金凤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建军说。 “起来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钱,我可以先给你救急。” 陈建军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但是,” 陈建国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仇恨和算计的光芒。 “光救急没用!救得了这次,救不了下次!你们娘仨这日子,根本看不到头!问题的根子在哪里,你心里清楚!” 陈建军抬起头,茫然又期待地看著大哥。 “根子就是陈国强!” 陈建国低吼道。 “他拿著本该属於我们的钱,在陈家庄吃香喝辣,当他的土皇帝,盖他的大楼房!而我们呢?像狗一样在城里等死!连孩子生病都没钱治!这公平吗?” 陈建军被说得热血上涌,残存的一点对父亲的畏惧被更强烈的恨意取代。 “不公平!当然不公平!” “所以!” 陈建国一把拉起陈建军,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光借钱给你是没用的!我们要去把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你跟我们一起干!” “一起干?” 陈建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凤接过话头,语气带著煽动性。 “建军,晓云和孩子留在城里也是等死。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陈家庄!去找你爹討个公道!让他看看,他的孙子,因为他这个当爷爷的狠心绝情,都快病死了!看他还有没有脸住高楼、享清福!我们这次去,就是要钱!要家產!要活路!” 陈建军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去找父亲? 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看著大哥大嫂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想到家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和绝望哭泣的李晓云,再想到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也涌了上来。 “好!” 陈建军嘶声道。 “我跟你们去!反正也是活不下去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计划瞬间敲定。 陈建国拿出家里仅剩的、准备用作路费和“活动经费”的一点钱,抽出一部分塞给陈建军。 “快去,带孩子去医院!稳住病情就行!然后立刻带晓云和孩子跟我们匯合!我们今天就走!” 陈建军攥著那救命的钱,像攥著一团火,千恩万谢地跑了出去。 陈建国和金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强烈的决心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队伍壮大了,尤其是加上一个病重的婴儿,他们的“悲情牌”將更有杀伤力。 金凤甚至恶毒地想,如果孩子真在路上或者当著陈国强的面有个三长两短,那才是对陈国强最致命的打击! 当天下午,陈建国、金凤、陈建军、李晓云,以及那个裹在破旧襁褓里、高烧未退、气息微弱的婴儿匯合了。 李晓云脸色惨白,抱著孩子的手一直在抖,她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但眼前的绝境让她没有选择。 陈建军则一脸决绝,眼中的恨意却遮掩不住。 这一行五人,带著共同的仇恨和绝望,踏上了前往陈家庄路。 与陈建军等人所处的绝望深渊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的陈家庄,正沐浴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希望之光中。 陈国强的“蔬菜大棚公司”已然成为县里乃至地区的一面旗帜。 最初的五个试验棚已经迅猛扩张到了二十个,整齐地排列在河湾地头,白色的塑料薄膜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棚內温暖如春,各种反季节蔬菜长势旺盛,黄瓜翠绿欲滴,西红柿红艷诱人,绿叶菜鲜嫩水灵。 这些在寒冬里奇蹟般生长的蔬菜,通过陈国强建立的稳定渠道,源不断地运往县城的机关食堂、招待所、百货大楼,甚至开始供应地区的宾馆,价格虽然比普通季节蔬菜昂贵数倍,但依然供不应求。 陈国强本人,更是成了风云人物。 广播站、地区报纸纷纷前来採访报导,《老农创新搞大棚,寒冬腊月菜飘香》、《陈家庄的春天——记农民企业家陈国强》等文章连篇累牘,將他塑造成改革开放中敢於创新、带领群眾共同致富的典型。 县里专门召开了表彰大会,授予陈国强“劳动模范”、“致富带头人”等荣誉称號,县领导亲自为他戴红花、发奖状。 表彰大会就定在陈家庄的打穀场上举行。 这一天,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县里、公社的领导坐满了主席台,记者们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会场中心。 陈国强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著大红花,虽然脸上难掩沧桑,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站在话筒前发言时,声音洪亮,自信从容。 他简要回顾了创业的艰辛,感谢了政策的支持和乡亲们的信任,並展望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 引进更先进的技术,发展蔬菜深加工,打造品牌…… 台下,宋桂芳看著意气风发的丈夫,激动得直抹眼泪。 陈国富作为村支书和公司副经理,忙前忙后,脸上洋溢著自豪。 秀儿已经成了公司的技术骨干,穿著利落的工装,负责引导领导和记者参观大棚,落落大方地讲解技术要点,引得眾人连连称讚。 整个陈家庄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荣耀和喜悦之中。 然而,就在表彰大会进入高潮,县领导正准备將镶著金边的奖状颁发给陈国强的那一刻,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喧闹声,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骤然从村口方向炸响! “陈国强!你出来!你个为富不仁的黑心爹!” “逼死儿子,不管孙子!你还算个人吗?” “还我家產!还我公道!” 这哭嚎声、叫骂声悽厉刺耳,瞬间压过了锣鼓声和领导的讲话声。 全场愕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村口。 只见通往打穀场的土路上,涌来了一小群人,为首的正是陈建国和陈建军兄弟俩! 陈建国手里高举著一条用床单临时写成的横幅,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著。 “血泪控诉陈国强为富不仁,逼儿绝路,霸占家產!” 落款是“冤屈儿子陈建国、陈建军”。 金凤和李晓云跟在后面,披头散髮,李晓云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襁褓,孩子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令人侧目的是,金大山、王彩凤以及金福、金禄也混在队伍里,一边走一边大声帮腔,唾沫横飞地数落著陈国强的“罪状”。 这支队伍的出现,如同在光辉灿烂的锦缎上泼了一大滩污秽的烂泥,极具衝击力和破坏力。 他们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记者们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相机镜头立刻从主席台转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陈国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被当眾打脸的耻辱。 宋桂芳嚇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陈国富的胳膊。 陈国富又惊又怒,连忙示意几个本家侄子上前阻拦。 但陈建国等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根本不顾阻拦,直接衝到了打穀场边缘,在距离主席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建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主席台方向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哭喊。 “爹!爹啊!您睁开眼看看!看看您两个儿子被您逼成什么样子了!我工作没了,家也散了,活得像条狗!建军他儿子,您的孙子,病得快死了都没钱治啊!您却在这里风光领奖,您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陈建军也跪了下来,哭著说。 “爸!您看看!您管过我们死活吗?您把钱都投到这大棚上,吃香喝辣,心里还有我们这两个儿子吗?” 金凤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痛哭,扮演著苦情戏的主角。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陈国强,你霸著家產,一分钱不给我们,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我嫁到你们老陈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啊……” 李晓云抱著孩子,只是无声地流泪,那虚弱的孩子和她苍白的脸,比任何哭喊都更具杀伤力。 金家人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太欺负人了!” “当爹的这么有钱,看著儿子孙子饿死冻死,天理难容啊!” 这场面混乱不堪,却又极具煽动性。 不明就里的外村人和部分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好好的表彰大会,瞬间变成了一场家庭伦理悲剧的公开处刑场。 主席台上的县领导脸色非常难看,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让这场精心组织的表彰会成了笑话。 公社干部急得直跺脚,连连给陈国富使眼色。 陈国富带著几个壮劳力,想强行把陈建国等人拖走。 但陈建国死死趴在地上,嘶吼道。 “別碰我!今天陈国强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死在这里!让全县人民都看看,这个劳动模范是怎么当爹的!” 陈国强站在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台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和那两个兴风作浪的儿媳,以及金家那帮吸血鬼。 第67章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撕破脸皮!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衝下去打人的衝动。 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包括县领导和新间记者。 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係到公司的声誉和他个人的形象。 他推开想要劝阻他的陈国富,一步步走下主席台,走到那帮哭闹的人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陈建国、陈建军,扫过金凤和李晓云,最后落在那条刺眼的横幅上。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陈国强如何应对。 “交代?” 陈国强开口了,声音不大,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陈建国抬起头,迎著父亲冰冷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著头皮喊道。 “分家!把本该属於我们的家產分给我们!还有,拿出钱来给建军的孩子治病!” “家產?” 陈国强冷笑一声。 “哪个家?城里的房子,是我单位分的福利房,跟你们有什么关係?陈家庄的老屋,是祖上留下的,现在由村集体使用。至於这大棚公司,是我陈国强带用贷款、用血汗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每一分钱投入,都有帐可查!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家產?” 他猛地提高音量,指向陈建国和陈建军。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逼你们?你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们自己不成器,是你们娶的好媳妇、结的好亲家一步步把你们拖垮的!与我有何干係?” “至於孙子生病。” “陈建军!你还有脸抱著这个『野种』来我跟前哭穷?来跟我討要治病的钱?!” “野种”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李晓云和陈建军的心上! 现场一片譁然! 所有围观者,从县领导到普通村民,全都惊呆了! 这简直是峰迴路转,爆出了比兄弟討债更加惊世骇俗的內幕! “爸!你……你胡说什么!” 陈建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还想狡辩,猛地站起来,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本家侄子死死按住。 “我胡说?” 陈国强嗤笑一声。 “李晓云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谁的,你心里不清楚?啊?你陈建军,不过是捡了双破鞋,当了活王八!这件事,街坊四邻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当我陈国强是瞎子,是聋子吗?” 他每说一句,陈建军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就摇晃一下。 李晓云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而是被当眾剥下最后遮羞布的绝望和羞愤。 “当初你鬼迷心窍,为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跟家里闹翻,工作差点丟了,差点连命都搭上!我念在你是我儿子,一次次给你机会!可你呢?你执迷不悟!非要跟这个祸害搅在一起,还要替別人养野种!现在,这野种病了,你没钱治了,倒想起我这个爹了?想起老陈家的家產了?” 陈国强的话如同鞭子,一鞭一鞭抽在陈建军的心上。 “我告诉你陈建军!你愿意当王八,是你自己没出息!你自己乐意!可你別想把老陈家的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王八!拿著老陈家的钱,去养赵斌的野种?你做梦!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这一番话,彻底將陈建军和李晓云的遮羞布撕得粉碎,也將他们最后一点道德立足点摧毁殆尽。 围观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变了风向,从最初的同情和疑惑,变成了鄙夷和指摘。 “天啊,原来孩子不是陈家的种?” “我就说嘛,要不国强大哥能不管么……” “建军这是魔怔了,替別人养孩子,还有脸来要钱?” “国强叔这话虽然狠,但在理啊!这钱要是给了,不成笑话了?” 陈建军瘫软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李晓云抱著孩子,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那孩子的哭声也越发微弱,但此刻,这悲惨的景象却再也难以引起多少真正的同情,反而多了几分讽刺意味。 解决了陈建军这边,陈国强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瞬间转向了面如死灰的陈建国。 “还有你!陈建国!” 陈国强的声音更加冷硬。 “带著你这帮子吸血的娘家亲戚,跑来我的表彰大会上闹事?想要家產?想要公道?”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的蔬菜大棚。 “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眼前的一切,这大棚,这荣誉,哪一样跟你陈建国有半个铜板的关係?哪一样,是用你口中所谓的家產换来的?” “当初分家,街道刘主任在场,帐目清清楚楚!家里除了债务,一分钱没有!所有投入大棚的钱,是我陈国强卖了工作、抵押了城里的房子,一分一厘挣来、借来的!跟你们早就没了瓜葛!你现在看大棚赚钱了,眼红了?想著来摘桃子了?我告诉你,没门!” 陈建国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內荏地梗著脖子喊道。 “我是你儿子!是长子!按老规矩……” “闭嘴!” 陈国强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老规矩?你还敢跟我提老规矩?好!我就跟你讲讲老陈家的规矩!” 他猛地转身,对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陈国富喝道。 “国富!去祠堂!请族谱!” “哥!” 陈国富一惊,似乎想劝。 “去!” 陈国强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国富嘆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建国,快步向祠堂跑去。 不一会儿,陈国富双手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沉甸甸的木匣子,庄重地走了回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祠堂前的族老们,如陈七爷、赵老栓等人,也纷纷肃容。 请出族谱,这是要行宗族大礼,决定一个人乃至一房人在宗族中命运的最严肃仪式。 陈国强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取出那本纸张泛黄、承载著陈氏一族血脉歷史的线装宗谱。 他缓缓翻开,找到记载著自己这一支的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陈建国”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那里,赫然有著一道粗重、漆黑的墨线! 將那名字彻底划去! 陈国强將族谱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一道触目惊心的墨痕。 “陈建国!你给我看清楚了!” 陈国强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寂静的打穀场上迴荡。 “年前,宗祠大会,当著全族老少爷们儿的面,因你忤逆不孝,诅咒亲父,已被我亲手从这陈氏宗谱之上除名!自那一刻起,你陈建国,生,不是陈家的人!死,也不是陈家的鬼!你与陈家庄,与老陈家,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瓜葛!” “现在,你一个外姓之人,带著一群不相干的人,跑来我陈家庄的地界,搅闹县里表彰大会,誹谤於我,还想覬覦我陈国强的產业?谁给你的胆子?” 陈建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股凭藉一股怒气支撑起来的虚张声势,瞬间土崩瓦解。 金大山等人也嚇傻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陈国强竟然如此决绝,早就把陈建国从族谱上除名了! 这下,他们连最后一点“亲戚”的身份都站不住脚了。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 陈国强合上族谱,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陈国富和几位族老脸上。 “国富,七爷,栓叔,还有各位乡亲!陈建国已被除名,非我族人!今日他聚眾闹事,污我声誉,扰乱了表彰大会,该如何处置,请族老和村支部定夺!我陈国强,绝无异议!” 陈七爷拄著拐杖,重重一顿地,厉声道。 “按族规,非本族之人,无故搅闹宗族大事,轻则驱离,重则送官!陈建国已被除名,更兼行为恶劣,应立即驱逐出陈家庄地界!永不得再踏进一步!” 赵老栓也附和道。 “对!赶出去!我们陈家庄不欢迎这种忘恩负义、搅乱是非的人!” “对!赶出去!” “滚出陈家庄!” 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刚才还可能有一部分村民对陈建国兄弟抱有同情,但此刻,在宗族观念极重的农村,一个被正式从族谱上除名的人,在村民们眼中已与外人无异,更何况他还来破坏给大家带来希望的表彰大会和摇钱树大棚。 利益的纽带加上宗族的法理,让村民们迅速站到了陈国强一边。 陈国富见状,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来几个人!把陈建国、陈建军,还有金家这些人,全都给我『请』出陈家庄!要是他们再敢来闹,直接扭送派出所!”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几个本家青壮年,立刻一拥而上,连推带搡,將瘫软如泥的陈建国、失魂落魄的陈建军,以及哭嚎叫骂的金家眾人,像拖死狗一样,朝著村外驱赶。 李晓云抱著孩子,被这阵势嚇得瑟瑟发抖,也被一同推搡著离开。 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最终以陈国强毫不留情的当眾揭底和藉助宗族力量的雷霆手段而告终。 陈建国和陈建军,不仅没能拿到一分钱,反而在全县领导和乡亲面前,彻底身败名裂,被狼狈不堪地驱逐出了自己的故乡。 第68章 深夜纵火犯 被像丧家之犬一样驱逐出陈家庄,陈建国一行人回到了他们在城那个冰冷破败的筒子楼。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金家人时不时的抱怨和咒骂,以及李晓云低低的、绝望的啜泣。 孩子因为受惊和本就病弱,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 李晓云跪在陈建军面前,哭求他想想办法。陈建军翻遍了所有口袋,只剩下几毛皱巴巴的毛票。 他看向陈建国和金凤,金凤扭过头去,陈建国则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坐在墙角,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 “大哥……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陈建军的声音带著哭腔。 陈建国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颓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疯狂的火焰。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眼前的破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行了?不行了又能怎样?” 陈建国的声音嘶哑。 “没钱!没地方去!所有人都要看我们死!陈国强!都是陈国强那个老不死的逼的!” 金凤也像是被点燃了,尖声道。 “对!就是他!他有钱有势,风光无限,却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连孩子都不放过!他的心是铁打的!” “他不让我们活,我们也別让他好过!” 陈建国低吼道,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异常狰狞。 “大棚!他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破大棚!那是他的命根子!我们得不到,谁也別想得到!” 陈建军浑身一颤。 “大哥,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陈建国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却带著一种疯狂。 “一把火!烧了他的大棚!让他血本无归!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放火?” 陈建军嚇得差点跳起来。 “这……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坐牢?” 陈建国狞笑。 “我们现在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別?活著还不如死了!与其这样憋屈死,不如拉他垫背!烧了他的大棚,我看他还怎么风光!怎么当他的劳模!” 金凤在一旁咬著牙。 “对!建国说得对!他不仁,別怪我们不义!烧了!都烧了!大家一块玩完!” 李晓云抱著孩子,嚇得瑟瑟发抖,她想劝阻,但看著陈建军那逐渐被疯狂同化的眼神,以及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建军看著状若疯魔的大哥和大嫂,又看看怀里病重的孩子和绝望哭泣的李晓云,再想到白天在陈家庄所受的屈辱,一股邪火也衝上了头顶。 所有的理智、恐惧,都被对父亲刻骨的仇恨和对现状的绝望压倒了。 “好!” 陈建军把心一横,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干!妈的,反正也没活路了!烧了他狗日的大棚!” 计划就在这充满绝望和恨意的狭小房间里定了下来。 他们打算趁夜行动,金凤和李晓云留在城里照顾孩子,陈建国和陈建军两兄弟偷偷返回陈家庄纵火。 夜深人静,寒风凛冽。 陈建国和陈建军穿著深色的旧棉袄,揣著好不容易凑钱买来的煤油和火柴,如同两个幽灵,借著夜色的掩护,再次踏上了前往陈家庄的路。 与白天的喧囂和狼狈不同,这一次,他们心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决绝和疯狂。 另一边,陈家庄在经歷白天的风波后,也並未完全平静。 陈国强虽然以强硬手段压下了闹剧,但心中並未放鬆警惕。 他了解自己那两个儿子的品性,尤其是陈建国,性格偏执易走极端,白天受此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暗中嘱咐了陈国富和几个信得过的侄子,加强夜间的巡逻,特別是大棚区域的安全。 秀儿作为技术骨干,责任心极强。 白天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也更加担忧大棚的安危。 她知道这些大棚凝聚了国强叔多少心血,是全村人的希望。 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著,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乾脆起身,披上棉袄,拿著手电,决定去大棚区再巡查一遍,看看温度是否正常,有没有异常情况。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河湾地头,二十个大棚静静地矗立著,在微弱星光下反射著惨白的光。 寒风颳过塑料薄膜,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淒清和诡异。 陈建国和陈建军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河湾地边缘,躲在一个草垛后面,观察著大棚区的动静。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声。 他们心中窃喜,以为无人察觉。 “哥,好像没人看守。” 陈建军压低声音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哼,陈国强肯定以为我们嚇破胆了,不敢来了。” 陈建国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正好!动手!从那边开始烧,让火借著风势,把这些鬼东西全烧光!” 两人躡手躡脚地靠近最边缘的一个大棚。 陈建国掏出煤油瓶子,拧开盖子,刺鼻的煤油味瀰漫开来。他正准备將煤油泼洒在乾燥的草帘和塑料薄膜上。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柱从不远处的一个大棚后面扫了过来! “谁?谁在那里!” 一个清脆而带著警惕的女声响起,是秀儿! 秀儿本来正在检查另一个大棚的通风口,忽然听到这边有细微的脚步声和奇怪的动静,立刻警觉地用手电照了过来。 光线一下子捕捉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以及陈建国手中那个正在倾倒的煤油瓶! “不好!有人要放火!” 秀儿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让她来不及多想,她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村子方向拼命跑去,一边扯开嗓子尖声大叫。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放火啦!快来人啊!!!” 清脆而惊恐的呼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陈建国和陈建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在大棚区,而且还是秀儿! “妈的!被发现了!” 陈建国又惊又怒。 “快!快点火!” 他知道,一旦秀儿喊来人,他们就全完了!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慌忙划著名火柴,想要点燃泼了煤油的草帘。 然而因为紧张,第一根火柴掉了,第二根刚划著名就被风吹灭。 陈建军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帮忙。 秀儿一边跑,一边继续声嘶力竭地大喊。 “著火啦!快救火啊!有人放火!在河湾地!” 她的呼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夜的寧静。 村子里,陆续亮起了灯火,狗吠声此起彼伏。 陈国强今晚本就睡得不安稳,听到隱隱约约的呼喊声,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侧耳细听,当听到“放火”和“河湾地”时,他的脸色骤变!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立刻披衣下床,抄起门边的铁锹就冲了出去,同时大吼。 “国富!快起来!有人放火!去河湾地!” 陈国富和负责巡逻的几个侄子也都被惊动了,纷纷拿著傢伙衝出门,跟著陈国强朝著河湾地狂奔。 而此时,陈建国终於点燃了草帘! 火焰沾著煤油,“轰”的一下窜了起来,迅速蔓延,点燃了塑料薄膜! 冬日的塑料和乾燥的竹木极易燃烧,火势瞬间变大,浓烟滚滚! “著火了!快跑!” 陈建军嚇得魂飞魄散,拉著还想继续点其他大棚的陈建国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抓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陈国强一马当先,带著陈国富和七八个青壮年村民,如同神兵天降,从几个方向围了过来,手电光柱瞬间將两人笼罩! 村民们手里拿著铁锹、锄头、木棍,个个怒目而视,將他们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下,陈建国和陈建军两人无所遁形。 “是你们这两个畜生!” 陈国强看到眼前的一幕,尤其是那已经开始肆虐的火焰,目眥欲裂,心痛如绞! 他举起手中的铁锹,恨不得立刻劈死这两个逆子! “爸……爸……我们……” 陈建军嚇得瘫软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陈建国则彻底疯了,挥舞著手里还没扔掉的煤油瓶子,歇斯底里地喊道。 “烧了!都烧了!哈哈!陈国强,你完了!” “给我拿下!” 陈国富怒吼一声,几个侄子一拥而上,轻而易举地將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陈建军按住。 陈建国还想反抗,被一个侄子从后面一棍子打在腿弯处,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隨即也被死死捆住。 “快!救火!先救火!” 陈国强强忍著杀了这两个逆子的衝动,指挥著闻讯赶来的越来越多村民救火。 幸运的是,发现得还算及时,火势虽然看起来嚇人,但主要集中在最先被点燃的那个大棚以及相邻的一个大棚。 村民们齐心协力,用沙土扑打,从附近水渠取水泼洒,拼尽全力阻止火势蔓延。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奋力扑救,大火终於被扑灭。 但损失是惨重的。 最先起火的两个大棚被完全烧毁,塑料薄膜和竹木骨架化为灰烬,里面即將成熟的蔬菜也毁於一旦。 相邻的两个大棚也被燎烤受损严重。 初步估计,损失高达数千元!!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塑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村民们看著眼前的惨状,无不痛心疾首,对陈建国兄弟怒目而视,唾骂声不绝於耳。 陈国强站在废墟前。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面如死灰的两个儿子。 这一次,不再是家族內部的纠纷,而是证据確凿的纵火重罪! 陈国富走到他身边,沉痛而愤怒地问。 “哥,这两个畜生……怎么办?” 陈国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报警。”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把他们,扭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第69章 宋桂芳来求情 很快。 陈建国和陈建军被扭送到了县公安局,分別关押在冰冷的审讯室里。 由於事关重大,情节严重。 警察们也不敢怠慢。 起初,兄弟二人还存有侥倖心理。 陈建国梗著脖子,反覆强调那是“老陈家的私事”,声称自己只是想去“拿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一时衝动才犯了糊涂。 陈建军则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把责任往大哥和生活的困境上推,说自己是被逼无奈。 然而,在经验丰富的公安干警面前,他们的狡辩苍白无力。 警方已掌握了確凿证据。 现场提取的煤油瓶、火柴,以及秀儿和眾多村民的证词,都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当民警严肃地告知他们,纵火罪是严重刑事犯罪,特別是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危及公共安全,可能面临数年甚至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时,兄弟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陈建国先是瘫软在椅子上,继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终於意识到,这一次,父亲是动真格的,不再是家族內部的训斥或驱赶,而是冰冷的国家法律。 他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作案动机。 对父亲的怨恨、对自身境遇的绝望以及想要同归於尽的疯狂念头。 陈建军则更是崩溃,不仅承认了参与纵火,还哭诉著家里的病孩和无钱医治的惨状,试图博取同情,但这一切在铁一般的法律面前都显得徒劳。 消息很快传回了四九城。 当金凤和李晓云从上门核实的片警那里得知,陈建国和陈建军因涉嫌纵火罪已被刑事拘留,可能面临重判时,两人顿时觉得天塌地陷。 筒子楼里那间小屋,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 金凤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她赖以生存的、哪怕充满暴力的家彻底散了架。 王德贵那边,一旦得知陈建国入狱,她这个副组长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娘家那群吸血鬼,恐怕会立刻让她改价,把她卖个好价钱。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李晓云的处境更为悽惨。 孩子的病情因这次惊嚇和奔波而加重,持续高烧不退,小脸蜡黄,连微弱的哭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她抱著这个气息奄奄的孩子,看著家徒四壁的房间,真正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失去了陈建军,她一个没有正式工作、名声扫地还带著重病婴孩的女人,在这座城市里如何活下去? 乞討吗? 还是抱著孩子一起从筒子楼顶跳下去? 在极度的恐惧和生存本能驱使下,两个原本互相怨懟、甚至有些瞧不起对方的女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战线。 她们必须想办法救男人,至少,不能让他们坐牢。 只要人还在,这个名义上的家就还没彻底碎掉,她们就还有一丝渺茫的依靠。 “去找妈!” 金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去找宋桂芳!她是建国和建军的亲妈!世上哪有当妈的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去坐牢?只要她心软,去求陈国强,说不定还有转机!” 李晓云此刻也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去找妈!她是当娘的,肯定心疼儿子!我们去求她,给她跪下!”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金凤翻出最后一点积蓄买了点廉价的水果,李晓云用破被子紧紧裹住孩子,一同踉踉蹌蹌地赶往陈国强在城里的家。 她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宋桂芳这里也走不通,那就真的全完了。 当宋桂芳打开门,看到门外站著形容枯槁、泪眼婆娑的两个儿媳,尤其是李晓云怀里那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时,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虽然陈国强之前打电话回来,语气沉重地简单说了兄弟俩纵火被抓的事,但亲眼看到儿媳的惨状,那种锥心之痛还是让她瞬间老泪纵横。 “妈!” “妈!救命啊!” 金凤和李晓云几乎同时跪倒在家门口,抱著宋桂芳的腿,放声痛哭。 哭声悽厉,引得邻居纷纷探头张望。 “进来说!进来说!” 宋桂芳又急又痛,连忙把两人拉进屋里,关上门。 狭小的客厅里,金凤和李晓云你一言我一语,哭诉著家里的惨状,夸大著孩子的病情,更是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於生活的逼迫和陈国强的无情,苦苦哀求宋桂芳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去陈家庄向陈国强求情。 “妈,建国和建军是混帐,是该打该骂,可……可要是真去坐牢,这辈子就毁了啊!您就忍心看著您两个儿子在监狱里受苦吗?” 金凤哭得几乎晕厥。 “妈,您看看孩子,他快不行了……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啊!建军要是坐了牢,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李晓云將气息微弱的孩子递到宋桂芳面前,那孩子孱弱的模样,像一把刀子扎在宋桂芳心上。 宋桂芳的心彻底乱了。 作为一个母亲,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他们多么不爭气,闯下多大的祸,那份血脉相连的痛楚是无法割捨的。 她恨铁不成钢,气他们糊涂,恨他们不爭气,可更怕他们真的受到法律的严惩,在牢里受苦受难。 一想到儿子可能在监狱里挨冻受饿,被人欺负,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另一方面,她又深知丈夫陈国强的脾气。 这次兄弟俩做得太过分了,竟然去放火烧大棚,那是国强全部的心血和希望,是欠著银行贷款、关乎整个陈家庄未来的命根子! 国强在电话里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冰冷,这次,他恐怕真的不会轻易饶过这两个逆子。 一边是触犯法律、激怒丈夫的儿子,一边是哭得死去活来、走投无路的儿媳。 宋桂芳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撕裂。 她只是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一辈子以丈夫为天,以家庭为重,如今却要被逼著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做出抉择。 最终,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看著李晓云怀里那个可怜的孩子,想著两个可能在牢狱中度过青春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別哭了……都別哭了……” 她哽咽著说。 “我……我跟你们去陈家庄……我去跟国强说……可是,国强那个脾气……我说的话,他也不一定听啊……” 听到宋桂芳鬆口,金凤和李晓云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连磕头感谢。 她们知道,只要宋桂芳肯去,就还有一线希望。 。。。 陈家庄河湾地头,一片狼藉。 被烧毁的大棚只剩下焦黑的竹木残骸和扭曲的塑料薄膜,像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在原本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焦糊味,即便过去了一天,依然挥之不去。 陈国强穿著一身沾满菸灰的旧棉袄,正带著几十个村民清理废墟。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用铁锹將烧毁的杂物铲到板车上。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缓慢,那不仅仅是在清理物理上的废墟,更是在艰难地抚平心中的创痛。 这两个大棚的损失,不仅仅是几千块钱,更是他几个月来的心血,以及对未来信心的沉重一击。 更重要的是,这把火是亲生儿子放的,这种背叛带来的痛苦,远比经济损失更甚。 陈国富在一旁协调著人手,指挥著將还能利用的物料分拣出来,脸上也满是凝重和痛心。 他看到哥哥紧绷的侧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次的事情,真的触及到国强的底线了。 “哥,嫂子来了。” 陈国富走到陈国强身边,低声说道。 “还……还带著金凤和李晓云,在咱家老屋等著呢。” 陈国强手中的铁锹顿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铲起一锹焦土,冷冷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 “来求情?哼,来得倒快!告诉她们,我没空!让她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陈国富面露难色。 “哥,嫂子眼睛都哭肿了,看样子是真心疼了。还有……建军家那个孩子,看著確实不太好,小脸蜡黄,就剩一口气吊著了……你看……” “孩子不好?” 陈国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陈国富,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那也不是咱们老陈家的种,再说了,孩子不好是谁造成的?是他陈建军自己作的!他要是堂堂正正做人,会有今天?现在知道孩子不好了?当初鬼迷心窍替別人养野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拿著野种来跟我求情?她们打错了算盘!” 陈国富被哥哥的怒火噎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陈国强这话虽然狠绝,但並非全无道理。 兄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父亲严厉、时运不济的原因,但他们自身的糊涂、贪婪和懦弱,才是主因。 “国强啊。” 族老陈七爷也拄著拐杖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说。 “桂芳来了,还带著孩子,於情於理,你还是回去见一见。把事情说清楚,总躲著也不是办法。家里还有老爷子在,別让他太难做。” 第70章 陈建国兄弟被判刑 提到老父亲,陈国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冰冷。 他扔下铁锹,对陈国富说。 “这里你先照看著,我回去一趟。告诉她们,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陈国强大步流星地朝老屋走去,每一步都踏著积鬱的怒火和决绝。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当他推开老屋那扇熟悉的木门时,看到的景象果然如他所料。 宋桂芳正坐在炕沿上,抹著眼泪,对著坐在太师椅上闷头抽菸的陈老爷子哭诉。 金凤和李晓云则跪在地上,低声啜泣著,李晓云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裹在破褥子里、毫无生气的孩子。 “……爹,我知道建国和建军混蛋,不是东西,该千刀万剐!可……可他们到底是您的亲孙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宋桂芳哭得声音沙哑。 “国强他再气,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可也不能真把儿子往大牢里送啊!那里面是什么地方?是人待的吗?他们这一进去,这辈子就完了啊!爹,您就忍心看著咱们老陈家绝后吗?祖宗在下面要是知道了,能闭得上眼吗?哪有亲爹把亲儿子送进去的啊……” 陈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矛盾。 他一生要强,最重家风,两个孙子的所作所为,让他又气又愧,觉得老脸都丟尽了。 可正如宋桂芳所说,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真要看著他们去坐牢,他心里又何尝不跟刀绞一样? 老人家的手微微颤抖著,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充满了无力感。 就在这时,陈国强“砰”地一声推门而入,冰冷的眼神扫过屋內眾人,最后定格在宋桂芳身上。 屋內的哭声和诉说戛然而止。 金凤和李晓云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宋桂芳看到丈夫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哭声也噎在了喉咙里。 “闭不上眼?” 陈国强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祖宗要是知道有这种放火焚家、忤逆不孝的不肖子孙,才真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我送他们去坐牢?是他们自己作奸犯科,目无国法!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他几步走到宋桂芳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厉声训斥道。 “你还有脸来求情?啊?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失业赌博,闹分家,咒亲爹死!一个偷家里东西,替人养野种,现在还敢合伙放火!无法无天!你平时是怎么管教他们的?啊?就知道溺爱!就知道护短!要不是你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纵容,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宋桂芳被丈夫骂得抬不起头,只是捂著脸呜呜痛哭。 陈国强又转向跪在地上的金凤和李晓云,目光更加锐利。 “还有你们!一个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们娘家人贪得无厌,要不是你们自己心思不正,攛掇男人走邪路,他们会变成今天这样?现在知道来哭来闹了?早干什么去了?” 金凤被骂得脸色惨白,李晓云则紧紧抱著孩子,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们!” 陈国强斩钉截铁,声音掷地有声。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犯了法,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我陈国强要是今天为他们徇私枉法,明天就有人敢烧了村委会,烧了学校!这个口子决不能开!別说坐几年牢,就是枪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不让他们在里面好好长长记性,他们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父亲,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 “爹,您说,我做得对不对?对这种祸害家族、危害乡里的败类,能不能讲私情?” 陈老爷子迎著儿子的目光,嘴角动了动,最终,他重重地磕了磕菸袋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却更多的是无奈和认同。 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儿媳和跪在地上的孙媳,长长地嘆了口气,背著手,蹣跚著走进了里屋。 这个態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陈国强的话,如同最终判决,击碎了宋桂芳等人最后一丝幻想。 金凤和李晓云彻底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宋桂芳则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知道,这一次,丈夫是铁了心,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了。 就这样,在陈国强没有出具谅解书的情况下。 陈建国与陈建军纵火一案,很快由县法院作出了判决。 由於造成的经济损失巨大,两个大棚完全烧毁,两个严重受损,直接损失数千元,且行为性质恶劣。 法院最终以“破坏生產经营罪”和“纵火罪”数罪併罚,分別判处陈建国有期徒刑八年,陈建军有期徒刑六年。 判决书送达那天,陈国强在陈家庄的家中沉默地坐了一夜。 宋桂芳哭晕过去几次,但陈国强始终没有鬆口去活动关係。 他对闻讯赶来劝说的族老和陈国富只说了一句话。 “犯了国法,就得伏法。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后果自己担。” 这话传开,村里原本还有零星为兄弟俩求情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大家都明白了陈国强在这件事上的决绝。 兄弟二人被押送外地服刑。 他们的入狱,为这场持续数月的家庭悲剧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冰冷的句號。 然而,对於被留下的女人们来说,苦难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就在陈建国被判刑的第二天下午,金凤那间冰冷的筒子楼房门,再次被粗暴地敲响。 金凤红肿著眼睛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她一脸急不可耐的父母金大山、王彩凤,以及两个眼神闪烁的弟弟金福、金禄。 他们甚至没等进门,喧譁声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探头张望。 “凤儿!赶紧的,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去!” 王彩凤一把拉住金凤的胳膊,语气里没有半分安慰,只有一种急切。 金凤茫然地看著母亲。 “回去?回哪儿去?” “还能回哪儿?回家啊!” 金大山皱著眉,声音洪亮,仿佛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陈建国都判了八年了!八年啊!你难道要给他守活寡?等他出来你都成老太婆了!我们老金家可丟不起这个人!” 金福在一旁帮腔。 “就是,姐!你还年轻,模样也不差,赶紧离了再找一家是正经!难道还指望那个废人能出来养你?” 金禄则更直接。 “爸妈给你寻了门好亲事!是后山屯的刘屠夫,虽然年纪大了点,快五十了,前头死过两个老婆,但人家有钱啊!说了,只要你点头,立马给二百块彩礼!二百块啊!够咱们家缓好一阵子了!” “刘屠夫?” 金凤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满脸横肉、浑身油腻、身上总带著一股洗不掉的猪骚味的老光棍形象。 那人不仅年纪大,邋遢不堪,而且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 前两个老婆据说都是被他打跑,折磨死的。 把她嫁给这种人? 还是用二百块钱像卖牲口一样卖掉?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金凤猛地甩开王彩凤的手,尖声道。 “我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去嫁!我是陈建国的老婆,他就算坐牢了,我也还是他老婆!” “呸!” 王彩凤一口唾沫差点啐到金凤脸上。 “什么老婆!他陈建国现在是个劳改犯!你跟著他,一辈子都是劳改犯家属!抬不起头!我们这是为你好!刘屠夫怎么了?人家有手艺,有家底,跟了他饿不著你!总比你现在守活寡强!” “为我好?” 金凤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们这是卖女儿!陈建国在的时候,你们吸他的血!他现在进去了,你们就要把我卖了换钱!你们还是不是我爹妈?” “放肆!” 金大山勃然大怒,扬起巴掌就要打。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们生你养你,你的婚事就得我们做主!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金福金禄,把你姐架走!” 金福金禄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金凤的胳膊,就要强行把她拖走。 金凤拼命挣扎、哭喊,引来的却是邻居们更加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麻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啊!” 金凤的哭喊在冰冷的楼道里迴荡,显得如此无助和绝望。 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在失去了丈夫这层微不足道的屏障后,她在娘家人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件可以隨时变现的货物。 过去的亲情面纱被彻底撕下,露出赤裸裸的贪婪和冷酷。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李晓云的处境更为悽惨。 陈建军被判六年,意味著这个家彻底失去了任何经济来源。 她抱著病弱的孩子,求借无门。 之前因为孩子的身世被陈国强当眾揭穿,她连最后一点博取同情的资本都没有了。 第71章 晓云姐,你怎么哭了? 李晓云怀里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站在娘家的木板门前,手指冻得通红。 “妈,开开门吧,孩子快不行了……” 李晓云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继母那张刻薄的脸。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千金小姐吗?怎么,被劳改犯丈夫赶出来了?” “不是的,妈,孩子病了,需要钱看病……” 李晓云试图挤进门,却被一把推开。 “看病?找你那劳改犯丈夫要去!我们李家可没有这种丟人现眼的女儿!” 继母的声音尖利刺耳。 “当初非要跟人鬼混,现在好了吧?男人坐牢了,带著个野种回来蹭饭?” 李晓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继母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却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妈,求求你了,就让孩子住一晚,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李晓云跪在雪地里,怀里的孩子因为寒冷而轻微抽搐。 “滚!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继母“砰”地一声关上门,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雪花一片片落在李晓云颤抖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她望著紧闭的大门,终於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陈建军入狱后,她试过找零工,但带著个病孩子,没有地方愿意要她。 之前的积蓄早已花光,连最后一件像样的衣服都当掉了。 孩子在怀里发出微弱的哭声,像只濒死的小猫。 李晓云咬紧牙关,抱起孩子转身走入风雪中。 她记得陈国强家在城里的地址,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陈家庄的蔬菜大棚项目进展顺利,陈国强大多数时间都在村里忙活,城里的老房子平时只有宋桂芳和小儿子小女儿住。 今天恰逢宋桂芳回陈家庄,家里只剩下即將高考的陈建华一人。 李晓云抱著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陈国强家门前时,天已经黑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陈建华惊讶地看著门外的女人。 他认得这是二哥陈建军的“媳妇”,虽然家里人都说这孩子不是陈家的种,但少年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二嫂?你怎么来了?” 陈建华侧身让开。 “快进来,外面冷。” 李晓云感激地点点头,抱著孩子走进温暖的小屋。 她打量著这个比她小六七岁的少年,陈建华长得像母亲宋桂芳,清秀斯文,但眉眼间已经有了陈家人的刚毅。 “妈去外婆家了,今天就我一个人。” 陈建华给她倒了杯热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孩子怎么了?” “发烧了,一直没好。” 李晓云低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建华,嫂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陈建华看著这个曾经光鲜亮丽的二嫂,如今落魄到这般田地,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从父母和哥哥们的谈话中隱约知道这个二嫂名声不好,但亲眼见到她的惨状,还是动了惻隱之心。 “你先坐,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退烧药。” 陈建华转身翻找药箱。 李晓云看著少年忙碌的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虽然经歷坎坷,但底子不错,稍作打扮依然颇有风韵。 而陈建华只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对男女之事恐怕一知半解…… 她轻轻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盖好破旧的小被子。 然后站起身,假意整理衣服,实则悄悄解开了棉袄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建华,別忙了。” 她走到少年身后,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嫂子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陈建华转过身,迎面撞上李晓云近在咫尺的脸。女人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窜入鼻腔,他不由得后退一步,脸上泛起红晕。 “二嫂,你……” “叫嫂子多生分,叫晓云姐就行。” 李晓云又逼近一步,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少年的手背。 “建华,你都长这么大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陈建华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成熟女人,更別说是一个有意诱惑他的女人。 李晓云虽然憔悴,但那双眼睛看人时自带三分媚意,对青春期的少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二嫂,你別这样……” 陈建华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想后退,却被沙发挡住了去路。 李晓云见状,知道时机成熟。 她突然脚下一软,“哎呀”一声倒在少年怀里。 陈建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女人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胸前。 “建华,好冷……” 李晓云仰起脸,气息喷在少年的脖颈上。 “抱抱我,好吗?” 陈建华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教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是个正常的少年,有著这个年龄该有的衝动和好奇。 而李晓云恰到好处的挑逗,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欲望。 “我们不能……” 少年的拒绝软弱无力,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 “別怕,就一会儿……” 李晓云的手悄悄探进少年的衣襟,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 陈建华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他猛地弯腰,一把將李晓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里屋。 少年人的衝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理智…… 与此同时。 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陈国强坐在主位,眉头紧锁地看著手中的报表。 “国强哥,情况不太妙。” 陈国富指著地图上標註的几个点。 “王家屯、李家庄、赵家堡子都开始搞大棚了,用的都是跟我们差不多的技术。” 秀儿补充道。 “而且他们压价压得厉害,我们的黄瓜卖五毛,他们就卖四毛五。虽然品质不如我们,但很多小贩都转向他们了。” 陈国强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还有更麻烦的。” 陈国富压低声音。 “县里乡镇企业局的张副局长昨天找我谈话,说我们公司规模大了,应该纳入集体管理,建议成立一个管委会,由县里派人担任主任。” 陈国强冷笑一声。 “摘桃子的人终於来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著中山装、梳著油亮分头的中年男人不请自来,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干部。 “陈经理,正在开会啊?没打扰吧?” 男人笑容可掬,但眼神里透著精明。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乡镇企业局新调来的王科长,奉命来协助咱们蔬菜公司的工作。” 陈国强站起身,与王科长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湿冷的触感。 “王科长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 陈国强示意秀儿倒茶。 “指示谈不上。” 王科长自顾自地坐下。 “就是听说咱们公司发展得不错,县里很重视啊。这不,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陈国富和秀儿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位王科长来得太快了,蔬菜公司刚刚走上正轨,摘桃子的人就迫不及待了。 王科长侃侃而谈。 “根据最新的政策精神,像咱们这样规模的企业,应该建立现代管理制度。我建议,是不是先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由县里、公社和村里共同参与管理?” 陈国强不动声色。 “王科长的建议很好,不过我们公司刚刚起步,管理制度还在摸索中。贸然改变,恐怕会影响生產。” “哎,陈经理多虑了。” 王科长皮笑肉不笑。 “有县里的支持,只会发展得更好。再说了,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会议不欢而散。 等王科长一行人离开后,陈国富忧心忡忡地说。 “哥,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插手了。” 陈国强站在窗前,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白色大棚。 这些都是他的心血,从无到有,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现在有人想不劳而获,他绝不答应。 “国富,你明天去一趟地区,找农科所的刘教授。他不是一直想推广新品种吗?我们愿意做试验田。” 陈国强转身,眼中闪著精光。 “秀儿,你负责联繫省城的超市,看看能不能直接供货。我们要转型做高端市场,避开价格战。” 等眾人都去忙了,陈国强独自一人来到大棚区。 温暖的棚內,蔬菜长势喜人,但他心知,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四九城的那个小屋里。 一番云雨过后,陈建华仰面躺在有些凌乱的床铺上,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年轻的脸庞上交织著激情过后的满足、初次体验的亢奋,以及一丝事后的茫然与无措。 李晓云侧臥在他身旁,散乱的髮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她轻轻拉过破旧的棉被掩住身体,低声啜泣起来。 这哭声將陈建华从失神中拉回现实,他连忙侧身,有些笨拙地抚上李晓云的肩膀,语气带著少年的急切和心虚。 “晓云姐……你……你怎么哭了?是我……我不好吗?” 李晓云抬起泪眼,梨花带雨,更添几分淒楚可怜。 第72章 他们还要玩儿我 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建华,不怪你……是姐的命太苦了。你二哥这一进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今天要不是你心善收留,我们娘俩怕是……怕是就要冻死饿死在街头了……” 她越说越伤心,將脸埋进被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陈建华何曾经歷过这等阵仗,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他眼中颇有几分姿色、如今却柔弱无依的“嫂子”,一股混合著同情、保护欲和刚刚建立起的亲密感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用力搂住李晓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晓云姐,你別怕!只要有我陈建华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你和孩子!以后……以后我的生活费,分你一半!” 这话如同甘霖,洒在李晓云乾涸绝望的心田上。 她止住哭声,抬起婆娑的泪眼,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年。 “建华……你说的是真的?可……可你还是个学生,哪来的钱……” “我攒了些!” 陈建华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立刻翻身下床,从床底一个旧木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 打开手帕,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毛票和一些硬幣,总共约莫二十块钱。 这对於一个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是他省吃俭用许久才积攒下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將钱全部塞到李晓云手里,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慷慨。 “给!晓云姐,你先拿著!给孩子买点吃的、用的,再抓副药。我马上要高考了,等考完,我就能想办法找活干,赚更多的钱!” 握著那沓尚带著少年体温的钞票,李晓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不仅仅是二十块钱,这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虽然带著泪痕,却显得格外真切。 “建华……你……你让姐怎么谢你才好……你真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 她顺势靠进陈建华的怀里,感受著少年单薄却炽热的胸膛。 这一夜,对於陈建华而言,是成长与混乱的交织。 对於李晓云而言,则是绝望中窥见的一丝曙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晓云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满足笑意的陈建华,眼神复杂。 她迅速穿好衣服,將孩子用破被子重新裹紧。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屋子,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半满的米缸和掛在樑上的几串干玉米上。 犹豫仅仅是一瞬间。生存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走到米缸前,用能找到的布袋,装了大半袋米,又踮起脚,摘下了两串最大的玉米。 动作麻利而悄无声息,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建华,隨即毫不犹豫地抱起孩子,拎起那袋至关重要的粮食,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融入了四九城清晨寒冷的薄雾之中。 而屋內,陈建华在李晓云离开后不久才悠悠转醒,摸著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拯救他人”的英雄感所取代。 与此同时。 另一边,四九城附近的一座监狱。 陈国强穿著一身破旧的囚服,瑟瑟发抖地站在监狱的操场上。 “新来的,站好!” 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陈建国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瞪著自己。 那是监狱里的“老大”,名叫刀疤刘。 据说是因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而得名的。 陈建国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就在三天前,他和弟弟陈建军被押送到这座监狱。 因为纵火罪,陈建国被判了八年,陈建军被判了六年。 入狱那天,他们被剥光了衣服,检查身体,然后换上了这身囚服。 整个过程屈辱而冰冷,陈建国至今还记得那个看守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怎么,不服气?” 刀疤刘走到陈建国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陈建国几乎要爆发,但他咬紧牙关忍住了。 在来的路上,有个老囚犯悄悄告诉他,在这里面,总是要吃点苦头的,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关係的。 “服...服气。” 陈建国低下头,声音微弱。 “大声点!没吃饭吗?” 刀疤刘又是一脚踢在陈建国腿上。 “服气!” 陈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在操场的另一角,陈建军的处境更加悽惨。 他本来性格就软弱,现在更是成了眾人欺凌的对象。 “哟,这小子还挺白?” 一个瘦高个的囚犯讥笑道,引来一阵鬨笑。 陈建军蜷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错,不错,今天晚上好好洗洗。。” 另一个囚犯加入嘲讽的行列。 “不..不行...” 陈建军微弱地辩解著,但声音被更大的嘲笑声淹没了。 突然,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冰冷刺骨。 陈建军浑身一颤,抬头看见刀疤刘站在面前,手里拿著一个空盆。 “给你洗洗脑子,清醒清醒!” 刀疤刘冷笑道。 “在这里,我说了算。明白吗?” 陈建军哆哆嗦嗦地点头,眼泪和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想起了李晓云和那个病弱的孩子,心里一阵刺痛。 虽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毕竟养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感情。 更何况,现在他们孤儿寡母,不知如何生存。 劳改农场的生活是艰苦而规律的。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整理內务,六点吃早饭,七点开始劳动,一直到晚上六点。 晚饭后是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就是熄灯睡觉。 陈建国被分到了砖厂劳动,这是监狱里最苦最累的活之一。 每天,他要在尘土飞扬的环境里工作十多个小时,搬运砖块、搅拌水泥。 一天下来,浑身像是散架一样,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 但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如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残酷。 在监狱里,等级森严。 像陈建国和陈建军这样的新囚犯,处於最底层。 他们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劳动任务,还要帮“老大”们干活。 饭菜总是被抢,睡觉的地方总是最差的,稍有不满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入狱的第七天,陈建国终於忍不住爆发了。 那天下午,他刚乾完活,累得几乎站不住。 刀疤刘却让他去帮自己洗衣服。 陈建国看著那堆脏衣服,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我自己还有衣服要洗。” 陈建国儘量平静地说。 刀疤刘眯起眼睛,危险地盯著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还有衣服要洗。” 陈建国重复道,声音提高了些。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囚犯都看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新来的第一次公开挑战刀疤刘的权威。 刀疤刘冷笑一声,慢慢走到陈建国面前。 “看来你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一拳已经打在陈建国腹部。 陈建国痛得弯下腰,但紧接著,更多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被打倒在地,蜷缩著身体,护住要害。 “停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打斗停止了。 陈建国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 陈建国记得他叫老周,是监狱里的“二把手”,据说因为很大罪进来的,在囚犯中很有威望。 “新来的不懂事,教训一下就行了。” 老周淡淡地说,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建国一眼。 刀疤刘似乎对老周有些忌惮,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周走过来,伸手扶起陈建国。 “能站起来吗?” 陈建国点点头,虽然全身疼痛,但还是勉强站直了身体。 “谢谢。” 陈建国低声道。 老周笑了笑。 “在这里,硬碰硬不是办法。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递给陈建国一块乾净的手帕擦血,然后转身离开了。 陈建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陈建国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疼痛难忍。 监狱的夜晚並不安静,鼾声、梦话、咳嗽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了弟弟陈建军,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由於刑期不同,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监区,只有在集体活动时才能偶尔见到一面。 第二天劳动时,陈建国终於见到了陈建军。 弟弟看起来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也没少挨欺负。 “哥...” 陈建军看到陈建国,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建国心中一痛,强装镇定。 “挺住,建军。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出去?怎么出去?” 陈建军绝望地说。 “我是六年,你是八年...出去后我们都成什么样子了?” 陈建国无言以对。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事实,但他们不能失去希望。 劳动间隙,兄弟俩找了个相对隱蔽的角落说话。 陈建军告诉哥哥,他被分到了农场劳动,每天种地、除草,同样辛苦。 更糟糕的是,他那个监区的老大更加变態,经常以折磨新囚为乐。 “昨天,他们让我在厕所里过夜...” 陈建军声音哽咽。 “他们还要玩儿我...” 第73章 计划越狱 陈建国握紧拳头。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父亲的冷酷,把他们送进这里;恨命运的残酷,让他们沦落至此。 “坚持住。” 陈建国只能重复这句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出去的。”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像更加残酷。 接下来的日子里,兄弟俩的处境並没有改善,反而因为那次反抗,陈建国被针对得更加厉害。 砖厂的工作本就繁重,现在刀疤刘还故意给他加派任务,让他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 完不成就没有饭吃,或者换来一顿毒打。 陈建国开始消瘦,眼窝深陷,曾经还算结实的身体变得瘦骨嶙峋。 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他都几乎认不出这个憔悴的男人是谁。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监狱里没有隱私,没有尊严,没有希望。日復一日的劳役,仿佛没有尽头的刑期,让陈建国开始怀疑自己能否真的撑到出狱那天。 一天深夜,陈建国被一阵响动惊醒。 他悄悄睁开眼,看见几个人影在牢房內移动。 是刀疤刘和他的几个手下,他们正在翻一个新囚犯的私人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无非是家人寄来的几封信和一点零食。 “看什么看?” 刀疤刘发现陈建国醒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建国闭上眼睛,假装继续睡觉。 在监狱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但那个新囚犯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被粗暴地摇醒,东西被抢走,还挨了几拳,只因为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抗议的话。 陈建国听著那压抑的哭泣声,心里一阵发冷。 这就是监狱,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道理可讲。 第二天劳动时,陈建国因为前晚没睡好,精神恍惚,不小心打碎了几块砖。 监工发现后,罚他今晚不能吃饭,还要多干两小时的活。 傍晚,其他囚犯都收工回去了,只有陈建国还在砖厂里忙碌。 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淒凉。 “吃饭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陈建国抬头,看见老周站在面前,手里拿著两个馒头。 “我不饿。” 陈建国嘴上这么说,肚子却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老周笑了笑,把馒头塞到他手里。 “吃吧,活著才有希望。”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老周看著他吃,淡淡地说。 “我刚进来的时候,也像你一样。” 陈建国停下咀嚼,看向老周。 “我是因为贪污进来的。” 老周平静地说。 “曾经我是个副处长,风光无限。进来后,从天堂掉到地狱,想过自杀。” 陈建国默默听著,没有打断。 “后来我想通了。” 老周继续说。 “无论环境多恶劣,人总要活下去。活著,才有改变的可能。” “怎么改变?” 陈建国忍不住问。 “在这里,我们就像畜生一样...” “那就不要像畜生一样思考。” 老周意味深长地说。 “记住,环境可以禁錮身体,但不能禁錮思想。” 说完这些话,老周就离开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老周的话,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隨后的日子里,陈建国开始仔细观察监狱里的情况。 他发现,这里虽然表面上由看守和刀疤刘这样的人控制,但实际上有著更为复杂的权力结构。 像老周这样的人,虽然不直接使用暴力,却在囚犯中有著不小的影响力。 他们懂得利用规则,团结弱者,形成一股隱形的力量。 陈建国也开始学著保护自己和小弟。 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学会了审时度势,在必要的时候低头,在可能的时候爭取。 他甚至还偷偷教陈建军一些在监狱中生存的技巧。 然而,监狱生活的残酷远远超乎想像。 一个雨夜,陈建军因为发烧无法劳动,被监工认为是装病,罚他在雨中站了一夜。 第二天,陈建军病情加重,转为肺炎,被送进了监狱医院。 陈建国得知消息后,心如刀绞。 他恳求去看望弟弟,却被告知非直系亲属不得探视。 他这才想起,在法律上,他们兄弟因为被父亲从族谱除名,已经不再是亲属关係。 那一刻,陈建国对父亲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是陈国强,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把他们逼上了这条路。 是陈国强,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送进了监狱。 现在,还是陈国强,连他们兄弟之间最后一点亲情联繫都要剥夺。 在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一个念头在陈建国心中滋生。 越狱。 这个想法一开始只是模糊的,但隨著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清晰。 每当受到欺凌,每当想起父亲的冷酷,这个念头就会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然而,越狱谈何容易? 监狱高墙铁网,看守森严,一旦失败,刑期会大幅延长,甚至可能被当场击毙。 陈建国知道,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合適的机会。 就在陈建国暗中观察、等待时机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是一个普通的劳改日,陈建国被派去清理监狱仓库。 在搬运一堆旧档案时,他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柜子,文件散落一地。 在整理这些文件时,陈建国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是监狱的原始建筑图! 图纸显示,监狱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通道,直通外界。 这个通道在后来扩建时被封闭了,但图纸上標註的位置十分清晰。 陈建国的心狂跳起来,他迅速记下了关键信息,然后將图纸放回原处。 整个下午,他都在激动和恐惧中度过。 这可能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当晚,陈建国想办法联繫上了已经出院但依然虚弱的陈建军。 在厕所的隔间里,他压低声音告诉了弟弟这个发现。 “越狱?” 陈建军嚇得脸色惨白。 “哥,这太危险了!要是被抓住...”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陈建国咬牙切齿地说。 “八年,出去我都四十多了,还有什么希望?你呢,六年出去又能怎么样?” 陈建军沉默了,他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 “可是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成功...” 陈建军犹豫道。 陈建国眼中闪过一道光。 “不止我们两个。我听说,监狱里一直有股暗流,有人在策划大事。” “你是说...老周他们?” 陈建军惊讶地问。 陈建国点点头。 他早就怀疑老周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那一刻,陈建国做出了决定。 他要接触老周,试探他的意图。 如果老周確实在策划越狱,他们就加入;如果没有,他们就自己干。 监狱医院的条件简陋得令人心寒。陈建军躺在硬板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感觉自己像是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 肺炎虽然得到了控制,但咳嗽一直没好利索。 每次剧烈的咳嗽都牵扯著胸腔,带来一阵阵刺痛。更让他难受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对未来的恐惧,对过去的悔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吃药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建军抬起头,看见护士站在床边,手里端著一个药盘。 他默默地接过药片,就著半杯温水吞下。 药很苦,但比起內心的苦涩,这根本不算什么。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復了死寂。 这里是监狱医院的重症区,关押的都是病情较重或具有攻击性的囚犯。 铁窗外的天空是灰濛濛的,就像陈建军的心情一样,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想起了入狱前的生活,虽然贫困潦倒,但至少还有自由。 现在,连呼吸都要被监视,每一步都要被限制。 这种失去尊严的生活,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新来的?” 隔壁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陈建军转过头,看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囚犯正看著他。 那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嗯。” 陈建军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 老囚犯却似乎很有谈兴。 “我姓赵,大家都叫我老赵。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陈建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纵火。” “纵火啊...” 老赵若有所思。 “刑期不短吧?” “六年。” 陈建军说,声音里带著绝望。 老赵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六年不算长。我二十年前进来,是无期徒刑。” 陈建军惊讶地看著老赵。 无期徒刑? 在监狱里待二十年? 这简直无法想像。 “怎么...怎么熬过来的?” 陈建军忍不住问。 老赵的眼神变得深邃。 “一开始也像你一样,觉得活不下去了。后来想通了,活著就是活著,不管在哪里,为什么活。” 这话让陈建军想起了哥哥陈建国说过类似的话。 在监狱里,似乎每个人最后都会悟出这个道理,但过程却是如此痛苦。 “你还有家人吗?” 老赵问。 陈建军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涩地说。 “有和没有差不多。” 他想起李晓云和那个孩子,心里一阵刺痛。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是死是活? 有没有想过他? 也许李晓云已经找到了新的依靠,毕竟她还年轻,有几分姿色... 第74章 队伍里的叛徒 想到这里,陈建军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 他为了那个女人才落得这步田地,结果却是一场空。 “年轻人。” 老赵的声音把陈建军从痛苦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在监狱里,最重要的是保持希望。只要有希望,就能活下去。” “希望?” 陈建军苦笑。 “哪里还有希望?” 老赵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监狱大墙之外,还有天地。只要活著,就有出去的一天。” 这话中有话的暗示让陈建军心中一动,但他没有追问。 在监狱里,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这是他用血换来的教训。 几天后,陈建军病情好转,被送回普通监区。 重返劳改生活,他发现自己变得更加沉默和警惕。 哥哥陈建国告诉他的那个发现。 地下通道的图纸,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越狱... 这个想法既诱人又可怕。 成功了,重获自由。 失败了,可能丧命或者刑期大幅延长。 陈建军自问没有那个勇气,但他知道,哥哥陈建国是不同的。 一旦有了目標,陈建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 劳动时,陈建军开始暗中观察监狱的地形。 高墙、电网、岗楼、探照灯... 每一个细节都显示著这里的森严戒备。 在这样的环境下越狱,难如登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正如老赵所说,监狱大墙之外,还有天地。 每当想起外面的世界,陈建军心中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对自由的渴望。 一天傍晚,收工后,陈建国悄悄找到陈建军,两人躲在洗衣房后面交谈。 “我接触老周了。” 陈建国低声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怎么样?” 陈建军紧张地问。 “他確实在计划大事。” 陈建国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一个越狱计划,已经策划很长时间了。” 陈建军的心狂跳起来。 “可靠吗?会不会是陷阱?” 陈建国摇摇头。 “我看不像。老周很谨慎,只透露了一点信息,说要考验我们。” “考验?什么考验?” “他让我们搞到一样东西。” 陈建国说。 “医务室的钥匙。” 陈建军倒吸一口冷气。医务室钥匙由监狱长亲自保管,想要拿到难如登天。 “这不可能!” 陈建军脱口而出。 “有可能。” 陈建国眼中闪著决绝的光。 “下周监狱长会去省城开会,那是我们的机会。” 陈建军看著哥哥,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眼前的陈建国不再是那个衝动易怒的汉子,而是一个冷静果决的策划者。 监狱生活改变了他,或者说,激发了他骨子里那种不择手段求生存的本能。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陈建军颤声问。 陈建国冷笑一声。 “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搏。” 这话刺痛了陈建军的神经。 是啊,六年刑期,出去后他已经三十多了,人生最好的年华都在监狱里度过,还有什么希望? 更何况,以他软弱的性格,能否在残酷的监狱环境中活过六年都是问题。 “好...” 陈建军终於下定了决心。 “我跟你干。”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人物加入了计划。 刀疤刘。 那天,刀疤刘找到陈建国,態度出乎意料地客气。 “听说你们在搞大事?” 陈建国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刀疤刘笑了笑,脸上的伤疤扭曲著。 “別装了,老周都告诉我了。”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谨慎地问。 “你想怎么样?” “加入你们。” 刀疤刘直截了当地说。 “我在里面有八年刑期,出去也四五十了,没意思。不如搏一把。” 陈建国审视著刀疤刘。 这个人残忍暴力,但確实有能力,在囚犯中有一定號召力。 有他加入,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会增大,但风险也增加了。 刀疤刘不可信任。 “为什么找我们?” 陈建国问。 刀疤刘咧嘴一笑。 “因为老周信任你们。而且...” 他压低声音。 “我知道一条你们不知道的通道。” 陈建国心中一动。 “什么通道?” “监狱后面的老下水道。” 刀疤刘说。 “二十年前扩建时封闭的,但我进去过,通道还是通的。” 陈建国强压住心中的激动。 刀疤刘说的通道,很可能就是他在图纸上看到的那条! 这意味著图纸的信息是准確的! “我需要考虑。” 陈建国没有立即答应。 刀疤刘点点头。 “儘快决定。老周说时机快到了。” 刀疤刘离开后,陈建国陷入沉思。 越狱计划比想像中进展得快,现在已经有老周、刀疤刘两股势力参与。 他和陈建军作为新人,在这种复杂的关係中如何自处? 更重要的是,如何確保计划成功后不被出卖? 当晚,陈建国再次秘密会见了老周。这次会面地点选在了图书馆。 监狱里相对安静且隱私的地方。 老周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 “刀疤刘找过你了?” 陈建国点头。 “他说你知道。” 老周嘆了口气。 “刀疤刘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有我们需要的信息和资源。但这个人不可全信。” “那我们为什么和他合作?” 陈建国问。 “因为没有选择。” 老周直白地说。 “越狱需要里应外合,需要多种技能和资源。单靠我们几个人,不可能成功。”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计划成功后,如何保证我们不被出卖?” 老周欣赏地看了陈建国一眼。 “你很谨慎,这是好事。” 他压低声音。 “我有外部接应,成功后各走各路,互不牵扯。” “外部接应?” 陈建国惊讶地问。 他没想到老周在监狱外还有势力。 老周神秘地笑了笑。 “我在进来前做了一些安排。具体细节,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告诉你。” 这次谈话让陈建国对老周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经济犯罪? 恐怕没那么简单。 隨著计划推进,陈建国开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既要提防监狱官的监视,又要小心不被其他囚犯发现异常。更让他担心的是陈建军的状態。 弟弟性格软弱,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越来越焦虑,几次差点露出马脚。 一天劳动时,陈建军因为精神不集中,差点引发事故。 幸亏陈建国及时出手相救,才避免了一场灾难。但 这件事引起了监工的注意,兄弟俩被叫去问话。 “最近你们俩走得很近啊。” 监工眯著眼睛打量他们。 “在谋划什么?” 陈建国心中一惊,表面却镇定自若。 “报告长官,我弟弟身体不好,我多照顾他一些。” 监工冷笑一声。 “最好安分点。在这里,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问话结束后,陈建军嚇得脸色惨白。 “哥,他们是不是发现了?” 陈建国摇头。 “应该只是例行警告。但我们確实要更加小心了。” 这件事让陈建国意识到,计划必须加速进行。 每多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狱计划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著。 陈建国负责收集必要工具:手电筒、匕首、绳索...这些在监狱里是违禁品,需要通过各种渠道偷偷搞到。 陈建军则负责观察监狱官的作息规律和哨兵换岗时间。 刀疤刘负责摸清地下通道的具体情况。 老周统筹全局,並负责与外界的联繫。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陈建国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感。 自从入狱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活著,有目標,有希望。即使这个希望是如此渺茫,如此危险。 然而,就在计划即將成熟之际,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雨夜,刀疤刘在探查地下通道时被巡逻队发现。 虽然及时逃脱,但引起了监狱方的警觉。 第二天,监狱长下令全面搜查,重点是可能存在的越狱通道。 搜查持续了三天,虽然没有找到確凿证据,但监狱的警戒级別明显提高了。 哨兵增加,巡逻更加频繁,囚犯的活动受到更多限制。 “计划必须暂停。” 老周在一次秘密会面中宣布。 “现在行动等於自投罗网。” 陈建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准备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却功亏一簣。 但他知道老周是对的,现在不是行动的好时机。 “要等多久?” 刀疤刘不耐烦地问。 “至少一个月。” 老周说。 “等风声过去。” 计划暂停,但准备工作仍在暗中继续。 陈建国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完善细节,思考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他甚至还偷偷绘製了监狱周边的地图,標出可能的逃生路线。 然而,很快,意外便发生了。 就在监狱方因之前的搜查而风声鹤唳、全员戒备之际。 刀疤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意识到,在老周的周密计划因严查而被迫无限期推迟后,越狱成功的可能性已变得微乎其微。 而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將是毁灭性的惩罚。 在极度恐惧和对减刑的渴望驱使下,一个卑劣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神。 与其大家一起等死,不如用他人的自由换取自己的提前解脱。 一天深夜,刀疤刘利用一次单独被提审的机会,向审讯的狱警表示有“重大情况”要举报。 他毫不犹豫地將老周、陈建国、陈建军等人全盘托出,详细交代了越狱计划的酝酿过程、参与人员、分工情况,甚至將陈建国发现旧图纸、老周有外部接应等核心秘密也作为“立功”的筹码和盘托出。 第75章 蔬菜大棚的危机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准確说出了几人藏匿简易工具。 如磨尖的饭勺、偷偷收集的绳索地点。 监狱方闻讯大惊,立即连夜行动,发动了一次极其彻底的突击搜查。 结果毫无悬念,在老周的床铺夹层、陈建国劳动的砖厂角落、陈建军分配的农具仓库等隱蔽处,搜出了所有准备好的越狱工具。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老周、陈建国、陈建军等主要策划者和参与者被立即单独关押,经歷了严厉的审讯和残酷的惩罚。 他们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长时间失去自由,遭受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最终,监狱方面根据刀疤刘的举报和搜查出的证据,对几人进行了重判。 老周因组织越狱、且有外部接应嫌疑,刑期被大幅增加。 陈建国作为主要策划者和工具准备者,刑期被延长。 陈建军也未能倖免,因参与共谋,获得了更长的刑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所有的努力和希望,在刀疤刘的背叛下化为泡影,並坠入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而刀疤刘,则因为“重大立功表现”,获得了监狱方的嘉奖。 他的刑期直接被减去了三年,而且,还被安排在了监狱里最清閒的部门。 与此同时。 陈家庄。 寒冬渐逝,春意初显。 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创始人陈国强的心头,却笼罩著一层比严冬更冷的寒意。 成功带来的不仅是鲜花和掌声,还有无数窥伺的目光和潜藏的危机,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蚕食他辛苦建立的基业。 最先显现的是来自周边村庄的恶性竞爭。 陈家庄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短短一个春天,方圆几十里內,十几个村庄都掀起了搭建蔬菜大棚的热潮。 河湾地那白色的海洋不再独树一帜,取而代之的是遍地开花的塑料棚,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却略显杂乱的光。 然而,这股热潮充满了盲目与浮躁。 大多数跟风者只看到了大棚冬季產菜的“神奇”,却未能掌握其核心的技术与管理精髓。 他们砍伐毛竹、买来最便宜的塑料薄膜,依样画葫芦地搭建起棚子,便以为能复製陈家庄的財富神话。 结果可想而知。 王家屯的大棚因通风不畅,棚內湿度过高,刚种下不久的黄瓜苗遭遇了严重的霜霉病,叶片上布满了黄斑,如同生了锈跡,成片枯萎。 李家庄的农户为了省钱,使用了过薄的薄膜,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便让棚內温度骤降,娇嫩的番茄苗全军覆没。 赵家堡子的情况更糟,他们忽视了土壤消毒,根腐病和线虫肆虐,拔出的菜苗根部腐烂发黑,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失败的阴影並未让后来者警醒,反而催生了更恶劣的行径。 绝望和眼红让一些人走上了歪路。 先是流言四起,说陈家庄的菜之所以长得好,是因为用了“日本进口的激素”,吃了对身体有害。 接著,市场上开始出现打著“陈家庄”旗號销售的蔬菜,这些菜要么品相不佳,个头小、顏色暗,要么就是普通季节的蔬菜冒充反季节產品,以次充好,低价倾销。 一天,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气冲冲地找到陈国强,將一捆品相低劣的小油菜摔在桌上。 “老陈!你看看!这是下面分销点收上来的!说是你们陈家庄的货!这品质,跟我们之前收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这牌子还要不要了?” 陈国强拿起那捆菜,菜叶发黄,根部带著没洗净的泥,还夹杂著几根杂草。 他脸色铁青,手指用力,几乎將菜梗掐断。 这绝非他大棚的出產,他对自己產品的標准有严苛的要求。 “王主任,这绝不是我们的菜。” 陈国强声音低沉而肯定。 “我们的菜,每一棵出棚前都经过秀儿和几个组长检查,这种货色,根本进不了包装箱。” “我知道不是你的!” 王主任嘆口气。 “但人家打著你的名號!现在市场乱了,价格也被这帮人搅得一塌糊涂!原来五毛一斤的黄瓜,现在三毛五都有人卖!再这么下去,你这『优质优价』的路子还怎么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政上的麻烦接踵而至。 之前来过的那位乡镇企业局王科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態度也愈发强硬。 他不再只是“了解情况”,而是开始直接“指导工作”。 这天,王科长带著两份红头文件,再次不请自来,径直走进陈国强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连表面的客气都省去了不少。 “陈经理啊,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 王科长將文件推到他面前,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个体经济、小农模式,已经不適应规模化、市场化的发展要求了!县里领导高度重视大棚蔬菜这个新兴產业,决定进行资源整合,成立一家县属的『绿色蔬菜发展总公司』,实现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统一销售,这样才能做大做强,形成品牌效应嘛!” 陈国强心中一惊,拿起文件快速瀏览。 文件措辞官方,但核心意思明確:要以行政手段,將包括陈家庄大棚公司在內的几家初具规模的蔬菜基地“整合”起来,成立新公司,由县里控股並委派管理人员。 “王科长,这是什么意思?” 陈国强压下怒火,儘量平静地问。 “我们公司是村民自愿入股,按章程办事,现在发展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被『整合』?” “哎,老陈,眼光要放长远!” 王科长皮笑肉不笑。 “整合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你看你们现在,单打独斗,抗风险能力多差?遇到病虫害、市场波动,说垮就垮!併入总公司,有县里做后盾,要资金有资金,要政策有政策,还能避免恶性竞爭,这是双贏的好事啊!” “那整合后,我们这些原来的股东怎么办?村民的股份怎么算?” “这个你放心,县里会请专业的评估机构,对你们的资產进行评估,然后折算成新公司的股份。” 王科长避重就轻。 “至於管理嘛,当然要由更专业、更有经验的团队来负责。比如你,陈经理,可以担任新公司的技术顾问,发挥你的特长嘛!” “技术顾问?” 陈国强几乎气笑了。 这分明是要夺了他的权,架空他,然后轻而易举地吞掉他和村民们辛苦创下的產业。 他强忍著把文件扔出去的衝动,说。 “王科长,这件事关係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得召开股东大会,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王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国强同志,我希望你认清形势!这是县里的决定,是改革的大方向!你不要有牴触情绪,更不要搞小团体主义!阻碍改革进程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明显的威胁。 “我听说,你们公司扩建,还用了不少村里的机动地?土地使用手续是否完备?还有,当初贷款的事,虽然是用你城里房子抵押的,但流程上是不是完全合规?这些细节,真要较起真来,恐怕对大家都不好吧?” 图穷匕见。 王科长终於亮出了底牌,用土地和贷款问题相要挟。 陈国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赤裸裸的“官商勾结”,对方看中的不仅是利润,还有这份政绩,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利益输送。 王科长不过是前台的马卒,其背后站著县里某位领导,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 送走王科长后,陈国强独自一人站在河湾地头,望著那片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大棚。 夕阳的余暉为白色的薄膜镀上一层金色,棚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片绿色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隨时会被周围的暗流所吞噬。 技术壁垒被轻易突破,假冒偽劣衝击市场,行政权力蛮横介入…… 內忧外患,如同无数条绳索,从四面八方套来,要將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拖入深渊。 “国强哥,怎么办?” 陈国富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科长来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村子。 陈国强沉默良久,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不服输的火焰。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想吞了我陈国强的心血,没那么容易!” 他迅速做出了应对。 一方面,他让秀儿带著技术骨干,秘密培育抗病性更强、口感更佳的新品种黄瓜和番茄,並在包装上贴上特製的防偽標籤,建立直供高端客户渠道,与市场上的劣质品彻底拉开距离。 另一方面,他让陈国富暗中联繫地区报社的记者,准备將陈家庄大棚的创业故事和面临的困境进行报导,试图藉助舆论力量形成制衡。 四九城的春天,总带著一丝慵懒和躁动。 对於即將迎来高考的学子们而言,这个春天更是充满了焦灼与期盼。 陈建华便是这万千学子中的一员,作为陈国强留在城里读书的小儿子,他承载著这个家庭“知识改变命运”的厚望。 第76章 陈建华李晓云被抓姦 然而,最近的陈建华,却让班主任感到了隱隱的不安。 曾经成绩稳定、沉默寡言的他,变得精神恍惚,上课时常走神,模擬考试的成绩更是断崖式下滑,从班级中上游跌到了末尾。 更明显的是他的花销,以前朴素甚至有些拮据的他,最近却时常能看到他放学后在校外的小卖部买些零食饮料,偶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廉价雪花膏香气。 这些变化,自然也未能逃过偶尔回家、观察力敏锐的父亲陈国强的眼睛。 只是他最近忙於大棚公司焦头烂额的麻烦,无暇细究。 直到这个周末,他回城拿一份重要的资质文件,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首先是家里粮食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宋桂芳无意中抱怨了一句。 “这城里的米价是不是又涨了?这袋米才买了不到半个月,怎么就快见底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国强心里咯噔一下,家里就桂芳和建华,还有丽丽三人吃饭,建华在学校还有伙食补贴,这米吃得也太快了。 其次,他在帮建华整理书桌时,无意中看到草稿纸的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反覆写著一个名字。 “晓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了陈国强一下。 李晓云!那个祸害了老二建军,如今不知下落的女人! 建华怎么会写她的名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动声色,决定暗中查探。 第二天,陈国强谎称要赶回陈家庄,一早就出了门。 但他並没有走远,而是在胡同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隱蔽起来,目光死死盯住了自家院门。 果然,上午九点多,本该去学校上自习的陈建华,背著书包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门,但他走的方向,却与学校背道而驰。 陈国强强压著怒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陈建华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同学家,而是七拐八绕,走进了城南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 这里的空气瀰漫著煤烟和污水的臭味,与陈家庄的泥土气息截然不同。 陈国强的心跳加速,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最终,陈建华在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前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女人的脸露了出来。 儘管憔悴苍老了许多,但陈国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李晓云! 只见李晓云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侧身让陈建华进去,然后又迅速关上了门。 那一刻,陈国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烧尽。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这个害得老二身败名裂、鋃鐺入狱的祸水! 如今,竟然又来勾引、祸害他最有希望、正在备战高考的老三!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几步衝到窝棚前,里面隱约传来李晓云的娇笑声和陈建华含糊的说话声。 陈国强不再犹豫,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哗啦!” 本就破败的木门连同门轴,被这含怒一击直接踹得碎裂开来,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窝棚內的景象,如同最不堪入目的画面,瞬间撞入陈国强的眼帘。 光线昏暗的狭小空间里,瀰漫著一股怪异气味。 陈建华和李晓云显然刚脱了外衣,正准备行那苟且之事。 陈建华上衣敞开著,露出少年单薄的胸膛,李晓云则只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衣,头髮散乱。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闯入者,让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陈建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放大,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李晓云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抓起一件破衣服遮住身体,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是陈国强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畜生!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陈建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著光,如同一尊愤怒的天神。 他一步步走进窝棚,每踏一步,都让陈建华和李晓云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目光如刀,先狠狠剐过嚇得缩成一团的李晓云,最终定格在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儿子身上。 “爸……爸……我……” 陈建华试图辩解,但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他语无伦次。 “別叫我爸!” 陈国强一声暴喝,打断了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没你这种丟人现眼、自甘下贱的儿子!你……你竟然跟这种女人混在一起!你还要不要脸?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快要高考的学生?!” 他猛地转向李晓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將她烧成灰烬。 “李晓云!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你害了建军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建华?你是不是非要我们老陈家断子绝孙你才甘心?” 李晓云被骂得浑身一颤,泪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恐惧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泼辣。 “陈叔……不……不关我的事……是建华他……他非要来找我……” “你放屁!” 陈国强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肯定是你!是你勾引他!是你教坏他!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盛怒之下,陈国强顺手抄起门边一根用来顶门的木棍,就要朝李晓云打去。 “爸!不要!” 陈建华见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陈国强的胳膊。 “要打你就打我!是我不好!是我主动来找晓云姐的!跟她没关係!” 陈建华这维护李晓云的举动,更是火上浇油。 陈国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甩开陈建华,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狭小的窝棚里迴荡。 陈建华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你还护著她?你真是鬼迷心窍了!无可救药!” 陈国强痛心疾首,指著陈建华的鼻子,声音嘶哑。 “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指望你光宗耀祖,考上大学,给我们老陈家爭口气!你倒好!书不读,试不考,跑来跟这种女人鬼混!你把我们老陈家的脸都丟尽了!” 这时,窝棚外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著鄙夷、好奇和看热闹的神情。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国强背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看著瘫坐在地、捂著脸哭泣的儿子,又看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却眼神闪烁的李晓云,再看看门外那些看客的嘴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暴怒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今天这事一旦传开,陈建华的名声就彻底毁了,高考前途也將化为泡影。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眼前这个叫李晓云的女人!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將这里砸个稀巴烂的衝动。 他用木棍指著李晓云,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李晓云,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靠近陈建华一步,再敢纠缠我们陈家的任何人,我陈国强对天发誓,就算拼著这条老命不要,我也要让你在这个四九城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李晓云一眼,一把揪住失魂落魄的陈建华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拖了出来。 窝棚內,只剩下李晓云绝望的哭声和门外邻居们不绝於耳的议论声。 陈国强拎著陈建军,一路赶回家。 家门被陈国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正在里屋做针线活的宋桂芳和小女儿陈丽丽。 宋桂芳看到三儿子这副模样和丈夫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彩线滚了一地。 “国强!这……这是咋了?建华他……” 宋桂芳声音发颤,上前想看看儿子脸上的伤。 “咋了?你问问你这个好儿子!问问他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国强猛地將陈建华扔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瘫软在地的陈建华。 “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捆起来!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谁也不准给他送饭!” “国强!到底出了啥事?孩子再有错,你也不能……” 宋桂芳扑到陈建华身边,看著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不能什么?” 陈国强猛地转身。 “他,陈建华,竟然跟李晓云那个骚女人搞在一起,还被我当场捉姦在床,你看看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我陈家的脸,都让他丟乾净了!!” 宋桂芳闻言,也是愣住了。 李晓云,那不是老二的媳妇么。 怎么老三。。 一瞬间,宋桂芳脸色变得惨白。 家族丑闻啊。 这要是让监狱里得老二知道,怕不是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陈建华。 第77章 敢不敢创业,能不能创业 与此同时。 柴房內阴暗潮湿。 陈建华蜷缩在角落,脸上火辣辣的掌印和身上的鞭痕无时无刻不提醒著父亲的暴怒和耻辱。 然而,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內心的煎熬。 羞耻、恐惧、叛逆,还有一种对李晓云难以名状的、扭曲的依恋,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他的心。 他想起了李晓云的眼泪,她柔软的怀抱,她在他耳边低语时的温热气息…… 在那个破败的窝棚里,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生理的刺激,更是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错觉,这让他这个在强势父亲阴影下长大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他固执地认为,那就是爱。 至於二哥陈建军? 那个名字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罪恶感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衝动。 “反正我们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高考? 大学? 曾经是悬在头顶的明灯,如今却像远在天边的星辰,黯淡无光。 书本上的公式定理,抵不过李晓云一个眼神的诱惑。 父亲规划的康庄大道,在他看来已成禁錮的牢笼。 “逃出去,找晓云姐!”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他荒芜的內心疯狂滋长。 第二天清晨,窗外传来父亲陈国强沉重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叮嘱声,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 父亲回陈家庄了。 家里只剩下母亲宋桂芳和妹妹陈丽丽。 过了一会儿,柴房的门锁被轻轻打开,宋桂芳端著一碗稀饭和两个窝头,红著眼圈走了进来。 “建华,吃点东西吧……你爸也是一时气急了,你……你別怪他……”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无奈。 陈建华低著头,不接话,也不看母亲。 宋桂芳把碗放在他面前,伸手想摸摸他脸上的伤,却被陈建华猛地躲开。 “妈,你放我出去!” 陈建华突然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不行啊,建华,你爸说了……” “他凭什么关我!我不是他的犯人!” 陈建华激动起来。 “我要出去!我要去找晓云姐!” “你疯了!” 宋桂芳嚇得脸色发白。 “那个祸水……她害了你二哥还不够吗?你还要往火坑里跳?建华,听妈的话,好好认个错,等你爸气消了,你还得去考试啊……” “考试?呵……” 陈建华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 “我不考了!这个家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晓云姐!”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柴房里躁动地踱步,然后突然冲向门口。 宋桂芳大惊,连忙用身体挡住门。 “建华!你不能去!妈求你了!” “让开!” 陈建华此时已被疯狂的念头占据,看著平日里温顺的母亲,只觉得她是父亲权威的帮凶。 他用力推搡著宋桂芳,想把她拉开。 “建华!你清醒一点!” 宋桂芳死死抵住门,泪流满面。 拉扯间,陈建华看著母亲憔悴而执拗的脸,一股邪火衝上头顶。 他不再是那个听话的儿子,而是个急於挣脱一切束缚的逃亡者。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宋桂芳向后一推! “哎哟!” 宋桂芳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柴堆上,痛呼一声,跌坐在地,碗筷摔得粉碎。 陈建华愣了一下,看到母亲痛苦的表情,一丝悔意闪过,但立刻被更强烈的逃跑欲望淹没。 他不再犹豫,趁机拉开房门,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建华!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给我回来!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宋桂芳瘫坐在地,望著儿子决绝消失的背影,拍著地面,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哭骂声。 陈建华头也不回地狂奔,穿过熟悉的胡同,朝著城南那片棚户区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李晓云,带她远走高飞。 至於未来在哪里,他根本来不及想。 与此同时。 在金凤娘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金大山和王彩凤轮番上阵,唾沫横飞地劝说著金凤。 “凤儿,刘屠夫那边可等著回话呢!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立马送到!二百块啊!你弟弟娶媳妇的彩礼钱就有著落了!” “就是,姐!那刘屠夫虽然年纪大点,但好歹有门手艺,饿不著你!总比你现在守活寡强吧?” “陈建国都判了八年了!你等他?等他出来你都成老太婆了!我们老金家可丟不起这人!” 金凤像一尊木雕,坐在炕沿,面无表情地听著。 她的心早已凉透了。 娘家,这个她曾经以为的避风港,如今看来不过是另一个明码標价的牢笼。 他们不在乎她的幸福,只在乎那二百块钱能解燃眉之急。 刘屠夫? 那个打死过老婆的粗鄙男人? 光是想想,她就一阵噁心。 夜深人静,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著父母和弟弟们熟睡的鼾声,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陈建国,那个曾经老实巴交、如今却在监狱里煎熬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恨,有怨,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早已变质的牵掛。 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命运的绝望。 “不能嫁!”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嫁给刘屠夫,无异於跳进另一个火坑,甚至可能比现在更糟。 可是,不嫁,又能去哪里? 娘家显然已容不下她这个“赔钱货”。 工作? 王德贵那边…… 想到王德贵,金凤的心猛地一缩。 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却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救命稻草。 羞耻感像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既然清白和尊严早已在王德贵的办公室和那个不堪的下午被践踏得所剩无几,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与其被娘家像牲口一样卖掉,不如自己主动选择一条虽然骯脏但或许能暂时安稳的路。 一个大胆而绝望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第二天一早,金凤一反常態地变得顺从起来。 她对王彩凤说。 “妈,我想通了,你们说得对。嫁谁不是嫁呢……刘屠夫就刘屠夫吧。不过,在嫁过去之前,我想去趟学校,把工作交接一下。” 王彩凤见女儿终於“开窍”,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哎!这就对了嘛!快去快回!妈这就去给刘家回话!” 金凤精心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上那件最体面的、也是王德贵“赞助”的的確良衬衫,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学校,而是径直走向了王德贵在校外的一处隱秘住所。 那是王德贵以前偶尔带她去“谈工作”的地方。 敲开门,王德贵看到金凤独自前来,而且神色决绝,先是惊讶,隨即那双小眼睛里便闪烁起精明的、瞭然的光。 金凤没有拐弯抹角,她直接走进屋里,关上门,然后转过身,直视著王德贵,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校长,我娘家逼我嫁给村里的屠夫。” 王德贵故作惊讶。 “哎呀,还有这事?那……那你怎么想?” 金凤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她曾经寧死也不愿说的话。 “我不想嫁。我……我来找你。只要你肯养我,保证我的安全,不让刘屠夫纠缠我……我……我愿意跟著你。名分什么的,我都不要。” 王德贵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贪婪而得意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金凤的主动投诚,不仅意味著他终於可以长期占有这个垂涎已久的美人,更意味著他彻底拿捏住了她,那个曾经威胁过他的陈建国,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金老师……不,金凤!” 王德贵上前一步,肥厚的手掌迫不及待地搭上金凤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总算想通了!放心!跟著我,保管你吃香喝辣,比跟著那个劳改犯强一万倍!屠夫?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你娘家那边,我也会照顾的!” 他当即拿出钥匙,打开了里间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你看,这屋子我早就给你备下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先住下,工作的事我给你安排轻省点的,学校里绝没人敢说閒话!” 看著王德贵那张志得意满的油腻脸庞,和这个即將成为她囚笼的新家,金凤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告別了过去那种虽然痛苦但尚存一丝挣扎可能的生活,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依附於人的黑暗之路。 她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来了一时的喘息,但代价是什么,她不敢细想。 与此同时。 陈家庄村委前的打穀场上。 人头攒动,与往日村民聚集的景象不同,今天这里架起了长枪短炮,来自省、地、县各级媒体的记者们齐聚一堂。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 “陈家庄蔬菜大棚公司发展展望暨记者见面会”。 这场盛大的记者见面会,就是陈国强思虑很久,想出来对抗王科长及其背后势力的办法。 陈国强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眉梢带著连日操劳的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镇定。 陈国富和秀儿分坐两侧,表情严肃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会议前半程按部就班。 陈国强首先介绍了大棚公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歷程,语气平实,却蕴含著艰辛。 秀儿则用具体数据展示了公司带来的经济效益。 不仅还清了初始贷款,为村集体积累了可观资金,大幅提高了入股村民的分红,还僱佣了村中剩余劳动力,使得陈家庄从过去的贫困村一跃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陈国富补充介绍了公司带动周边村庄发展、提供技术支持的“传帮带”作用。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气氛活跃起来。 记者们的问题多集中於技术难点、市场拓展、未来规划以及对农村改革的示范意义。 陈国强对答如流,思路清晰。 “陈经理,目前周边村庄纷纷效仿大棚种植,导致市场竞爭加剧,价格有所下滑,您如何看待这一现象?陈家庄蔬菜大棚將如何应对?” 省报的一位记者提问道。 陈国强微微一笑,从容应答。 “竞爭是好事,说明大棚蔬菜这条路走对了,能带动更多乡亲致富。我们不怕竞爭,关键是良性竞爭。我们公司的优势在於技术领先、品质可控、销售渠道稳定。下一步,我们计划一方面继续培育口感更好、营养价值更高的新品种,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另一方面,我们正在尝试与农科所合作,探索蔬菜的初级加工,比如製作脱水蔬菜、泡菜等,延长產业链,提升附加值。同时,我们欢迎有序竞爭,反对恶意压价、以次充好,这需要行业自律,也期待相关部门能引导规范市场。” 又一位记者问。 “陈经理,您作为农民企业家,对未来政策层面有什么期待?” 陈国强沉吟片刻,郑重说道。 “感谢国家的好政策,给了我们农民放开手脚干事业的机会。我个人期待,一是农村金融支持能更到位,像我们这样有前景的项目,贷款能更畅通些。二是希望土地流转政策能更明確,便於我们未来適度扩大规模。三是希望智慧財產权保护能落实到我们农业技术上,鼓励创新。总之,我们希望政策能更稳定,让创业者能安心搞发展,没有后顾之忧。” 他的回答条理分明,既有农民企业家的务实,又展现了超越一般农户的眼界,贏得了记者们的频频点头。 会场气氛融洽,仿佛这只是一次成功的乡镇企业经验推介会。 眼看预定时间將至,主持人陈国富准备做总结陈词。 就在这时,陈国强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他目光扫过全场记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记者都意识到,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各位领导,各位记者朋友。” 陈国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刚才大家问的都是发展的问题,是光明的一面。但今天,借著这个机会,我还想讲一件可能不那么光明,甚至有些沉重的事。这件事,关係到我们公司能否继续健康发展,也关係到,像我们这样千千万万想凭勤劳和技术创业的农民,將来还敢不敢创业,能不能创业!” 第78章 想摘桃子?做梦 语惊四座! 记者们立刻绷紧了神经,录音笔、相机镜头齐齐对准了陈国强。 陈国富和秀儿对视一眼,手心都捏了一把汗,他们知道,国强要摊牌了。 陈国强没有看稿,目光如炬,继续说道。 “我们陈家庄大棚公司,是全体村民响应政策、冒著风险、流血流汗干起来的!从一无所有起家,到今天的规模,每一步都浸透著大家的汗水。我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带动乡邻,自问对得起政策,对得起乡亲!”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 “但是,就在我们刚刚看到点希望,想著怎么把事业做得更大的时候,有些人,有些势力,却把眼睛盯上了我们这点小小的果实!他们不想著怎么帮助我们发展,怎么营造更好的环境,而是想著怎么摘现成的桃子,怎么把农民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变成他们自己的功劳和私產!” “哗!”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记者们兴奋不已,这可是猛料! 摘桃子? 这指向的是什么? 陈国强毫不迴避,直接点名。 “我今天就在这里,实名反映王科长等人,打著『整合资源』、『成立总公司』的旗號,行巧取豪夺之实!他们不顾我们公司是村民自愿入股、章程明晰的集体股份制企业的事实,不顾我们强烈反对,强行要求我们將公司併入他们指定的所谓『县绿色蔬菜发展总公司』,並由他们控股、派人管理。这哪里是整合?这分明是吞併!是掠夺!” 他越说越激动,拿出之前王科长带来的那份红头文件复印件,高高举起。 “这就是他们带来的所谓『指导文件』!里面充斥著官话套话,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夺了我们创业者的权,占了我们村民的股!王科长甚至当面威胁我,要查我们土地使用手续!找我们的麻烦,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利用职权,打压民营企业,破坏现在的大好形势!” 这时,坐在台下角落的王科长坐不住了,他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指著陈国强气急败坏地喊道。 “陈国强!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们那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是规范化管理!你……你这是污衊!破坏稳定!” 陈国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王科长。 “王科长,你终於肯站出来了?那我问你,你们那个『总公司』,股份怎么算?我们村民的投入、技术、市场渠道,怎么评估?由谁评估?你们派来的『专业管理团队』,懂种菜吗?懂市场吗?还是只懂怎么捞钱?你当著各位记者朋友的面,给我解释清楚!” 王科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地说。 “这……这是上级的安排……是战略规划……你一个农民懂什么……” “我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的战略!” 陈国强厉声打断他。 “但我懂一个道理:谁投资,谁承担风险,谁才有资格当家做主!我们农民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大棚上的!你们投入了什么?承担了什么风险?凭什么一来就要当婆婆,就要拿走主导权?现在,不就是鼓励我们农民自己闯、自己干吗?如果干好了就要被整合,就要被拿走,那以后谁还敢创业?谁还敢投资?这不是寒了千千万万想勤劳致富的农民的心吗?” 陈国强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不仅是在为自己抗爭,更是在为所有试图搏击风浪的创业者发声! “说得好!” 台下有记者忍不住低声喝彩。 王科长面如死灰,在陈国强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全场记者鄙夷、探究的目光下,彻底败下阵来,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陈国强最后面向全场,语气沉痛而坚定。 “各位记者朋友,我今天站出来说这些,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但我必须说!如果不把这种歪风邪气打下去,今天倒霉的是我陈国强,明天就可能是在座的任何一位创业者!事业刚刚起步,决不能允许这种打著冠冕堂皇旗號、行掠夺之实的行为肆意妄为!我恳请媒体发挥舆论监督作用,將这件事公之於眾!我也相信,上面绝不会坐视这种损害农民利益的行为不管!” 记者招待会就在这石破天惊的控诉中结束。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记者招待会的第二天,果不其然,一场舆论海啸席捲而来。 省报头版头条,黑色加粗的標题异常醒目。 《摘桃子还是促发展?——陈家庄蔬菜大棚遭遇强行“整合”风波》。 文章详细记述了记者会经过,客观呈现了陈国强的控诉和王科长的狼狈,並配发了短评,尖锐指出。 “现在的核心是激发微观主体活力,任何借规范之名行掠夺之实的行为,都是对现在的背叛,必须坚决制止!” 地区报纸的標题更直接。 《陈国强之问:勤劳致富错了吗?》 文章深入剖析了摘桃子现象对创业环境的毁灭性打击,呼吁保护农民创业积极性。 就连一些有分量的全国性媒体,也转载了相关报导,並配发评论员文章,討论如何釐清政府与市场边界,防止权力对民营经济的过度干预。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国强和他的陈家庄,瞬间成为了全国舆论的焦点。 这一次,焦点不再是“冬季里的春天”的创业奇蹟,而是“农民企业家勇抗蛮横”的悲壮故事。 报导引发的反响是空前的。 首先是在创业者群体中產生了强烈共鸣。 许多同样在摸索、同样遭遇过各种“吃拿卡要”、“眼红摘桃”的个体户、乡镇企业家们,纷纷致信媒体或相关部门,声援陈国强,倾诉自己的类似遭遇。 一种普遍的危机感瀰漫开来:如果陈国强这样有成绩、有影响的典型都被摘桃子,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创业热情遭遇严重打击。 学术界、经济界也纷纷发声,专家们撰文指出,陈家庄事件暴露了部分官员思想僵化、习惯於用命令代替市场规律的问题,强调保护產权、维护经营者自主权的重要性。 民情汹涌,舆情鼎沸。 事件引起了最高层领导的关注。 批示很快下达。 要求彻底调查,严肃处理,给群眾一个明確交代,决不允许歪风邪气阻碍进程! 联合调查组迅速成立,直奔县城。 调查雷厉风行,王科长及其背后的分管副县长等相关责任人,几乎在一天之內就被带走接受调查。 调查组广泛走访群眾,详细查阅文件,很快查清了王科长等人的罪证。 证据確凿,性质恶劣。 处理结果迅速公布,所有人全部被抓。 事件处理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极大地振奋了人心。 就在处理结果公布的当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在细雨中悄然驶入陈家庄,停在了村委门前。 车上下来一位精神矍鑠、目光睿智的老者,他衣著朴素,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身边跟著几位神情恭敬的干部。 陈国强接到陈国富急匆匆的通知,刚走出大棚,就看到这位老者已微笑著向他伸出手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介绍。 “陈国强同志,这是xxx,特地来看望你。” 陈国强一时有些怔住,连忙在衣服上擦擦手,才握住领导的手。 大领导用力地握了握,笑容和蔼。 “国强同志,你受委屈了!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做得对!有担当!不愧是新时代农民企业家的优秀代表!” 在村委简陋的会议室里,大领导与陈国强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 他详细询问了大棚技术的发展、公司的运营模式、遇到的困难,以及这次风波的前后经过。 陈国强一一如实匯报,语气不卑不亢。 大领导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 最后,他郑重地对陈国强,也是对在场的各级干部说。 “国强同志,这次风波,让你受惊了。但你要相信,像王某某那样的害群之马,是极少数,代表我们。对於他们,我们发现一起,就坚决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力量。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面告诉你,也通过你告诉全国所有像你一样的创业者:请你们放心!大胆地干!放心地干!我们是你们坚强的后盾!任何侵害群眾利益的行为,都绝不会允许!你们创造的財富,是社会的財富,也是你们自己的財富!你们摸索的经验,是宝贵的经验,要好好总结推广!” 大领导的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消除了陈国强心中最后的疑虑和阴霾。 他激动地表示。 “请领导放心!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干劲更足了!我一定带领乡亲们,把大棚搞得更好,爭取更大的成绩!” 领导离开后,陈家庄沸腾了。 与此同时。 监狱高墙之內,日子如同锈蚀的铁链,沉重而缓慢地拖曳著。 自越狱计划败露,陈建国与陈建军兄弟二人被严惩后,监狱的管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別。 放风时间缩短,劳动强度加大,看守的眼神如同鹰隼,时刻逡巡著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陈建国和陈建军被刻意分开在不同的小组,即便在劳动中偶尔瞥见对方,也只能从彼此更加憔悴、麻木的脸上读到深深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死寂的顺从。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最死寂的绝望之后,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无比暴烈的方式降临。 这是一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工作日。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建国所在的劳改队被分配到监狱最偏远的西北角,那里有一个小型的老旧农机维修厂和毗邻的仓库区。 他们的任务是清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和易燃杂物。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的浑浊气味。 陈建国机械地搬动著沉重的废铁块,汗水混著灰尘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建军则在稍远的地方,和其他几个犯人一起,將清理出来的废旧棉纱、破损的木质包装箱等杂物搬运到仓库外的空地上,准备集中处理。 几名看守挎著枪,散落在四周,神情懒散,显然也认为这种枯燥的苦役不会有什么意外。 下午三点左右,天色愈发昏暗,隱隱有雷声从天边滚过。 维修厂里传来时断时续的电焊声,那是另外一队犯人在进行维修作业。 突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维修厂方向炸开! 这声音远超雷鸣,仿佛大地都隨之剧烈一颤! 紧接著,是连续几声较小的爆炸和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尖鸣! “怎么回事?!” “爆炸了!维修厂爆炸了!” “著火了!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 维修厂方向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猛地窜起,迅速吞噬了厂房的屋顶! 爆炸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火光伴隨著噼啪作响的爆燃声,借著风势,疯狂地向紧邻的仓库区蔓延过来! “警报!拉警报!” 看守的惊呼声被更大的喧囂淹没。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监狱上空的死寂,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 高塔上的探照灯胡乱扫射,更多的看守从营房方向衝出来,但面对骤然升腾的烈焰和失控的场面,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犯人们更是乱作一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纪律,有人试图往空旷地带跑,有人嚇傻了呆立原地,还有人趁乱想往阴影里躲藏。 陈建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但他骨子里那份在绝境中求生的狡黠和冷静,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威胁瞬间激活!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现场。 维修厂已成火海,火势正藉助风力扑向仓库,浓烟遮蔽了视线。 看守们的注意力都被爆炸点和试图维持秩序的同伴吸引。 而离他们最近的两个看守,正背对著他们,朝著火场方向张望,其中一个还在嘶力竭地喊话。 机会! 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