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我青涩,校花姐姐想要玩养成?》 第1章 信不信我掐死你? “你叫什么名字?” “苏唐。” “今年几岁?” “十二岁。” “上初一?” “嗯。” 车辆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窗外的景色疾驰而过。 苏唐抱著自己的书包,整个人窝在副驾驶里,警惕的像只兔子。 他发育的比较晚,做出这种动作以后,就显得愈发瘦小。 “果然跟那个贱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开车的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才十二岁,就是只小狐狸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姐姐...” 苏唐的表情带著十分明显的胆怯:“我妈妈不是狐狸精...” “不准叫我姐姐。” 女人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谁允许你叫我姐姐的,那个贱女人教你的?” “我妈妈不是贱女人...” 苏唐声音越来越弱:“她对我很好...” 整个人,好像都要彻底缩到座位里去了。 “我爸爸,婚內出轨你妈妈。” 女人冰冷的打断了他,轻蔑的弯著嘴角:“因为她,我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说她是不是贱人?” 这个年纪的苏唐,听不太懂。 他不知道出轨是什么意思。 但敏锐的感觉到,这並不是什么好话。 他紧张的攥紧书包带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覆上一层阴影。 “不准哭!” 女人声音锐利的威胁道:“敢哭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丟出去!” 苏唐用力抿嘴:“我都十二岁了,我不会哭的...” 他知道,妈妈给自己找了自己找了个后爸。 然后,还多了在读大学的姐姐。 姐姐的名字叫艾嫻。 但是,她似乎不希望自己叫她姐姐。 出轨...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车辆行驶了十几分钟后,在一间公寓门口停了下来。 艾嫻停好车,自顾自的拉开门:“下车,跟丟了我不管,死外面拉倒。” 苏唐抱紧书包,赶紧跟著下去。 天色临近傍晚,楼道里有些黑,艾嫻拎著车钥匙,板著脸上楼。 头也不回,好像当身后跟著的尾巴不存在。 半道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艾嫻看了看来电,露出十分厌恶的神色,但还是接了起来。 充满攻击性的恶毒话语,落在苏唐的耳中。 “你要娶那个贱人你就娶,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这死小孩你们自己带著啊,丟给我干什么?” “住一个月?一天我都嫌噁心,我怕忍不住直接把他掐死。” “艾鸿,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温和,让艾嫻的脸色愈发不耐。 她骂了几句很难听的话,然后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隨后,回过头看著身后的苏唐。 这个男孩儿,哪怕才刚刚十二岁,就已经能够看出日后的长相。 他完美继承了他的母亲、也就是艾嫻口中那个贱人的所有优点,眼睛很大、鼻樑高挺、嘴唇很薄。 甚至,比他妈妈还要更加的出色。 如果硬要挑刺的话,大概就是他发育的很慢,身高才堪堪一米五出头。 仅仅到艾嫻的胸前而已。 但也正是这样,才让艾嫻更加的厌恶。 毕竟,破坏了她曾经圆满家庭的,就是这对长相如出一辙的母子。 同样的恬不知耻。 看到这个大姐姐冷厉的眼神,苏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 “躲什么?” 艾嫻轻蔑的勾著嘴唇:“还真怕我掐死你?” 苏唐小心的点点头。 “连这种委屈可怜的表情,都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艾嫻冰冰凉凉的呵了一声。 她手一伸,捏住了苏唐的后颈:“眼眶说红就红,难怪我爸爸吃这一套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直接掐死你?” 苏唐呆怔在原地,完全不敢动。 冰冰凉凉的手指在他的后颈游动,艾嫻的眼神危险,带著浓浓的玩味。 她的长相很艷丽,五官精致的过分,眯起来的狭长眼眸,富有十足的攻击性。 她好像,真的考虑著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没意思。” 许久之后,艾嫻才鬆开手,嗤笑了一声。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 艾嫻换了鞋,头也不回的朝客厅走去:“自己把鞋脱了,弄脏了地板我让你舔乾净。” 她也没准备给苏唐拿拖鞋的意思。 苏唐看了看,鞋架上还有两双棉拖。 一双紫色的,一双粉色的,看起来都是女式的。 他没敢自己乱动,脱了鞋就这么穿著袜子走进去。 公寓的面积不小,客厅里有两张长沙发和一台液晶电视。 茶几上还丟著不少没吃完的零食。 苏唐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突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有一个態度很恶劣的大姐姐,他只感觉浑身都非常难受。 有种掉头就跑的衝动。 艾嫻也没搭理他的意思,自顾自的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然后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裙,从房间里走出来。 微卷的酒红色长髮,隨意的披散在肩膀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慵懒了一些。 苏唐还背著书包站在原地,呆呆的不敢动。 “滚过来。” 艾嫻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朝他招招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小孩子呢。” 你没有吗? 苏唐訥訥的走过去,也不敢坐,就在沙发旁边拘谨的站著。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你刚才想掐死我...” “还挺胆小。” 艾嫻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眼角微微扬起:“放心吧,掐死你要坐牢,等我想点別的办法。” 苏唐不敢说话了。 “你十二岁,初一的男生怎么才一米五?” 艾嫻慵懒的窝在沙发上,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这么瘦,你妈平时不给你饭吃?” “我妈妈说我长得比较慢...” 苏唐紧张的回答:“后面就长得快了。” “也是,偷来的饭吃下去,长得快。” 艾嫻的话又开始变得恶毒起来了:“跟你妈妈好好学怎么当小偷,学学怎么破坏別人的家庭。” 她根本就没有准备,在一个初中生面前收敛自己的话语。 苏唐有些不太能听懂,但还是羞耻的把书包带子攥的更紧了一些。 艾嫻看著他的反应,似乎也觉得无趣。 隨手拿著桌上的一袋薯片就开始吃起来。 苏唐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落在她的手上,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艾嫻很敏锐,眼眸一眯:“肚子饿了?” 苏唐很诚实的点点头。 今天放学以后,他没见到妈妈,直接被艾嫻给接走了。 还没有吃晚饭。 艾嫻嗤笑:“饿也没用,我这没吃的给你。”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傢伙会被丟到自己这里来。 爸爸出轨以后,坚持闹著要离婚。 还偷偷的和苏唐的妈妈领了证。 家里的亲戚不忿的要抓小三,找上了两个人。 虽然说如今是法治社会,但言语的侮辱和谩骂,应该是少不了的。 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两个烂人应该是怕让年纪还小的苏唐產生心理阴影,才会想著让他在自己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吧。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 艾嫻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相处的人吗? 遭到背叛的人可是我的妈妈,我能把这小孩嚇的天天晚上做噩梦你们信吗? “姐姐,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苏唐默默收回目光:“她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说了不要叫我姐姐,你听不懂吗?” 艾嫻咔嚓咔嚓的嚼著薯片:“你妈妈不要你了,以后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苏唐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清澈又乾净的瞳孔颤了一下。 “不准对我做这种表情!” 艾嫻冷声道:“还有,不准叫我姐姐,不然我就把你丟出去,我说到做到!” 说实话,有时候连她这样冷漠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苏唐的可怜样子。 真的跟她妈妈一模一样...一个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和难受的表情。 苏唐立马一抿嘴。 “过段时间来接你回去。” 艾嫻很烦躁不悦的摇晃著腿:“我造了什么孽,能摊上这么一个烂人当爹。” 让还在读大学的女儿,帮忙照顾小三的小孩? 艾鸿,你妈死...你去死吧你。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苏唐的声音更弱了一些:“阿姨吗?” “找揍吧你?” 艾嫻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炸毛了。 相较於普通的大学生,她的打扮確实相对要精致成熟一些。 但那只是性格所致,实际上她今年才十九岁。 刚刚上大一。 “那...姐姐?” “叫主人。” 艾嫻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冷笑:“小时候我养过一只小狗,跟你没差,总喜欢可怜兮兮的在我面前趴著。” 苏唐好像有点被嚇到了。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虽然对这方面懂的不多,但也知道主人不是什么好词。 他嘴唇动了两下:“狗狗会叫你主人吗?” “不会。” 艾嫻眯著眼睛,语气懒散:“所以我后来就把它给弄死了。” 第2章 长大了,欺负死她 艾嫻可没嚇他。 她向来是耐心奇差的人,做什么事都追求效率。 所以,她想不明白艾鸿为什么会想到让自己帮忙带小孩。 就这么直接乾脆利落的丟过来了,像丟掉一只布偶。 还是说,连艾鸿都在嫌弃这个小屁孩? 想到这里,艾嫻看向苏唐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小三的儿子,確实是人嫌狗厌。 “小屁孩,你听好了。” 艾嫻认命般的嘆气:“我会接你过来,纯粹是因为艾鸿求著我让你住一段时间,明白吗?” 艾鸿已经背著所有人,和苏唐的妈妈领证了。 要不是那个死人老爹在电话求了半天,她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她没空,也没心思带小孩。 想想都麻烦的要死。 “你现在还尿裤子吗?” “阿姨...” 苏唐很鬱闷:“我都十二岁了...” 现在班级里谈恋爱的人都有了,哪里还会尿裤子? 艾嫻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了。 苏唐立马改口:“姐姐。” 艾嫻很是不爽的嘖了一声:“说了不准叫我姐姐,我揍你信不?” “那我叫你什么?” 苏唐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脾气很差的大姐姐了。 他心里其实也不太乐意叫她姐姐,但不敢表现出来。 虽然才十二岁,但也能敏锐的感觉到別人的不待见。 “叫...算了,隨你吧。” 艾嫻烦躁的揉了揉头髮,站起来:“我去睡会,你自己待著,別烦我。” 她也没准备给苏唐弄晚饭吃,拎著一袋薯片就回房间去了。 “对了,我还有两个室友,你也不准吵到她们。” 说完这句话,她就乾净利落的关上了房间门。 客厅里一下就陷入了沉寂,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的走著。 “脾气真大...” 苏唐小声抱怨了一句,摸摸咕咕叫的肚子。 他在茶几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一旁,然后开始写作业。 不知不觉的,天色渐暗。 艾嫻那边依然没什么动静,大概是真的睡觉去了。 苏唐趴在茶几上,皱著眉啃数学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边才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个女人把身上的大衣掛在架子上,然后从鞋架上拿下那双紫色拖鞋换上。 做完这些后,她才走进了客厅。 一下子就看到了趴著写作业的苏唐。 他似乎还沉浸在困难的数学题中,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和女人对上了视线。 “誒,哪里来的小朋友。” 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怎么跑姐姐家里来写作业了?” 苏唐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了,你是小嫻说的那个孩子吧?” 女人反应过来了什么,那双杏眼微微弯起来:“原来这么小啊,还蛮可爱的嘛。” 像个瓷娃娃一样,很典型的帅哥胚子。 她的语气很隨意,而且带著自然而然的懒散。 配合著她那双一直含著笑意、显得有些嫵媚的杏眼,有一股勾人的味道。 “我叫林伊,是小嫻的室友。” 她俯下身,捏了捏苏唐的脸颊:“小朋友叫什么?”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这种事情由她做出来,却显得很自然。 那一直带著玩味和漫不经心的语气,也並不让人反感。 跟艾嫻那种一听就感觉很难受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苏唐,唐诗的唐。” 苏唐有些手足无措。 “行,那你写作业吧,姐姐就不打扰你了。” 林伊饶有兴致的揉揉他的脑袋:“別坐地板上,拿书包去餐桌上写。” “谢谢姐姐...” 苏唐点点头,有些紧张。 林伊很温和的笑了笑,拎著包回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换了一身黑色的绸制睡衣走出来。 本来扎好的黑色长髮放了下来,柔顺的披散在背后,整个人显得更加懒散和隨意。 苏唐还坐在地板上对著茶几写作业。 林伊看了一眼,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进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小朋友,你吃过了没有?” 被这么一提醒,苏唐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他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本来饿的就快。 “小嫻应该也没吃,我准备煮一点东西,你吃不吃?” 林伊在身上繫著白围裙:“不过家里就只剩一袋掛麵了,先对付一下吧。” 苏唐下意识的摇摇头:“不饿...” 林伊扬了扬眉毛。 看著苏唐拘谨小心的样子,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小孩的事情,艾嫻跟她说过。 以她那个臭脾气...估计是欺负人了吧? 林伊倒是觉得没什么,长辈的事情,跟小孩子有什么关係? 虽然说艾鸿出轨还让女儿帮忙带小三儿子的行为... 確实是有点不当人父。 能碰到这样的爹,大概是上辈子作的孽。 当然,放在艾嫻身上,她也爱看点乐子。 能看到那个臭脾气的女人吃瘪暴怒的样子,也挺不错。 林伊红唇勾了一下,笑眯眯道:“那就当陪姐姐吃点?”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很自然的亲昵,让人生不出什么拒绝的念头。 苏唐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有点不太適应。 过了一会儿,林伊就把三碗面端上了餐桌。 她招手:“小朋友,过来吃麵。”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了。 椅子有点高,他坐在上面,两条腿堪堪够到地面:“谢谢姐姐。” “不客气,我去叫你嫻姐姐。” 林伊再次伸出手,捏捏他的脸。 她好像很喜欢捏苏唐软乎乎的脸颊。 苏唐觉的有点痒痒的。 好像挠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被叫醒的艾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刚刚睡醒,被染成酒红色的头髮稍稍有些凌乱。 她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边的苏唐,没说话。 好像是直接当他不存在了。 “小鹿呢?” 艾嫻打著哈欠坐下来:“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说是系里有事,今天不回来了。” 林伊只是笑:“学绘画的嘛,总比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大学生要强多了。” “也是,美术生都不用睡觉,就靠一口仙气吊著。” 艾嫻理了理头髮:“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去孤儿院。” 苏唐本来拿著筷子准备吃,听到她的话手一顿。 吃不下了。 他有些倔强反驳:“我不是孤儿...” “小嫻,你別欺负他啊!” 林伊立马埋怨道:“对小朋友態度好点嘛!” “我对他態度还不够好?” 艾嫻差点被气笑了:“小伊,你说话带点良心,我要不是活菩萨,我能给这小屁孩带回来?往马路一丟不是更加痛快?” 我这功德箱都快爆掉了,你说我对他態度不好? 意思我还得谢谢他? “就是说,在小孩子面前不要说太过分的话。” 林伊也不生气,托著脸颊笑的俏皮:“而且他真的蛮可爱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子。” “你爱带孩子你自己带去。” 艾嫻翻了个白眼:“我没那閒工夫。” “小嫻啊...” 林伊轻笑了一声,声音依然软糯玩味:“你要是有他一半可爱听话,也不怕找不到男朋友了。” 艾嫻嗤笑:“放屁。” 我那是找不到吗? 我那是不想找。 “小朋友,咱不理她。” 林伊忍不住又伸出手捏捏苏唐的脸:“快吃吧,姐姐给你碗底下臥了两个蛋。” 手感真好,像在捏一个很顺滑漂亮的布偶。 她满足的眯著眼睛笑,红唇一勾才真的像只狐狸精。 苏唐这才乖乖拿起筷子:“嗯,谢谢姐姐。” “嘖,还挺亲热。” 艾嫻嗤笑:“要不让你爸给他妈娶了,让他天天喊你姐姐?” 这话一出,无论是苏唐还是林伊都沉默了下去。 作为室友兼闺蜜的林伊,倒是习惯了这傢伙的恶劣。 艾嫻人不坏,但是性子很直,还有这张破嘴... 就算是快十年的好朋友,很多时候她都忍不住想拿针线给她的嘴巴缝起来。 毕竟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用来... 苏唐听的有些难受,闷闷的不说话。 “小嫻,你有时候可真討人厌。” 林伊哼了一声:“小朋友,等你长大了,欺负死她。” 第3章 我检查检查 吃过饭后,艾嫻准备洗碗去了。 但她不乐意洗苏唐吃过的碗,一副很嫌弃的模样。 这样,好像自己在伺候那小屁孩一样。 “也行。” 林伊温和的笑道:“那你下次別吃我做的饭,我和小朋友吃。” “威胁我啊?” 艾嫻冷笑:“那为什么不是小屁孩洗碗,是我来?” “你年纪大,照顾照顾小朋友。” 林伊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苏唐。 “凭啥?” 艾嫻一脸荒唐:“我年纪还比你小,你也照顾照顾我,去把碗洗了。” “你也是初中生?” 林伊懒洋洋道:“那这样,你叫我声好姐姐,我马上去洗碗。” “美得你。” 艾嫻憋的难受:“成天笑的跟朵花似的,勾引谁呢,我要有你这么个姐姐,都嫌丟脸。” 林伊也不生气,吊儿郎当的打个带著软糯尾音的哈欠:“我要有你这么个妹妹,先把你这张破嘴撕烂。” 她的眼角上挑,好像天生带著笑意。 所以在有些人看来,那双杏眼始终带著桃花。 艾嫻翻了个白眼,乖乖洗碗去了。 林伊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偶尔抬起眸子,看苏唐写作业。 小朋友好像成绩一般,数学写的磕磕绊绊的。 一些简单的题目也要皱著眉想好半天。 她也没有教的想法,就这么散漫的看著苏唐认真的一笔一划写字。 半个小时后,他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开始写日记。 周记和日记,都是语文老师的固定作业。 林伊坐直身子,饶有兴致的看这个初中生写流水帐。 今天我遇到一个姐姐。 她脾气很不好,超级凶,像学校门口那条喜欢齜牙的大黄狗。 “嗤...” 林伊终於忍不住笑起来:“小朋友说的也没毛病,还是条看到人就叫的坏狗狗。” 这时候,艾嫻刚好从厨房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苏唐有些紧张的把日记一遮,怕被她看见。 “你看我做什么?” 闺蜜带著笑意的注视,让艾嫻有些纳闷。 “家里没有多的房间,他晚上睡哪?” 林伊一指苏唐:“小朋友是长身体的时候,沙发太软,对脊椎不好。” 这间公寓的布局,是三室一厅。 三个女孩子各自一个房间,也没有多余的客房。 “管他呢,反正不是睡我屋。” 艾嫻懒得搭理,拿著手机走到阳台上去了。 林伊语气轻佻,低沉的笑:“还是条有领地意识的坏狗狗。” 她视线落下,发现苏唐在看她,眼神稍微有些紧张。 “快点写作业。” 林伊再次用手白嫖了一下他软软的脸颊:“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姐姐教你。” 苏唐还是第一次被人连著捏了三次脸。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你不討厌我吗?” “嗯?” 林伊慢条斯理的玩著手机:“姐姐为什么要討厌你?” “因为我是妈妈的儿子...大家都说我妈妈做了坏事...” 苏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艾嫻那些恶毒的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最后,只能像一只把自己缩起来的刺蝟似的,沉默了下去。 林伊听明白了。 她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那都是大人的事情,你还小不懂,也不用管。” 苏唐有些倔强:“我已经十二岁了,我什么都懂。” “那也是小孩子。” 林伊觉得很好笑,眼睛再次弯起来:“等你再长大一些,姐姐就告诉你。” 苏唐哦了一声,闷著不说话。 这时候,艾嫻皱著眉从阳台走进来。 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冷一些,脚尖烦躁的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的。 “小屁孩,过来接电话。” “好的。” 苏唐赶紧站起来,跑过去。 他把电话贴在耳朵上,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苏唐吗?我让你妈妈和你通电话。” 苏唐大概知道他的身份,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好听的女声:“糖糖?” 这是他的小名,只有妈妈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妈妈...” “抱歉,妈妈这边发生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女人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妈妈实在不放心把你放到別人家里,你艾叔叔说,可以让你在艾姐姐那里待一段时间,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苏唐偷偷的抬眼看了一下艾嫻。 艾姐姐会喜欢我? 这...还是中文吗? “你打快点,別没完没了的。” 艾嫻抱著胸,脸色十分不耐的催促道:“真有那么多话,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跟你妈妈慢慢说。” 女人似乎也听到了她的话,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糖糖...” 她的声音有些尷尬:“姐姐对你好吗?” 苏唐点点头:“嗯,姐姐对我很好。” 艾嫻轻蔑的嗤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这小屁孩贴著电话继续道。 “她说让我饿死了拉倒。” “......” 艾嫻差点被气笑了。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告状?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再次换成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声音冷了不少:“让你艾姐姐接电话。” 苏唐赶紧把手机递过去:“姐姐,他让你接电话。” 艾嫻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的眼神,纯真乾净的不带一丝杂质,像一片白雪。 她接起电话,听到了父亲带著怒意的训斥声。 艾嫻再次走到阳台上,语气显得愈发不耐烦。 “我怎么了啊,他又不是我弟弟,我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不客气?我要是不客气,那小鬼还能站在这里跟你打电话?” “行,其他事情我不跟你爭,赶紧来把他领走,我这还有两个室友你不知道?” 几分钟后,她握著手机走进来。 艾嫻垂著眼眸,冷冷道:“你敢告状是吧?” 林伊也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憋著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苏唐有些心虚,躲在林伊的背后,抓著她的袖子露出半张瓷白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打量艾嫻。 “我、我只是把姐姐的话复述了一遍...” “行。” 艾嫻是讲道理的人。 她臭著脸,一言不发的回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拿著一把巴掌大的直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伊,把他的作业拿过来,我检查检查。” 第4章 上辈子欠你的 “检查作业?” 林伊哪里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你这是想打他手板啊。” 前些年的小学老师惩罚不听话的学生,最喜欢用的手段。 打著挺疼,能留记性。 但苏唐都初一了。 给你掛小红书上去。 “没有。” 艾嫻不承认,只是把尺子在掌心拍的啪啪作响:“我就是想看看他学习怎么样。” 林伊一边笑,一边很自然把苏唐挡在身后:“我刚才检查过了,他做的全对。” “那就不检查了。” 艾嫻眯著眼眸:“我单纯的打他一顿,行了吧。” “我来我来,你下手不知道轻重。” 林伊挺喜欢这又乖又可爱的小孩。 她蹲下来,装模作样的在苏唐掌心轻拍两下。 因为凑得有些近,这个温柔大姐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连带著绵长的呼吸,飘进苏唐的鼻尖。 他触电般的缩回手。 林伊笑的温柔又曖昧:“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苏唐用力点头:“知道了。” 林伊眼眸狡猾的弯起来:“以后不准再在日记里说艾嫻姐姐像大黄狗了,知道吗?” 艾嫻:“......” 苏唐:“......” 姐姐你也是坏人啊? 艾嫻顺手捞起桌上的日记本,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小半晌后,她朝苏唐招手。 “来,你过来,我关心关心祖国的花朵。” 艾嫻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保证不打死你哈。” “好了好了,小嫻別闹了。” 林伊憋著笑:“小孩子不懂事,別计较。” 艾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你懂事?” 苏唐一脸的憋屈:“可是...老师说日记必须写真实的东西。” 就是很像啊。 又凶又嚇人,你不像大黄狗像什么? “胡说。” 林伊用力揉揉苏唐的头髮:“哪里是像。” 艾嫻额头跳动了一下。 还是先把小伊给打一顿好了。 “你这没良心的。” 看到躲在林伊身后的苏唐,她语气凉凉的:“我小时候被我爸揍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护著。” 林伊眨眨眼睛,委屈道:“那...以后苏唐长大了要揍你的话,我肯定也会护著你的呀。” “去你的。” 艾嫻翻翻白眼,把尺子一丟,洗澡去了。 他揍我? 跳起来都没我高。 “没事,她这人就这样。” 林伊不甚在意,声音依然懒洋洋的:“自己说话不好听,又喜欢捡別人的软话听。” 苏唐抿著嘴唇,点点头。 “你这次过来,带衣服了没有?” 比起艾嫻,林伊反倒是真像是一个很关心人的姐姐:“今天晚上要不要洗澡?” “带了,在书包里。” “那一会儿姐姐给你拿条新毛巾和牙刷。” 林伊十分耐心的说道:“自己会洗脸刷牙吧?” 苏唐脸憋的通红:“我都十二岁了…” “那不还是小孩?” 林伊很好笑:“脸红什么,你这小朋友怎么回事,每次一说到年龄就著急,长得嫩点不好吗?姐姐巴不得自己年年都是十八岁。” “不好。” 苏唐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 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件崭新的校服外套。 加上身上穿的,应该勉强够用。 等艾嫻洗完澡后,林伊领著他走进浴室。 “这是沐浴露,这是洗髮露,毛巾用完了掛在上面就行,吹风机在外面。” 林伊犹豫了一下:“至於换下来的衣服...” 苏唐赶紧道:“我自己会洗的。” 林伊点头:“好。” 之后,她就离开了浴室。 听著耳边传来的锁门声,她忍不住笑了笑。 人看著不大,自尊心还挺强的。 “你真准备让他留下来?” 洗过澡的艾嫻,头髮还湿漉漉的。 她在洗手台旁边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斜著眼看林伊。 “怎么了?” 林伊用毛巾擦了擦手:“我看他挺乖的,应该不是什么熊孩子。” “可是我们三个女生住。” 艾嫻含糊不清道:“家里突然来个小屁孩,不会觉得奇怪吗?” “还好吧。” 林伊认真想了想:“他连喉结都才一点点,就是个小孩子,而且他发育好像比较晚,才这么点高。” 如果再大一些的话,那就是男生了,確实不合適。 而现在,林伊只会觉得这个小孩子真漂亮真可爱。 “是我的问题。” 艾嫻漱完口,暗暗嘆气:“等找个机会,我给他送走。” “还好啊,我不觉得烦。” 林伊轻笑:“至於小鹿的话,她的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么多。” 艾嫻思考了一下,另一个好闺蜜兼室友的样子,深以为然。 那是个满脑子只有画笔和顏料的笨蛋。 “我睡觉去了。” 艾嫻擦擦嘴:“明天早上难得没课,多睡会,最近熬夜多了,连个小屁孩都敢叫我阿姨。” 林伊猜到了什么,忍住笑:“他是这么喊你的啊,那你不跟他急?” “我急了啊。” 艾嫻很不满的冷笑:“可是有只大狐狸精护著小狐狸精,我能怎么办?” 林伊愣了愣:“这种话不要总在小孩子面前说,不好,毕竟是他妈妈...” “我又没说他妈妈。” 艾嫻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你。” 林伊:“......” 她有些埋怨的卷著头髮:“今天就让他在你房间打个地铺吧。” 艾嫻愣住:“你开什么玩笑?” “总不能真的让他睡客厅。” 林伊挑挑眉毛:“感冒了怎么办?” “盖被子还能冷?你怎么这么多事。” “小孩子体质弱,万一真的感冒发烧,你来照顾他?” 艾嫻不吭声了,深深皱起眉。 过了一会儿,她反问道:“为什么不让他去你那打地铺?” “我睡眠很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伊宠溺的拍拍她的肩膀:“有一点点动静就醒了,而且一醒就睡不著,你就不一样了,睡著就跟头死猪一样,没事的。” 艾嫻的额头紧了紧。 有点想发火,但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等苏唐洗完澡,抱著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林伊已经回房间去了。 艾嫻的房间门开著,昏黄色的光芒照著在客厅里。 “小屁孩。” 她把一叠被褥丟在地上,语气十分不耐烦:“自己过来铺。” 第5章 起床气 苏唐其实也不是很乐意跟艾嫻单独待在一起。 连初中生都知道热脸贴冷屁股是更让人厌烦的行为。 况且,这姐姐有时候会很嚇人,像杀人犯。 苏唐不太愿意过去:“姐姐,我睡客厅就好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 艾嫻依然臭著脸:“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帮你铺?” 看她好像又要发火的样子,苏唐只能不情不愿的过去了。 还说不是阿姨。 年纪大了,不都容易发火吗? 他蹲在地上铺被褥,虽然动作不算乾净利落,但看得出来以前应该做过。 这下倒是轮到艾嫻有些惊讶:“你还真会?” “会一点点。” 苏唐抬头看了一眼:“姐姐,你房间好乱。” 被子没有叠,各种衣服和玩偶胡乱的扔在床上,书桌上也散乱著各种书籍和还没有吃完的零食。 “那是啊。” 艾嫻坐在床上,喉咙里发出嗤的一声:“你妈妈把你教的多好啊,她可真是个又贤惠又能干的好女人啊!” 她刻意的在好女人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会儿,加重了语气。 这话整的苏唐有些鬱闷,默默的铺被子,不吭声了。 反正只要每次提到妈妈,她的语气就一下子变了。 艾嫻见这小屁孩不反驳,也觉得有些无趣,懨懨的打著哈欠。 等苏唐铺完被褥后,她直接翻身上床:“明天早上不准吵我,我有起床气,你知道后果的。” 隨后,伸出手关掉了灯。 苏唐安安静静的钻进被子里,嗅了一下被子上的味道。 他睁著眼睛看天花板,脑袋里胡乱的想著今天艾嫻跟他说的那些话。 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来接我。 在这种寂静中,睡意渐渐袭来。 深夜。 苏唐偷偷的起来,躡手躡脚的往外面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艾嫻已经睡著了,手机掉在一旁,屏幕还亮著。 大概是玩手机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苏唐抱著衣服往厕所走的时候,察觉到阳台上站著一个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靠在栏杆上看著楼下的夜景,手里拎著一瓶啤酒。 因为天气寒冷,暴露在外的手臂显得愈发冷白。 微微上挑的眸子依然艷丽,只是瞳孔深处倒映著城市的霓虹,显得有些寂寞。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狐疑的回过头。 “怎么不睡觉?” 林伊有些诧异:“认床吗?” 苏唐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乖乖点头。 “嗯,习惯就好了。” 林伊把啤酒放在一旁:“小朋友就当没看见,喝酒对身体不好,姐姐平时也不喝。” 苏唐有些敏感,小心问道:“姐姐不高兴吗?” 林伊抿著嘴一笑:“一点点而已。” 苏唐迟疑:“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姐姐很喜欢你的。” “那...” “你不懂。” 林伊依然还是那句异常熟悉的话:“等你再长大一些,姐姐就告诉你。” 苏唐这会儿也没有说自己十二岁,只是乖巧的点点头,抱著衣服去卫生间了。 然后放了一些水,开始洗衣服。 林伊慵懒的倚靠在旁边的门框上,觉得有趣。 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微微扬起来:“怎么大半夜偷偷起来洗衣服?” 苏唐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妈妈从来不让我做这些事...” “嗯?” 林伊轻笑:“那还跟姐姐说会?” 苏唐摇头:“我不想麻烦姐姐。” 看著他小心谨慎的羞赧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林伊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会,但不想让別人知道。 更何况,现在他是借住在別人家里。 很敏感的一个小孩子,像只被嚇到的兔子。 我又想捏捏他的脸了怎么办? 看到他笨拙的一下一下搓著衣服,林伊的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你这样哪里洗的乾净。” 苏唐訥訥的抬起头看她。 “起来,姐姐教你。” 林伊利落的挽起自己的袖子:“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你学会了,可以帮姐姐洗衣服。” ...... ...... 次日清晨,苏唐就爬了起来。 艾嫻还在睡觉,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记得艾嫻说过的起床气,不发出一点动静的叠好被子,然后出门。 大清早的,林伊也还没起床,客厅里十分安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大学生原来都不用读书的吗...苏唐有些费解。 洗漱完以后,他背起自己的书包,准备去上学。 余光瞥到了阳台上,昨天晚上晒上去的衣服。 苏唐用力拍了拍脸颊,坐在玄关穿好鞋。 早读是七点半,还有四十分钟,完全来得及。 但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认路。 昨天艾嫻直接开车把他带回来了,苏唐连现在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看著时间,突然就有些急了。 赶紧脱了鞋,再次跑进房间。 艾嫻依然在床上沉睡,呼吸平稳,睡得非常死。 像一条醉生梦死的猪。 苏唐站在床前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推推拱起的被窝,小声道:“姐姐...” 艾嫻毫无动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苏唐只好怀著被揍的心情,再推了她一下,声音大了一些:“姐姐。” 这下,艾嫻终於有了点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喉咙里还发出黏腻的嗯一声。 她好像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去摸身边的手机。 一看时间,早上七点钟。 艾嫻的睡意瞬间就没了。 她骂了一声,猛地坐起来:“你想干什么?” 苏唐被嚇的愣在了原地,下意识攥紧书包带子。 “姐姐,对不起...” 他结结巴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从这里怎么到我学校,我自己去...” 艾嫻额头直跳,只感觉火气蹭蹭往上涌。 “在我彻底生气之前。” 她的声音瞬间冰冷:“滚出去。” “姐姐,迟到的话,老师会让我罚站...” 苏唐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艾嫻本来就有起床气,更不要提冬天的大清早被人叫醒。 “出去。” 她一声不吭的翻了个身,把自己再次塞进被窝。 许久之后,房间里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艾嫻觉得有些奇怪,睏倦的再次把眼睛睁开,用余光打量了一下。 苏唐还站在原地,紧紧地攥著自己的书包。 那张漂亮过分的瓷白脸颊上,满是羞耻的表情。 艾嫻的睡意也一下子就没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能不能別再用这种表情看著我? 跟你妈妈一模一样,该死的小狐狸精。 “嘖,烦死了。” 艾嫻再次猛地坐了起来,闭著眼睛用力的平復了一下呼吸和情绪。 只是额头还在直跳,满肚子的火撒不出去。 “现在,立马出去。” 她指著房门,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换衣服。” 第6章 叫你家里人过来 五分钟后。 穿戴整齐的艾嫻,拎著车钥匙从房间里出来。 只不过脸色已经冷的快要发黑了,一副我要杀人的模样。 她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唐,沉著脸低头换鞋。 隨后,率先朝楼下走去。 苏唐也不敢说话,只是跟在她旁边。 毕竟,確实是他把艾嫻给吵醒了,还是在她嘱咐过的情况下。 “这次就算了。” 艾嫻头也不回,冷声道:“只送你一次,之后自己认路。” “嗯嗯。” 苏唐赶紧点头,跟著她上车。 艾嫻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苏唐:“安全带繫上,名字给我。” 苏唐小声啊了一下:“苏唐,唐诗的唐。” 艾嫻只感觉额头又开始跳起来了,使劲压抑著內心的火气。 这小屁孩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学校名字。” 苏唐赶紧道:“宜仁二中,初一三班。” 艾嫻知道这学校在哪,也没有多说话,直接发动车子。 路上她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的直视著前方。 苏唐偷看几眼,也不敢跟她搭话。 他扒在窗户上,记著路线,心里思忖距离。 走路的话距离稍微有点远,可能要坐公交车过去。 等红灯的时候,艾嫻突然道:“你吃早饭了?” 苏唐回头看了一眼。 她依然直视著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想什么的样子。 声音冷淡,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好像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她问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没吃。” 苏唐摇摇头,实话实说:“等下课了,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一点。” 艾嫻没有多说什么。 开出去了一段距离,她才把车子靠在路边的一家早餐店旁边。 “自己去买,省的你这小鬼又跑去跟艾鸿告状说我不给你饭吃,烦人。” 艾嫻很是不耐的看著窗外:“你妈给你钱没有?” “给了。” 苏唐小声说了句谢谢,就跑下车买早餐去了。 他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就跑了回来,手上提著几个袋子。 艾嫻的视线缓缓下移:“买这么多,你是猪?” “姐姐,我今天吵醒你,还让你送我去学校。” 苏唐把一个袋子放在旁边,似是道歉:“我想请你吃早餐。” 艾嫻眉毛一扬,轻蔑的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是猪?” “......” “还是肉包子,敢情你是在餵大黄狗呢。” “......” 你怎么这样呢? 苏唐很鬱闷。 好像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都是很难听的。 “一会自己带走。” 艾嫻偏过头,继续开车:“我早上起来气性大,吃不下东西。” 之后,她就没有再跟苏唐搭话了。 很快,就到了宜仁二中,时间是七点二十,刚刚好能赶上早读。 苏唐把早餐放在车座上,然后背著书包下车。 “姐姐,不吃的话,就丟掉吧。” 他小声道:“反正就花了一点点钱。” 艾嫻不搭理他,侧著头看车窗外的景色。 苏唐也没多说什么,背著书包往学校里走。 “喂,小屁孩。” 直到这时候,身后传来艾嫻淡淡的声音。 苏唐回过头,看见她手搭在车门上,眯著狭长的眼眸:“晚上自己会回家?” “会吧?” 苏唐迟疑了一下:“路线我应该已经全部记住了。” “那就行。” 艾嫻面无表情:“如果走丟了,可没人会找你。” 说完,她就直接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倒也没再提早餐的事情。 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苏唐有些纳闷的挠挠头,背著书包上学去了。 早读过后,他在座位上写数学题。 他的成绩不算特別好,或者说,反应稍稍有些迟钝。 不过胜在足够努力,成绩也能勉强保持在中游。 老师们倒也很喜欢这个乖巧上进的学生,还经常给他开小灶。 第二节大课间的时候,班长贺宇凡抱著一叠作业从教室后面走进来。 他腾出手敲敲苏唐的课桌:“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苏唐放下笔,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贺宇凡想了想:“我看老王的表情不太好,你最近犯什么错了吗?” 苏唐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最近犯什么事了,甚至上次考试成绩还进步了几名。 班主任私底下还夸过他,让他继续努力。 “我马上去。” 苏唐收拾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办公室里,除了苏唐的班主任王海,还有其他两个老师在,端著茶杯兴致勃勃的看戏。 王海的面前,还站著一个女生。 她似乎是已经挨过骂了,眼睛红彤彤的,很羞耻的低著头。 苏唐觉得气氛有些严肃,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老师,我来了。” 王海是整个宜仁二中有名的严厉、负责任的老教师。 就是那种最典型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刷新在教室后窗的恶鬼。 看到有玩闹的男生女生,就会隨机选取一个幸运儿,逮到办公室去。 “你先回去。” 王海跟女生说道:“明天叫你家长过来。” 听到这话,女生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了。 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的看了一眼苏唐,呜咽著走掉了。 苏唐挠挠头。 “坐。” 王海把他的日记本放在桌上:“这个姐姐像大黄狗,是什么意思?” 苏唐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瞎写的。” “行。” 王海倒也没纠结这事:“以后用词文明一点。” 隨后,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稿纸,上面写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字。 “贾以萱写的,被我看到了,半道截下来。” 王海脸色鬱闷:“还用血按的手指印,你说现在的小女孩子都怎么想的,不嚇人吗?” 虽然女孩子是要早熟一点,但这也太离谱了。 “老师?” 苏唐看著稿纸,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 “情书。” 王海把稿纸一遮:“就不给你看了,让女孩留点面子。” 苏唐瞪大眼睛,手足无措。 “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给你写情书,跟我也没关係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忍不住笑起来,一副看乐子的姿態。 王海扶著额头:“我的意思是,给你写的。” “我?” 苏唐愣住:“为什么?” 贾以萱...好像是班级里的一个女生,但他根本就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说呢?” 王海又不好训斥他,毕竟这事儿確实跟他没关係。 可是吧,越想就越头疼。 开学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坐的极其端正的学生。 发育晚了些,显得稍微有些稚嫩,但实在是太好看了,是去当童星也能被好多老阿姨追著喊好爱的类型。 王海见过几次苏唐的妈妈,確实漂亮的有些过头了,能生出苏唐,也不奇怪。 就连班级里的年轻女老师,平时都特別喜欢逗他玩。 就现在这样,苏唐还没长开呢。 已经经常有初二初三的女生,趴在班级门口看了。 等苏唐再大一些到初二初三,真正进入叛逆的青春期,也不知道会发育成什么样子... “苏唐,明天叫你妈妈过来一趟?” 王海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他家里人说一下。 防范於未然,早恋向来是很麻烦的事情,处理的不好,会让青春期的小孩变得越来越叛逆。 跟他家里人提早沟通一下,给个预警,不是坏事。 苏唐错愕:“老师,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大事,你又不是犯了错,老师只是跟你妈妈聊聊天。” 王海摸摸他的脑袋:“老师知道你很听话,这么害怕做什么?放心吧,你最近成绩进步了,老师会跟你妈妈夸你的。” “......” 苏唐闷闷道:“可我妈妈没空,我最近住在別人家里。” “嗯?你家里没有其他长辈了吗?” “有,但是不一定愿意来...” 第7章 白鹿 王海最终还是让苏唐晚上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老师,决定好的事也不会轻易的往后推。 而且,他怀疑苏唐是找了个理由,不想叫家长来学校。 这样,就导致苏唐有些头疼了。 叫艾嫻姐姐去...她会不会把王老师臭骂一顿? 算了,还是回去问一下林伊姐姐吧。 放学以后,他背著书包,准备循著记忆直接走回去。 顺便在路上找一下公交车站,看看哪路能到艾嫻的公寓。 等到了公寓门口,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 林伊和艾嫻好像都还没回来,他敲了几下门都没什么动静。 没办法,苏唐只好在楼道里等著。 他没有钥匙。 没过多久,面前的电梯门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陌生的女生。 她扎著利落的马尾,上身是深色的大衣,下身是蓝色的牛仔裤。 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画板袋子,手里提著一个顏料箱。 她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靠在门上的苏唐。 “小孩。” 她声音温吞,伸出手指著房门:“这里是我家吗?” 这个女生的问题有些奇怪,所以苏唐迟疑了一下:“你是艾嫻姐姐的室友吗?” 听她说过的,这间公寓还有一个姐姐住著。 “是的。”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似乎確认了什么,才慢吞吞的拿出钥匙开门。 看到苏唐跟在身后,白鹿有些疑惑:“你也要进来吗?” 苏唐点点头:“我是...” 他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身份。 “不行。” 白鹿的脸色认真了一些:“小伊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能放陌生人进来,也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所以你也是小孩子吗? 苏唐只好解释道:“我是艾嫻姐姐的弟弟。” “...真的?” 白鹿思考了一会儿:“那你等我打个电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找了半天,拨给艾嫻。 “小嫻,门口有个小孩儿,说是你弟弟。” “早就说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你等下,我找找。” 白鹿打开免提,在微信里翻了翻。 还真有。 两天前,艾嫻就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了。 太长了白鹿懒得看,就只看了下开头。 提了一下有个小孩要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艾嫻十分不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自己不看我发给你的信息,就天天抱著你的画板和顏料吧,早晚猝死。” 苏唐心里平衡了一些。 看来大黄狗不止是冲我一个人齜牙... 啊不是,看来艾嫻姐姐她不止是对我態度这么恶劣。 “我看了的。” 白鹿倔强道:“我就是不小心忘记了而已。” 艾嫻轻蔑的呵了一声:“那你说说,哪次我给你发信息你回了?” 白鹿努力的为自己辩解:“不回,那不就是收到的意思吗?” “哦?” 艾嫻的声音带著绵长的戏謔:“也就是说,之前让你给我买生日礼物的消息,也收到了是吧,还剩两周,礼物准备好了?” “啊,那个我真的看到了。” 白鹿咕噥道:“就是懒得。” “懒得回?” “懒得准备礼物。” 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艾嫻的声音一滯。 隨后,好半晌都没什么动静。 白鹿疑惑道:“你怎么了?” “开车,刚闯了个红灯。” 艾嫻凉凉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鹿,你等我回去的,两天没打你了,手好像有点痒。” 隨后就掛了电话。 白鹿把手机放进裤兜,才后知后觉的让开身位:“小孩,你进来吧。” “嗯,谢谢姐姐。” 小屁孩、小朋友、小孩... 短短两天,苏唐已经有了三个新的称呼。 结果,等苏唐都准备走进客厅的时候,白鹿还坐在地板上脱鞋。 她的动作慢吞吞的,脸色也认真的一塌糊涂,好像碰到什么事情都不温不火的样子。 苏唐觉得这姐姐...好像有点呆呆的? 就反应好像有些迟钝的样子。 “姐姐...” 苏唐谨慎的问了一句:“平时艾嫻姐姐会跟你发火吗?” 艾嫻那样没什么耐心的性格... 跟这个慢吞吞的姐姐也能相处的很好吗? 恐怕她说一句话,艾嫻能骂她十句都不止吧? “嗯?” 白鹿抬起头:“你是说骂我吗?” 她抬著下巴想了小半天,篤定道:“不会,小嫻说不欺负傻子。” 苏唐挠头:“可她这不就是在骂你吗?” 白鹿愣了一下,脸色恍然。 过了一会儿,她眼睛忍不住弯起来:“是哦,我都没发现。” “......” 过了一会儿,白鹿终於从鞋架上拿下那双粉色的拖鞋换上。 然后就直接背著自己的画板和顏料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她在房间里干什么,发出细碎的叮叮噹噹声。 苏唐把书包放在茶几上,像昨天一样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白鹿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孩,我肚子饿了,你有吃的不?” 苏唐抬起头,实在很难想像,她居然会跟自己要吃的。 “茶几上有点零食...” “哦。” 白鹿走过来,拎起一袋小鱼乾:“也行。” 她换了身黄色的海绵宝宝睡衣,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就这么穿著短裤,盘膝坐在沙发上。 一边嚼小鱼乾,一边打著哈欠看苏唐写作业。 苏唐好像碰到了什么难题,啃著手指在纸上写写划划。 “选c。” 头顶突然传来白鹿的声音。 苏唐抬起头,对上了白鹿认真又清澈的眼神。 她十分严肃的点点头,连带著脑后的马尾也微微盪了一下:“这题选c。” 苏唐本来想选b的,听到她篤定的声音,也有些开始有些犹豫起来。 他在纸上算了半天,把答案改成了c。 然后,翻开参考答案一看。 选b。 苏唐不太想拂了她的面子,小声道:“姐姐,好像做错了...” “没有。” 白鹿抿著嘴里的小鱼乾,声音温吞:“我不会做的题目,都选c。” “......” 苏唐差点崩溃了。 原来你不会? 那你还告诉我干嘛! 第8章 让艾姐姐陪你去 苏唐觉得,除了林伊姐姐,其他两位都很难应付。 不同程度、不同方式的难应付。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艾嫻和林伊一同走了进来。 今天的林伊穿了身淡色的羊绒衫,下身是卡其色的裙子和黑色打底裤,杏眼明亮,举手投足间像是在勾人魂魄。 苏唐来迴转头,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三个姐姐都长得挺漂亮。 艾嫻的长相冷艷精致,带著浓郁的攻击性。 林伊比较温和嫵媚,眼角微微上挑。 至於白鹿...扎著马尾青春质朴的像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双眼清澈单纯。 就是配合著她的表现,看起来有点傻。 “小鹿,礼物,我的礼物!” 艾嫻踹掉拖鞋,跳上沙发去拽她的脸颊:“今年我生日你要是再忘记,就活不到第二天了,知道吗?” “啊...” 白鹿吃痛,后知后觉的眯起眼睛:“这样很痛啊。” 艾嫻冷哼了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小白眼狼,你现在用的画架和画笔,还是上次你生日我送的!” “我怕我会忘啊。” 白鹿一脸委屈:“不重要的事情,我一下子就忘掉了。” “不重要的事,你给我再说一遍?” 艾嫻声音凉凉的威胁:“我跟你的顏料箱同归於尽,你信吗?” 白鹿脸色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皱著眉想了好半天,才闷闷道:“我明天就去买。” “真的?” “嗯,再买一套顏料,好贵。” 艾嫻额头狂跳,已经按捺不住打人的衝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伊只是笑,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苏唐:“你俩刚才干什么呢?” “姐姐在...在教我写作业。” 连苏唐觉得说这话都有点脸红。 白鹿倒是很自然的点头,鼻音绵长:“嗯!” 在心里默念了几声不跟傻子计较后,艾嫻才鬆开了白鹿的脸颊。 她扫了一眼苏唐,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回房间去了。 林伊温柔的俯下身,捏捏小朋友的脸:“饿坏了?” 因为距离有点近,那双明亮的杏眼就近在眼前,红唇艷丽。 苏唐依然不是很適应她这么亲昵的举动,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捂著自己的脸,小声道:“一点点。” 林伊很好笑:“你脸红什么?小小年纪的就知道害羞了?” 苏唐又想反驳一句,我都十二岁了。 今天还有人给我写情书呢。 不过一想起这件事,又有点烦闷。 “小伊,我也饿了。” 白鹿摸摸瘪下去的肚子,嗷嗷待哺。 “你也不知道给小朋友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 林伊稍稍埋怨的看著她手里的零食:“就自己一个人吃。” 白鹿的表情一顿,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好半晌后,她默默的把手里的薯片放在苏唐手里:“小孩,我们一起吃。” “不用了,姐姐你吃吧。” “谢谢。” 白鹿眼睛弯起来:“那我下次再教你写作业。” 苏唐憋了半天,总觉得亏大了。 “她也是小朋友,理解一下。” 林伊起身朝厨房走去:“你们再玩会儿,我去做晚饭。” 平常的时候,其他两个女孩的晚饭也都是她包的。 不过林伊本身也乐意做这种事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苏唐想了想,也起身朝厨房走去。 林伊正在洗手,转头就看到小朋友站在旁边,抿起嘴唇,仰著脸颊看自己。 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却不敢说的样子。 林伊倒也没在意,声音惯常的温柔:“怎么了?” “姐姐,你明天...有空吗?” 苏唐迟疑道:“班主任叫我家长去学校一趟。” 林伊的动作停了下来,扬了扬眉。 她半蹲下来,笑眯眯的看著苏唐清澈的眼睛:“犯什么错误了?” “没有...” 苏唐很羞耻的动了动嘴唇:“就、就有人给我写情书。” “......” 这下,林伊散漫慵懒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她收敛上翘的唇角:“初二还是初三的女生?不会是男生吧?你答应了?” “没,同班的,我都没和她说过话。” “那老师叫你家长干什么?” 苏唐诚实的回答:“说是没什么大事,就怕我早恋。” 林伊看著他漂亮到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的可爱脸颊,以及那双乾净清澈的眼睛,心里慢慢有数。 確实是该找家长过去一趟聊聊。 青春期的孩子难管,我要是他班主任,也会觉得这小孩以后会討女孩子喜欢。 “可是姐姐明天没空啊...” 林伊有些为难的样子:“我明天下课都快六点钟了,就是赶过去也来不及。” 苏唐表情失望:“那...我跟班主任说一声。” 林伊总觉得这样不好,思考了一下:“小嫻明天下午没课,你叫她去陪你吧。” “......” “总不能叫小鹿去吧?那太过残忍了。” “......” 苏唐当然有点不敢,小心的抓了抓脸。 相比较起来,艾嫻本身,就比叫家长这件事还要嚇人。 “行,我去问问...” 他咽了口唾沫:“那姐姐你先忙。” 林伊抿著唇一笑,亲昵的揉揉他的脑袋。 这小朋友才初一啊。 小狐狸精...小嫻说的其实也没错。 苏唐跑出厨房,犹豫半天,看向艾嫻的房间。 房门开著,她坐在书桌前面,对著屏幕敲击键盘。 身上穿著閒散的长袖,酒红色的头髮挽成一个丸子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温软一些。 “姐姐...” “......” 艾嫻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转头:“有话就说。” 苏唐壮著胆子把刚才说给林伊的话,复述了一遍。 “情书?” 这下,艾嫻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她转过头,眼眸一眯,声线又开始凌厉起来了:“你才初一就早恋?” “没有。” 苏唐小声解释:“我没有早恋。” “你比你妈还厉害。” 艾嫻手敲击著桌面,慢慢的嗤笑了一声:“怎么,想找我去挨骂?” 第9章 你照照镜子 “小屁孩,你去问问小伊。” 艾嫻语调讥讽:“我这辈子有没有被老师训的经歷。”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种狗脾气。 高中的时候,老师说一句,她能回十句。 加上说的话又难听气人,被叫家长几乎可以说是天天在发生的事情。 但偏偏她的成绩又好的离谱,从来没有掉出过年级前十。 老师也拿这个刺头没什么办法。 “不是要训你。” 苏唐通红著脸解释:“老师说就是聊聊。” “每个被叫家长的小孩,都这么说。” 艾嫻自然不信:“我看著像是个傻子吗?” 苏唐小声嘀咕:“明天去了才知道像不像...” “美得你。” 艾嫻嗤了一声,回过头,不搭理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轻蔑的表情和声音由她做出来以后,就会显得格外的自然。 就好像她这种艷丽的长相,天生就该是这种狗脾气。 这下,苏唐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倒是意料之中。 他本来也没想艾嫻会去。 明天跟王老师说一声家里人都没空好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让他给妈妈打电话了。 虽然,对这样的事情苏唐打心底里更不乐意。 “等一下。” 准备出去的时候,却突然又被叫住了。 艾嫻倚著靠背,把玩自己的手指,投过来的眼神中带著审视:“你平时经常被叫家长吗?” 苏唐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所以,就算王老师说没什么大事,他也会觉得有些紧张。 在这个年纪的初中生看来,叫家长本身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艾嫻眼神莫名,沉默著不说话,好像想起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再次投在了屏幕上:“行,你出去吧。” 到最后,也没给出准確的答案。 不过,苏唐觉得她是乾脆利落的拒绝了。 第二天清早。 他背著书包,自己去上学。 在学校门口吃过早餐以后,才掐著时间慢吞吞的朝教室走去。 其实,也没感觉生活有什么太大的差別。 以前妈妈也时常不在家。 很多时候都会在他书包的夹层里放上两百块钱,让他不要饿到自己。 除了开学的那一天,也...基本不会送他上学放学。 我已经十二岁了,这也是他最常在电话里跟妈妈提起的一句话。 不过,在课间的时候,苏唐感觉有些奇怪。 偶尔从女生那边,会有一些视线投过来,十分微妙的打量他。 然后过一会儿,又低下头,把脸藏在课本的后面,开始窃窃私语。 具体的交谈,苏唐听不清楚。 但他敏锐的感觉,这些视线让人有点不太舒服。 他用纸巾擦擦鼻子,也没多想,继续趴著写题目。 傍晚放学的时候,他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找班主任说一声。 王海的办公室里,除了昨天那个女生外,旁边还有一个高瘦的女人。 女人戴著一副眼镜,面色看著有些凌厉和刻薄。 “王老师,你昨天怎么能那样说以萱呢?” 女人很不满:“她回去以后整整哭了一个晚上,饭也没有吃,把我和她爸爸心疼坏了。” “我不严厉一点,她才真的会出事。” 王海耐心道:“以萱妈妈,適当的批评也是有必要的。” “可是她跟我们说,是那个男孩儿想要跟她一起玩,想要和她交朋友。” 女人十分的不客气:“王老师,你应该去管教那个男孩儿才对。” 王海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垂著头不敢说话的贾以萱。 这是回去又跟家里人撒谎了啊... 王海声音沉了一些:“老师教过,要跟大人说实话的。” 听到他的话,女人微微蹙起眉:“以萱?你骗爸爸妈妈了吗?” 贾以萱的头埋得更低了,隨后眼眶就迅速的红了起来。 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掉,抽抽噎噎的也不回答,就一个劲的哭。 看到她这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女人也一下子没了立场,非常心疼。 “好了好了,不是你的错。” “又没人说你不好,妈妈不是在这吗?” “一会儿带你去吃甜点,快別哭了,眼泪擦一擦,妈妈抱抱。” 王海暗暗的头疼。 是位父母宠溺的小公主啊... 以前不是没碰过这样的家长,非常麻烦。 平时还是好说话,可只要一涉及到孩子,就好像失去了理智,完全听不进外人的话。 王海刚准备把情书拿给以萱妈妈看,苏唐就从外面走进来:“王老师...” 他磨磨蹭蹭的说道:“我家里人今天没空。” “你怎么还在学校?” 王海赶紧一挥手:“有你什么事,回家回家,天天跑我办公室来做什么?” 现在,他不太愿意让苏唐牵扯进来了。 女人十分的敏锐:“就是他吗?” 贾以萱抽抽噎噎的揉著眼睛:“嗯...” “喂,你叫苏唐是吧?” 女人的语气很冲:“你以后不要跟我们家以萱在一起玩。” 苏唐感觉很不舒服,咕噥道:“我本来也没和她玩。” 听到他的话,贾以萱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然后,哭泣声更大了一些。 “初中是最重要的时候,就要好好学习,和女孩子保持距离。” 女人严厉的训斥道:“你这样,以后走上了社会也会没出息的。” “以萱妈妈。” 王海立马站了起来,用手把苏唐护在身后:“这件事跟他没有关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王老师,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偏心?” 女人十分生气:“明明不是以萱的错。” 苏唐往王海身后缩了一下。 王海的脸色也终於有些难看起来了。 老师偏心这种话也说的出来,她是真不怕以后,自己以后在班级里给贾以萱小鞋穿? 当然,作为老教师的他,確实做不出这种事罢了。 教书几十年,无论多么顽皮胡闹的学生,王海都能尽到教师的责任。 “苏唐的家里人呢?叫过来。” 女人强势道:“什么家里人没空,我看他就是不敢跟家里人说,小小年纪的就会撒谎!” 苏唐也生气了,倔强道:“我说了的。” “那就说明你家里人的教育有问题,年纪轻轻的就天天往漂亮女孩子的身边靠,以后还怎么得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微凉的语气, “你照照镜子。”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精致艷丽到过分、甚至显得十分有压迫感的脸颊,酒红色的捲髮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剔透。 眼眸狭长、红唇很薄,微微弯起来的嘴角,带著淡淡的哂笑。 女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你刚才说什么?” 艾嫻把玩著手里的车钥匙,轻抬眉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让你,带她回去照照镜子。” 第10章 丟不起这人 苏唐根本就没想到艾嫻会来。 她站在这里的时候,压迫感比班主任都还要大得多。 表情还是惯常的不耐,就好像眼前这一办公室的人得罪了她。 一来就骂人,是她的风格。 “姐姐...” 苏唐用力挠头:“你特意来的吗?” “你在做梦?” 艾嫻瞥了他一眼。 王海愣愣的看著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恍然:“艾嫻?” 艾嫻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初中的时候,老陈是你班主任吧?” 王海感慨道:“果然是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天天跟我念叨你。” 艾嫻哂笑:“这么关心我?” “没有,他说很遗憾没机会打你一顿。” 王海解释道:“当时他是你的班主任,不好意思下手。” 艾嫻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身体怎么样?” “还行,你毕业了以后,他身体变好了不少。” “......” 艾嫻有些惋惜。 直到这时候,女人才终於反应过来了。 她的神色再次凌厉起来,目光怀疑:“你是苏唐的姐姐?怎么不姓苏?” 艾嫻嗤笑了一声:“没事,等你老公再娶个女人,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管我姓什么。” 艾嫻气息悠长的打了个哈欠:“反正,你知道这小屁孩现在住我家就是了。” 苏唐挠挠头。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女人指著她,气愤道:“现在是你家小孩骚扰我女儿,知道吗?我会报警的!” “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了。” 艾嫻点点头,立马拿出手机:“快报警,其实我也看这小屁孩不爽很久了。” 女人愣住。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女儿,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王海刚刚说的话,她並不是没听到。 但受委屈的、哭了一晚上的可是我女儿。 你看这男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哪有你这么做家长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冷著脸说:“都是同学,犯了错误改正就好了。” “没事,这个年纪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反正这小屁孩不跟我姓。” 艾嫻解锁手机,递过去:“到时候让他妈直接去警局接。” 她的行为,把女人整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王海沉默著不说话。 对贾以萱,他確实比较上心,想著照顾照顾女孩儿的面子。 但家长的话,他懒得管。 “我说,让你打电话。” 艾嫻眯起眼睛:“没听见吗?” 女人莫名的感觉气势被她压制了,十分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行,不打就不打吧。” 艾嫻顺手把苏唐拽过来,手放在他脑后的脖颈上:“那就道歉。” 苏唐一脸懵逼。 过了一会儿,他挠著脸小声道:“对、对不起?” 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 艾嫻额头一跳。 她捏在苏唐脖颈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声音凉凉的:“我说你了?” 苏唐:“......” 一直哭哭啼啼的贾以萱终於放下手。 她红肿著眼睛,偷偷看了眼妈妈,才带著鼻音道:“对不起...我跟妈妈撒谎了...” “也没说你,屁大点事一直哭。” 艾嫻这才看著女人,微微冷笑:“一个大人,使劲往小孩身上泼脏水,你不嫌丟人?” 女人脸色僵硬。 “以萱,你道什么歉!” 她憋著一股气,拉住女儿的手:“王老师,我要带她回去了。” “哦,也就是说,你觉得你女儿做的没错是吧?” 艾嫻推了一下苏唐的背:“看见没?她以后就是你小老婆了,到时候在班级里就这么喊她,反正她妈妈同意了。” 贾以萱瞪大眼睛。 她眼眶依然红彤彤的,但却一下子都忘了哭。 苏唐错愕,脸色通红:“为什么是...小老婆?” “傻,小老婆可以经常换,大老婆不行,懂不懂啊你?” 贾以萱又大哭了起来。 苏唐:“......” 王海默默扶著额头。 老陈啊,我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天天念叨这个学生了。 说话確实难听,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作为老师,他是不可能跟学生家长说这种话的。 所以,听著好爽。 “艾嫻。” 王海这才站起来,脸色严肃:“不要在学生面前说这种话。” 艾嫻则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面无表情的盯著女人。 “所以呢?” 她敛起薄薄的红唇,眼神没什么情绪,莫名的有些渗人:“还要我教你吗?” 女人总觉得自己输了,无论是气势、外貌、还是爭吵的逻辑上。 她胸膛起伏了好半天,声音才终於高了一些:“对不起,好了吧!” 然后,她就通红著脸,拉著女儿迅速的离开了办公室。 “就会撒泼,吵架都没点逻辑。” 艾嫻很是无趣的復盘了一下,隨后扬扬眉毛:“还没小伊厉害。” 她的视线转向王海:“你知道老陈在哪吗?” 王海一愣,对上她有些难以琢磨的目光。 “你想干什么?” “好久没见了,顺道看看他。” “真的?” 王海脸色警惕:“他前段时间血压有点高,你確实该去看看他。” “那算了。” 艾嫻顿了一下:“等他好一点我再去。” “......” 所以你是去和老陈吵架的? “行了,那这小屁孩我带走了。” 艾嫻拋了拋车钥匙:“以后没事別叫他家长了啊,他家里人没空。” 王海嗯了一声:“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南大。” “那真不错啊,你初中的成绩就一直很好。” 王海点点头,脸色欣慰:“我到时候跟老陈说一句。” 隨后,他站起来摸了摸苏唐的脑袋:“好好努力,以后跟你姐姐一样读南大。” 苏唐赶紧点头:“嗯!” 艾嫻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她也不管跟在身后的小尾巴,悠閒的看著校园里的景色。 等上了车以后,苏唐才轻声问道:“姐姐...你不是说不来吗?” 艾嫻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的有些嚇人,唇线缓缓拉直。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搭在车窗上,慢慢道:“我以前也收到过別人的情书。” “嗯?” 苏唐对她这奇怪的回答有些不解:“然后呢?” “然后?” 艾嫻很是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但她却没有过多解释:“你今天哪来那么多废话,胆子肥了是吧,安全带繫上,走了。” 她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苏唐挠挠头:“可是...姐姐不是不喜欢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艾嫻比往常要温和一些。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还是一副別人都欠她钱的不耐烦表情。 就好像...学校门口那条大黄狗趴在路边晒太阳的样子。 没以前那么嚇人了。 “我是不喜欢你。” 艾嫻面无表情,看著极其囂张:“但你现在住我家,要是被人跑到脸上欺负了,以后出去到处乱说,我丟不起这人。” 第11章 小朋友要回去写作业 艾嫻好像就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 任何话,由她嘴里出来就变了味道,都是这种不耐又囂张的语气。 苏唐往窗外看了一眼:“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今天晚上在外面吃。” 艾嫻开车也很快,跟她的性格如出一辙:“她们两个已经在等了。” 苏唐看著窗外面的商场,脸色犹豫一下,摸摸书包。 然后从里面拿出来几个硬幣,一张二十,一张五十。 他有点尷尬,心里没底:“姐姐,我生活费就这么多了,都给你。” “...你想干什么?” “不是出去吃东西吗?” “没让你付钱。” 艾嫻撇撇嘴:“豆丁点大的东西,能吃多少。” “妈妈说出去吃饭不能总是让別人付钱。” 苏唐很谨慎的说道:“这样不好。” “稀罕,自己留著买吃的,看你矮的。” 苏唐有些鬱闷:“会长高的...” 艾嫻不搭理他了,脸色依然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很自然的跳过了话题:“到了,下车。” 苏唐看她有点不想说话的样子,捏了捏手里的钱幣,没办法,只好重新塞回书包里。 正好是饭点,商场里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 艾嫻也不怕他走丟了,自顾自的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前走。 远远的,看见林伊和白鹿在商场的入口。 “小伊,我抓到一个小老虎。” 白鹿蹲在娃娃机旁边,脸色的委屈抱著一只黄色的娃娃。 林伊愣了一下:“抓到了怎么还不开心?” 白鹿闷闷道:“可是我花了一百块,去那边买只用五十。” “你得这样想。” 林伊清了清嗓子:“別人都要很费劲的花五十块去买,而你居然花了一百块就抓到了,很厉害。” 白鹿不依:“那我不还是亏了五十块吗?” “可这个娃娃不是值五十块吗?” 林伊指了指小老虎:“刚好抵消了。” 白鹿很不满的撅著嘴巴:“你算的不对。” “哪里不对?”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对。” 见她不上当,林伊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那这样吧,既然你亏了五十,我花五十块把娃娃买下来,你就不亏了。” 白鹿仰著下巴想了半天。 过一会儿,她弯起眸子:“可以的,谢谢你,小伊。” “现在开心了吧?” “嗯,开心!” 於是,林伊成功的用五十块钱,把白鹿好不容易花了一百块抓到的娃娃给骗走了。 艾嫻:“......” 苏唐:“......” 林伊把小老虎放在苏唐的怀里:“小鹿姐抓到的,给你抱著玩。” 苏唐的脸色有些犹豫,看向旁边的白鹿。 “没关係,小鹿本来就准备抓过来送你的。” 林伊笑道:“我还帮她摊了五十呢。” 白鹿点点头:“嗯嗯。” 苏唐抿起嘴唇,宝贝似的把娃娃抱在手里:“谢谢小伊姐姐,谢谢小鹿姐姐...” “都多大的男生了,还爱玩这个?” 艾嫻看著他的样子,有点好笑:“幼稚不幼稚?” 苏唐十分羞赧的把娃娃往书包里塞:“我...很少收到礼物。” “......” 艾嫻愣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罕见的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走吧,去吃饭。” 几个女孩子,今天决定好了要吃麻辣火锅。 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就单纯的想改善一下伙食。 “小朋友坐这里。” 林伊脱了大衣放在靠背上,隨后牵著苏唐的手,让他坐到里面去:“想吃什么,姐姐给你烫。” 艾嫻和白鹿则坐在对面,百无聊赖的玩著手机。 很快,点的菜就上齐了。 林伊不愧是天生带娃圣体。 基本上苏唐的眼睛落在哪里,还没来得及伸出筷子,她就已经把食物放进了锅里。 过了一会儿,就捞进苏唐的碗里。 好半天下来,她自己都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就只是笑眯眯的托著腮,看苏唐吃东西。 “姐姐,你也吃...” 苏唐不太好意思:“我自己可以的。” 看到他被辣的红扑扑的脸颊,林伊红唇一翘:“知道了,怕你不好意思开口。” “小伊好偏心。” 对面的白鹿鼓著嘴巴吃东西,声音含糊不清:“我也要。” “好好好。” 林伊把剥好的虾放在白鹿碗里,看著她嗷呜一口吃掉:“怎么感觉家里有两个小朋友?” “你才知道?” 艾嫻话比较少,只是低头吃东西,眼睛一直盯著手机看。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林伊抿著嘴笑道:“要不要喝一点?” “我不喝,一会开车。” 艾嫻眼皮都懒得抬,懨懨的翻著手机:“你们少喝点,別像个酒鬼似的,臭的要死。” 林伊笑著应下,简单的叫了几瓶啤酒,和白鹿分著喝了。 白鹿还好,看著脸色变化不大,可能都根本没反应过来喝的是酒。 倒是林伊,脸颊逐渐开始红晕起来,眼眸悄悄眯起来。 白皙的脸颊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娇艷。 苏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慵懒隨性的样子,和平常的温柔耐心有挺大的区別。 但就在这时候,从隔壁桌走过来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 径直的朝著林伊这边走过来,看起来很是熟稔的样子。 从刚才开始,他们那桌的几个人就频频的在回过头来看这边。 “林伊?” 他笑道:“你今天推了部门的聚餐,是和朋友出来吃饭啊?” “......” 艾嫻擦了擦嘴,只是眼神瞬间变得不耐。 林伊抬了抬眉,散漫的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又平静:“嗯,这么巧。” 男生大概是没见过林伊现在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 好像...比平时还要漂亮很多。 苏唐下意识的抬头看看男生,又看看林伊,低下头不说话。 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林伊姐姐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好多男孩子喜欢吧? 不过,我这个年纪是不是不该想这种事情... 林伊姐姐说的,有些事情要长大了才懂。 他暗暗思忖了一下,这个哥哥的身高。 “等会我们要去ktv唱歌,一起去吗?今天你不在大家都很扫兴。” 男生十分热情的邀请道:“带上你的朋友一起也可以,费用我们包了。” 艾嫻忽然站起来。 她面无表情的说道:“上个厕所。” 然后径直的拿著手机朝外面走去。 场景突然安静了下来,有点尷尬。 只有白鹿还在专心致志的在锅里捞东西吃,脸颊鼓的像只河豚。 “......” 林伊没回答,漫不经心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苏唐竖起耳朵偷听。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亲昵的揉了揉。 “不了。” 慵懒又散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下小朋友要回去写作业了。” 第12章 更喜欢哪个姐姐 那个高大的男生愣了一下。 视线落在苏唐身上,又看了看林伊搭在他脑袋上的手。 “写作业?” 男生有些不死心,笑道:“这才几点,稍微玩一会儿没事的,大家都挺想你的。” 林伊没说话,只是拿著筷子给苏唐夹了一块肥牛。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没听见一样。 这种无声的拒绝,让男生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苏唐嘴里塞著肉,腮帮子鼓鼓的。 他感觉到头顶那只手的温度,稍微有些用力,像是在按住一只躁动的小动物。 “不想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艾嫻甩著手上的水珠,从后面走过来。 她看都没看那个男生一眼,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听不懂人话?” 男生脸色一变:“艾嫻,我就是好意邀请一下...” “不需要。” 艾嫻拿起手机,眼皮都不抬:“我们要吃饭,別在这挡著光,倒胃口。” 男生被噎得够呛。 整个南大谁不知道艾嫻那张嘴? 长得是祸国殃民,那脾气也是真的让人退避三舍。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著风度:“行,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说完,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那一桌的人见状,也都没敢再往这边看。 “姐姐...” 苏唐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刚才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惹什么麻烦?” 林伊收回手,端起面前的啤酒抿了一口。 酒液沾湿了红唇,显得愈发晶莹。 她单手托腮,眼神有些迷离的笑:“姐姐还要谢谢你呢,帮姐姐挡了一只苍蝇。” “苍蝇?” 苏唐眨眨眼,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哥哥长得挺高的,也不像苍蝇啊。 “別看了。” 艾嫻敲了敲桌子:“赶紧吃,吃完回家。”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刚才去厕所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平復情绪了。 白鹿倒是完全没受影响。 她正专心致志的跟一只虾滑做斗爭,筷子戳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 最后索性把碗凑过去,直接往嘴里扒拉。 “慢点吃。” 林伊好笑的给她递了张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这顿饭吃到最后,林伊喝了两瓶啤酒。 她的酒量似乎一般,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脸颊酡红。 说话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股子软糯的撒娇味道。 “小朋友...” 她伸出手,想要去捏苏唐的脸。 却被艾嫻一把拍开。 “別发酒疯。” 艾嫻皱眉:“一身酒气,別熏著他。” “哪有...” 林伊委屈的收回手,嘟囔道:“我很香的...” 说著,还凑到白鹿身上闻了闻:“小鹿,你说我香不香?” 白鹿正在喝最后一口汤。 闻言认真的嗅了嗅,然后点头:“香,有火锅味。” “......” 林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苏唐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抿抿嘴。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但这种氛围,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討厌。 结帐的时候,苏唐又把手伸进了书包里。 但还没等他把钱拿出来,艾嫻就已经扫完码了。 “走了。” 她拎起车钥匙,另一只手拽著有些站不稳的林伊:“小鹿,看著点路,別撞墙上。” “哦。” 白鹿乖乖的跟在后面,手里还抱著那只没吃完的打包盒。 苏唐背著书包,亦步亦趋的跟在最后面。 到了车上。 艾嫻把林伊塞进后座,白鹿也跟著钻了进去。 苏唐自觉的坐到了副驾驶。 “安全带。” 艾嫻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还要我说几次?” “系好了。” 苏唐赶紧拉过安全带扣好。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夜色中。 车厢里有些安静,只有后座偶尔传来林伊哼哼唧唧的声音。 苏唐偏过头,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霓虹灯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在想什么?” 艾嫻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唐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一直盯著窗户看?” 艾嫻嗤笑一声:“怕我把你卖了?” “不是...”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姐姐,那个娃娃...” “什么娃娃?” “就是小鹿姐姐抓到的那个小老虎。” 苏唐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个毛茸茸的触感:“我也想给钱...” 虽然林伊姐姐说是送给他的。 但他总觉得,不能白拿別人的东西。 妈妈说过,不能隨便要別人的礼物。 “你有完没完?” 艾嫻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都说了送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可是...” “可是什么?” 艾嫻瞥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你那点钱,留著买糖吃吧。” “我不吃糖。” 苏唐小声反驳:“我都十二岁了。” “十二岁怎么了?” 艾嫻冷笑:“十二岁就不能吃糖了?谁规定的?” 苏唐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收著吧。” 过了好一会儿,艾嫻才淡淡道:“小鹿那傻子难得大方一次,你要是还回去,她能哭给你看。” 苏唐愣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白鹿姐姐抱著画板哭的样子... “那...谢谢姐姐。” 苏唐抿了抿嘴,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 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帐。 回到公寓。 一进门,林伊就踢掉高跟鞋,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累死了...” 她闭著眼睛,嘴里嘟囔著:“小嫻,我要喝水...” “自己倒。” 艾嫻换好鞋,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没长手?” “没长...” 林伊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耍赖道:“手断了,要小嫻餵...” 艾嫻额头青筋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起来。” 她走到沙发边,踢了踢林伊的小腿:“喝完赶紧去洗澡睡觉。” 林伊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的看著艾嫻:“小嫻最好了。” “滚。” 艾嫻翻了个白眼,转身回房间拿换洗衣服去了。 白鹿已经抱著打包盒回了房间,估计是去给她的画板餵食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唐和林伊。 苏唐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小朋友...” 林伊放下水杯,朝他招招手:“过来。”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姐姐...” “刚才在车上,小嫻是不是凶你了?” 林伊拉过他的手,指尖微凉:“別理她,她就是那个臭脾气。” “没有。” 苏唐摇摇头:“姐姐没凶我。” 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他能感觉到,艾嫻並没有真的生气。 “还挺护著她。” 林伊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掌心:“那姐姐呢?姐姐对你好不好?” “好。” 苏唐诚实的点头:“林伊姐姐对我很好。” “那...” 林伊凑近了一些,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 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你喜欢小嫻姐姐,还是喜欢林伊姐姐?” 苏唐:“......” 这是一个送命题。 第13章 护短 “怎么不说话?” 林伊不依不饶,身子前倾,盯著他的眼睛:“很难选吗?” “我...” 苏唐结结巴巴道:“都、都喜欢...” “敷衍。” 林伊撇撇嘴,有些不满:“一定要选一个呢?” 苏唐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这姐姐喝醉了怎么比平时还要...那个?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林伊。”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嫻抱著衣服站在房门口,眼神危险:“你是不是想死?” 林伊身子一僵。 隨后若无其事的坐直身体,理了理头髮:“开个玩笑嘛,这么凶干什么。” “去洗澡。” 艾嫻指著浴室:“现在,立刻,马上。” “知道啦...” 林伊拖长了尾音,慢吞吞的站起来。 路过苏唐身边的时候,还趁机摸了一把他的脸。 然后在那道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哼著歌进了浴室。 苏唐鬆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刚从虎口逃生一样。 “以后离她远点。” 艾嫻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特別是她喝酒的时候。” 苏唐乖乖点头:“知道了。” “还有。” 艾嫻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书包上:“那个娃娃,喜欢就抱著睡,藏著掖著做什么?怕我抢你的?” 苏唐下意识的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 “没、没有...” “出息。” 艾嫻嗤笑一声,转身进了房间:“铺好床赶紧睡。” 这一夜。 苏唐睡得很不踏实。 也许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也许是因为那个娃娃。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妈妈来接他了,但是车子开得很快,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然后画面一转。 变成了艾嫻开著车,把他丟在了路边。 苏唐猛地惊醒。 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臟剧烈的跳动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是梦。 苏唐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想重新躺下,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火烧火燎的疼。 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好像...发烧了。 他犹豫了一下,想要起来倒杯水喝。 但是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旁边的床上有了动静。 “大半夜的,干什么?” 艾嫻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和不爽。 接著,床头灯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苏唐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姐姐...” 他声音沙哑:“我好像发烧了...” 艾嫻愣了一下。 她撑起身子,看到地铺上的苏唐蜷缩成一团,小脸烧得通红。 “怎么回事?” 艾嫻皱眉,掀开被子下床。 光著脚走到地铺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发烧了?”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搞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唐看著面前那张精致却带著怒气的脸。 他下意识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 艾嫻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谁让你道歉了?” 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片刻后,拿著体温计和退烧药走了进来。 还有一杯温水。 “张嘴。” 艾嫻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动作虽然粗鲁,但力道却很轻。 “含著,別咬碎了。” 苏唐乖乖含住。 几分钟后,艾嫻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39度2。 “嘖。”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髮:“烧成傻子了。” 把苏唐扶起来,餵他吃了退烧药。 然后又去浴室绞了个湿毛巾,啪的一声盖在他脑门上。 “睡觉。” 艾嫻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再敢乱动,我就把你丟出去。” 苏唐感觉额头上一阵冰凉,舒服了不少。 他看著艾嫻,小声道:“姐姐,你不睡吗?” “你管我?” 艾嫻瞪了他一眼:“闭眼。” 苏唐赶紧闭上眼睛。 药效很快上来,昏昏沉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迷迷糊糊中。 他感觉有人帮他掖了掖被角。 “麻烦精...” 一声极轻的嘆息,消散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 苏唐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没那么疼了,就是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醒了?” 声音沙哑慵懒。 苏唐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姐、姐姐...” “嗯...” 艾嫻揉了揉眼睛,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退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床上:“滚去洗澡,一身臭汗。” 苏唐愣了一下。 “还不去?” 艾嫻闭著眼睛,声音懒洋洋的:“等著我给你洗?” 苏唐赶紧爬起来,抱著衣服衝进了浴室。 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艾嫻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洗完澡出来。 客厅里,林伊正在摆弄早餐。 看到苏唐,她有些惊讶:“起这么早?小嫻呢?” “姐姐还在睡。”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林伊姐姐,我不小心把姐姐吵醒了。” “没事。” 林伊笑眯眯的招手:“过来吃早饭,买了小笼包。” 苏唐走过去坐下。 刚吃了一个包子,艾嫻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居家服,头髮隨意的挽在脑后。 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早啊。” 林伊看了她一眼,调侃道:“怎么这副样子?昨晚做贼去了?” 艾嫻没搭理她。 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看向苏唐。 “今天请假。” “啊?” 苏唐愣住:“为什么?” “发烧刚好,去学校吹风?” 艾嫻面无表情:“想死別死在学校里,晦气。” “可是...” 苏唐有些犹豫:“今天要讲新课...” “讲个屁。” 艾嫻冷笑:“初一的课有什么好讲的?不会问我。” 林伊好奇的凑过来:“你不是最討厌教小孩子吗?” “闭嘴。” 艾嫻把半个包子塞进她嘴里:“吃你的饭。” 林伊唔唔两声,咽下包子。 “小嫻,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该不会是...” 林伊托著腮,眼神玩味:“真把他当弟弟了吧?” 艾嫻动作一顿。 隨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林伊。” 她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能別噁心我吗?” 林伊立马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说了。” 苏唐低著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吃完早饭。 林伊和白鹿去上课了。 公寓里只剩下苏唐和艾嫻两个人。 艾嫻今天没课,准备在家补觉。 “去把书拿过来。” 艾嫻坐在沙发上,隨手打开电视:“哪一科不会?” 苏唐乖乖的把书包拿过来,翻开数学书:“这里...函数...” 艾嫻扫了一眼。 然后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这都不会?” “......” 苏唐羞愧的低下头。 “听好了,我只讲一遍。” 艾嫻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的写下解题步骤。 一边写一边骂:“脑子是摆设吗?公式背了没?这种题都能卡住,你是猪吗?” 虽然嘴上骂得凶。 但讲得却很细致,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苏唐听得很认真。 偶尔偷偷看一眼艾嫻的侧脸。 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那原本凌厉的线条。 虽然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看什么看?” 艾嫻突然转过头,水笔在他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听懂了没?” “懂、懂了。” 苏唐捂著额头,赶紧点头。 “懂了就自己做。” 艾嫻把笔一扔,靠回沙发上:“做错了今晚没饭吃。” “哦。” 苏唐拿起笔,开始埋头苦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艾嫻偏过头,看著那个趴在茶几上认真做题的身影。 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 也有个人这样教她写作业。 一边骂她笨,一边又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 “小嫻,这道题不是这么做的...” “你怎么这么笨啊,隨了谁了?” 记忆中的声音,和眼前这一幕渐渐重叠。 艾嫻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姐姐...” 苏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做完了?” 艾嫻睁开眼,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嗯。” 苏唐把草稿纸递过去:“检查。” 艾嫻接过来扫了一眼。 全对。 字跡工整,卷面整洁。 “还行。” 她把纸扔回桌上:“不算太蠢。” 苏唐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过晃眼,乾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艾嫻愣了一下。 “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她站起身,往房间走去:“中午自己煮泡麵吃,柜子里有。” “......” 苏唐看著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挠了挠头。 虽然说是吃泡麵。 但中午的时候,艾嫻还是点了一份丰盛的外卖。 甚至还有一杯奶茶。 “买一送一,我不爱喝甜的。” 她是这么说的。 苏唐捧著奶茶,喝了一口。 下午。 苏唐在客厅写作业,艾嫻在房间里打游戏。 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暴躁的骂人声。 “会不会玩?奶妈你是死的吗?” “往哪跑?那是对面家!” “一群废物!” 苏唐缩了缩脖子。 她打游戏的时候,好像比平时还要凶... 就在这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苏唐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餵?” “是苏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急切的女声:“我是贾以萱的妈妈。” 苏唐愣住。 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机:“阿姨...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能不能跟王老师说一下,让以萱回学校上课?”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討好和恳求:“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唐有些懵:“可是...王老师没不让她上课啊...” “王老师说让她在家反省三天。” 女人急道:“这都要期中考试了,耽误三天怎么行?” 苏唐抿了抿嘴。 昨天在办公室里,这个阿姨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她那么凶,还要报警抓他。 现在却又来求他... “阿姨,我...” “谁的电话?” 艾嫻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罐可乐。 倚在门框上,冷冷的看著他。 苏唐嚇了一跳,赶紧捂住话筒:“是...贾以萱的妈妈。” “哦?” 艾嫻挑眉,走过来一把夺过手机:“有事?” “你...” 女人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语气一滯:“是你?” “是我。” 艾嫻冷笑:“怎么,还想找骂?”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女人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我就是想让苏唐帮忙求个情...” “求情?” 艾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脑子进水了?昨天指著鼻子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对不起,昨天是我衝动了...”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艾嫻打断她:“三天而已,死不了人。” 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顺手把號码拉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苏唐目瞪口呆。 “姐姐...” “看什么?” 艾嫻把手机扔回给他:“以后这种傻逼电话別接,听著心烦。” 苏唐接住手机,愣愣的看著她。 “怎么,觉得我过分?” 艾嫻瞥了他一眼。 “没有。” 苏唐摇摇头。 大黄狗虽然凶。 但是... 好像很护短啊。 第14章 报丧 傍晚六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公寓的寧静。 林伊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一阵冷风顺著门缝钻进温暖的客厅。 身后跟著背著巨大画板的白鹿。 “好冷好冷...” 林伊换了拖鞋,搓著手哈气:“这鬼天气,还没入冬就要冻死人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苏唐正跪在茶几旁,拿著抹布擦拭著桌角。 林伊有些惊讶,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很自然的把手贴在苏唐的额头上。 微凉的手掌带著室外的寒气,激得苏唐缩了缩脖子。 “应该不发烧了。” 林伊笑了笑:“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写作业,艾嫻姐姐还给我点了外卖。” 苏唐乖乖回答,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 林伊挑了挑眉,视线飘向紧闭的主臥房门:“小嫻居然这么贴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姐姐...对我挺好的。” 苏唐小声辩解。 “是挺好。” 林伊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好到差点把你嚇哭吧?” 正说著,主臥的门开了。 艾嫻换了一身黑色的卫衣,头髮隨意的披散著,手里拿著一个空水杯。 “一回来就听见你在放屁。” 她冷冷的瞥了林伊一眼,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我这是夸你呢。” 林伊也不恼,跟进厨房,倚在洗手台边看著她:“怎么样,带一天孩子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母爱泛滥了?” “泛滥你大爷。” 艾嫻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你要是閒得慌,就把马桶刷了。” “嘖,真不可爱。” 林伊摇摇头,转身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草莓:“洗洗给小朋友吃,补补维生素。” 艾嫻看了一眼那盒草莓。 个头很大,色泽鲜红,一看就不便宜。 “你自己没手?” “我还要做饭呢。” 林伊理直气壮的把草莓塞进她怀里:“你是閒人,你洗。” 艾嫻拿著草莓,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白鹿这时候才慢吞吞的从玄关挪过来。 她好像被冻傻了,鼻尖红通通的,眼神有些呆滯。 看到苏唐,她慢动作似的眨了眨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暖宝宝。 “小孩。” 她把暖宝宝递过去,声音闷闷的:“给你。” 苏唐愣了一下:“谢谢小鹿姐姐,我不冷...” “拿著。” 白鹿执著的把暖宝宝塞进他手里:“发烧要捂汗,捂出汗就好了。” 苏唐握著那个还带著余温的暖宝宝:“谢谢。” “不客气。” 白鹿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盯著茶几上的遥控器:“我要看海绵宝宝。” 晚饭是林伊做的。 简单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蒸鱸鱼,还有一个炒青菜。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苏唐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碗,有些发愁。 “多吃点。” 林伊还在往他碗里夹鱼肉:“生病了就要多补充蛋白质,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能跑。” “够了够了...” 苏唐赶紧护住碗:“我吃不下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哪够?” 林伊不赞同的摇摇头:“听话,吃完。” 苏唐求助似的看向艾嫻。 艾嫻正慢条斯理的挑著鱼刺,感受到他的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冷冷道:“撑死最好。” 苏唐:“......” “小嫻,你別嚇唬他。” 林伊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苏唐温柔一笑:“別理她。” 苏唐低头扒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顿饭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吃完饭,苏唐想收拾碗筷准备去洗。 “放下放下。” 林伊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苏唐动作一顿:“姐姐,我自己洗...” “我做饭,她们俩轮流洗碗这是规矩。” 林伊指了指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白鹿:“去,洗碗。” 白鹿正看得入迷,闻言茫然的转过头:“啊?” “啊什么啊,轮到你了。” 艾嫻不耐烦的挥手:“赶紧去,敢偷懒我把你的大作业给撕了。”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海绵宝宝,慢吞吞的站起来。 “小孩,碗给我。” 她接过苏唐手里的碗,走向厨房,嘴里还小声嘟囔著:“蟹老板都没这么凶...” ......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苏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声音是从艾嫻的枕头下传来的。 床上的人烦躁的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但这铃声鍥而不捨,大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势。 “操...” 艾嫻骂了一句脏话,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了。 “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呢?” 起床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暴躁,像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著,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压抑著怒气的声音。 “你怎么说话的?” 苏唐正在叠被子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 是那个把艾嫻气得摔电话的男人,也是她的父亲,艾鸿。 艾嫻显然也听出来了。 她原本还带著睡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烦躁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哦,是你啊。” 她靠在床头,声音凉凉的:“怎么,那个女人死了?通知我去吃席?” “混帐!”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苏唐在几米外都能听见。 “那是你阿姨!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阿姨?” 艾嫻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扣著床单:“我妈还没死呢,哪来的阿姨?坟头草都没长出来你就急著立碑了?” “你...” 艾鸿似乎被气得够呛,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来。 “我不跟你吵,苏唐呢?让他接电话。” 艾嫻瞥了一眼站在地铺旁,浑身僵硬的苏唐:“死了。” 苏唐猛地抬头,一脸惊恐的看著她。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没出声。 “艾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你弟弟!”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少给我乱攀亲戚。” 艾嫻感觉头又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事说事,没事掛了,我很忙,没空听你在这放屁。” “等等!” 艾鸿急忙喊道:“这周末是你爷爷七十大寿,你带苏唐一起回来。” 艾嫻动作一顿。 爷爷...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会偷偷塞给她零花钱的老头子。 “不去。” 艾嫻冷冷拒绝:“看见你,我就噁心,怕吐在寿宴上。” “艾嫻!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他说很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也想见见...苏唐。” “见苏唐?” 艾嫻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怎么,想让全家人都看看,你艾鸿有多大本事,婚內出轨还能把他带进家门?”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 艾嫻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艾鸿,你要是还想在那个家里待下去,就少把你的那些破事摆到檯面上来,爷爷身体不好,你要是想气死他,儘管带他回去。” 说完,她直接掛断了电话。 顺手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尾。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唐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艾嫻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虽然他知道艾嫻想骂的其实是她自己的父亲,而不是针对他苏唐这个人。 但在某种意义上,並没有区別。 艾嫻闭著眼睛,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落在苏唐身上。 看到那个小孩苍白的脸色。 艾嫻皱了皱眉。 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 “看什么看?” 她语气生硬,带著一股还没消散的火气:“没见过人吵架?” 苏唐摇摇头,又点点头。 艾嫻烦躁的掀开被子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苏唐看著紧闭的浴室门,抿了抿嘴。 很快,她洗漱完出来。 艾嫻换了一身衣服。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运动服。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酷。 “走。” 她拿起车钥匙:“送你去学校。” “可是...” 苏唐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周六,不上课。” 艾嫻动作一僵。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 果然,今天是周六。 艾嫻恼羞成怒:“不上课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苏唐沉默了一下:“是姐姐的电话把我吵醒的...” “......”艾嫻深吸一口气。 “那正好。” 她把车钥匙揣进兜里:“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衣服。” 艾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爷爷大寿,你要是穿成这副穷酸样去,丟的是我的脸。” 苏唐愣住:“姐姐...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说不去就不去?” 艾嫻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疲惫:“老头子没几年活头了,我要是不带你过去,他到了棺材里都能爬出来念叨。” 第15章 跟他妈妈简直一模一样 车辆驶入恒隆广场的地下车库。 周围停泊的车辆大多价格不菲,车身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矜贵的光泽。 艾嫻倒车入库,动作乾脆利落,甚至没怎么看倒车影像。 熄火,拔钥匙。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 苏唐赶紧跟下去,站在满是豪车的车库里,显得有些侷促。 艾嫻轻车熟路的带著他上了三楼,径直走进一家装修奢华的男装店。 “欢迎光临。” 导购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女士,是给弟弟买衣服吗?” 艾嫻停下脚步,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来。 她冷冷的扫了导购一眼:“不是弟弟。” 导购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啊,那是...” “捡来的。” 艾嫻隨口胡扯,视线在店內扫了一圈:“给他挑几套,正式点的。” 导购员愣了一下,视线在苏唐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 虽然穿著朴素,但那张脸简直就是天生的模特胚子。 “好的,小朋友今年多大了,上小学吗?” 苏唐憋了一下:“我十二了,上初一。” 十二? 十二长得这么嫩吗? 导购员愣一下,立马堆起笑容:“晚发育的男孩子,长得更高。” 艾嫻找了个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別拿那些花里胡哨的,要素净点的,显贵气的。” “明白,您稍等。” 导购员很快抱来了几套衣服。 “去试。” 艾嫻抬了抬下巴。 苏唐抱著衣服,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偷偷翻开最上面那件衬衫的吊牌。 四位数。 前面的数字是3。 苏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衣服扔出去。 “姐姐...” 他蹭到艾嫻身边,压低声音:“太贵了...” “贵?” 艾嫻拿出手机,漫不经心的刷著:“你有钱?” “我没有...” “那你操什么心?” 艾嫻瞥了他一眼:“又没让你付钱。” “可是...” “去试,三分钟不出来,我进去帮你换。” 苏唐赶紧闭上嘴,抱著衣服灰溜溜的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 苏唐有些彆扭的走出来。 白色的衬衫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外面套著一件深蓝色的针织马甲,下身是米色的休閒裤。 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净矜贵的少年感。 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导购员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合適了!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艾嫻抬起眼皮,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 “再去试那套黑色的。” 她指了指另一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苏唐成了艾嫻的换装娃娃。 一套接一套的试。 只要艾嫻不点头,他就得一直换。 直到试到第五套,艾嫻才终於大发慈悲的点了点头。 “就这几套,包起来。” 她掏出一张卡递给导购员。 苏唐看著那一堆衣服,心里在滴血。 “姐姐,不用买这么多...” 苏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还在长身体,明年就穿不下了。” “那就扔了。” 艾嫻输完密码,接过小票看都没看一眼:“明年再买新的。” 苏唐憋了一下:“...我以后会还你的。” “等你长高到一米七再说吧。” 艾嫻看了他一眼:“童工没人要,犯法。” 结完帐。 苏唐手里多了好几个精致的纸袋。 原来的旧衣服被装在最底下。 “走吧。” 艾嫻转身往外走:“去下一家。” “还、还买?” 苏唐傻眼了,小跑著跟上去:“姐姐,我已经穿不完了...” “那就一天换三套。” 艾嫻语气淡淡:“反正是艾鸿让我带你回去的,今天必须把他的卡刷爆。” 苏唐抿了抿嘴,不敢说话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苏唐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换装娃娃。 被艾嫻拖著辗转於各个店铺。 鞋子、围巾、甚至是袜子。 只要艾嫻觉得顺眼的,通通打包带走。 直到苏唐两只手都提不下了,艾嫻才大发慈悲的停下脚步。 路过一家理髮店的时候。 艾嫻停下脚步:“进去。” 苏唐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要剪头髮吗?” “不然留著过年?” 艾嫻把他推进去,按在椅子上。 对著理髮师扬了扬下巴:“修一修,別剪太短。” 理髮师是个年轻的小哥,看著苏唐的脸,忍不住夸讚:“这小孩底子真好,怎么剪都好看。” 艾嫻坐在旁边的等待区,隨手拿起一本杂誌。 “別废话,剪你的。” 理髮师訕訕的闭上嘴。 剪刀咔嚓咔嚓的响。 苏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却总是忍不住飘向旁边的艾嫻。 她低著头看杂誌,侧脸线条御气十足。 “姐姐。” 苏唐突然开口。 艾嫻翻了一页杂誌:“干嘛?” “那个...艾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唐有些紧张。 艾嫻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合上杂誌,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苏唐。 “一个固执的老头子。” 她面无表情:“脾气很臭,喜欢骂人,跟我爸一样討厌。” 苏唐缩了缩脖子。 听起来很可怕。 “不过。” 艾嫻话锋一转:“他对小孩还行。”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至少比我爸那个畜生像个人。” 理髮师手一抖,差点剪到苏唐的耳朵。 这姑娘...说话真够劲爆的。 头顶的剪刀咔嚓咔嚓的响著。 苏唐一动不敢动,僵硬的像块石头。 细碎的头髮纷纷扬扬的落下。 隨著刘海被剪短,那张一直被遮挡了大半的脸庞逐渐清晰的显露出来。 原本有些阴鬱的气质一扫而空。 饱满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樑, 还有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极其漂亮的桃花眼。 因为年纪还小,脸部线条还带著几分稚嫩的圆润,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祸国殃民的潜质了。 托尼老师吹掉他脖子上的碎发,忍不住讚嘆:“小姐,您这弟弟长得可真俊啊,这要是再过几年,不得迷死多少小姑娘。” “也就那样吧。” 艾嫻移开视线,语气淡淡:“没长歪算他运气好。” 苏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些陌生。 他伸手摸了摸短短的发茬,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剪完头髮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艾嫻带著苏唐去了一家日料店。 苏唐看著面前的一盘刺身,有些为难:“我不喜欢吃生的...” “谁让你吃了?” 艾嫻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蘸芥末:“这是我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碗鰻鱼饭:“那是你的。” 苏唐鬆了口气。 鰻鱼饭热腾腾的,酱汁浓郁,看著就很有食慾。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吃著。 艾嫻吃东西很快,也不怎么说话。 “姐姐...” 苏唐咽下食物,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不是很討厌我吗...为什么...” 虽然嘴上总是凶巴巴的,骂他麻烦精,骂他野种。 但是给他买衣服,带他剪头髮,还带他吃好吃的。 除了妈妈,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艾嫻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眼皮,冷冷的看著苏唐:“你想说什么?” 苏唐的话在喉咙里噎了一下。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艾嫻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在这个家里,你只是个暂住的房客,等那个女人把你接走,我们就没有任何关係了。” 苏唐眼里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碗:“我知道了...” 艾嫻看著他的样子,眼神微微一晃。 確实...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无辜。 看著你的时候,仿佛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跟那个可恶的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该死。 “知道就好。” 艾嫻偏过头,语气生硬:“赶紧吃,吃完回家。” 这顿饭的后半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寿喜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第16章 漂亮的小孩 艾嫻带苏唐回了自己家。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林伊正窝在沙发上。 腿上盖著那条米色的羊绒毯,手里捧著一杯热美式,慵懒的翻著一本时尚杂誌。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头也没抬,声音拖得长长的:“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把小朋友卖了换包了呢。” “想卖,卖不掉。” 艾嫻踢掉脚上的短靴,踩著拖鞋往里走,隨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她径直走到冰箱前拿水喝。 苏唐跟在后面,两只手提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有些艰难的关上门。 他站在玄关处,换好拖鞋,然后抱著那一堆袋子,拘谨的往客厅挪。 “姐姐,东西放哪里?” 听到这个声音,林伊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 下一秒,她翻页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视线落在苏唐身上,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半天没挪开。 原本那个刘海遮眼、穿著松垮校服、看著灰扑扑像只小鵪鶉似的男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修长、气质矜贵的少年。 利落的短髮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深蓝色的针织马甲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肩背线条,米色休閒裤显得双腿笔直。 虽然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乾净少年感... 简直像是从日系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林伊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放下手里的咖啡,缓缓坐直了身子。 “小嫻。” 她指著苏唐,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这是去哪儿偷了个孩子回来?” 艾嫻喝了一口冰水,靠在岛台上,眼神凉凉的扫过来。 林伊赤著脚踩在地毯上,绕著苏唐转了一圈,那双嫵媚的杏眼里满是惊艷和打量。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苏唐刚剪好的刘海:“我就说这小朋友底子好,没想到这么好。” 苏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抱著袋子的手紧了紧。 “林伊姐姐...” “別动,让姐姐再看看。” 林伊笑眯眯的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他脸上:“这小脸蛋,这睫毛,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怕是要把南江市的小姑娘都迷得神魂顛倒。” “行了。” 艾嫻走过来,把手里的空水瓶精准的投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她一把拽过苏唐的衣领,把他从林伊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把衣服拿回房间掛好,別弄皱了。” 苏唐如蒙大赦,赶紧抱著袋子往房间跑。 “哎,別跑啊。” 林伊看著他的背影,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红唇:“还没看够呢。” 她转过头,看向艾嫻,眼神玩味:“你可以啊,这身行头不便宜吧?不是说不管他吗?” “艾鸿给的钱。” 艾嫻面无表情:“不花白不花,留著给那个女人买包?” “少来。” 林伊轻笑一声,重新窝回沙发里:“也就是你,嘴硬心软,难怪你爸会放心把这孩子丟给你。” 艾嫻懒得搭理她,转身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白鹿抱著画板从房间里梦游似的晃出来。 “小伊,我饿了...”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走到茶几旁找零食。 正好碰上放完衣服出来的苏唐。 白鹿撕开薯片的手一顿。 她呆呆的看著苏唐,嘴巴微微张开,薯片掉在了地毯上。 “小孩?” 她有些不確定的喊了一声。 苏唐点点头:“小鹿姐姐。” 白鹿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她突然把手里的薯片往茶几上一扔,转身就往房间跑。 苏唐嚇了一跳:“姐姐?” 没过几秒,白鹿又跑了出来。 手里拿著速写本和铅笔,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別动!” 她衝到苏唐面前,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翻开本子就开始刷刷刷的画。 她嘴里念念有词,完全进入了狂热模式。 苏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求助似的看向林伊。 林伊笑得花枝乱颤:“忍忍吧,艺术家的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艾嫻瞥了一眼,淡淡道:“站著別动,让她画,画完了让她请你吃晚饭。” 苏唐只好苦著脸,像个雕塑一样杵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苏唐感觉腿都快麻了,脖子也有些僵硬。 “好了!” 白鹿终於停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她举起速写本,满意的端详著,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真好看。” 苏唐如释重负,赶紧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速写。 线条流畅,光影分明。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精准的抓住了神韵。 那种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少年感,跃然纸上。 白鹿撕下那一页,递给苏唐:“送给你。” 苏唐接过画,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小鹿姐姐。” 虽然小鹿姐平时看著慢吞吞的、呆呆的,但拿起画笔的时候,却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喜欢?” 林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眯眯的问。 苏唐点点头:“嗯,小鹿姐姐画得真好。” 白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重新拿起茶几上的薯片,塞进嘴里,恢復了那副呆呆的、慢吞吞的样子。 “那是,咱们小鹿虽然平时傻了点,但拿起画笔可是天才。” 林伊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让她多给你画几张穿裙子的,你穿裙子,应该也很好看。” 苏唐:“...?” 晚饭是外卖。 吃过晚饭之后,苏唐写完作业,就夜深了。 公寓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唐躺在地铺上,身上盖著柔软的被子。 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侧过身,看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有些想妈妈。 但是... 这里,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点...温暖? 有三个性格迥异的姐姐。 还有那一幅,画著他的画。 画的角落里,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送给漂亮的小孩——白鹿。 第17章 留著娶媳妇 黑色轿车驶入半山。 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幽静,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 车厢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紧紧抓著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紧张什么?” 艾嫻单手打著方向盘,余光瞥了他一眼:“怕他们吃了你?” “不、不是...” 苏唐小声囁嚅:“我怕给姐姐丟脸。” 艾嫻轻嗤了一声。 “把腰挺直了。” 她目视前方:“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和老头子,其他人说话你就当放屁,听见没?” 苏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可是...那是长辈...” “长辈?” 艾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狗屁,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苏唐:“......”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前停下。 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看来今天来的人不少。 “小嫻回来了?” 刚走进院子,一个穿著旗袍的中年女人就迎了上来。 脸上堆著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哎,这就是那个...那个孩子吧?” “二婶。” 艾嫻淡淡的叫了一声,脚步没停:“爷爷呢?” “在客厅呢,跟你爸和你三叔聊天。” 二婶手里捏著手帕,跟在后面:“你说你这孩子,这么久都不回来一趟,你爷爷天天念叨你。” 艾嫻没搭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苏唐低著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艾嫻身后,像条怕生的小尾巴。 客厅里很热闹。 一群人围坐在红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 艾鸿坐在下首,正陪著笑脸跟一个有些发福的老人说话。 看到艾嫻进来,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或者说,集中到了艾嫻身后的苏唐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唯独没有善意。 苏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浑身发冷。 “哼。” 老人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视线落在艾嫻身上:“还捨得回来?” 客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这爷孙俩的交锋。 谁都知道,自从艾鸿那档子破事出了以后,艾嫻跟家里的关係就降到了冰点,连带著对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艾嫻翻了个白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回来看看您死了没有。” “......”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婶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老人却並没有生气。 他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暂时死不了,还没看到你嫁出去,我闭不上眼。” “那您这就有点难办了。” 艾嫻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的剥著:“我打算孤独终老,您这口气怕是要吊成老王八。” “臭丫头。” 老爷子笑骂了一句,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纵容。 这爷孙俩的相处模式,並不像普通人家的长幼尊卑,反倒更像是一对损友,或者是...忘年交。 剥完橘子,艾嫻隨手扔了一半进嘴里。 另一半,她看都没看,直接往身后一递。 苏唐愣了一下。 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和掌心里那半个剥得乾乾净净的橘子。 他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谢、谢谢姐姐...” 声音很小。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的视线,终于越过艾嫻,落在了苏唐身上。 苏唐感觉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半个橘子,掌心里全是汗。 这个爷爷...看起来好凶。 比学校里的教导主任还要凶一百倍。 “这就是那个孩子?” 老人淡淡的开口,听不出喜怒。 艾鸿赶紧走上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是,爸,这就是苏唐。”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唐,拼命使眼色:“糖糖,快叫人。” 苏唐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艾嫻。 艾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苏唐只能硬著头皮,鞠了一躬:“爷爷好,叔叔阿姨好。”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一个男人开了口:“长得倒是...挺標致。” “那是。” 二婶接过话茬,像是终於找到了攻击的靶子:“毕竟是那个狐狸精生的,能不標致吗?这一看就是天生的祸害胚子。” “哼。”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 刚才那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也就是艾嫻的三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哥,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三叔放下茶杯,语气阴阳怪气:“今天是爸的大寿,你带这么个外人回来,是存心给爸添堵吗?” “老三,你少说两句。” 艾鸿脸色涨红:“糖糖还是个孩子,而且现在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一份子?” 二婶在旁边掩嘴轻笑,声音尖细:“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丟不起这人吧?”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唐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哥,你也是糊涂。” 三叔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家的大哥,给別人养了个拖油瓶,咱们的脸往哪搁?” “老三!” 艾鸿气得浑身发抖:“苏唐既然进了门,那就是我儿子!” “得了吧。” 二婶嗤笑一声:“大哥,你愿意当冤大头是你的事,別拉著咱们一大家子跟你一起丟人,这孩子长得跟那狐狸精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往苏唐耳朵里钻。 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突然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一下地板。 咚的一声。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老爷子浑浊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艾嫻和苏唐身上。 “今天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他招招手:“那个娃娃,过来。” 苏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艾嫻。 艾嫻推了他一把:“去。”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老爷子面前:“艾爷爷好。” 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算清晰。 “艾爷爷?” 老爷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艾鸿一眼:“分得倒是挺清。” 艾鸿尷尬的赔笑。 “手里拿的什么?” 老爷子抬了抬下巴,指著苏唐手里的袋子。 “是...是礼物。” 苏唐有些手忙脚乱的把袋子递过去:“祝...祝您生日快乐。” 那是他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一个捲轴。 上面是他自己写的毛笔字。 虽然练过几年书法,但在这种场合,送这种十几块钱的东西,显得寒酸至极。 周围又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嘲笑。 苏唐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爷子没理会那些閒言碎语。 他伸手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捲轴,缓缓展开。 白纸黑字。 写的是一首祝寿诗。 字跡带著几分稚嫩,但却工整有力,透著一股子认真和诚意。 老爷子盯著那个字看了许久。 “练过书法?”他突然开口问道。 苏唐紧张的点点头:“练过两年...” 过了许久。 “不错。” 老爷子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字写得端正,心也诚,我看著喜欢。” 苏唐有些不知所措,不敢接。 老爷子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声音苍老而有力:“拿著,既然叫了一声艾爷爷,那就是来祝寿的。” 苏唐捏著那个厚厚的红包:“谢谢...谢谢艾爷爷。” 艾鸿这时候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爸,你...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吗?” 在他看来,父亲肯收下礼物,肯让苏唐坐下。 这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毕竟,苏唐的身份实在是太尷尬了。 而且苏唐的妈妈...父亲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 听到这话,老人放下茶杯。 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的儿子。 “你真当我老糊涂?” 老人冷哼一声:“你们的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艾鸿愣住。 “我是不喜欢他妈妈。” 老人毫不避讳的说道:“娶妻娶贤,太漂亮的女人我不喜欢,他妈妈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那是祸水。” 苏唐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反驳。 妈妈不是祸水,妈妈很好。 但是看著老人威严的侧脸,他又不敢出声。 “但是。” 老人话锋一转,视线落在艾鸿身上:“你们领了证,这孩子名义上就是你的继子。” “既然进了这个门,喊了我一声艾爷爷。”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谁也不能一口一个野种,一口一个狐狸精。”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亲戚,嚇得他们纷纷低下了头。 “我们家的家教是这样的?” “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二叔和二婶脸色惨白,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老爷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外姓的继子,当眾训斥他们。 艾鸿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和感激。 艾鸿激动的说道:“谢谢爸!谢谢爸!” 他是真的没想到,父亲居然这么通情达理。 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家门的准备。 没想到... “谢个屁!” 老人瞪了他一眼:“自己造的孽,还要老子给你擦屁股,別一天天给我惹事。” “是是是,我知道了。” 艾鸿连连点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艾嫻站在旁边,讥讽的看著这一幕。 “行了。” 老人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都坐下吧,准备开饭。”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老爷子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虽然亲戚们看苏唐的眼神依然有些怪异。 但至少,没人敢再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吃饭的时候。 苏唐一直埋头扒饭,只敢夹面前的那盘青菜。 他的餐桌礼仪被妈妈教的很好,不吧唧嘴,不乱翻菜,只夹面前的食物。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著。 这孩子,虽然出身不好,但教养確实没得挑。 比他自己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孙子强多了。 突然,一块红烧肉落进了苏唐的碗里。 苏唐一愣,转头看向艾嫻。 艾嫻正慢条斯理的吃著鱼,目不斜视:“看什么看?我不吃肥肉,帮我吃了。” 苏唐抿了抿嘴:“谢谢姐姐。” “闭嘴,吃饭。”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老爷子突然开口了:“娃娃。” 苏唐赶紧放下筷子:“艾爷爷。” “今年上几年级?” “初一。” “成绩怎么样?”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班、班级二十。” “才二十?” 老爷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我家臭丫头当年可是次次年级前十。” 苏唐羞愧的低下头。 “不过...” 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既然住在臭丫头那里,就让她多教教你,要是下次考试掉出前十,就別来见我。” 这顿饭,苏唐吃得很撑。 不仅仅是因为饭菜丰盛。 更因为... 那种一直笼罩在他头顶的、名为野种、狐狸精的阴霾。 似乎散去了一些。 晚宴结束后。 艾嫻拒绝了留宿的提议,带著苏唐准备离开。 “以后常回来看看。” 老爷子站在门口,拄著拐杖,夜风吹动他的白髮,显得有些萧瑟。 “別等我真死了再来,到时候想烧纸都找不到坟头。” “看心情吧。” 艾嫻拉开车门,背对著老爷子挥了挥手:“您就省省心吧,祸害遗千年,您这身子骨,熬死我那几个不爭气的叔叔都绰绰有余,走了。” 老爷子被气笑了:“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 艾嫻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老人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艾鸿,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 “那孩子的妈...” 老人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倒是把孩子教得还不错,眼神乾净,比老二老三家那几个强。” 艾鸿小心翼翼的问:“那,爸...以后我能再带糖糖回来吗?” 老人斜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说了,大人的事和孩子没关係。” 艾鸿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回程的车上。 气氛比来时要轻鬆得多。 艾嫻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姐姐...” 苏唐抱著那个厚厚的红包,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 “干嘛?” “那个...谢谢。” 苏唐转过头,认真的看著她的侧脸,路灯的光芒映在他的眸子里。 艾嫻嗤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 苏唐又小声问道:“姐姐...爷爷给的钱,我要交给妈妈吗?” “给你了就是你的。” 艾嫻目视前方,脚下油门一踩,车速提了起来:“自己留著买糖吃。” “我不吃糖。” “那就存著娶媳妇。” “......” 苏唐红了脸,不再说话,只是把那个红包,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一些。 第18章 妈妈和姐姐 周一的清晨,南江市下了一场小雨。 空气湿润,带著深秋特有的寒意。 苏唐起得很早。 他把那个厚厚的红包放在枕头底下,那是昨天爷爷给的。 里面有一万块钱。 对於一个初一的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他本来想把钱给艾嫻,当做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结果被艾嫻用一句留著给你以后娶媳妇给堵了回来。 “动作快点。” 客厅里传来艾嫻不耐烦的催促声:“磨磨蹭蹭的。” “来了!” 苏唐背起书包,赶紧换鞋。 今天的艾嫻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隨意的披散著。 手里拎著车钥匙,一脸的低气压。 到了车上。 苏唐乖乖系好安全带。 他看了一眼艾嫻的侧脸,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姐,你不开心吗?” “闭嘴。” 艾嫻发动车子,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 显然,周一早八的课,对大学生来说是比刑法还要残酷的存在。 苏唐立马捂住嘴巴。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 到了学校门口。 苏唐正准备下车,却被艾嫻叫住了。 “等等。” 艾嫻从后座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扔给他:“拿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苏唐愣了一下,接住雨伞:“谢谢姐姐。” “別自作多情。” 艾嫻目视前方,冷冷道:“怕你感冒了传染给小鹿和林伊。” “哦...” 苏唐抿了抿嘴,打开车门。 撑开伞,走进雨里。 艾嫻坐在车里,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走进校门。 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低骂了一句,踩下油门。 今天的宜仁二中,有些不一样。 或者说,初一三班有些不一样。 当苏唐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那个穿著崭新校服,剪了利落短髮,露出光洁额头和精致五官的少年。 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的苏唐,总是低著头,刘海遮住眼睛。 而现在... 那种扑面而来的乾净少年感。 “那是...苏唐?” “天哪,他剪头髮了?” 苏唐有些不自在。 他低著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小胖子,此时正张大嘴巴看著他。 “苏哥...”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你这是...” 苏唐拿出课本,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剪了个头髮。” “你这也太夸张了。” 小胖子感嘆道:“以前就知道你长得好看,但没想到...” 苏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预习功课。 前排。 贾以萱回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苏唐。 然后迅速转回去,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那个漂亮得像女王一样的姐姐说的话。 小老婆... 这一整天。 苏唐都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 甚至下课去厕所的时候,都会有外班的女生故意路过三班门口往里看。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適应。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 铃声一响,苏唐就迅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雨已经停了。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金光。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和车辆。 苏唐隨著人流往外走。 他准备去坐公交车。 艾嫻姐姐说了,只送不接,让他自己回去。 就在他刚刚走出校门,准备往公交站台走的时候。 脚步突然顿住了。 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 那里停著一辆白色的轿车。 车旁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围著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黑色的长髮柔顺的披在肩头,手里拿著一把透明的雨伞。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周围的喧囂仿佛都与她无关。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如果说艾嫻的美,是带刺的玫瑰,艷丽且充满攻击性。 林伊的美,是勾人的狐狸,嫵媚且风情万种。 那么这个女人。 就是水。 温柔到了极致的水。 她的五官和苏唐有九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柔和,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看著你的时候,全世界好像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你一个人。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但却丝毫不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那是苏唐的妈妈,苏青。 苏唐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也一直是跟妈妈姓的。 “妈妈!” 清脆的声音穿透了人群。 女人抬起头。 看到那个向自己奔来的少年,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糖糖。” 她张开双臂。 苏唐一头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馨香瞬间將他包围。 苏唐紧紧抱著妈妈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风衣里。 这几天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 苏青温柔的抚摸著他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对不起,糖糖,妈妈来晚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婉柔和,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平静。 苏唐摇摇头,不肯鬆手。 周围有不少家长和学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毕竟这对母子的顏值实在是太高了。 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 过了好一会儿。 苏唐才不好意思的从妈妈怀里退出来。 他有些羞赧:“妈妈,你怎么来了?” 苏青仔细端详著儿子的脸。 看到那个利落的短髮,还有身上那套质感极好的衣服。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慰。 “糖糖剪头髮了?” “嗯。” 苏唐点点头:“是...艾嫻姐姐带我去的。” “艾嫻...” 听到这个名字,苏青的眼神微微一黯。 那是艾鸿的女儿。 也是那个...恨她入骨的女孩子。 “她...对你好吗?” 苏青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姐姐对我特別好。” 苏唐献宝似的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这衣服也是姐姐给我买的,还有好多套呢。” 苏青看著儿子脸上並没有勉强的神色。 反而提起艾嫻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彩的。 她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那就好...” 苏青喃喃道:“那就好。” 即使艾鸿说女儿一定会好好对苏唐,但她也是真的怕。 怕那个骄傲的女孩子,会把对她的恨意,发泄在无辜的苏唐身上。 现在看来... 那个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却是善良的。 “上车吧。” 苏青打开车门,柔声道:“妈妈带你去吃饭。” “嗯!” 苏唐用力的点头。 就在他准备钻进车里的时候。 滴! 一道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在旁边响起。 苏唐嚇了一跳,下意识的回过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旁边。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戴著墨镜的精致脸庞。 酒红色的长髮在风中飞舞,红唇紧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苏唐愣住了。 “姐、姐姐?” 艾嫻摘下墨镜,隨手扔在副驾驶上。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视线越过苏唐,直直的落在苏青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的压抑。 苏青也看到了艾嫻。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隨后,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礼貌的点了点头。 “小嫻。” “別叫我。” 艾嫻冷冷的打断她:“听著噁心。” 苏青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姐姐...” 苏唐有些慌乱的站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 “怎么?” 艾嫻没有理会苏青,而是看向苏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见到亲妈了,就迫不及待的要走了?” “不是...” 苏唐赶紧摇头:“妈妈说带我去吃饭...” “吃饭?” 艾嫻嗤笑一声:“行啊,去吧。” 她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正好,省了我的一顿。” 说完,她作势要升起车窗。 “等等。” 苏青突然开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艾嫻的车窗前。 虽然面对著艾嫻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但她的眼神依然温柔坚定。 “谢谢你。” 苏青诚恳的说道:“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糖糖,也谢谢你...给他买的衣服。” “我说了,別谢我。” 艾嫻侧过头,不去看她:“我不是为了你,我是看这小屁孩可怜而已,摊上你这么个妈。” 苏青的脸色白了一下。 “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要谢谢你。” 苏青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恨我...” “知道就好。” 艾嫻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既然知道,就离我远点,別出现在我面前。” 这一番话,说得极重。 周围还没散去的家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苏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无论当初的情况有多复杂,无论艾鸿和前妻的婚姻是否早已名存实亡。 她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介入,这就是事实。 这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也是她对不起艾嫻的地方。 “妈妈...” 苏唐看著妈妈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伸手拉住妈妈的手。 看著苏唐那个样子,艾嫻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果然。 养不熟的白眼狼。 亲妈一来,立马就站到对面去了。 亏自己还特意绕路过来看看。 “行。” 艾嫻冷笑一声,重新戴上墨镜:“你们母慈子孝,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说完,她直接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轰鸣,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瞬间冲了出去。 只留下一串尾气。 苏唐呆呆的看著远去的车影。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糖糖...” 苏青轻轻拉过儿子的手,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別怪姐姐。” 她柔声道:“是妈妈对不起她。” 苏唐抿著嘴,摇了摇头。 “我不怪姐姐。” 他小声道:“姐姐其实...是来接我的。” 虽然艾嫻嘴上说著让他自己回去。 虽然她表现得那么討厌妈妈。 但是... 她还是来了。 在放学的时候,出现在了校门口。 如果不是为了接他,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苏青愣了一下。 “走吧。” 她站起身,牵起儿子的手:“先去吃饭,妈妈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嗯。” 苏唐点点头,跟著妈妈上了车。 只是在上车前,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路口。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著城市的霓虹。 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车流中了。 餐厅是一家很安静的江浙菜馆。 装修雅致,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茶香。 苏青给苏唐夹了一块排骨,看著他大口吃饭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慢点吃。” 她拿起纸巾,轻轻擦去苏唐嘴角的酱汁:“在姐姐那里...吃得惯吗?” “吃得惯。” 苏唐咽下嘴里的肉,认真的点头:“林伊姐姐做饭很好吃,艾嫻姐姐...虽然不会做饭,但是会给我点外卖。” 苏青的手顿了一下。 “那就好。” 她垂下眼帘,看著面前的茶杯,茶水倒映著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糖糖,妈妈这边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处理好。” 苏唐放下筷子:“我知道的,妈妈,我不急。” “你会不会怪妈妈?” 苏青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把你一个人留在那边,还要看別人的脸色...” “没有。” 苏唐摇摇头,眼神清澈:“姐姐对我真的很好,昨天艾爷爷过生日,姐姐还带我回去了。” 苏青惊讶的张了张嘴:“小嫻...带你回去了?” “嗯。” 苏唐说起这个,眼睛亮晶晶的:“艾爷爷也收了我的礼物,还给了我大红包...妈妈,我能帮到你吗?” 苏青沉默了许久。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眶微微发红。 “糖糖是个好孩子。” 良久,苏青轻声说道:“比妈妈想的,还要好。” 这顿饭吃得很慢。 母子俩聊了很多,关於学校,关於成绩,关於这几天的生活。 直到餐厅快要打烊,苏青才结了帐,带著苏唐走出大门。 “糖糖。” 苏青温柔的看著他:“还想去姐姐那儿吗?” 苏唐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妈妈。 “如果不想去的话。” 苏青轻声道:“妈妈再想其他的办法,可以在附近租个房子,或者...” “妈妈。” 苏唐打断了她。 他像个大人一样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一幕幕。 艾嫻姐姐虽然凶,但会给他买衣服,会带他剪头髮,会带他吃好吃的。 林伊姐姐会给他做饭,会温柔的教他洗衣服。 白鹿姐姐会把抓到的娃娃送给他,还会给他画画。 那个公寓... 虽然才住了几天,但却有著一种奇怪的魔力。 “妈妈。” 苏唐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你说过,如果別人对你好的话,你就得对她好十倍。” 苏青愣了一下:“是,妈妈说过。” “姐姐对我很好。” 苏唐小声道:“我还没有...对她好。” 他欠艾嫻的,不仅仅是一句谢谢。 如果现在走了,就像是个...白眼狼。 苏青看著儿子。 良久,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妈妈知道了。” 她伸手摸了摸苏唐的头:“去吧,去做你觉得对的事情。” 吃完饭。 苏青开车把苏唐送到了公寓楼下。 “上去吧。” 苏青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听姐姐的话,別惹她生气。” “嗯。” 苏唐点点头:“妈妈再见。” 苏青目送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进楼道,直到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她才转身上车。 坐在车里,她看著楼上亮起的灯光,眼眶微微湿润。 苏唐站在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输入密码。 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探进一个小脑袋。 客厅里灯火通明。 电视里播放著海绵宝宝的主题曲。 白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画笔,对著电视写生。 林伊则窝在沙发上敷面膜,手里拿著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哎呀,小朋友回来了?” 林伊放下书,有些惊讶:“还以为你今晚跟妈妈走了,不回来了呢。” “没...” 苏唐换好鞋,走进客厅:“妈妈送我回来的。” 他下意识的往艾嫻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 “姐姐在房间里吗?”苏唐小声问道。 “在呢。” 林伊指了指房间:“回来就进去了,一直没出来,晚饭也没吃,气压低得嚇人。” 说著,她招招手:“过来,跟姐姐说说,今天见到妈妈了?” 苏唐走过去,乖乖点头:“嗯,见到了。” “妈妈漂亮吗?” “漂亮。” 苏唐点头:“特別漂亮,还很温柔。” “难怪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小傢伙。” 林伊捏了捏他的脸:“看来基因確实很重要。”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妈妈和小嫻...没吵架吧?” 苏唐抿了抿嘴,把校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林伊嘆了口气。 “果然。” 她摇摇头:“这也就是小嫻,换个人估计直接上手了。” “那姐姐她...” “她在生气。” 林伊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水嫩的脸庞:“气你是个小白眼狼。” “我没有...” 苏唐委屈道:“我想回来的。” “那你还不快去哄哄姐姐?” 林伊一边弯著眼睛笑,一边把他推到房间门口。 “这会儿估计只有你能进去,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第19章 傻子 房门虚掩著。 苏唐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身后的林伊正窝在沙发上,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然后迅速拿起抱枕挡住脸,一副隨时准备看戏的架势。 苏唐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篤篤。 没有回应。 房间里传出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节奏快得像是暴雨。 带著一股宣泄般的暴躁。 苏唐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的两台显示器。 冷蓝色的萤光映亮了半个房间,也勾勒出椅背上那个纤细却紧绷的身影。 艾嫻戴著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在疯狂输出。 “滚出去。” 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没锁门不代表你可以隨便进。” 苏唐握著门把手的手僵了一下。 但他没退。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姐姐...” “听不懂人话?” 艾嫻摘下耳机,键盘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椅子,背对著屏幕的光,那张精致艷丽的脸庞隱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狭长的凤眼,透著一股摄人的寒意。 “既然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艾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你那个温柔善良的好妈妈不要你了?还是说,她觉得带著你这个拖油瓶,不好嫁进我们家的大门?” 苏唐站在原地,低著头,看著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但他这次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 “妈妈没有不要我。” 苏唐小声说道:“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你自己?” 艾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带来的压迫感让苏唐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我对你很好吗?” 艾嫻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眼神轻蔑:“我骂你是野种,让你睡地板,说你是捡来的,还当著全校老师的面说你是小屁孩。” 她伸出手,用力戳了戳苏唐的额头,每一下都带著怒气。 “你那好妈妈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骨气,都该把你带走,离我这个疯子远一点。” 苏唐被戳得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又站稳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直视著艾嫻。 “可是姐姐去了学校。” 苏唐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王老师说要叫家长的时候,我以为没人会去的。” 艾嫻的手指顿在半空。 “姐姐给我买了衣服,带我剪了头髮,生病的时候给我餵药。” 苏唐掰著手指头,一件一件的数著:“姐姐还帮我骂了贾以萱的妈妈。” “那是因为她蠢。” 艾嫻收回手,烦躁的抓了抓头髮:“我看她不爽,跟你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的。” 苏唐认真的说道:“姐姐对我很好。”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艾嫻盯著眼前这个才到她胸口的小孩。 看著他那双乾净得像镜子一样的眼睛,里面倒映著自己略显狼狈的影子。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那些火气,那些因为苏青出现而翻涌的戾气,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无力。 “你是猪吗?” 艾嫻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尖锐,只剩下满满的嫌弃。 “给点剩饭就摇尾巴,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她拿起桌上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胸口的燥热。 “我不是猪。” 苏唐抿了抿嘴。 他看著艾嫻重新坐下,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种要把人赶出去的气场已经散了大半。 苏唐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挪到书桌旁。 他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怀里抱著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著,上面还繫著一个有些歪扭的蝴蝶结。 艾嫻瞥了一眼。 视线在那那个丑得別致的蝴蝶结上停留了一秒。 “这是什么?” 她挑了挑眉,语气依然不太好:“炸弹?” “不是。” 苏唐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她手边。 手指在包装纸上蹭了蹭,有些紧张。 “生日礼物。” 艾嫻愣住了。 她拿著可乐罐的手僵在半空,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离她的生日还有两天。 艾嫻皱起眉,狐疑的看著他:“你怎么知道这周是我生日?” 她从来没跟这小屁孩提过。 “你上次和小鹿姐姐说的...” 苏唐老老实实的交代:“那天我听到了,你骂小鹿姐姐,说她再忘记就要和顏料箱同归於尽。” “所以你就去买了?” 艾嫻放下可乐,並没有伸手去拆礼物。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眼神有些冷淡。 “如果是你那个好妈妈给钱让你买的,那就拿走。” 她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冷淡:“我不缺这点东西,也不想沾她的光。” 苏唐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他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坦荡。 “不、不是妈妈买的。” 苏唐倔强的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 艾嫻嗤笑一声:“你哪来的钱?那个老头子给的红包?” “不是。” 苏唐急了,脸颊微微涨红:“是我存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旧的小钱包,打开给艾嫻看。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硬幣。 “这是我从小存到大的零花钱,还有过年长辈给的压岁钱。” 苏唐认真的说道:“我都存起来的,这个礼物,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艾嫻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钱包。 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那个牌子她认识,是个挺贵的机械键盘品牌,一颗定製键帽就要好几百。 对於一个初一的学生来说,这確实是一笔巨款。 “你有病?” 艾嫻移开视线,盯著屏幕上那个已经退出的游戏界面:“存了那么久,就买个破烂?” “不是破烂。” 苏唐小声反驳:“小鹿姐姐说,你最喜欢这个。” “那个傻子懂什么。” 艾嫻冷哼了一声。 但她的手,却鬼使神差的伸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勾住那个有些丑的蝴蝶结,轻轻一拉。 绳子散开了。 她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的躺著一把键盘。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发著彩光的廉价货。 而是一把全铝合金外壳的客制化机械键盘,深灰色的磨砂质感,键帽是復古的红白配色。 沉稳,又带著一丝张扬。 跟艾嫻平时的风格很搭。 还有一个定製的键帽。 上面立著个小小的娃娃,是一只很囂张的、戴著墨镜的小狐狸,手里还拿著一把枪。 看起来又拽又酷。 跟某人平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艾嫻盯著那颗键帽看了许久。 房间里很安静。 苏唐紧张的抓著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姐姐...不喜欢吗?” 过了好一会儿,艾嫻才伸出手指,把那颗键帽拿起来。 放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金属质感。 “丑死了。” 她嫌弃的撇撇嘴:“什么破审美。” 苏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既然买了,退也退不掉。” 艾嫻话锋一转,隨手把礼物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先放著吧。” 她转过身,重新戴上耳机,背对著苏唐:“別在这碍眼,影响我操作,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苏唐乖巧的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咔噠。 门关上的瞬间。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艾嫻坐在椅子上,並没有开始新的游戏。 她摘下耳机,隨手扔在一边。 然后伸出手,重新把那颗被她嫌弃丑死了的小狐狸键帽拿了回来。 她举起键帽,借著屏幕的蓝光,仔细的端详著。 那只小狐狸戴著墨镜,拽得二五八万的。 “嘖,傻子。” 她低骂了一句。 然后熟练的把新键盘插上电脑,將这颗新键帽按了上去。 咔噠一声。 严丝合缝。 在这一片漆黑的键盘上,那颗独一无二的键帽,显得格外显眼。 艾嫻伸出手指,轻轻在那只小狐狸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小白眼狼,还算你有点良心。” 第20章 没出口的愿望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放学后,苏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逗留,而是背起书包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记得,今天林伊姐姐没课,应该在家。 回到公寓的时候,刚好五点半。 推开门,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林伊身上穿著一件丝绸质地的睡袍,长发隨意的挽起,带著一股刚睡醒的风情。 繫著那条淡蓝色的围裙,正在处理一只鸡。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回来了?正好,帮姐姐拿个盘子。” 苏唐换好鞋,洗了手,乖乖的递过盘子。 他没有出去,而是站在旁边,看著林伊熟练的切菜、配料。 “怎么了?” 林伊察觉到他的视线,笑著问道:“饿了?” “不是。” 苏唐摇摇头。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林伊姐姐...我想学做饭。” 林伊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有些惊讶的看著苏唐:“学做饭?为什么?” “因为...” 苏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个家里,他是最小的,也是最没用的。 艾嫻姐姐给他买衣服,林伊姐姐照顾他的生活,就连白鹿姐姐也会送他娃娃。 他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顿饭。 林伊看著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孩子。 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认真和执著。 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好啊。” 林伊放下菜刀,弯起眼睛:“那姐姐就教你。” 她解下身上的围裙,掛在苏唐的脖子上。 围裙有点大,穿在苏唐身上像是穿了件长裙,松松垮垮的。 林伊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他繫紧腰带,顺便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厨房里成了教学现场。 “手腕放鬆,別像握著炸弹一样。” 她伸出手,覆盖在苏唐的手背上,带著他切了两刀:“感觉到了吗?用巧劲。”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带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苏唐的耳根红了一下,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 “感觉到了...” “放鬆点。” 林伊轻笑一声,鬆开手:“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唐深吸一口气,试著按照林伊教的方法切下去。 篤。 一片厚薄均匀的胡萝卜片倒在案板上。 “不错嘛。” 林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以前没有做过饭吗?” “没有,妈妈怕我切到手,也怕我被油溅到。” “你妈妈对你真好。” 林伊拿起一片胡萝卜看了看:“但在姐姐这里,男孩子是要学会做饭的。” “我会学的。” 苏唐认真的点头:“学会了,我就能给姐姐们做饭吃。” 林伊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抿嘴一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厨房里成了苏唐的战场。 从切菜到点火,从倒油到翻炒。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甚至几次差点被溅起的油星烫到。 但他却一声不吭,紧抿著嘴唇,死死盯著锅里的变化。 林伊站在苏唐身后,几乎是手把手的教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唐的耳边,带著淡淡的香水味。 苏唐有些紧张,脸颊微红,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他学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遗传了某种天赋,又或许是因为那份想要回报的心意。 当那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出锅时,连林伊都有些惊讶。 林伊夹起一块尝了尝。 苏唐紧张的抓著围裙下摆:“姐姐...怎么样?” “真聪明。” 林伊毫不吝嗇的夸讚:“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有福了。” 苏唐挠挠头:“姐姐別乱说...” 林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红通通的脸颊:“十二岁,放在古代都能定亲了。” 苏唐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憋屈的盯著自己的脚尖。 “怎么,害羞了?” 林伊眨眨眼,然后凑近了一些:“要不...姐姐等到你成年?” 哐当。 苏唐手里的锅铲掉进了锅里。 溅起几滴汤汁。 他手忙脚乱的去捞,结果又差点烫到手。 “哎呀,逗你玩的。” 林伊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这么不禁逗?以后要是遇到坏女人,怕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苏唐抿著嘴,把锅铲捞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林伊。” 一道冷颼颼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艾嫻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凉凉的:“我看你是想进局子。” 林伊直起身子,理了理睡袍,面不改色:“这叫早教,培养未来好男人。” 艾嫻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在案板上的那盘番茄炒蛋上。 “谁做的?” “小朋友做的。” 林伊端起盘子,献宝似的递过去:“尝尝?” 艾嫻狐疑的看了一眼苏唐。 苏唐紧张的缩了缩脖子,手里还攥著锅铲。 艾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苏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凑合。” 艾嫻放下筷子,转身走向餐桌:“没毒死人就算成功。” 晚饭很丰盛。 餐桌的正中央,放著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 那是林伊下午特意去订的,黑森林口味,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几颗鲜红的车厘子。 很符合艾嫻的审美。 “吃饭啦!” 白鹿欢呼一声,抱著她的宝贝画板从房间里衝出来。 看到桌上的菜,眼睛都在放光。 艾嫻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长发隨意的挽起,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慵懒而冷艷的气场。 只是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过个生日而已。” 她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蛋糕:“搞这么隆重干什么?怕我明年就死了?” “小嫻,快来快来,许个愿。” 切蛋糕的时候,林伊把蜡烛点上,关掉了灯。 摇曳的烛光映照著四张脸庞。 艾嫻看著面前跳动的火苗。 许愿? 她从来不信这个。 七岁那年。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全家整整齐齐的过生日。 她对著蜡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的许愿。 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了,希望楼下的摔东西声能停下来,希望家里能像別的小朋友家一样安静。 结果那天晚上,蜡烛还没吹灭,楼下就传来了剧烈的爭吵声。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刺耳的声音。 紧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巨响,家里的花瓶碎了一地。 愿望没实现。 十五岁那年。 那是中考前夕,她拿了全市模擬考的第一名。 那天她对著蜡烛许愿。 希望爸爸今晚能回来吃饭,希望他能尝一口妈妈做了一下午的糖醋鱼。 结果那天直到蜡烛燃尽,那个男人也没有出现。 那一桌子菜凉透了,最后被母亲面无表情的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母亲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早上,艾嫻看到满地的菸头,像是一地的尸体。 她说父亲在外面爱上了別的女人。 愿望没实现。 后来她成年的那天,十八岁的生日。 那天气氛诡异的和谐。 父亲回来了,带了礼物。 母亲也化了妆,两人甚至在饭桌上碰了杯。 艾嫻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她对著蜡烛许愿。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希望这个家还没有彻底散掉。 结果第二天。 父亲就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 那个女人有著一张温柔似水的、漂亮的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的脸。 那一刻,艾嫻觉得昨晚的那个愿望,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实现。 她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艾嫻回过神。 她看著烛光下苏唐那张乾净的脸。 这小屁孩,明明是那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的儿子。 可现在,却繫著围裙,给她做了一桌子菜,还傻乎乎的给她买了生日礼物。 “小嫻?” 林伊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蜡烛要烧完了。” “没什么。” 艾嫻直起身子,並没有闭眼,也没有双手合十。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乾脆利落的吹灭了蜡烛。 呼。 房间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 紧接著,林伊打开了灯。 光亮重新充盈了整个空间,驱散了那些陈旧而阴冷的记忆。 “许了什么愿?” 白鹿好奇的凑过来,慢吞吞的说道:“是不是许愿让我成为大画家?” “想得美。” 艾嫻拔掉蜡烛,拿起塑料刀:“我许愿你以后买顏料別再找我借钱。” “啊...”白鹿失落的瘪瘪嘴。 “接下来是礼物环节!” 林伊像个主持人一样拍了拍手。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这是最新款的香水,斩男香哦。” 艾嫻接过来,一脸嫌弃:“你自己斩吧,我不需要。”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把盒子放在了手边。 苏唐有些侷促。 他的礼物...那个键盘,前两天就已经送出去了。 现在两手空空,显得有些尷尬。 “那个...” 苏唐小声开口:“姐姐,我的礼物...” “收到了。” 艾嫻头也不回的打断他:“凑合能用。” 苏唐鬆了一口气。 最后轮到白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白鹿正忙著切蛋糕,嘴边还沾著一抹奶油,大概是刚才灯暗的时候偷吃了一口。 感受到大家的注视,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放下刀,慢吞吞的在身上摸索了半天。 最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管状物体。 递到艾嫻面前。 “给。” 艾嫻接过来一看。 是一支口红。 林伊有些惊讶:“小鹿居然捨得买这么贵的口红?” 对於钱全丟在了绘画上,连买包薯片都要货比三家的白鹿来说,確实是一笔巨款。 白鹿看著那支口红,眼神有些肉痛。 她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真的好贵...”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我都没钱买顏料了,普鲁士蓝我都用完了...” 艾嫻拿著口红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著白鹿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割了二两肉似的。 她拔开盖子,转出口红,在手背上试了一下色。 顏色饱满浓郁。 “顏色还行。” 艾嫻合上盖子,隨手把口红揣进兜里:“明天带你去画材店。” 白鹿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假的。” 艾嫻冷哼一声:“把你卖了抵债。” 白鹿傻乎乎的笑了起来,也不在意她的毒舌,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蛋糕。 只要有顏料,卖了就卖了吧。 反正小嫻肯定会把她赎回来的。 夜深了。 公寓里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白鹿吃撑了,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叫唤。 林伊喝了点酒,开始发酒疯,拉著苏唐非要教他跳华尔兹。 苏唐手忙脚乱的踩了好几次林伊的脚,急得满头大汗。 艾嫻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晃著半杯红酒。 她看著眼前这乱糟糟却又异常温馨的一幕。 头顶的灯光,映出苏唐那张乾净的脸。 还有白鹿流著口水的傻乎乎的样子。 以及林伊温柔的笑意。 或许... 这一次的愿望,真的能实现也说不定。 虽然她没许愿。 但老天爷应该也不至於那么小气,连个没说出口的愿望都要收回吧? 第21章 期中考试 南江市的深秋,梧桐叶落了一地。 宜仁二中的期中考试,如同一场蓄谋已久的寒潮。 让整个初一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里。 公寓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苏唐正襟危坐,手里握著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对面坐著的,不是慈眉善目的监考老师。 而是穿著黑色丝绸睡衣、手里拿著一把戒尺的艾嫻。 “这道题。” 艾嫻的指尖在练习册上点了点:“选什么?” 苏唐咽了口唾沫,盯著那道几何证明题,感觉那几条辅助线正在眼前扭曲成艾嫻发怒的脸。 “选...b?” 啪。 戒尺轻轻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让苏唐浑身一颤。 “选b?” 艾嫻眯起狭长的凤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冷笑:“再想想。” 苏唐缩了缩脖子:“那...选c?” “再猜。” 艾嫻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著把这小屁孩从窗户扔出去的衝动。 “辅助线做在这里,角a等於角c,全等三角形判定,这都能选错?” 她把练习册往苏唐面前一推:“重做,做不对今晚別睡了。” “小嫻,你別这么凶嘛。” 林伊端著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身上带著沐浴后的香气。 她把一块瓜递到苏唐嘴边:“来,小朋友,吃块瓜,別理这只母老虎。” 苏唐张嘴咬住,含糊不清道:“谢谢姐姐。” “吃吃吃,就知道吃。” 艾嫻瞥了林伊一眼,没好气道:“慈母多败儿,这小屁孩要是考砸了,丟的是我的脸。” “怎么就丟你的脸了?” 林伊在旁边坐下,慵懒的靠著沙发:“他又不是你儿子,你自己说的,也不是你弟弟。” “他现在住我家,出门代表的就是我的智商。” 艾嫻冷哼一声:“我这辈子还没丟过这种人,要是让人知道我带出来的孩子连个初一几何都搞不定,我还要不要在南大混了?” 林伊笑得花枝乱颤:“行行行,那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著,她揉了揉苏唐的脑袋,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抱著手机回房间去了。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教师和学生。 还有一个正在旁边地毯上睡觉的白鹿。 白鹿最近比较閒,本来是想陪苏唐复习的。 结果刚翻开苏唐的数学书看了两眼,就一头栽倒在地毯上,睡的人事不省。 嘴里还说著梦话:“蟹黄堡...別跑...” 艾嫻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睡得像猪一样的闺蜜,然后重新把目光锁定在苏唐身上。 “看什么看?看题!” 接下来的两天,苏唐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接受艾嫻的魔鬼特训。 艾嫻虽然脾气臭,嘴巴毒,但不得不承认,是真的厉害。 那些在苏唐看来晦涩难懂的公式和定理,被她三言两语一拆解,瞬间就变得通透起来。 她讲题的逻辑清晰的可怕,甚至能预判苏唐会在哪个步骤卡壳。 “这里,是不是想用勾股定理?” 艾嫻拿著笔,在他还没动笔前就敲了敲他的脑袋:“蠢,看清楚条件,这是直角吗?” 苏唐恍然大悟。 “姐姐...你好厉害。”他是发自內心的佩服。 “废话。” 艾嫻转著笔:“这种题老娘闭著眼都能考满分,教你这种笨蛋简直是大材小用。” 苏唐发现,艾嫻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也没有真的把他给丟出去。 甚至在他做题做困了的时候,还会有一颗剥好的薄荷糖扔过来。 “提神。” 她总是这么说,连头都不抬。 考试的那天早上。 南江市又下了一场秋雨,空气湿冷。 苏唐起得很早。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艾嫻的房门开了。 她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显然是刚醒。 “等会儿。” 她叫住苏唐,转身回房。 片刻后,拿出一支黑色的水笔递给他。 “拿著。” 苏唐愣了一下:“我有笔...” 艾嫻打了个哈欠:“以前我高考用的,没捨得扔,借你沾沾喜气。” 苏唐握著那支笔,笑起来:“谢谢姐姐!” “笑屁。” 艾嫻摆摆手,一脸嫌弃:“赶紧滚,考不到班级前十就別回来了,直接去垃圾桶里找个位置睡。” “知道了!” 苏唐背著书包,用力点头,然后衝进雨幕里。 艾嫻站在门口,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她嗤了一声,转身关上门。 宜仁二中。 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雨水拍打著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试卷。 目光扫过第一道大题。 熟悉的图形,熟悉的条件。 苏唐的眼睛亮了。 这道题,昨天晚上艾嫻刚给他讲过! 甚至连辅助线的做法都一模一样! 姐姐是神仙吗? 苏唐握紧了手里的那支黑色水笔,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著笔桿传递过来。 他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以前遇到难题会慌乱、反应迟钝的那个苏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的少年。 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的成绩。 一个脾气很坏的大姐姐。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苏唐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苏哥!” 小胖子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考得咋样?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简直变態,我直接空著了。” 苏唐笑了笑:“我做出来了。” “臥槽?” 小胖子瞪大眼睛:“你做出来了?真的假的?” “嗯,我姐姐教过我类似的题型。” “你姐姐也太神了吧?” 小胖子一脸羡慕:“能不能让你姐姐也教教我?” 苏唐想了想艾嫻拿著戒尺骂人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 他诚恳的建议:“我怕你会被她打死。” 第22章 三个好友 期中考试的成绩榜单,贴在教室后头的墙壁上。 红底黑字,密密麻麻。 像是一道审判的符咒。 下课铃一响,教室后头瞬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別挤別挤!踩我鞋了!” “臥槽,老子怎么才考这点?” “完了完了,这下晚上回家要全武行了!” 各种哀嚎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苏唐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踮著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他没敢往里挤。 毕竟这身新衣服是艾嫻姐姐买给他的,不想挤皱了或者弄脏了。 但他心里急得像是有只猫在挠。 手心里全是汗,把裤子的布料都攥出了褶皱。 苏唐脑补了一下艾嫻拿著戒尺,冷笑著指著门口垃圾桶让他滚进去睡的画面。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哥!苏哥!”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般的声音从人群最中心炸响。 小胖子凭藉著吨位优势,硬生生从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满脸通红,挥舞著胖乎乎的手臂。 “苏哥!你牛逼大发了!” 苏唐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多、多少?” “班级第十!年级五十八!” 小胖子衝到他面前,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正好第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苏唐愣住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第十... 真的考到了? 他浑身一软,差点没站住。 “太好了...” 苏唐长出了一口气:“不用睡垃圾桶了。” “啥?” 小胖子没听清:“睡啥?” “没、没什么。” 苏唐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走,回座位,中午请你去小卖部吃零食。” 这一路,他觉得脚底下的水泥地都变成了棉花,踩上去软绵绵的。 刚坐下没多久,班主任王海就夹著教案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海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苏唐身上。 那眼神,慈祥的让人心里发毛。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整体成绩都不错。” 王海清了清嗓子,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特別是有些同学,进步非常大,值得表扬。”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苏唐身上。 毕竟,从班级二十多名一口气衝到第十名。 这种坐火箭一样的躥升速度,简直不讲武德。 “苏唐。” 王海点名:“站起来一下。” 苏唐赶紧站起来,背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次考得不错,总分班级第十,年级五十八。” 王海满意的点点头:“特別是数学,118分,只扣了两分步骤分。” 班里响起一片惊嘆声。 这次数学卷子难的变態,最后那道大题更是让无数人折戟沉沙。 没想到苏唐居然差点拿了满分。 “看来这段时间,家里的辅导很有效果嘛。” 王海笑眯眯的说道:“你那位姐姐...虽然脾气是直了点,但教学水平確实没得说,还是南大的高材生厉害。” 他其实一直觉得苏唐很聪明。 但可能是因为发育得比较晚,性格又內向,所以反应稍微有点迟钝。 有艾嫻那个妖孽带著他的话...这孩子的成绩一定会像坐火箭一样衝上来的。 主要还是,这孩子真的很努力、很听话。 班级里就没有老师不喜欢这个瓷娃娃一样的男孩的。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坐下吧,继续保持。” 王海挥挥手:“戒骄戒躁,爭取期末衝进前五。” “是,谢谢老师。” 苏唐坐下来。 前排的贾以萱回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苏唐。 眼神复杂。 以前只觉得他长得好看,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现在剪了头髮,换了衣服,成绩还变得这么好。 那种原本只是单纯觉得好看的感觉,突然就有点让人不敢直视。 就像是... 原本角落里的一颗玻璃珠,突然被擦去了灰尘,变成了钻石。 放学铃声一响。 苏唐又是第一个衝出教室的。 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苏哥,打球去啊!” 小胖子在后面喊。 “不去!” 苏唐头也不回:“我要回家!” 回家报喜。 或者是...邀功? 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要奖励,但至少,今天晚上的饭桌上,应该能少挨两句骂吧? 怀著这种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苏唐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饭菜香。 客厅里。 电视机开著,播放著海绵宝宝魔性的笑声。 白鹿趴在地毯上,正对著电视上的派大星傻笑。 林伊窝在沙发一角,敷著面膜,手里拿著手机在刷视频。 而那个掌握著生杀大权的人... 艾嫻正坐在餐桌旁,手里端著一杯咖啡,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听到开门声。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回来了?” 林伊声音含糊不清:“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拖堂了一下。” 苏唐换好鞋,把书包抱在怀里,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艾嫻。 艾嫻敲键盘的手没停。 连头都没抬一下。 “考完了?” 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情绪。 “嗯。” 苏唐咽了口唾沫,慢吞吞的挪过去。 “成绩出了?” “出了。” 艾嫻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合上电脑,转过身,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带著一股子审视的味道。 “拿来。” 言简意賅。 苏唐深吸一口气,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那张薄薄的成绩单。 双手递过去。 艾嫻接过来。 视线在纸上扫过。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电视里海绵宝宝还在不知死活的喊著:“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苏唐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盖过电视的声音了。 一秒。 两秒。 艾嫻的视线在班级第十那一行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往下移,看到了那个鲜红的数学118。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扔。 “凑合,也就考了个第十。” 艾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勉强能看的成绩,但也算你没白吃我家的米。” “小嫻,你別嚇唬他。” 林伊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水嫩艷丽的脸庞。 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出声。 “哇哦?” 林伊笑眯眯的看向苏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朋友很厉害嘛,姐姐当年初一的时候,还在研究怎么逃课呢。” “那是你蠢。” 艾嫻毫不留情的补刀。 “去你的。” 林伊白了她一眼,转头对苏唐说道:“別理这只母老虎,她这就是嫉妒你年轻又聪明。” 白鹿也好奇的爬了过来。 她嘴里含著棒棒糖,像只慢吞吞的树懒,凑到成绩单前看了半天。 那双清澈却透著一股子呆气的眼睛,盯著那个118看了许久。 然后。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向苏唐。 “小孩。” 白鹿把棒棒糖拿出来,指著那个分数:“你这个分...” 苏唐有些紧张:“怎么了小鹿姐姐?” “是不是...” 白鹿皱著眉头,伸出手指头,似乎在进行什么复杂的计算。 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是不是...比100分还要多?”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嫻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林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唐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 白鹿见没人回答,又认真的问了一遍:“满分不是100吗?你怎么考出来的?是不是老师算错了?” “白鹿。” 艾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初中数学满分是120,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啊?” 白鹿愣了一下,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 她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初中生涯。 好像... “我不知道是120。” 白鹿小声嘟囔著:“我初中的时候,数学最高只考过30分。” “行了,別丟人现眼了。” 艾嫻正靠在椅背上,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表情,但眉眼间的冷意似乎散去了不少。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慢吞吞的爬回地毯上继续看海绵宝宝去了。 艾嫻站起身,走到玄关柜旁,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拿著一个东西走回来。 隨手一拋。 “接著。” 苏唐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是一个手机。 不是新的,看款式应该是一两年前的旧款。 但是保养得很好,屏幕上连划痕都没有。 “姐姐?” 苏唐有些茫然的拿著手机。 “换下来的旧手机,本来打算扔了。” 艾嫻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漫不经心:“既然你考得还凑合,就给你了。” 苏唐之前用的,是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简讯的老式机。 其实妈妈很早就想给他买新手机的。 但苏唐说自己初中也不怎么能用到手机,只要能打电话和发信息就行了,不想乱花钱。 在学校,大家都用智能机打游戏、聊微信。 只有他,每次拿这个手机出来,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见笑话。 但他从来没跟妈妈提过。 因为他知道,妈妈一个人带他长大,赚钱不容易。 苏唐看著手里的智慧型手机,虽然是旧的,但在他眼里比新的还要好。 “谢谢姐姐。” 苏唐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屏幕。 “卡自己换上。” 艾嫻指了指手机:“微信什么的都下好了,別拿去打游戏。” “我不打游戏。” 苏唐赶紧保证:“我只用来查资料和联繫姐姐。” “出息。” 艾嫻嗤笑一声:“把我们的微信加上。” 苏唐把自己的手机卡换上去,开机。 屏幕亮起。 他第一时间打开微信。 艾嫻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扫我。” 苏唐赶紧打开微信,扫了一下。 滴。 一个头像跳了出来。 是一只雪白的北极狐,趴在雪地里,眼神高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暱称只有一个字:嫻。 苏唐点了添加好友。 很快,通过验证。 “別没事给我发那些乱七八糟的拼多多砍一刀。” 艾嫻冷冷警告:“发一条拉黑一次。” “我不会的...” 苏唐赶紧保证。 “还有我还有我!” 林伊也凑了过来,把二维码亮出来:“小朋友快扫姐姐。” 她的头像是一张背影照,站在江南的烟雨里,氛围感拉满。 暱称叫:伊人。 “我也要加。” 白鹿慢吞吞的爬过来,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 她的头像是一个黄色的方块。 海绵宝宝张大嘴巴傻笑的样子。 暱称叫:小鹿快跑。 “都加上了?” 林伊凑过头来看了一眼:“以后有什么事就给姐姐发微信,知道吗?” “嗯。” 苏唐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看著列表里多出来的三个好友。 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就像是... 原本空荡荡的世界,突然被人填满了。 以前他的通讯录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妈妈一个人。 现在... 多了三个。 第23章 养成要从小抓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唐捧著那个旧手机,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 屏幕上跳出一个邀请提示。 【伊人邀请你加入群聊】 苏唐点了接受。 群里只有四个人。 除了他,就是那三个姐姐。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伊人修改群名为盘丝洞和唐僧肉】 苏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嫻修改群名为三个饲养员和一头猪】 苏唐抿了抿嘴,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艾嫻。 艾嫻正低头按著手机,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紧接著。 【小鹿快跑修改群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小鹿...” 艾嫻终於抬起头,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我们是老家村口的那些老太婆吗?” 白鹿茫然的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怎么了嘛...”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慢吞吞的说道:“我家里的群聊都是这个名字啊。” 白鹿委屈巴巴的瘪著嘴,声音温吞,带著一股天然的呆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里面,每天都会发早上好和祝你平安的表情包,还有那种会旋转的荷花图片,多喜庆啊。” 林伊整个人笑得在沙发上乱滚:“我觉得还不错啊,挺温馨的。” 艾嫻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土。” 简直土得掉渣。 她甚至能脑补出这个群名下面,每天早上被各种高饱和度的鲜花图片,和闪瞎眼的早安字体刷屏的恐怖画面。 虽然嘴上嫌弃,但艾嫻並没有再改。 於是,这个只有四个人的群,顶著那个充满年代感的名字,正式成立了。 苏唐的微信名,就是自己的名字。 中规中矩,老实巴交。 【伊人:红包】 苏唐愣了一下。 是一个大红包。 上面写著:庆祝小朋友考进前十。 他下意识的看向林伊。 林伊正窝在沙发上,朝他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收著吧,姐姐的一点心意。” 苏唐犹豫了一下,点了领取。 两百块。 “谢谢姐姐。” 他在群里发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小鹿快跑:红包】 紧接著,白鹿也发了一个。 苏唐点开。 五块二。 备註:买糖吃。 苏唐:“......”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毯上的白鹿。 白鹿正一脸肉痛的看著手机屏幕,仿佛那五块二割了她两斤肉。 她甚至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恋恋不捨的摸了摸,仿佛想把发出去的钱再抠回来。 察觉到苏唐的目光,白鹿吸了吸鼻子,忍痛道:“省著点花哦,这可是我半支铅笔的钱。” “谢谢小鹿姐姐。” 苏唐还是认真的道谢。 艾嫻正在喝咖啡。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什么?” 她放下杯子,冷冷道:“手机都给他了,还要什么红包?做人別太贪心。” 苏唐赶紧摇头:“我没有想要红包...” “没有最好。” 艾嫻重新拿起手机:“两百块钱,够你吃好几天食堂了,別乱花。” 苏唐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虽然艾嫻没有发红包,但苏唐手里握著这个还带著余温的旧手机,心里却比收了红包还要踏实。 里面甚至还残留著姐姐的一些使用习惯,比如输入法的联想词,比如屏幕的亮度设置。 当他输入s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词不是什么,而是傻逼。 独特的、充满攻击性的艾式风格。 这种隱秘的联繫,让他觉得很亲近。 夜深了。 苏唐躺在地铺上,把手机小心翼翼的放在枕头边。 屏幕的光亮映照著他清秀的脸庞。 群聊里,林伊发了一张晚安的表情包。 白鹿发了一张海绵宝宝睡觉的图。 苏唐想了想,也在群里发了个月亮。 过了几秒。 【嫻:不睡就把手机交出来】 苏唐嚇得赶紧关机,把头埋进被子里。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给深秋的南江市镀上了一层暖意。 苏唐背著书包,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站在学校门口。 “苏哥!” 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喊。 小胖子背著一个快要炸开的书包,一路狂奔而来,脸上的肉隨著步伐一颤一颤的。 “早啊。” 苏唐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塑胶袋扔进垃圾桶。 “早什么早,都要迟到了!” 小胖子看了一眼手錶,拉著苏唐就往教学楼跑:“老王今天早读肯定要突击检查背诵,快跑!” 两人一路衝进教室。 还好,王海还没来。 教室里乱鬨鬨的,交作业的、补作业的、聊八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唐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准备放下书包,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的课桌上... 不再是原本空荡荡的桌面。 而是堆满了一座小山。 各种各样的零食,五顏六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有进口的巧克力,有包装精致的曲奇饼乾,还有几瓶贴著粉色便签的牛奶。 苏唐愣愣的看著这一幕,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他试著伸手去拿书,结果刚一碰,那一堆东西就像是雪崩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掉。 噼里啪啦。 零食洒了一地。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跟在后面的小胖子发出一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是...去打劫小卖部了?” 苏唐茫然的摇摇头:“不是我买的...”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瓶牛奶。 上面的便签上写著一行娟秀的字跡: 【小学弟,听说你喜欢喝草莓味的,给你买了一瓶,要快点长高高哦】 苏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牛奶扔出去。 “这...” 苏唐有些手足无措。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在学校,他因为穿著旧校服,因为性格內向。 甚至因为没有爸爸的传闻,一直都很低调,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尘埃里。 可现在... 仅仅是因为剪了个头髮,换了身衣服,考了个第十名? 小胖子隨手拿起一盒巧克力,看著上面的牌子,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一盒得几十上百吧?”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目光。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坐在前面的班长贺宇凡也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初二初三的学姐都给你送东西?” 他酸溜溜的说道:“我当班长这么多年,也就收到过老师发的粉笔头。” 苏唐急得额头冒汗:“我该怎么还回去?” “还回去?” 小胖子一边咽口水一边摇头:“难道你要一个个班级去问谁给我送了巧克力?那你会被打死的,真的。” 苏唐僵住了。 確实。 “那怎么办?” 苏唐看著那堆东西,发愁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要是被王老师看到了...” 小胖子一脸悲愤,指著那堆零食:“你才初一啊!初一就这种待遇了!等到后面初三或者高中,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快帮我收起来,王老师要来了!” “来了来了!” 门口传来放哨同学的喊声。 苏唐和小胖子赶紧手忙脚乱的把零食往课桌肚里塞。 刚塞完,王海就夹著教案走进了教室。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留在苏唐身上。 看到那个少年正襟危坐,脸颊微红,桌角放著几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零食和牛奶。 王海挑了挑眉,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孩子...以后怕是要比他那个姐姐还能惹祸。 课间操的时候。 苏唐去上厕所。 刚走出教室门,就感觉走廊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三三两两的高年级女生站在走廊上,看似在聊天,实则目光一直往这边瞟。 “哇,真的欸,好嫩啊...” “皮肤好白,像个瓷娃娃一样。” “听说才初一?太可惜了,要是初三就好了...” 那些窃窃私语声钻进苏唐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围观的猴子。 苏唐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要衝进男厕所避难。 “哎,小弟弟!” 一个胆子大的女生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女生穿著改短了的校服裙子,画著淡妆,笑嘻嘻的看著他:“我送你的牛奶喝了吗?” 苏唐脚步一顿,不得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生,紧张得手心冒汗。 “谢、谢谢学姐...” 苏唐结结巴巴的说道:“但是...我不爱喝草莓味的。” “啊?” 女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喜欢什么味的?香蕉?巧克力?明天我给你买。” “不用了!” 苏唐赶紧摆手,身体往后缩:“真的不用了,我有钱买...” “哎呀,跟姐姐客气什么。” 女生伸出手,想要去捏苏唐的脸:“交个朋友嘛,姐姐初三的,以后在学校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 苏唐下意识的往后躲开,转身就跑。 “脸皮真薄。” 女生也不生气,收回手,在他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明天见哦,小弟弟。” 直到衝进男厕所,苏唐才鬆了一口气。 放学的时候,他的书包沉甸甸的。 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和牛奶。 他本来想分给同学,但小胖子说那是学姐的爱,不敢独吞,只拿了一包薯片。 其他的同学也不好意思拿。 苏唐只好硬著头皮背回家。 结果刚走到校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艾嫻正坐在驾驶座上,戴著墨镜,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神情冷淡。 苏唐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 哗啦。 艾嫻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唐满满当当的书包上。 “书包里装的什么?” 墨镜后的凤眼微微眯起:“怎么跟个炸药包似的?” 苏唐尷尬的把书包打开给她看。 艾嫻摘下墨镜,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没花钱。” 苏唐系好安全带,小声解释:“是...同学送的。” “同学送的?” 艾嫻挑了挑眉,隨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看了看。 “这也是同学送的?” 她似笑非笑:“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有钱了?” “姐、姐姐,那个...” “出息了啊。” 艾嫻的目光凉凉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我是不是该给你那个好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她儿子在学校里魅力无边,把全校女生的零花钱都骗过来了?” 苏唐訥訥的看著她,不敢说话。 “想喝牛奶自己买,別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小心被人下了药卖到山沟里当童养媳。” 她隨手把巧克力扔给苏唐:“吃了。” 苏唐接住巧克力,有些茫然。 “多吃点甜的。” 艾嫻发动车子:“省得笨得像猪一样,连拒绝都不会。” 这小屁孩。 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天生就是个祸害... “还有。” 艾嫻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警告:“以后在学校,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生来往,要是让我知道你早恋...腿给你打断。” 苏唐嚇得一激灵,赶紧点头:“我知道了姐姐,我绝对不早恋!” “最好是。” 艾嫻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回到公寓。 苏唐把一大堆零食倒在茶几上,把正在看书的林伊嚇了一跳。 林伊坐起来,看著那一堆东西:“哟,这是怎么了?” 苏唐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脸求救的看著她。 林伊翻了翻袋子,看到牛奶上还贴著便笺,瞬间明白了。 “我就说嘛,咱们家小朋友这顏值,在学校里肯定是祸害。” 林伊隨手拿起一张便笺,念了起来:“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照亮了我的心...” “別念了姐姐!” 苏唐头皮发麻,扑过去想要抢回来。 林伊灵活的躲开,笑得停不下来:“害羞什么?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家糖糖受欢迎。” 白鹿抱著画板走出来,看到那一堆零食,眼睛瞬间亮了。 她慢吞吞的挪过来,拿起一包薯片:“可以吃吗?” 苏唐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一样:“全都给小鹿姐姐吃。” 白鹿感动的看著他:“小孩,你真好。” 艾嫻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冷哼一声:“他这是在销赃。” “销赃?” 白鹿茫然的眨眨眼。 “別听她瞎说。” 林伊把便笺收好,还给苏唐:“虽然幼稚,但也代表了別人的心意,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隨意践踏。” 她温柔的摸了摸苏唐的头:“找个盒子收起来吧,以后长大了也是个回忆。” 苏唐点点头:“我知道了。” 艾嫻冷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路过苏唐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下次再敢带这种垃圾回来。” 她声音冷淡,却带著几分警告:“我就把你和这些垃圾一起扔出去。” 苏唐捂著额头,乖巧点头:“不敢了。” 吃过晚饭,客厅里的气氛难得有些严肃。 苏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著一张通知单,眼神在三个姐姐身上来回游移。 “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王老师说,期中考过后,这周五下午三点要开家长会。” 空气安静了两秒。 艾嫻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別看我,周五我有课。” 苏唐抿了抿嘴:“可是王老师说,必须要有家长去...” 艾嫻翻了个身,背对著他:“而且我去了也没好事,万一碰上熟人,又要听他念叨半天,烦都烦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去算怎么回事?你那好妈妈没空?” 苏唐低下头看著手机:“妈妈好像最近比较忙...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艾嫻不耐烦的摆摆手:“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苏唐转头看向正在吃零食的白鹿。 白鹿察觉到视线,茫然的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怎么了?” “小鹿姐姐...” “我去?” 白鹿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咽下薯片,慢吞吞的说道:“我一听老师的声音就会想睡觉,我怕我会睡著...” “拉倒吧。” 艾嫻毫不留情的打击:“她去了估计连教室都找不到,要是老师问起成绩,她再问人家是不是满分一百,你以后在学校还混不混了?” 白鹿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重新抓起一把薯片:“那我不去了。” 苏唐有些无奈。 看来小鹿姐姐是指望不上了。 那... 他的视线转向了沙发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林伊放下了手里的杂誌。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毛衣,长发隨意的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察觉到苏唐的目光,她红唇微勾。 “看姐姐干什么?” 林伊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想让姐姐去?” 苏唐点了点头,眼神希冀:“林伊姐姐...你有空吗?” “周五下午啊...” 林伊故意拖长了尾音,看著苏唐紧张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有空。” 苏唐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 林伊理了理头髮,她看了一眼艾嫻的背影,故意提高了声音。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咱们家小朋友在学校里到底有多受欢迎,顺便帮你把把关,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小姑娘。” 苏唐愣了愣:“姐姐?” “就这么定了。” 林伊拍板决定:“周五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给我们家糖糖丟人。” 艾嫻冷哼一声:“別穿得跟狐狸精一样去就行,那是学校,不是盘丝洞。” “要你管。” 林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唐面前。 她弯下腰,视线与苏唐齐平。 那双嫵媚的杏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带著一股子勾人的意味。 “小朋友。”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起苏唐的下巴,指尖微凉。 “你说...” 林伊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戏謔:“姐姐要是去了,你的那些小女朋友们,会不会吃醋啊?” 苏唐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没有女朋友...” 林伊轻笑一声,鬆开手,顺势在他红得滴血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可惜啊,就是嫩了点。” 林伊伸出手指,虚空描绘著苏唐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樑,最后停在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上。 眼神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再养个几年,等长开了,那才是现成的极品。” 林伊嘖嘖两声,像是在品鑑一件稀世珍宝:“到时候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姑娘。” “我看你是真想进局子了。” 一道冷颼颼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艾嫻不知道什么去了厨房,手里拿著一罐可乐,倚在门框上,眼神凉凉的瞥过来。 “你要是这么喜欢调戏他,乾脆当童养媳养算了。” 她手腕一抖,把手里喝完的可乐罐精准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反正也就差个六七岁,等你三十了,他正好二十出头,这不正如了你的意?” 林伊直起身子,丝毫没有尷尬。 “小嫻,这你就不懂了。”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七,笑嘻嘻。” 艾嫻嗤笑:“变態就变態,別找理由。” “现在的男孩子,都喜欢我这一款的姐姐,知性,温柔,会疼人。” 林伊眼眸弯弯:“不像某些人,整天凶巴巴的,你说是不是啊,小朋友?” 苏唐:“......” 他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要是敢点头,今晚估计就得被艾嫻连人带铺盖卷扔出大门。 要是摇头,林伊姐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让他心里发毛。 “那个...” 苏唐猛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我突然想起来,英语单词还没背完。” 说完,他抱著书包,逃命似的跑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林伊放肆的笑声,还有艾嫻的一声冷嗤。 艾嫻瞥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向林伊:“他才十二岁,別把人教坏了。” “十二岁怎么了?” 林伊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养成嘛,就要从小抓起。” 第24章 姐姐们在呢 周五下午,宜仁二中的校门口被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 初一三班的走廊外,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或是大腹便便、或是妆容精致的家长。 正拉著自家孩子进行著最后审判或爱的鼓励。 苏唐站在教室后门的栏杆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著那件深蓝色的针织马甲,里面是雪白的衬衫,下身是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閒裤。 配合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站在人群里,像个误入菜市场的童星。 路过的家长们频频侧目。 甚至有几个別班的女生,假装去厕所,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唐!我最好的朋友!” 小胖子王凯的声音像个低音炮,震得走廊嗡嗡作响。 他拽著一个身材同样圆润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 小胖子一脸骄傲,仿佛考了班级第十的人是他自己。 中年妇女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苏唐。 这就是儿子口中那个...没有爸爸、穿著旧校服、性格內向的可怜同桌? 这哪里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这分明就是哪家豪门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吧? “阿姨好。” 苏唐礼貌的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哎,你好你好...” 王妈妈有些侷促的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慈祥无比:“听我们家小子说,你这次考了年级五十八?真厉害。” 苏唐赧然的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哪里哪里,以后多带带我们家王凯,让他沾沾你的仙气。” 寒暄了几句,王妈妈被小胖子拉进了教室。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 大部分家长都已经进了教室,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座位。 苏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两点五十。 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林伊姐姐...还没来。 路上堵车了? 苏唐有些不安的握紧了栏杆。 他把下巴搁在冰凉的栏杆上,眼巴巴的望著楼梯口。 那种熟悉的、害怕被丟下的恐慌感,又悄悄冒出了头。 就在这时。 一道带著笑意、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谁家的小朋友可怜兮兮的趴在这里?” 那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是不是没有人要呀?” 苏唐猛地回过头。 呼吸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滯了半拍。 楼梯口。 林伊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手包,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今天的她,和往常截然不同。 没有穿那些慵懒隨性的睡袍,也没有穿那些勾勒身材的紧身裙。 她换了一身...非常知性的打扮。 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慾又端庄。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半身裙,长度刚好盖过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底下是一双平底的靴子。 原本散落的直发被一支簪子隨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最要命的是。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 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那种... 不仅教书育人,还能顺便把学生迷得神魂顛倒的美女教师。 或者是那种...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金牌秘书。 就连几个路过的男老师,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风景。 “姐姐...” 苏唐呆呆的看著她:“你怎么...” “怎么样?” 林伊踩著高跟鞋走过来,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动作优雅中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 “像不像个为人师表的家长?” 她凑近了一些,镜片后的杏眼微微眯起:“姐姐特意为了你换的,够不够给你长脸?” 苏唐赶紧点头:“长、长脸...” “那就好。” 林伊满意的直起身子,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带姐姐进去。” 她很自然的摸摸苏唐的头:“让姐姐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姑娘,敢给我们家糖糖写情书。” 苏唐把林伊领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去后排拉了一张椅子过来。 两人才刚刚在位置上坐下。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原本还在互相攀谈、甚至有些嘈杂的家长们,此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飘向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白衬衫,黑裙子,金丝眼镜。 她优雅的叠著双腿,像是一只慵懒的猫,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而坐在她旁边的苏唐,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像个被绑架的小少爷。 小胖子的妈妈也注意到了她。 她偏过视线看过去。 然后,沉默了。 默默的把手里的瓜子放回了口袋,顺便理了理自己那件花里胡哨的貂皮大衣。 甚至还下意识的收腹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圆润。 林伊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苏唐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放鬆,这么紧张做什么?” 指尖微凉。 苏唐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別动。” 林伊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姐姐给你丟人了?” “没、没有...” 苏唐有些紧张:“姐姐,这是教室...” 林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教室怎么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班主任王海夹著教案,端著那个標誌性的不锈钢保温杯,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各位家长好,都辛苦了。” 王海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 咚的一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海习惯性的扫视全班。 视线掠过前排,掠过中间,最后习惯性的落在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角落。 苏唐正襟危坐。 而在苏唐旁边... 王海的视线顿住了。 第25章 姐姐的標准变了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风捲起,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打著旋儿。 宜仁二中的校门口,那场名为家长会的审判终於落下帷幕。 汽车长龙渐渐散去,喧囂声也隨之隱入夜色。 林伊领著苏唐,慢悠悠的走在人行道上。 她没开车。 按照她的说法,掌握方向盘这种粗活,容易把手磨出茧子。 而且,南江市的晚风这么好,不走走简直是暴殄天物。 “姐姐。” 苏唐稍微放慢了脚步,配合著林伊的节奏:“累不累?要不打车吧?” “不累,姐姐为了给你开家长会,可是特意穿了这一身。”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另一只手在空中虚虚的划过:“不多走两步让你欣赏一下,岂不是锦衣夜行?” 苏唐:“......” 两人沿著梧桐大道慢吞吞的走著。 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一个穿著白衬衫黑裙子、气质知性又嫵媚的女人,身边跟著一个穿著好看衣服、长相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少年。 这种组合,回头率简直百分之百。 “看什么?” 林伊察觉到苏唐欲言又止的视线:“是不是觉得姐姐今天特別漂亮?” 苏唐老实的点头:“漂亮。” “真乖。” 林伊满意的伸手,在他刚剪短的发茬上揉了一把:“不枉费姐姐牺牲了睡美容觉的时间,化了一个小时的妆。”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瞬间包围了苏唐:“记住这个標准,以后找女朋友,要是没姐姐漂亮,就別领回家了。” 苏唐小声嘟囔:“我才初一...” 路边传来一阵甜腻的香气。 是一个推著三轮车卖糖炒栗子的大爷。 锅里的黑沙翻滚著,栗子爆开的噼啪声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苏唐停下脚步。 “姐姐,等我一下。” 说完,他背著书包跑了过去。 没过多久,苏唐抱著一个热乎乎的牛皮纸袋跑了回来。 “姐姐。” 苏唐把纸袋递过去,献宝似的。 林伊有些惊讶。 她也没客气,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刚出锅的栗子有些烫手。 她两根手指捏著栗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红唇微嘟,动作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憨。 苏唐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侧过头,看著路灯下林伊那张毫无瑕疵的侧脸。 哪怕戴著眼镜,穿著最正经的白衬衫... 也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玫瑰,娇艷又热烈。 “怎么了?” 林伊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苏唐犹豫了一下。 那个困扰了他一路的问题,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姐姐,学校里...是不是很多男生喜欢你?” 林伊嚼栗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苏唐那双写满求知慾的眼睛。 “小朋友。” 她伸出沾著栗子屑的手指,在苏唐的脑门上轻轻一点:“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没水平。” 苏唐捂著额头,有些茫然:“啊?” “你应该问,学校里有多少男生不喜欢我。” 林伊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样数起来比较快,大概...一只手就能数完吧。” 苏唐瞪大了眼睛:“真的?” “假的。” 林伊笑的狡黠:“哪有那么夸张,姐姐又不是人民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追姐姐的人,应该还是蛮多的。” “那...” 苏唐想了想:“姐姐有喜欢的吗?” “有喜欢的吗?” 林伊重复了一遍,停下脚步。 她把手里的栗子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没有欸。” 她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高处不胜寒的感觉:“那些男人啊,要么太油腻,张口闭口就是钱,要么太幼稚,以为打个篮球就能拯救世界,要么就是图姐姐的身子,眼神脏得像下水道。” 林伊推了推眼镜:“所以啊,姐姐现在的標准变了。” 苏唐好奇的问道:“变成什么了?” 林伊低下头,视线落在苏唐身上。 从他那双乾净清澈的眼睛,看到挺拔的鼻樑,再到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庞。 她突然伸出手,捏住苏唐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手感真好。 软乎乎的。 “变成养成系了。” 林伊笑眯眯的说道:“与其去垃圾堆里找男朋友,不如自己养一个。” “知根知底,听话懂事,长得还好看。”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唐脸上:“你说是不是啊?” 苏唐手忙脚乱的挣脱林伊的魔爪,退后两步:“姐姐!你又乱说!” “这就害羞了?” 林伊抿著嘴唇笑:“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给姐姐挡桃花?” “挡桃花?”苏唐愣了一下。 “是啊。” 林伊理所当然的点头:“以后要是再有那些烦人的苍蝇围著姐姐转,你就往姐姐前面一站。” 她比划了一下,摆出一个酷酷的姿势:“你就说,我是她养的小狼狗,想追她,先打贏我。” 苏唐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体和身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苏唐诚实的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 “所以啊,要想当姐姐的小狼狗,第一步就是要把骨架子撑起来。” 林伊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快点长高才行,至少要长到一米八才够。” 之后,两个人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眼睛一亮。 “走,进去。” 她拉著苏唐就往店里钻。 “怎么了?” “买牛奶。” 五分钟后。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 苏唐怀里抱著一箱沉甸甸的纯牛奶。 特仑苏,高钙,加量不加价。 “姐姐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林伊回过头,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每天早上晚上都要喝一瓶牛奶。” 苏唐看著怀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走路带风的背影。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虽然姐姐的话听起来很不靠谱。 但是... 她是为了让他长高吧? “知道了。” 苏唐小声应道,把怀里的牛奶抱得更紧了一些。 只要多喝牛奶,多吃饭,应该... 很快就能长高了吧? 第26章 带路 深秋,天黑的越来越早。 路灯还没亮透,灰濛濛的暮色就已经笼罩了宜仁二中的校门口。 放学铃声刚响过十分钟,喧闹的人潮逐渐散去。 苏唐背著书包,低著头,脚步匆匆的穿过操场。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因为林伊姐姐早上出门前说了,今晚家里吃火锅,让他早点回去。 想到那翻滚的红油和鲜嫩的肥牛,苏唐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然而。 就在他刚刚拐进校门口那条必经的小巷子时。 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被人堵住了。 不是什么彪形大汉,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混混。 而是三个女生。 穿著改短到大腿中部的校服裙,里面套著黑色的渔网袜,脚上踩著全是铆钉的厚底鞋。 脸上画著那种在这个年纪看来很潮,实则像被人打了一拳的烟燻妆。 嘴里还嚼著口香糖,发出一股廉价的水果甜味。 “哎,小弟弟。” 领头的女生染著一头黄毛,手里转著手机,笑嘻嘻的拦住了苏唐的去路:“走这么急干什么?赶著去投胎啊?” 苏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把书包抱在胸前。 这种类型的女生,他在学校里没见过。 但是隔壁职高有,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小妹。 平时最喜欢在大马路上抽菸,看谁不顺眼就堵谁。 “借过一下。” 苏唐低著头,声音很小,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別啊。” 另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女生横跨一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苏唐的脸:“长得真嫩啊,跟个瓷娃娃似的。” 苏唐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涂著黑色指甲油的手。 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直衝鼻腔。 混合著菸草味和口香糖的甜味。 熏得他差点打了个喷嚏。 “躲什么?” 黄毛女生嗤笑一声,凑近了一些:“姐姐们又不会吃了你,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她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加个微信唄?以后这一片,姐姐罩著你。” “我不加微信。” 苏唐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我没有手机。” “骗鬼呢?” 双马尾女生指了指他裤兜里鼓起的一块:“那是板砖啊?拿出来!” “真的不行...” 苏唐急得额头冒汗:“我姐姐管得很严,要是被她知道了,我会死的。” “你姐姐?” 黄毛女生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你姐姐算老几?也就是在家里横,让她来试试?姐几个教她做人。”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掏苏唐的口袋。 “拿来吧你!” 苏唐嚇坏了。 这要是被她们拿了手机,加上了微信,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別碰我!” 苏唐急了,猛地推了那个女生一把,趁著对方没站稳,转身就跑。 几个女生愣神的功夫,他像条泥鰍一样从她们的包围圈里钻了出去。 然后撒开腿,头也不回的狂奔。 “臥槽?” 身后传来女生的咒骂声:“跑得还挺快!小兔崽子你给我等著!明天別让我逮住你!” 苏唐根本不敢回头。 他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直到衝进公交站台,看到那辆熟悉的118路公交车缓缓进站,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隨后,惊魂未定的上了车。 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有些脏了的袖口,那是刚才推搡时弄脏的。 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回到公寓。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诱人的牛油火锅底料的香味。 “回来了?” 林伊正端著一盘切好的羊肉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苏唐,笑眯眯的招手:“快去洗手,正好要下肉了。” 白鹿趴在餐桌旁,手里拿著筷子,正眼巴巴的盯著锅里翻滚的红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嗯...” 苏唐含糊的应了一声,低著头,贴著墙根往房间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站住。” 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沙发方向传来。 苏唐的脚步瞬间僵住。 像被按了暂停键。 艾嫻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放著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她甚至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张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过来。” 艾嫻敲了一下回车键,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苏唐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慢吞吞的挪过去。 一步,两步。 在距离艾嫻还有一米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不敢再靠近。 艾嫻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她转过头,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苏唐。 从他凌乱的刘海,到有些歪斜的领口,最后停留在他的袖口上。 “去哪了?” 艾嫻面无表情的盯著他:“弄成这样,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林伊闻言,也凑了过来。 她在苏唐身边嗅了嗅,隨即挑起眉梢:“这是...百合香?不对,还混著点劣质的玫瑰味。”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苏唐僵硬的肩膀:“小朋友,出息了啊,去脂粉堆里鬼混了?” “我没有!” 苏唐拼命摇头:“我没有鬼混!” “那这味道哪来的?” 艾嫻合上电脑,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把那只袖子拎到眼前。 上面除了灰尘,还有一个明显的、黑色的指甲印。 那是那个黄毛女生抓的。 苏唐低下头:“是...是被人蹭上的。” “被人蹭上的?” 艾嫻冷笑一声:“学会撒谎了是吧?” “不是!” 苏唐感觉自己快要冤死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蓄满了委屈:“是她们堵我...非要摸我的脸,还想抢我的手机加微信,我跑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堵你?” 艾嫻抓住了关键词。 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成冰:“谁?” “就...几个女生。” 苏唐比划了一下:“穿著改短的裙子,画著很浓的妆,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 “精神小妹啊。” 林伊一听就明白了:“看来咱们家糖糖的魅力確实大,连这种社会摇的小太妹都把持不住,想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艾嫻並没有笑:“她们还要加你微信?” “嗯...” 苏唐老实交代:“她们说要跟我交朋友,还要罩著我,我不给,她们就想抢。” 说到这里,苏唐赶紧表忠心:“但是我没给!我跑掉了!” 艾嫻盯著苏唐看了几秒:“几个女生?” 苏唐小声道:“三、三个...” 艾嫻沉默了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厕所把脸洗乾净,把这身脏衣服换了。”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一身的廉价香水味。” 苏唐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抱著书包逃命似的衝进了卫生间。 听著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艾嫻重新打开电脑,只是这一次,她並没有看学习邮件。 “怎么?” 林伊凑过来,笑眯眯的看著她:“心疼了?” 艾嫻冷哼一声:“心疼个屁。” 这顿火锅,苏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牛肉很嫩,虾滑很q弹。 但他总觉得,艾嫻姐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种眼神... “姐姐...” 苏唐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毛肚放进艾嫻碗里:“你別生气了,我下次绕路走。” “绕路?” 艾嫻夹起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冷笑一声:“凭什么绕路?路是她们家修的?” “那我...” “吃你的饭。” 艾嫻不再搭理他了,只是那双筷子在锅里搅动的力度越来越重。 苏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能埋头苦吃。 第二天。 苏唐一整天都在提心弔胆中度过。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 他迅速收拾好书包,准备实施昨晚想好的b计划。 绕远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然有点丟人,但总比被堵住强。 然而。 当他刚刚走出教学楼,准备往后山方向溜的时候。 脚步猛地顿住了。 初一三班,原本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此刻竟然分流出了一条通道。 三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最中间的艾嫻,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下身是一条修长的牛仔裤。 酒红色的长髮在风中飞舞,脸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镜。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霸气。 左边的林伊,换上了一身慵懒的法式长裙,外面披著一件米色毛衣,围著羊绒围巾,长发被风吹起。 手里甚至还拿著一杯奶茶。 她笑意盈盈的靠在艾嫻身上,像个来看戏的贵妇。 右边的白鹿,穿著那件沾著顏料的卫衣,背著巨大的画板,手里拿著一根棒棒糖。 眼神呆滯的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三个人往那一站。 简直就是一道靚丽且诡异的风景线。 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纷纷侧目。 “小屁孩。” 艾嫻隔著老远,精准的锁定了那个准备溜走的小身影。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苏唐僵硬的转过身。 在全校同学羡慕、震惊的目光中,他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姐姐...你们今天不是有课吗?” “请假了。” 艾嫻面无表情,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四周,嚇得几个偷看的男生赶紧缩回了头。 “林伊姐姐你不是也要上课吗?” “哎呀...” 林伊吸了一口奶茶,笑眯眯的说道:“大学生的事你別管,姐姐天天翘课的。” “那小鹿姐姐...” “我刚刚在画室里。” 白鹿把棒棒糖拿出来,指了指画板:“被小嫻和小伊绑过来的。” 苏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几个精神小妹呢?” 艾嫻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凌厉的凤眼:“在哪?” 苏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子:“应该...就在那边。” “行。” 艾嫻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路。” 第27章 三个最好的姐姐 夕阳落下来,被厚重的云层遮掩了一些,巷子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果皮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学校监控的死角,也是所谓的江湖边缘。 苏唐走在最后面,书包带子勒紧了肩膀。 他每走一步,都要往前面看一眼。 三道身影格格不入的出现在这条破败的小巷里。 像是三朵开在垃圾堆上的名贵花卉。 艾嫻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衣摆隨著步伐划出凌厉的弧度。 她避开地上浑浊的污水坑,眉头紧锁,墨镜后的眼神嫌弃无比。 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侮辱她的鞋底。 林伊挽著艾嫻的胳膊,另一只手捏著那个已经喝空的奶茶杯。 甚至还有閒情逸致打量墙上那些办证刻章的小gg。 白鹿背著那个巨大的画板,像只迷路的树懒。 她嘴里含著棒棒糖,东张西望,似乎觉得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很有艺术感。 “就在前面。” 苏唐停下脚步,指了指巷子深处的拐角。 那里蹲著三个女生。 菸头明明灭灭。 几句脏话夹杂著刺耳的笑声传了出来。 “那小子今天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嚇破胆了?毕竟是个没爹的小野种。” “怂包一个,长得倒是挺带劲...看他身上的衣服穿得不错,那个料子我在专柜见过,要不要向他要点钱花?” 双马尾吐出一口烟圈,抖著腿:“该不会是找家长和老师了吧?” 黄毛嗤笑一声,把菸头弹进旁边的污水坑里:“他那个怂样,估计连告状都不敢,也就长得好看点,以后是个当鸭子的料。” 另一个画著紫色眼影的女生舔了舔嘴唇:“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脸,好看是真好看啊...” 艾嫻停下脚步。 她摘下墨镜。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寒意比深秋的风还要刺骨。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层层回音。 那三个女生站了起来。 领头的黄毛扔掉手里的菸头,用脚碾灭,吊儿郎当的看过来。 “谁啊?多管閒...” 话音未落。 黄毛看清了来人。 囂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三个女人。 一个冷艷,一个嫵媚,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无论是哪一个,身上的那种气质,都和这条巷子格格不入。 “哎呀。” 林伊走上前,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三个女生。 “这就是现在的潮流?” 林伊指了指黄毛腿上的渔网袜,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这袜子是刚才翻墙的时候掛破了吗?好大几个洞,膝盖都漏风了,不冷吗?” 黄毛的脸涨红。 “你懂什么!这是时尚!” 她梗著脖子喊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时尚啊...” 林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那个双马尾女生:“那这个呢?黑眼圈吗?很有层次感嘛。” 双马尾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往后缩了缩。 “还有这个味道,哎呀哎呀。” 林伊扇动著面前的空气,那只空奶茶杯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劣质香水混合著二手菸,还有...嘖,现在的女孩子,都不洗澡的吗?” “你!” 黄毛气急败坏,上前一步:“关你屁事!信不信我...” 啪。 一声脆响。 艾嫻手里的车钥匙砸在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嚇了一跳。 黄毛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艾嫻走过去。 她穿著平底鞋,却依然比黄毛高了半个头。 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对方。 “昨天说要罩著谁?” 艾嫻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再说一遍。” 黄毛咽了口唾沫。 她在这个片区混了这么久,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她还是分得清的。 眼前这个女人。 一看就不好惹。 非常不好惹。 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 “我、我们就是想交个朋友...” 黄毛的气势弱了下来,眼神开始游移:“加个微信而已,又没干嘛。” “交朋友?” 艾嫻嗤笑一声。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黄毛的下巴。 用力。 黄毛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 “昨天哪只手碰的他?” 艾嫻面无表情:“自己伸出来。” 黄毛被这股气势嚇住了,下意识的把手背在身后。 “没、没碰...” “不说是吧?” 艾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苏唐:“哪只手?” 苏唐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臟砰砰直跳。 他指了指黄毛的右手:“那只。” 艾嫻点点头。 她上前一步,那股压迫感逼得黄毛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 艾嫻单手撑在墙上,把黄毛圈在阴影里:“特別是对那些手脚不乾净的人。” “姐、大姐...” 黄毛都要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姐?”艾嫻的脸色瞬间黑了。 周围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度。 林伊笑出了声。 白鹿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她嘴里含著棒棒糖,手里拿著画笔,一脸好奇的盯著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纹身女生。 “你好。” 白鹿指了指女生胳膊上那个青色的图案:“这个...是贴纸吗?” 那个女生胳膊上纹著一条青色的龙,张牙舞爪的。 纹身女生的脸瞬间绿了。 “这是社会人纹身!” “可是...” 白鹿伸出手指,在那个图案上蹭了一下。 她歪著头,一脸无辜:“它掉色了耶。” 果然。 指尖上沾了一层青色的顏料。 那个所谓的纹身,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白净的皮肤。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个纹身女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的这个贴纸,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吗?” 白鹿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幣,递过去:“我也想贴个海绵宝宝在胳膊上。” 黄毛觉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作为这一片的“大姐大”,她的威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羞愤冲昏了头脑。 她咬了咬牙,恶向胆边生。 “妈的!给脸不要脸!” 黄毛猛地推开艾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的小水果刀。 刀锋在昏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都给我滚!不然老子划花你们的脸!” 苏唐嚇得脸色惨白:“姐姐!” 艾嫻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往前跨了一步,精准的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然后,反手一拧。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巷子。 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黄毛痛的整个人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哎呀,忘了告诉你们。” 林伊蹲在女生的旁边,笑眯眯用双手托著脸颊:“小嫻练过武术和散打哦。” 她还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温柔的擦了擦女生脸上的泪水:“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想动手动脚,结果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听说现在走路还顺拐呢。” 她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慄。 啪啪啪。 白鹿很配合的在旁边用力鼓掌,嘴里的棒棒糖棍子跟著一翘一翘的。 地上的黄毛女生哭声一顿,隨即嚎得更加悽惨了。 眼泪把那劣质的睫毛膏晕开,两道黑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活像两只巨大的熊猫眼。 另外两个女生彻底傻了。 看著被艾嫻攥住了胳膊就在地上疼的打滚的老大。 她们双腿发软,转身就想跑。 “站住。” 艾嫻冷冷开口。 两个女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手机拿出来。” 两个女生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 “解锁。” 女生们乖乖解锁。 艾嫻接过手机,翻了翻相册和微信。 確认没有偷拍苏唐的照片,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威胁信息后,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刀没收了。” 艾嫻面无表情,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那把水果刀:“还有,身上的烟,打火机,全都掏出来。” 三个女生哪敢不从,赶紧手忙脚乱的掏口袋。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包香菸,两个一块钱的打火机,还有几块口香糖。 “以后。” 艾嫻视线扫过这三个瑟瑟发抖的女生:“这条路,这所学校,甚至这个片区。” 她指了指身后的苏唐:“只要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他方圆五百米內,我就把你们的那些贴纸,真的纹在你们脸上。” 三个女生嚇得脸都白了,拼命点头。 “滚。” 艾嫻吐出一个字。 三个女生连滚带爬的跑了。 “唉!” 林伊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小妹妹,回去要好好读书啊!”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垃圾袋的沙沙声。 苏唐呆呆的看著艾嫻,眼神里满是震撼。 “看傻了?” 艾嫻转过身,一脸不耐,但肩膀明显放鬆了下来。 她捡起地上的车钥匙,吹了吹上面的灰:“赶紧回家,我肚子饿死了。” 说完,她转身往巷子外走去,风衣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苏唐赶紧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出巷子,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衝散了刚才的霉味。 “姐姐...” 苏唐小跑著跟在艾嫻身边:“你好厉害。” “少拍马屁。” 艾嫻哼了一声,但眉眼间的冷意显然散去了不少。 “以后遇到这种垃圾,別跟个傻子似的只会跑,越跑她们越来劲。”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艾嫻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很清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摇人,要么告诉老师要么告诉家长,你长嘴是只用来吃饭的吗?” 苏唐捂著额头:“我知道了。” “小嫻姐姐对你好吧?” 林伊凑过来,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以后长大了,如果有人欺负小嫻姐姐,一定要保护好她哦。” 前面的艾嫻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嗤了一声:“等他能打的过我再说吧。” 苏唐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白鹿慢吞吞的在兜里摸了半天,把一根棒棒糖拿出来,拆了包装,塞进苏唐嘴里。 她含糊不清的说道:“小孩,吃糖。” “走吧,回家。” 艾嫻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饿死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今晚吃什么?” “火锅!”白鹿举手。 “不行,前天刚吃过,会长痘,而且味道太重了。”林伊反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那就吃日料。” 艾嫻一锤定音,发动了车子:“败败火。”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像是一条彩色的河。 车厢里,三个姐姐正在为了到底是去吃那家贵的要死的日料店,还是去吃路边摊而爭论不休。 那种一直以来悬在心里的不安,那种寄人篱下的惶恐,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 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他侧过头,看著正在开车的艾嫻,看著正在补妆的林伊,看著正在窗户上哈气画画的白鹿。 他想。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了。 哪怕没有爸爸,哪怕妈妈不在身边。 但他有姐姐。 对他很好很好的姐姐。 第28章 苏唐养成计划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 苏唐手里拿著拖把,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付著公寓客厅地板。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那个正坐在电视机前、拿著手柄玩游戏的人。 艾嫻背对著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柄上飞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屏幕上,游戏角色释放著一个又一个华丽的技能。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夹杂著一丝不耐烦。 “你觉得我是缺那点请钟点工的钱,还是享受压榨童工的快感?” 艾嫻头也不回:“你要是实在閒得没事,就玩会手机。” 苏唐抱著拖把杆:“我就是想把地擦乾净点…” “地皮都要被你擦禿了。” 艾嫻摘下耳机,隨手扔在桌上。 她转过头,眼神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落在苏唐身上。 “过来。”她勾了勾手指。 苏唐慢吞吞的挪过去:“姐姐?” 艾嫻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手柄,隨手扔给他:“陪我玩会。” 苏唐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柄,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我...不会玩这个。” “我教你。” 艾嫻用脚从旁边勾过来一张小板凳,语气不容置疑:“坐下。” 苏唐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坐在艾嫻旁边。 游戏开始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屠杀的对象,除了敌人,还有苏唐。 “往左闪避!” “开大!你是猪吗?” “笨死了,往那边跑是送死!” 艾嫻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苏唐握著手柄的手,都紧张的在哆嗦。 屏幕上的角色一次又一次的倒下,那个大大的game over红的刺眼。 又一次团灭后。 艾嫻把手柄往地毯上一扔,转头看著苏唐。 那种眼神。 让苏唐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天条。 “姐姐...” 苏唐缩了缩脖子:“我太笨了...” 也不等艾嫻发火,他赶紧站起来跑进厨房去了。 “你別老嚇他。” 一道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伊走过来,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瞧把孩子嚇的,刚才跑过去的时候顺拐都出来了。” 艾嫻又转过头,面对著林伊:“怎么,心疼了?” “是啊,心疼死了。” 林伊含著糖,笑眯眯的凑过去:“要不以后让他在我房间睡?省得被你折磨。” “滚。” 艾嫻翻了个白眼:“我真的要报警了。” 林伊耸耸肩,也不生气。 她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看著里面正在费劲巴拉抠虾线的苏唐。 “小朋友。” 林伊喊了一声。 苏唐回过头,鼻尖上还沾著一点水珠:“林伊姐姐。” 林伊笑盈盈的看著他:“刚才打游戏好玩吗?” 苏唐犹豫了一下。 如果不算被骂了几十次猪,被威胁扔下楼三次,以及心臟骤停无数次的话... “挺好玩的。” 苏唐违心的说道:“姐姐很厉害,带我贏了。” “听听。” 林伊转头衝著客厅喊道:“多懂事的孩子,被你骂成那样还夸你厉害。” 客厅里传来一声冷哼。 没有反驳。 晚饭的时候。 餐桌上的气氛非常和谐。 闻到食物香气的白鹿,终於从她的房间里爬了出来。 她穿著那件沾满顏料的卫衣,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还沾著一块蓝色的顏料,看起来像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花脸猫。 “虾!” 她看到桌上的油燜大虾,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 “洗手去。” 艾嫻用筷子敲了一下她伸过来的爪子:“脏死了。” 白鹿委屈巴巴的收回手,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手回来,苏唐已经帮她剥好了三只虾,整整齐齐的码在碗里。 “小孩,你真好。” 白鹿感动得眼泪汪汪,夹起一只虾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艾嫻慢条斯理的吃著饭,视线在苏唐身上扫了一圈。 苏唐正低著头,小心翼翼的把挑出来的薑丝放在桌上。 坐姿端正,吃相斯文,就是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 像是一个寄人篱下、任打任骂的小媳妇。 “既然要养。” 艾嫻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就不能当猪养。”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伊抬起头,嘴里还叼著半只虾:“什么意思?” 苏唐也茫然的抬起头,手里还捏著一只虾头。 艾嫻眯起眼睛,视线落在苏唐那瘦弱的小身板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加工的半成品。 “从明天开始,我会给你制定一系列计划。”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身体素质。” “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跑两步就喘,被几个小太妹堵住只会跑。” 艾嫻冷哼一声:“以后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我去晨跑三公里,放学以后打半个小时篮球再回家。” 苏唐手里的虾头掉进了碗里。 三、三公里? 他在学校跑八百米都要半条命。 “第二,学习。” 艾嫻伸出第二根手指:“虽然你这次考的凑合,但那是初一的內容,简单的像弱智题。” “以后每天晚上,我会抽一个小时检查你的功课,除了学校的內容,我还会给你加点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英语口语,数学奥数、还有逻辑思维训练之类的。” 苏唐感觉眼前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第三,人际和情商。” 艾嫻的目光转向林伊:“这个归你。” 林伊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我?” “教教他怎么说话,怎么看人,不要总是低著头走路,以及...怎么对付女人。” 艾嫻一脸嫌弃:“省得以后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骗的裤衩都不剩。” 虽然现在的衣服都是艾嫻买的,但苏唐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总让她觉得差点意思。 林伊笑得花枝乱颤,那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交给我吧,姐姐保证把他教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坏蛋?” 苏唐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那小鹿呢?” 林伊指了指旁边正埋头苦吃的白鹿:“她教什么?” 艾嫻看了一眼白鹿。 白鹿正拿著一只虾壳发呆,一脸的茫然,嘴角还沾著米粒。 “她?” 艾嫻扯了扯嘴角,嫌弃的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別把傻气传染给他就谢天谢地了。” 白鹿认真的想了想,任由艾嫻擦著嘴:“我可以教画画呀。” “拉倒吧。” 艾嫻摆摆手:“你就负责写生的时候带上他,培养一下审美,顺便教他一些简单的绘画技巧,算陶冶情操。” “姐姐...” 苏唐弱弱的举手:“我还要上学...” “不会影响你上学。” 艾嫻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的盯著苏唐:“听明白了吗?” 苏唐咽了口唾沫,挺直腰背:“听、听明白了。” “重复一遍。” “早上跑步,晚上学习,跟林伊姐姐学说话,跟小鹿姐姐学…审美。” “嗯。” 艾嫻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別觉得累,等你长大了会感谢我。” 林伊听得目瞪口呆。 她放下筷子,看著艾嫻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嫻……” 林伊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这是打算把他养成男神,然后留著自己用啊?” “离我远点。” 艾嫻看著近在眼前的这张嫵媚脸蛋,一脸嫌弃的用手捏住林伊的下巴,然后往旁边推了推。 “我是怕他那个没用的妈妈不会教孩子,懂吗?” 她冷著脸:“既然进了这个门,就要按照我的標准来。” “是是是,你最有理。” 林伊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说真的,要是真按你这个標准养出来…” 她看了一眼正乖乖低头吃饭的苏唐。 眉眼清秀,鼻樑高挺,虽然现在还显得稚嫩,但那骨子里的美人胚子是藏不住的。 “那以后南江市的小姑娘们,怕是要遭殃了。” 苏唐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心里又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姐姐们是在为他好?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深秋的寒意正浓。 苏唐就被艾嫻直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的洗漱完,换上运动服,站在客厅里。 艾嫻已经整装待发了。 她也穿著一套黑色的运动服,身材线条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头髮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又精神。 在这个清晨,她和平时那个喜欢睡懒觉、有起床气、总是找咖啡喝的宅女,判若两人。 没有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青春感。 “走了。” 艾嫻看了看表:“迟到一分钟,加跑一公里。” 两人下了楼,跑进清晨的薄雾里。 一开始,苏唐还能勉强跟上。 但跑了两公里后,他的肺就像是要炸了一样,腿像灌了铅。 而前面的艾嫻,呼吸平稳,步伐轻盈,甚至还能回头嘲讽他。 艾嫻倒退著跑,看著气喘吁吁的苏唐:“这就不行了?” “呼...呼...” 苏唐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机械的迈著腿。 “抬腿。” 艾嫻的声音很严厉:“跑不完没早饭吃。” 三公里跑完。 苏唐直接瘫在了小区的草坪上,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 艾嫻站在他旁边,做著拉伸动作。 初升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低头看著像条小狗一样的大喘气的苏唐,嘴角终於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虽然很淡,但那確实是个笑容。 “起来,別躺著,容易猝死。” “姐姐,我腿没有知觉了...” “快点。” 艾嫻嘖了一声,伸出手。 苏唐看著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 借著艾嫻的力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姐姐...” 苏唐喘著气:“我...我没死...” “回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吃早饭。” 艾嫻递给他一瓶水:“明天继续。” 苏唐眼前一黑。 於是,在艾嫻姐姐的轰炸下,苏唐的养成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 虽然过程很痛苦。 虽然每天累得像狗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像是一棵原本长在阴暗角落里、营养不良的小树苗。 被移到了阳光下,有人浇水,有人施肥,有人修剪枝叶。 正在努力的,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第29章 林伊的软实力课程 苏唐晚上回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带著一丝微醺的酒气。 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得很低,只有画面在无声的闪烁,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唐把手机小心翼翼的收进书包夹层,换好拖鞋,正准备贴著墙根溜回房间背单词。 “回来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像是带著鉤子,精准勾住了他的后衣领。 苏唐脚步一顿,脊背瞬间僵直。 沙发上,林伊手里拎著一瓶罐装啤酒,那双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眸子,正笑吟吟的盯著他。 她穿著一件紫色的丝绒睡衣,长腿隨意的交叠,整个人像是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她朝苏唐勾了勾手指,动作轻慢又隨意:“过来,小朋友。” 苏唐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熟悉的开场白。 这危险的氛围。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艾嫻,试图寻求庇护。 艾嫻戴著降噪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屏幕上的光映照著她冷淡的侧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至於白鹿… 那只树懒正趴在地毯上,对著画板涂涂抹抹,完全指望不上。 苏唐只好硬著头皮走过去,在距离林伊一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下。 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林伊姐姐,你怎么又喝酒了?” 苏唐抽了抽鼻子:“喝酒对身体不好。” “因为姐姐是酒鬼啊。” 林伊仰头抿了一口酒,几滴酒液顺著嘴角滑落,经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的阴影里。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染上一层艷丽的水光。 “而且…” 林伊眯起眼睛,视线在苏唐身上转了一圈:“姐姐喝醉了,就专门吃你这种漂亮的小孩。” 苏唐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林伊姐姐,今天…不用做饭吗?” “今天点外卖。” 林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坐下来。” 苏唐战战兢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隨时准备弹射起步。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冷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像是某种无形的迷药。 “昨天小嫻负责了你的体能和智力。” 林伊侧过身,单手托腮,那双嫵媚的杏眼在苏唐脸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出窑的精美瓷器。 “今天,轮到姐姐负责你的软实力了。” “软、软实力?” 苏唐咽了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各种奇怪的画面,比如学跳舞? “没错。” 林伊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苏唐的额头:“咱们家糖糖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是要祸害四方的。” 她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虚虚的画了个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但是呢……” 林伊话锋一转:“你现在太乖了,太软了,眼神太乾净了。” 苏唐茫然的眨了眨眼。 乾净不好吗? 妈妈从小就教他要做个乾净的孩子。 “这样不行。” 林伊摇摇头,髮丝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这样走出去,只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小姑娘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想起了那天在学校门口看到的场景。 这孩子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除了瑟瑟发抖,连亮爪子都不会。 “那要怎么样?”苏唐虚心求教。 “要学会拒绝。” 林伊眯起眼睛,像是藏著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而不是被人牵著鼻子走。” “第一课。” 她竖起修长的手指,在苏唐眼前晃了晃:“表情管理。” “来,看著姐姐。” 苏唐老实的转过头,盯著林伊。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苏唐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和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侷促的自己。 “假设姐姐现在是一个跟你表白的女生。” 林伊清了清嗓子,瞬间入戏。 她身上的那股慵懒嫵媚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特有的青涩和紧张。 再抬起时,眼神变得羞涩又期待,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苏唐的大脑瞬间宕机。 虽然明知道是演戏,但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的心臟还是不爭气的漏跳一拍。 “我…” 苏唐手心开始冒汗,眼神慌乱的四处乱瞟:“谢谢…” “零分。” 林伊瞬间出戏,一秒变回那个慵懒的女妖精。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的捏住苏唐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人家跟你表白,你跟人家说谢谢?你是要当中央空调吗?” 苏唐有些茫然:“那应该说什么...妈妈说对別人要有礼貌。” “下巴要抬起来。” 林伊鬆开手,给他示范:“眼神要有一种你是个好人,但你不配的感觉。” “来,试一次。” 苏唐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艾嫻平时骂人时的表情。 他抬起下巴,板起脸,试图挤出一个冷酷的眼神。 林伊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种明明很紧张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著快来蹂躪我几个大字。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啤酒都差点洒出来。 “怎么了?”苏唐泄了气。 “不行不行,实在太可爱了。” 林伊笑得肩膀都在抖,伸手揉乱了他的头髮:“你这样,只会让女流氓更加兴奋,恨不得把你直接扛回家。” 苏唐:“……” “好了,重来。” 林伊理了理领口:“这次换个剧本。” “假设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坏女人,想要占你便宜。” 说著,她的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苏唐身上。 那种压迫感瞬间袭来。 林伊伸出手,指尖顺著苏唐的衣领慢慢往下滑,眼神变得迷离而危险。 “小弟弟,一个人吗?要不要跟姐姐去玩玩?” 声音酥软入骨,带著鉤子。 苏唐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说话。” 林伊的指尖停在他胸口的扣子上,轻轻打著转:“拒绝我。” 苏唐感觉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差不多行了。”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这旖旎的氛围。 艾嫻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 她转过椅子,眼神凉凉的扫过沙发上姿势曖昧的两人。 “你要是发情就去找个男人,別在家里霍霍未成年。” 艾嫻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教什么不好,教这些乱七八糟的。” 林伊直起身子,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尷尬。 她理了理头髮,笑眯眯的看向艾嫻:“这怎么是乱七八糟呢?这是生存技能。” “你看他那个样。” 林伊指了指满脸通红、正在大口喘气的苏唐:“要是遇到段位高点的绿茶,怕是要被拆了,直接吃到肚子里去。” “绿茶比得过你这只狐狸精?” 艾嫻冷哼一声,视线落在苏唐身上。 “画好了。” 一直趴在地上的白鹿,这时候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她举起手里的画板,展示给两个人看。 画纸上。 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白鼠坐在中间,表情僵硬,眼神惊恐,眼角有两滴眼泪,手里还紧紧攥著一颗瓜子。 旁边站著一只妖嬈的红狐狸,背后长著九条尾巴,正伸著爪子,一脸戏謔的调戏他。 而另一边,一只高冷的黑猫正戴著耳机,一脸嫌弃的看著这一切,尾巴高高翘起。 抓住了精髓。 入木三分。 林伊凑过去看了一眼:“小鹿,你把我画得也太胖了吧?” “这是丰满,狐狸精就要丰满一些,不然就变成黄鼠狼了。” 白鹿认真的解释,指了指画上狐狸的胸口:“而且…我觉得小孩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很像被狐狸精吸了精气。” 苏唐看著那幅画,感觉真的很传神。 “不错。” 艾嫻难得夸奖了一句:“把这只猫单独截下来,我要做头像。” 白鹿眼神一亮,抱著画板嘿嘿傻笑:“我要版权费。” “五块,不能再多了。” 艾嫻朝苏唐招了招手:“过来。” 苏唐鬆了口气,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著到艾嫻面前。 “站直。” 艾嫻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捲尺和一支铅笔。 “脱鞋。” 苏唐乖乖把拖鞋脱掉,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背贴墙。” 艾嫻指了指客厅那面洁白的墙壁。 苏唐老老实实的靠过去,后脑勺贴著墙面,双手贴著裤缝。 艾嫻走过来。 她比苏唐高了不少,此时微微低头,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她拿著捲尺,动作利落的从脚跟量到头顶。 然后拿起铅笔,在苏唐头顶的位置,用力的划了一道横线。 “一米五二。” 艾嫻收起捲尺,看著那个离地面並不算高的刻度,眉头微微皱起:“你是不是长高了?” 苏唐眼睛一亮:“真的?” 艾嫻看著那个只高了一厘米的刻度,语气有些嫌弃:“上周是一米五一。” 林伊和白鹿也立马凑过来。 两个女人围著墙上那道刻度,开始指指点点。 “好像是长高了一点?” 林伊比划了一下,有些遗憾:“但还是太娇小了,姐姐想挽著你的胳膊都不行,只能像拎小鸡一样拎著。” “小孩,多吃点肉。” 白鹿认真建议:“吃肉长肉。” 艾嫻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你那个好妈妈那么高,你怎么长这么慢?” “会长高的。” 白鹿在旁边插嘴,一脸篤定:“发育晚的孩子,后面会像竹子一样拔节。” 她伸出手,摸了摸苏唐的头:“小孩,你要多晒太阳,像向日葵一样。” 苏唐赶紧点头。 “什么时候能长到这里。” 艾嫻的手指在自己眉心的位置点了点:“就算你及格,但也只是及格。” 苏唐看著那个高度,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大概还要长二十厘米。 “我会努力长的。”苏唐信誓旦旦。 “光说有什么用。” 艾嫻把铅笔扔给他:“去,把那箱牛奶搬出来,喝一瓶再睡。” 苏唐接过铅笔,看著墙上那道代表著耻辱与希望的刻度线。 总有一天。 他要长得比这道线高,比艾嫻姐姐高。 到时候… “还愣著干什么?” 艾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想让我餵你?” “不、不用!” 苏唐赶紧跑向储物间,抱出一箱特仑苏。 咕咚咕咚。 一口气喝完一瓶。 “行了,去刷牙洗脸,然后睡觉,早睡长身体。” 艾嫻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吃饱了的小狗。 苏唐抱著空奶盒,跑回了房间。 客厅里。 林伊看著苏唐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的摇晃著手里的酒瓶。 “小嫻。” “干嘛?” “你说…” 林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等这小傢伙真长到一米八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欺负他吗?” 艾嫻坐回沙发,重新戴上耳机,视线回到屏幕上。 “那就等他长到了再说。” 屏幕的蓝光映照著她冷淡的侧脸:“反正现在,他还是个小屁孩。” 第30章 难吃就把你扔出去 南江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街上的姑娘们,还敢露著大腿穿裙子。 隔夜一场冷雨,气温便像是坐了跳楼机,直接跌破了个位数。 路旁的梧桐树叶一夜之间禿了顶。 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种换季的时候,最容易倒下一批人。 医院的输液大厅里人满为患,学校的请假条堆成了山。 但谁也没想到,公寓里第一个倒下的,竟然是处於食物链顶端的艾嫻。 清晨七点。 主臥的房门紧闭著,毫无动静。 就在昨天,她还站在这个客厅里,精神干练的准备带苏唐出去跑步。 客厅里静悄悄的。 林伊一边单脚跳著穿鞋子,一边往嘴里塞著全麦麵包。 她含糊不清的衝著走廊喊道:“小鹿,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走廊尽头的房门打开。 白鹿背著那个比她人还大的画板,嘴里也叼著一袋牛奶,头髮乱得像个刚被雷劈过的鸡窝,像只梦游的企鹅一样晃悠出来。 她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主臥门上。 “小嫻呢?” 白鹿吸了一口牛奶,腮帮子鼓鼓的:“她今天不去学校吗?” “她不舒服,请假了。” “那可能是要冬眠了。” 白鹿一脸认真的分析:“书上说,蛇都要冬眠的,她是毒蛇,肯定也要冬眠。” “……” 林伊翻了个白眼,伸手在白鹿脑门上敲了一下:“有本事这话你当著她的面说。” 其实以前小嫻也不是没生过病。 刚开始,她倒是想留下来照顾小嫻的。 但小嫻永远都是那个字:滚。 小嫻这个人啊... 连生病了,都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仿佛生病是一件多么丟人、多么软弱的事情。 林伊拽著白鹿的衣领就往外拖:“走了走了,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大门关上。 公寓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唐站在客厅中央,背著书包。 身上穿著厚实的羽绒服,整个人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糯米糰子。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紧紧攥著书包带子。 平日里那个总是发號施令的声音消失了。 这种安静反而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小心的敲门。 “滚去上学。” 门內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著一股子虚弱。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凶狠劲儿还在,听起来就像是一只生了病的狮子在低吼。 “別来烦我,传染给你还要带你去看病,麻烦死了。” 苏唐的手僵在半空。 他抿了抿嘴,隔著门板小声问道:“姐姐…你有药吗?要不要喝水?” “死不了。” 里面传来翻身的动静,伴隨著一声压抑的的咳嗽:“赶紧去上学,把门带上。” 苏唐在门口站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七点半了。 再不走,確实要迟到了。 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关门。 寒风夹杂著冷雨扑面而来,苏唐缩了缩脖子,把半张清秀的脸颊埋进围巾里,快步走向公交站。 走到半路。 路边的药店刚开门,捲帘门拉上去一半,露出里面亮著的灯光。 苏唐的脚步慢了下来。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刚才艾嫻那个沙哑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看著不远处驶来的118路公交车。 车门打开,人群拥挤。 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上车。 苏唐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餵?哪位?” 听筒里传来班主任王海略带疲惫的声音。 背景音还能听到他在训斥哪个没交作业的学生。 “王老师,我是苏唐。” 苏唐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哦,苏唐啊。” 王海的语气瞬间像是从严冬跨进了暖春:“怎么了?是不是路上堵车要迟到了?没事,老师不记你名字。” “不是。” 苏唐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老师,我想请假。” 王海愣了愣。 在他的印象里,初一的学生请假,理由通常五花八门。 肚子疼、头疼、脚趾甲劈了、家里金鱼淹死了… 甚至还有说被绑架了的。 但苏唐不一样。 这孩子老实的让人心疼,从来不会跟老师撒谎。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王海关切的问道。 “不是我。” 苏唐看著远处的落叶:“是我姐姐生病了,家里其他人都不在,我想回去照顾她。” 理由朴实无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王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家长会上那位温婉知性、说话滴水不漏的林伊。 紧接著,又闪过那个脾气火爆、曾把教导主任懟得哑口无言的姐姐,艾嫻。 “是…哪位姐姐?”王海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心里隱隱有了某种荒谬的猜测。 “是大姐姐,艾嫻姐姐。” 苏唐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她嗓子都哑了,还不肯吃药。” 王海恍然。 哦,是那位传说中的母老虎。 不知为何,想到那个连自家弟弟都敢扔进垃圾桶里睡觉的彪悍女人,居然也会倒下,王海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荒谬的同情。 “行,有这个心是好的。” 王海满意的笑了一声:“假条回来再补,路上注意安全,还有…”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叮嘱道:“照顾病人的时候,別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位…咳,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要是换成自家那个只会要钱充游戏的臭小子,估计巴不得自己生病没人管他。 “谢谢老师!” 苏唐赶紧道谢,掛断电话。 十分钟后。 他顶著寒风,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公寓。 推开门。 屋里依旧静悄悄的,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种压抑的死寂,让人心慌。 苏唐换了拖鞋,连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径直走到主臥门口。 咔噠。 门把手轻轻转动。 房间里拉著厚重的遮光窗帘,黑漆漆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闷热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冷香。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那个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 苏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借著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看到艾嫻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张脸。 平日里那张冷艷、总是带著几分讥誚的脸庞,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眉头紧紧锁著,像是在梦里都在跟谁吵架。 呼吸沉重而滚烫。 苏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刚一触碰。 滚烫的温度顺著指尖传了过来,烫得他手微微一抖。 “嗯…” 似乎是感受到了凉意,艾嫻不舒服的哼了一声。 眼睫毛颤了颤,费力的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凌厉的凤眼,此刻蒙著一层水雾。 焦距涣散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在苏唐脸上。 她的手毫无预兆的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的扣住了苏唐的手腕。 “你怎么还在?” 艾嫻眯起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不是让你滚去上学吗?” “我请假了。” 今天的苏唐,並没有被她的凶狠嚇退。 他撕开退烧贴的包装,动作利索的啪一下,精准的贴在了她滚烫的脑门上。 冰凉的触感让艾嫻浑身一激灵。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被人往脖子里塞了一团雪。 艾嫻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皱著眉,抬手就想把那玩意儿撕下来:“谁允许你请假的?” “王老师允许的。” 苏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的力气不大,手掌也很小,但此刻却异常坚定。 “王老师说,让我一定要看好你,好好照顾你。” 艾嫻:“……” 苏唐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 艾嫻瞪著他。 苏唐也看著她,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罕见的写满了固执。 僵持了三秒。 艾嫻终於很不耐烦的抿了抿唇。 她愤愤的张开嘴,含住体温计,还不忘用眼神狠狠剜了苏唐一眼:“你今天胆子不小。” 苏唐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只能假装没听见。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按照药盒上的说明书,把感冒药分好。 五分钟后。 苏唐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39度。 “高烧。” 苏唐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姐姐,你要吃药。” 艾嫻看著那一把红红绿绿的药片,眉头深深皱起。 她这辈子最討厌两件事。 一是蠢货,二是吃药。 艾嫻把头偏向一边:“不吃。” “不苦。” 苏唐把水杯递到她嘴边,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吃完药吃糖。” 艾嫻看著那颗廉价的薄荷糖,又看了看苏唐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她闭了闭眼,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真他妈见鬼了。 居然被一个小屁孩当成小屁孩哄。 她一把抓过药片,塞进嘴里,就著水仰头吞下。 药片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差点让她吐出来。 “行了吧?” 艾嫻重新躺回被窝,拉过被子蒙住头:“赶紧滚出去,別吵我睡觉。” “好。” 苏唐把剥好的薄荷糖放在床头柜上,很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我就在外面,姐姐你有事叫我。”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黑暗。 艾嫻缩在被子里,嘴里残留著药片的苦味。 她伸出手,摸索著抓起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艾嫻的意识终於逐渐模糊,沉沉睡去。 ……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痕跡。 艾嫻的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累。 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 嗓子干得冒烟,但那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消退了不少。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身冷汗。 艾嫻撑著床沿坐起来,额头上的退烧贴早就干了,摇摇欲坠。 她一把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视线慢慢適应了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床边的一团黑影。 苏唐正趴在床头柜上,脑袋枕著胳膊,睡得正香。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大概是怕冷,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呼吸均匀绵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体温计。 艾嫻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著这个平时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屁孩。 跟条看门狗一样傻乎乎的一整天守在她床边,哪怕只是为了给她递一杯水,换一个退烧贴。 艾嫻伸出手,想要推醒他。 但指尖触碰到他的肩膀时,却鬼使神差的停住了。 最终,艾嫻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地板上。 刚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她晃了晃身体,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这一动静惊醒了苏唐。 “姐姐?” 苏唐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立刻清醒过来。 他弹射般站起来,手里还举著体温计:“你醒了?还难受吗?想吐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弹珠一样砸过来。 艾嫻看著他脸上被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闭嘴。”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哑,但已经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冷冽:“吵死了。” 苏唐鬆了口气。 还能骂人,说明精神不错。 “姐姐你饿不饿?” 苏唐指了指外面:“我煮了粥,皮蛋瘦肉粥,一直在锅里温著。” 一天没吃东西,艾嫻確实饿了。 肚子很配合的发出咕嚕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空气凝固了一秒。 艾嫻的脸黑了。 即便是在黑暗中,苏唐也能感受到那股恼羞成怒的杀气。 “我去盛粥给姐姐吃!” 苏唐求生欲极强的转身就跑。 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艾嫻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隨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多管閒事的小屁孩…” 第31章 姐姐的小棉袄 艾嫻靠在床头,手里端著碗。 皮蛋瘦肉粥,热气裊裊升腾,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米香。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苏唐站在床边,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这位祖宗下一秒就评价一句,难吃的像猪食。 艾嫻咽了下去。 没什么表情。 又舀了一勺。 直到碗底见空,她才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盐放少了。” 艾嫻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声音依旧沙哑,带著一股子没睡醒的挑剔:“下次多放点,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苏唐接过碗,看了一眼光洁如新的碗底,没敢拆穿。 都吃的这么干净了...应该不难吃吧? 悬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 苏唐乖巧的收起碗勺:“姐姐还要喝水吗?” “不喝,几点了?”艾嫻问。 苏唐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 “五点半…” 艾嫻眯了眯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逃了一整天的课?” “我跟王老师请假了…” 苏唐赶紧摇头:“不算逃课。” “请假理由是什么?” 艾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说你在家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姐姐?” 苏唐抿著嘴,不敢说话。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意思… 好像也差不多。 “你真是出息了。” 艾嫻冷哼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才初一就学会找藉口不上学?” 苏唐捂著额头,小声道:“我怕没人给你做饭倒水…” 艾嫻看著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诚。 就像是一只守在生病主人身边的小狗,哪怕被踢了一脚,也只会摇著尾巴凑上来舔你的手。 “笨死了。”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不少:“下次不准再拿我当挡箭牌逃课。” 苏唐端起托盘:“知道了。” 艾嫻重新滑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酒红色长髮铺在枕头上。 “我再睡会。” 她在被子里闷闷的说道:“把窗帘拉严实点,別让外面的灯光透进来。” “好。” 苏唐轻手轻脚的拉好窗帘,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他抱著空碗,踮著脚尖退出去。 直到房门咔噠一声合上,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客厅里静悄悄的。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下午五点半。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寒风拍打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唐把碗洗乾净,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 林伊姐姐和白鹿姐姐还没回来。 苏唐想了想,转身打开冰箱。 最近他每天都在跟林伊姐姐学做饭。 或许是妈妈的遗传,他学得很快。 林伊姐姐说过,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女人的胃。 虽然他並不想抓住姐姐们的心,但他想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事情。 半小时后。 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伴隨著一阵冷风灌入,还有鞋跟落地的声音。 “冻死啦!” 林伊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把寒风隔绝在门外。 一边抱怨,一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跟在她身后的白鹿更是夸张。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围巾缠了三圈,只露出一双呆滯的眼睛。 “好香。” 白鹿吸了吸鼻子,那双原本呆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鞋都顾不上换,循著香味就往厨房飘。 厨房里。 苏唐繫著那条对於他来说有些过大的粉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费力的翻炒著锅里的土豆丝。 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在一片白茫茫的水蒸气里露出一张被熏得红扑扑的脸。 “姐姐。” 苏唐把火关小:“马上就能吃饭了。” 白鹿趴在厨房的玻璃门上,整张脸都挤压变了形,口水在嘴角疯狂试探。 林伊换好拖鞋走过来。 她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林伊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双杏眼在苏唐身上上下打量。 从他那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湿润的额发,到繫著围裙的纤细腰身,再到那双握著锅铲的手。 她笑眯眯的:“小朋友,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今天学校放假?” 苏唐有些侷促:“我…我请假了。” “请假?” 林伊眨了眨眼睛,隨即反应过来:“为了照顾小嫻?” 苏唐点了点头。 “这样啊…” 林伊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感嘆,伸手捏了捏苏唐的脸:“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姐姐都要嫉妒了。” 看把孩子折腾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晚餐很简单。 酸辣土豆丝,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虽然卖相不如林伊做的精致,但胜在热乎,同样也带著一股子家常的烟火气。 白鹿已经埋头苦吃了,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林伊吃相优雅,但速度也不慢。 “小嫻呢?” 林伊喝了一口汤,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还在挺尸?” 回家不用自己做饭的感觉真好。 “刚喝了粥,又睡下了。” 苏唐小声说道:“烧还没退,刚才量了体温,还是三十八度五。” “小朋友。” 她用筷子点了点碗沿:“你今天真的照顾了小嫻一天?” 奇怪了,以前她也照顾过小嫻... 生病了也凶的跟老虎似的,谁敢进房间就要把谁骂出去,今天居然让他在床边守了一整天? 苏唐点点头:“嗯。” “她没骂你?” “骂了。” 苏唐老实回答:“骂我烦,让我滚,还说要把我扔出去。” “还是那个味儿。” 林伊摇摇头,一脸同情:“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就当没听见。” 苏唐扒了一口饭:“反正姐姐现在没力气,打不动我。” 林伊筷子一顿。 她瞪大眼睛,像是不认识一样上下打量著苏唐。 “行啊。” 林伊嘴角勾起一抹笑:“学会趁人之危了?” “不是趁人之危。” 苏唐认真纠正:“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妈妈说对病人要有耐心。” 林伊放下筷子,单手托腮,视线落在正乖乖扒饭的苏唐身上。 灯光下,少年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小朋友。” 林伊突然开口。 苏唐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粒米:“怎么了姐姐?” “今天照顾小嫻姐姐,觉得辛苦吗?” 苏唐摇摇头:“不辛苦。” “真懂事。” 林伊满意的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隔著餐桌凑近了一些:“但是呢,姐姐要教你一个道理。” 苏唐下意识的挺直了背:“什么道理?” “照顾病人啊,光是端茶倒水、煮粥餵药是不够的。” 林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味道:“特別是像小嫻这种体寒的病人,最怕的就是冷。” 她指了指窗外呼啸的寒风:“你看,今晚这么冷,被窝里肯定也是冰凉的。” 苏唐愣了一下。 “那…开空调?”他试探著建议。 “空调太干了,对嗓子不好。”林伊抿嘴一笑。 “那怎么办?”苏唐有些发愁。 林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透著一股子狡黠。 “以前在大户人家里,那些贴身的小丫鬟、小书童,除了做饭、家务,还得学会一项特殊的技能。”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的点了一下:“暖床。”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苏唐的脑子里炸响。 苏唐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暖什么?” 苏唐茫然的重复了一遍。 “暖床啊。” 林伊一脸理所当然:“你想啊,病人身体虚弱,在冰冷的被窝里多难受啊。”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血气方刚、火力旺盛的小朋友,钻进被窝里。” 林伊上下打量著苏唐:“用你的体温,把被子捂热了,病人躺进去的时候,那就是暖烘烘的温柔乡。” 苏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漆黑的房间。 他钻进艾嫻的被窝。 然后艾嫻醒了。 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他。 下一秒。 他可能会被艾嫻直接从窗户扔出去。 “不行!” 苏唐拼命摇头:“姐姐会打死我的!” “怎么会呢?” 林伊忍著笑,继续忽悠:“这是为了她好,她感动还来不及呢。” “而且…” 林伊伸出手,隔著桌子捏了捏苏唐滚烫的脸颊:“咱们家糖糖这么软乎,抱著睡觉肯定很舒服,就像抱著一个大號的暖手宝。” 苏唐往后缩了缩脑袋:“林伊姐姐你別逗我了,我是男生。” “哟,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呢?” 林伊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平时姐姐抱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授受不亲?” “那不一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林伊见好就收,主要是怕再逗下去,这孩子真的要原地爆炸了。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储物柜旁,弯腰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拿著一个东西走回来。 是一个粉红色的、毛茸茸的、形状像个大號兔子的东西。 “拿著。” 林伊把那个东西塞进苏唐怀里。 苏唐愣愣的抱著那个毛绒兔子,触感柔软,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这是……” “小鹿很久以前买的。” 林伊指了指那个兔子背后的拉链:“注水式热水袋。” 苏唐:“……” 他看著怀里的热水袋,又看了看一脸戏謔的林伊。 一种被耍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他不敢生气,甚至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是热水袋啊… “去吧。” 林伊指了指厨房的热水壶:“灌满热水,给你的艾嫻姐姐送进去,塞到她脚底下。” “记得把盖子拧紧点,要是漏水把她烫醒了,那你今晚可能真的要去垃圾桶里睡了。” 苏唐抱著那个粉色兔子,飞快的跑进厨房烧水去了。 看著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林伊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 正在埋头苦吃的白鹿突然抬起头,嘴边还沾著番茄汁。 “小伊。” 白鹿一脸认真:“我也想要暖床。” “你?” 林伊瞥了她一眼:“你那一身肉就是天然的保暖层,还需要暖床?” 白鹿点点头:“可是小孩的体温確实很高啊。” 她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刚才他盛粥给我的时候,手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今晚能不能把小孩借给我?” 白鹿期待的看著林伊:“我的脚好冷,电热毯坏了,我想让他帮我暖暖脚。”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不行。” 林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不行?” 白鹿委屈巴巴:“我又不会吃了他。” 她用勺子敲了一下白鹿的脑袋:“想什么呢?那是你能用的吗...我的意思是,他是未成年。” 白鹿揉了揉脑袋,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苏唐从房间里出来以后,两位姐姐已经吃完饭了。 他把碗筷收了一下,主动去洗碗。 林伊坐在沙发上,腿上摊开了一本书。 她下意识的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小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这个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傢伙,好像真的长高了一点。 不再是那个刚进门时,连眼神都不敢跟人对视的小可怜了。 他开始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小孩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 白鹿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味道跟你做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林伊撑著下巴:“我是在网上学的,偏酸,他做的甜味更重一点。”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自己跟我说的,他妈妈最喜欢做糖醋排骨给他吃,估计是这么多年,一直在旁边看著学来的吧。” 林伊甚至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一个很小就没有父亲的男孩,站在那个狭小的厨房里,看了无数次,也学了无数次的画面。 他的妈妈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在油烟机的噪音里,温柔的告诉他每一个步骤。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秘密。 那个让艾嫻恨得牙痒痒的女人,应该对他特別特別好。 连做出来的糖醋排骨,都是很温柔的味道。 林伊察觉到白鹿一直盯著自己。 “怎么了?” “我在想…” 白鹿歪著头,一脸认真:“如果以后小孩长大了,要娶媳妇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做饭给我吃了?” 林伊愣了一下。 隨即,她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確实。 这孩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哪怕现在还稚嫩,但那副好皮囊已经初露端倪。 以后要是真领回来个女朋友… “说不准。” 林伊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俗话说得好,娶了媳妇忘了娘,更何况咱们只是姐姐。” 白鹿瞪大了眼睛:“那我岂不是再也吃不到了?” “很有可能。” 林伊恐嚇她:“万一他以后找个凶巴巴的老婆,不仅不让他给你做吃的,说不定连门都不让你进。” 白鹿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大雪纷飞的冬夜,她举著一个破碗,跪在公寓楼下瑟瑟发抖。 楼上,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浑身散发著恶毒气息的女人,正挽著苏唐的手臂,透过窗户冷冷的俯视著她。 哗啦。 她无情的拉上了窗帘。 “呜…” 白鹿被自己的脑洞嚇到了。 她委屈的看向林伊,仿佛那个悲惨的未来已经近在咫尺。 林伊看著白鹿那副天塌了的表情,也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她脑补出了一个画面。 苏唐染著一头黄毛,骑著鬼火摩托。 后面载著一个画著烟燻妆、满嘴脏话的精神小妹。 他在公寓楼下大喊:老登!这是我马子! 啪。 林伊手里的书合上了。 “確实。” 她微微直起身子:“养成的话就得提前规划,看来我们得制定一下標准了。” 苏唐刚好擦乾净手从厨房走出来。 他一脸茫然:“什么標准?” “当然是弟媳妇的准入標准。” 林伊语出惊人。 她从包里拿出金丝眼镜戴上,又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粉色的小本子,拔出一支钢笔。 “既然是我们家糖糖未来的另一半,那必须要经过姐姐们的层层筛选才可以。” 苏唐差点被一口气噎住。 “首先就是长相。” 她笑眯眯的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不说比姐姐们漂亮吧,毕竟那太难为人了,但起码得有我们八…不,九分的姿色。” 苏唐:“……”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林伊那张明艷动人的脸,想了想房间里那位冷艷逼人的艾嫻,最后看了看虽然呆萌但五官同样可爱好看的白鹿。 “总之...” 林伊根本不给苏唐反驳的机会:“皮肤要白,腿要长,眼睛要大,纯天然,那种网红脸、整容脸、一律免谈。” 苏唐听得目瞪口呆。 “姐姐…” 他弱弱的举手:“我才初一...” “哎呀,一样的一样的,以后找女朋友也得按这个標准来。” 林伊挑了挑眉:“我们家糖糖这条件,不能太隨便,懂吗?”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笔尖在纸上唰唰的写著。 “还有智商,必须是名牌大学毕业,至少要比姐姐们学歷高...也就是南大起步。” 林伊头也不抬,声音娇软:“要是连个南大都考不上,以后怎么辅导孩子写作业?”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糖糖你不知道吧?南大是整个南江市最好的大学。” “......”苏唐使劲挠头。 “最后,性格不能太软弱,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也不能太强势…” 林伊咬著笔桿,认真思考了一下:“家里有一只母老虎了,再来一只,这房子得塌。” 她指了指艾嫻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必须得是那种温柔、知性、能抗住小嫻的毒舌,还能哄得住小鹿的。” “我也有要求!” 白鹿突然举起了手。 她一脸严肃:“做饭要好吃,不能说我笨,也不能嫌弃我吃得多。” 林伊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下。 “好了,暂时就这些。” 林伊合上本子,满意的拍了拍封面:“这就是以后我们家选弟妹的初版基本法,后面小嫻说不定还要加。” 苏唐使劲的盯著看那个粉色的小本子。 林伊直接把本子往苏唐怀里一塞:“拿回去背熟了,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先拿出来对照一下。” 苏唐抱著那个粉色的小本子,感觉有千斤重。 “姐姐...”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觉得...我现在才初一,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而且我也没想...” “不早,这也是防止你早恋。” 林伊摇摇手指,笑得意味深长。 她身子前倾,那双勾人的眸子紧紧盯著苏唐:“你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哪能隨便让猪给拱了?” 苏唐一愣:“我是男生,应该是拱白菜的猪...” “哦?” 林伊挑眉,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从头顶那个刚长出来一点的小呆毛,到脚上那双卡通棉拖鞋。 “就你这只小猪?” 林伊忍不住笑出了声:“总之,记住姐姐今天的话,在找到符合標准的女孩子之前...” 她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揪住了苏唐软乎乎的脸蛋。 稍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著自己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苏唐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局促不安的自己。 林伊眼波流转中藏著狡黠和笑意。 像是一只护食的狐狸,正在宣示著三位姐姐的主权。 “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待在姐姐们的视线范围之內,当姐姐们的小棉袄。” 第32章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了厚重的窗帘缝隙。 艾嫻是被热醒的。 那种热不是发烧时的燥热,而是一种像是被扔进了桑拿房里的闷热。 她费力的睁开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视线还有些模糊。 浑身的骨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 不过,那种头重脚轻、仿佛隨时会一头栽倒的眩晕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嗓子也不再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艾嫻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动了动腿。 脚底触碰到一个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触感很奇怪。 既不是被子的绵软,也不是床单的顺滑。 而是一团带著体温的、沉甸甸的物体。 还是温热的。 艾嫻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的一脚踹过去。 咚。 那个东西顺著床单滑落,重重的滚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艾嫻撑起身体,探头看去。 地板上,一只粉红色的、丑萌丑萌的长耳朵兔子,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 两只塑料做的眼珠子一大一小,无辜且呆滯的瞪著天花板。 仿佛在控诉刚才那一脚的无情。 艾嫻盯著那只兔子看了足足三秒。 记忆慢慢回来了。 睡觉的时候,似乎真的有一团火,源源不断的从脚底传递上来。 驱散了被窝里原本冰冷的寒气,烘暖了整个被窝。 原来是这玩意儿。 “丑死了。” 艾嫻哑著嗓子嫌弃了一句,眉心微蹙。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那只兔子。 手指捏著兔子的一只长耳朵,把它拎在半空中晃了晃。 里面的水居然还是热的,隨著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什么品味。” 她隨手把那只粉色兔子扔回床上。 兔子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角落里。 艾嫻抓起掛在衣架上的丝绸睡袍,隨意的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味,混杂著清晨特有的冷冽气息。 餐桌旁,趴著一个人。 苏唐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厚实的羽绒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枕在胳膊上,脸朝著臥室的方向,睡得正熟。 面前摊开著一本英语书,书页被压出了一道摺痕。 手里还松松垮垮的握著一支笔,笔尖在书页上晕开了一个墨点。 旁边放著一个保温杯,还有几盒拆开的感冒药,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排。 听到开门声,原本睡得很沉的苏唐立马惊醒。 他抬起头,脸颊上还印著几道红红的压痕。 眼神迷离,带著刚睡醒的茫然。 视线在空中飘忽了一瞬,然后聚焦在站在臥室门口的人影上。 “姐姐?” 苏唐看清了那个穿著睡袍的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赶紧站起身。 “你醒了?还难受吗?头晕不晕?要不要喝水?” 他又开始了那套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厨房跑去拿体温计。 “站住。” 艾嫻抱著手臂,倚在门框上。 视线落在那个手忙脚乱的小身影上,最后定格在他眼底那两团明显的乌青上。 掛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昨天几点睡的?” 艾嫻问道,语气平静。 苏唐脚步一顿,有些心虚:“十一点…” “撒谎。” 艾嫻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拆穿。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银色保温杯:“热水袋和杯子里的水都是热的,你半夜起来换过?” 苏唐抿了抿嘴,没敢吭声。 他確实没怎么睡踏实。 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起来听听动静,生怕艾嫻半夜烧得更高,或者把那个热水袋踢掉了。 每次醒来,都要重新烧一壶水,把热水袋灌满,再躡手躡脚的塞回她的被窝里。 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实在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过来。” 艾嫻朝他招了招手。 苏唐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挪过去,站在她面前。 艾嫻伸出手。 苏唐下意识的闭上眼,以为要挨脑崩儿。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落下。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苏唐惊讶的睁开眼。 艾嫻正皱著眉,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 “没发烧。” 她收回手,语气依然嫌弃:“要是把你传染了,还得带你去医院,麻烦。” 苏唐看著她,终於忍不住傻笑。 “笑什么?” 艾嫻扫了他一眼:“去洗把脸。” 苏唐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卫生间。 艾嫻收回目光,走到餐桌旁。 她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热气腾腾。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林伊敷著一张黑色的海藻面膜从里面走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手里还拿著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像拿著一本圣旨。 “早啊。” 林伊看到苏唐正站在洗手池边刷牙,含糊不清的打了个招呼。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优雅的交叠,把那个粉色小本子往茶几上一扔。 啪。 “正好,今天我也来检查一下小朋友的作业。” 苏唐嘴里含著牙刷,满嘴泡沫的探出头。 看到那个粉色本子,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昨晚背诵那些条款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他赶紧漱口,胡乱擦了一把脸,跑回客厅。 “背熟了吗?”林伊揭下面膜,露出一张白皙透亮的脸蛋,隨手把面膜扔进垃圾桶。 苏唐老实的点点头:“背熟了。” “那我抽查一下。” 林伊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 “第三条,关於未来女朋友的审美要求。” 苏唐立马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背诵。 “不能是网红脸,不能整容,皮肤要白,眼睛要大,身高一米六五以上,头髮不能染奇奇怪怪的顏色。” 一口气背完。 “不错。” 林伊满意的点点头,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这条记得很牢嘛。” “第五条,关於性格。” 苏唐咽了口唾沫。 “温柔知性,情绪稳定,不能无理取闹,要能听得懂人话,还要能…” 苏唐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坐在对面喝水的艾嫻。 艾嫻正端著保温杯,视线落在窗外,似乎並没有在听。 苏唐深吸一口气,声音明显小了下去:“还要能…能抗住艾嫻姐姐的毒舌。”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艾嫻正在喝水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那双凌厉的凤眼微微眯起,穿透空气,落在苏唐身上。 苏唐缩了缩脖子,眼神心虚的瞟向林伊,试图寻找盟友。 艾嫻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勾了勾。 “拿来。” 苏唐赶紧把那个粉色本子递过去。 艾嫻接过本子,翻到第五条。 看著上面那行字跡娟秀、內容却极其欠揍的文字。 需具备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尤其是在面对艾嫻女士的毒舌攻击时,能够保持微笑,不哭不闹不上吊。 艾嫻冷笑一声,眼神凉凉的扫向林伊。 “你写的?” 林伊耸耸肩,一脸无辜的摊开手:“这是事实嘛。” 她指了指艾嫻:“你想啊,要是找个林黛玉那样的,被你骂两句就哭晕过去了,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艾嫻盯著林伊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確实。 如果找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人回来,她可能会忍不住先把人扔出去。 今天的午后,天色显得有些阴沉。 公寓客厅里,苏唐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手边放著那个粉色的媳妇准入標准小本子,时不时还要被路过的林伊调侃两句背诵进度。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笔尖一顿,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墨痕。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妈妈。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艾嫻。 艾嫻长腿交叠,上头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神情冷淡。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唐的视线,或者是听到了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 “接。” 艾嫻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看我做什么?” 苏唐抿了抿嘴,拿起手机接通。 “妈妈。” “糖糖...” 电话那头传来苏青温柔的声音:“妈妈在你楼下,今天周末,妈妈想带你出去吃个饭,然后去游乐园玩,可以吗?” 苏唐小声说道:“我现在就下来,妈妈。” 掛断电话,苏唐站在艾嫻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姐姐...我妈妈来了。” 苏唐观察著艾嫻的脸色:“她想带我出去吃饭。”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旁的林伊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没有插话。 艾嫻看了他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的回到屏幕上。 “超过九点我就锁门,自己找地方睡。” “我知道了,姐姐!” 苏唐飞快的跑回房间,拿上围巾衝出了门。 看著大门关上。 艾嫻这才放下电脑,走到阳台上。 她隔著玻璃,看著楼下,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衝出单元门,扑进那个女人的怀里。 那个女人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脸上带著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艾嫻冷哼一声,拉上了窗帘。 楼下。 寒风卷著落叶在地面上打转。 苏青笑容满面的看著那个穿著整洁、气色红润的少年跑出来。 “妈妈!” “糖糖。” 苏青迎上去,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儿子。 苏唐把脸埋进母亲带著淡淡馨香的怀抱里,呼吸著那熟悉的味道。 “快让妈妈看看。” 苏青鬆开手,仔细的打量著儿子。 长高了,也长胖了一点。 脸上有了血色,不再像以前那样苍白瘦弱。 身上的羽绒服是名牌,衬得他越发精致好看。 苏青笑著帮他理了理围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冷不冷?” “不冷。” 苏唐摇摇头,主动牵住了妈妈的手。 苏青的手很凉,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苏青笑著打开车门:“上车吧,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却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陈旧皮革味。 这辆车,苏青已经开了很多年了。 “这段时间...” 苏青脸色温柔,目光直视著前方:“在姐姐那里,过得开心吗?” “开心,姐姐们对我都很好。” 苏唐点点头,语气轻快:“艾嫻姐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很照顾我,林伊姐姐教我做饭,白鹿姐姐…会给我画画,虽然她会抢我的零食。” 听著儿子细数著那些琐碎,苏青的心里五味杂陈。 既欣慰,又愧疚。 欣慰的是儿子確实过得很好,也很开心。 那种从內而外散发出来的安全感,是骗不了人的。 愧疚的是,儿子过得比在她身边时要好。 “那就好...” 苏青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心里却是浮上来一种身为母亲的失落感。 必胜客里人声鼎沸。 苏青点了很多东西,披萨、意面、鸡翅,摆满了整整一桌。 她不停的往苏唐盘子里夹东西,看著他大口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苏青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以前妈妈也没怎么带你出来吃好的...” “够了妈妈,我吃不下了。” 苏唐看著堆成小山的盘子,小脸拧起来,有点忧愁。 吃完饭,苏青原本提议去游乐园。 但看著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还有呼啸的寒风,她犹豫了。 “今天风太大了。” 苏青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下次吧,下次天气好的时候,妈妈再带你去。” “没关係。” 苏唐摇头:“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苏青温柔的笑,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那...我们在车里坐会儿?” 苏青把车开到了江边的一条安静的道路上。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车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苏青转过身,看著副驾驶上的儿子。 她伸出手,抚摸著苏唐的脸颊。 “糖糖...” 她的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妈妈其实...一直算不上一个多好的母亲。” 苏唐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不是的,妈妈很好...” “你听妈妈说。” 苏青摇摇头,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灰濛濛的江面。 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些让她有些不敢去回想的过去。 “你很小的时候...大概还不到一岁吧。” 苏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妈妈其实也想过...不要你。” 苏唐怔了一下。 “那个时候,真的太难太难了。” 苏青苦笑一声,眼眶湿润:“那个人...不知所踪,家里人觉得我丟脸,要跟我断绝关係。” “我一个人,带著还在襁褓里的你,要喝奶粉,要买尿布,要买衣服...差点连房租都交不起。” 一个年轻的女人,独自带著儿子,还要面对街坊邻居的指摘。 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苏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 “那时候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觉得养不活你,跟著妈妈,你只能受苦。” “妈妈...” 苏唐有些担忧的握住她的手。 “后来有一天...” 苏青停顿了好半晌,声音有些颤抖:“我...把你抱到了福利院门口。”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妈妈记得,那天风很大,比今天还要大,很冷。” “我把你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塞了我身上最后的一点钱。” “我看了你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想走。”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唐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停滯:“那...后来呢?” “后来...你突然哭了。” 苏青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柔。 “哭声很大,很响亮,像是要把嗓子都哭哑了。” “妈妈没忍住,就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妈妈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青揉了揉眼睛:“我想,我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些事情有多么不堪,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那一刻我就发誓,哪怕去捡垃圾,哪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不要脸,妈妈也一定要把你养大。” 她低下头,看著儿子如今健康、漂亮的模样。 那些苦难,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值得了。 “糖糖,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在妈妈身边,还是跟著姐姐。” 苏青捧起苏唐的脸,眼眶红肿,目光温柔。 “妈妈永远爱你。” “你是上天给妈妈的,最珍贵的礼物。” 哪怕这份爱曾经有过动摇,有过脆弱,甚至有过想要放弃的瞬间。 但最终,她还是回过头,把他给抱了起来。 苏青的手在发抖。 她在害怕。 害怕从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或者是疏离。 然而,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小手伸了过来,反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那只手还很小,却坚定的收紧。 苏唐看著面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女人。 那些关於福利院门口的寒风,关於那个差点被遗弃的婴儿,关於那个绝望的年轻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些事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记忆里最早的画面,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瘸了一条腿的小方桌,桌腿下垫著厚厚一叠折起来的旧报纸, 即便这样,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晃动。 那时候他还太小,手指软得握不住筷子。 是妈妈蹲在那个小方桌前,一遍又一遍的把筷子塞进他的手里,握著他的手,耐心的纠正他的姿势。 一次,两次,十次。 筷子掉在地上,她就捡起来洗乾净,重新塞回他手里。 糖糖真棒。 她总是这么说。 那时候的妈妈,比现在年轻,却比现在要瘦得多。 她的头髮总是乱糟糟的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不住眼底那两团怎么睡也睡不够的青黑。 苏唐记得很清楚。 冬天的晚上,妈妈回来时,身上总是带著一股冷冽的寒气。 那双手冻得通红。 她总会先把手搓热,再小心翼翼的伸进被窝,捂住他冰凉的小脚。 那些所谓的拋弃,在这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相依为命面前,轻得像是一粒尘埃。 所以,就算现在有那么多人说妈妈是一个很不好的女人,即使艾嫻姐姐那么討厌妈妈,他也依然认为... 苏唐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第33章 三个留守老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把城市的夜空染成了一片橘红。 锦绣江南公寓,1602室。 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了七。 “七点了。” 林伊窝在沙发上,翻著一本时尚杂誌:“小朋友怎么还没回来?” “管他那么多。” 艾嫻靠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放著电脑:“跟亲妈在一起,还能丟了不成?” “也是。” 林伊点点头:“毕竟是亲妈,好不容易见一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七点半。 白鹿又饿了。 她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只找到一包干脆面。 咔嚓咔嚓的啃完,又眼巴巴的看向门口。 “小孩怎么还不回来...说好了给我带夜宵的。” 白鹿嘟囔著:“我都饿扁了。” 林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稍稍有点没时间观念了呢。” 她有些幽怨的托著腮:“明天小朋友还要上学呢...” “他爱回不回,不回拉倒。” 艾嫻面无表情:“九点钟不回来,我就把门锁了,说到做到。” 八点。 客厅里灯火通明。 电视机开著,正在播放一档吵闹的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 往常早就去干自己事情的三个女孩子,眼下却依然坐在客厅里。 白鹿趴在地毯上,面前摊开著画纸,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却迟迟没有落笔。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好安静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鹿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肚子:“我想吃苹果。” 平时这个时候,只要她说一声,就会有一只白净的小手,递过来一盘切好的苹果,还会贴心的插上牙籤。 但今天,只有空气。 没人回应。 沙发上。 林伊敷著面膜,修长的双腿搭在茶几上,手里依然拿著那本时尚杂誌。 只是那本杂誌,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她的视线越过杂誌的边缘,若有若无的飘向玄关的方向。 那里摆著一双蓝色的棉拖鞋,孤零零的。 林伊把杂誌扔在一边,揉了揉耳朵:“这综艺一点都不好看,吵死了。”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小鹿。” 林伊踢了踢地上的白鹿:“在画什么呢?” 白鹿拿著画笔,正对著空气发呆。 “不知道...” 白鹿咬著笔桿,眼神茫然:“我最近都在画小孩,他不在,不知道画什么,也没人给我剥橘子...” 她把画笔一扔。 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地毯上:“好无聊啊...小孩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句话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苏唐下午发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妈妈来接他时的照片,配文是: 姐姐,我跟妈妈去吃饭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八点半。 林伊终於坐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四个人的微信群。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几秒后又犹豫的退了出来。 说什么呢...小朋友怎么还不回家? 可那孩子的妈妈就在身边呢,而我只是姐姐而已... 毕竟是亲妈,好不容易见一面,带回去住一晚...也很正常吧? 林伊拿著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小嫻。” 林伊想了想:“我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不行。” 艾嫻扫了她一眼,冷笑一声:“人家母慈子孝,你凑什么热闹,显得我们多离不开他似的。” 墙上的掛钟指针咔噠咔噠的走著。 慢吞吞的指向了,晚上八点五十分。 沙发另一头。 林伊正心不在焉的涂著指甲油。 她幽幽的嘆了口气:“刚才想找个指甲剪,翻了半天没找到,要是小朋友在,肯定一秒钟就给我拿过来了。” “饿...” 一道委屈的声音从地毯上传来。 白鹿趴在地上,下巴搁在抱枕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呆滯状態。 她慢吞吞的翻了个身,瘪了瘪嘴:“小孩答应了给我带夜宵的...我想吃酒酿圆子,想吃红糖冰粉,想吃...” “闭嘴。” 艾嫻冷冷道:“以前咱们三个住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著家也是常事,怎么现在少个人,就跟丟了魂似的?”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客厅里那种微妙的焦躁感。 確实。 在苏唐来之前,这个公寓里经常性的会凑不齐三个人。 计算机系的艾嫻,有时候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直接就是通宵。 中文系兼学生会干事的林伊,时常忙著各种活动。 艺术系的白鹿更是住在画室里修仙。 客厅冷冷清清也不少见。 可是现在... 才短短一个月。 那种一推门就能听到姐姐姐姐的喊声,那个总是在家里跑来跑去想要干活的娇小身影,总是仰著漂亮的脸蛋认真听她们讲话的小傢伙... 竟然不知不觉间,渗透进了她们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甚至连白鹿,最近都开始天天准点回家了。 掛钟不知疲倦的走著。 九点十五分。 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三个人各自占据著客厅的一角,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著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的艾嫻,手里的动作也已经停住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最后一行代码已经停留了十几分钟,光標在不停的闪烁。 平时这个时候,苏唐应该正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的听她讲题,或者端著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的问她要不要吃。 哪怕是被她骂笨,也会好脾气的傻笑。 可现在。 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外面的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艾嫻看著眼墙上的掛钟,看到已经过了九点十五,唇线终於缓缓拉直。 白天刚答应的,一见到亲妈就全都忘了? 才十二岁的小屁孩,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荡? 这几天的规矩都白立了? 真不怕我把门直接锁了? 其实更让她生气的是... 自己居然因为他的缺席,而感到了不自在。 这种感觉,让艾嫻非常、非常的不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不回来正好,省得还要给他辅导功课,省得还要操心他长没长高。 乐得清静。 晚上九点半。 啪! 艾嫻猛地合上电脑。 这动静把其他两个躺尸的姐姐们嚇了一跳。 “小伊,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被他妈妈卖到山沟里当童养媳了。” 艾嫻脸色冰冷,声音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说了九点前回家,到现在都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 第34章 家人 锦绣江南公寓楼下。 那辆有些年头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外的路灯昏黄。 苏唐解开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停留了几秒。 “快上去吧,別让姐姐们等急了。” 苏青转过头,脸上还掛著那种意犹未尽的笑容,连眼角都藏著温柔:“下周妈妈再带你出去玩。” 她伸手从后座拿过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递给苏唐。 那是今天晚上的战利品。 两件羽绒服,三件毛衣,还有两条加绒的裤子。 都不是什么大牌子,是商场里打折区的特卖款。 但苏青挑得很认真,摸了又摸,比了又比,生怕面料不够软,怕不够暖和。 剩下的一袋,是苏唐给姐姐们带的夜宵。 “妈妈...” 苏唐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压在腿上。 他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 比艾嫻姐姐规定的门禁时间,晚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苏青察觉到了儿子的迟疑,她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怎么了?” 苏唐摇摇头。 他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唐跳下车,站在路牙石上,弯下腰看著车里的母亲:“妈妈,你回去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啦。” 苏青笑著挥挥手:“快上去吧,外面冷。” 苏唐抱著两个大纸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辆车尾灯融入车流。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身跑进单元门。 电梯数字跳动的速度,仿佛比平时慢了一个世纪。 14...15...16。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在1602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 苏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门开了。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並没有像艾嫻说的那样过了九点就上锁,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苏唐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股温暖,就被客厅里那股几乎凝固的气氛冻在了原地。 艾嫻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双手抱胸,长腿交叠。 她已经换上了睡袍,但那张精致冷艷的脸上,没有丝毫睡意。 那双狭长的凤眼,正隔著几米的距离,冷冷的盯著他。 左边的长沙发上,林伊正拿著一把指甲銼,漫不经心的修著指甲。 听到开门声,她只是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右边的地毯上,白鹿呈大字型躺著,正对著天花板发呆。 听到动静,她猛地坐起来,眼神委屈。 三堂会审。 苏唐脑子里瞬间蹦出这四个大字。 他咽了口唾沫,换好拖鞋,抱著纸袋,低著头一步一步挪进客厅。 最后在距离茶几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姐姐...我回来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几点了?” 艾嫻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唐小心翼翼的回答:“九...九点五十分。” 艾嫻冷笑一声:“你也知道?” 苏唐缩了缩脖子:“姐姐,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艾嫻冷冷的打断他:“我要理由。” 苏唐抱紧怀里的纸袋。 理由? 理由其实很简单。 没去成游乐园,下午妈妈兴致勃勃的拉著他去了商场。 “糖糖,试试这件羽绒服,这个顏色衬你的皮肤。” “这双鞋子也不错,你现在的鞋子是不是有点小了?” 妈妈像是不知疲倦一样,拉著他在男装区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商场里的灯光还要明亮。 买完衣服,路过电影院。 “最近好像有个喜剧片上映,听说很好笑。” 妈妈停下脚步,看著那张花花绿绿的海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妈妈好久没和糖糖看电影了...陪妈妈看一场好不好?”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如果看电影,肯定会超过九点的门禁。 苏唐看著妈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姐姐让我九点前回家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好。”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电影確实很好笑。 影厅里笑声此起彼伏。 借著大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苏唐侧过头,看著身边的妈妈。 妈妈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捧著爆米花,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只要能在儿子身边,仿佛最近她身上那些乱糟糟的事情,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今天妈妈特別开心。 妈妈很少这么开心。 他不忍心打断。 直到电影散场,人群散去,那种被暂时遗忘的恐慌感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妈妈把他送到楼下,依依不捨的抱了他很久,才开车离开。 “妈妈...带我去买了新衣服。” 苏唐声音低若蚊蝇:“然后...看了电影。” 艾嫻看著他怀里的几个纸袋。 普通的运动品牌,甚至不是什么新款。 但那是他亲妈买的。 “看电影。” 艾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荒谬:“因为看电影,所以忘了时间?” “不是忘了...” 苏唐想要解释:“是因为妈妈她...” “因为你妈妈很开心。” 艾嫻打断了他,仿佛亲眼所见:“因为她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次,你不想扫她的兴,不想做那个破坏气氛的坏人,对不对?” 苏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被说中了。 “七点,八点,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艾嫻上前一步,逼近苏唐。 她身上的冷香混合著怒气,直衝苏唐的鼻腔。 “她们两个像傻子一样坐在这里,盯著那个钟看了快一晚上。” 艾嫻伸手指著墙上的掛钟:“白鹿饿得在地上打滚都不肯去吃东西,就为了等你带的那份所谓的夜宵。” 苏唐下意识的看向地毯上的白鹿。 白鹿此刻正抱著膝盖坐在那里,一脸委屈。 而在她旁边的茶几上,放著半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切口已经氧化发黄。 那是九点半的时候林伊塞给她的,她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嘴里嘟囔著要留著肚子吃小孩带回来的红糖冰粉。 刚才艾嫻发火的时候,她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缩著,时不时用手揉一揉扁平的肚子。 “小孩,我不怪你。” 白鹿吸了吸鼻子,把手里那张画纸翻了过去,露出了內容。 那上面画著一只小钟錶,指针指向九点。 旁边有著一只流著眼泪的小狗,正趴在门口张望。 “对不起,姐姐...” 苏唐抿著嘴唇,赶紧把怀里还温热的夜宵放在茶几上:“我以后再也不晚回家了...” 艾嫻顿了顿,脸色更冷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你迟到了四十五分钟,才像个泼妇一样的跟你发火?” 苏唐愣愣的抬起头看她。 难道...不是吗? 艾嫻看著他那双清澈且胆怯的眼睛,心里烦躁的简直要爆炸。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动手揍人。 “林伊。” 艾嫻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你来跟他说,我怕我忍不住把他扔出去。”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林伊,终於有了动作。 林伊站起身,踩著拖鞋,噠噠噠的走到苏唐面前。 然后伸出手,指尖在苏唐那件被冷风吹得冰凉的外套上摸了摸。 顺著衣领,摸到了他的耳垂。 激得苏唐浑身细微的颤慄了一下。 “耳朵冻得跟冰块一样。” 林伊的声音很轻,贴著他的耳廓响起,带著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劲儿:“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 苏唐不敢动,只能僵硬的点点头。 林伊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没有刚才艾嫻那种咄咄逼人的火药味,反倒轻飘飘的挠在人心尖上。 “小朋友,如果是別人,迟到了就迟到了,我们直接锁门睡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收回手,顺势在他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上揉了一把:“姐姐们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也不是不让你多陪陪妈妈。” 苏唐低下头,像犯了错误似的,盯著林伊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拖鞋。 “其实呢,道理很简单。” 林伊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里,既有无奈,也有心疼。 “你是你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和你妈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苏唐的心口:“但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里也是你的家,家里有人在等你。” 苏唐抬起头,呆呆的看著面前一脸宠溺的女人:“姐姐...” 林伊悄悄的指了指身后的母老虎:“你知道你的电话提示关机以后,你那位亲爱的艾嫻姐姐在半个小时內看了多少次手机,又去阳台往楼下看了多少次吗?” 苏唐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下意识的看向艾嫻。 艾嫻依旧维持著那个抱臂的姿势, 只是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隨后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的砸向林伊。 林伊笑著接住抱枕,隨手放在旁边,眼神依旧温柔的注视著苏唐。 “手机没电了,不是理由。” “找不到充电宝,也不是理由。” “让你妈妈发个信息报平安,哪怕是借路人的手机打个电话,很难吗?” 林伊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苏唐的鼻尖。 “你可以因为陪妈妈而晚回家,姐姐不会怪你,小嫻也不会真的把你关在外面,但是...”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认真:“你不能让我们找不到你。” 苏唐看著她的表情,被冷风吹透的身体,泛起一股滚烫的热意。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是妈妈今天的笑容,还是姐姐晚上对他发的脾气。 其实都是一样的。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 在城南的老旧小区,有一盏灯是妈妈为他留的。 在城北的锦绣江南,有一盏灯是姐姐们为他留的。 他何其幸运。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地方,亮著一盏等他回家的灯。 “妈妈对你很重要,难道姐姐就对你不重要?” 林伊弯著腰,视线与他平视:“还是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会等你回家的,只有你的妈妈,不包括我们?”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带著艷丽的眼睛里,倒映著苏唐有些狼狈的影子。 “不,不是的,姐姐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苏唐著急的辩解。 “苏唐,你要记得姐姐今天的话。” 苏唐愣在原地。 林伊姐姐从来没有这么连名带姓的叫过他。 林伊伸出手,用双手帮他捂著冻得通红的耳朵。 指尖带著温热的体温,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从姐姐们愿意让你留下的那一天起,从你叫我们第一声姐姐开始。” “姐姐们也是你的家人了。” 第35章 青春期的小怪物 艾嫻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训他的。 那些话在她的喉咙口,隨时准备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轰炸得体无完肤。 但不知道怎么的,看著他冻得耳朵通红的样子,艾嫻最终还是没有骂他。 客厅的灯光下,苏唐缩著脖子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著两个廉价的纸袋。 那双露在外面的耳朵被寒风吹得发红。 林伊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耳垂,他就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隔著几米远似乎都能传过来。 艾嫻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垂了下来。 那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他这双让人心软的眼睛时,莫名其妙的泄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无奈。 还是那句话...他那双眼睛,真的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眼型偏长,眼尾略微上翘,看人时眼波流转,瞳孔里好像蒙著一层淡淡的水雾。 像是江南的湖泊,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明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但这双眼睛,却天生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的意味。 当他看著你时,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对他心软,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那个女人... 也就是他的妈妈,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勾走了父亲的魂。 苏唐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了拽艾嫻丝绸睡袍的袖口:“姐姐,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艾嫻低头,看著他攥著自己袖子的样子。 心里那最后一点火气,也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彻底消失。 今晚的三堂会审,最终以林伊的一句姐姐都是你的家人作为收场。 艾嫻虽然依旧板著脸,但到底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是丟下了一句下不为例。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一身的寒气,赶紧去洗澡,水温调高点,洗够二十分钟再出来。” “我马上去!” 苏唐赶紧跑进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已经散了。 白鹿已经吃完苏唐带回来的夜宵,心满意足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房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林伊正在里面做著繁琐的晚间护肤。 只有艾嫻还坐在客厅里。 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支著脸颊。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照著她冷淡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合上电脑。 “过来。” 艾嫻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茶几上放著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著什么。 苏唐擦著湿漉漉的头髮,穿著那套有些宽大的棉质睡衣,慢吞吞的挪过去。 “签字。” 艾嫻把一支笔扔给他。 苏唐拿起那张纸一看。 《关於苏唐晚归及失联的补充协议》 第一条:无论任何情况,晚归必须提前打电话。 第二条:手机电量低於20%必须开启省电模式,並立即寻找充电设备。 第三条:如果遇到不可抗力,如被外星人绑架,请在心中默念姐姐的名字三遍。 苏唐握著笔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茫然的看著艾嫻。 “姐姐...这个最后一条。” 他指了指那行字:“为什么要默念姐姐的名字三遍?” “那样的话我会打喷嚏。” 艾嫻理所当然的看著他:“然后我会去找你...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快点签。” 苏唐赶紧趴在茶几上,工工整整的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艾嫻拿起那张纸,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用手指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要是念了三遍,姐姐没出现怎么办?”苏唐小声问道。 艾嫻眯起眼睛,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 她伸出手,指尖用力戳了戳苏唐的额头。 “那就念三十遍,三百遍。” “直到我出现为止。” ...... ...... 接下来,日子重新回到了正轨。 南江市的冬天愈发深重,新的一轮寒潮又蓄势待发。 时间慢慢的临近期末,学校里的气氛变得紧绷起来。 走廊上全是背单词的声音,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子焦虑的味道。 在这个万物冬藏的季节里,锦绣江南公寓1602室里,却在发生著某种悄无声息、却又惊人的变化。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比较敏感的艾嫻。 清晨六点半。 餐桌上摆著丰盛的早餐。 艾嫻手里拿著半片全麦麵包,眉头微蹙,视线落在对面。 苏唐正埋头苦吃。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碗皮蛋瘦肉粥了。 那个瓷碗在他手里显得很大,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疯狂囤粮过冬的仓鼠。 以前那个猫儿一样的胃口,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还要吗?” 艾嫻看著那个又一次见底的空碗,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苏唐抬起头,嘴边沾著米粒,眼神清澈而渴望。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小声说道:“姐姐...锅里还有吗?” 艾嫻:“......” 她放下手里的麵包,起身去厨房把最后一点粥全都刮进了他的碗里。 不仅仅是食量。 还有睡眠。 以前那个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的小孩,最近变得异常嗜睡。 好几次晨跑,艾嫻都要去掀被子,才能把他从床上挖起来。 而且,哪怕是在跑完步回来的电梯里,他都能靠著轿厢壁眯上一会儿。 林伊走到苏唐身后,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伊的手指顺著他的脊背滑下:“这背好像宽了一点点?” 苏唐咽下最后一口粥。 而且,最近他的声音也有了一点变化。 不再是以前那种清脆软糯的纯粹童音。 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间,那股子稚气確实消退了一些。 艾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篤的一声。 她眯起眼睛,那双凌厉的凤眼,从上到下將苏唐重新审视了一遍。 原本有些宽鬆的、要遮住大半个手掌校服袖口,现在已经短了一截。 裤脚也往上提了几公分,露出了脚踝。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虽然还是白白净净的,但下頜线的轮廓,似乎比以前清晰了一些。 所有的跡象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那个一直被她们当成布娃娃的小屁孩。 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態,闯入那个名为青春期的领域。 “站起来,我看一下。” 艾嫻突然开口。 苏唐不明所以,乖乖放下碗筷站起身。 艾嫻看了一会儿,把他拉到客厅那面记录身高的墙壁前。 脱鞋,背贴墙。 熟悉的流程。 苏唐熟练的照做。 艾嫻拿起捲尺和铅笔。 这一次,她量得很仔细。 铅笔在墙上划下一道新的刻度。 “一米五六。” 艾嫻看著那个数字,眉梢微微皱起:“这个月长的这么快?” 林伊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有些惊讶:“哟,看来咱们家糖糖的基因確实很好啊。” 她笑眯眯的捏了捏苏唐的脸:“照这个速度,长到一米八指日可待哦。” 苏唐看著那个新刻度。 长高了! 他终於长高了! 然而,艾嫻的表情却並没有那么轻鬆。 她收起捲尺,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看著苏唐。 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通常来说,男孩子发育的会晚一些,处於九岁到十四岁之间。 但既然开始发育了。 有些生理上的变化,需要有人引导。 这些事情小学老师在生理课上就教过,但青春期到底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普通家庭,这些事通常是父亲的角色来做。 但苏唐没有父亲。 而这个家里,只有三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黄花大闺女。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家里的大姐,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承担起这个义务。 “苏唐。” 艾嫻喊了他的全名,语气严肃:“既然开始长身体了,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苏唐茫然的看著她,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见底,写满了无辜:“什么事?” 艾嫻张了张嘴。 无数词汇在舌尖滚了一圈。 她看著苏唐那张纯洁得像张白纸一样单纯的脸。 看著他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那些词汇就像是被粘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对著这么一张脸说那些话,简直就像是在犯罪,是在褻瀆未成年人。 艾嫻烦躁的抓了抓那一头酒红色的长髮,原本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 “嘖。” 艾嫻转过头,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正窝在沙发上看戏的林伊身上。 “你来教。” 艾嫻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过去。 “我?” 林伊指了指自己:“这也要姐姐教啊?” 艾嫻面无表情:“你脸皮厚,这种话你说得出口。” “哎,这怎么能叫脸皮厚呢?” 林伊眼波流转,透著一股子狡黠:“不过我来就我来吧。” 她站起身,踩著拖鞋走到苏唐面前。 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瞬间笼罩过来。 林伊並没有像艾嫻那样严肃。 她伸出手,帮苏唐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他那个刚刚开始发育的喉结。 苏唐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別动。” 林伊按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带著一股酥麻的电流。 “小朋友。” 林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神秘,又有几分调笑:“以后早上起来要是发现裤子有点紧,或者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记得告诉姐姐哦,姐姐帮你…分析分析。” “林伊姐姐!” 苏唐结结巴巴:“你、你在说什么啊...” 林伊满意的欣赏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拉著满脸通红的苏唐走到沙发边,把他按著坐下。 就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准备给迷途少年做心理辅导。 只是这个大姐姐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糖糖啊。” 林伊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稍微正经了一些:“你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身体里会住进一个小怪物吗?” 苏唐迟疑了一下:“怪物?” 生理课他上过,平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这方面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 但怪物...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那个小怪物呢...”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会让你的声音变粗,让你长高,让你变得有力气。” “但是呢,它偶尔也会不听话。” 林伊笑得眯起眼睛,意有所指:“特別是在早上,或者看到漂亮姐姐的时候,它会想要出来透透气。” 艾嫻眼角抽搐了一下,抓起抱枕狠狠的丟过去。 苏唐这下听懂了。 他弹射般从沙发上跳起来,抱著书包掉头就跑:“姐姐...我去上学了!” 说完,连早饭的碗都顾不上收,逃命似的冲向玄关。 换鞋,开门,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看著大门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噗。” 林伊终於忍不住,倒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太可爱了...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 “让你教。” 艾嫻冷冷的看著她:“没让你耍流氓。” “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伊坐直身体,理了理头髮。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语气多了几分感慨:“这孩子...真的在一点点的长大。” 林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要不了多久...咱们这公寓里,可就真的住进一个男生了。” 虽然还是个小男生。 但慢慢的,到底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吧? 艾嫻沉默了一会儿。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那个刚刚被苏唐坐过的沙发上。 林伊抿嘴一笑:“不过说真的,小小年纪都已经这样...真不知道他长大了要祸害多少姑娘。” “他把谁祸害了都行。” 艾嫻转头看向窗外,冷冷道:“你別祸害他就行,一天天的换著法子逗他,小心把自己折进去。” “我?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林伊笑眯眯的托著腮,笑得十分狡黠:“那还得看,小傢伙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第36章 让他们闭嘴 苏唐就在这样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发生变化的日子里,迎来了属於自己的期末考试。 他准备的很充分。 艾嫻甚至还自己出了一些题目,给他进行模擬考。 不得不说,有一个学霸带著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甚至感觉自己本来显得有些迟钝的思路,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至於三位姐姐…也开始变得忙碌了。 尤其是白鹿,每天焦头烂额的,脸上手上全都是顏料。 期末考试那两天,南江市下了一场夹杂著冰粒的雨。 宜仁二中的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片老旧的暖气片。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裹著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捧著保温杯。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握笔的姿势依然很稳。 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几何证明。 辅助线在脑海里成型,公式像流水一样从笔尖倾泻而出。 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在檯灯下... 艾嫻那根指指点点的铅笔,还有那句这道题要是再做错你就死定了,在此刻化作了解题的利刃。 隨著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隨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书本被拋向空中,桌椅被拖动的刺耳声响,还有男生们勾肩搭背衝出教室的脚步声。 寒假马上要开始了。 考完试以后就可以放假了,成绩会在大概一周后的时间出来,在年前发到各位家长的手机上。 苏唐收拾好文具,和同桌打了个招呼,就背上书包,隨著人流走出校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冷冽清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半张脸颊埋进温暖的围巾里面。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终於卸了下来。 他自己觉得... 这次的成绩,应该会比上次进步一些吧? 回到公寓。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暖气,还有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寿喜锅。 “考完了?” 林伊正往锅里下著食材,长发隨意的挽在脑后,看著慵懒又知性。 看到苏唐回来,她笑眯眯的招手:“快去洗手,为了庆祝咱们家小朋友解放,今晚吃大餐。” 白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根法棍在啃,眼神却死死盯著锅里的牛肉。 艾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皮,视线在苏唐脸上扫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苏唐换好鞋,走到她面前:“应该...没问题。”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用了姐姐教的那种辅助线画法。” 艾嫻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笑容。 隨即,她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样,重新翻开书。 晚饭很丰盛。 为了庆祝,林伊还特意买了一只烤鸭。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艾嫻慢条斯理的喝著汤,林伊则时不时给苏唐夹一筷子青菜或者烤鸭。 至於白鹿... 她坐在苏唐的旁边,正为了最后一块牛肉跟林伊据理力爭,像个护食的小孩一样抱怨著。 “小伊好偏心!这块肉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你是姐姐,要让著弟弟!” 林伊毫不留情的把肉夹给了苏唐。 苏唐捧著碗,看著这一幕。 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像是一股热流流淌过他的身体。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怎么了?”林伊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姐姐...” 苏唐深吸一口气,有些侷促的说道:“过两天...我可能要回乡下了。” 刚才还为了抢肉而热闹非凡的餐桌,瞬间变得安静。 只有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艾嫻眉头微微蹙起:“乡下?” “嗯,回外婆家。” 苏唐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舍:“妈妈说,外公和外婆身体不太好...” 艾嫻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唐的家庭情况。 单亲,父亲不知所踪,母亲未婚生子。 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对於一个传统的乡下家庭来说,无异於一场十级地震。 “糖糖,我记得你说过的...” 林伊收敛了笑意:“你外公外婆,不是早就跟你妈妈断绝关係了吗?” “是断绝了...但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苏唐解释道,语气有些低落:“外公是个很古板的人,特別好面子,当年妈妈的事情在村里闹得很大,邻居们说话很难听...外公一气之下就说不认这个女儿了。” 那些年,外公在村里走路都抬不起头。 他小时候,每年过年的时候,都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一起过。 两个人守著那个电视,痴痴的看春晚。 每到那个时候,妈妈都会偷偷躲在厕所里哭。 水龙头的声音开得很大,却盖不住那压抑的呜咽。 但是每个月,妈妈都会收到好多好多没有署名的包裹。 包裹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时候是自家晒的红薯干,有时候是几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有时候是一罐醃得恰到好处的咸菜。 还有那些从老家匯过来的钱。 匯款单上的名字总是写的別人的,但那笔跡,妈妈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外公那很俊秀、却又微微颤抖的字跡。 苏唐轻声说道:“外公外婆其实很心疼妈妈。” 他虽然年纪小,但心里其实都明白。 两位固执的老人,其实一直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心疼著那个让他们丟尽了脸面、却又割捨不下的女儿。 “前两天,舅舅偷偷给妈妈打了电话。” 苏唐垂下眼帘:“说外婆大病了一场,做梦都在喊妈妈和我的名字...外公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去多久?”艾嫻问了一句。 “可能...要整个寒假。” 苏唐抿了抿嘴:“他们老了,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三个人看著他落寞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才十二岁。 別的孩子还在为了能不能多玩一小时游戏而撒泼打滚的时候,他却已经背负起了这种沉重的家庭羈绊。 “行。” 艾嫻站起身,语气听不出情绪:“走的时候把东西都带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苏唐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些侷促:“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 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她那是捨不得你,但是又不想让你看见,死鸭子嘴硬。” 接下来的两天,公寓里的气氛明显降了不少。 苏唐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甚至连沙发底下的灰尘都擦得乾乾净净,想要在寒假之前再为姐姐做一些事情。 这几天,林伊一有空就帮他收拾行李。 那个24寸的银色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林伊站在衣柜前,像是在进行一场时装周的选品。 “这件羽绒服要带上,乡下冷,湿气重。” “这几件毛衣是羊绒的,保暖效果好,也带上。” “还有这几条围巾,换著戴。” 不一会儿,半个箱子就被塞满了。 苏唐看著那件白色的大衣:“林伊姐姐...乡下的路都是泥巴,穿这个会弄脏的。” 林伊不容置疑的把大衣叠好塞进去:“脏了就扔了买新的。” 白鹿则在旁边负责填补空隙。 她像只囤粮的松鼠,不停的往箱子的缝隙里塞各种零食。 巧克力、牛肉乾、坚果、薯片、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盒自热火锅。 这是她放在房间里的私藏,平时连林伊都不让碰,现在却拿了一大半出来,全部都要给苏唐带回去。 “小孩,这可是我留著准备过冬的储备粮...” 白鹿手里拿著一盒巧克力,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像是要送別自己的孩子。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把巧克力塞进了苏唐的书包侧兜里。 “你要全部吃掉哦,要是心情不好,也吃这个,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乡下肯定没有这种巧克力,要是饿了就偷偷吃,別分给別人,特別是那些看起来就很討厌的小孩。” 苏唐看著快要被撑爆的行李箱,心里暖烘烘的:“我会的,小鹿姐姐。” 至於艾嫻,这几天很多时候她都没在家。 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不回来吃。 苏唐以为她是真的有些不高兴,或者是期末复习太忙,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直到临行前的那天晚上。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 艾嫻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著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姐姐?” 苏唐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她回来,赶紧站起来去接东西。 艾嫻避开了他的手,直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艾嫻脱掉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把箱子打开。”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林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苏唐有些茫然:“啊?” 艾嫻没理他,径直把那几个礼盒拎了过来。 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人参和茶叶。 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紫砂茶具。 “把这些带上。” 艾嫻指著那些东西:“给你那个倔驴外公,还有你那个生病的外婆,看老人家不能空手,这是礼节。” 苏唐呆呆的看著那些东西。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特別是那两瓶酒,他在电视上见过,一瓶就要好几千。 “姐姐...” 苏唐连连摆手:“外公他不喝酒的,而且...” 太贵重了... “带上。”艾嫻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苏唐面前。 “你刚才不是说,乡下的邻居们总喜欢在背后议论吗?”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讥誚的凤眼,微微眯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很浓郁的压迫感。 “他们是不是说你是没爹的野孩子?说你妈妈带著你这个拖油瓶,在外面过得很惨?” 苏唐乖巧的点头。 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其实就带他回去过一次。 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私语、村里的小孩...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自从那次之后,妈妈为了不让他再听到那些话语,就再也不带他回去了。 这时,林伊和白鹿也从房间走出来了。 林伊看著那一桌子的东西,瞬间明白了艾嫻的用意。 也明白了这两天艾嫻老是不著家,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女人,嘴上说著不管,实际上把里子面子都给这孩子备齐了。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林伊蹲下来,笑著摸摸他的脸。 “穿著姐姐给你买的新衣服,提著这些东西,把自己打扮的乾乾净净,大摇大摆的回去。” “告诉那些人,你过得很好,你有妈妈,有姐姐,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从一开始,林伊就觉得他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依然保持纯粹和乾净,其实是很难得的事情。 白鹿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举起手:“还有我!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告诉我!我可以去他们家墙上画画!画大乌龟!” 艾嫻偏过头,皱著眉补充了一句:“先说好了,我会做这些,和你那个妈妈没有任何关係。” 苏唐看著她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姐、姐姐...”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艾嫻皱了皱眉,伸出手,有些粗鲁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指腹却避开了那双泛红的眼睛,只在他脸颊上用力蹭了蹭:“憋回去。” 苏唐用力抽了抽鼻子,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这次回去,如果还有谁敢胡说八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熊孩子敢欺负你。” 艾嫻居高临下的看著苏唐,语气霸道的不讲道理。 “给我打电话,我亲自过去让他们闭嘴。” 第37章 老人与少年 那辆半旧的白色轿车,行驶在水泥路上。 路面有些坑洼,车身隨著顛簸轻轻摇晃。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光禿禿的田野。 越靠近那个记忆中的地方,车速就越慢。 苏青握著方向盘的掌心,全是汗。 终於,车子在村口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 苏青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也是她哪怕做梦,都不敢轻易回来的地方。 “糖糖...” 苏青转过头,声音乾涩:“妈妈...就不进去了。” 苏唐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著母亲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掌:“妈妈...” 篤篤篤。 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了。 苏青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车窗外,站著一个穿著棉袄的中年男人。 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手指间夹著一根快要燃尽的香菸。 他正皱著眉,透过车窗往里看。 苏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哥…” 她嘴唇哆嗦著,下意识的想要发动车子逃跑。 但那个男人已经拉开了车门。 冷风灌了进来。 苏唐看著这个中年男人。 这是他的舅舅,苏一鸣。 苏一鸣看著车里这个衣著光鲜、却满眼泪水的女人,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像极了妹妹的少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思念。 “既然回来了。” 苏一鸣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为什么不进去?” “哥,我……” 苏青眼眶红了,手足无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送糖糖回来,我马上就走,我不进去惹爸生气…” “走?” 苏一鸣声音粗獷:“你往哪走?大过年的,把你儿子一个人扔在这?” 他伸出大手,一把拽住了车门,不让苏青关门。 “下来。” “哥…” “我让你下来!” 苏一鸣吼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青儿,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你没有正经回过家了...” 从小,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 当年妹妹未婚先孕,被父亲赶出家门时,是他瞒著家里,把自己攒了三年用来娶媳妇的银行卡,偷偷塞进了妹妹的包袱里。 这些年,也是他偷偷摸摸的跟妹妹保持著联繫,传递著家里的消息。 苏青愣住了。 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手背上。 苏一鸣看向苏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是糖糖吧?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唐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舅舅。” 苏一鸣有些手足无措的搓了搓手。 他似乎是想摸摸苏唐的头,又怕自己手脏弄脏了孩子。 “哎,好孩子,东西重不重?舅舅来拿。” 苏一鸣伸手直接把苏唐手里的行李箱给提起来,转头看向还在车里抹眼泪的苏青。 “下来。” 苏一鸣声音闷闷的:“大过年的,哪有到了家门口不进屋的道理。” 苏青捂著嘴,终於下了车。 她低著头,像个犯人一样跟在苏一鸣身后。 苏唐走在母亲身边,一只手提著剩下的礼品,另一只手,握著妈妈冰凉的手。 进村的路不长,却很难走。 冬日的农村,閒人很多。 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妇女们嗑著瓜子聊天。 看到这一行三人,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小了下去。 苏家老宅是一座有些年头的瓦房。 院子里堆著柴火垛,一只大黄狗趴在窝里,懒洋洋的叫了两声。 堂屋的门虚掩著。 苏青站在门口,双腿像是灌了铅。 “进来吧。” 苏一鸣推开门。 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头子端著簸箕,站在院子里。 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躺椅上,正眯著眼睛往门口看。 两位老人的目光,穿过那棵老枣树,定格在三个人身上。 簸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的玉米粒洒了一地,几只老母鸡扑腾著翅膀衝过来啄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爸,妈...” 苏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挺挺的跪在了冰冷的黄泥地上。 膝盖磕碰地面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惊。 苏青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地面,泣不成声。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愧疚,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老太太浑身颤抖,想要上前扶,却又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脚。 老头子的手在剧烈哆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不受控制的抽动著。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 苏唐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在这个灰扑扑的农家小院里,乾净得像是一捧雪。 他长得太好了。 眉眼像极了苏青年轻的时候,但更多了一份精致和贵气。 那个他们觉得是个错误,却又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想念的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外孙。 “起来...” 老太太终於忍不住了。 她颤巍巍的走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眼泪立马就流下来了:“快起来...你这个冤家啊...你想要我的命啊...” 苏青眼眶通红:“妈...” 老头子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闷声闷气的丟下一句:“进屋!”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里屋,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外婆...” 苏唐乖巧的叫了一声。 老太太拉著苏唐的手,枯瘦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著,眼泪又下来了。 进屋之后,苏唐把手里的礼品全都放在桌子上。 在这个简朴的农家堂屋里,这些东西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奢华。 老头子的视线落在那些东西上:“这…哪来的?” “爸,这是糖糖带来的。” 苏青擦乾眼泪,站在一旁小声解释。 老头子看向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苏唐。 苏唐乖巧的点头:“外公,这是姐姐让我带回来给您和外婆的。” “姐姐?” 老头子眼神里满是疑惑:“你...哪来的姐姐?” “是我现在住的家里的姐姐。” 苏青赶紧把这段时间寄住在艾嫻家里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当然,隱去了那些被嫌弃的细节,只说了艾嫻她们如何照顾苏唐。 听完解释,老头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怀疑。 “平白无故的,人家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老头子拿起那瓶茅台看了看,又放下:“这酒...怕是要好几千吧?” 苏唐想起了临行前,艾嫻姐姐那个霸道的眼神。 他很诚恳的实话实说:“姐姐说,我不是野孩子,不能让村里的人看轻了。”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头子听懂了。 这是人家那个姐姐,在替这孩子撑腰呢。 是在告诉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这孩子在外面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 別因为长辈那些破事儿,就给孩子脸色看。 老头子看著面前这个眼神清澈、举止乖巧的外孙,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著。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糖糖...要记著人家的恩情。” “我知道的外公。”苏唐赶紧点头。 晚饭很丰盛。 苏一鸣杀了一只鸡,又去镇上割了几斤肉。 饭桌上,气氛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正在一点点的融化。 苏青低著头不敢说话,眼泪擦了又流。 苏唐则大口大口的吃著,並回答著舅舅和外婆的问题。 学习怎么样?在城里住得习不习惯?喜欢吃什么? 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得很认真。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农村的夜很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 因为再婚的事情,苏青被苏一鸣和外公拉去隔壁说话了。 他们怕这个曾经遇人不淑的女儿,又一次的吃苦头。 堂屋里只剩下苏唐和外婆。 外婆拉著苏唐的手,让他坐在床沿上。 昏黄的灯光下,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她看著苏唐,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糖糖...” 外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这些年...是外公外婆对不起你。” 苏唐摇摇头:“外婆...” 外婆伸手摸了摸苏唐的脸颊:“其实这么多年...我和你外公,经常会偷偷去城里看你。” 苏唐愣住了。 外婆眼神变得悠远:“你放学的时候,我们就会在校门外等著你。” “我们就躲在校门口那棵大树后面,或者坐在马路对面的台阶上。” “看著你那么瘦小,背著大大的书包走出来,看著你妈妈牵著你的手过马路。” 老人的眼眶又红了:“看著你慢慢长高了,看著你穿得乾乾净净的,但是...我们不敢认啊,没脸认。” 当初把女儿赶出家门的是他们,说断绝关係的是他们。 让这对孤儿寡母在外面受苦受罪的,也是他们。 “外婆...” 他轻声说道:“妈妈其实一直都很想你们。” 外婆握著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你妈妈...是个笨女人。” 她一边哭一边说:“当年那么多人喜欢她,把我们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她非要跟那个男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苏唐陪著外婆说了很久的话,听著老人说著那些不堪的陈年旧事。 直到夜深了,老人家精力不济,才沉沉睡去。 苏唐轻手轻脚的下了炕,帮外婆掖好被角。 他走出里屋,来到院子里。 隔壁,妈妈还在和舅舅以及外公说话。 冬夜的农村,满天繁星。 苏唐哈出一口白气,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清秀的脸庞。 他找到那个置顶的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按下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公寓客厅。 南大还没放假,大概还要过几天她们才会各回各家。 三个女孩子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艾嫻似乎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 林伊拎著一罐啤酒,慵懒的躺在沙发上。 白鹿凑得最近,整张脸几乎贴在摄像头上,大眼睛忽闪忽闪。 “小孩!” 白鹿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传过来:“你到了吗?村里有没有小动物?” “家里有一只大鹅...” 苏唐挠挠头:“我刚到的时候它追著我咬...舅舅已经把它给宰了做成晚饭了...” “哇!铁锅燉大鹅!”白鹿羡慕得流口水。 苏唐举著手机,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她们看屋里的陈设:“姐姐,这是外婆家。” 艾嫻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东西送给外公外婆了吗?” “送了。” 苏唐把镜头对准桌上那两瓶茅台:“外公虽然不喝酒,但是我看他偷偷摸了好几次瓶子,还拿布擦了擦。” 屏幕里,艾嫻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苏唐看著屏幕里熟悉的三个人,心里那种淡淡的分別感,瞬间落地了。 林伊笑得眉眼弯弯。 她一边拎著啤酒,一边伸出手指点了点,像是隔空点了点苏唐的额头。 “小朋友,有没有想姐姐啊?才分开半天,姐姐已经有点想你了欸。” “想。” 苏唐对著屏幕,露出了一个乾净的笑容。 那是十二年来,他笑得最开心、最无所顾忌的一次。 他刚才跟外婆说,他在城里有三个姐姐。 大姐虽然有时候凶得像那只追著他咬的大鹅,但是会给他买最好的衣服,谁欺负他,就揍谁。 二姐虽然像狐狸一样狡猾,总是逗他,但是会教他做最好吃的菜,还会给他开家长会撑腰。 三姐虽然有时候笨笨的,连路都认不清,但是会把所有的零食都分给他,还会给他画最好看的画。 外婆说不信,说吹牛,说哪有这么好的人,肯定是编出来哄她开心的。 他看著头顶的满天繁星,风捲起地上的落雪。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寒假能够快点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唐就一直待在了村子里。 而村子里的村民们,也发现了一件稀奇事。 那个被苏家闺女带回来的孩子,竟然一点也不娇气。 天刚蒙蒙亮,村后的那条泥泞山路上,总能看到一个穿著黑色运动服的身影在奔跑。 那衣服看著单薄,但他跑得浑身冒热气。 白天,他也不閒著。 帮外公劈柴,那斧头一开始拿不稳,没两天就使得有模有样。 帮外婆餵鸡,端著满是糠皮的簸箕,一点也不嫌脏。 见到村里的长辈,不管是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二大爷,还是在河边洗衣服的三婶。 他都会停下来,弯下腰,乖巧的叫一声人。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冬日里最暖和的太阳。 再加上苏青这次回来,那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村里的风向,慢慢的变了。 村口的百年老槐树下,成了新的情报交换中心。 几个嗑著瓜子的妇女,眼神时不时飘向苏家老宅的方向。 “谁说那是野孩子?我看比我家那几个只会玩手机的兔崽子强多了。” “是啊,那孩子长得真俊,又有礼貌,苏青虽然命苦,但这儿子是真没白养。” “听说在城里读书也是尖子生呢...” 取而代之的,是羡慕,是嫉妒,也是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讚嘆。 这些閒言碎语传到苏家老两口的耳朵里,让那个一辈子没抬起头的老外公,腰杆子都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寒假的日子,过得比想像中要快。 没有了城市的喧囂,没有了繁重的课业,也没有了那些复杂的眼神。 苏唐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而规律。 吃的是自家种的青菜,土鸡下的蛋。 再加上艾嫻之前那个月打下的底子。 苏唐的身体,就像是一株得到了雨水滋润的春笋,开始疯狂的拔节生长。 那件来时还有些宽鬆的羽绒服,渐渐变得合身,甚至袖口都有些紧了,露出一截白皙却结实的手腕。 那层属於孩童的稚嫩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特有的清爽。 转眼间。 村口的雪已经化乾净了,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大年初六。 一辆黑色的轿车,再次驶入了那条並不宽敞的水泥路。 车厢內,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那一股凝固的低气压。 艾嫻坐在后座,双手抱胸,冷冷的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还要多久?” 她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的不耐烦。 “快了,前面就是。” 驾驶座上,艾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小嫻,一会儿见到长辈,要有礼貌。” “长辈?” 艾嫻嗤笑一声:“那是那个女人的长辈,跟我有什么关係?” 艾鸿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嘆了口气,声音沉稳却透著无奈:“小嫻,苏青现在是你阿姨,她的父母,按理说你也该叫一声外公外婆。” “你要去见那个女人就去见,带我做什么?” 艾嫻冷冷的打断他:“你是怕她这个年过得太舒心吗?非要带我去给她添堵?” “小嫻!” 艾鸿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他踩了一脚剎车,车速慢了下来。 艾鸿转过身,看著这个和前妻长得有七分像,性格却比前妻还要倔强的女儿。 “我和你妈妈的感情,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艾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回忆那些陈旧的往事:“在遇到苏青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居了,我们之所以维持著那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只不过是想等你长大而已。” 艾嫻別过头,看著窗外荒凉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些事情,跟苏青完全没有关係。” 艾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其实一直是我在追求她,哪怕她拒绝了我很多次,哪怕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艾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 看了一眼女儿,又放了回去。 他是在医院输液的时候碰到了苏青。 她当时一个人带著苏唐看病,手里拿著缴费单,在走廊里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她很窘迫,但腰杆挺得很直。 后来艾鸿才知道,她一个人带著孩子,打了三份工。 他一眼就被这个女人给吸引了。 苏青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韧劲,就像是江南的竹子。 看著柔弱,其实比谁都坚强,但又带著一股子让人心疼的温柔。 艾鸿並不在意那些过去的不堪,毕竟他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 他很喜欢苏青,也很希望苏唐这个和妈妈一起受过苦的孩子,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过得更好。 “小嫻,这次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接受她。” 艾鸿握紧了方向盘,语气中甚至带著一点恳求:“只是希望你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哪怕只是表面上...对她客气一点。” 艾嫻嗤了一声,没说话。 艾鸿透过后视镜看著女儿:“小嫻...苏唐这么多年和他妈妈相依为命,受了很多苦...” “够了。” 听到苏唐的名字,艾嫻明显烦躁起来。 她冷哼一声,把头扭向窗外:“开你的车,別挡著村里的路。” 艾鸿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 车子缓缓驶入村子。 黑色的轿车在灰扑扑的农家院落间显得格格不入,引得路边的村民纷纷驻足观看。 终於,车子停在了一座有些年头的瓦房前。 院门开著。 大黄狗听到动静,衝出来叫了两声,又被里面的人喝止住了。 艾鸿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下车。 艾嫻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推开车门,踩著那双小羊皮靴子,踏上了有些泥泞的地面。 院子里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的洒下来,照在那个正坐在小板凳上的身影上。 艾嫻抬起头,视线隨意的扫过去。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那个身影背对著门口,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块木头在削著什么。 他穿著那件她买的黑色运动服,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听到门口的动静。 那个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 阳光毫无保留的打在他的脸上。 艾嫻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整个人在原地整整愣了一分钟。 即使是她,都有片刻的失神。 仅仅是一个月不见。 仅仅是在乡下待了一个月。 她就几乎有些要有些认不出这个少年了。 又长高了一些,连带著五官长开了不少。 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一丝属於少年的清爽。 原本有些圆润的下頜线,像是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雕琢过,轮廓愈发清晰。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特別是那双眼睛。 那双遗传自苏青的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带著一种让人心跳漏半拍的温软。 他坐在那里,身后是老墙和成堆的柴火。 但那种乾净到极致的气质,像是一捧刚下的雪,却又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蓬勃朝气。 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青涩感,有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直到这时候,艾嫻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林伊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孩子,以后绝对是个祸害。 艾嫻看著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少年, 她不得不承认。 林伊那个乌鸦嘴,这次真的说对了。 这哪里是以后。 这分明现在就已经是个祸害了。 第38章 喜欢打地铺 院子里的风停了。 只有那只大黄狗吐著舌头,哈嗤哈嗤的喘气声。 苏唐手里的刻刀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逆著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那里站著一个人。 穿著黑色羊绒大衣,脚踩一双精致的小羊皮短靴,脖子上围著一条酒红色的围巾。 在这个灰扑扑的、到处都是黄泥和枯草的农家小院里。 她就像是一只误入的黑天鹅。 苏唐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下一秒。 巨大的惊喜瞬间点亮了他的眉眼。 “怎么?” 艾嫻双手揣在大衣兜里:“一个月不见,连人都不会叫了?” “姐姐!” 苏唐立马站起来。 动作太急,带翻了身下的小板凳。 哐当一声。 他顾不上扶,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木屑,就往门口跑。 “慢点。” 艾嫻皱著眉,身体却並没有躲闪:“跑什么?有鬼追你?” 苏唐在她面前半米处急剎车。 他喘著气,那张被乡下的风吹得有些微红的脸上,洋溢著一种毫无保留的高兴。 想要伸手去拉艾嫻的衣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木屑和灰尘的手,又看了看艾嫻那件一尘不染的黑色风衣,侷促的把手背到了身后。 “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唐仰著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欢迎?” 艾嫻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不欢迎那我走了。” “欢迎!” 苏唐用力点头:“特別欢迎!” 艾嫻的目光落在苏唐的脸上。 近距离看,那种变化更加明显。 皮肤依然白皙,但是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润,看起来更健康了。 脸颊上的肉少了一些,轮廓更加分明。 特別是个头。 艾嫻伸出手,在自己的下巴处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苏唐的头顶。 確实窜了一大截。 以前他只到她的胸口,说话时需要费力的仰著头。 而现在,竟然已经快要到她的下巴了。 虽然在艾嫻看来,还是很矮,但他还能长好多年。 “长高了。” 艾嫻难得给出了一个肯定的评价,仔仔细细的看著他:“怎么感觉瘦了一点?在乡下没有吃饱?” “每天都吃好几碗饭。”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外婆说我这是抽条,有些孩子就是会一下子变瘦。” “这才回来一个月,就把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贵气给弄没了。” 艾嫻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嫌弃的看著他黑乎乎的手:“你看看,跟个泥猴子似的。”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脸上的开心怎么也藏不住。 “糖糖。” 艾鸿走上前,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好久不见,长高了,也变帅了。” “艾叔叔。” 苏唐乖巧的喊了一句,看向这个中年男人。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这是他名义上的继父。 其实苏唐对他的了解不深。 偶尔见到的时候,艾叔叔也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的,会问他零花钱够不够,在学校开不开心。 那种客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 苏唐知道,艾叔叔很在意妈妈,对妈妈也特別特別好。 其实妈妈曾小心翼翼的问过他,对再婚的看法。 那时候妈妈说:如果糖糖抗拒的话,妈妈就继续一个人带著你过,没关係的。 只要他对妈妈好,我就喜欢他。 这是苏唐唯一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糖糖,是舅舅回来了吗...” 苏青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走出来。 当她抬起头,看到院子里站著的两个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 苏青有些惊慌和手足无措,视线在艾鸿和艾嫻身上来回游移:“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也没准备...”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些旧的碎花棉袄,又看了看满是泥土的院子。 脸上浮现出一层窘迫的红晕。 艾鸿看著眼前这个繫著围裙、虽然略显憔悴但难掩温婉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握苏青的手,却又顾忌著身后的女儿,手伸到一半又尷尬的收了回去。 “带小嫻来看看你…和糖糖。” 艾鸿语气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没有…” 苏青连连摆手。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艾嫻。 那句小嫻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怎么也不敢叫出口。 艾嫻原本放鬆的肩膀重新紧绷起来。 她侧过身,视线冷冷的扫过苏青。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院子里的大黄狗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夹著尾巴溜回了窝里。 艾嫻想起了那些年父母的爭吵,想起了这个女人出现后父亲的魂不守舍。 哪怕理智告诉她,父母婚姻的破裂,跟苏青没有直接关係。 甚至连母亲…都已经不再留恋那个家。 但情感上,那根刺一直都在。 艾嫻张了张嘴,一句刻薄的话已经在舌尖打转。 但就在这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小心翼翼的拽了一下。 她微微低头,撞上了苏唐的眼睛。 “姐姐,我去给你烤红薯吃...我外婆自己种的,很香的。” 他看著艾嫻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恳求的期盼。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倒映著她此刻略显尖锐的模样。 艾嫻知道他在害怕。 怕这场时隔一个月的重逢变成一场灾难。 但他又在期待,期待著姐姐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给妈妈一点点的善意。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是和苏青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里,倒映著的人却是自己。 艾嫻很烦躁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给我倒杯茶。” 她伸手在苏唐额头上弹了一下,语气绷的紧紧的:“坐了一路的车,渴死了。” 苏唐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他飞快的跑进屋子,背影欢快:“我马上去!” 看著儿子欢快的背影,苏青愣在原地。 她是个敏感的女人,自然感觉到了艾嫻刚才那一瞬间的忍耐。 她是为了糖糖,才忍住了没有两位老人面前、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当眾给她难堪。 苏青有些感激的看著艾嫻,声音有些侷促:“那…快进来吧,外面冷。” 艾嫻没有理她,径直越过她身边,走进了堂屋。 艾鸿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路过苏青身边时,温和的笑了笑,低声道:“没事,小嫻就是这个脾气。” 苏青点点头,伸手接过艾鸿手里的东西:“开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不累,就是路有点顛。” 一行人进了屋。 里屋里光线有些暗,但很暖和。 老式的火炉烧得正旺,上面坐著一个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水壶。 外公背挺得笔直,手里端著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外婆坐在旁边,有些侷促的搓著手,视线在艾鸿身上来回打量。 桌上放著两杯热茶,热气裊裊上升,模糊了眾人的表情。 艾嫻则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看著窗外。 仿佛对屋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苏唐端著茶杯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她:“姐姐,喝茶。” 艾嫻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劣质的茶叶沫子,有些苦涩。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苏青忙前忙后,端上了瓜子和花生。 艾鸿放好东西,转过身,对著两位老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他的语气诚恳,透著一股子晚辈的谦卑:“这么久才来看望你们,是我的不对。” 外公看了他许久,才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带著一股子农村老人的倔强:“听青儿说,你是做生意的?” 艾鸿声音沉稳恭敬:“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我们家青儿...以前被人骗过,吃了不少苦头,还带著个孩子。” 外公目光如炬:“我只问你一句,你图我们家青儿什么?” 这话问得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外婆想要开口阻拦,却被外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艾鸿沉默了两秒。 “不瞒您说...其实是我配不上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回忆的苦涩:“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经营家庭,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丈夫,当一个好父亲。” 他回过头,看了眼女儿。 艾嫻立马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著窗户纸上的剪纸。 “我的上一段婚姻很失败,我让我的女儿,在一个充满爭吵和冷暴力的环境里长大,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艾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青。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敬佩。 “但小青比我厉害。” “她一个人,带著糖糖,在那么艰难的环境里,还能把糖糖养得这么好。” “糖糖这孩子,懂事,善良,有教养。” 艾鸿又看向正蹲在炉子边给艾嫻烤红薯的苏唐。 少年眉眼清正,眼神乾净。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哪怕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依然像是一棵挺拔生长的白杨。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艾鸿语气郑重:“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青儿和糖糖受一点委屈。” 外公和外婆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著他。 过了许久,外公才嘆了口气。 “当年是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糊涂,让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在外面受罪。” 外婆在一边抹眼泪:“她是个傻丫头,容易被人骗...我们也是担心...担心她再掉进去。” 苏青红著眼眶:“妈...” “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外公摇摇头:“晚上我们杀只鸡,和闺女留下来一起吃了饭再走。” 苏唐蹲在炉子边,手里拿著火钳,轻轻拨弄著里面的红薯。 火光映照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以前,他只觉得艾叔叔是个好人,对他很客气,经常让妈妈给他带东西。 但今天。 看著那个坐在简陋的椅子上,对著两位农村老人,把姿態放得极低的男人。 这也是苏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了一点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继父。 苏唐回过神,把烤好的红薯扒拉出来。 虽然有些烫手,但他还是小心的剥开皮。 金黄色的红薯肉露出来,香气四溢。 他蹲在艾嫻旁边,递过去:“姐姐,吃红薯。” 艾嫻看著那个冒著热气的红薯,又看了看苏唐被炭灰抹黑的小脸。 她接过红薯,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確实很香,也很甜。 “应该让小鹿尝尝。” 她给出了评价,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苏唐。 苏唐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接住。 姐弟俩就这么坐在窗边,分吃了一个烤红薯。 午饭很丰盛。 饭桌上,气氛比刚来时融洽了许多。 艾鸿一点架子都没有,陪著外公和苏一鸣喝著散装白酒,聊著各种事情。 艾嫻虽然话不多,但也並没有给两位老人摆脸色。 吃完饭,外面的阳光正好。 艾嫻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苏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那把刻刀,继续摆弄那块木头。 “这次回去...” 艾嫻突然懒洋洋的开口:“把家里那个杂物间腾出来。” 苏唐愣了一下:“杂物间?” 虽然说是杂物间,但其实很大,採光也很好。 “嗯。” 艾嫻睁开眼睛,看著他:“收拾一下,买张床,再买个书桌,给你当臥室。”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总不能一直睡地板。” 苏唐確实在一天天长大,现在还没什么,但以后... 总跟自己挤在一起,算什么样子? 苏唐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不愿意?”艾嫻挑眉。 苏唐挠挠头,声音很小,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软的执拗:“我其实...挺喜欢在姐姐房间打地铺的。” 艾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有床不睡,喜欢睡地铺?地上凉快?” “姐姐…其实刚来公寓的时候,我经常做噩梦。” 苏唐看著她,声音软软的:“我…梦见被姐姐赶出去,梦见妈妈不要我了。” 但是慢慢的,他发现姐姐对他很好,特別好。 之后的日子里,睡在艾嫻房间的地板上,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每次都能听到姐姐均匀的呼吸声... 那种安全感,是任何大床都给不了的。 艾嫻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 那些关於青春期男女有別的长篇大论,此刻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她看著苏唐。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乾净到让她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道理,在他的这份纯粹面前,显得有些多余。 “...那就隨你。” 艾嫻站起来,冷哼了一声,把手揣回兜里。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维持著那副冷艷的模样:“等你以后要找女朋友了,让人家知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在姐姐房间里,我看谁还敢要你。” 第39章 半生不熟的杏子 吃过午饭之后,苏唐就准备要和姐姐一起先回去了。 他还有作业没写完,有些题目不会做,想让姐姐教一下。 外公和外婆把车的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自家晒的红薯干,自家下的鸡蛋... 他们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部都给外孙带上了。 苏唐站在车边,苏青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糖糖。” 苏青声音温柔:“妈妈还要在家里陪外公外婆待两天,过两天就回去。” “我知道的,妈妈。” 苏唐乖巧的点头:“你在家里多休息一会儿,不用担心我。” 苏青站起身,看向车里的艾鸿。 艾鸿降下车窗,温和的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到的。” 苏青点点头,又看向后座那个偏著头闭目养神,一脸冷漠的侧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话,只是感激的笑了笑。 “拿著。” 外公把一篮子鸡蛋塞进苏唐怀里,声音闷闷的:“回去给你姐姐们吃,补身体。” 他又看了一眼孙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笨拙的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外婆伸出枯瘦的手,又摸了摸苏唐的手。 “回去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放假了…再回来。” 苏唐用力点头。 “那个...大闺女啊。” 外婆有些侷促的看向艾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討好:“这些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糖糖这孩子,以后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艾嫻睁开眼睛,看著老人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 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放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老两口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几个人上车之后,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苏唐趴在车窗上,看著后视镜。 镜子里,外公外婆妈妈舅舅,都还站在路口。 寒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几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模糊的黑点,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苏唐抿了抿嘴,有些不舍的慢慢坐回位置上。 车厢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 艾嫻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情绪低落的少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 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很酸。 她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苏唐手里。 “吃了。” 艾嫻重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酸死你,省得你还有力气难过。” 苏唐握著那半个橘子,看著艾嫻的侧脸。 他把橘子放进嘴里,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艾鸿安静的开车,没有打扰这姐弟俩。 车子驶入高速,把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村庄远远甩在身后。 三个小时后。 黑色轿车驶入了锦绣江南的地下车库。 艾鸿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到了,我帮你们搬一下东西?” “谢谢叔叔。” 苏唐解开安全带。 艾嫻推开车门,声音冷淡:“不麻烦你,赶紧消失,我们自己搬。” 艾鸿看著那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有些无奈:“行吧...”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唐:“糖糖,这是叔叔给你的压岁钱,想买什么自己买。” 苏唐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艾鸿笑了一下:“收著吧,没有多少,这是叔叔的心意。” 苏唐只好接过来:“谢谢艾叔叔。” 车子开走了。 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只剩下姐弟俩,和一地的蛇皮袋、纸箱子。 苏唐看著那堆比他人还高的东西,先抱起两个最重的袋子,又拎起装鸡蛋的篮子。 “姐姐,你先上去吧。” 苏唐的小脸憋得通红:“我多跑几趟。” 艾嫻看著他那摇摇晃晃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剩下的很多东西。 她烦躁又无奈的揉了揉头髮,弯下腰,伸手拎起了一袋红薯,和一袋玉米面。 电梯门打开。 1602室。 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帘拉著,屋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那是房子空置了一段时间特有的味道。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小伊姐姐和小鹿姐姐...还没回来?” 苏唐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失望的看著空荡荡的客厅。 “林伊估计还在跟七大姑八大姨斗智斗勇。” 艾嫻把手里的蛇皮袋扔在玄关,拍了拍手上的灰:“白鹿被她那个画家老爹抓去闭关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 她脱掉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走到沙发旁坐下。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舒了一口气。 艾嫻揉了揉眉心:“难得那两个傢伙不在,清静不少。” 苏唐把东西都搬到厨房里,然后开始收拾那一地的土特產。 红薯放进储物间,鸡蛋放进冰箱,咸菜摆在架子上。 他忙得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甚至还抽空,给艾嫻烧水泡了一杯咖啡。 艾嫻也没有破坏气氛的去让他停下来,只是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看著那个穿著黑色运动服的少年,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他的走动,似乎又重新有了人气。 “姐姐。” 苏唐收拾完东西,洗了手走过来:“晚上想吃什么?外婆给了好多腊肉,我给你做腊肉燜饭?” 艾嫻本来想说点外卖。 但看著他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的。 “行。”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多放点腊肉,饭少点。” 接下来的几天。 公寓里过上了一种极其规律的二人世界生活。 暂时没有了林伊的调笑,没有了白鹿的呆萌。 艾嫻和苏唐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简单而直接。 白天。 艾嫻在房间里敲代码,或者看书。 苏唐就在客厅里写寒假作业。 偶尔,艾嫻会端著空杯子走出来。 不用她说话,苏唐就会自然的接过杯子,倒满温水,或者泡好咖啡递过去。 晚上。 苏唐负责做饭。 第40章 做噩梦了 “嗯?” 林伊那张精致嫵媚的脸近在咫尺:“小朋友怎么不说话?” 她的身上那股混合著寒冷与芬香的味道,將苏唐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句半生不熟,像是羽毛一样在苏唐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扫过。 苏唐背靠著冰冷的防盗门,喉咙不受控制的上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曖昧即將到达顶点的瞬间。 咔噠。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苏唐感觉背后的支撑突然消失,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蹌著向后倒去。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那只手有些凉,手指修长有力。 “我就说怎么门口这么吵。” 艾嫻穿著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袍,长发隨意的披散在肩头。 手里还端著那个印著海绵宝宝的马克杯。 她站在门口,视线直直的插向站在走廊里的林伊:“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发情。” 苏唐猛地站直身体,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偷,脸上的温度瞬间飆升。 艾嫻推了推苏唐的背,把他推进屋里。 只留下林伊还维持著那个曖昧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有些尷尬的收了回来。 “唉...” 林伊直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长髮。 她脸上那股子勾人的媚態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真没劲,刚想跟小朋友交流一下感情,你就出来了。” 她推著那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往里走,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噠噠的声响。 艾嫻语气凉凉的:“整个楼道都是你这狐狸精的味儿。” 林伊也不恼。 她脱掉鞋赤著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曲线毕露:“这叫大姐姐的魅力。” 艾嫻冷笑:“他是你弟弟。” “弟弟怎么了?” 林伊衝著苏唐眨了眨眼:“弟弟才香呢。” 接下来的两天,公寓里重新恢復了热闹。 林伊带回来的不仅是行李,还有一大堆从老家搜刮来的奇奇怪怪的特產,以及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折腾劲儿。 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小朋友正在慢慢的长大...林伊开始变本加厉。 每次苏唐脸红得像个番茄,艾嫻就会黑著脸出现,把林伊镇压下去。 直到又过了两天,南江市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像泼水一样砸在窗户上,將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 锦绣江南公寓里,暖气却开得很足。 这种天气最適合待在家里睡觉。 苏唐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面前摊开著一本《高等数学》。 这是艾嫻扔给他的,美其名曰提前预习。 实际上是因为艾嫻觉得初中数学题太简单,索性丟了一本天书让他慢慢看。 苏唐咬著笔桿,盯著那些如同蝌蚪般的符號发懵。 这...这还是地球吗? 沙发上。 林伊正百无聊赖的换著电视频道。 她穿著一件酒红色的丝绒睡裙,脚尖勾著一只毛绒拖鞋,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著。 “好无聊啊…” 林伊把遥控器一扔,发出一声长嘆:“这种天气,连出门逛街的欲望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 下巴搁在手臂上,看著正在与书本搏斗的苏唐。 “小朋友。” 林伊笑眯眯的招手:“別看了,陪姐姐聊会儿天。” 苏唐头也没回,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著:“姐姐,等一下...” 林伊也不急,托著腮看他认认真真的侧脸。 房间的门虚掩著。 艾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这种安静,持续到了晚上七点。 直到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拍门声。 苏唐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著雨水扑面而来。 白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是一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头髮贴在脸上,水珠顺著发梢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巨大的画筒,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乾爽的地方。 被她用雨衣裹了三层,像个粽子。 至於她自己,那件昂贵的白色羽绒服已经变成了灰色,湿噠噠的掛在身上。 脚上的雪地靴更是踩满了泥水。 “小鹿姐姐?” 苏唐嚇了一跳:“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白鹿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进了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怀里的画筒放在玄关的地毯上。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放下一个易碎的宝贝。 “我的画...我的画...” 她哆哆嗦嗦的解开雨衣,第一时间检查里面的画筒。 確定没进水后,她才慢吞吞的坐在玄关的地毯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好像是被暴雨淋傻了。 “计程车...不让进小区。” 白鹿眼泪汪汪的抹著脸上的雨水。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被她抹成了大花猫:“那个计程车师傅太坏了,居然把我扔在小区门口就不管了…我就…我就跑回来了…” 苏唐赶紧跑到卫生间,拿了一条乾的大浴巾,又拿了一条干毛巾。 跑回来,先把大浴巾披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裹住。 然后拿著干毛巾,帮她擦乾头髮上的水。 “呜呜呜...小孩你真好。” 白鹿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刚才小区里还有大车开过去,溅了我一身水...” 这时候,艾嫻和林伊也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画我画了一个寒假呢...准备送去参展的...” 白鹿委屈巴巴的吸了吸鼻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画湿了就废了,我湿了还能晾乾。” “行行行...艺术无价。” 林伊赶紧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赶紧去洗澡,等下感冒了。” 白鹿顶著浴巾,像只落汤鸡一样,慢吞吞的钻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苏唐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画筒放在沙发上,又拿来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渍拖乾净。 然后跑进厨房,熟练的切薑丝,准备煮一锅薑汤给白鹿驱寒。 直到二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了。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 苏唐正端著刚煮好的薑丝可乐从厨房走出来。 “小鹿姐姐,趁热...”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瓷碗晃了一下,滚烫的液体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但他顾不上疼。 浴室的门打开了。 一股热腾腾的白色水蒸气涌了出来。 白鹿洗完了澡,大概是淋完雨脑子有点缺氧。 她甚至忘了拿换洗的衣服进去。 於是。 她就那么裹著一条白色的浴巾,赤著脚,踩著湿漉漉的地板走了出来。 头髮还在滴水,皮肤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 浴巾並不大,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露出圆润的肩膀,精致的锁骨,和两条白生生的大腿。 隨著她走路的动作,浴巾的下摆晃晃悠悠,仿佛隨时都会掉下来。 白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小孩...” 她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好香啊...你煮了什么...” 她伸出手,就要去接苏唐手里的碗。 “白鹿!” 艾嫻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抬头就看到这幅的画面。 她几步衝过去,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直接把白鹿裹成了个粽子。 动作之快,带起了一阵风。 艾嫻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恼火:“家里有个男生你知道不知道!” 白鹿被这一嗓子吼懵了。 她端著碗,茫然的看著艾嫻,又看了看浑身僵硬的苏唐。 “怎么了?” 白鹿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忘记带衣服进去了啊,脏衣服都扔洗衣机了。” “没带衣服你就光著出来?!” 艾嫻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白鹿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巾,又看了看苏唐。 那个平时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小傢伙。 “哦...” 白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我又没全光著。” 以前只有她们三个女生的时候,大家洗完澡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习惯成自然。 “小朋友,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伊看著这一幕,笑得肩膀颤抖:“小鹿姐姐可是我们三个里面腿最长的。” “我没看!” 苏唐立马举起手:“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闭眼了!” 艾嫻黑著脸,把白鹿推进房间:“赶紧进去把衣服穿好,不穿好別出来!” 十分钟后。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严肃。 三位姐姐坐在沙发上,呈三堂会审之势。 苏唐端著薑汤,小心翼翼的放在白鹿面前,然后乖乖的站在一旁。 白鹿已经换上了一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棉睡衣,正捧著薑汤小口小口的喝著,眼神委屈的乱飘。 艾嫻双手抱胸,坐在正中间,那张冷艷的脸上写满了的决绝。 林伊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指甲銼,漫不经心的修著指甲,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戏的笑。 “你先回房间去待一会。” 艾嫻突然开口:“姐姐们要开会。” “好的。” 苏唐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白鹿,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乖乖的回房间去了。 等房间门关严实了。 艾嫻才转过头,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艾嫻手指敲击著茶几,发出篤篤的声响:“关於这个家里...姐姐们的作风问题。” “作风?” 林伊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么严重?” 艾嫻指了指白鹿:“他已经十三岁了,不是三岁,也不是八岁,他是个正在发育的男生,你们能不能有点性別意识?” 白鹿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碗里:“我...我就是忘了嘛。” “忘了也不行。” 艾嫻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从今天开始,作为姐姐,也要注意自己的行为。” 艾嫻写完,把本子转过来,展示给她们看。 在公共区域必须穿著整齐,严禁只穿內衣、浴巾或者是过於暴露的睡裙。 “特別是你,林伊。” 艾嫻盯著林伊那件深v领的丝绸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以后这种衣服,只能在你自己房间里穿。” 林伊瞥了一眼那个本子,並没有反驳。 她放下指甲銼,单手托腮,那双杏眼在艾嫻身上转了一圈。 最终只是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把滑落的肩带拉上去。 艾嫻握著笔,笔尖在纸面上用力顿了顿。 “第二条。” 她抬起头,视线又落在林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不能对他进行肢体和语言骚扰,捏脸拍肩什么的可以,过於亲密的不行。” 艾嫻冷冷的补充:“包括但不限於摸耳朵、搂抱,以及任何带有暗示性的言语调戏。” 林伊正拿著指甲銼修著指甲,闻言动作一顿。 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小嫻,你乾脆报我身份证呢?” “这是为了他的身心健康。” “那既然要定规矩的话...” 林伊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那我申请再加一条。”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一本正经,却透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第三条,弟弟是大家的,禁止吃独食。” 白鹿正裹著毯子缩在沙发角里喝薑汤。 听到这话,她茫然的抬起头:“谁?谁吃好吃的不告诉我?” 没人理她。 艾嫻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小嫻,既然要定规矩的话…” 林伊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態慵懒:“是不是该让他先从你房间里搬出来?” 艾嫻手里的笔顿了顿。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 “年前不是说好了吗?” 林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把那个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当臥室,床也订好了,书桌也买了,连窗帘都换好了。”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是这次回来,我看某人好像是一次都没提起来啊?” 艾嫻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个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无意识的划了一道。 “杂物间还没收拾好。” 她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里面还有些旧书没搬走,灰尘也大。” “是吗?” 林伊笑出了声:“我看这杂物间,是要收拾到他十八岁吧?到时候直接洞房不是更方便?” “林伊!” 艾嫻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抱枕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林伊伸手稳稳接住,抱在怀里笑得在沙发上打滚:“被我说中了?” “我跟他说了,他自己不愿意搬!” 艾嫻冷著脸辩解:“他说睡地上习惯了,我也没办法。” “行,那不搬就不搬吧。” 林伊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坐直身体:“但是不能吃独食是规矩,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霸占著。”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要不这样,关於弟弟在哪里睡觉的问题,咱们排个班?” 艾嫻:“?” “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我,周日归小鹿?” 林伊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都在发光。 “我同意!” 白鹿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周日我可以给小孩画睡姿速写!” “不行!”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著林伊那副你不答应我就闹到底的无赖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白鹿。 最终,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搬。” 家庭会议结束后。 苏唐接到了那个晴天霹雳般的通知。 搬房间。 这对於已经习惯了睡在艾嫻房间地板上的他来说,无异於一次流放。 三位姐姐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亲自帮他布置了房间。 那个原本堆满杂物的房间,经过一天的改造,焕然一新。 墙壁是温暖的米色。 一张崭新的单人床靠墙放著,铺著蓝格子的床单。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摆著艾嫻送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盏护眼檯灯。 墙上掛著几幅白鹿画的画,画的是苏唐在生活中的各种样子。 跑步的、做饭的、发呆的,以及慢慢长高的成长图。 角落里还有一个懒人沙发,是林伊贡献的,说是方便他在里面思考人生。 “不错嘛。” 林伊站在门口,满意的打量著自己的杰作:“这下咱们家糖糖终於有自己的小窝了。” 白鹿凑过来,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海绵宝宝抱枕扔在床上。 “小孩,这是乔迁礼物。” 白鹿一脸认真:“你要抱著它睡。” 苏唐看著这个属於自己的小天地。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感动。 这是他在这个家里,真正拥有的、属於他一个人的房间。 晚饭过后。 苏唐洗完澡,抱著自己的枕头,站在艾嫻的臥室门口。 那是他睡了好几个月的地铺。 “姐姐...” 苏唐看著正坐在床上看书的艾嫻,有些侷促:“我...我去那个房间睡了。” 艾嫻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去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唐抿了抿嘴:“那...姐姐晚安。” “嗯。” 苏唐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了房间,躺在自己的新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暖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柠檬香氛味。 时间来到深夜。 但苏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著。 太安静了。 以前在艾嫻房间里,虽然是睡地板,但能听到姐姐敲键盘的声音,翻书的声音,或者是均匀的呼吸声。 而现在,四下无声。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苏唐抱著白鹿送的海绵宝宝,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与此同时,隔壁的主臥。 艾嫻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同样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她习惯性的翻了个身,面向床边的地板。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了那个隆起的被窝,没有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也没有了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安静得让人心慌。 艾嫻抓了抓头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刷手机。 而那个小屁孩,有时候会在地上睡得像只小猪,有时候会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坐起来,说著姐姐早点休息。 每当这个时候,艾嫻都会嫌弃他几句,然后也很自然的关掉手机,躺下睡觉。 而且很多时候,苏唐会说梦话。 声音软软糯糯的,喊著妈妈,或者姐姐。 每次听到那声迷迷糊糊的姐姐,艾嫻都会忍不住放下手机,探出头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养了一只粘人的小猫。 虽然平时嫌弃它掉毛,嫌弃它吵,但只要听到它的呼嚕声,心里就会觉得莫名踏实,是一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满足感。 可现在。 猫有了自己的窝。 不需要再蜷缩在她的床边,寻求庇护了。 艾嫻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 为什么睡觉总是喜欢缩成一团? 苏唐的回答,也很简单。 小时候,妈妈要上夜班,好多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开始也怕,就把灯都开著,后来为了省电,就不开了。 所以他习惯把自己缩起来睡觉,怕的时候就躲在被子里,就不怕了。 那时候,苏唐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起头看著她,眼神清澈却让人心软。 艾嫻在黑暗中骂了自己一句,把头深深的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终於在难以言喻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今晚,艾嫻做了一个梦。 梦见苏唐长到了一米八,变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帅哥。 然后一脸冷酷的看著她,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写著姐姐禁止入內。 然后把她像拎小鸡一样,从房间里扔了出去。 艾嫻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些呆滯的坐在床上。 “见鬼......” 艾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她掀开被子下床,带著一身的低气压走出房间。 客厅里,苏唐已经起来了。 他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帮林伊的忙,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看到艾嫻出来,苏唐露出一个笑容。 “姐姐!昨天睡得好吗?” 艾嫻停下脚步,眯著眼睛看著他。 现在的苏唐,还是那个一米五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少年。 和梦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艾嫻心里的那股火气就是消不下去。 她走过去,在吃惊的目光中,两只手捏住了苏唐的脸颊。 用力往两边一扯。 “姐姐…” 苏唐吃痛,下意识的眯起眼睛:“怎么了...这样很疼啊...” “疼就对了。” 艾嫻鬆开手,语气硬邦邦的:“以后少在梦里气我,听见没有?” 苏唐捂著被捏红的脸颊,一脸茫然。 “啊?” 第41章 时间是一个最公平的圆 今天,是南江大学的报到日。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课,但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校园已经重新热闹了起来。 公寓里一大早就鸡飞狗跳。 “我的学生证呢?谁看见我的学生证了?” 白鹿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在客厅里转圈圈,把沙发垫子掀得满天飞。 “在冰箱上面。” 苏唐把刚热好的牛奶端上桌:“小鹿姐姐,你昨晚拿东西的时候顺手放在那里的。” “啊...找到了!”白鹿拿著学生证跑回房间。 艾嫻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艷气场。 “吃完早饭,出发。” 艾嫻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时间:“我跟导师约了十点见面。” 林伊最后才慢悠悠的晃出来。 她穿著一件羊绒大衣,围著一条格纹围巾,整个人显得温婉而知性。 “急什么。” 林伊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反正今天只是报到,又不上课。” 她转过头,笑眯眯的看著苏唐:“小朋友,书包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苏唐指了指沙发上的背包:“水壶、纸巾、还有姐姐们可能要用的东西都带了。” 林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既然没有正式上课,三位姐姐一合计,决定带著苏唐去参观一下南大。 美其名曰:提前熟悉一下校园,省的以后想考南大都找不到校门。 实际上,大概只是单纯的想把他带在身边。 苏唐心里,对南江市那所传说中的顶尖学府,也是充满好奇的。 因为那是姐姐们读书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 南大校门口那块刻著南江大学四个烫金大字的巨石前,人潮涌动。 拖著行李箱的学生,送行的家长,还有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將宽阔的校门堵得水泄不通。 四个人的组合刚一亮相,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大部分的视线,都是投向那三位女生的。 冷艷,知性,呆萌。 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的养眼。 苏唐跟在她们身后,背著书包,一脸乖巧。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外面套著那件妈妈给他买的羽绒服,下身是牛仔裤和白球鞋。 阳光洒在他脸上,皮肤白皙,眉眼清正。 艾嫻把车钥匙扔进包里,抬了抬下巴:“走吧。” 一路上,不断有抱著书本的学生放缓脚步。 目光或是惊艷,或是敬畏的投向这边。 苏唐虽然一直知道姐姐们很漂亮,但他从来没有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她们在外面到底有多受欢迎。 “先去中文院吧,顺路。” 林伊理了理围巾:“我要去交个材料。” 说完,她率先往左边那条铺满梧桐叶的大道走去。 中文院的大楼是一栋有著几十年歷史的老建筑,红砖青瓦,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一走进这里,林伊身上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在家里慵懒、嫵媚、甚至有些没正形的模样收敛了起来。 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標誌性的温和笑容,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路上,不断有抱著书本的男生、女生跟她打招呼。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长的人,有些侷促的停下脚步,想要跟她多说两句。 而林伊只是微微頷首,礼貌而客气,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她是中文系大一公认的系花。 漂亮,成绩好,文章写得出色,还是学生会的干事。 在学校里,她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却透著一股子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感。 “那是...林伊姐姐?” 苏唐有些恍惚。 “別被她骗了,她是做给外人看的。” 艾嫻走在旁边,面无表情:“这是狐狸精在外面披的人皮。” 苏唐加快了几步,跟上林伊:“姐姐...好多人在看你。” 林伊转过头,趁著没人注意,衝著苏唐眨了眨眼。 “怎么样小朋友?” 她压低声音:“姐姐在学校里,是不是很有范儿?是不是觉得姐姐在外面特別正经?” 苏唐诚实的点头。 这是那个在公寓里穿著丝绸睡衣、慵懒的拎著啤酒罐、喜欢捏他脸蛋调戏他的酒鬼林伊姐姐? 眼前这个... 举手投足间都透著知性与优雅、却又难以接近的女神... 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震撼。 接下来是计算机学院。 如果说文学院是含蓄的修罗场,那计算机学院就完全不一样了。 艾嫻刚一出现在计算机大楼的门口。 原本乱鬨鬨的大厅瞬间安静了。 计算机系的男生们,只敢远远打量却又不敢靠近。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正夹著公文包匆匆路过。 看到艾嫻,老教授停下了脚步。 “艾嫻啊。”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和蔼中带著欣赏:“假期那个项目的代码我看过了,架构做得非常漂亮,特別是核心算法的优化,很有想法。” “谢谢。” 艾嫻点头:“这周我会去实验室。” “不急不急,刚开学,注意休息。” 老教授笑眯眯的摆摆手,目光扫过旁边的几人,最后落在苏唐身上。 “这孩子是?” “家里的小孩。” 艾嫻隨口敷衍:“带过来认认门。” 老教授笑眯眯的:“这脑袋瓜看著就聪明。” 他和善的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苏唐看著艾嫻冷峻的侧脸。 他知道姐姐的学习成绩很好,但並不知道到底到了多么夸张的地步。 实际上在南大,艾嫻的魔头名號,不仅仅是因为长得好看。 哪怕她现在只是大一新生,但那些教授路过都会跟她说话,对她十分青睞。 这一路走来,苏唐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家里这几位姐姐... 在这个臥虎藏龙的南大里,地位似乎有点超乎他的想像。 而如果说前两站还算正常,那么第三站... 艺术学院,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小白!你终於回来了!” “我的色彩作业全靠你救命了!” 一群女生直接从艺术大楼里冲了出来,把白鹿团团围住。 白鹿还在啃她的煎饼果子,任由学姐们对她上下其手, 她含糊不清的打招呼:“唔...回来了。” “咦?” 突然。 一个女生发现了站在白鹿身后的苏唐。 “这孩子是谁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小白,你从哪拐来的?” “这是我弟弟。” 白鹿咽下最后一口煎饼:“叫苏唐,画出来超级可爱。” “真的好可爱啊!” “天吶,这骨相,这轮廓...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这皮肤也太好了吧?像瓷器一样!” 一瞬间,苏唐被包围了。 七八个艺术系的女生围著他,像是鑑赏一件稀世珍宝。 有的拿出手机疯狂拍照,有的甚至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小弟弟,能不能给姐姐当模特?” “姐姐给你画素描!姐姐给你买零食!” “別听她的,来给我当人体模特...啊不对,是肖像模特!” 苏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一张张放大的、充满狂热的脸庞,让他紧紧的把背贴在墙壁上不敢动弹。 他紧紧抓著书包带子,脸色涨红,求救似的看向三个姐姐。 “行了。”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瞬间浇灭了眾人的热情。 艾嫻走上前,直接挡在了苏唐面前。 那股子强大的气场,硬生生把人群逼退了半米。 “他是来参观的。” 艾嫻扫视了一圈:“想找模特去大街上找,他是未成年,別打他的主意。” 林伊也笑眯眯的走过来,把手搭在苏唐的肩膀上,宣示主权般的拍了拍:“这是我们家的私有財產,概不外借哦。” 白鹿从后面探出头,一脸认真的补充:“对,我也还没画够呢,要排队的。” 女生们愣了一下,隨即发出善意的鬨笑声。 “好小气哦。” “就是就是,看一眼都不行吗?” 白鹿鼓著腮帮子,把苏唐护得严严实实,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快跑。” 四人离开了喧闹的教学区,走在林荫道上。 这条路很长,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 尽头是那座宏伟的图书馆,象徵著这座学府的最高荣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路面上。 苏唐看著身边这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姐姐。 中文系的女神,计算机系的学霸,艺术系的天才。 虽然都才大一,但她们都已经在这个顶尖的学府里,拥有属於自己的光芒和位置。 而他... 苏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他还只是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小屁孩。 艾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放慢了脚步:“累了?” “不累。” 苏唐摇摇头:“姐姐,南大真好。” 艾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苏唐。 “看到了吗?” 她指了指周围:“这里就是南大,是整个南江市最好的、在全国都排得上號的大学。” 苏唐点点头:“看到了。” “以后想不想来?” 林伊也停了下来。 她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双手抱胸,笑吟吟的看著他。 “我...” 苏唐犹豫了一下:“我想,但是...很难考吧?” “当然难考。” 林伊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幽怨。 “而且...等你考上大学的时候,姐姐们早就已经毕业了。” 苏唐一愣。 是啊。 他才初中,离高考还有好久好久。 而姐姐们已经大一了。 等他踏入这所校园的时候,她们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去了更广阔的天地,步入了人生新的阶段。 那种时间上的错位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到时候,姐姐们可能已经成了朝九晚五的社畜,或者是...” 林伊眨了眨眼:“黄脸婆?” “姐姐才不会是黄脸婆,姐姐一直都好看。” 苏唐下意识的反驳。 林伊捏了捏他的脸,看著他的眼睛:“姐姐希望,以后你也能走在这条路上,不再是被姐姐们带著的孩子,或者在后面拎东西的小跟班。” 她的视线与苏唐齐平。 那双杏眼里,倒映著苏唐还带著些青涩的脸庞。 林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而是作为我们的学弟,作为苏唐你自己。” “哪怕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在学校了,但只要想到我们的弟弟也在这里,走过我们走过的路,读过我们读过的书...” 林伊笑弯了眼睛,声音温柔却有力:“我们就隨时都有理由,再回来看看这个地方。” 苏唐怔怔的看著她。 那种被寄予期盼的感觉,沉甸甸的,却又热烘烘的。 “而且...” 林伊稍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才刚刚正经一会儿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蛊惑:“到时候...只要你考上了南大,姐姐给你介绍最漂亮的女朋友。” 苏唐下意识的反驳,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女朋友。” “不要女朋友?” 林伊挑了挑眉,笑眯眯的:“那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奖励你。” 苏唐急得耳朵都红了:“我要学习...” “不要女朋友?” 一个脑袋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白鹿嘴里叼著刚刚从兜里摸出来的棒棒糖,眨巴著大眼睛。 她一脸认真:“那小孩,你要男朋友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停滯了。 苏唐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著白鹿。 艾嫻和林伊的表情同时也僵住了。 “白鹿!” 两人回过头,异口同声。 声音之大,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扑稜稜的飞向天空。 “我就是问问嘛...” 白鹿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艺术系好多男生都有男朋友啊...我看他们过得也挺开心的...” 艾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白鹿扔进湖里的衝动。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苏唐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嫌弃,也没有了那种把苏唐当成小孩子的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唐。” 艾嫻喊了他的全名,指著那座宏伟的图书馆。 那是南大的標誌性建筑,巨大的钟楼仿佛在丈量著时间的流逝。 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是来来往往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自信。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一条长长的台阶,那是通往未来的阶梯。 “我们虽然能带你来玩,能带你认路。” 艾嫻低下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但这条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进来。” 苏唐仰著瓷白的脸颊,看著她。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习惯了低著头走路,习惯了躲在角落里。 但是现在。 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在心里生根发芽。 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眼睛里,燃烧著一团小小的、却炽热的火焰。 “姐姐,我要考南大。” 他直视著艾嫻的眼睛:“我要和姐姐上一样的大学。”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艾嫻看著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段时间,林伊总是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养成系的快乐,对此仿佛痴迷无比。 艾嫻对此,其实並没有那么在意,也没有体验到所谓的成就感。 但现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 那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小孩,声音虽然还带著几分稚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那座古老的图书馆前,少年许下了关於未来的誓言。 恍惚间...艾嫻仿佛看到了几年后的时光。 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褪去了青涩,身姿挺拔。 他拿著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推开了这座校门。 他走过的每一级台阶,都重叠著她们曾经的足跡。 他吹过的每一缕风,都曾吹拂过她们的裙摆。 那不是遗憾的错过。 而是一场跨越了时光的、无声的重逢。 此时此刻,艾嫻是真心的希望... 那个总是跟在她们身后的小尾巴,能够长出自己的翅膀,去追逐那片属於他的天空。 养成的...快乐吗? 艾嫻其实很少做一些,所谓的姐姐才会去做的事情。 那种温柔的、细腻的动作,通常是林伊的专利。 但今天。 她学著林伊的样子,缓缓俯下身。 视线与苏唐齐平。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苏唐的衣领,细致的帮他整理好。 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 苏唐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傻乎乎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艾嫻。 他能闻到姐姐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艾嫻声音平淡:“考南大很难的。” 苏唐没有退缩:“我会努力的!” “会很累,每天要起很早,要背很多单词,要刷很多卷子,没有时间玩游戏,也没有时间看漫画。” “我不怕累!” 少年急切的证明著自己的决心,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很好,有志气。” 艾嫻看著他这副倔强、却又因为脸蛋还没长开而显得有些奶凶的模样。 她伸出手,在苏唐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一下:“这才是我艾嫻的弟弟。” 第42章 不管长多高 时间这种东西,一旦按下了加速键,就过得飞快。 对於苏唐来说,寒假之后的这个学期,是兵荒马乱。 敌人不是试卷,也不是总死死盯著他们的班主任陈海。 而是他自己的身体。 如果说之前的生长还是润物细无声,那么从这个春天开始... 苏唐的身体,就像是被那个名为青春期的小怪物彻底接管了。 宜仁二中的食堂里。 正是午饭时间,喧闹的人声混合著饭菜的香气。 苏唐面前摆著一个不锈钢餐盘。 堆成小山的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土豆丝,还有两个大鸡腿。 他对面的王凯,也就是那个和他同桌的小胖子,正举著筷子,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苏唐正埋头苦吃,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虔诚。 饿。 太饿了。 那种飢饿感不是来自胃部,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张著嘴嗷嗷待哺。 吃下去的早餐,在第二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就已经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苏唐咽下一口红烧肉,终於腾出嘴来,声音含糊不清:“那个,我最近在长身体...” “真羡慕啊。” 王凯幽怨的戳著盘子里的青菜:“吃多少长多少,还不胖,这还有天理吗?” 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忍不住嘆气:“我最近倒是也长了...可惜是横著长的,我妈说我再胖下去就可以滚著去上学了。” 確实没天理。 这几个月来,苏唐的身高就像是雨后的野草,噌噌的往上窜。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校服。 裤脚更短了,尷尬的吊在脚踝上面,露出了一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脚腕。 袖口也短了一截,只要一抬手,就会露出一大截手臂。 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数据上。 更体现在周围人的眼神里。 食堂过道里,几个初二的女生端著餐盘经过。 她们放慢了脚步,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这边。 “长得好快啊,上学期还是个小正太呢…” “现在有点小帅哥的味道了哎。” 苏唐听力很好。 他拿著筷子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识的把脚往回缩了缩。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没有经歷过刺头学生的毒打,心態非常平和,和学生也很亲近。 她很喜欢点名,尤其喜欢让某人起来朗读课文。 “苏唐。” 老师笑眯眯的看著那个坐在窗边的清秀少年:“你来读一下这段。” 苏唐站了起来。 他拿著课本,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他的声音是那种清脆软糯的童音,读起书来很好听,也是语文老师的心头好。 但最近… 那个小怪物似乎也扼住了他的喉咙。 “盼望著,盼望著…” 苏唐开口。 然而,发出来的声音却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种稚嫩感好像在一夜之间褪去很多,却也不像成年人那样低沉浑厚。 它介於青涩的孩童与少年之间,带著一种微微的沙哑,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轻轻拨动。 音色中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听到他声音的变化,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很好,很有感情。” 女老师看著苏唐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苏唐同学最近在变声期,大家要多理解,这说明咱们的苏唐同学长大了,是男子汉了。” 苏唐坐下来,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放学。 这天晚上,锦绣江南公寓。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唐低著头,默默的扒著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嘰嘰喳喳的跟姐姐们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了。 但今天,他安静得像个哑巴。 “怎么了?” 艾嫻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眉头微蹙:“在学校被欺负了?” 苏唐摇摇头。 他张了张嘴,又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嗯。 “嗓子不舒服?” 林伊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她凑过来,那双嫵媚的杏眼盯著苏唐的喉结。 那里,原本平坦的脖颈上,已经有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小弧度。 “让我听听。” 林伊饶有兴致的托著腮:“小朋友,叫声姐姐听听?” 苏唐抱著碗,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会不会破坏自己在姐姐心目中的形象。 “变声期,很正常。” 艾嫻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专业的严谨:“说明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喉头软骨正在发育,这段时间少吃辣的,少大喊大叫。” 苏唐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明显感觉到,某位姐姐总是变著法子的想引诱他说话。 林伊总是故意装作听不清的样子,凑到苏唐耳边:“嗯?小朋友你说什么?姐姐没听清,大声点?” 然后满脸期待的等著他开口。 时间继续推移。 在锦绣江南的日子,过得很开心,也过得飞快。 春天飞快的过去,南江市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叫个不停,柏油马路被晒得冒油。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这一次。 苏唐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坐在考场里,握著手里的水笔,看著窗外的蓝天白云。 题目依然很难。 但经过艾嫻这一学期的魔鬼训练,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已经变成了他大脑里最直观的本能。 他甚至能在一道几何题里,看到艾嫻拿著笔敲他脑袋的影子。 那种从容,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考完试的那天下午,公寓里举行了一场保留节目。 “去墙边站好。” 艾嫻拿起那把捲尺。 苏唐熟练的脱掉拖鞋,背贴著墙壁站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胸抬头。 甚至还偷偷踮了一点点脚尖。 “脚后跟落地。” 艾嫻平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作弊无效。” 苏唐只好老老实实的踩实地面。 捲尺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艾嫻拿著铅笔,比划了一下头顶的位置。 然后在墙上重重的划下一道横线。 她退后两步,看著那个新的刻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少?” 林伊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艾嫻收起捲尺,报出了一个数字。 “正好...一米六。”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哇!” 白鹿从地毯上跳起来,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小孩长高了!突破一米六大关了!” 苏唐转过身,兴奋的看著墙上那道崭新的铅笔痕跡。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高度。 仅仅是一个学期。 他就从那个被人嘲笑的小矮子,窜到了这个高度。 虽然在男生里还不算很高,但至少... 至少不再是那个,只能仰视所有人的小不点了。 然而,青春期带来的,不仅仅是身高和声音的变化。 还有那种令人手足无措的羞耻感,以及某种刚刚萌芽的意识。 以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跟在姐姐们身后,可以坦然的接受林伊姐姐的调戏。 甚至可以小心翼翼的帮白鹿姐姐收拾乱丟的內衣。 但现在。 一切都变了。 只要稍微靠近一点,闻到姐姐们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的发生变化。 他自己控制不了。 特別是林伊姐姐。 因为夏天到了。 她在家里的时候,总是穿著清凉的衣服,肆无忌惮的伸著懒腰。 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那若隱若现的曲线。 苏唐开始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开始在林伊靠近时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甚至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著地板。 尤其是...家里只有他和林伊姐姐的时候。 这天晚上。 艾嫻今晚去泡实验室了,准备直接通宵。 白鹿则在画室里沉浮,已经连著两天杳无音讯。 苏唐正在客厅的角落里给林伊削苹果。 林伊刚洗完澡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身上带著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她走到苏唐身后,弯下腰看他在干什么。 隨著她的动作,一缕湿发垂下来。 苏唐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水果刀差点削到手指。 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旁边挪了一大步:“姐、姐姐...我在给你削苹果。” “跑这么远干什么?” 林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姐姐难道会吃了你?” 苏唐看著近在咫尺的林伊。 在这个距离下。 他能清晰的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林伊伸出手,习惯性的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捏苏唐的脸蛋。 但手伸出去一半,她的动作顿住了。 以前,她只需要隨意的垂下手,就能碰到他的脑袋。 但现在,她需要稍微抬起一点手臂。 这种细微的高度差变化,打破了某种一直维持著的平衡。 林伊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的落下来,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快点去洗澡。” “知道了。” 苏唐把苹果塞进她的手里,低著头飞快的跑进了浴室。 看著浴室门关上,林伊才走到那面墙前。 她伸出手指,比划著名那道崭新的刻度线。 一米六。 而她自己的净身高,是一米六八。 也就是说,那个曾经只到她胸口,被她隨意揉圆搓扁的小傢伙,现在只比她矮半个头了。 “长得真快啊...” 林伊喃喃自语,隨后忍不住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种看著自己亲手浇灌的小树苗,开始慢慢抽枝发芽的感觉。 既有成就感,又有一种...不捨得。 既想看著他长大,却又不捨得那个完全属於她的、软乎乎的小朋友,慢慢的消失。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二十分钟后。 浴室门打开。 苏唐擦著头髮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 经过一个学期的晨跑和锻炼,他的小腿线条已经非常漂亮。 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划过那张被热气蒸腾得有些粉红的脸颊,最后没入领口。 “林伊姐姐。” 苏唐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林伊,乖乖的叫了一声。 林伊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立即开口调戏,而是静静的看了他两秒。 “过来。” 林伊勾了勾手指。 苏唐慢吞吞的挪过去。 “怎么了姐姐?” 他在面前站定。 林伊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杏眼。 以前,她看苏唐,是俯视。 那种视角带著天然的宠溺。 但现在。 那种原本悬殊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能够称之为平等的对视。 面对姐姐充满侵略性的视线,苏唐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是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对异性触碰的一种本能的闪避和羞涩。 “你最近怎么老躲著姐姐?” 林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咱们的小朋友长大了...开始防著姐姐了?” “没、没有...” 苏唐有些慌乱的解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小嫻姐姐说...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要注意保持距离,要有...有性別意识。” 林伊姐姐身上太香了。 “可我不是普通的女生,是姐姐。” 林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和幽怨:“以前想调戏你都很简单,隨便捏捏脸,你就只会傻乎乎的脸红,会不知所措。” 现在呢? 稍微靠近一点他就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躲。 说到这里,林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怎么?嫌弃姐姐老了?还是觉得姐姐不够漂亮了?”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苏唐虽然处於大脑宕机状態,但求生欲还是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拼命摇头:“姐姐最漂亮!姐姐永远十八岁!” “那老是躲著姐姐干什么?” 林伊往前逼近了一步。 苏唐下意识的后退,后腰抵在了餐桌边缘。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扣住桌沿。 林伊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已经初具规模的少年。 两人的视线高度差,甚至已经缩小到了一个... 让她感到威胁的地步? 或许再过几年... 等到他长到一米八,长到需要她仰视的时候。 她想调戏苏唐,恐怕都得踮著脚了? 那种画面在林伊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极其不爽的眯起了眼睛。 林伊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唐的衣领。 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看著自己。 苏唐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小朋友。” 林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那股子熟悉的慵懒,却又多了一分警告:“別以为长高了,就能翻天了。” 她双手齐上,一把揪住了苏唐的脸颊。 然后,用力往中间一挤。 苏唐那张原本清秀帅气的脸,瞬间被挤成了嘟嘴的状態。 原本清秀的少年感荡然无存。 “姐、姐姐...” 苏唐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试图用眼神向她求饶。 但林伊显然没玩够。 看著眼前这个被自己重新掌控的少年,她心里的那股子不爽终於消散了大半。 这就对了嘛。 管你长多高,管你是不是变成了帅哥。 姐姐就是姐姐。 弟弟就是弟弟。 “糖糖啊...不管你以后长多高,在姐姐面前呢...” 林伊双手抓住他的脸颊,用力的揉来揉去,把那张瓷白的脸蛋揉得各种变形。 “你永远都只能被姐姐...” 她凑近苏唐那张变形的脸,一字一顿:“搓扁揉圆,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第43章 盛夏 夏日炎炎。 锦绣江南公寓里那台大功率的空调,都在这股热浪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艾嫻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半个冰镇西瓜。 她手里拿著一把不锈钢勺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往嘴里送著红色的瓜瓤。 “回来了?”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艾嫻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 苏唐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从书包最外层的夹层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姐姐。” 苏唐走过去,把那张纸递到艾嫻面前:“期末成绩出来了。” 艾嫻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放下西瓜,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接过那张纸。 展开。 视线从上往下扫过。 语文110,数学118,英语108... 最后定格在最下方的那行小字上。 班级排名:3。 年级排名:10。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唐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虽然他对自己的发挥有信心... 但在艾嫻这位从小就是学神的姐姐面前,这点成绩似乎总显得有些不够看。 艾嫻合上成绩单,隨手放在茶几上。 她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重新拿起勺子。 隨后,她挖了一大块最中心的瓜瓤,递到苏唐嘴边:“张嘴。” 苏唐愣了一下,隨即乖巧的张开嘴,一口咬住。 冰凉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燥热。 艾嫻看著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心情难得的非常好。 她还记得刚把苏唐接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有掌握合理的解题方法与做题思路,是个只会死记硬背、反应迟钝的笨蛋。 一道简单的方程组,他能咬著笔桿慢吞吞的想好久。 眼神是懵懂的,反应是迟钝的,像一块还未开窍的顽石。 但这半年多来。 这块顽石,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她打磨出光泽。 那些复杂的逻辑、晦涩的公式,被她一点点放进他的脑袋里。 现在,他看题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能迅速抓住核心逻辑的清明。 那种从呆板到灵动的变化,就像是亲手给一个笨兮兮的布偶,注入了灵魂。 一种微妙的的成就感,在艾嫻心底油然而生。 苏唐的成绩,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管是这一米六的身高,还是这年级前十的脑子,都是她养出来的,是她的杰作。 就像是在玩一款养成游戏。 亲手把一个初始属性全是d的角色,一点一点餵成了现在的s级潜力股。 “既然放假了,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玩玩,顺便避避暑?” 林伊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白晃晃的阳光。 她手里拿著一把檀香扇,轻轻摇晃著,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这种天气,去逛街是受罪,去爬山是找死。” 林伊转过身,那双杏眼在屋里的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苏唐身上。 “要不然...去游泳吧。” “游泳?” 原本瘫在地上的白鹿瞬间清醒。 她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我要去玩水,我要去吃水上乐园的烤肠!” “可是...” 苏唐犹豫了一下:“游泳馆人很多吧?” ”没人。 艾嫻头也不抬:“去西郊的那个度假山庄,租个私人的小型泳池,我们每个暑假都会去玩几天。” 林伊笑眯眯的凑过来:“只有我们四个人哦,没有那些臭烘烘的臭男人,怎么样?小朋友开不开心?”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长高了,也结实了一些。 但在三个姐姐面前穿泳裤... “我...我不会游泳。” 苏唐试图垂死挣扎。 “没关係。” 林伊用手指挑起他的一缕头髮:“姐姐教你。” 一个小时后。 西郊度假山庄。 这里依山傍水,在体感上,確实比市区要舒服很多。 泳池不算特別大,但倒映著蓝天白云,水面波光粼粼。 更衣室里。 苏唐磨磨蹭蹭的换好了泳裤。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少年的身体已经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圆润。 肩膀变宽了,锁骨清晰可见。 腹部也有了淡淡的线条轮廓。 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苏唐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条大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推门出去。 泳池边。 三位姐姐正在池边做热身运动。 白鹿穿了一套鹅黄色的连体泳衣,上面印著可爱的小鸭子图案,裙摆处是荷叶边设计。 她坐在泳池边踢水,白生生的小腿晃得人眼晕。 艾嫻则是一套黑色的復古泳衣。 设计简约冷淡,布料也很多,却完美的勾勒出了她高挑的身材。 腰肢纤细,那种冷艷的御姐气场,配上黑色的泳衣,简直要人命。 当然而最要命的,依然是某只狐狸精。 她选的泳衣自然是非常清凉,只有几根细细的带子系在颈后和腰间。 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苏唐下意识的转身想跑回更衣室。 “哎?小朋友出来了?” 林伊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她直起身招手:“躲什么?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苏唐双手攥著浴巾的边缘。 “脱了。” 艾嫻正在做热身运动:“游泳的话,可以大方点,裹著浴巾怎么下水?” 苏唐咽了口唾沫。 他慢吞吞的丟掉浴巾,动作僵硬。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伊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视线肆无忌惮的在苏唐身上扫视。 从清秀的锁骨,到平坦紧致的小腹,再到正在生长和发育的双腿。 “嗯...” 林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嘆:“有点线条了,但还是太瘦了一些...” 艾嫻打量他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只是利落钻进了水里。 水花很小,姿势標准。 “我也来啦!” 白鹿抱著一个巨大的黄色橡皮鸭子游泳圈,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溅起的水花泼了苏唐一脸。 “小孩快下来!水里好凉快!” 白鹿趴在鸭子上,像只快乐的水獭。 苏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心翼翼的顺著扶梯下了水。 他是纯正的旱鸭子。 池水微凉,瞬间驱散了暑气。 但他心里的那股燥热却怎么也散不去。 因为林伊也下来了。 她像是一条滑腻的水蛇,悄无声息的游到了苏唐身边,从背后贴近他。 水波荡漾。 “不是说不会游吗?” 林伊扶著池边,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脸颊上,那双眼睛在水光的映衬下,艷丽的惊人。 “姐姐教你。” 她伸出手,拉住苏唐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苏唐甚至能看到水珠顺著她白皙的脖颈滑落。 “先学憋气。” 林伊的声音带著笑意:“看著姐姐的眼睛,吸气...” 苏唐听话的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下去。” 林伊突然坏笑一声,按著他的脑袋把他按进了水里。 咕嚕嚕。 苏唐猝不及防。 他挣扎著钻出水面,咳嗽连连,像只落汤鸡。 林伊笑得很开心,连带著胸前的水花也是一阵的汹涌。 “行了,你这也叫教?” 艾嫻游了过来。 在水里就像是一条黑色的美人鱼,动作优雅舒展。 她停在苏唐面前,湿漉漉的长髮向后抹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艾嫻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苏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艾嫻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有力。 “身体放鬆,別僵硬。” 艾嫻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试著漂浮起来。” 苏唐深吸一口气,刚把头埋进去。 结果身体一僵,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往下沉。 “咳咳咳...” 他猛地钻出水面,呛了一大口水,狼狈的咳嗽著。 “笨死了。” 艾嫻並没有鬆手,反而更用力的托住了他的腰:“腰用力,腿伸直,別像只青蛙一样乱蹬。” 两人的距离很近。 隨著水的浮力,苏唐的身体不可避免的会碰到艾嫻。 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让苏唐浑身僵硬的像块木头。 “放鬆点!” 艾嫻皱眉:“绷这么紧干什么?怕水?” “我...我紧张...”苏唐眼睛根本不敢乱看。 “哎呀,小嫻你太凶了。” 林伊也笑眯眯的游了过来。 她从另一边挽住了苏唐的胳膊。 那种柔软的触感,让苏唐浑身一僵,差点再次沉底。 “小朋友,游泳是要靠感觉的。” 林伊凑近了一些,声音湿漉漉的:“来,跟著姐姐的节奏...吸气...呼气...” 她拉著苏唐的手,放在水面上划动:“感觉到了吗?水的阻力...” 苏唐现在哪里还能感觉到水的阻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泳池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两位名师的精心指导下。 苏唐虽然喝了一肚子水,但也终於学会了勉强在水面上扑腾两下,不至於沉底了。 “噗!” 苏唐刚刚钻出水面,一股水柱直接喷在了他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 只见白鹿正骑在一个巨大的小黄鸭充气浮排上,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水枪。 白鹿眨眨眼,又是一枪滋了过来。 “小鹿姐姐!” 苏唐抹掉脸上的水,也不甘示弱。 他双手掬起一捧水,用力泼了过去。 水花四溅。 “小孩!” 白鹿拿著水枪,划著名小黄鸭冲了过来。 两人瞬间在泳池里打成一团。 直到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晚霞。 四个人终於爬上了岸。 苏唐累得瘫在躺椅上,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补充点糖分。”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递给他一根巧克力脆皮雪糕。 林伊站在旁边,裹著浴巾,头髮湿漉漉的披散著,脸上带著精疲力尽的红晕。 “谢谢姐姐。”苏唐接过雪糕。 “虽然笨了点,但好歹不会沉下去了。” 艾嫻也从旁边擦著头髮走过来:“下次继续。” 苏唐打了个寒颤。 还要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伊。 林伊正慢条斯理的舔著雪糕,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 舌尖捲走嘴角的奶油,动作说不出的撩人。 “怎么,这是不想让姐姐教了?” 苏唐赶紧摇头。 艾嫻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擦著头髮,看著远处的夕阳。 “这学期表现的不错。” 艾嫻突然开口,声音混在晚风里:“不管是成绩,还是其他方面,看得出来你下了心思。” 苏唐咬了一口雪糕。 他转过头,看著艾嫻冷艷的侧脸。 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凌厉。 “谢谢姐姐。” 苏唐小声说道。 “但是,想考南大也得劳逸结合。” 艾嫻把毛巾盖在脸上,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夕阳:“学习固然重要,但姐...但我还是希望你该放鬆的时候就放鬆,我又不是那种只会逼著你读书的老古董。” 毛巾下传出她有些闷闷的声音:“想买什么,想玩什么,都跟我说,算是奖励给你的。” 苏唐看著她。 心里那种暖烘烘的感觉,比刚才的夕阳还要热烈。 嘴最硬,心最软,说的就是她。 另一边。 林伊不知从哪摸出了手机,兴冲冲的招呼大家:“难得带小朋友出来玩,必须拍照留念!” 她把手机架好,设置成自拍模式,让大家都聚拢过来。 “小鹿別吃了先来拍照!快快快,趁著夕阳最好看的时候!” “小嫻你笑一个!不要冷冰冰的!” “小朋友你过来点,又躲那么远!” 咔嚓。 画面定格。 林伊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她把屏幕转向眾人,献宝似的晃了晃:“来看看,咱们这张全家福怎么样?” 苏唐凑过去,视线落在那个並不算大的屏幕上。 背景是西郊度假山庄,那片湛蓝得有些失真的泳池。 还有远处被夕阳染成橘子色的天空。 照片里,三个女孩的样子美得各有千秋,几乎要把这满屏的晚霞都比下去。 最左边的艾嫻,穿著那件保守却极显身材的黑色泳衣。 她並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著头,下巴微扬。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凌厉的凤眼半眯著,透著一股子高冷。 湿漉漉的长髮隨意的向后拢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一只手搭在苏唐的肩膀上,手指修长有力,姿態隨意却霸道。 像是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女王,而手底下按著的,是她最忠诚的小骑士。 最右边的林伊,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她整个人几乎是贴在苏唐身上的。 她对著镜头眨了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狡黠的坏笑。 像是一只刚刚修炼成精、准备下山祸乱眾生的狐狸。 隔著屏幕,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勾人的香气。 至於白鹿... 她正努力的从苏唐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嘴里还叼著半根没吃完的巧克力雪糕。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很大,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头顶那一撮標誌性的呆毛,倔强的在湿漉漉的头髮里支棱著。 而在她们中间。 那个刚刚长开的少年,被三位姐姐眾星捧月般的围在核心。 头髮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划过他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颊。 脸上带著运动后未褪的红晕,或许是因为林伊靠得太近,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侷促。 眼神慌乱,却乾净得像是一汪清泉,倒映著这盛夏的晚霞。 那种介於男孩与少年之间的青涩感,在这个充满了荷尔蒙与美的画面里,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不突兀,反而中和了所有的锋芒与艷丽。 “林伊姐姐。” 苏唐眼睛亮了一下:“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当然。” 林伊手指轻点,伴隨著微信提示音的响起,照片发送成功。 苏唐立刻掏出自己那个用了很久的旧手机。 接收,原图下载。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点击了设为壁纸。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系统自带的风景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张定格在夕阳下的合影。 苏唐握著手机,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屏幕的边缘。 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季节里。 空气中瀰漫著不知名的花香。 他看著屏幕,在心里悄悄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盛夏。 都能和她们在一起。 第44章 发酒疯 夜幕降临。 西郊度假山庄的夜色很美。 深蓝色的天幕上掛著几颗星星,远处的山峦像是一道沉默的剪影。 私人泳池边的草地上,支起了一个不锈钢的烧烤架。 对於此刻的四个人来说,再美的夜色,也比不上架子上滋滋冒油的肉串。 游过泳的身体总是格外诚实。 浑身上下软绵绵,饿的如狼似虎。 炭火烧得正旺,时不时爆出一两点橘红色的火星。 苏唐繫著那条印著小熊图案的围裙,动作稍微有些生涩的翻动著手里的铁签。 刷油,撒孜然,撒辣椒粉。 白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抱著一个空盘子,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几串肉。 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唐专注的盯著肉串的成色:“姐姐,再等一下,烤乾一点才香。” 艾嫻坐在旁边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罐冰镇可乐。 她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宽鬆的休閒服,长发隨意的挽在脑后。 看著正在忙碌的苏唐,眼神里带著几分愜意。 “好了!” 苏唐把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 白鹿也不怕烫,抓起一串就往嘴里塞,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的喊著好吃。 “林伊姐姐呢?” 苏唐把剩下的肉串递给艾嫻,左右看了看:“怎么还没出来?” “去拿酒了。” 艾嫻眉头舒展:“她说吃烧烤没酒,是没有灵魂的。” 话音刚落。 林伊就提著一打啤酒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件吊带长裙,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手里提著绿色的啤酒瓶,走出了模特的步伐。 “今晚,不醉不归!” 林伊把啤酒往桌上一顿,豪气干云的宣布。 苏唐看著那一打啤酒,又看了看林伊那张还没喝就已经泛起红晕的脸。 根据这半年的相处经验。 林伊姐姐的酒量,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人菜癮大。 属於那种喝之前她是南江的,喝之后南江是她的。 林伊熟练的用起子撬开瓶盖,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她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林伊拎著酒瓶,用一根手指指著苏唐:“小朋友,你也来点?” 艾嫻冷冷的打断:“他未成年。” 苏唐乖乖的端起橙汁,和林伊碰了一下。 烧烤派对正式开始。 肉香混合著酒香,在夏夜的微风中瀰漫。 一开始,气氛还很正常。 大家聊著学校里的趣事,聊著暑假的安排,聊著白鹿那幅还没画完的画。 但隨著脚下的空酒瓶增加到第三个的时候。 画风开始突变。 林伊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脸颊上飞起两朵酡红,像是涂了最艷丽的胭脂。 她原本优雅的坐姿开始变得豪放,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手里的酒瓶晃晃悠悠。 “少喝点。” 艾嫻剥著毛豆,眼皮都没抬:“你那点酒量,自己心里没数?” 林伊不屑的摆摆手,眼神迷离中带著几分挑衅:“小嫻,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可是人送外號,千杯不醉。” 艾嫻冷笑一声,没搭理她,只是把另一罐啤酒推得离她远了点。 然而。 事实证明,有些人对自己的认知,往往存在著巨大的偏差。 半个小时后。 烧烤架前的苏唐,正在专心致志的烤著茄子。 蒜蓉茄子,火候很重要。 突然。 他感觉后背一沉。 两只温热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著那股熟悉的香味,瞬间將他包围。 那是一种带著体温的、沉甸甸的柔软。 “小...朋友...” 林伊的声音就在耳边,带著明显的醉意和黏糊劲儿:“怎么不过来陪姐姐喝酒?” 苏唐浑身一僵,手里的刷子差点掉进炭火里。 “林伊姐姐...” 他艰难的转过头。 只见林伊整个人掛在他背上,那张平时嫵媚动人的脸蛋此刻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眼神迷离,波光流转,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茄子还没好...” 苏唐试图把身后的掛件卸下来:“姐姐你先去坐著,这里烟大。” “烤什么茄子...” 林伊不满地嘟囔著:“姐姐不想吃韭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然后,她突然凑近苏唐的耳朵,吃吃的笑了起来:“姐姐想吃小朋友。” “林伊!” 艾嫻黑著脸走过来,一把拽住林伊的胳膊,试图把她从苏唐身上撕下来。 “喝两口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我没醉!放开我!我还能喝!” 林伊一把甩开艾嫻的手,又仰头灌了一口啤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 她把空酒瓶往草地上一扔,张开双臂。 “人生得意须尽欢...” 她开始吟诗了。 这是中文系的才女,发酒疯的第二阶段: 文艺復兴。 艾嫻揉了揉太阳穴。 白鹿则在旁边一边啃鸡翅,一边鼓掌:“好诗好诗,小伊再来一个。” 直到最后,林伊喝了五瓶啤酒,然后彻底断片。 被艾嫻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房间。 世界终於清静了。 第二天。 日上三竿。 林伊才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揉著快要炸裂的脑袋从房间里走出来。 “早啊...” 她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客厅里。 艾嫻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坐姿优雅,神清气爽。 苏唐正在把叠好的衣服,整齐的放进行李箱。 听到动静,艾嫻翻书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眼皮,视线凉凉的扫过林伊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我们千杯不倒的酒仙终於醒了?” 林伊动作一顿,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烤茄子上,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 “我...昨晚没干什么丟人的事吧?” 她试探性的问道,眼神有些发虚。 “没干什么。” 艾嫻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也就是抱著苏唐当抱枕,还要喊他老公。” 林伊:“......” 她慢慢的转过头,看向正在叠衣服的苏唐。 苏唐抬起头,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姐姐,蜂蜜水在桌上,还是温的。” 第45章 笑容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黑色的轿车平稳飞驰。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连绵的青山变成了整齐的行道树。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为了给某位宿醉人士提神用的。 后座上。 林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整个人像是一滩软泥一样瘫在真皮座椅上,手里还抱著一个抱枕。 虽然昨天豪气干云的喊著千杯不醉,但今天的现实却是头痛欲裂。 白鹿坐在另一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睡得正香。 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痕跡,大概是梦到了昨晚没吃够的烤鸡翅。 苏唐坐在副驾驶。 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林伊,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不用管她。” 艾嫻面无表情的开车:“就几瓶啤酒能喝成这样,丟不丟人?” “姐姐,还喝吗?” 苏唐拧开保温杯,里面是他早上特意煮的蜂蜜柚子茶。 林伊哼哼了两声,艰难的伸出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温热酸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终於让那颗快要炸裂的脑袋稍微好受了一些。 “活过来了...” 林伊长舒一口气,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还有些虚浮的杏眼。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副驾驶那个少年的后脑勺上。 看著看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朋友。” 林伊的声音带著几分酒后的沙哑与软糯,听起来像是某种慵懒的猫科动物。 苏唐回过头:“怎么了姐姐?”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姐姐没记错的话…下周三,是个好日子啊。” 苏唐愣了一下。 下周三? 他在脑海里飞快的搜索著日历。 是哪位姐姐的生日吗? 不对,艾嫻姐姐是冬天,林伊姐姐是秋天,小鹿姐姐是春天。 还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 或者是...又要开学了? 看著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正在开车的艾嫻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七月十六。” 艾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你的生日。” 苏唐愣了一下。 生日。 以前的时候,这个词汇只有妈妈会记得。 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每次自己生日的时候,妈妈都会买回来一个小蛋糕,插上一根小蜡烛。 然后再煮上一碗麵,臥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妈妈会摸著他的头,笑著说一句:糖糖又大了一岁。 然后妈妈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和他分吃那个小蛋糕。 奶油很腻,甚至有些劣质的甜味,但那是他童年里最甜的味道。 而来到这个家之后。 每一天都过得太充实,太快乐。 快乐到让他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在过节,以至於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属於他出生的日子。 “想起来了?” 林伊摘下墨镜,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凑近椅背,像个准备实现凡人愿望的精灵:“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 苏唐抿了抿嘴,声音很小:“不用那么费劲的...” “以前是以前。” 艾嫻打著转向灯变道,超过了前面慢悠悠的司机:“现在是现在。” “可是...” 苏唐转过身,看著后座的林伊和白鹿,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艾嫻。 “姐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这是实话。 自从来了姐姐这里,他拥有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艾嫻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他平时根本花不完,都存著。 林伊更是个暖暖党。 衣柜里的衣服每个季度都在换新,鞋架上的鞋子,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甚至连那个曾经空荡荡的书包,现在也被各种文具填满了。 至於白鹿... 只要她觉得好吃的,都会毫不犹豫的塞进他嘴里。 苏唐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太多了。 多到让他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看著天花板,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惶恐。 “小朋友,你这样会让姐姐们很没有成就感的。” 林伊托著腮:“这可是你在这个家过的第一个生日,必须隆重,必须有排面。” “对!” 旁边一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白鹿,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她猛地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迷离却坚定:“要有大蛋糕!三层的!” 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景色重新变得喧囂繁华。 “想好要什么了吗?” 艾嫻把车停在红绿灯前,侧过头看著他:“给你时间考虑,想好了告诉我。” 苏唐想了想:“姐姐,我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那就换个说法。” 艾嫻手指敲击著方向盘:“许愿。” “许愿?” “对,说了要奖励你。” 艾嫻没有移开视线:“不管是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满足你。” “那...” 苏唐犹豫了很久,才试探著开口:“我希望希望姐姐们身体健康...希望妈妈...” “停。” 艾嫻打断了他。 她皱起眉,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是给你自己许愿,不是去庙里烧香拜佛。” 苏唐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那我希望...期末考试能一直保持年级前十?”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艾嫻面无表情:“那是你必须做到的事,不是愿望。” 苏唐噎了一下。 他又想了想:“那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能给姐姐们做早饭?” 林伊在后面笑得放肆:“小朋友,你是不是傻?这算什么愿望,这是我们的愿望还差不多。” 苏唐有些发愁。 这也太难了。 “那我希望……” 苏唐小心翼翼的,声音很轻:“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和姐姐们一起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林伊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下。 白鹿也不嚷嚷著要吃蛋糕了。 艾嫻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苏唐怔了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也是... 姐姐们终究会有自己的生活。 她们会毕业,会去更远的地方工作,会遇到优秀的人,会恋爱,会嫁人。 或许后面... 她们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孩子。 而他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弟,终究只是她们人生旅途中的一段插曲。 等到了那个时候... 他再赖在这个家里,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想到这里,苏唐的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那个...我是乱说的。” 苏唐想要把刚才那个越界的愿望给收回来:“其实我是想要一套新的球鞋...上一次在商场看到我就很喜欢...” “好。”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艾嫻目视前方,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的驶过十字路口。 “什么?”苏唐愣了一下。 “我说好。” 艾嫻的声音很平静:“我答应了。” “我也答应!” 白鹿把脑袋凑到前排座椅中间:“以后每年都要一起吃蛋糕!少一年都不行!少了我就去你家墙上画乌龟!画一百只!” 林伊则从后面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唐的耳垂。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许了愿,可就不能反悔了。” 苏唐感觉眼眶有些热。 他迅速的憋了回去,用力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不反悔!” 这个关於永远的愿望,就这样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伴隨著柚子茶香,落地生根。 它被三位姐姐和苏唐,小心翼翼的藏进了盛夏的蝉鸣里。 至於它未来会长成什么样… 那已经是下一个夏天的故事了。 但至少此刻,有人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了苏唐的面前。 只为了换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第46章 所谓遗憾 这一年的生日,比苏唐想像中要隆重得多。 今天的1602室,却热得有些发烫。 锦绣江南的客厅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彩带、气球,还有墙上那个用萤光笔写著的,苏唐小朋友生日快乐的巨大横幅。 那是白鹿的手笔。 字跡虽然歪歪扭扭,但旁边画满了各种q版的小人。 每一个都是苏唐,吃饭的、睡觉的、跑步的。 茶几上摆著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插著好多蜡烛。 “快快快!点蜡烛!” 白鹿手里拿著打火机,眼神却死死盯著蛋糕上那颗最大的草莓。 如果不快点走流程,那颗草莓恐怕就要遭遇不测了。 林伊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只剩下烛光在黑暗中跳动,映照著四张年轻的脸庞。 “许愿吧。” 林伊把一顶滑稽的纸皇冠戴在苏唐头上,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温柔无比。 苏唐坐在主位上。 烛光跳动,映照著他那张愈发清俊的脸庞。 比起刚来时的那个瘦弱的小豆丁,现在的他,肩膀宽了,个子高了。 连眉眼间的那股怯懦和小心,都在姐姐们的宠爱下,散去了不少。 “快点快点!” 白鹿拿著叉子敲碗:“蜡烛都要烧完了!再不许愿奶油就要化了!” 苏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其实他的愿望很简单。 希望姐姐们永远开心,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希望能考上南大。 但是...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那一片黑暗中。 苏唐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温柔的叫他糖糖,会在下雨天把伞全部倾斜到他这边,会在深夜里背著他偷偷抹眼泪的女人。 妈妈。 以往的每一个生日,无论多难,妈妈都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过。 那是他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 虽然今天有姐姐们陪著,有这么大的蛋糕。 苏唐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但在心底那个最隱秘的角落里,还是有一块地方,稍微有那么一点失落。 苏唐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呼。 客厅里的灯光亮起。 “生日快乐!” 白鹿和林伊一边鼓掌一边祝福,艾嫻则平静的拉响了手里的小小礼炮。 彩带飘落,掛了苏唐满头满脸。 “谢谢姐姐!” 苏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把眼底的那一丝落寞很好的藏了起来。 他是男子汉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扫兴。 “切蛋糕切蛋糕!” 白鹿欢呼一声,把塑料刀塞进苏唐手里。 苏唐握著刀,在姐姐们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切下。 第一块,给了艾嫻。 第二块,给了林伊。 第三块,给了白鹿。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著蛋糕,拆著礼物。 “先拆我的!先拆我的!” 白鹿迫不及待的把一个画著小鸭子的扁平盒子塞进苏唐怀里。 苏唐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是硬壳的,画著一只正在奔跑的小鹿和一只跟在后面的小兔子。 翻开第一页。 苏唐的呼吸微微一滯。 画纸上,是用铅笔细细勾勒出的素描。 那是刚来公寓不久时的他。 穿著不合身的旧校服,背著洗得发白的书包,低著头站在玄关,眼神里满是侷促和不安。 右下角標註著日期:1月15日,天气阴。 备註:被小嫻捡回家的小孩。 苏唐一页页的翻过去。 他在厨房踩著小板凳切菜的背影。 他在檯灯下咬著笔桿做题的侧脸。 他第一次穿上新衣服时害羞的笑容。 他在泳池里呛水时狼狈的样子... 每一页,都记录著他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画风从最初的黑白素描,慢慢变成了色彩明快的水彩。 画里那个瘦弱侷促的小孩,也一点点的长高,背脊挺直,笑容变得灿烂。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前几天在西郊度假山庄拍的那张合影的素描版。 夕阳下,少年被三个姐姐簇拥著,眉眼弯弯,眼里有光。 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送给最好的小孩——白鹿。 “小孩,快夸我。” 白鹿咬著手指,眼神里带著求表扬的期待:“我画了好久好久呢...” 苏唐合上画册,珍重的把它抱在怀里。 苏唐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小鹿姐姐!” 白鹿憨憨的笑:“不客气呀!” “还有我的呢。” 林伊笑眯眯的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盒。 苏唐打开一看,是一整套男士护肤品。 洗面奶、爽肤水...瓶瓶罐罐摆了一排。 “咱们的小朋友进入青春期了,脸上要是长了痘痘可就不好看了。” 林伊伸出手指,戳了戳苏唐光滑细腻的脸颊:“这张脸可是姐姐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要好好保养,知道吗?” 苏唐乖巧点头:“知道了,姐姐。” 最后,是艾嫻。 她隨手把一个深蓝色的小方盒扔到苏唐面前:“拿著。” 苏唐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块手錶。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錶盘简洁大方,深蓝色的皮质錶带透著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虽然苏唐不懂表,但光看那个做工和质感,就知道这东西应该不便宜。 “以后上学別迟到。” 艾嫻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还有,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有时间观念。” 苏唐把手錶戴在手腕上。 錶带的大小刚好,衬得他的手腕白皙修长。 “谢谢姐姐。” 苏唐看著艾嫻,眼神认真。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表。 这是艾嫻姐姐对他的一种期许,一种把他当成大人来看待的尊重。 苏唐看著这一堆礼物,看著身边笑语盈盈的姐姐们。 他笑得很开心,嘴角沾著奶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但在这份热闹的喧囂之下。 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还是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视线总是不自觉的飘向玄关那扇紧闭的大门。 以前过生日的时候,虽然没有大蛋糕,没有这么多的礼物。 只有一块小蛋糕,一碗长寿麵,和两个荷包蛋。 但妈妈会坐在他对面,看著他把麵条吃光,然后摸摸他的头。 今年...是第一次没有妈妈的生日,是他第一次没有听到那句糖糖又大了一岁。 苏唐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那一抹失落,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在这个热闹的时刻,那声门铃显得格外突兀。 “这么晚了是谁啊?” 白鹿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的问道:“是送外卖的吗?” 林伊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的艾嫻。 艾嫻放下茶杯,看著跪坐在地上摆弄礼物的某位小朋友:“去开门。” 苏唐愣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 苏唐浑身一震,迅速的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感应灯亮著。 昏黄的光线下,站著两个人。 艾鸿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 而在他身边。 苏青穿著一件崭新的羊绒大衣,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桶。 她的脸色有些侷促,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敢上前的畏缩。 “妈...妈妈?” 苏唐怔在原地,似乎想像不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糖糖。” 看到儿子的一瞬间,苏青的眼神立马柔和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力的抱了抱已经长高很多很多的儿子:“又...长大了一岁呢。” 这句话让苏唐愣在原地。 “糖糖生日快乐,再过两年就要比叔叔高了。” 艾鸿笑著打破了僵局:“別在门口站著了,你今天可是小寿星。” 苏唐赶紧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妈妈,叔叔...快、快进来。” 客厅里。 看到走进来的两人,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白鹿叼著叉子,瞪大了眼睛。 林伊则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笑眯眯的站起身打招呼:“叔叔,阿姨,来了啊。” 她悄悄的看了眼艾嫻,忍不住笑了声,不过也没说什么。 小嫻你啊... 艾嫻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局促不安的苏青,和旁边神色稍微有些僵硬的艾鸿。 她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那杯茶,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给你们十分钟,说完生日快乐,礼物放下,就赶紧消失,別打扰我们。” 苏青感激的看了一眼艾嫻,这才敢在沙发的一角坐下。 “糖糖...” 苏青把怀里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妈妈给你煮了长寿麵...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被吃了大半的精致蛋糕:“可能...你已经吃不下了。” 那个保温桶很旧了,是很多年前苏唐上小学时用的。 但在这一刻,苏唐看著那个保温桶,根本控制不住。 “吃得下!” 苏唐用力点头:“我最喜欢吃妈妈煮的面了!” 他打开保温桶。 热气腾腾。 麵条已经有些坨了,荷包蛋放久了也有些老。 但苏唐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著。 苏青坐在旁边,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和温柔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帮苏唐擦去嘴角的汤汁。 就像过去的十几年里,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艾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艾嫻面无表情,起身去了阳台。 这场生日宴,因为苏青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却又格外的圆满。 “妈妈,叔叔,吃蛋糕...” 苏唐切了蛋糕分给他们。 吃完面,切完蛋糕,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苏青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她知道分寸,不能待太久,免得惹艾嫻心烦。 “糖糖,那妈妈先走了。” 苏青依依不捨的摸了摸苏唐的头:“每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妈妈…” 苏唐拉著苏青的衣角,手指紧紧攥著布料,眼神里满是不舍。 那种刚刚填满的空缺,瞬间又被失落占据。 就在这时候,阳台的门被推开。 一直在外面透气的艾嫻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著刚才切蛋糕剩下的纸盘和垃圾。 艾嫻走到苏唐面前,把垃圾袋往他怀里一塞。 “去楼下把垃圾扔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股子使唤人的理所当然:“顺便去便利店给我买瓶苏打水,要冰的。” 苏唐愣了一下。 他抱著垃圾袋,看著艾嫻。 艾嫻微微扬起下巴:“怎么,不乐意?” 苏唐瞬间反应过来。 扔垃圾要下楼,买水要去便利店。 这一来一回,至少有二十分钟。 而且…是可以送妈妈下楼的二十分钟。 “谢谢姐姐!” 苏唐声音都亮了几分。 他一手提著垃圾袋,一手牵起苏青的手:“妈妈,我刚好要下去给艾嫻姐姐买水...我送你下去。” 苏青愣在原地。 她看著面前这个面冷心热的女孩,又看了看满脸欣喜的儿子。 苏青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反手握住儿子的手,像个小女孩似的拉著他一下子跑出了大门。 “小嫻...” 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母子俩的艾鸿,並没有急著走。 他走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慨:“谢谢你今天能叫我们过来。”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 其实苏青这些天,一直在念著糖糖的生日。 念叨著孩子又大了一岁,念叨著不知道有没有吃长寿麵。 但是苏青也知道,姐姐们会一定给苏唐过生日,过的比在她身边的时候还要隆重。 没有艾嫻鬆口,她不敢登门,怕坏了生日的气氛,怕让艾嫻不高兴。 如果不是艾嫻主动发消息给艾鸿,让他带苏青过来... 苏青今晚大概只能对著手机里苏唐的照片发呆了。 “谢谢这两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稀罕。” 艾嫻没有看他,只是揣著兜站在落地窗前:“不过你想多了,我叫她来,不是因为我接受了她,我对那个女人依然没有任何的好感。”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花园。 即使隔著那么远的距离,依然能看到两个小小的影子走在路灯下。 艾嫻的视线穿过夜色,落在那个少年的身上。 苏唐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蹦蹦跳跳的围著母亲打转。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笑得毫无顾忌,也心无防备。 艾嫻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在姐姐面前,他希望快点长大,可以站在她们身边。 在妈妈面前,他希望自己永远都长不大,永远是那个被牵著手的小孩。 艾嫻不希望他以后回想起来今天的时候... 觉得这个生日虽然热闹又美好,却唯独留下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不完美。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身边过生日。” 艾嫻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书。 她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还轮不到所谓的遗憾,来让他难过。” 第47章 你妈电话多少 属於夏夜的生日,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路灯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又隨著步伐慢慢分开。 走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前,艾鸿很识趣的先上了车,把最后的几分钟留给了这对母子。 苏青拉著儿子的手,轻轻摩挲著他手腕上那块深蓝色的手錶。 是艾嫻送的。 看著儿子那张已经褪去几分稚气、越发清俊的脸庞,她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早在好几个月前,她的生活就已经稳定了下来。 虽然和艾家的长辈亲戚们,关係依然很紧张,但至少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艾鸿对她很好,两个人换了新家,还专门给苏唐留了一个採光最好的房间,甚至连书桌和电脑都配齐了。 按理说,苏唐应该搬回去,回到母亲身边。 住在姐姐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青也曾试探性的跟艾鸿提过,想把糖糖接回来。 艾鸿对苏唐也有著天然的好感,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还没等苏青开口跟苏唐说,那个电话就被艾嫻接到了。 当时,那位艾家的大小姐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话:“你们那个新家刚装修完,甲醛超標。” 一句话,把苏青堵得哑口无言。 后来,苏青又提过一次。 那次是林伊接的电话。 那位长袖善舞的中文系花笑眯眯的说道:“阿姨,糖糖现在现在是初中的关键期,来回折腾影响成绩。” 至於白鹿… 她直接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说如果把小孩带走,她就去苏青家门口打地铺,还要在苏青家门口画一百只乌龟。 每只乌龟背上还要写苏青的名字。 苏青看得出来,那三个优秀的有些过分的女孩子,是真心实意的把糖糖给当成了家人,当成了亲弟弟。 “妈妈其实也有私心。” 苏青帮儿子理了理衣襟,声音很轻:“希望你能留在艾嫻姐姐的身边。”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昂著头、像黑天鹅一样的艾嫻。 至少...要比留在自己身边好。 艾嫻走路是抬著头的,说话是有底气的。 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自信,是苏青这辈子都给不了他的。 还有小伊,小鹿…她们都是那种站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明亮,鲜活,肆意妄为。 事实证明,三位姐姐做得很好。 现在的苏唐,站在那里,眉眼清正,落落大方。 身上那股子曾经挥之不去的小家子气和自卑感,已经被洗刷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 “妈妈希望你能离她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多年的鬱气都吐出来。 “希望她们身上的那种光,能照到你身上,把妈妈留给你的那些卑微、那些怯懦,通通都赶走。” ...... 时间这种东西,最是无情,也最是神奇。 转眼间,苏唐开学了,正式进入了初二。 宜仁二中的校园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 对於苏唐来说,初二的生活和初一有著天壤之別。 曾经的他,是班级里的小透明,是那个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的转校生。 而现在。 他是年级前十的好学生,是各科老师眼里的心头肉。 甚至有时候还会被陈海推去升旗仪式上,穿著整洁校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阳光下演讲。 更重要的是... 那个名为青春期的小怪物,在他的身体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一米六三的身高,在男生堆里不算鹤立鸡群。 但配合那张愈发精致、介於孩童与少年之间的脸庞,杀伤力呈指数级上升。 他不再单纯的是那个软糯糯的瓷娃娃。 而变成了一块玉,清冷,乾净,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麻烦很快就来了。 周五的下午,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苏唐动作利落的收拾好书包,把几本练习册塞进包里,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今天是周五,姐姐们说要来接他去吃海鲜自助。 一想到白鹿姐姐在群里发的那个巨大的帝王蟹表情包,苏唐的脚底就像抹了油。 然而,刚走出校门没多远。 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拐角。 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像只拦路的小老虎,稳稳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唐!你给我站住!” 娇喝中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颤音。 苏唐脚步一顿,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气呼呼的女生。 程雨。 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也是学习委员,更是老师眼里的乖乖女。 此时,这位平日里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学习委员,正双手叉腰。 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那张原本白皙的俏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显得略微有些娇蛮。 “同...同学?” 苏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著安全距离:“有什么事吗?我要回家了。” “回家回家!你就知道回家!” 程雨气得跺了跺脚,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你为什么老是躲著我!” 苏唐眼神飘忽:“我...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 程雨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混合著少女洗髮水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之前叫你去我的生日,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下课就跑没影了!全班...全班就你没来!”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 在去女同学的生日会和赶紧回家见姐姐之间,苏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得罪了女同学顶多被瞪两眼。 得罪了艾嫻姐姐... “对不起...” 苏唐抿了抿嘴,诚恳道歉:“那天家里真的有急事。” “藉口!” 程雨显然不买帐。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直视著苏唐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 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就那么可怕吗!我是会吃人吗!” 从初一刚入学,她就注意到了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少年开始。 到后来看著他一点点长高,看著他在讲台上解出一道道难题,看著他在操场上跑步时被风吹起的刘海。 “我...” 程雨咬著嘴唇:“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我想请我的几个好朋友看电影!” 好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唐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很熟吗? 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想要说我要回家陪姐姐,想要说我还要写作业。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一道透著著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从程雨的身后幽幽响起。 “这周末啊...他可能没空哦。” 苏唐视线越过程雨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著三个人。 艾嫻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眼神凉凉的像是自带製冷空调。 白鹿正捧著一杯奶茶,咬著吸管,一脸八卦的从艾嫻身后探出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 而林伊,正倚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针织长裙,手里拎著一个小巧的包包,那双嫵媚的杏眼正笑吟吟的看著这边。 “姐...姐姐?” “哎呀。” 林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波光瀲灩的杏眼。 她笑眯眯的看著程雨,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打扰到你们了?”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得有十几分钟了吧...反正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程雨回头,看到这三个女人,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特別是那个笑眯眯的女人,虽然在笑,那双嫵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但眼神里却透露著让她这个初中生感到不寒而慄的感觉... 这是...苏唐的姐姐? 林伊走上前,无视了程雨惊恐的目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程雨手里紧紧攥著的那两张电影票。 “青春爱情片啊...” 林伊嘖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苏唐:“咱们家小朋友,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片子了?” 苏唐拼命摇头:“我不喜欢!我没说要去!” 程雨被林伊的气场压得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大年纪了就敢早恋?” 林伊手指一夹,那两张电影票在她指尖转了个圈。 她看著面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女生,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宣示主权的霸道:“这电影票,姐姐没收了。” 说完,林伊转过身,把手臂极其自然的搭在苏唐僵硬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她看著对面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女生,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她低下头,在苏唐耳边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刚好想带你去看那个电影好久了...正愁买不到票呢。” 程雨看著这三个气场强大的姐姐,又看了看被夹在中间一动不敢动的苏唐,整个人都傻掉了。 白鹿正盯著程雨书包侧兜里露出的半包薯片,若有所思。 艾嫻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艷气场全开。 她居高临下的看著面前这个只到她胸口的小女生,將程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试图拐带自家傻儿子的嫌疑犯。 “你,叫什么名字。” 艾嫻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程雨结结巴巴:“程...程雨。” “几班的?” “二...二班。” “班主任是谁?” “王...王海。” 艾嫻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 那张精致冷艷的脸庞逼近程雨,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一个问题。” 艾嫻微微眯起眼睛,从兜里拿出手机,手指悬停在拨號键上。 “你妈的电话是多少?” 第48章 你爸当年 自从上次三位姐姐在校门口接了一次苏唐后。 宜仁二中的风向就变了。 原本那些总是想方设法在走廊里偶遇苏唐,或者往他课桌里塞各种东西的小女生们,一夜之间都老实了。 甚至连那些喜欢在厕所门口堵人的高年级男生,看到苏唐都绕著走。 一开始只是传苏唐有三个很漂亮的姐姐。 后面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传言说,那三位都是苏唐的姐姐,脾气极差。 谁敢打她们弟弟的主意,她们能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虽然…说的好像也没错。 於是,苏唐在学校里的日子清静了不少。 除了他本来就有的几个朋友外,除了偶尔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外,也没有什么人敢轻易打扰他的校园生活。 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过去。 又是一个周末。 今天南江市的天气好得有些过分,阳光像不要钱似的洒下来,照在身上非常舒服。 苏唐抱著一盆刚洗好的被子从卫生间走出来,刚准备去阳台晾晒,脚下的步子却一下子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做物理题做傻了,出现了幻觉。 阳台上。 那个周末的时候,除了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代码、要么就是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艾嫻。 此刻,正端坐在一张藤椅上。 她穿著一件素净得有些过分的白色棉麻长裙。 长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隨意的挽著或者披散著,而是规规矩矩的束在脑后,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不是咖啡,不是可乐,是茶。 她正眯著眼睛,看著楼下的花园。 “姐姐?” 苏唐走过去,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家里断网了吗?” 除了断网,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艾嫻姐姐呈现出这种岁月静好的状態。 艾嫻缓缓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凌厉和讥誚的狭长眼眸,此刻却平静无比。 “没断。”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在修身养性。” 苏唐:“...?” “小朋友,別问了。” 客厅里,林伊正拿著一块抹布,疯狂的擦拭著茶几上那个原本就已经鋥光瓦亮的花瓶。 她今天也没穿那些布料很少的清凉装。 而是换上了一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运动服。 连那一头嫵媚的、总是喜欢披散著的大长发,都规规矩矩的扎成了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的像个女高中生。 苏唐看著她的样子,脸色更加茫然了。 林伊姐姐...你被盗號了吗? 就在这时。 白鹿抱著一堆零食从房间里飞快的冲了出来。 “快快快!藏起来!藏起来!” 她像是一只正在搬家的仓鼠,怀里抱著薯片、可乐、辣条,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乾脆麵。 她慌不择路的衝进储物间,把那些平日里的命根子一股脑的塞进最里面的柜子里。 然后用一堆旧报纸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苏唐看著这三个平日里在公寓里作威作福、无法无天的姐姐,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到底...怎么了?”苏唐小声问道。 艾嫻放下茶杯,目光深沉的看著远方。 半小时后。 门铃声响起。 苏唐赶紧跑去开门,外面站著一位女士。 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小,却保养得极好,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高冷气场的女士。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脚踩细高跟。 头髮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脸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请问您找...” 苏唐的话还没说完。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且凌厉的凤眼。 那双眼睛,和艾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经过岁月沉淀后,更加压人。 她的视线越过苏唐的肩膀,直直的射向阳台和客厅的方向。 “都在呢?”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脱了鞋,轻车熟路的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日子过得不错。” 她冷笑一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了盘丝洞。” 艾嫻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转过身。 两人隔著几米的距离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秦嵐女士,艾鸿的前妻,她的亲妈。 艾嫻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带著几分不满和无奈:“开门不代表你就可以这么直接闯进来,起码先问候一声。”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那个混蛋老爹是个人渣,但她的母亲...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套公寓是我出钱买下来的,只是暂时给你住而已。” 秦嵐挑了挑眉,语气比她更冲:“房產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回我自己家,还要给你打报告?” 简单的两个回合。 艾嫻没能在这个强势的女人面前占到便宜。 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从阳台上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说吧,来干嘛?” 秦嵐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优雅的交叠,背脊挺得笔直。 那种气场,瞬间接管了整个客厅的控制权。 林伊在秦女士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白鹿更是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毯里。 秦嵐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第一个遭殃的,是看起来装的最像的林伊。 “小伊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誒,秦阿姨,你今天可真漂亮。” 林伊脸上掛著乖巧的、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 她的声音甜度爆表,求生欲直接拉满。 秦嵐冷笑一声:“你少给我来这套。”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伊那张精致的脸蛋:“还在天天混日子?找男朋友了没有?” 林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没有...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秦嵐摆摆手,一脸嫌弃:“眼光高得离谱,手段又不够狠,迟早要把自己剩在手里。” 林伊:“......” 秦嵐又转头看向白鹿。 白鹿正努力的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嘴里默念著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小白。” “到!” 白鹿浑身一激灵,立刻站起来敬了个礼。 “上次我去你房间,那里面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秦嵐皱著眉:“你是住在垃圾堆里的吗?那些顏料管子扔得满地都是,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绊死在里面?” “那是艺术的凌乱美…”白鹿小声辩解。 “美个屁。” 秦嵐毫不留情:“上次你妈还给我打电话哭诉,说你连个面都不会煮,以后嫁人了是不是得饿死?”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不敢反驳。 最后。 秦嵐转过身,看向坐在对面的艾嫻。 三个姐姐里,也就她还能维持住表面的淡定。 “至於你。” 秦嵐看著自己的亲闺女,眼神更加犀利:“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艾鸿那个老东西不管你,你就真当自己是没笼头的野马了?” 艾嫻翻了个白眼:“我乐意,你今天到底有事没有?” 秦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嫌弃的皱了皱眉:“连个茶叶都没有,你就拿这种白开水招待你妈?” “爱喝不喝。” 艾嫻冷哼:“不喝出门右转有便利店。” 这母女俩。 一个比一个冲,一个比一个直。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唐握著拖把,儘量把自己的身体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训了一圈之后,秦嵐终於眯起眼睛。 她看著那个穿著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的少年。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形虽然单薄却挺拔。 特別是那双眼睛。 清澈,眼尾微微上翘。 秦嵐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谁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把那个女人的儿子带回家了?” 艾嫻面无表情:“是,他叫苏唐。” “你不是一直很討厌苏青?” 秦嵐指著苏唐:“怎么,都开始帮人家养儿子了?” 艾嫻神色平淡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跟那个女人...” 秦嵐上下打量苏唐,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得还真像啊。” 苏唐握著拖把的手紧了紧,手心里全是汗。 “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秦嵐招了招手,声音冷淡。 苏唐犹豫了一下,只是放下拖把,乖乖的走过去。 秦嵐那双凌厉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苏唐的脸。 但目光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其实,秦嵐非常非常的討厌苏青。 当年她和艾鸿的婚姻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艾鸿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硬气的。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 两人像是两块硬石头,撞在一起只会火星四溅。 可是那个男人,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板著脸、据理力爭的男人。 为了討好苏青,竟然也学会了下厨,学会了温声细语。 秦嵐的这种討厌,不仅仅是因为苏青是前夫的新欢。 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秦嵐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眉眼,他的神態,甚至是他站在那里那种样子,都像极了那个女人。 让人看了就来气。 “多大了?”秦嵐冷冷问道。 “十三。”苏唐小声回答。 “上初几?” “初二。” “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十。” 秦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会干活吗?”她又问。 “会。” 苏唐点点头:“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都会。” 秦嵐转头看向艾嫻,冷笑一声:“你这是找了个免费保姆?” “行了。” 艾嫻终於没忍住,起身把苏唐拽到自己身边:“你要是有事就说,没事就走。” 她指了指门口:“我一会儿还要给他上课。” “上课?” 秦嵐愣了愣:“你给他上课?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 艾嫻从小就是个刺头,眼高於顶,脾气又臭又硬。 除了对电脑和代码有耐心,对人那是半点耐心都欠奉。 除了林伊和白鹿这两个,还没见她对谁这么护著过。 当年知道艾鸿再婚的消息时,她可是扬言要跟艾鸿断绝父女关係。 可现在... 小嫻居然护著那个女人的儿子? 秦嵐的视线在艾嫻和苏唐之间来回扫视。 “嘖。”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来我还想不通,你这臭脾气怎么能容忍他在这个家里住下去,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艾嫻皱眉。 “你们姓艾的,还真是都喜欢同一款的。” 秦嵐视线在艾嫻和苏唐身上来回打量,身子往后一靠。 姿態慵懒,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当年你爸被苏青迷得神魂顛倒,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 她嗤笑一声:“居然这么快就轮到你了。”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伊正端著水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虽然秦阿姨说的没错,但是… 白鹿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看艾嫻,又看看苏唐。 “你在胡说什么?” 艾嫻冷著脸:“在名义上,他现在是我的弟弟。” “弟弟?你哪来的弟弟?同一个爹生的还是同一个妈生的?” 秦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是不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觉得他乖巧,觉得他那双眼睛看著你的时候,心都要化了?” 秦嵐每说一句... 艾嫻的脸就黑一分。 看著女儿哑口无言的样子,秦嵐嘴角的玩味和讽刺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艾嫻面前。 “小嫻啊,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秦嵐伸出手指,用力点在了女儿光洁的额头上。 一下,又一下。 戳得艾嫻脑袋后仰。 “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把他揣进兜里藏起来的眼神、谁敢动他一下就要跟谁拼命的架势...” “跟你爸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49章 不得不承认 “胡说八道。” 艾嫻面无表情的打断了秦嵐的话:“你以为谁都跟那个老混蛋一样?” 秦嵐眯起眼睛,视线在女儿那张写满了莫挨老子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稍稍有些紧张的苏唐。 客厅里的气氛僵持了几秒。 “行了,你说是弟弟,那就是弟弟。” 秦嵐虽然不信,但还是收回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站起身,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裙摆。 “虽然我不喜欢他妈,但既然你愿意养著这个小玩意儿解闷,我也犯不著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秦嵐重新戴上那副巨大的墨镜,往门口走去。 人也见到了,气也受够了,该走了。 路过艾嫻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钱打你卡上了,想买什么就买。” 秦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少熬夜,少吃那些垃圾外卖,有空多回家看看...你爷爷挺想你的。” 艾嫻没说话。 她只是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直到防盗门合上。 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终於隨著秦嵐的离开而消散。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回沙发里。 白鹿也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 “姐姐...” 苏唐小声开口:“阿姨她...是不是很討厌我?” “她连我都討厌,更別说你了。” 艾嫻看著苏唐那副模样,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哎,小嫻。” 林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刚才秦阿姨说的那话...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我反应大?” 艾嫻斜了她一眼:“难道你觉得我会跟你一样,对一个初中生有非分之想?” “誒...这可不好说。” 林伊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有些事情啊,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秦阿姨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知女莫若母嘛! “滚。” 艾嫻言简意賅的吐出一个字,顺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 林伊笑著接住抱枕,抱在怀里,衝著苏唐眨了眨眼。 日子在这种偶尔的鸡飞狗跳中,平稳的滑过。 南江市的夏天过去,秋天来临,最后又是一场冬雪。 时间並没有因为谁的挽留而停下脚步。 对於苏唐来说,初二的生活,和初一截然不同。 如果说初一还是个適应期,那么初二,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学业更加繁忙,课程难度陡然提升。 那种轻鬆愉快的课间氛围消失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吵闹。 大家都趴在桌子上补觉,或者刷著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 苏唐也不例外。 甚至,他比任何人都要拼命。 在考南大之前,他要面临自己的中考。 而他的目標也很明確:南江一中。 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更重要的是,那是艾嫻姐姐曾经读过的高中。 为了这个目標,他开始主动给自己加压。 每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他就轻手轻脚的起床,躲在阳台上背单词。 怕吵醒姐姐们,连声音都压得极低。 晚上刷题到十一点,那是常態。 就连周末,他也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对著成堆的复习资料死磕。 这种高强度的学习,让正在长身体的他有些吃不消。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原本已经被姐姐们精心投餵、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脸颊,好像清瘦了一些。 下巴变得尖了些,那双眼睛显得更大了,透著一股子疲惫。 姐姐们看在眼里,心疼又无奈。 这天晚上,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寒风拍打著玻璃。 艾嫻推开苏唐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书桌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少年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旁边堆著高高的一摞试卷,那是他这周的战果,密密麻麻的红笔批註触目惊心。 听到开门声,苏唐回过头。 眼神却依然清亮,带著一股子还没从题海中抽离出来的茫然。 “姐姐?” 他的声音有些哑。 艾嫻走过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几何证明和函数公式。 眉头微微皱起。 “几点了?” “十二点...”苏唐看了一眼手錶,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洗漱,睡觉。” 艾嫻关掉檯灯,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再写。”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微光。 “我再做一张试卷...还有最后一道大题没解出来...”苏唐揉揉眼睛,试图討价还价。 “我说了。” 艾嫻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床边:“去洗漱,然后睡觉。” 她的手劲很大,带著一股子不容反抗的霸道。 苏唐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去洗漱,然后躺下。 被子被拉到了下巴,裹得严严实实。 艾嫻帮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借著微弱的光线,看著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瘦了,真的瘦了。 这孩子,太拼了。 拼得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要求太高了? 是不是那个要考南大的期望,变成了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苏唐。” 艾嫻坐在床边,声音难得的缓和下来:“其实...也不用非得考一中。” 苏唐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立马睁开。 他在黑暗中看著艾嫻的轮廓。 艾嫻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房间的一角,语气绷得紧紧的:“二中也不错,或者其他的高中都可以,只要尽力了就行,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不行。” 苏唐摇摇头,在被窝里闷声说道。 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犊:“我要考一中。” “为什么?” 艾嫻转过头看著他:“就因为那是最好的?” “因为...” 苏唐抿了抿嘴,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因为姐姐是一中毕业的。” 艾嫻愣了一下。 少年的眼神里,有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追隨。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虚荣。 仅仅是因为,那是姐姐读过的学校。 在同一个校园里,哪怕隔著时光,也能找到你的影子。 艾嫻顿了顿,许久过后才伸出手,拍了拍苏唐的脑袋。 动作有些生硬,却带著安抚的意味。 “考不考得上另说,今天必须先睡觉。” “好...” 苏唐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他是真的累坏了。 艾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著他的呼吸声,才站起身。 她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 艾嫻靠著墙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秦嵐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现在,跟你爸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艾嫻心里隱约有些烦躁。 她走到客厅里,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却压不下心头的那股子燥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討厌父亲的那种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放弃原则的样子。 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 秦嵐那个女人的眼睛,有时候毒辣得让人討厌。 刚才那一瞬间,看著苏唐明显瘦削了一些的脸... 她是真的有一种想把他的那些试卷给撕了,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去面对那些该死的考试和压力的衝动。 甚至想告诉他,就算考不上南大也没关係。 这算什么? “嘖...” 艾嫻嚼碎了嘴里的糖块,对著空气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里面那个拼命的小孩,还是在骂她自己。 “傻子。” 第50章 护食的狗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讲台上。 班主任陈海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成绩单。 他的脸色很黑,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著台下的每一个人。 被扫到的学生,无不下意识的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期末考试。” 陈海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很失望。” 他把成绩单往讲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 前排几个胆小的女生,嚇得浑身一抖。 “一个个的,平时觉得自己挺能耐,一到考试就现原形。” 陈海冷笑一声,拿起成绩单:“现在,我来报一下分数,让你们清醒清醒。” 他开始念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成绩单。 “一个个的报,上来领试卷的时候,好好看看你们那惨不忍睹的分数!” “刘浩,数学72,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网络小说吗?” “张婷,语文98,作文写跑题了知道吗?”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到,讲台下响起了一片哀嚎和嘆息。 终於。 陈海的视线落在了某一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凯。” 陈海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坐在苏唐旁边的小胖子浑身一激灵,艰难的挪动著屁股站了起来。 “到...” 陈海並没有马上把试卷给他,而是捏著那张卷子,在空中抖了抖。 哗啦啦作响。 “英语,50分。” “老师...” 王凯脸皮厚,只是挠了挠头。 他小声嘟囔:“英语我学不明白...但是我语文挺高的。” “你这爱国情怀还挺重啊?” 陈海气极反笑:“选择题你就是扔骰子,概率学告诉我你也应该能蒙对几个,你是凭实力避开了所有正確答案吗?” abcd四个选项,你是非要选e是吧? 王凯缩著脖子,灰溜溜的跑上讲台,抓起试卷就跑。 陈海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成绩单上时,原本阴沉的脸色,突然像是春暖花开一般。 这种变脸速度,堪称川剧绝活。 “苏唐。” 陈海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甚至带著几分慈祥。 坐在窗边的少年站起身。 他穿著整洁的校服,身形挺拔,脊背笔直。 经过一个学期的拔节生长,他已经比之前又高出了不少。 全班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单纯的欣赏。 陈海看著这个得意门生,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语文112,数学118,英语115,物理...” 陈海报出一连串令人咋舌的高分。 最后,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骄傲。 “总分班级第一。” “年级第五。” 哗。 教室里瞬间有些躁动。 要知道,宜仁二中虽然不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但也是变態云集的地方。 年级前十也基本上都是神仙打架。 “安静!” 陈海敲了敲桌子,压下躁动。 他看著苏唐,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保持住,別骄傲,你的目標是一中。” “谢谢老师。” 苏唐小跑著,上去领试卷。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度过了变声期的尷尬,变得清朗。 像是夏日里的一杯冰柠檬水,听得人耳根子发软。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这一年,苏唐十四岁。 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夏天,他用一张漂亮的成绩单,为自己的初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然而还没等苏唐好好享受一下没有作业的假期,那个名为初三的怪兽,就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九月一號。 宜仁二中的校门口,掛上了鲜红的横幅。 教室后黑板上的板报,从原本的花花绿绿,变成了只有黑白两色的倒计时。 【决战中考,改变命运,距离中考还有286天】 那个数字,红得刺眼。 每天都在提醒著所有人:好日子到头了。 苏唐背著书包,走进初三2班的教室。 教室里的陈设变了。 原本宽敞的课桌,现在已经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试卷。 “天吶,这就初三了?我感觉我昨天还在过儿童节啊!” “別提了,我爸昨天把家里的电视线都拔了,说考不上高中就让我去厂里打螺丝。” 王凯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经过一个暑假,这小胖子似乎...更圆润了。 他正愁眉苦脸的整理著那一摞新发的试卷:“我妈说了,我要是考不上普高,就把我的腿打断。” 苏唐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拿出课本,翻开第一页。 那种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心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这个暑假,那个名为青春期的小怪物並没有休息,反而变本加厉。 那种少年的骨架已经完全长开了。 肩膀变宽,腰身劲瘦。 那张脸也褪去了最后的婴儿肥,轮廓分明。 特別是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的弧度更加明显,看人时自带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那种清冷感並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因为变声期的少言寡语,加上姐姐们的家庭教育薰陶,在外面自然而然形成的一层保护色。 这种变化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班级里的女生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敢隨意跟他搭话了。 她们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太不公平了。” 王凯悲愤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麵包:“凭什么女媧捏你的时候用了精修,捏我的时候就是隨便甩的泥点子?” “你可以少吃点麵包。” 苏唐指了指王凯手里那个硕大的肉鬆卷:“陈老师马上就要进来了,被他看到你在早读课吃东西,你的腿可能真的保不住。” 话音刚落。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一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初三2班。 陈海背著手,像是一尊巡视领地的煞神,从后门慢悠悠的踱步走了进来。 ”刚才在后面看你们半天了。”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王凯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 王凯浑身一僵,那个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肉鬆卷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翻白眼。 却硬是一动不敢动。 “看来大家的暑假过得很滋润啊。” 陈海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还有心情把早点带到学校里来吃,还有心情聊天。” 他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 在黑板那个鲜红的286旁边,重重的画了一个感嘆號。 啪。 粉笔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海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前倾。 “你们觉得286天很长?觉得中考还早?觉得还可以再玩两个月?” 他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 “大错特错。” “去掉周末,去掉节假日,去掉你们吃饭睡觉上厕所发呆的时间,你们真正能用来复习的时间,不到一千个小时。” “一千个小时,要学新的知识,还要把初中三年的所有功课全部复习一遍,要做完堆起来比你们人还高的试卷。” 陈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觉得还早吗?”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似乎都被这声怒吼震得停滯了。 前排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女生,咬著嘴唇。 王凯更是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课桌肚里,那口肉鬆卷终於艰难的咽了下去。 “现在,把书翻到第一单元。” 陈海终於结束了他的战前动员,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堂课。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 苏唐拿起笔,在崭新的课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秀有力,笔锋处带著一股子少年特有的锐气。 今天,是初三开学的第一天。 而回到家,就是三位姐姐和苏唐每个月的固定节目。 量身高。 冰凉的直尺压在头顶,然后是铅笔在墙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艾嫻退后一步,看著那个崭新的刻度。 “多少?”林伊凑了过来。 甚至连正在沙发上睡觉的白鹿,都睡眼惺忪的爬起来。 艾嫻收起捲尺,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米六五。”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苏唐转过身,看著那个比之前高出了一大截的刻度线。 这个数字在男生堆里依然算不上挺拔,但对於之前只有一米五的小豆丁来说,简直就是奇蹟。 他现在站在艾嫻面前,视线已经能够平视她的鼻尖了。 林伊站起身,踩著拖鞋走到苏唐身边。 她一米六八的净身高,在苏唐面前依然有著极其微弱的优势。 但也仅仅是三厘米的优势了。 林伊伸出手,在两人的头顶比划了一下。 “小朋友。”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又有几分调笑:“你这是要造反啊?都要赶上姐姐了。” 苏唐看著近在咫尺的林伊。 以前,他需要仰著头看她。 而现在,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撞进那双波光瀲灩的杏眼里。 这种视角的转换,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微妙的心理体验。 他不再是被完全俯视的那一个。 “姐姐...”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差一点点。” 白鹿光著脚跑过来,往苏唐身边一站,然后悲愤的发现... 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了家里最矮的那个了。 “小孩,我不活了!” 白鹿崩溃的用头撞了一下苏唐的肩膀:“明明去年你还只到我下巴的!凭什么你吃那么多不胖还长高!” 苏唐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小鹿姐姐,你可以多喝点牛奶...” “我不喝!那是给小孩喝的!” 白鹿气鼓鼓的跑回房间去了。 艾嫻看著墙上的刻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一米七二。 是家里最高的。 但看著苏唐这个生长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她这个最高的头衔也要保不住了。 艾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看来让你喝牛奶是对的,继续保持。”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戳戳苏唐的额头。 但手伸到一半,她突然发现这个动作变得有些不顺手了。 苏唐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他看著艾嫻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弯下腰,主动把额头凑了过去。 动作自然,带著一种特有的、笨拙的体贴。 “姐姐?” 那双清澈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看著她。 艾嫻愣了下。 心底那种因为身高差距快要被赶上,而產生的微妙不爽,瞬间被抚平了。 算你识相。 她指尖用力,在苏唐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还行。” 苏唐转过头,看著墙上那三道代表著姐姐们身高的隱形线。 白鹿的一米六六。 林伊的一米六八。 艾嫻的一米七二。 他现在一米六五,距离三位姐姐的身高,还差距多少? 快了。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等到明年夏天,等到那场考试真的结束的时候。 他就真的... 是个大男生了。 “糖糖啊...” 林伊窝回了沙发里。 她手里把玩著一个抱枕,眼神却一直看著站在墙边的少年:“你真是长得太快了。” 艾嫻重新端起咖啡:“长得快不好吗?” “也是。” 林伊似笑非笑:“长大了也好,长大了...就能干更多事了。” 她的视线,在苏唐逐渐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腿上扫了一圈。 不得不说...小朋友长大以后,腿肯定长。 艾嫻瞥了她一眼:“把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都倒一倒。” “我说的是帮我提提包、搬搬快递、挡挡桃花。” 林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摊开手:“小嫻,你想哪去了?思想有问题的人,看別人也有问题哦。” 艾嫻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书砸过去的衝动:“你最好是。” “小嫻啊...只有狗才会一个劲的护著饭盆。” 林伊笑眯眯的:“咱们家小嫻这么自信,这么大方,肯定不属於那一类…对吧?” 第51章 高中三年 隨著秋风捲走最后一片梧桐叶,南江市的气温骤降。 苏唐步入初三之后,那三位原本在大学里过得优哉游哉的姐姐,生活节奏也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因为她们也大三了。 这是一个尷尬且忙碌的节点。 课程变得繁重,实习的压力像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考研、出国、工作的选择题,摆在每一个大三学生的面前。 林伊最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作为中文系的当家花旦,林伊从小就喜欢看各种书、写属於自己的文字。 这段时间,她在一家知名的文艺杂誌社实习,同时还在筹备自己的小说。 以前那个总是慵懒的躺在沙发上、手里拎著啤酒罐、喜欢调戏苏唐的狐狸精... 现在变成了熊猫精。 每天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髮隨意的用铅笔盘在脑后,坐在电脑前疯狂敲字。 不过很可惜的是,她似乎连思路都还没確定下来。 公寓的客厅里,经常能听到她那有些神经质的碎碎念。 “这男主是车祸死比较惨,还是得绝症比较虐?” “不行,太俗了...现在的读者口味刁钻的很。” 林伊抓了抓头髮,转过头,盯著正在餐桌上写卷子的苏唐。 “小朋友,如果你是男主,你觉得什么样的分手理由,最让你痛不欲生?” 苏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处於崩溃边缘的林伊,认真的思考了两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他语气诚恳:“大概是...她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空气凝固了三秒。 “可以啊小朋友!” 林伊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衝过来捧住苏唐的脸,用力的揉搓了两下:“我怎么没想到写姐弟恋?都省的取材了!这里不就有现成的嘛!” 苏唐被揉得脸颊变形,含糊不清的说道:“姐姐...我还要写卷子...” “知道了知道了!” 林伊兴奋的跑回电脑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我要把你写进书里,当男主角!” 苏唐悄悄嘆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白鹿则是直接住进了画室。 据说是在准备一个全国性质的大赛,已经闭关修炼了整整一周。 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画室的地板上。 只有在饭点的时候,才会像个幽灵一样在群里发一个饿了的表情包。 偶尔回一趟公寓,也是一副游魂的状態。 原本那件乾乾净净的白色羽绒服,现在上面沾满了五顏六色的顏料。 至於艾嫻。 她也很忙,但依然保持著自己有条不紊的节奏。 南江大学,计算机学院大楼。 顶层的实验室里,只有伺服器风扇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艾嫻坐在工位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艾嫻啊。”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艾嫻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转过身。 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端著保温杯,笑眯眯的看著她。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老狐狸看见小肥羊的慈祥。 “张教授。” 艾嫻礼貌的点点头:“项目代码快要优化完了。” “这个不急,这个不急。” 张教授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今天找你,不是为了项目。” 张教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润了润嗓子:“关於保研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艾嫻愣了一下。 其实从上学期开始,院里就有意无意的在向她透露这个意思。 以她的成绩和在项目中的表现,保研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学院求著她读。 艾嫻靠在椅背上,转著手里的签字笔:“我考虑过了,还是不读了。” “为什么?” 张教授一脸的不理解:“跟著我做项目,资源方面你不用担心,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保研,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艾嫻把笔往桌上一扔:“每天和导师开会、写论文太烦,不想读。” 张教授噎了一下。 要是別的学生敢这么说,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面对这个天赋高得嚇人、脾气也臭得嚇人的得意门生,他只有无可奈何。 “怎么能是烦呢?这是探索真理的过程!” 张教授试图挽救:“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你的逻辑思维,你的架构能力...不去搞科研太可惜了。” “我要回家继承家產。” 艾嫻隨口给出了一个让老教授差点心梗的理由。 张教授:“......” “再考虑考虑嘛。” 他不死心:“也不耽误你继承家產,读个博士出来,以后在家里也更有底气不是?” 艾嫻摇摇头,准备结束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而且,我对学术圈那种论资排辈的氛围过敏。” 她喜欢代码。 那是纯粹的构建,是她自己搭建的城堡。 但她討厌那些繁琐的开题报告,討厌那些为了发刊而造出来的论文。 更討厌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实验室这个不见天日的笼子里。 有那个时间。 她寧愿回家躺在沙发上,看著那个小屁孩在厨房里忙活。 或者是拿著捲尺,去量量他又长高了多少。 “好了,教授。” 艾嫻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事。”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 老教授显然不想放弃这个好苗子,试图晓之以理:“读研也就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你学歷上去了,身价不一样啊,以后找对象也...” 他是真觉得很惋惜,艾嫻是很有天赋和灵气的学生,如果能跟著他再深造几年... 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甚至成为业內的顶尖人物。 艾嫻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几年?” 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硕士三年啊。” 老教授愣了一下,隨即补充道:“要是读博士的话就不一定了,可能要五年,甚至更久...” 艾嫻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进行著一项与学术无关的运算。 现在她是大三。 明年大四,苏唐上高一。 如果她不读研,本科毕业就工作。 以她的专业和能力,真正顶级的机会,都在北上广深。 那些大厂,那些核心研发岗,那些能让她大展拳脚、能够不靠家里也能证明自己的地方,都不在南江。 也就是说。 一旦毕业。 她有很大的概率,会离开南江,离开这座城市。 而林伊那个傢伙,她是本地人,实习的杂誌社就在南江,大概率会留下来当个悠閒的文字工作者。 白鹿那个生活白痴,离了家就活不下去,肯定也是赖在南江画画。 只有她。 可能会缺席。 苏唐的高中三年。 那是男孩子变化最大的三年。 他会从现在的少年,彻底长成一个青年。 他的身高会定型,他的三观会成熟,他会认识更多的朋友,甚至... 他会在高中里遇到各种各样的女生。 那些穿著校服、扎著马尾、青春洋溢的女同学。 这三年,只有她不在? 想到这里,艾嫻心里隱隱有些烦躁。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白菜,眼看就要包心了。 结果自己要出远门,只能把白菜交给隔壁的两头猪看著。 而且外面还有无数头野猪在虎视眈眈。 “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她没把话说死,拉开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校园里,寒风凛冽。 艾嫻把手揣在大衣兜里,漫无目的的走在林荫道上。 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张教授的好意她也明白。 南江大学计算机系的硕士,甚至博士,这块金字招牌在业內有多硬,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象牙塔顶端。 只要她点头,未来的三年,甚至五年,她將拥有一个让所有人仰望的起点,拥有最顶级的资源。 甚至可以接触到国家级的核心项目。 只要她点头,那些普通学生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实验室工位,就会有一个刻上她的名字。 可艾嫻太了解学术圈的那套规则了。 无休止的组会,为了发刊而不得不注水的论文,为了一个所谓的创新点而绞尽脑汁去编造数据。 还有那些论资排辈的潜规则,以及为了申请经费而必须学会的人情世故。 那种沉闷、甚至有些虚偽的空气,让她感到窒息。 但是... 艾嫻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未来的场景。 几年后,南江市的锦绣江南公寓里。 夕阳西下,变大变高的苏唐繫著围裙,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林伊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张嘴等著投餵。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边画画一边还要苏唐给她剥橘子。 三人其乐融融,姐友弟恭。 而与此同时,在北上广的某个单人公寓里。 她顶著鸡窝头,熬著夜,吃著泡麵,对著满屏的bug骂娘。 “嘶...” 艾嫻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值下课时间,路上人来人往。 直到她路过文科楼附近的那个小广场。 那里是新生报到的聚集地。 虽然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各大社团的招新活动依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著。 “学弟!学弟看这边!” “学弟,要不要加入我们话剧社?有很多漂亮学姐哦!” “学弟,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学姐呀!” 一阵鶯鶯燕燕的喧闹声,吸引了艾嫻的注意。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喷泉旁。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大一新生的男生,正被一群高年级的学姐团团围住。 那个男生个子很高,长得也挺清秀,背著个双肩包。 此刻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手里被塞满了各种社团的传单,甚至还有几瓶不知是谁递过来的饮料。 “学弟,你哪个系的呀?” “学弟,你有女朋友吗?” “学弟,今晚我们社团有迎新聚餐,一起来玩嘛!” 那个小学弟被围在中间,脸红得像个番茄,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艾嫻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冷眼看著这一幕。 等苏唐上了高中,甚至上了大学。 凭他那张脸,这种场景,绝对会只多不少。 到时候指望谁? 林伊? 那个狐狸精自己就是个最大的坏女人,指望她? 白鹿? 那个傻子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 艾嫻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手指停顿了一秒钟。 隨后才拨通。 “餵?小艾啊?” 张教授的声音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电话。 艾嫻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读。” 电话那头的老教授显然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 刚才还说要继承家產,怎么出门吹个风就变卦了? “哎呀!想通了?这就对了嘛!” 老教授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我就说嘛,做项目虽然累点,但是能发论文,能出成果...” 艾嫻没有解释,只是默默的听著。 等对面说够了,掛断了电话之后,她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向那群学姐和被围攻的小学弟。 围著男生的那群女生感觉到了背后的低气压,下意识的回过头。 就看到一个穿著风衣、气场强大的冷艷御姐,正冷著脸走过来。 “让开。” 艾嫻冷著脸,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別在这挡道。” 那群女生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的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艾嫻看都没看那个小学弟一眼。 她只是头也不偏的,径直穿过人群。 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学姐,和那个一脸劫后余生的小学弟。 艾嫻走在风中,裹紧了大衣。 到底是去选择北上广的高薪,还是选择所谓的研究生,对她来说,都是可以权衡利弊的选项。 就算选错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她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 这种关於前途的选择题,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做,做多少次都可以。 但是某个小屁孩的高中三年,只有一次。 第52章 野生小鹿 周末的晚餐时间。 锦绣江南1602室的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缺憾。 桌子中央摆著一只砂锅,里面是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冬瓜排骨。 旁边还有一盘清炒虾仁和一碗奶白色的鯽鱼豆腐汤。 林伊正坐在桌边,姿態优雅的夹起一块排骨。 她今天难得没有在赶稿,洗过澡后换了一身厚厚的睡衣,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慵懒的贵气。 “嗯…” 林伊咬了一口冬瓜,满足的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小朋友以后真的可以养姐姐了。” 坐在对面的艾嫻则要务实得多。 这位计算机系的冰山学霸吃起东西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苏唐端著饭碗,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餐桌的一角。 那里摆著一副空碗筷,那是白鹿姐姐的位置。 以前吃饭的时候,那个位置总是最热闹的。 白鹿会为了最后一块肉跟林伊吵架,会一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含糊不清的讲话。 但现在,那里空荡荡的,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冷清。 “別看了。” 艾嫻咽下嘴里的虾仁,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傢伙是属骆驼的,吃一顿能顶半个月。” “可是…” 苏唐眉头不放心的皱了皱:“小鹿姐姐已经三天没回来了,群里也没发消息,电话也不接。” 自从白鹿宣布闭关备战那个什么全国大赛之后,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她发了一张章鱼哥戴著睡帽的失眠照片。 “搞艺术的都这样,灵感来了就像是鬼上身,不吃不喝不睡觉那是常態。” 林伊用筷子尖点了点空碗,语气漫不经心:“你要是现在给她打电话,说不定还会打断她的思路,到时候她能哭著在你面前上吊,还要把鼻涕抹在你身上。” 苏唐低下头,扒了一口白饭。 道理他都懂。 但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还有时不时刮过的寒风... 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白鹿姐姐蹲在画架前哭的惨状。 晚饭过后,这个周末的大家似乎罕见的能休息一下。 艾嫻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似乎在看电视剧。 林伊则窝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像只慵懒的波斯猫,看著看著就开始打瞌睡。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唐洗好碗筷,擦乾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客厅里岁月静好的两位姐姐,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又打开了冰箱。 隨著冰箱门吸合的轻响,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还有中午特意留出来的几块最好的肋排,以及剥好的鲜虾。 咔噠。 燃气灶被重新打火。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听到动静,客厅里的两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伊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衣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她笑眯眯的说道:“就知道他忍不住,真是个爱操心的小朋友。” “姐姐。” 苏唐这才从厨房里探出头:“我想…给小鹿姐姐送夜宵。” “现在是晚上九点。” 艾嫻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外面只有五度。” “我知道。” 苏唐点了点头:“我坐地铁去,很快的,送完就回来。” 艾嫻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响:“这么晚了,你一个初中生在外面乱跑,像什么话?” 苏唐抿了抿嘴:“我是男生,而且我已经一米六六了。” “一米六六也是未成年。” 艾嫻冷哼一声:“而且地铁站离南大还有一公里,你是打算跑过去?” 苏唐愣了一下。 他有些苦恼的想了想:“我跑快点,把饭盒揣怀里。” 艾嫻无奈的嘆了口气。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 “愣著干什么?” 艾嫻一边穿大衣,一边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苏唐:“动作快点,我只给你半个小时,超时我就回房间睡觉。” 苏唐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姐姐!” 厨房里再次忙碌起来。 这一次,苏唐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超大的三层保温桶。 最底层铺上满满的白米饭,浇上两勺浓郁的糖醋排骨汤汁,让每一粒米饭都吸饱了肉香。 中间层塞满了排骨和虾仁。 考虑到白鹿姐姐画画的时候手可能很脏,或者懒得动。 苏唐细心的把每一块排骨的骨头都剔掉了大半,只留下一小截方便拿捏的软骨。 虾仁更是剥得乾乾净净,连虾线都挑得一丝不苟。 最上层则是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最后再烫几棵碧绿的小青菜点缀在旁边,解腻又好看。 盖上盖子,拧紧。 苏唐提著沉甸甸的保温桶,走出厨房。 穿好羽绒服,围好围巾,只露出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像个准备去南极探险的企鹅。 艾嫻虽然嘴上说著多事,动作却很利落。 她拿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小伊,你不去?” 林伊依旧窝在沙发里,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我倒是想去。” 她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像个贵妃:“但这两天有点感冒,不敢在大晚上吹风,再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 隨后,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早去早回哦,顺便帮我看看小鹿是不是已经变成野人了。” “行,走了。” 艾嫻推开门。 很快,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 车厢里开著暖气,流淌著舒缓的纯音乐。 苏唐抱著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坐在副驾驶上。 二十分钟后。 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南大门口。 艾嫻把他送到了艺术楼下,才停下脚步。 这栋楼有个別称,叫南大疯人院。 因为这里彻夜灯火通明。 还经常能听到有人在半夜鬼哭狼嚎,或者是对著雕像自言自语。 “上去吧。” 艾嫻双手揣进兜里:“我在楼下大厅里等你。” “姐姐你不上去吗?” “不去。” 艾嫻摇头:“你给她送夜宵,我上去做什么?” 苏唐点点头,抱著保温桶,一路小跑衝进了大楼。 画室在五楼。 走廊上,隨处可见顶著鸡窝头、眼圈发黑的艺术生,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 有的手里拿著画笔,嘴里念念有词。 有的直接裹著军大衣,缩在墙角补觉。 苏唐提著保温桶,显得格格不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在这个充满颓废气息的艺术楼里,就像是一束突然闯入的阳光。 路过的几个女生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视线黏在他身上,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苏唐径直走到了尽头的那个大画室。 门虚掩著。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 几个学生正埋头苦干,每个人周围都堆满了废纸团和顏料罐。 苏唐站在门口,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 他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鹿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她穿著那件已经被顏料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围裙,头髮胡乱的扎了个丸子头。 上面还插著两支画笔。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对著面前的画布发呆。 弱小、可怜、又无助。 “小鹿姐姐。” 苏唐走过去,轻声唤了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 苏唐又走近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慢吞吞的转过头。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此刻左边一道红,右边一道蓝。 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绿。 “谁…” 白鹿的声音沙哑:“谁叫我…” 足足过了三秒钟。 那双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里,才慢慢聚焦,映出了苏唐的倒影。 “小...孩?” 白鹿吸了吸鼻子,仿佛是在確认他的真实性:“你怎么来了。” 隨即,她的视线就死死的黏在了苏唐怀里的那个巨大的保温桶上。 “小鹿姐姐,我来给你送夜宵。” “吃的...吃的!给我!” 听到这个词,白鹿好像才终於活了过来。 她飞快的扔下画笔,两只全是顏料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然后向著保温桶伸出了爪子。 苏唐把保温桶放在旁边满是铅笔灰的桌子上,动作利落的拧开盖子。 隨著那层盖子被揭开。 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在这个画室里炸开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画室,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画室里,其实是不可以吃东西的。 这是写在门口规章制度第一条的铁律。 严禁在画室进食,违者扣除平时分,並负责打扫卫生一周。 但此刻,白鹿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被学校扣生活分那就扣吧,被老师骂那就骂吧,打扫卫生我也认了! 这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快!快!” 白鹿接过苏唐递来的筷子,甚至等不及苏唐把饭盒完全摆好,就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 骨头已经被剔掉了大半,只剩下软骨。 酸甜的汤汁在口腔里迸发。 白鹿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吃得毫无形象,整张脸都要埋进那个巨大的保温桶里。 左手拿著勺子挖米饭,右边拿著筷子夹排骨。 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隨著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 苏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还没来得及递过去的纸巾:“小鹿姐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然而。 在这个半夜的艺术楼里,在这个充满了飢饿与疲惫的疯人院中。 这股香味,简直就是犯罪。 周围原本像尸体一样躺著的、或者像殭尸一样画画的学生们,鼻子开始疯狂抽动。 一个个脑袋从画板后面探了出来。 “臥槽...什么味道?” “谁啊?大半夜的在这放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几个离得近的女生已经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们看著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吃得头都不抬的白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唐。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那是谁啊?”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羡慕:“还特意跑过来给小白送夜宵吃...” 在这个大家都蓬头垢面的时候,苏唐那张乾净清秀的脸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是小白的弟弟。” 旁边的短髮女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我也有弟弟,但我弟弟只会发微信嘲笑我是画画的乞丐,还把我的顏料挤出来当牙膏玩。” “真的是小白的弟弟?” “对啊,上次有个大四的学姐想画他,被白鹿拿著画笔追了两层楼,谁画跟谁急。” 就在这时。 一个男生从角落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身上那件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手里还死死攥著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乾。 那是美术生赶稿时的续命神器。 便宜,抗饿,不会打断创作思路,除了难吃没有任何缺点。 毕竟,肚子吃饱了就行,艺术才是精神食粮。 但是现在。 精神食粮在糖醋排骨麵前,遭遇了史无前例的信仰崩塌。 男生站在两米开外。 他看了看白鹿碗里那色泽红亮的排骨,那流著溏心的荷包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干得掉渣、咽下去能噎死人的压缩饼乾。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靠...” 男生悲愤的把手里的画笔往地上一摔:“这我还活鸡毛啊!” 同样是画画的。 凭什么她有人送热腾腾的排骨,我只能在这啃石头? 大家也都不画画了,对著那个保温桶行注目礼。 “那个...” 一个戴著眼镜、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生弱弱的开口。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弟弟...你这是...哪家外卖啊?” “对啊对啊,这味道也太香了,是不是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 “小弟弟,这外卖多少钱一份?送不送画室?” 好几个男生女生都围了上来,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个保温桶。 苏唐被这群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哥哥姐姐们嚇了一跳。 他有些侷促的摆摆手:“不...不是外卖...” “不是外卖?” 一个女生眼睛一亮,视线落在苏唐脸上:“那是你做的?” 苏唐蹲在那里,手里拿著纸巾和水,紧紧的看著白鹿吃饭。 那种乖巧、乾净、又带著几分少年特有的清冷感,让这群审美极其挑剔的美术生们,瞬间眼睛都直了。 短髮女生挠了挠头:“啊啊...好想把他装进麻袋里偷回家!” 那个摔笔的男生瞬间变脸:“弟弟!你只缺姐姐吗?缺不缺哥哥?” “缺姐姐我也行!我可以穿裙子!” 瘦竹竿男生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让我穿比基尼都行!” “不是外卖!这是我家小孩做的!” 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鹿突然从饭桶里抬起头。 她嘴边还沾著一粒芝麻,手里紧紧抱著那个巨大的保温桶。 那双大眼睛警惕的瞪著周围的人,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正在护食的小兽。 白鹿把保温桶往怀里一缩,用身体挡住眾人的视线:“他的排骨是我的!”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著旁边一个拿著画笔跃跃欲试的女生。 “不准画我家小孩!” “他也是我的!只有我能画!” 眾人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白鹿,长嘆一声。 各自捡起地上的画笔,落寞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艺术,果然是孤独且飢饿的。 窗外是漆黑的冬夜,寒风呼啸。 “小鹿姐姐,慢点吃,还有汤。” 苏唐拧开保温桶的下层,把那碗还是温热的鯽鱼豆腐汤端出来。 白鹿接过汤,喝了一大口。 鲜美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满足的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小鹿姐姐...好吃吗?” “好吃!全世界第一好吃!” 白鹿突然伸出油乎乎的手,想要去拽他的袖子。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嘿嘿傻笑。 苏唐看著白鹿姐姐脸上像只小猫打呼嚕一样幸福的表情。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 他是那个躲在姐姐们身后的小孩。 是被艾嫻姐姐护著不被欺负的拖油瓶、被林伊姐姐带著去买衣服的土包子、被白鹿姐姐用零食投餵的小跟班。 他习惯了抬头仰望她们,习惯了接受她们的保护和给予。 但是今天。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他提著沉甸甸的保温桶,穿过穿过漆黑的校园。 把这份热腾腾的夜宵,送到了小鹿姐姐的手里。 虽然... 只是送了一顿饭而已。 只是帮她剔掉了骨头,剥好了虾仁而已。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 这种长大的感觉,不是身高的拔节,也不是声音的改变。 而是一种... 想要把这种温暖,一直一直延续下去的底气。 苏唐动作麻利的把保温桶的每一层都收好,拧紧盖子。 他又抽出几张湿纸巾,把那张满是铅笔灰和油渍的桌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哦。” 白鹿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苏唐:“我过两天就回去。” 那个留著短髮、刚才抱怨自己弟弟拿顏料当牙膏玩的女生,正靠在门边。 她看著苏唐离开的背影。 哪怕是背影都透著一股子让人心生好感、想要偷回家的乖巧和乾净。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听,那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姐!给我转两百块钱!我要充游戏!快点啊,別磨磨唧唧的,不然我就跟妈说你在学校谈恋爱!” 女生听著手机里的语音信息,脸上是一种人间不值得的表情。 楼下大厅。 寒风卷著几片枯叶,在外头的地上打转。 艾嫻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內,双手揣在大衣兜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姐姐。”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艾嫻转过头。 看到苏唐抱著保温桶,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的脸颊因为跑动而有些微红。 “送到了?” 艾嫻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確认没少块肉才收回目光。 “送到了,小鹿姐姐都吃光了。” 苏唐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连汤都喝完了。” “她是猪吗?” 艾嫻冷哼一声,推开玻璃门:“走了。” 两人走出艺术楼,上了车。 车厢里的暖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上面怎么样?” 艾嫻单手扶著方向盘:“那群饿死鬼看到你送夜宵,有没有发疯?” 苏唐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著艾嫻。 “刚才在画室...”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状:“有个姐姐说要把我偷回家。” 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艾嫻踩了一脚剎车,虽然很轻,但还是能感觉到车速明显的顿挫。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什么?” “好像是个短头髮的姐姐。” 苏唐缩了缩脖子:“她说要把我装进麻袋里,偷回家。” “呵。” 艾嫻冷笑一声,重新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瞬间甩开了旁边的车辆。 “想得美。” 第53章 99天 班主任王海最近走路都带风。 只要谁在课桌底下稍微有个小动作,哪怕只是挠个痒,都能感受到来自讲台上的死亡凝视。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教鞭敲得黑板震天响,粉笔灰簌簌落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花!” 坐在苏唐旁边的王凯,痛苦的把头埋进那一摞比他还高的复习资料里。 “苏哥...” 王凯的声音虚弱得像只快断气的蚊子:“我觉得我不行了...” 苏唐手里转著笔,视线扫过一道复杂的二次函数题。 “坚持一下。”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瓶风油精,递过去:“涂点这个,提神醒脑。” 王凯接过风油精,视死如归的往太阳穴上抹了两把。 “嘶——” 那种直衝天灵盖的凉意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眼泪哗哗的流。 相比於学校里的硝烟瀰漫。 锦绣江南公寓里的气氛,则是另一种形式的高压。 放学后。 苏唐背著沉甸甸的书包回到公寓。 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平日里这个时候,客厅里要么是白鹿在看动画片的傻笑声,要么是艾嫻敲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过分。 苏唐换好拖鞋,轻手轻脚的走进客厅。 只见沙发上,那一团不明物体正把自己裹在毯子里,正在剧烈抖动。 里面还传出一种压抑的、类似於库库库的怪笑声。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书包,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团毯子。 毯子猛地掀开。 林伊顶著一头如同海藻般的柔顺长发,那张精致嫵媚的脸上,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小朋友!” 林伊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熬了几个通宵的人。 她一把抓住苏唐的肩膀,用力摇晃:“姐姐的小说,已经发出去了!” 苏唐被晃得头晕眼花:“什、什么?” 林伊把手机懟到苏唐脸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 “你看!你看这个数据!你看这个评论区!” 苏唐眯著眼睛,艰难的辨认著屏幕上的字。 那是一个当下最火的阅读app的后台界面。 书名:霸道姐姐爱上我:纯情弟弟哪里逃。 “……” 苏唐:“姐姐...你写的这是...” “姐弟恋啊!” 林伊兴奋得在沙发上光著脚跳来跳去:“我跟你说,现在的读者就吃这一套!” 苏唐诚实的摇头:“不懂。” “不懂没关係,你只要知道,姐姐我要火了!” 林伊重新瘫回沙发里,抱著手机傻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滑动,翻看著那些读者的彩虹屁。 “大大写得太好了!这种又纯又欲的感觉绝了!” “求更新!不够看啊!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哦內该,如果没有第54章的话,瓦达西...” 林伊托著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本来只是想隨便写写练练手,没想到现在的读者就好这一口。” “写的什么?” 艾嫻端著一杯黑咖啡,从书房里走出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粉红色的封面,眉头微微皱起:“霸道总裁爱上我?” “俗。”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现在的霸总已经过气了,现在流行的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苏唐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年下,养成,禁忌感,懂不懂?” 苏唐正在喝水,迟疑了一下:“姐姐你…你写的该不会是…我...” “艺术来源於生活嘛。” 林伊理直气壮的摊开手:“再说了,我又没用真名,谁知道写的是咱们家的小朋友?” 白鹿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她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好奇的盯著屏幕:“我要看我要看!里面有我吗?我是不是天才美少女画家?” 林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她移开视线,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试图关掉页面。 “那个…设定上稍微做了一点点改动。” 林伊笑了一声:“毕竟是小说嘛,要讲究戏剧衝突和人物张力…” “什么改动?” 艾嫻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找bug是她的职业本能。 她走到林伊身后,修长的手指按住屏幕,阻止了林伊关页面的动作。 视线落在简介那一栏。 “让我看看。” 几秒钟后。 艾嫻念出了那行字。 “家里有一位风情万种的姐姐,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她抬起头,凉凉的看著林伊:“一位姐姐?” 林伊理直气壮:“这是为了突出大女主!” 艾嫻无视了她,继续往下读。 “她慵懒的躺在沙发上,手里拎著一罐啤酒,媚眼如丝的看著正在做饭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艾嫻冷笑一声:“呵,林大作家,你这自我代入感挺强啊。” 林伊脸不红心不跳。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样。 “那咋了?” 林伊挑衅的看著艾嫻:“在我的书里,我想让男主喜欢谁就喜欢谁,想让姐姐有几个就有几个。” 她伸出手,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看戏的苏唐。 “再说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伊指著评论区:“你看,读者都说这个设定带感,说这种独宠弟弟的温柔大姐姐最香了。” 苏唐被迫夹在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中间。 白鹿睁大眼睛,在屏幕上寻找著自己的名字:“那我呢?我和小嫻呢?被卡车撞死了吗?” 艾嫻的手指滑动屏幕,翻到了人物介绍页。 “並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著杀气:“在这本书里,还有两条路边女配。” 一位是高冷学霸,性格古怪,尖酸刻薄,整天只会敲代码。 试图用金钱羞辱女主,阻碍姐弟恋男女主的真爱。 还有一位,是个只会吃的傻白甜美少女画家,智商只有三岁,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哇!” 白鹿看了眼苏唐,又指著自己的鼻子:“小伊你居然把我写成傻子!我是那种人吗?” 苏唐趁著她们闹腾的时候,也在手机里点开了林伊姐姐的小说。 他往后翻了翻。 確实都像是他的生活记录。 从第一次来到公寓时的侷促,到被姐姐带著去买衣服,再到去西郊度假山庄游泳。 只不过,现实中的三位姐姐变成了一位而已。 现实里的黑猫、狐狸、傻狍子的组合,在书里只剩下了一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 而且... 或许是真的经过了艺术加工,这只狐狸精在书里的行为,比现实中还要大胆。 小说比现实的进度还要快一些。 现实中他还在苦逼的备战中考,而小说里,林伊已经写到高中生活了。 屏幕上,是一段让他脸红心跳的描写。 【浴室的水汽氤氳,镜子上蒙著一层白雾】 【他一步步將姐姐逼到墙角,那双曾经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某种危险的火焰】 【“姐姐”】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只手撑在姐姐耳边的瓷砖上,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不是说我小吗?现在...还觉得我小吗?”】 苏唐啪的一声关掉手机,像是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偷。 这...这是能写的吗? 这是违法的吧? “怎么了小朋友?” 林伊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艾嫻的纠缠,凑到了苏唐面前。 她看著苏唐通红的耳根:“脸这么红?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苏唐结结巴巴:“没、没有...” “那就是看到了。” 林伊把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苏唐的鼻尖上,指著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高赞评论。 “还有这个……” 苏唐被迫看清了那行字。 【读者求弟弟把姐姐推倒!我们要看开大车!搞快点!】 “读者的呼声这么高,姐姐也很难办啊。” 林伊故作为难的嘆了口气,眼神却像鉤子一样勾著苏唐,手指在他的衣领上轻轻划过:“你说……我是不是该给读者发点福利?不过这种情节姐姐没经验,不会写,得取材呢...” 她凑到苏唐耳边,吐气如兰:“要不...咱们演练一下?” 苏唐浑身僵硬,背脊紧紧贴著沙发靠背。 “林伊,你被捕了。” 冷冷的声音响起。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你涉黄被捕的呈堂证供。” 一只微凉的手横插进来,精准的捏住了林伊命运的后颈皮。 艾嫻面无表情的把林伊从苏唐身上撕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 林伊揉著脖子,缩在沙发角落里控诉:“你这就是典型的反派女配行为!阻碍男女主感情发展是要被寄刀片的!” 艾嫻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苏唐。 眼神瞬间变得正常了许多。 “回房间去。” 艾嫻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姐姐们要开庭审判这只狐狸精,少儿不宜。” 抓起书包,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林伊的抗议声和白鹿的吵闹声。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脸颊,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浴室...墙角... 那是小说,是假的。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林伊姐姐写的情节也有些...那个。 但是,小说里描写的那个高中生活,却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他的心里。 小说里的男主角,穿著帅气的高中校服,骑著单车穿过落满梧桐叶的街道。 那种自由、热烈、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气息,让现在的苏唐感到无比的嚮往。 “呼...” 苏唐走到书桌前,打开檯灯。 柔和的灯光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倒计时錶,用胶带贴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陈海老师今天发的,要求每个人都贴在床头。 上面用红笔写著一个巨大的数字:99。 距离中考,还有99天。 第54章 要是都能骗回家 99。 60。 30。 隨著倒计时数字的变小,南江市的气温也在节节攀升。 六月的风带著一股燥热,穿过宜仁二中的教学楼,捲起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一角。 “还有最后一周。” 班主任陈海站在讲台上,嗓子已经哑了。 “努力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哆嗦!”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苏唐深吸一口气,拧开风油精的盖子,在太阳穴上狠狠抹了两下。 那种钻心的凉意瞬间刺穿了大脑的昏沉。 他低下头,继续在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上廝杀。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不打扰苏唐复习,艾嫻那个夜猫子,破天荒的把作息时间调成了老年人模式。 连走路都换上了软底的棉拖鞋,像只无声行走的猫。 白鹿更是痛苦。 她被禁止在客厅吃任何会发出咔嚓声的零食。 她只能含著软糖,坐在地毯上画画,时不时用委屈的眼神看一眼苏唐紧闭的房门。 像只被剋扣了猫粮的橘猫。 至於林伊。 这位中文系的当家花旦,直接化身成了后勤大队长。 每天晚上的夜宵,从冰糖雪梨到银耳莲子,三十天不重样。 周五晚上,十一点。 苏唐推开房门,拿著空水杯走出来。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艾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关於青少年考前心理疏导和减压的书,看得眉头紧锁。 听到动静,她立刻合上书,抬起头。 “复习好了?” 声音压得很低。 苏唐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林伊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银耳莲子羹。 “喝了再睡,去火的。” 苏唐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 这段时间,姐姐们好像比他还要紧张。 “姐姐。” 苏唐喝了一口甜汤,轻声说道:“其实...我有把握的。” 白鹿从房间里,抱著画板冲了出来。 “小孩!这个给你!” 她把画板举到苏唐面前。 画纸上,画著一只穿著红裤衩、披著红披风的...猪? 那只猪正飞在天上,手里拿著一支巨大的铅笔。 苏唐端著碗,愣住了:“这是...” “这是考神啊!” 白鹿指著那只猪:“你看,它飞得这么高,寓意你的分数也要飞得高高的!” 时间终於来到了六月二十號。 中考的第一天。 “准考证!准考证带了吗?” 林伊在客厅里转圈圈,手里拿著那个透明的文件袋反覆检查。 “带了带了,姐姐你已经问了第八遍了。” 苏唐背上书包,站在玄关换鞋。 “水杯,2b铅笔,橡皮,直尺...” 艾嫻手里拿著一张清单,一项项的核对:“还有风油精,要是困了就涂一点。” 苏唐点头:“都带齐了。” 电梯下行的数字在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白鹿偶尔发出的、咀嚼软糖的细微声响。 苏唐背著书包站在最中间,手里攥著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去学校的路上,车厢里依然维持著那种安静。 平日里话最多的林伊,此刻正拿著手机,飞快的刷著路况信息。 “前面红绿灯有点堵,小嫻,走另一条路。” “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 宜仁二中的校门口,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送考的家长们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到处都是穿著红衣服、红旗袍的妈妈,还有举著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的爸爸。 交警的哨声、汽车的喇叭声、家长们的叮嘱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甚至连路边的流浪狗,都被好心人繫上了一根红丝带。 “嚯...” 林伊看著这壮观的一幕,忍不住感嘆:“这阵仗,比我当年高考还要夸张。” 热浪滚滚。 艾嫻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停车位。 车门打开。 四人下车的瞬间,周围喧闹的人群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这种组合实在是太吸睛了。 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顶级的美女,簇拥著一个清秀挺拔的少年。 “水杯?” “带了。” “准考证?” “在手里。” “铅笔橡皮?” “书袋里。” 三位姐姐把他围在中间,进行著最后一遍检查。 白鹿把手里的一根棒棒糖剥开,不由分说的塞进苏唐嘴里。 “小孩,补充点糖分!大脑转得快!” 苏唐含著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林伊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又把那被风吹乱的刘海抚平:“姐姐们就在外面等你,哪也不去。” 艾嫻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清冷的眼睛注视著苏唐。 然后,她伸出拳头,停在半空。 苏唐愣了一下,隨即伸出自己的拳头,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艾嫻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考完带你去吃大餐,带你去旅游。” 就在苏唐准备转身走向校门的时候。 “糖糖!” 苏青和艾鸿从远处赶了过来。 今天的苏青,脸上化了淡妆,遮去了大部分岁月的痕跡。 头髮精心的盘在脑后,插著一根温润的玉簪。 “还好赶上了...” 苏青喘著气,脸颊通红:“路上有点堵车,妈妈下车跑过来的...还以为要来不及了...” “妈妈,来得及。” 苏唐看著满头大汗的母亲:“还有半个小时才进场呢。” 艾鸿也走上前,拍了拍苏唐的肩膀,眼神鼓励:“糖糖,加油。” 就在这时。 后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借过借过!麻烦让一让!” 一道粗獷的大嗓门,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苏唐转过头。 一个穿著夹克、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护著两个老人,满头大汗的往这边挤。 那是他的舅舅苏一鸣。 而在他身后。 外公头髮梳的精神,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背挺得笔直。 外婆手里挎著一个蓝布包袱,脸上洋溢著激动的红晕。 苏唐瞪大了眼睛, 外婆迈著小碎步,颤巍巍的冲了过来。 “糖糖哎!” 外婆一把抓住苏唐的手:“可算是赶上了...可算是赶上了...” “外公外婆,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苏唐赶紧扶住她,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么远的路...” “昨晚就到了。” 舅舅苏一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憨厚的笑著:“怕打扰你休息,就在车站旅馆对付了一宿,一大早就过来了。” 外公背著手,站在一旁。 他不善言辞,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苏唐。 看著外孙穿著整洁的衣服,长高了,长壮了,精气神也好。 老人的嘴角微微颤抖,最后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根红绳,上面繫著一个桃木雕的小斧头。 “这是你太爷爷当年考秀才的时候戴过的。” 外公郑重其事的把红绳系在苏唐的手腕上:“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好歹是个念想。” 外婆急急忙忙的打开那个蓝布包袱。 一股煮鸡蛋的香味飘了出来。 “来,糖糖,吃一个鸡蛋。” 外婆从里面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红皮鸡蛋:“外婆特意煮的,吃了考满分。” 苏唐接过鸡蛋。 温热的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 他转过身,看了看站在左边的亲人们。 那是他的血亲,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舅舅和外公外婆。 他们代表著他生命的来处,代表著那种最原始的感情。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向站在右边的姐姐们。 她们代表著他的成长,代表著他想要去的未来。 此刻,却因为他,全部匯聚在了这个喧闹的校门口。 在这个喧囂的、充满了汗水与焦虑的校门口。 即使他们中的一些人,依然有著很深的隔阂。 但今天,这两拨人,因为他罕见的达成了一种温情的和解。 苏唐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红鸡蛋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侧兜。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 阳光下,香樟树旁。 妈妈在抹眼泪,艾叔叔在给她递纸巾。 外公和外婆互相搀扶著,踮著脚尖张望。 舅舅咧著嘴傻笑。 而在另一边。 艾嫻双手抱胸,神色冷淡却一直注视著他。 林伊正拿著小扇子给自己扇风,朝他拋了个媚眼。 白鹿则举著那个飞天猪的画纸,疯狂摇晃,嘴里似乎还在喊著什么。 校门外。 苏青看著儿子消失的背影,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有些侷促的走到艾嫻面前。 “小嫻...”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股子真心实意的感激:“谢谢你...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照顾糖糖,要是跟著我,他可能...” 艾嫻看著眼前的教学楼,神色冷淡。 过了很久,她才十分不耐的开口:“跟我没关係,是他自己爭气。” 也不等苏青回答,她就转过身,朝著树荫底下走去。 苏青站在原地,看著艾嫻的背影,眼眶更加红润。 糖糖他...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人。 苏青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她和儿子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那时候的苏唐,才那么丁点大,走路总是低著头,说话声音小小的。 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从来不吵著要玩具,从来不闹著要吃零食。 每次路过肯德基,他都会快步走过。 会在她上夜班回来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水,用那双小手给她捶背。 会在被同学嘲笑没有爸爸的时候,默默忍受,从来不回家哭诉,怕惹她伤心。 苏青的思绪像是被风吹开的书页,哗啦啦的翻回到了初一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刚和艾鸿领证不久。 艾家那边闹得不可开交,特別是艾嫻,对她这个继母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按理说,作为一个母亲,这时候最该做的,是把儿子紧紧护在身后,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但苏青没有。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残忍的决定。 把苏唐送到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继姐那里去。 她说出了那句至今想起来都会心痛的话:“你去姐姐那里住一段时间,妈妈这边…最近不方便。” 苏青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亏欠了儿子太多。 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做了母亲也笨拙又无能,给不了孩子优渥的生活,给不了他遮风挡雨的底气。 她只能用自己那笨拙的、微薄的爱,小心翼翼的护著他长大。 苏唐跟著她,只会变得更加敏感、自卑,学会看人脸色。 但艾嫻不一样。 艾鸿说过,小嫻是很骄傲的人。 那种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或许说话不好听,或许脾气臭,但其实心很软。 特別是当苏唐这份弱小和怯懦,被毫无保留的交到她手上,变成她的责任时。 苏青希望糖糖能够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长大,希望能有人教他挺直脊樑,教他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自信的活著。 那些她做不到的事情,艾嫻可以。 现在。 苏青看著那个穿著整洁校服、背脊挺拔、眼神自信的少年。 他被那么多人爱著,被那么多人期待著。 那三个优秀的姐姐把他护在手心里,像是在守护稀世珍宝。 苏青的心里,高兴的想向全世界炫耀。 看啊,那是我的糖糖。 他长大了,长成了我梦里都不敢想的模样。 艾鸿神情温和:“別哭了,孩子出息了,是好事。” 苏青点点头,擦乾眼泪。 她抬起头,看著那座宏伟的教学楼。 阳光洒在楼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她的儿子正在攀登的前方。 哪怕自己只是远远的看著,也足够了。 此时,校门外的另一侧花坛边。 外公、外婆和舅舅苏一鸣正凑在一起,开著一个小型的家庭会议。 刚才那一幕,给这三个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衝击。 三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围著自家的外孙,又是递水又是整理衣服。 那场面,简直比村里放的大戏还要精彩。 “乖乖...” 舅舅苏一鸣蹲在花坛边,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的怀疑人生:“糖糖现在住在她们家里?和这三个女孩子住在一起?”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留著一头黑长直,笑起来像狐狸一样的姑娘,还衝他甜甜的喊了一声舅舅。 “这孩子这辈子值了。” 苏一鸣感嘆道:“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泥坑里玩泥巴呢,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出息点!” 外公瞪了儿子一眼,神色严肃,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闪烁著精光。 “老头子。” 外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八卦的兴奋:“我怎么感觉这几个女孩子,和糖糖的关係不一般呢?你说...” 他们的视线却穿过人群,精准的锁定在不远处的另一拨人身上。 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在这个满是焦虑中年人的家长堆里,她们三个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艾嫻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著鸭舌帽,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 即便是在这种桑拿天里,她周身似乎都自带製冷效果,方圆一米內没人敢靠近。 林伊则是一身碎花长裙,戴著宽檐草帽和墨镜,手里拿著个电动小风扇,姿態优雅得像是在海边度假。 至於白鹿... 外公外婆同时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扎著丸子头、穿著鹅黄色背带裤的姑娘,正蹲在地上,跟路过的蚂蚁较劲。 她手里拿著一根小树枝,专注的给蚂蚁设置路障,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概是蹲久了腿麻,她想站起来,结果身子一歪,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艾嫻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领子。 白鹿傻乎乎的挠了挠头,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火腿肠,用牙咬开包装,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我喜欢那个叫小嫻的姑娘。” 外公给出了自己的意见:“那丫头看著就有威严,是个能管家的,咱们糖糖性子软,就得找个这样的媳妇,镇得住场子。” 老爷子看人准。 那个叫艾嫻的姑娘,往那一站,腰杆笔直,眼神利索。 一看就是个当家的料,以后家里大事小情肯定不用糖糖操心。 “那个有点凶。” 外婆摇摇头,发表了不同意见:“以后糖糖要是犯了错,还不得跪搓衣板?” 她想了想,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喜欢小林,刚才她挽著我的胳膊直接就叫我外婆...那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老太太回想起林伊刚才的举动,又是帮忙拿包袱,又是嘘寒问暖。 “人也礼貌,又亲近长辈,看著就是个知冷知热的,肯定旺夫。” 外婆越说越满意:“长得也漂亮,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而且那身段,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那姑娘太精了。” 外公摇摇头:“糖糖是个傻小子,玩不过她。” 这时候,苏一鸣插了一嘴。 “还有那个画小猪的姑娘呢?” 苏一鸣挠了挠头:“她刚才还塞给我一把大白兔奶糖,说让我和老爷爷老奶奶补充一下糖分。” 虽然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吃奶糖有点怪,但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外公外婆愣了一下,同时转过头。 白鹿吃完香肠,又从包里掏出一瓶水,试图拧开盖子。 结果大概是手上有油,拧了半天没拧开,她直接上牙咬。 腮帮子鼓起来,毫无形象。 “这个有点憨。” 外公和外婆异口同声。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起来。 外婆语气里带著几分宽容的喜爱:“不过看著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是啊。” 外公深以为然:“脸盘子圆润,眼睛大而有神,虽然看著憨了点,但能吃能睡的,是天生的福相。” 老太太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自家外孙那是真出息啊。 不仅学习好,这人缘也是没谁了。 这三个姑娘,隨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百里挑一的人尖子,现在全围著自家糖糖转。 “不过话说回来...” 苏一鸣看著紧闭的校门,语气幽幽:“咱们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糖糖才多大啊,还在考高中呢。”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连以后谁管家、谁疼人都给安排上了? 到了二老嘴里,好像明天就要摆酒席了一样? “你懂什么?” 外公冷哼一声,斜睨了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儿子一眼:“你要是懂的话,能现在还找不到媳妇?” “......” 苏一鸣挠挠头,一脸委屈:“爸,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看看人家糖糖,才十几岁,身边就围著这么些个好姑娘,你再看看你,四十好几了,身边除了这根烟,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苏一鸣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外婆乐呵呵的总结:“这三个都不错。” 老太太的视线在三个女孩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贪心又为惋惜的光芒。 “可惜啊...要是能都骗回家就好了...” 第55章 巡视领地计划 隨著最后一声清脆的铃声响彻。 那场名为中考的战役,终於落下了帷幕。 书本、试卷、草稿纸,像是白色的雪花一样从各个窗口飘落。 班主任王海站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 他背著手,仰头看著那些漫天飞舞的纸片,並没有像往常一样黑著脸去呵斥。 这位以严厉著称的海哥,此刻眼角堆满了笑纹。 学生们像是出笼的神兽,嗷嗷叫著衝出教学楼。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勾肩搭背,有的直接在操场上打起了滚。 王海站在人潮中,像是一块被浪潮冲刷的礁石,给自己的学生们送行。 “慢点跑!別摔著!” “记得回来看老师!” “准考证別乱扔!以后还要用的!” 他还在絮絮叨叨,但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苏唐背著书包,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跑。 他隨著人流慢慢走下来,步伐轻快,却透著一股子从容。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洒在他身上。 少年穿著整洁的校服,身形挺拔。 他看到了站在花坛边的王海。 苏唐停下脚步,隔著喧闹的人群,衝著这位对他照顾有加的班主任,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海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有人在等你!” 苏唐或许不是他带过的,最得意的学生。 却是他见过的,成长最快的学生。 从瘦小內向,到洗净一身尘埃,最终绽放出光芒的最乾净的少年。 苏唐笑著点点头,转身向校门口跑去。 校门外,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姐姐!” 苏唐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庆祝小朋友成为准高中生。” 林伊收起遮阳伞,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汗,笑得眉眼弯弯:“订了位置,晚上吃海鲜。” 晚餐定在南江市很有名的一家海鲜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江璀璨的夜景。 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虾壳和蟹腿。 白鹿正埋头苦干,与一只龙虾进行著殊死搏斗。 林伊端著红酒杯,脸颊微红,正跟苏唐讲著大学里的趣事。 艾嫻则拿著手机,正在查询著什么。 “分数线大概半个月后出。” 艾嫻划动著屏幕,语气平静:“以你平时的成绩和这次的发挥,进南江一中的重点班问题不大。” 苏唐剥了一只虾,放进艾嫻的盘子里:“姐姐,我有信心。” “南江一中啊...” 林伊晃了晃酒杯,眼神有些迷离:“那是咱们市最好的高中了吧?我记得小嫻当年就是那里毕业的?” “嗯。” 艾嫻点点头,放下手机:“师资力量没得说,升学率也是全省第一,就是管理严了点。” “严点好。” 林伊笑眯眯的看著苏唐:“省得咱们家小朋友被那些坏女孩拐跑了。” “对了。” 艾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看看一中今年的新生入学须知,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她点开南江一中的官网,找到了那份最新的《高一新生入学指南》。 视线快速扫过。 校服费、学费、作息时间表... 突然。 艾嫻滑动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了?” 林伊放下了酒杯,探过头去:“看到什么了?” 艾嫻把手机转过来,將屏幕上的文字展示给几个人看。 【南江一中实行全封闭式寄宿制管理】 【为提高学生学习效率,培养独立生活能力,学校全面实行全封闭式寄宿制管理,所有学生必须住校,无特殊情况不得走读】 【离校时间:每周日12:00至18:00】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正在跟海鲜较劲的白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嘴里叼著一只虾,茫然的抬起头。 “寄宿制?” 林伊念出了那三个字:“什么意思?必须住校?” “全封闭。” 艾嫻皱起眉:“每周只有周日下午半天的休息时间。” “这怎么可能?” 林伊拿过手机反覆確认了两遍:“南江一中以前不是可以走读吗?” 艾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当时是允许走读的。” 她记得很清楚。 当年她在读一中的时候,虽然学校也要求住校,但对於家在市区的学生,是可以申请走读的。 “也就是说...” 白鹿终於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弱弱的举起手:“以后...以后每周只能见到小孩半天?” “准確的说,是六个小时。” 艾嫻冷冷的纠正:“扣除路上往返的一小时,还剩五个小时。” 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养大的猫,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它要去闯荡江湖了。 以后只能每周回来吃顿罐头。 “不行。” 艾嫻突然站起身:“这样不行。” 当晚。 锦绣江南1602室,召开了一场紧急家庭会议。 三位姐姐围坐在茶几旁,正在召开一场紧急家庭会议。 她们的神情严肃得像是要策划一场越狱。 苏唐作为当事人,只能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旁听。 会议的主题是:《关於苏唐同学住校期间的生存与情感维护计划》。 艾嫻坐在主位,手里拿著那个招生简章,正在逐字逐句的研究,试图找出哪怕一个標点符號的漏洞。 林伊手里拿著一只签字笔,在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白鹿抱著抱枕,可怜巴巴的问道:“要不...让小孩去读二中高中部?二中可以走读。” “不行。” 艾嫻头也不抬的否决:“二中的师资力量和一中没法比,重点升学率差了十个百分点。” 虽然她捨不得,但在苏唐的前途问题上,艾嫻从不含糊。 这是苏唐努力了三年的结果,不能这么敷衍。 “那怎么办?” 林伊烦躁的抓了抓头髮,那头精致的黑长直被抓成了鸡窝。 她一脸不肯:“咱们好不容易把小朋友养得稍微有点肉了,这一去住校,不出一个月,绝对瘦回解放前。” 而且... 林伊眯起眼睛,看著苏唐那张越来越招人的脸。 “高中那是早恋的高发期。” 她语气幽幽:“他要是天天待在学校里,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或者小男生围著...” “虽然是封闭式管理,但学校允许家长送东西。” 艾嫻抬起头,看著另外两人:“我们可以定期探望,给他送饭,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是一中的家长探视时间。” “谁去?”林伊问到了关键点。 “轮流去。” 艾嫻不容置疑的说道:“周二我去,周四林伊去,下周换班。” “那我呢?那我呢?”白鹿举手,一脸期待。 “你?” 艾嫻看了她一眼:“你负责跟过去,和苏唐一起吃,別把自己饿死就行。”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重新抱紧了怀里的海绵宝宝。 艾嫻的目光在苏唐的脸上扫过:“每周两顿,要是家里做的,或者是外面餐厅打包的,必须有肉,有汤,有水果。” “其次,是查岗...不对,是关心。” 林伊把查岗这两个字划掉,改成了关心。 “看看有没有那种借橡皮、借笔记、或者是以请教题目为由接近他的女生。” 她咬著笔桿,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还要看看他的书包和课桌,看看有没有粉红色的信封,或者奇怪的小礼物。” “如果有呢?”白鹿好奇的问。 “如果有...” 林伊撑著下巴,看著苏唐,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她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还要检查身体。” 艾嫻补充道,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看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苏唐身上:“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肢体上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唐看著三位姐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探望,这分明是三位姐姐定期巡视领地。 “好了。” 艾嫻合上本子,做出了最终裁决。 “周二周四我们轮流去,然后周日我去接他放学。” 她站起身,看著坐在板凳上的少年。 即便坐在小板凳上,背脊也是挺直的。 这个曾经只到她胸口的小豆丁,或许再过段时间,腿就会长得有些无处安放了。 “虽然他住校了,但这间公寓,依然是他的家,这是我们做姐姐的,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艾嫻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像是在宣布某种不可动摇的主权。 “他周末回来的时候,一切照旧。” “他不在的时候,被子我们要拿出去晒,保持蓬鬆,冰箱里的牛奶要续上,必须是日期的最新鲜的。” 艾嫻顿了顿,视线落在玄关处那双蓝色的棉拖鞋上。 那是去年冬天,她亲自去商场挑给苏唐的,上面印著一只看起来很蠢的哈士奇。 “他的拖鞋...”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 “放在那里,谁也不许穿,更不许给客人穿。” 苏唐坐在小板凳上,满足的看著几位姐姐那副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霸道模样。 夜色浓稠。 锦绣江南1602室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了数字一,但屋內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要熄火的意思。 茶几上摊开著一个巨大的笔记本,旁边散落著几支签字笔。 三位姐姐围坐在茶几旁,神情严肃。 她们在列清单,也就是九月份开学苏唐要带上的东西。 “牙刷、牙膏、毛巾、床单被套。” 艾嫻手里拿著笔,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一行字:“睡衣至少要带两套。” 苏唐看著那张已经写满了三页纸、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清单。 “那个...” 苏唐举起手:“姐姐,其实这些东西,我自己买就好了...零食、生活用品什么的,学校里的超市也有卖。” 客厅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三位姐姐同时抬头,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是啊...这些东西小朋友想买的话,满大街都能买得到。” 林伊托著下巴,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慵懒的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苏唐的额头。 “但对姐姐们来说,弟弟只有一个。” 第56章 手把手的教 清晨。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 苏唐在床上躺了足足五分钟,才迟钝的意识到一件事。 他毕业了。 距离名为高中的新副本开启,还有很长的空窗期。 没有闹钟刺耳的尖叫,没有班主任的咆哮,也没有倒计时上那个数字带来的窒息感。 除了预习一些功课,这是苏唐三年来,最轻鬆、最自由的一个假期。 然而,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就在苏唐要在家里长蘑菇的时候,三位姐姐的生活节奏却像是被人按下了倍速键。 这个暑假,是她们的分水岭。 艾嫻决定保研,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实验室生活。 白鹿直接把画室当成了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为了洗澡换衣服,眼神呆滯得像条咸鱼。 至於林伊... 这位平日里最懂得享受生活的狐狸精,此刻正遭受著社会的毒打。 她在文艺风尚杂誌社找了一份实习工作。 苏唐走出臥室,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时尚杂誌和列印出来的稿件。 沙发上扔著几件换下来的衣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以前那个总是慵懒的躺在沙发上、调戏弟弟的狐狸精,现在已经忙得连尾巴都藏不住了。 苏唐嘆了口气,挽起袖子。 他走到阳台,收起晾乾的衣服,熟练的叠好。 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盘算晚上的菜单。 他要每天换著花样的给姐姐们做好吃的。 现在他毕业了,有大把的时间。 与此同时。 位於市中心写字楼文艺风尚杂誌社內,林伊坐在靠窗的工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知性、温婉。 “林伊,主编说这期的专栏稿子写得太棒了。” 邻座的女同事凑过来,一脸羡慕:“你的文字太有灵气了,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林伊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瞎编的。” 同事一脸你太谦虚了的表情。 林伊维持著那个优雅的坐姿,视线重新落回样刊上。 她在心里长长的嘆了口气。 装女神好累。 这件白衬衫虽然好看,但是有点掐脖子。 这副眼镜虽然显气质,但是压鼻樑。 这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好想回家把腿翘在茶几上,拎著啤酒当个快乐的废物... “林伊。” 一道略显拘谨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伊笔尖一顿,並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的把这一段的最后一个错別字圈出来。 然后才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和她同一批进来的实习生,周阳。 男生个子挺高,长得也算周正,脖子上掛著实习证。 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拿铁。 “那个...我看你改稿子改了一下午了。” 周阳把咖啡往林伊桌角推了推,耳根有些发红:“楼下新开的咖啡店,给你带了一杯,半糖的。” 编辑部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老编辑虽然还在盯著屏幕,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自从林伊来实习的第一天起,这种戏码就没断过。 毕竟,这位无论是顏值还是业务能力,都太能打了。 林伊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谢谢。” 她並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身体都没有离开椅背:“不过我最近在戒糖,嗓子不太舒服,喝不了这个。” 理由很烂,但態度很坚决。 周阳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的缩回手:“啊...这样啊,那、那我下次给你带温水...” “不用麻烦了。” 林伊重新转过身,拿起红笔:“大家都是实习生,各忙各的就好,不用特意照顾我。” “那...晚上下班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 “不好意思。” 林伊打断了他:“我要回家,家里有人等我。” 周阳愣住了。 家里有人? 他下意识的看向林伊的无名指。 “是...男朋友吗?”他儘量礼貌问道。 林伊笑了笑。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算是吧,一个小祖宗。” 周阳有些不信,尷尬的笑了笑:“可是我看你这几天下班都是自己一个人打车...” 林伊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却不得不维持著淑女的形象。 简直就是牛皮糖。 既然如此... 她手伸进包里,拿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 林伊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人神態。 “餵...”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股子撒娇的鼻音,听得旁边的女同事,骨头都酥了一半。 “你今天到底来不来接我呀...” 林伊语气娇嗔:“说好了每天六点来接我的...你都放我多少次鸽子了!” 电话那头。 正在厨房切冬瓜的苏唐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不是说你自己打车...” “什么?忙?” 林伊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哎呀我知道你忙...可是人家想你来接我啊...你这个做男朋友的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生气了!我同事都有人接!” 啪。 电话掛断。 苏唐站在厨房里一脸懵逼。 而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林伊收起手机。 她看向周围的同事:“不好意思啊,我家那位...脾气不太好,要是知道我跟別的男生吃饭,会吃醋的。” 周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林伊笑著点头:“年纪比我小,比较粘人,还要我哄著。” 周阳虽然有些失落,但教养还在。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那行,那你忙,注意休息。” 说完,他端著那杯送不出去的咖啡,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周围的老编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嘖。 又阵亡一个。 这位林大美女,看著温温柔柔,笑起来像只无害的小狐狸。 但实际上,不管是谁示好,她都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礼貌,客气,然后拒人於千里之外。 表面上看著很好相处,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但实际上,这样的人才是真的难以接近。 林伊听著身后的脚步声远去,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 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简直是度秒如年。 好想回家欺负小朋友啊。 “林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拿著文件夹走过来,敲了敲林伊的桌子:“这篇稿子的校对今天必须出来,明天要送印厂。” “好的主编。” 林伊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弄完。” “行,辛苦了。” 主编满意的点点头:“弄完早点回去,最近流感严重。” 一个小时后。 当时针指向六点半。 林伊终於合上了那份厚厚的书稿,伸了个懒腰。 她收拾好包包,准备下班。 刚走出写字楼的大门,一股湿冷的风就扑面而来。 南江市的天气很多变,突然下雨了。 雨势还不小,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林伊站在屋檐下,看著外面的雨幕。 就在她犹豫是冒雨衝到地铁站,还是直接打车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向她跑来。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怀里还抱著一件薄外套。 雨水打湿了他的球鞋,但他跑得很稳。 “姐姐。” 苏唐跑到大厅里,收起伞,微微喘著气。 林伊看著他,惊讶又惊喜:“你怎么跑过来了?” 苏唐愣了愣:“刚才不是姐姐说...让我每天来接你...我就马上过来了...” 林伊也怔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呀你,这么大的雨,不待在家里乱跑什么。” 她伸出手,帮苏唐理了理微乱的刘海:“入戏这么快啊...小男朋友?”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赶紧把怀里的薄外套递给她:“姐姐你先把外套穿上。” 林伊接过外套,上面还带著家里特有的柔顺剂香味,暖烘烘的。 苏唐很自然的接过林伊的包,撑开伞。 两人走进雨幕中。 “这破天气,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林伊把冰凉的手塞进苏唐的卫衣口袋里取暖,嘴里抱怨著。 苏唐任由她在自己口袋里捣乱,回头看了看。 “姐姐,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哥哥...” 他谨慎的问道:“一直在看你。” 林伊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侧脸。 经过一个暑假,他又长高了一点,脸颊的线条也更加清晰了。 “怎么?吃醋了?” 林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有。” 苏唐一本正经的否认:“我只是觉得,那个哥哥好像想追求你。”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林伊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唐身上,懒洋洋的说道:“姐姐魅力这么大,有人追求不是很正常吗?” “那姐姐喜欢他吗?” “不喜欢。” 林伊回答得乾脆利落:“姐姐对另一半的標准,可是非常非常高的。” “那姐姐...” 苏唐挠了挠头:“喜欢什么样的?” 林伊偏过头看他。 雨水顺著伞沿滴落。 昏黄的路灯光晕里,少年的侧脸线条已经褪去了稚气,显露出几分青春和少年感。 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能倒映出她的影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苏唐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为难的调笑。 “首先,要比小朋友好看。” 苏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林伊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要比小朋友细心,知道我什么时候渴了,什么时候累了,知道我不吃薑,知道我喜欢半糖去冰。” “还要比小朋友做饭好吃,比小朋友会剥虾,比小朋友更听我的话...” 林伊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数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她嘆了口气,一脸的我很苦恼:“你看,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男人啊?” 苏唐看著近在咫尺的林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姐姐,其实...” “所以啊...” 林伊突然伸出手。 毫无形象的捏住了苏唐一边的脸颊。 那双手有些凉,指腹却很软。 她用力往旁边一扯,把那张原本好看乾净的脸,硬生生扯成了一个表情包。 “姐姐...脸要肿了...” 苏唐含糊不清的抗议著,却並没有躲开,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 林伊鬆开手,看著苏唐脸上那两个红红的指印,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姐姐这辈子,怕是要砸在手里咯。” 苏唐揉著脸,小声嘀咕:“才不会,姐姐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姐姐。” 林伊白他一眼:“小朋友,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夸我有魅力,你应该表现得更有危机感一点。” 苏唐愣愣的看著她:“那姐姐,我该说什么...” 林伊手又一用力,再次揪住了他的脸颊。 这一次,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把苏唐的脸拉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姐姐不告诉你。” 时间,来到了深夜。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变小了很多,变成了温柔的沙沙声。 艾嫻早已回房休息,明天她还有个组会。 白鹿那个夜猫子还在画室没回来。 林伊洗完澡,穿著那套淡紫色的丝绸睡衣,趴在床上。 两条修长的小腿翘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芒將她笼罩其中。 刚刚吹乾的长髮隨意的散落在背上,散发著洗髮水的清香。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著光,映照出她那张依旧精致,却多了几分柔和的脸庞。 文档里,光標在不停的闪烁。 那是她正在连载的小说,《霸道姐姐爱上我:纯情弟弟哪里逃》。 虽然名字羞耻了一点,剧情狗血了一点,但耐不住读者爱看啊。 后台的私信也已经炸了,读者们每天都在评论区里催更,嗷嗷待哺,挥舞著小皮鞭催促生產队的驴快点拉磨。 林伊轻快的敲击著键盘。 她正在写新章节。 【她竖起手指,细数著对另一半的要求】 【“要比你好看,比你细心,比你会剥虾...”】 【最后,她嘆了口气,捏住少年的脸:“你看,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啊?”】 【“姐姐这辈子,怕是要砸在你手里咯。”】 敲到这里,林伊的手指顿住了。 她回想起当时苏唐那个有些呆愣、不知所措的反应。 那双像是一汪清泉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无辜和茫然。 “唉...” 林伊托著脸颊,有些幽怨的嘆气:“小朋友还是太乖了点...”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太乖了,就像一张白纸。 在上面涂涂画画很有成就感,但偶尔... 也希望这张纸能主动折成纸鹤,飞到自己手里啊。 太乖了,就像一张白纸。 虽然养成很快乐,在上面涂涂画画很有成就感,但偶尔... 也希望这张纸能主动折成纸鹤,飞到自己手里啊。 虽然养成很快乐,那种禁忌的、年下的快乐,简直让人上头。 看著他一点点长高,一点点变帅,一点点变得优秀,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但是…总不能什么都要她教。 林伊重新趴回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 【少年任由她捏著脸,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乾净和清澈】 【“姐姐,我会努力变成那个谁都比不上的人。”】 【“这样,姐姐就永远都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朋友,就一辈子都別想跑掉了。”】 写完以后,点击发送。 隨后,林伊合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 她抱著那个巨大的枕头,重新躺回了床上。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滴答滴答。 “真是个笨蛋...” 她轻轻的嘆了口气:“养成归养成,难道连这种话,都要姐姐手把手的教你说啊...” 林伊侧过身,脸颊贴在微凉的枕头上,视线看著外面寧静的雨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伊才翻了个身,把脸深深的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算了,笨蛋就笨蛋吧。”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鼻音:“反正...姐姐有的是耐心。” 第57章 又是送命题 香榭兰庭。 这里是南江市的一片刚刚落成的新小区,环境清幽,地段也好。 同时,这也是艾鸿和苏青的新家。 他们早早的,就给苏唐和艾嫻这两个孩子都布置好了房间。 暑假这段时间,有时候三位姐姐都忙的时候,苏唐有时候会回来这边住。 苏唐站在外面,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苏青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愣了一下。 隨后才满脸心疼的把他拉进来:“这么热的天,怎么跑过来了?早点跟妈妈说...妈妈去接你呀...” 艾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苏唐,也笑著摘下眼镜:“糖糖来了,快进来,叔叔去给你切西瓜。” “妈妈,叔叔。” 苏唐换了鞋,顾不上擦汗,直接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他动作利落的掏出那个金色的信封,递到苏青面前。 “这是...” “妈妈,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通知书...” 苏青的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怔神了半天。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个信封,走到客厅光线最好的落地窗前,抽出那张通知书。 阳光洒在纸面上。 苏青低著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从学校的名字,到儿子的名字,再到那个鲜红的公章。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睛里。 “南江一中...”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重点班...” 眼眶有些红,但脸上没有眼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快看,你快看...” 苏青把通知书递给艾鸿,像个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我的糖糖考上一中了...是重点班...” 艾鸿接过通知书,同样也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他伸手拍了拍苏唐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讚许:“我就说糖糖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会比我们都有福气。” 苏青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儿子的通知书,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赶紧拿出手机,对著通知书拍了好几张照片。 苏青一边擦著眼角,一边笑著说道:“得给你舅舅打个电话...还有你外公外婆...”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那是身为母亲最开心的时刻。 看著母亲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笑容,苏唐明白,这三年来他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在新家吃了晚饭,又和妈妈叔叔在沙发上聊了很久的天,才告別了依依不捨的两人。 回去的路上,他的书包更沉了。 里面塞满了苏青给他的水果、牛奶,还有艾鸿塞给他的一个厚厚的红包。 傍晚的时候,他提著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排骨和水果,回到公寓。 “姐姐,我回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 因为玄关处,多了两双陌生的鞋子。 一双崭新的皮鞋,还有一双精致优雅的酒红色细高跟,透著一股子贵气。 苏唐迟疑了一下。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长沙发上,坐著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 坐在左边的,是一位打扮得体的美妇人。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和从容的风韵。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的杏眼,波光流转间,透著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娇媚。 而在她旁边,坐著一位中年男人。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正捧著林伊经常丟在茶几上的那本线装书。 气质儒雅隨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一看就是那种性格温吞、柔和的文化人。 林伊毫无正形的靠在他们旁边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怀里还抱著一个巨大的枕头。 白鹿和艾嫻则坐在旁边,正在陪两位长辈聊天。 美妇人看向两个女孩子,脸上的表情非常亲近温和。 “小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气质,跟你妈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就是別学她那么凶。” 艾嫻礼貌的点头:“我会的...谢谢阿姨。” 美妇人又看向正在沙发角落里吃薯片的白鹿,眼神更加柔和:“画画的小迷糊,你还是这么可爱。” 白鹿傻乎乎的笑。 夸完別人家的孩子,她的视线再次落回自家女儿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嫌弃无比。 “再看看你,整个一完蛋玩意儿,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林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这是隨性好不好?在家我还得端著装女神?” 苏唐站在客厅入口,迟疑了一下:“姐姐,我回来了,叔叔阿姨好...” 听到声音,沙发上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而那位美妇人,在看到苏唐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哎呀。” 她立马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在苏唐身上扫描了一遍。 从清秀乾净的眉眼,到挺拔的身姿,再到手里提著的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购物袋。 “我就说嘛。” 美妇人红唇轻启,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连语调都跟林伊有著七分相似。 “我说小伊怎么天天不著家,放假也不捨得回去看我,原来是这锦绣江南里,藏著一个宝贝呢。” 她伸出手指,笑得意味深长:“哪里找来的极品小帅哥啊?” 苏唐觉得,这眼神…太熟悉了。 简直就是林伊姐姐本伊。 “妈,你別嚇著他。” 林伊微微坐直身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唐,小嫻的弟弟。” 她给苏唐使了个眼色:“小朋友,这是我爸妈,今天路过南江,就顺便来看看我。” “原来是小嫻的弟弟啊。” 林母並没有收回视线,反而笑眯眯的看著他:“过来过来,別一直站著了。” “阿姨好。”苏唐乖巧的叫人。 “真乖。” 林母伸出手。 苏唐以为她要握手,刚想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 结果林母的手直接略过了他的手,准確无误的捏住了他的脸颊。 熟悉的手法。 熟悉的力道。 甚至连捏完之后那个满意的表情,都跟林伊如出一辙。 “嘖。” 沈曼曼发出感嘆:“这皮肤,这手感…比我们家那个死丫头都要好。” “你干嘛呢?” 林伊迅速的把老妈的手从苏唐脸上扒拉下来:“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 “怎么?” 沈曼曼似笑非笑,姿態优雅的翘起二郎腿,动作和女儿如出一辙:“平时你自己没少这样欺负人家吧?” 一直没说话的林父,这时候终於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笑了笑,声音醇厚:“好了,曼曼,別把孩子嚇著了。” 他看向苏唐,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小苏是吧?別介意,你阿姨就是这个性格。” 苏唐赶紧摇头:“没事的叔叔...我去给你们切水果。” 他提著袋子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沈曼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儿。 “可以啊,小伊。”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本来以为你跟这俩丫头住在一起,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没想到…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什么滋润不滋润的。” 林伊重新坐下,理直气壮理了理裙摆:“人家才初三,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沈曼曼嗤笑一声:“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厨房里。 苏唐一边洗水果,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虽然隔著玻璃门听不太真切,但偶尔传来的几句养成、听话、极品,还是让他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果然是... 林伊姐姐的亲生母亲。 十分钟后。 苏唐端著切好的水果拼盘走了出来。 橙子切成了漂亮的月牙形,苹果削了皮切成块,上面还插著牙籤。 “叔叔阿姨,吃水果。” 苏唐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谢谢小苏。” 林致远笑著点点头,拿起一块苹果。 沈曼曼则是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眼睛又是一亮。 她看著苏唐,越看越满意:“这橙子选得好,皮薄汁多。” “是在楼下那家水果店买的,老板刚进的货。” 苏唐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错。” 沈曼曼突然问道:“听小伊说,你会做饭?” 苏唐点点头:“嗯…姐姐们最近比较忙,我就顺手做了。” “姐姐们?” 沈曼曼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从正在发呆的艾嫻,到正在吃薯片的白鹿,最后落回苏唐身上。 “这三位...都是你姐姐吗?” “是...” “哦?” 沈曼曼拖长了尾音,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她突然身体前倾,凑近苏唐。 “那阿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她笑眯眯的问道:“这三位姐姐里...你最喜欢哪个?” 空气瞬间凝固。 苏唐愣在原地。 这个问题,其实以前林伊姐姐也问过。 那时候也是个夏天,蝉鸣聒噪。 林伊穿著清凉的小吊带,手里晃著一罐冰啤酒,把他堵在厨房的角落里。 她带著几分醉意,几分调笑,问那个还没长开的小豆丁:“小朋友,你最喜欢哪个姐姐?” 但那时候,情况是不一样的。 他才刚刚初一,是个只会红著脸不知所措的小屁孩。 所以林伊也没有太过为难他,捏了捏他的脸也就放过了。 但现在... 情况完全变了。 不仅是在三位姐姐都在场。 提问的人,还是林伊姐姐的亲妈沈曼曼女士,一位道行比林伊还要高深千年的妖精。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林致远閒散翻书的轻微声响。 “怎么?” 沈曼曼看著僵在原地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她用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一个冷艷又强势,一个漂亮又风情,一个可爱又单纯。” 沈曼嘖嘖两声,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老林啊,你说这要是放在古代,是不是得算三妻四妾的配置了?” “咳...” 正在喝茶的林致远差点被呛死。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曼曼,別胡说八道,孩子还小。” 这位沈曼曼女士,写起言情小说来比林伊小姐还要野。 没错,林母沈曼曼,也是一位网络作家。 而且是那种专门写大女主、豪门恩怨、以及各种三角恋爱的畅销书作家。 林伊的那点写作天赋和性格,完全是遗传自这位。 沈曼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 那双娇媚的眼睛里,闪烁著看好戏的光芒。 “还是说...小朋友心里有鬼,不敢说?” “那个…” 苏唐谨慎的回答:“姐姐们对我都很好…” “哎。” 沈曼曼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小朋友,成年人的世界里,可是没有全都要这个选项的哦。” 她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必须选一个,最喜欢的。” 隨著这句话落地。 原本各自忙碌的三位姐姐,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信號。 林伊调整了一下原本慵懒的坐姿,视线落在苏唐身上,带著几分鼓励,又带著几分危险。 这位平日里最喜欢调戏苏唐的姐姐,此刻却笑得一脸纯良。 艾嫻原本正在用手机回覆邮件,手指却停顿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就连一直沉迷於薯片的白鹿,都从零食堆里抬起头,嘴角还沾著薯片渣。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小孩,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她一脸期待:“我分给你的零食最多了!” 林伊伸出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那双嫵媚的杏眼弯成了月牙:“没关係的,小朋友,如实说就好。” 她托著下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们很大度的,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的,你说对吧...小嫻?” “嗯。” 艾嫻放下茶杯,瓷杯与杯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说吧,阿姨问你话呢,要有礼貌。” 第58章 小鹿贏了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安静。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苏唐身上。 尤其是沈曼曼。 就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看著一只刚刚踏入陷阱的小白兔。 她在等。 等这个少年的反应。 如果是在小说里,这时候主角应该展现出高情商。 用一句幽默的俏皮话把问题挡回去,或者用一种谁都不得罪的方式矇混过关。 但苏唐不是小说主角。 他只是一个刚刚从那个结束自己的初中生活没多久的少年。 “阿姨。” 苏唐的声音有些紧绷:“我想不出答案。” 沈曼曼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太贪心可不是好习惯。” “不是...” 苏唐声音有些低,带著特有的诚恳。 他挠了挠头,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和害羞,像个不善言辞的笨拙小孩。 “其实…在遇到姐姐们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累赘的人。” 虽然妈妈对他很好,但苏唐一直知道自己其实是妈妈的负担。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到了这里,同样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但是…” 苏唐声音更小了一些,却字字清晰。 “姐姐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外人,也没有把我当成…捡回来的小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一个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看惯了別人脸色的孩子。 在这个新家里,得到了一份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宠爱。 他选不出来,因为姐姐们对他的每一份好,都让他觉得在做梦一样。 “哎…” 沈曼曼突然长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 脸上的那股子戏謔和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后辈的眼神。 “话说得磕磕绊绊的,人也不够圆滑。”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笑:“我还以为你会说最喜欢阿姨来討好我呢。” 啪。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致远合上了手里的书。 这位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儒雅男人,推了推眼镜,笑著打圆场:“这孩子实诚,你非要逗人家。” “行了,別紧张。” 沈曼曼伸出手,帮苏唐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动作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慈爱。 “阿姨就是隨口那么一问,看把你嚇得,手心都出汗了吧?” 苏唐有些尷尬的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有…” “还说没有?” 沈曼曼指了指他的腿:“刚才我看你腿都在抖。” 她转过身,视线在三个姐姐身上扫了一圈。 三个丫头,眼光倒是出奇的一致。 在这个年代,居然还能养出这种乾乾净净、把真心捧出来的傻小子。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唐身上。 “既然姐姐们对你这么好...” 沈曼曼拿起桌上的茶杯,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总不能一直当个被姐姐们护著的小朋友吧?” 苏唐愣了一下。 他看著坐在沙发上的三位姐姐。 她们漂亮、优秀、自信,拥有著他所仰望的一切。 现在的他,除了会做饭、会做家务之外,似乎一无所有。 “我想快点长大。” 苏唐的声音很低:“然后把姐姐们给我的这些...加倍的还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著沈曼曼,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好。” 沈曼曼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唐的肩膀:“男人说话,是要算数的。”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沈曼曼似乎对苏唐的回答还算满意,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询问他的学习和生活。 从喜欢吃什么,到平时有什么爱好,事无巨细。 林伊坐在旁边,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笑眯眯的看著这一幕。 和沈曼曼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不同,林父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像是一杯温润的茶。 “小苏,过来坐。” 林致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在自己的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等苏唐在他旁边坐下,林致远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小伊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我和她妈妈都会想方设法的满足她。” 林致远嘆了口气,语气里虽然是责备,但眼神里满是宠溺:“做事隨心所欲,性格又有些...古灵精怪,有时候甚至有点无法无天。” 苏唐想了想林伊姐姐平时的作风。 確实...很贴切。 “她看起来大大咧咧,跟谁都能开两句玩笑,好像很好相处。” 林致远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著一位父亲特有的无奈:“但其实,这丫头心气高著呢,性格也自我。” 林伊抱紧怀里的枕头,悄悄的撇了撇嘴,不过没有反驳。 林致远笑了声:“这段时间,没少折腾你吧?” 刚才沈曼曼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看小伊那丫头,耳朵都竖起来了。 苏唐摇摇头:“没有,林伊姐姐对我很好。” “我和她妈妈常年在外面跑,也没什么时间陪她。” 林致远伸手拍了拍苏唐的肩膀:“她能在这个公寓里,遇到小嫻和小鹿,还有你...挺好的。” “叔叔?” “你是男生,虽然现在还小,但总会长大的。” 林致远的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被姐姐们宠著是福气,但你要记住,男人得像树一样往上长,腰杆要硬,肩膀要宽,真遇到事儿了,得是你挡在她们前面,明白吗?” 苏唐赶紧点头:“我一定会记住的,叔叔。” 林致远满意的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镜。 这顿晚饭,吃得意外的和谐。 沈曼曼对苏唐的手艺讚不绝口。 她细嚼慢咽,目光却在餐桌对面的三个女孩身上来回扫射。 “马上就要大四毕业了。” 沈曼曼的视线落在林伊身上:“实习也实习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林伊动作一顿,隨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剥虾:“什么人生大事?我现在的人生大事就是给您养老。” “我真是谢谢你。” 沈曼曼翻翻眼皮:“我是说男朋友。” “妈,我现在还小。” “小?” 沈曼曼毫不留情的戳穿:“翻过年就二十二了,在你这个年纪,我都能一手抱你,一手拿著锅铲炒菜了。” 她上下打量著自己的亲闺女。 “长得倒是不错的,但是...” 沈曼曼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落:“懒,馋,心眼还多,除了这张脸还能看,你还有什么竞爭力?” 林伊:“......” 这绝对是亲妈。 火力很快转移。 沈曼曼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艾嫻:“还有你,小嫻。” 艾嫻抬起头:“阿姨,我打算读研,暂时不考虑这些。” “读研和谈恋爱衝突吗?” 沈曼曼挑了挑眉:“难道南大的研究生院是尼姑庵?进去之前还要剃度?”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你这孩子,什么都好,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就是这个性子...” 沈曼曼摇摇头:“跟个冰柜似的,哪个男人敢靠近你?稍微有点热乎气的都被你冻死了。” 艾嫻不吭声,低头喝汤。 最后,沈曼曼的视线落在了白鹿身上。 白鹿正趁著大家说话的功夫,疯狂往嘴里塞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无辜且迷茫:“沈阿姨...” “小白啊。” 沈曼曼看著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你先把肉咽下去,別噎著。” 这孩子...说她傻吧,她在画画上是天才,说她聪明吧,她连生活自理都费劲。 “你们三个女孩子天天黏在一起,多少岁了,连初恋都还在。” 沈曼曼看著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却又异常和谐的女孩,突然眯起了眼睛。 她伸出手指,在三人之间画了个圈:“住在一个屋檐下,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觉,连骂人的词汇都越来越像。” 沈曼曼嘖嘖两声:“我估计你们三个现在连审美都同化了。” 作为畅销小说家的脑洞开始疯狂的旋转,已经脑补出了好几场大戏。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我之前写过一本小说,是两个闺蜜抢男人,最后反目成仇,撕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沈曼曼突然拋出了一个问题:“以后你们要是喜欢上同一个男生怎么办?比如...那种长得好看、会做饭、又听话的男生?”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苏唐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 林伊第一个接招。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既然是好姐妹,那当然是让给小嫻了。”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搭在艾嫻的肩膀上。 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毕竟小嫻这种冰山性格,好不容易开花一次,我怎么能跟她抢呢?对吧?” 艾嫻嫌弃的抖了抖肩膀,把林伊的手抖下去。 “以前我们抢东西,哪次不是这样?真要遇到那种情况,你肯定第一个衝上去。” “我哪有?” “你有。” 艾嫻冷冷的翻旧帐。 她和林伊是髮小,从小关係就很好。 但小时候的林伊,就是个霸道鬼,爱抢她的东西。 艾嫻还记得五岁那年,她妈给她带回来一个限量版的小熊娃娃。 林伊看见了,抱著就不撒手,哭著喊著要在地上打滚。 最后还是艾嫻面无表情的把娃娃塞给她,转头去玩自己的乐高积木。 林伊眨了眨眼:“哎呀...那时候还小嘛,以后我们抢东西的话...我都让著你好了。” 艾嫻嗤笑一声。 不信。 一直处於状况外的白鹿,突然眨巴著大眼睛。 她茫然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抢?不能一人一天吗?” 正在喝茶的林致远,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沈曼曼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呆萌的小画家:“小白,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白鹿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就像轮流打扫卫生一样啊,不是很公平吗?” 沈曼曼摇了摇头:“作孽啊...” 她托著腮,看著这三个完全没抓到重点的姑娘,轻轻嘆了口气。 傻姑娘们哟,以后有你们闹腾的。 林父林母吃过晚饭之后才离开。 之后,公寓的生活恢復了原状。 在充满了蝉鸣的暑假,锦绣江南公寓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小朋友,快过来。” 林伊穿著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她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小跑过来,隨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唐的胳膊。 “姐姐的小说卡文了,急需你提供一点灵感。” 她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苏唐谨慎的问道:“姐姐,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陪我採风啊。” 林伊打了个响指,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我的小说正如火如荼,现在卡在了男女主第一次约会的关键情节上,我需要你陪我去游乐场、电影院、还有餐厅,帮我找找感觉。”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艾嫻手里拿著一叠厚厚a4纸走了出来。 “关於高一的课程,我帮你整理了一下各科的重要知识点。” 艾嫻拍了拍手里的资料:“高中的知识跨度很大,特別是物理和数学,为了避免你开学后跟不上进度,这个暑假,我们需要进行一下预习。” “小嫻你等一会儿,先採风!” 林伊不再废话,直接上手,拽住了苏唐的左胳膊,往沙发方向拖:“我的读者可是嗷嗷待哺,断更一天她们就要给我寄刀片!” “跟我去书房。” 艾嫻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悦,伸出手稳稳的拽住了苏唐的右胳膊。 她看向林伊:“前几天你不是说,以后抢东西都让著我?” 林伊眨了眨那双嫵媚的眼睛。 她鬆开一只手,把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笑得一脸无辜。 “哎呀...” 林伊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赖皮的娇俏:“那是抢东西...小朋友是东西吗?小朋友是人呀。” 艾嫻冷笑一声:“行,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怎么?” 林伊挑衅的挺了挺胸:“你要跟我打一架?” 艾嫻鬆开苏唐的胳膊:“按老规矩办。” 听到老规矩三个字,林伊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裙肩带:“可以。” “什么规矩?”苏唐小心翼翼的问。 “以前,我们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是这样解决的。” 林伊伸出右手,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指。 苏唐好奇:“比如?” “比如最后一只大闸蟹归谁。” 艾嫻冷冷的补充:“比如谁负责下楼扔那个正在漏汤的垃圾袋。” 她们两个抢东西爭不出结果的时候,都是按规矩办。 这个规矩,源远流长。 从她们还在穿开襠裤的时候就开始了。 抢最后一块饼乾,抢那个唯一的限量版娃娃,甚至抢谁能在过家家的时候当爸爸。 当武力值和嘴皮子都无法分出胜负的时候,往往会回归最原始、最公平的决斗方式。 也就是石头剪刀布。 既不伤感情,又足够的公平。 全凭天意。 “一局定胜负。” 林伊把平板电脑往沙发上一扔,擼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两人面对面站立。 “我也要参加!我也要参加!” 一道欢快的声音突然插入。 白鹿手里还拿著半包没吃完的辣条,嘴角沾著碎屑,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游戏,她就一定要凑热闹。 白鹿挤到两人中间,眼神亮晶晶的:“我也要玩!贏了有奖励吗?” 林伊和艾嫻对视一眼。 “行。” 林伊挑了挑眉:“那就三个人。” 艾嫻也没意见:“贏的人带走,输的人闭嘴。” 十分钟后。 客厅的落地窗前,阳光正好。 苏唐像个布娃娃一样坐在高脚凳上。 白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支画笔,神情专注。 “別动哦小孩。”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用画笔蘸了一点顏料。 “小鹿姐姐...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 白鹿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快乐中。 而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低气压笼罩著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林伊抱著抱枕,修长的双腿交叠,毫无形象的瘫在沙发里。 艾嫻则坐在另一头,手里攥著资料。 她们看著那边玩得不亦乐乎的白鹿,又看了看那个任人摆布的苏唐。 “居然被这只傻狍子搅局了...” 林伊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怀疑人生的迟疑:“小嫻...我们贏过小鹿吗?” 第59章 姐姐带你去 艾嫻沉默了一会儿。 她回忆了这几年来所发生过的事情。 无论是抢最后一块排骨,还是决定谁去取快递,只要涉及到石头剪刀布这个领域… 艾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没有,我们没贏过小鹿。” 这简直就是玄学。 正常情况下,白鹿完全贏不了她和林伊。 可只要涉及到运气,最后贏的,永远是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呆子。 仿佛幸运女神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妈。 不过... 虽然输了猜拳,但林伊显然不是一个会轻易认命的人。 尤其是在她的创作遇到瓶颈的时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傍晚。 林伊正毫无形象的趴在沙发上,对著笔记本电脑发呆。 文档上光標闪烁,停留在这一行字上已经足足半个小时了。 【她看著身边的少年,决定带他去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林伊烦躁的抓了抓头髮。 “这样不行!” 她猛地站起身,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那种想要写出极致拉扯感、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的焦躁,让她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狐狸。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正坐在地毯上削铅笔的苏唐身上。 少年低著头,神情专注。 修长的手指握著美工刀,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 “別削了。” 林伊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幽怨:“姐姐都要愁死了,你还有心情削铅笔,那种粗活放著让小鹿自己干。” 苏唐仰起头,眼里满是无辜:“怎么了姐姐?” “卡文,刚好写到女主带男主去约会这一段…” 林伊鬆开手,绕到他面前,毫无形象的盘腿坐下,双手托腮,直勾勾的盯著他。 “姐姐没和男生约会过呢,写不出来那种曖昧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感。” 苏唐眨了眨眼,有些迟疑:“那…怎么办?要不去別人的小说里借鑑一点...” “不行,姐姐要写的是自己的故事。” 林伊上下打量著他。 半晌,她伸出一根手指:“既然写不出来,那就去体验一下。” “体验?” 苏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伊一把从地毯上拉了起来。 “走!姐姐带你去取材!” 苏唐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林伊推进了房间换衣服。 “穿那件白衬衫!还有那条浅色牛仔裤!要那种清纯男生的感觉!” 林伊在门外指挥著,自己也飞快的跑回房间换衣服。 十分钟后。 玄关处。 林伊刚带著苏唐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始畅想自己的剧情素材,就看到了两尊门神。 艾嫻面无表情的靠在墙上。 白鹿背著她那个装满了零食的小鸭子包包,正眼巴巴的看著他们。 “你们...”林伊挑了挑眉。 “我也要去。” 白鹿举起手,兴奋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我要吃冰淇淋!吃糖葫芦!喝大可乐!” 艾嫻则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了转手里的钥匙:“你今天运气不错,我刚好有空,可以送送你们。” “......” 林伊沉默了会儿:“你这叫正好有空?” 半个小时后。 她们站在了南江市欢乐谷那巨大的、闪烁著七彩霓虹的拱门下。 情侣们手牵手,脸上洋溢著甜蜜的笑。 林伊戴著一个发光的猫耳朵发箍,手里拿著两根棉花糖,正试图营造出小说里那种曖昧拉扯的氛围。 她的剧情写得很完美。 夜色,霓虹,旋转木马,摩天轮。 在曖昧的灯光下,她和刚考完试、正如释重负的少年並肩漫步。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素材,是她新书里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 然而。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啊啊啊!那个!我要玩那个!” 白鹿头上戴著一个夸张的鹿角发箍,指著那个高达六十米、正在疯狂旋转的大摆锤。 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哈士奇。 还没有等林伊拒绝,白鹿就已经不由分说的拉起苏唐的一只手:“小孩!陪我去!” “哎?小鹿姐姐……” 苏唐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拖走了。 十分钟后。 林伊站在柵栏外,看著那个在大摆锤上被甩得面无人色、下来后还腿软的小朋友,心疼得直抽抽。 罪魁祸首白鹿,正意犹未尽的舔著糖葫芦:“太好玩了!小孩要不再来一次?” 而在他们身后。 艾嫻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装,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她就像是一个来视察工作的教导主任。 林伊幽怨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一部青春恋爱文里,会有两个电灯泡。 “姐姐?” 一只乾净的手伸过来,递给她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苏唐看著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有些担心的问道:“是不舒服吗?是不是人太多了,有点闷?” 林伊喝了一口。 作为一个专业的作者,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取材就这样变成家庭亲子游。 她试图找回一点感觉。 视线在游乐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巨大的摩天轮上。 所有言情小说里的必爭之地。 林伊清了清嗓子:“小朋友,陪姐姐去坐那个吧?姐姐想看夜景。” 苏唐刚想点头。 “我也要坐!我也要坐!” 白鹿举著手:“听说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特別灵!” 林伊笑眯眯的:“小鹿,你刚才不是说想去玩碰碰车吗?让小嫻陪你去…” “碰碰车哪有摩天轮好玩!” 白鹿理直气壮:“大家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坐啊!” 艾嫻一锤定音:“一起。” 摩天轮的入口处。 “能不能通融一下?” 林伊指了指身后的三人:“我们需要两个轿厢,两个人坐一个。”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看了看林伊,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个人。 “不好意思美女。” 小伙子指了指后面排成长龙的队伍,铁面无私:“今晚人太多了,所有轿厢必须坐满四人,不能空座。” 林伊:“......” 艾嫻走上前,直接把票递给检票员,语气不容置疑:“四个人正好。” 白鹿欢呼一声,抱著她的糖葫芦,第一个衝进了轿厢。 “姐姐?” 苏唐站在轿厢门口,回头看她,伸出手挡住门框:“快上来,要关门了。” 林伊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轿厢。 轿厢缓缓升空。 白鹿趴在左边的窗户上吃东西,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嘆。 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迴荡,像是有一只老鼠在打洞。 艾嫻坐在白鹿旁边,闭目养神。 她对这种慢吞吞、既不刺激又没有技术含量的游乐设施毫无兴趣。 林伊生无可恋的靠在椅背上。 这破小说真的没法写了。 回去就让男主出家当和尚。 隨著高度的攀升,地面的喧囂逐渐远去。 整个南江市的夜景,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窗外徐徐展开。 璀璨的灯火匯聚成河流。 在这个高度看下去,这座城市展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繁华。 林伊侧过头。 少年正趴在窗户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轿厢里的灯光很暗,窗外的霓虹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 他的眼神很专注,瞳孔里倒映著灯火。 林伊怔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小说里的感觉:“怎么样?跟姐姐出来玩,开心吗?” 苏唐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趴在窗户上,看著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直到摩天轮快要升到最高点。 苏唐突然回过头。 “姐姐,谢谢你带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並没有林伊预想中的那种害羞躲闪。 他的眼神很乾净。 那种乾净,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而是一种纯粹。 带著一种初次见到这种景色的、发自內心的惊嘆和喜悦。 “这里真的好漂亮。” 苏唐指著窗外那条蜿蜒的江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从上面看南江,是这个样子的。” 林伊看著苏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以前...没坐过摩天轮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没有...”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轿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艾嫻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苏唐身上。 就连一直在吃东西的白鹿,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鼓著腮帮子看著他。 白鹿慢吞吞的挠头:“游乐园很好玩啊...小时候我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来,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对於白鹿来说,游乐园就像是她家的后花园,是童年最普通的记忆。 “小时候...” 苏唐看著脚下那些变得像蚂蚁一样小的行人。 “妈妈工作很忙,经常要加班,而且我们要搬家,没有时间来这种地方。” 妈妈其实一直想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一个女人带著儿子生活,压力其实很大。 这些事情苏唐其实是知道的。 房租、水电、学费、生活费…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 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来过这里。 但门票很贵。 那天晚上,苏唐看著妈妈坐在灯下,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的样子,默默的把那张春游通知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跟老师说,晕车,去不了。 一开始是假装自己不喜欢,假装自己不想去。 久而久之,他就真的觉得自己不想去了。 后来长大了,懂事了,妈妈的经济状况也变好了... 可他再也没有想过要来玩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来。” 苏唐把脸贴在玻璃上:“只是听同学说过,上面能看到很远的风景,能看到整个南江市。”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今天看到了。” 苏唐转过头,对著林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比我想像的还要好看。”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因为爸爸不给买一个很贵的娃娃,她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惊天动地,最后如愿以偿。 而那个时候的苏唐,可能正背著书包,跟著妈妈在搬家的路上。 路过游乐园的大门,听著里面的欢声笑语,连头都不敢抬。 他用那种拙劣的谎言,小心翼翼的维护著妈妈的自尊。 林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现实中,真正的动人,从来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桥段。 而是这一刻。 这个少年,第一次站在高处,看著他曾经没有见过的风景。 而带他来看这一切的人,是她。 当四个人走出摩天轮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玩了一晚上的白鹿已经在后座睡著了,嘴边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 苏唐靠在车窗上,也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 艾嫻安静开著车,目视前方。 车速放的很缓,似乎是怕吵醒后座的两个人。 “写出来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伊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手机,正在备忘录里敲敲打打。 听到声音,她关掉手机屏幕,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熟睡的两人。 视线在苏唐那张安静却又满足的睡脸上停留了许久。 “嗯。” 林伊伸了个懒腰,將座椅稍微调低了一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她平时很少露出的、不带任何偽装的笑容:“虽然...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艾嫻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隧道。 橙黄色的灯光在头顶一盏盏掠过,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时光隧道。 林伊闭上眼睛。 原本她是想写一段充满张力的感情戏。 写霸道、娇媚的姐姐,如何在摩天轮上撩拨纯情弟弟,写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拉扯与曖昧。 但最后落笔的时候,却变成了那段关於童年和平凡愿望的对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衝突。 只有平平淡淡的敘述。 【她看著身边的少年,看著那双乾净的眼睛里倒映著的,那些曾经被错过的风景】 【她许下了一个承诺】 【不仅是游乐园】 【水族馆,动物园,电影院…只要你想去】 【姐姐隨时都带你去】 第60章 不缺弟弟了 这个充满了西瓜味、以及姐姐们关怀的暑假,就像白鹿兜里的零食。 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就一下子不见了。 九月一號。 南江一中那扇庄严的大门,代表著无数少男少女的青春和哀嚎。 全封闭式管理正式开启。 家长们被隔绝在门外,有的扒著栏杆眼泪汪汪,有的如释重负转身就走去打麻將。 高一(1)班。 这是一中传说中的火箭班,也是整个南江市尖子高中生匯聚的修罗场。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凝固的。 没有普通班那种依然存在的喧闹,这里安静得可怕。 虽然只是高一,可每个人都在埋头整理书本,或者已经在刷题。 “啪。” 一摞厚厚的试卷被摔在讲台上,激起一片粉笔灰。 班主任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髮型,戴著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 “进了这个门,就把你们身上那点可笑的优越感都给我收起来。” 老赵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穿透力:“在一中,最不缺的就是学习成绩好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重点班,你们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重点的大门。” 老赵顿了顿:“但另一只脚能不能迈进来,还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苏唐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 很快,他就领教到了什么叫一中速度。 这里的老师讲课,从来不讲废话。 数学老师是个走路带风的女强人,上课直接从拓展题开始讲起。 “这道题的公式推导书上都有,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大家自己看,我们直接看变式。” 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篤篤作响。 底下的学生们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只要稍微走神捡个笔盖,抬头一看,黑板已经擦了,讲到下一章了。 直到这时候,苏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初中那段时间,艾嫻对他的教导,到底有多珍贵。 她做的一直是授人以渔。 苏唐轻轻转动手里的签字笔。看著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公寓书房里,那盏清冷的檯灯。 看到了艾嫻穿著睡衣,手里端著咖啡,眼神冷淡却专注的样子。 这位每天晚上坐在他对面、冷著脸拿著红笔圈画重点的冰山姐姐,教给他的从来不仅仅是死知识。 “不要去背这道题的答案。” 艾嫻曾经用笔桿敲著他的脑袋,语气冷淡:“要去拆解它的逻辑,去搞清楚出题人的意图。” 这种总结和学习的方法,让苏唐在重点班这群学霸中,依然稳稳的占据了一席之地。 学校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早上五点半,铃声还没响,他就已经睁开了眼。 晚上十点半,熄灯铃吹响,他还要在被窝里打著手电筒背半小时单词。 苏唐像是一块海绵,贪婪的吸收著这里的一切。 而每天晚自习结束后,苏唐都会换上运动服,去操场跑上三公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燥热。 那个曾经瘦弱、苍白、跑两步就喘的小男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飞速生长的少年。 他的肩膀变宽了,小腿线条流畅,那是长期坚持锻炼的结果。 五官彻底长开了。 曾经那个带著几分稚气的瓷娃娃,如今眉骨变得立体,下巴的变得清晰。 特別是那双眼睛。 褪去了儿时的怯懦和懵懂,变得明亮、乾净。 像是雨后初霽的晴空,却又在经歷了题海的洗礼和知识的沉淀后,变得更加深邃、明亮。 苏唐並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最近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给他的肉总是特別多,手也不抖了。 甚至连那个以灭绝师太著称的数学老师,在提问他的时候,语气都会莫名其妙的温柔两个度。 高一(1)班的苏唐。 这个名字,以一种比他的成绩还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南江一中。 在这个荷尔蒙躁动、顏值即正义的年纪。 一个成绩常年霸榜年级前十、长得好看、性格又温和的男生,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他总是穿著最简单的蓝白色校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身上永远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那是林伊姐姐特意给他挑的洗衣液味道。 然而。 在大部分同学眼里,这位苏唐同学,是很高冷的。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脸上也总是带著礼貌的微笑。 但那种温和里,却不给任何异性接近的机会,不留任何遐想的空间。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总结起来,就成了高中时代別人眼中的高冷学霸。 其实苏唐心里清楚。 他哪里是高冷。 这分明是林伊姐姐给他上的弟弟守则课。 “在学校里,要学会戴上面具。” 林伊曾经一边给他敷面膜,一边语重心长的教导:“对谁都暖,那是中央空调,是最廉价的温柔,对一个男生来说,懂礼貌但有距离感,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苏唐学得很认真。 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为了不让林伊姐姐真的来学校查岗... 他把这套林氏社交法贯彻得淋漓尽致。 事实证明,林伊姐姐是对的。 这种高冷学霸的人设,让他能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不过。 真正让全校男生嫉妒,让全校女生咬手帕的,並不是苏唐的成绩或者顏值。 而是每周雷打不动的那个时刻。 也就是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仅仅半个小时的家长探视时间。 每到这两个晚上的六点,食堂专门划分出来的探视区,就会挤满了送饭的家长。 大部分学生都是接过保温桶,匆匆吃几口家里的红烧肉。 然后听几句好好学习的嘮叨,回去上晚自习。 但苏唐不一样。 这位高一(1)班的新晋学霸,他的后援团豪华得让人想要报警。 首先登场的,通常是苏青。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温柔的母亲。 她穿著素雅的长裙,提著保温桶,看著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慈爱。 “怎么又瘦了?” 苏青伸出手,摸了摸苏唐的脸:“食堂的饭是不是不好吃?” 这时候的苏唐,会卸下所有的高冷偽装。 他乖巧的低下头,眉眼弯弯的任由母亲抚摸:“没有瘦,我这是又长高了。” 如果只是这样,大家顶多羡慕他有个漂亮温柔的妈妈。 周二傍晚,六点整。 食堂的探视区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香气。 几个端著饭盒准备坐下的男生,看了一眼坐在苏唐对面的那个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的端著盘子挪到了五米开外。 艾嫻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 长发隨意的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那种见到孩子时的激动。 那双清冷的眼睛,正审视著面前的少年。 “吃吧。” 艾嫻打开保温桶,然后把筷子递过去。 保温桶里是红烧肉、清炒时蔬、剥好的基围虾、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苏唐接过筷子,开始进食。 艾嫻不说话,只是看著他吃。 每当苏唐的筷子伸向青菜的频率稍微低了一点,艾嫻的眉梢就会微微挑起一个弧度。 苏唐立刻心领神会,乖乖夹起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十分钟后。 苏唐放下了筷子:“姐姐,我吃好了。” “还有这个。” 艾嫻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里面是金黄色的液体,还漂浮著几片柠檬。 “蜂蜜柚子茶。” 艾嫻拧开盖子,推到他面前:“润肺的。” 苏唐捧著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口。 酸甜適中,温度正好。 “姐姐。” 苏唐看著对面一脸冷淡的艾嫻,小声说道:“你最近实验室很忙吧,不用这么麻烦的...” 艾嫻打断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我顺路。” 其实並不顺路。 南大在城南,一中在城北。 即使不堵车,也要开四十分钟。 临走的时候,艾嫻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著满满当当的剥好壳的核桃仁。 每一颗都保持著完整的形状,没有一点碎屑。 “晚自习饿了吃这个,补脑。” 她把瓶子推到苏唐面前:“不许分给別人。” 苏唐愣了愣,握著那个还有些余温的瓶子。 他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你自己剥的吗?” “超市买的。” 艾嫻提起空的保温桶,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周末见。” 而到了周四。 则是某位狐狸精固定的探视日。 林伊穿著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坐在苏唐对面。 “小朋友。”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唐的脸,动作亲昵自然:“感觉你有点累啊,最近没休息好吗?是不是想姐姐想的呀?” 苏唐点点头:“昨天的物理题有点难,我晚上写的有点晚...” 林伊尾音扬了扬:“嗯?” 苏唐求生欲极强的改口:“是想姐姐想的。” 林伊满意的笑了笑,打开食盒。 她手里拿著一颗剥了皮的葡萄,笑眯眯的递到苏唐嘴边:“张嘴。”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缩了缩:“姐姐...我自己来...” “嗯?” 林伊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怎么?才上了几天高中就嫌弃姐姐了?” “不是...” 苏唐败下阵来,乖乖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葡萄。 “真乖。” 林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视线肆无忌惮的在苏唐脸上打转。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她漫不经心的问道:“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苏唐咽下嘴里的葡萄:“挺好的,就是作业有点多。” “那...除了作业呢?” 林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有没有小女生找你?” 苏唐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每周四的固定保留节目。 林氏查岗。 “没有。” 苏唐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坦荡:“这周我一句话都没跟女生说过。” “真的?” 林伊伸出手指:“姐姐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是看到很多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在偷偷看你啊。” “不漂亮,也不可爱。” 苏唐立刻表態:“我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林伊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弯弯嘴唇,笑了出来。 “看把你嚇得。”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姿態慵懒:“姐姐就是隨便问问。” 至於白鹿。 这位天才画家,平时慢吞吞的像个树懒。 却在看望苏唐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坚持。 无论是周二跟著艾嫻,还是周四跟著林伊。 她都可能会像个可爱的掛件一样,刷新在现场。 而且,她是真的来吃的。 “唔...这个好吃!”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插了进来。 打破了林伊试图营造出来的曖昧氛围。 白鹿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背带裤,头上戴著一顶白色的贝雷帽,正毫无形象的趴在桌角。 她手里捧著那个保温桶盖子。 里面盛满了林伊特意给他熬的老鸭汤。 “咕嚕咕嚕...” 白鹿喝得正香,头都不抬。 嘴角还沾著一圈油渍,像只偷吃了油的小花猫。 “哈...”她放下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眼睛幸福的眯成了一条缝。 “小鹿姐姐...” 苏唐看著自己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已经见底的老鸭汤,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你慢点喝...小心烫。” 白鹿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眨了眨大眼睛。 “小孩。” 她把盖子递到苏唐面前:“我还要。” 林伊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著优雅的微笑。 “小鹿。”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却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这汤我燉了一下午,是给糖糖补身体的。” “嘿嘿。” 白鹿傻笑了一声,把那只保温桶往苏唐面前推了推。 “小孩,快喝!” 她眨巴著眼睛,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特別香!我刚才帮你尝过了!” 可惜的是,家长探望时间只有半小时。 “吃饱了吗?” 林伊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白鹿。 白鹿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满意的点点头:“饱了。” “饱了就走。” 林伊不再废话,优雅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精准的揪住了白鹿背带裤的后领子。 她转过头,看向苏唐时,脸上又瞬间切换成了温柔嫵媚的笑容。 “小朋友,那姐姐就先走了。” 林伊伸出手,指尖轻轻在苏唐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好好学习,別太累了,周日来接你。” “姐姐再见,小鹿姐姐再见。” 苏唐站在食堂门口,挥手告別。 夕阳下。 校园的林荫道上。 林伊手里拖著一只还在挣扎的、戴著贝雷帽的不明生物。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艷和好奇。 苏唐站在原地,看著她们吵吵闹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真好。 即使是在这封闭的围墙里,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独属於锦绣江南的热闹。 晚上十点半。 熄灯铃准时吹响。 整个宿舍楼陷入了一片黑暗。 302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苏唐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上带著阳光的味道,那是上周末回家时,艾嫻姐姐特意帮他晒过的。 他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看著上铺的床板。 脑海里回放著刚才食堂里的一幕幕。 “那个...” 黑暗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苏唐侧过头。 只见对面上铺的床沿边,探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这哥们叫赵强。 平时是个闷葫芦,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会儿却像是憋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哥啊...你睡了吗?” 苏唐摇头:“没有。” “那个...”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浓浓的求知慾,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酸意:“那三个...都是你姐姐吗?” 这个问题一出。 原本只有呼吸声的宿舍,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显然。 这是一个困扰了全宿舍、乃至全高一男生的终极谜题。 苏唐愣了一下:“嗯,都是。” “亲的?” “不是。” 苏唐回答得很坦诚:“没有血缘关係。” 宿舍里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翻身的窸窸窣窣声。 没有血缘关係。 这几个字所代表的信息量,简直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要让人头禿。 “那...” 下铺的哥们也终於忍不住了。 他从被窝里探出头,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她们...都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苏唐摇摇头:“她们都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哥啊,你看咱们这关係,平时我也没少帮你打水占座...” 赵强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你姐姐还缺弟弟吗?我不贪心,那个穿背带裤的可爱姐姐就行!” 下铺哥们推了推眼镜,语气激动:“我喜欢那个黑长直的漂亮姐姐,那种知性,那种温柔,一看就是女神!” 另一头的室友也翻了个身:“我喜欢那个冷冰冰的姐姐,要是能被她骂一句,我感觉我能多吃两碗饭!”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个男生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苏唐躺在床上,一边看著天花板,一边听著他们的爭论。 他只是静静的 “那个...不缺了。” 苏唐突然开口,打断了宿舍里热火朝天的討论。 赵强探出头:“哥,你说什么?” 苏唐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著墙壁,拉高了被子。 声音依旧温软,带著平日里那种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柔和笑意。 “她们不缺弟弟了。” “有我一个,就够麻烦的了。” 第61章 怎么会是姐姐! 阳光透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叶,洒在篮球场上。 南江一中的体育课,向来是女生眼里的福利时间。 特別是当高一(1)班和隔壁文科班一起上课的时候。 文科班几乎清一色都是女生,在这个荷尔蒙躁动的年纪,她们虽然看不懂什么篮球。 但这並不妨碍她们成群结队的聚在篮球场边,名为休息,实为赏色。 初恋脸。 这是高一女生私底下对苏唐的一致评价。 不是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长相,也不是那种慵懒隨性的痞气。 他就站在那里,乾乾净净,像是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 在燥热的青春期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凉爽。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专注,清澈。 当他看向篮筐的时候,场边的女生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篮筐。 而在这群热衷於篮球运动的男生堆里,苏唐的风评也出奇的好。 这得益於他那独特的打球风格。 他不独,有机会就传球。 防守时不惜体力的满场飞奔,脏活累活抢著干,绝不为了耍帅而浪投。 这种无私的球风,简直就是所有男生梦寐以求的最佳队友。 这也是艾嫻教他的。 篮球是一项竞技运动,目的是把球放进篮筐。 一切都要讲究高效与合作,摒弃一切无效的耍酷动作。 “好球啊!” 隨著苏唐一个背后击地传球,队友轻鬆上篮得分。 队友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苏唐笑了一声,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回防。 看著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几个男生对视一眼,不得不服气。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长得比你帅,比你低调,成绩比你好,性格又温和的离谱。 打球还比你无私,哪怕自己不得分也要餵你饼。 这让人怎么嫉妒得起来? 甚至在某个瞬间,他们居然產生了和场边女生一样的想法。 这哥们... 真他妈香啊! 如果说在女生眼里,苏唐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冷男神,在男生眼里,他是完美队友。 那么在老师眼里,苏唐就是那种恨不得供起来的可爱吉祥物。 高一(1)班的班主任老赵,是个有著三十年教龄的资深教师。 他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见过太多所谓的聪明学生。 通常来说,像苏唐这种长相的男生,在高中就是个移动的定时炸弹。 要么是自己早恋,搞得成绩一落千丈。 要么是被別人暗恋,搞得鸡飞狗跳,天天上演偶像剧。 老赵刚拿到分班名单,看到苏唐照片的时候,就默默备好了一整盒降压药。 但一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可以说,苏唐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性格非常温和,不爱出风头,上课永远坐得笔直,笔记记得比女孩子还要工整。 下课了就在座位上刷题或者看书。 对於那些想要往他身边挤的女生,他的处理方式更是堪称教科书。 礼貌却又疏远,既不伤人家姑娘自尊,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办公室里。 班主任老赵正捧著保温杯,笑得像朵盛开的花。 他的办公桌上,放著苏唐的月考卷子。 卷面整洁,字跡工整,连一个涂改的墨点都找不到。 “看看,都来看看。” 老赵指著卷子,对周围的老师炫耀:“什么叫赏心悦目?这就叫赏心悦目!” 隔壁班的班主任酸溜溜的凑过来:“这卷面看著就能让人多活两年。” 她是真的羡慕。 苏唐这孩子,简直就是为了打破刻板印象而生的。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一点都不浮躁。 上课专注,作业完美,不惹事,不带手机,不早恋,见到老师永远是毕恭毕敬的问好。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是装不出来的。 “老赵啊,你这是捡到宝了。” 年级主任背著手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这苗子要好好培养。” 老赵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爱不释手的抚摸著那张卷子,心里盘算著。 下次家长探视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苏唐的家长,好好夸夸这孩子。 家教真好啊。 十月到来。 南江市的秋天来得总是很突然。 南江一中响起了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去跑步?” 同桌一边往嘴里塞著麵包,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今天不跑了。” 苏唐摇摇头,把书包甩在身后:“今天刚测验完物理,有点累,我隨便走走,透透气。” “也是,你那强度,我看著都腿软。”同桌感嘆了一句。 苏唐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空气里夹杂著桂花的香气,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夜宵味。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跑道,而是背著书包,抱著两本书,漫无目的的沿著操场外围的林荫道走著。 就在这时。 苏唐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面的跑道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男一女。 那是两个穿著一模一样蓝白色校服的学生。 他们並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在跑道上挥洒汗水,而是並肩走著。 走得很慢,很近。 他们的手,悄悄的牵在了一起,十指相扣的那种。 那是两只青涩的手,手指紧扣,藏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男生的个子很高,背脊挺拔。 女生的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他们走得很慢。 偶尔,男生会侧过头,低声说句什么。 女生便会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然后伸出手,轻轻捶一下男生的肩膀。 那种笑声,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格外动听。 那种氛围。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林伊姐姐书里写的那样。 酸酸的,带著点未成熟果实的涩味,却又有著让人心跳加速的清甜。 苏唐站在原地。 看著他们两个在这个充满了规矩和高压的年纪里,旁若无人的宣示著属於他们的自由。 早恋不好。 这是老师和年级主任掛在嘴边的铁律。 会影响学习,会毁掉前途,会被叫家长。 是艾嫻姐姐给他制定的规范里的一条红线。 也是林伊姐姐每次探视时都要问一遍的固定节目。 但此刻。 看著那两个背影,苏唐不得不承认。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青春。 那是独属於青春的的味道,是他们偷来的一点点欢愉。 一阵晚风吹过。 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唐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心跳很平稳。 没有那种看到別人谈恋爱的羡慕,也没有那种好学生对坏学生的鄙夷。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原来。 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 已经是个青春期的男生了。 那些关於喜欢的、关於悸动的情绪,其实离他並不遥远。 只要他想。 凭他现在的条件。 凭他那张被女生们私下评为初恋脸的长相,凭他年级前十的成绩。 他可以轻易的牵起某个女生的手。 在操场上散步,在晚自习传纸条,在周末的奶茶店里分享同一根吸管。 只要他点头,或者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点的曖昧,可能现在走在操场上的,就是两个人。 但是...苏唐更明白另一件事。 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瓶还没吃完的核桃仁。 脑海里浮现出深夜里,艾嫻姐姐坐在房间里,盯著电脑屏幕的样子。 她那么忙,实验室的数据像山一样压著她,导师的催促像鬼一样追著她。 即使不喜欢那样的氛围,她还是选择了留在南大读研,留在了南江。 林伊姐姐能一个人逛遍整个商场,只为了给他挑一件合身的衣服。 还有白鹿姐姐,那个连自己顏料都捨不得买贵的傻姐姐,却会把最好的画纸留下来,只为了画一张他睡觉的样子。 苏唐垂下眼帘,忍不住笑了一下。 姐姐们花了那么多的心血,那么多的时间。 把他从一个怯懦、自卑、只会躲在妈妈身后的小豆丁,浇灌成现在这个挺拔、自信的少年。 而那种廉价的、隨时可能因为一次考试失利、一次老师的干预、甚至是一次分班而结束的喜欢,太轻了。 轻得根本压不住他口袋里这瓶核桃的重量。 苏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隨后转过身,背对著那对还在甜蜜的小情侣,离开了操场。 深夜。 苏唐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上还残留著阳光的味道。 在这股让人安心的香味中,苏唐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今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以为,这会是一个关於感恩、关於奋斗、关於报答的励志梦境。 然而... 梦境开始得很正常。 是锦绣江南的公寓。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金灿灿的,把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苏唐坐在地毯上,感觉非常舒服。 “小朋友。” 一道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唐转过头。 林伊姐姐正侧躺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本她最爱的时尚杂誌。 但不一样的是...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套居家服,而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真丝睡裙。 酒红色的丝绸顺著她的身体曲线流淌,像是倒在雪地里的一杯红酒。 “过来。” 林伊放下了杂誌,那双嫵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伸了个懒腰。 隨著动作,睡裙的下摆微微上滑。 那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在阳光下晃荡著,白得刺眼,白得让人眩晕。 苏唐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想说话,想叫一声姐姐,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 林伊伸出脚尖,轻轻在他胸口点了一下:“看傻了?” 画面突然一转。 那种燥热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氤氳的水汽。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白色的水蒸气像是云雾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艾嫻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著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滑过修长的脖颈,流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没入那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领口。 那是苏唐的衬衫。 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却又透著一股子致命的诱惑。 艾嫻手里拿著一块毛巾,正在擦头髮。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山的眸子,带著几分刚出浴的红晕。 “愣著干什么?” 艾嫻走到他面前,把毛巾递过来,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命令式,却少了几分冷硬。 “帮我擦头髮。” 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唐的心跳上。 还没等苏唐接过毛巾。 一阵欢快的笑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小孩!抓到你了!” 背上一沉。 两条软绵绵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 苏唐下意识的回头。 只见白鹿正趴在他背上,笑得眉眼弯弯。 她身上...裹著一条浴巾。 那是一条印著小鸭子的浴巾,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 隨著她的动作,浴巾的结似乎有些鬆动。 大片大片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 “快跑快跑!” 白鹿在他耳边吹气,声音软糯:“要是被抓到了,就要被吃掉哦!” 三个姐姐。 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情。 “別...” 苏唐在梦里拼命的想要闭上眼睛,想要转过头。 但这三个身影却像是在他眼前交替出现。 慵懒的红裙,湿润的黑髮,纯白的浴巾。 那种独属於女性的、柔软的、带著香气的特质,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被无限放大。 “呼——!” 清晨五点。 302宿舍里响起一声急促的抽气声。 苏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晨光。 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此刻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苏唐坐在黑暗中,双手抓著被角。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苏唐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 真的进入了青春期,开出了一朵名为躁动的花。 林伊姐姐也很早很早都告诉过他,梦到什么都不要觉得奇怪,也不要害怕。 可是... 我怎么会梦到姐姐,还同时是三个! 他抓起洗漱用品,衝进了洗手间。 哗啦! 冰冷的水流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 苏唐捧起一捧冷水,狠狠的泼在自己脸上。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下巴滴落。 “苏唐啊苏唐...你是怎么敢的...” 他喃喃自语:“那可是一直以来最疼你、对你最好的姐姐啊…” 第62章 姐姐委屈一下自己 生理老师在课堂上讲过无数次。 青春期的男生荷尔蒙分泌旺盛,出现这样的情况,非常正常。 那是身体和心理发育成熟的標誌,並不代表什么道德问题。 梦境是潜意识的释放,对象往往是近期接触频繁、印象深刻的异性。 但是… 这並不能减轻苏唐內心的罪恶感。 对象不能是姐姐啊,不能是给他买衣服、做饭、辅导功课,看著他一点点长高的姐姐啊! 还是三位! 甚至是平时那个只会画画、抢零食的小迷糊白鹿姐姐都... 苏唐再次拧开水龙头,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在洗手间里足足待了二十分钟。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確定脸上的热度彻底褪去,確定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种高冷学霸的模式。 他才像个做贼心虚的逃犯一样,躡手躡脚的摸回了宿舍。 这种充满了罪恶感和自我谴责的状態,一直持续到了周日中午。 十二点整。 南江一中的校门口再次被私家车大军包围。 苏唐背著书包,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 以往这个时候,他总是满心欢喜,恨不得长著翅膀飞回那个锦绣江南。 但今天,他像个即將要去自首的犯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远处。 车窗降下一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夹著一副墨镜。 林伊坐在副驾驶,正侧著头跟驾驶座的艾嫻说著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露肩的黑色上衣,锁骨精致深邃,长发隨意的披散在肩头,有一种慵懒而明艷的美。 即使隔著这么远,苏唐都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气场。 他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 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车里特有的香薰味,混合著林伊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还有... 某人手里正在吃的烤红薯味。 “小孩!这是你们学校门口卖的烤红薯!” 后座上,白鹿嘴里塞满了红薯,含糊不清的招手:“给你留了一半!特別甜!” 苏唐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里,那种香气似乎更浓郁了。 这让他瞬间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 苏唐把书包抱在怀里,转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 生怕和几位姐姐的眼睛对上。 车子启动,缓缓匯入车流。 车厢里有些安静。 “糖糖啊...今天是怎么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伊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 视线像是有温度一样,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低著头,连姐姐都不叫了?” 往常苏唐周日放学,早就像只小麻雀一样,开始跟姐姐们分享这周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 比如食堂新出的某个菜品很好吃,比如班上的男生又闹了什么笑话,他都能绘声绘色的讲上一路。 还会求夸奖的,把这周的测试卷子拿出来给艾嫻检查。 但今天,他安静得像个哑巴。 “没有。” 苏唐挤出了一个標准的乖巧笑容:“就是这周有点累,昨晚没睡好...” “是吗?” 林伊挑了挑眉,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耳根处。 “可是我看咱们家小朋友这表情,不像是学习压力大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倒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 正在开车的艾嫻,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虽然平静,却带著几分探究。 “是不是这周考试没考好?” 艾嫻语气平淡:“没考好也正常,一中的进度快,偶尔失利不用太在意。” “不是考试的事。” 苏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这周测验我是班级第五名。” 艾嫻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那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唐赶紧摇头:“没有,都没有。” 林伊转过头,上下打量著他。 突然身子前倾,凑近了一些。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瞬间包围了苏唐。 她眯了眯眼睛,笑起来:“別想骗姐姐,你这分明是一副小鹿乱撞的表情。” 正在后座专心致志舔嘴唇的白鹿,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她嘴角还沾著一块黄色的红薯瓤,一脸清澈的茫然和愚蠢。 “谁?” 白鹿左右看看,瞪大了眼睛:“谁撞我?” 林伊没理会她,依然盯著苏唐。 “说吧,苏唐同学。” 她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像是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或者什么人?” 前面是掌控著方向盘的艾嫻,旁边是虎视眈眈的林伊... 还有一个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正在围观的白鹿。 苏唐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就是...我做梦了。” “做梦?” 林伊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噩梦?” 苏唐摇摇头,声音因为心虚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的:“我梦到...姐姐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就这啊,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林伊重新靠回椅背上,发出一声轻笑:“梦到姐姐不是很正常吗?说明你想我们了唄。” 她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梦到姐姐带你去吃大餐了?还是梦到姐姐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了?” 苏唐摇摇头,观察著她们的脸色:“都不是...是很奇怪的梦。” 他总不能说,梦见林伊姐姐穿红裙子撩他,艾嫻姐姐穿白衬衫让他擦头髮,白鹿姐姐裹著浴巾要吃掉他吧? 那会被丟出去的。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咔嚓。 林伊嘴里的薄荷糖被咬碎了。 隨即,她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浓郁起来,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兴致。 梦到姐姐,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姐姐们是最亲近、最重要、最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不梦到姐姐,难道去梦学校里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小女生? 还是梦到隔壁班那个给他递情书的小丫头? 艾嫻透过后视镜,深深的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很快恢復了平静。 “哦,这样啊...” 林伊拖长了尾音,眼神在苏唐身上来回打转:“原来是梦到姐姐了啊...” 生理老师的话,不仅苏唐懂,林伊更懂。 他是青春期的男孩子,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內容咱们先不谈,你梦到哪个姐姐了?” 林伊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是我?还是小嫻?总不能是后面那个吃红薯的吧?” 白鹿再次抬头,一脸无辜:“啊?” “三个...”苏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林伊没听清。 苏唐不想骗姐姐,乾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三个姐姐,都梦到了。” 吱! 一声刺耳的剎车声。 艾嫻踩了一脚急剎车,又迅速鬆开,稳住了方向盘。 她面无表情的扶正了方向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前面有只猫。”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白鹿终於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了下去。 她擦了擦手,一脸惊嘆:“哇!小孩你梦里这么热闹啊?我们在梦里干嘛?打麻將吗?” 林伊原本酝酿好的、那种充满了审视的压迫感,瞬间泄了一半。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个还在回味烤红薯、一脸求知慾的呆萌少女,无可奈何的揉了揉太阳穴。 “大人说话,小孩子別打听。” 林伊没好气的伸出手,把白鹿那顶有些歪了的贝雷帽扶正,顺手往下压了压。 遮住了那双清澈中透著愚蠢的大眼睛。 白鹿把帽子往上顶了顶,露出眼睛,小声嘟囔:“我都大三了,不是小孩子...” “在某些方面,你连小学都没毕业。” 林伊毫不留情的给出了评语,隨即重新將视线投向了缩在角落里的苏唐。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艾嫻依旧稳稳的握著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视前方。 只是车速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窗外的街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倒退,仿佛是在给车里的某些人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二十分钟后。 黑色轿车终於停在了锦绣江南的地下车库。 “下车吧。” 艾嫻熄了火,拔出车钥匙。 电梯上行。 苏唐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能从电梯的镜面里看到姐姐们的身影。 左边是正在补口红的林伊。 她对著镜子抿了抿嘴唇,眼神含笑。 右边是面无表情的艾嫻。 她双手抱胸,视线聚焦在楼层显示屏跳动的数字上。 前面是盯著电梯gg流口水的白鹿。 gg屏上正在播放肯德基的新品炸鸡,她看得目不转睛。 叮。 电梯到达十六楼,四个人回到锦绣江南公寓。 苏唐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似的,把书包一扔就钻进了厨房:“姐姐,我去做饭!” “不用了。” 艾嫻换好拖鞋,径直走向餐厅:“刚才路上点了私房菜,已经送到了。” 餐桌上,摆著几个精致的打包盒,那是锦绣江南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林伊似乎心情不错,去冰箱拎了一瓶冰啤酒出来。 “啪。” 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色的泡沫,顺著罐口涌出来。 林伊仰起头,喝了一口,发出满足又舒適的嘆息声。 她把玩著手里的易拉罐,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对面坐立不安的少年。 “別紧张,小朋友。” 林伊放下啤酒罐,发出一声脆响:“咱们继续刚才在车里没聊完的话题。” 白鹿没心没肺,正专注於那只白切鸡的大腿,吃得津津有味。 “苏唐。” 艾嫻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质感。 苏唐放下筷子,脊背挺直:“姐姐...” “生理卫生课上老师应该讲过,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艾嫻慢条斯理的盛了一碗汤:“青春期的男生,大脑在睡眠状態下活跃,產生带有某种指向性的梦境,是身体机能健康的表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隨后才拿起筷子,伸向那盘清蒸石斑鱼。 筷子精准的避开了鱼刺,夹起一块最鲜嫩的鱼腹肉。 “你在现实中,是个懂分寸的弟弟,懂得尊重姐姐,也懂得保护自己。” 艾嫻將那块鱼肉放进苏唐的碗里:“这样就足够了。” 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作为长姐的宽容:“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也不需要有负罪感。” 艾嫻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苏唐感激的看著这位,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安全感的姐姐。 她虽然外表冷淡,但在面对原则性问题或者苏唐的困惑时,她永远是最理智、最可靠的那座灯塔。 她將那些让少年难以启齿的羞涩,拆解成了最普通不过的生理常识。 林伊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看著苏唐:“这可是小朋友第一次对异性產生这种...总之,作为姐姐,我们確实有义务帮他梳理一下心理健康。” 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 林伊放下了啤酒罐,身体微微前倾:“从姐姐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还是有些生气。” 苏唐筷子一抖。 那块刚夹起来的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小嫻对你这么好,又是长姐,又是你的老师。” 林伊指了指艾嫻,语气严肃:“平时给你辅导功课,还要管你的生活起居,甚至为了你选择留在南江读研。” 正在喝汤的艾嫻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单纯想读研。” “小嫻在你心里,应该是最值得尊敬、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林伊痛心疾首的摇摇头:“这是对知识的不尊重,是对长姐威严的挑衅。” 苏唐听得一愣一愣的。 梦里那个穿著白衬衫让他擦头髮的艾嫻姐姐...確实有点... 还没等苏唐反省完,林伊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边。 指向了正埋头苦吃、完全处於状况外的白鹿。 “再看看小鹿。” 林伊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怜爱:“这么单纯,这么可爱,跟张白纸一样。” 白鹿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茫的抬起头。 嘴边还沾著一粒米饭,手里抓著一只鸡腿,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林伊:“我怎么了?” “没事,吃你的。” 林伊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才转头看向苏唐。 “你需要做的是保护她,照顾她,你怎么忍心对这么单纯的姐姐下手呢?” 苏唐看了一眼嘴角掛著酱汁、眼神清澈如水的小迷糊。 想起梦里那个裹著浴巾喊著要吃掉你的白鹿姐姐。 那种罪恶感瞬间爆棚。 “姐姐,我错了,以后不一定不会了。” “真乖,这就对了。” 林伊满意的点点头:“无论是出於对长姐的尊重,还是对单纯少女的保护,这都是你作为家里唯一男人的底线。” 苏唐重重的点头:“我记住了,姐姐。” 餐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轻鬆起来。 苏唐拿起筷子,准备再次夹起那块掉了好几次的红烧肉。 然而,他又停住了。 不对。 不对劲。 三个姐姐。 那...还有一个呢? “那...” 苏唐抬起头,看著对面笑意盈盈的林伊:“那姐姐你呢?” 这个问题一出,正在喝汤的艾嫻动作微微一顿。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眼帘轻抬,扫了林伊一眼,然后冷笑了声。 白鹿也停下了咀嚼,好奇的看向林伊。 “姐姐的话...” 林伊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 她慢条斯理的拿起酒罐,將最后一口啤酒饮尽。 然后,她捏扁了易拉罐,隨手一拋。 精准的落入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姐姐心理素质强大,不像小嫻那么正经,更不像小鹿那么单纯。” 林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她微微侧著头,几缕髮丝垂落在脸颊边。 “为了防止咱们家的小朋友,梦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生...” 那张明艷动人的脸上,掛著几分无奈的纵容,又夹杂著几分仿佛做出了巨大牺牲般的苦恼。 “姐姐就委屈自己一下好了。” 第63章 最简单的题目 “你这是委屈吗?” 艾嫻冷冷的瞥了一眼对面。 她甚至都不好意思拆穿这个狐狸精。 明明就是耍流氓,非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仿佛是为了拯救失足少年而献身一样。 “哎呀,小嫻,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姐妹。” 林伊被拆穿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单手托腮,眼里波光流转:“再说了,作为姐姐,適当的牺牲一下色相,也是为了引导他走上正途,你说对不对?” 艾嫻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满嘴歪理的女人。 在这个公寓里,跟林伊讲道理,就像是试图跟白鹿抢零食、或者试图让苏唐承认自己长得好看一样。 纯属浪费时间。 而在这样的日子里,时间似乎总是过得飞快。 操场边的梧桐树黄了又绿,蝉鸣声起了又落。 转眼间,六月又来了。 南江大学的校园里,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 那座古老的钟楼下,每天都挤满了穿著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 快门声、欢笑声、还有隱约的哭泣声,交织成了这个季节特有的离別乐章。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花香、散伙饭的味道。 毕业季。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意味著分道扬鑣,意味著各奔前程。 意味著曾经睡在上铺的兄弟姐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 往后的日子里,只能在朋友圈的点讚里確认对方还活著。 但在锦绣江南的公寓里,这种离別的愁绪似乎並没有出现。 艾嫻保研了,留在南江,留在南大,而且很大概率是硕博连读。 作为计算机系的学霸,她是导师眼里的香餑餑,是实验室未来的顶樑柱,这样的选择似乎很合理。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对她来说,读研读博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但另一个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不放心家里那棵正在拔节生长的小白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林伊。 她在实习期结束后,顺利转正。 成为了文艺风尚杂誌社的一名正式编辑。 虽然她每天回家都要瘫在沙发上,抱怨主编是个更年期的大妈,抱怨这破班简直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甚至扬言要辞职,去楼下卖煎饼果子。 但实际上,她混得风生水起。 凭藉著超高的情商、毒辣的审美眼光,以及那支能把死人写活的笔。 她仅仅用了三个月,就成了社里的红人。 甚至连那个一直看谁不顺眼的更年期主编,现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都会真诚几分。 所以,对於她们来说,这个毕业季並没有带来什么改变。 姐姐们依然在,苏唐一天天长大。 公寓依然热闹,依然充满了烟火气。 每天晚上抢遥控器,为了一点小事而展开石头剪刀布的巔峰对决。 然而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在某个周末。 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快递,打破了公寓的平静。 那是来自义大利一所顶尖艺术学院的邀请函,並且附带了全额奖学金。 上面印著复杂的徽章和花体字母。 就连一向不懂艺术的艾嫻,在查阅了那所学校的资料后,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能够让白鹿的天赋得到最大程度发挥,让她从一个天才画手蜕变成真正的大师的机会。 艾嫻和林伊虽然很捨不得自己的小迷糊,但理智告诉她们,不能拦著。 就连苏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默默的去超市买了很多白鹿爱吃的零食,帮她查那边的天气和住宿。 他也捨不得白鹿姐姐。 捨不得那个总是把顏料蹭在他衣服上,总是傻乎乎喊他小孩的姐姐。 但他更希望白鹿姐姐能够尽情挥洒自己的画笔。 不要困在小小的锦绣江南,不要因为他们而停下脚步。 锦绣江南公寓,召开了一次紧急家庭会议。 气氛凝重得像是明天地球就要爆炸。 茶几上,放著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小鹿,你是怎么想的?” 艾嫻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正抱著膝盖缩在地毯上的身影。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这是个好机会,如果你去了那里,以你的天赋,未来不可限量。” 林伊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她拎著啤酒,轻轻的嘆气:“真捨不得你这个小迷糊...但我们不能太自私。” 白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著一桶家庭装的薯片。 她看看艾嫻,又看看林伊,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苏唐。 “我不去。” 白鹿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咔嚓。 她咬碎了一片薯片,仿佛那是某种决心。 “为什么?” 林伊凑过去,戳了戳白鹿的脸颊:“因为捨不得我们?” 白鹿回答得理直气壮,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我不会义大利语。” “可以学。”艾嫻冷静的反驳。 “我不喜欢吃披萨,我喜欢吃杂粮煎饼,还要加两个蛋,还要加脆皮!” “那边也有中餐馆。”林伊补充。 “因为...因为那边的顏料太贵了!” “奖学金够你买一卡车的顏料。” “因为...” 白鹿想了想,终於找不到藉口了。 紧接著,这位天才画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她乾脆把薯片桶往桌上一放,像条咸鱼一样顺势往地上一躺。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就要待在南江!哪也不去!” 她一边打滚一边蹬腿,像个撒泼打滚的三岁小孩:“你们要是逼我,我就...我就绝食!从下一顿开始!” 艾嫻看著她这副耍赖的样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哪里是天才画家,这分明就是个赖在幼儿园门口不肯进去的熊孩子。 “小鹿...” 艾嫻深吸一口气:“你不是一直最喜欢画画吗?那里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环境...”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白鹿停止了扑腾。 她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盘著腿坐在地毯上。 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显得很呆萌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的清亮。 “我是最喜欢画画啊,但是,我刚来南江大学的时候...” 白鹿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我没有住校外,是住寢室的。” 那是大一的上学期。 对於生活能力基本为零的白鹿来说,那是一段堪称灾难的日子。 她从小被她的画家爸爸和妈妈带坏了,除了画画,其他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干。 她的世界里只有色彩和线条。 在寢室里,她的作息不规律,灵感来了,半夜起来画画会弄出动静。 她不懂人情世故,別人跟她说话她经常发呆听不见。 几个室友和她的关係算不上好,她们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私底下其实並不是很喜欢她。 白鹿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每天都是一个人背著画板上课放学。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画不出来。 像是一只迷路的鹿,被困在了一片丛林里。 白鹿並不觉得室友做错了什么。 她確实是个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的人,是个给別人添麻烦的人。 她甚至想离开大学,回到爸爸妈妈的庇护下,除了画画再也不用考虑其他的。 “后来有一天,我在食堂把饭卡弄丟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小嫻那时候正好排在我后面,她真的好凶啊,直接就把她的饭卡拍在我手里,让我別挡著她打饭。” 艾嫻別过头,看向窗外:“那是因为你確实挡著我了。” 白鹿又看向林伊:“还有小伊,是小伊把我捡回锦绣江南的。” 艾嫻虽然嘴毒,嫌弃她笨,但会帮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具整理好,会一边骂她一边帮她洗全是顏料的衣服。 还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个衝上去护短。 林伊爱捉弄她,总是抢她的零食,但是会给她买来热腾腾的奶茶,还会笑著捏她的脸说小画家真可爱,给她扎最好看的头髮。 “小孩...小孩也对我特別特別好。” 白鹿转过头,看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少年:“他会给我做好吃的红烧肉,会帮我削铅笔,还会去学校里给我送夜宵,我想给他画画的时候他也一动不动,从来不嫌我烦。” 在这个公寓里,没有人嫌弃她,没有人觉得她是怪胎。 相反。 当她把客厅弄得一团糟的时候。 苏唐会默默的给她倒一杯热牛奶,然后和一脸嫌弃的艾嫻一起,帮她收拾残局。 林伊会拿著她的画,满眼惊艷的夸她是天才。 “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你们照顾我的啊...” 白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就画不下去了。” 艾嫻抿了抿嘴唇,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肚子关於梦想、关於前途大道理,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林伊没忍住,伸手揉揉白鹿的脑袋。 苏唐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给白鹿姐姐做红烧肉。 “而且...我其实早就已经找到工作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感动的氛围中时,白鹿突然语出惊人。 她从身后那个印著小鸭子的书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像是甩斗地主炸弹一样,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艾嫻和林伊一愣,赶紧拿起那份合同。 那是国內一家顶级的画廊发来的签约合同。 上面的条款,优厚得让人咋舌。 不用坐班,不用打卡,不限制创作题材,不强制社交。 只需要每年提供一定数量的画作。 画廊负责所有的推广、销售、展览,並且提供一笔不菲的签字费和高额分成。 这简直就是为了白鹿量身定做的养老合同。 “他们说,我想在哪画就在哪画。” 白鹿扬起下巴,像只求表扬的骄傲小孔雀:“只要我把画寄过去就行。” 林伊看著那份合同上的签字费数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辛辛苦苦写一个月小说,上班还要被主编折磨,赚的钱还不够这丫头画一张画的零头。 那一串零,看得她眼睛都有点发光。 林伊转过头,看著那个满嘴薯片渣、一脸求表扬的小呆子... 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来自社畜的哀嚎。 “天才就是好啊...” 林伊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深受打击。 当別人还在苦恼毕业去做什么、还在为了实习工资被老板压榨的时候。 已经有人亲自找上门来,跪著给小鹿送钱了。 老天爷追著餵饭吃就算了,这简直是把饭嚼碎了还要哄著她咽下去。 生怕她噎著。 林伊伸出手,狠狠的捏了一把白鹿那软乎乎的脸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你这只小猪,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白鹿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却还在傻笑,一点也不生气。 “以后,我赚到的钱,全部都给你们花!” 她用力的挥著手:“给小伊买最贵的化妆品,买最好看的衣服,给小嫻买那个什么...显卡!最贵的那个!” 其他两位姐姐对视了一眼。 艾嫻无奈的摇了摇头。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听到白鹿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时... 她的心一直是提著的。 直到这时候,她整个人才慢慢的鬆弛了下来。 林伊也忍不住笑了声:“傻丫头。” “还有小孩!我要给小孩买好多好多东西!” 白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买最好的球鞋!买最好吃的零食!还要买一栋大房子,我们永远住在一起!谁也不许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这个有些凌乱却温馨的客厅里。 照在白鹿那张沾著薯片渣的脸上,也照在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们都说我傻,我才不傻呢。” 白鹿咧开嘴,重新抱起薯片桶,像是抱住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画画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 被小嫻骂、被小伊捏脸、吃小孩做的饭,也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 两件快乐的事情加在一起,那就是世上最最开心! “这种连幼儿园小朋友都懂的加法题...” 白鹿咔嚓一声咬碎了薯片,露出一个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的呆萌傻笑:“只有笨蛋才会做错。” 第64章 带个家属 就这样,白鹿也决定留下来了。 那份来自国內顶级画廊的合同,也被她给隨手塞进了抽屉里。 对於这个结果,锦绣江南公寓的庆祝方式,朴实无华。 一顿火锅。 白鹿为了证明自己留下来是个多么英明的决定,一口气干掉了三盘肥牛。 最后瘫在椅子上,摸著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哼声。 活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小猪。 林伊则举著啤酒罐,对著客厅的吊灯,发表了一通关於苟富贵勿相忘的激情演讲。 並在白鹿迷迷糊糊点头答应包养她后,心满意足的去敷面膜了。 客厅里吵吵闹闹,电视机里播放著综艺节目的欢笑声。 火锅升腾起的白色水雾,把所有的伤感、分离和关於未来的不確定,统统挡在了门外。 转眼间,六月的尾巴带著滚烫的热浪,撞进了南江市。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 “请假?” 南江一中的办公室里,班主任老赵摘下眼镜,拿绒布慢慢擦拭著。 他抬起眼皮,看著站在办公桌前的得意门生。 “理由。”老赵言简意賅。 在一中,尤其是在期末考前的衝刺阶段,请假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苏唐站得笔直:“报告老师,我要去参加毕业典礼。” 老赵动作一顿:“谁的?” “姐姐的。” “哪个姐姐?” 老赵记得这小子的家庭情况挺复杂。 探视的时候跟走马灯似的,换著花样来。 “三个。” 苏唐伸出三根手指,一脸诚恳:“三个姐姐都在今天毕业。”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眼镜腿给掰断。 他重新戴上眼镜,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著苏唐。 三个姐姐。 同一天,同一所大学毕业。 这小子是把南江大学的几位校花都给承包了吗? 老赵语重心长:“虽然你成绩好,但马上要期末了,这种时候请假,是不是有点太…” “老师。” 苏唐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恭敬,但动作却很快。 他从身后拿出一叠订好的试卷,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您昨天发的黄冈密卷最后三套,还有上周的模擬题,我都做完了。” 老赵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翻开那叠试卷。 字跡工整漂亮,解题步骤清晰得可以直接拿去当標准答案。 甚至还用红笔標註了重点和易错点。 老赵原本准备好的那一番关於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高考一分干掉千人的演讲稿,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小子。 为了请今天的这个假,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咳。” 老赵迅速把那叠试卷收进抽屉里,动作快得像是在销赃。 他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的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滚滚滚,晚自习前必须回来。” “谢谢老师!” 苏唐鞠了个躬,转身就跑。 校服下摆在风中扬起一个欢快的弧度。 “老赵,你这就放人了?” 隔壁班的班主任凑过来,看著苏唐的背影嘖嘖称奇:“这可是期末衝刺啊。” 老赵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凡尔赛般的无奈:“没办法,孩子太优秀,想拦也拦不住啊。” 他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叠工整的试卷,心满意足的哼起了小曲。 这就叫什么? 这就叫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痛快! 南江大学,体育馆。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依然压不住几千名毕业生躁动的体温。 苏唐抱著三束巨大的向日葵,在人海中穿行。 经过这一年的抽条,加上姐姐们的营养食谱和晨跑计划,他的身高已经成功的窜到了一米七三。 虽然不算快,但这个高度,让他成功超过了三位姐姐。 刚刚好超过一米七二的艾嫻,成为了锦绣江南公寓最高的人。 而且看这架势,他还在持续的长高,像是一棵正在拔节的青竹。 凭藉著这身板和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他成功混入了一群大学生中间,毫无违和感。 周围不时有穿著学士服的大四学姐投来目光。 “那个男生是大一的新生吗?” “没见过啊,哪个系的?长得好乾净!” “你去要去个微信?” 苏唐目不斜视,只顾著护住怀里的花。 主席台上,校长正在进行著冗长而催眠的致辞。 苏唐把花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对著那个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镜头拉近。 在黑压压的学士帽海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这並不难找。 艾嫻坐在计算机学院的最前排。 她坐得笔直,黑色的学士服穿在她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种禁慾的冷艷感。 即使是在这种场合,她依然保持著那份独有的清冷,仿佛周围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视线往右移。 文学院的方阵里,林伊把学士帽的流苏拨到耳后,露出一张精致明艷的侧脸。 似乎是觉得校长的讲话太无聊,她侧过身,跟旁边的女生说著什么,逗得对方掩嘴轻笑。 那种慵懒的风情,即便是在几千人里,也是独一份的。 而在艺术学院那边。 苏唐调整了一下焦距,终於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小鹿姐姐。 这位天才画家此刻正歪著脑袋,睡得人事不省。 学士帽歪歪扭扭的掛在脑袋上,像个摇摇欲坠的鸟窝。 “咔嚓。” 苏唐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 一个小时后,典礼结束。 人潮涌出体育馆,南大的校园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到处都是拋学士帽、摆拍、拥抱告別的人群。 苏唐抱著花,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小孩!” 一声欢呼传来。 白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大概是刚睡醒,脸上还带著两道红印子。 她並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矜持的抱著花拍照。 而是伸出两只手,掌心相对,夹住了向日葵那粗壮的花杆。 “呼呼呼!” 白鹿嘴里配著音,双手快速的前后搓动。 那朵巨大的向日葵,在她手里变成了一个金黄色的竹蜻蜓。 花盘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微风,花瓣都快被甩飞了。 “看!” 白鹿把转得飞快的向日葵懟到苏唐脸上:“风扇!” 苏唐很配合的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小鹿姐姐,好凉快。” “这不是我们家的小家长吗?” 林伊从远处走了过来。 她凑近苏唐,声音带著几分调侃:“怎么?看著姐姐毕业,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特別快?” 小朋友刚来公寓的时候...才到她肩膀。 现在,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了。 苏唐把花递过去:“姐姐今天特別好看。” “嘴真甜。” 林伊很满意:“晚上回去奖励你给姐姐洗脚。” “……” 苏唐选择性失聪。 艾嫻抱著几本书,从远处慢吞吞的走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非常平静,仿佛刚才经歷的不是人生重要的毕业典礼,而是一场无聊的例会。 “姐姐。” 苏唐把最后的一束花递过去:“毕业快乐。” 艾嫻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 並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带著一股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谢谢。”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和她平视的少年。 三年前,他还是个只会低著头走路的小豆丁。 现在,他已经能抱著三束花,在几千人里找到她们。 站在树下,像个小大人一样等著接她们回家。 “走吧。” 艾嫻转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去拍照。” 南大的標誌性建筑,老钟楼前。 “快快快!小孩你站中间!” 白鹿兴奋的指挥著,把苏唐推到了台阶中央。 苏唐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姐姐,这是你们的毕业照…” 按理说,应该是三个姐姐站在一起,他在下面拍照才对。 “你是家属代表。” 林伊不由分说的挽住他的左胳膊,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带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坚持:“没有家属的毕业照,是不完整的。” “站好,微笑。” 艾嫻站在他右边,虽然没有像林伊那样挽著,但肩膀轻轻靠著他的手臂。 白鹿则直接蹲在了苏唐前面,比著剪刀手。 “三、二、一!” 一个路过的老师,充当了临时的摄像师。 快门按下。 照片里,阳光正好。 苏唐站在中间,身姿挺拔,怀里抱著三顶学士帽。 左边是笑得嫵媚动人的林伊,右边是清冷淡雅的艾嫻,前面是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白鹿。 少年被簇拥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涩,却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 拍完照,人群稍微散去了一些。 林伊和白鹿去看刚拍的照片,嘰嘰喳喳的討论著哪张表情最好。 苏唐和艾嫻走在一起。 两人沿著林荫道慢慢走著。 艾嫻保研了,以后的生活和本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姐姐,你以后会很忙吗?”苏唐问。 “嗯。” 艾嫻点点头:“研究生学习会忙一些,实验室的项目也会更多,不过大部分时间,晚上还是会回公寓。” 她侧头看了苏唐一眼:“怎么?怕我还管著你?” “没有。” 苏唐笑了笑,把手里的向日葵换了个方向抱:“有姐姐管著挺好的。” 就在这时。 几个艾嫻认识的、照顾过的小学妹,抱著礼物和鲜花跑过来。 “嫻姐!毕业快乐!” “祝师姐前程似锦!” 几个大一的小女生围著艾嫻,嘰嘰喳喳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在计算机系,艾嫻就是她们仰望的偶像。 艾嫻接过礼物,轻声道谢。 寒暄了几句后,几个女生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了旁边的苏唐身上。 他怀里还抱著艾嫻刚才递给他的向日葵和学士帽。 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艾嫻身边,不插话,也不看手机,只是耐心的等著。 那种乾净清爽的气质,格外出挑。 艾嫻刚想说这是弟弟,其中一个学妹就开口了。 “嫻姐,这是你男朋友啊?” 那个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好帅啊!” 另一个女生也跟著附和:“我就说嘛,一般的男生哪能入得了嫻姐的眼。” 这个男生看起来,年纪確实要太小了一些。 但那张脸確实长得无可挑剔。 而且…两人站在一起,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尤其是苏唐手里自然而然的拿著艾嫻的东西,而艾嫻也毫无防备的站在他安全距离之內。 那种亲密无间的姿態,绝不是普通朋友能装出来的。 “你们站在一起好般配啊!” 学妹们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艾嫻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视线顺著他的眉眼缓缓下移。 然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在这段忙碌的毕业季里,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 以前带苏唐出门,无论是去商场买衣服,还是去超市採购,导购员和路人大妈最常问的一句话是: 这是你家小孩吗?长得真俊。 或者是:这是你弟弟吗?好可爱,还在上初中吧? 那时候的苏唐,跟在她身后,像个需要时刻被母鸡护在翅膀底下的小鸡仔。 甚至就在不久前,她还能轻而易举的伸手揉乱他的头髮,嘲笑他是个长得很慢的小矮子,威胁要把他丟进垃圾桶。 可是现在... 那种曾经稚嫩的的孩童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褪去,消散在了南江市的四季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涩却坚韧的气息。 他站在自己身边... 居然已经有人...开始误会他们的关係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安静。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打破了这份沉默。 林伊走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说般配的学妹身上。 “小妹妹,眼光不错嘛。”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搭在苏唐的肩膀上:“我也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那个学妹脸一红,看著突然出现的这位文学院女神,有些手足无措:“林...林学姐好!” 白鹿跟在林伊身后,茫然的眨巴著大眼睛,视线在艾嫻和苏唐之间来回切换。 显然还没跟上节奏。 艾嫻回过神,迎上几个小学妹充满期待和八卦的注视。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的从苏唐怀里拿回了自己的学士帽,重新戴回头上。 紧接著,她看著那几个女生,语气平淡:“你们好像很閒啊,c++的大作业都写完了?资料库考试复习好了?” 学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几个女生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赶紧找了个藉口,落荒而逃。 “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个代码没改!” “嫻姐再见!祝嫻姐幸福!” 林伊的视线跟隨著那个说般配的小学妹,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了个懒腰,將怀里的向日葵塞给苏唐抱著:“热死热死了,我要回家吹空调。” 几个人正准备往校门口走。 “林伊!”一道爽朗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几个穿著正装的男生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生个子很高,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他是文学院学生会的主席,在南大也算是个人物。 家境不错,能力也出眾,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更出名的,是他追了林伊整整三年。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其毅力之顽强,堪称南大十大校园传说的榜首。 平心而论,林伊觉得他人不坏。 有教养,进退有度,不会搞一些自以为是的浪漫惊喜。 被拒绝了也不会死缠烂打,只会礼貌的退回安全距离,等待下一次机会。 是个標准的、挑不出错处的好人。 可惜。 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对於林伊来说,他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实在是太无趣了。 “林伊,恭喜毕业。” 他走到面前,推了推眼镜:“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是大家都在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聚齐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学生会干部:“晚上我们订了包厢,算是学生会的散伙饭,大家都很希望你能来。” 林伊笑了下,客气而疏离。 难得小朋友放假,小嫻和小鹿也都在家。 她並不太乐意在那种场合浪费时间。 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展望著不確定的未来,互相吹捧前程似锦。 没什么意义,纯属浪费生命。 还不如回家瘫在沙发上,开一罐冰啤酒,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她正要开口婉拒。 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的苏唐身上。 少年抱著一堆东西,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学生会主席,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纯粹。 一个念头,在林伊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得生动起来。 是那个熟悉的、带著几分坏心思的笑容。 “聚餐啊…是挺有意义的。” 林伊故意拖长了尾音,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对面的几个男生眼睛亮了一下,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林伊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那...行吧。”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她突然转过身,伸出手,挽住了苏唐的胳膊。 不是那种礼貌的挽著,而是整个人贴了上去。 那种姿態,亲密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依偎过无数次。 苏唐身子一僵,刚想动,就被林伊那只藏在他臂弯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別动。” 林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姐姐之前教过你的,这种时候要帮姐姐挡一下。” 空气寂静了一下。 对面的几个男生上下打量著苏唐。 站在一旁的艾嫻,面无表情的瞥了林伊一眼。 隨即,她几不可闻的嘖了一声,將视线转向了別处。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家这位…” 林伊看了一眼浑身僵硬的苏唐,嘆了口气:“年纪小,比较黏人,又比较小气,哄也哄不好。” 她才在苏唐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隨时会炸毛的猫。 “所以…” 她侧过头,笑得明艷动人:“不介意我带个家属吧?” 第65章 都很开心 醉江南。 这名字听起来风雅,甚至带著几分烟雨朦朧的诗意。 但实际上,它是南江很有名、很喧闹的一座酒楼。 对於南大的学生来说,这里是无数社团聚餐的首选,是新生破冰的起点,也是毕业生痛哭流涕的终点。 今晚,三楼最大的包厢,被文学院学生会包圆了。 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坐!都坐!” 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会主席,最先反应过来。 他是今晚这顿散伙饭的发起人,也是那个苦追林伊三年的悲情男主。 此时,他的神色虽然有些落寞,但还是维持著风度。 他招呼服务员给苏唐加了一把椅子,正好安排在林伊身边。 苏唐坐在林伊身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或者是被绑架来的人质。 “姐姐...” 苏唐借著喝茶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他们好像误会了。” 从进门开始,那些学长学姐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 有羡慕,有探究。 还有几个男生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悲愤。 特別是当林伊极其自然的把手里的包递给他,又转过头跟他说悄悄话的时候。 那种气氛简直浓郁得化不开。 “误会什么?” 林伊漫不经心的转著手里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曖昧的痕跡。 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像只刚偷吃了鸡的狐狸。 “误会我是...”苏唐没好意思说出口。 “那怎么了?” 林伊挑了挑眉:“姐姐只是说带家属,又没说带什么家属。”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弟弟也是家属,他们自己要想歪了,姐姐也没办法,对不对?” 苏唐感觉的手心痒了一下。 林伊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总不能让我拿著大喇叭喊,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吧?那多没面子。” 苏唐:“......” 这就是典型的、属於林伊姐姐的话术。 明明是歪理,却能被她说出一种理直气壮的味道。 隨著凉菜上桌,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而苏唐,则自动切换成了小棉袄模式。 林伊的视线往盘子里一扫,苏唐就能精准的判断出她是想吃什么。 林伊刚皱眉觉得有些热,苏唐就已经拿起那本厚厚的毕业纪念册当扇子,在旁边轻轻扇风。 林伊放下酒杯,苏唐立刻给她续上温热的大麦茶。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对面的一圈女生目瞪口呆。 这顿饭吃到后面,那位戴眼镜的男生,也就是文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彻底喝多了。 他是真的伤心。 毕业的这一天,女神挽著別人的手,笑靨如花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种打击,比毕业论文查重率百分之八十还要致命。 咣当。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他端著酒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男生推开想要搀扶的室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林伊面前。 林伊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喝多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嫌弃,也没有多余的关心。 保持著一种得体的尊重。 “我清醒得很。” 男生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他扶了扶鼻樑上有些歪斜的眼镜,视线聚焦在林伊脸上。 “林伊部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再见面,可能就是林编辑,或者是…林女士了。” 林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手里把玩著那个空了的酒杯。 男生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说这些,除了给对方徒增困扰,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成年人的告別,应该体面一点。 他最终看了看坐在林伊身边、正在给她递温水的苏唐。 即使在这种尷尬的场合,少年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教养,没有露出半点嘲笑或者是得意的神色。 甚至在看到他站不稳的时候,还下意识伸出手扶了他一下。 男生盯著苏唐看了几秒,最终只在心里轻轻的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拍了拍苏唐的肩膀:“前程似锦。” 这四个字,没头没尾。 但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听懂了。 他是在对自己这三年屡战屡败、最终不得不黯然退场的大学生活,做出的告別。 苏唐愣了一下。 林伊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仿佛的一幕与她毫无关係。 苏唐赶紧站起身:“学长…你也前程似锦。” 男生笑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正慢条斯理剥著虾的林伊,转身去別的桌敬酒了。 这场散伙饭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大家依然在推杯换盏,依然在说著那些关於未来的豪言壮语... 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飘向林伊这一桌。 而作为焦点的林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依旧优雅的喝著红酒,偶尔侧过头,指挥身边的家属给她夹菜、倒水。 苏唐则尽职尽责的扮演著那个乖巧、听话、且深得女神宠爱的角色。 “怎么了?” 林伊察觉到了苏唐的视线,侧过头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姐姐刚才特別绝情?” 苏唐摇摇头。 “不是。” 他想了想:“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成年人的世界,难过是常態。” 林伊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追了我三年,我没有留过任何余地,没有收过他任何礼物,也没有让他帮我做过任何事。” 她转过头,看著苏唐,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即使是今天这顿饭,姐姐也带了你来,就是要让他彻底死心。” 林伊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混合著红酒和淡淡香气的味道,瞬间包围了苏唐。 “糖糖啊,你要记住,不喜欢就要说出来,这才是对別人最好的尊重。”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带著几分特有的通透和凉薄。 “自我感动式的付出,本来就是必输的。” 她不喜欢他。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无论他付出了多少,无论他感动了多少人,甚至感动了他自己。 在爱情这个不讲道理的领域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苏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看著林伊那双漂亮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並没有因为刚才的一幕而產生丝毫的波澜。 哪怕是一点点的愧疚,或者是一点点的动摇,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就是林伊。 她可以为了白鹿的一幅画跑遍全城的画材店,可以为了艾嫻的一个项目熬夜帮她整理资料,可以为了苏唐的一场家长会精心打扮去给他撑腰。 在这些人面前,她是那个暖心、甚至有些囉嗦的林伊姐姐。 她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的那些小情绪,只会给她圈定在那一小块领地里的人。 而对於领地之外的人,她就是一座掛著谢绝参观牌子的冰山。 无关紧要的人,她不会哪怕打开窗户看一眼。 “记住了吗?以后遇到不喜欢的女孩子,要跟姐姐一样。” 林伊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唐的额头:“直接拒绝,越狠越好,对谁都暖那是渣男。” 苏唐老老实实的点头:“记住了。” “真乖。” 林伊满意的收回手,眯起眼睛。 这顿散伙饭一直吃到了晚上十点。 大家喝得东倒西歪,哭得稀里哗啦。 林伊今晚似乎格外开心,或许是因为解决了一个麻烦,或许是因为又教了小朋友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跟几个相熟的女生拼起了红酒。 苏唐在旁边拦了几次,没拦住。 只能默默的给她递温水。 然后,她又不小心喝多了点。 等到出了醉江南的大门,被外面的夜风一吹,酒劲上来了。 回去的路上,林伊开始发酒疯。 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姐姐,小心台阶。” 苏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点跟路灯杆子来个亲密接触的林伊。 “姐姐没醉。” 林伊试图推开苏唐,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酒量:“这也就漱漱口。” 两人沿著林荫道走著。 这里离锦绣江南不算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不行了不行了,脚疼。” 林伊突然停下脚步。 整个人软绵绵的坐在了花坛边的大理石台阶上。 紧接著,她长舒了一口气,乾脆利落的一脚踢飞了右脚的鞋子。 她手里拎著剩下那只鞋子,晃荡著两条光洁白皙的小腿,脚踝在路灯下泛著细腻的冷光。 “不走了。” 林伊仰起头,一脸理直气壮的摆烂:“一步都不走了。” “那…我们打个车?” 苏唐一边提议,一边帮她把甩飞的那只鞋子捡回来。 “不要,这才几步路。” 林伊拒绝得乾脆利落:“这里离公寓也没多远,而且车里闷死了,我要透透气。” 她抬起头,指了指苏唐:“你能不能背得动姐姐?” “啊?” “啊什么啊?总得试试吧?” 林伊催促道:“让姐姐看看,小朋友这段时间吃了那么多肉,是不是只长个子不长力气。” 苏唐看著她伸出来的双手,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仅仅是因为林伊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更像是一种某种隱秘的少年心性。 在姐姐们眼里,他似乎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小男孩。 哪怕他长高了,考了年级前十。 但在她们面前,他依然是那个会被几句话逗得手足无措的弟弟。 是不是只长个子不长力气。 这句话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精准的挠在了处於青春期男生的敏感点上。 “你忍心看姐姐爬回去吗?” 林伊声音里带著几分威胁的意味:“快点,不然我就坐地上了!” “那…我试试。” 苏唐走到林伊面前,转过身。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缓缓蹲下身。 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在衬衫下显出流畅的线条。 下一秒,背上一沉。 两截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带著淡淡的红酒味。 “回家!目標锦绣江南!” 林伊不安分的指挥著交通。 一只手还揪著苏唐的耳朵,像是掌握著方向盘:“往左边走,那边树多,人少!” “姐姐,我不是马...” “有什么区別?反正都是被我骑的。” “……”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尖锐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在前方炸响,瞬间打破了夜晚的旖旎和温情。 苏唐抬起头。 只见一辆轿车停在路灯下,双闪灯一跳一跳的,像是在示威。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艾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手搭在方向盘上,冷冷的看著这一幕。 那种眼神,就像是教导主任抓到了早恋的学生。 “我就知道。” 艾嫻冷笑了一声:“只要让她喝酒,最后肯定是你倒霉。” 苏唐愣了愣,脚步停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惊讶:“不是说实验室有事,今晚要通宵跑数据吗?” 艾嫻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在苏唐托著林伊腿弯的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秒,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她慢条斯理的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做完了,顺路来接你们回家。” “顺路?” 苏唐有些迟疑:“可是...这是反方向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就是高德地图又缺德了。” 艾嫻面不改色,给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理由。 她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咔噠。 车门锁解开的声音。 艾嫻推门下车,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她看著苏唐:“累不累?” 苏唐赶紧摇头:“不累,姐姐很轻。” “轻?” 艾嫻挑了挑眉。 她的视线扫过林伊那虽然苗条,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的身材:“你管这叫轻?” “下来。”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不下。” 林伊不仅没怕,反而还得寸进尺捏了一下苏唐的耳朵:“凭什么听你的。” 苏唐:“……”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著把她扔进垃圾桶的衝动。 “林伊。” 艾嫻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审判的清冷味道:“你违反了锦绣江南未成年男性成员身心健康特別保护法。” 苏唐:“...?” 什么法? 什么时候颁布的? 趴在苏唐背上的林伊眨了眨眼,显然酒还没醒:“第几条?” “第三条,鑑於家庭成员苏唐尚处於青春发育期,为保障其身心健康。” 艾嫻面无表情,语速平稳:“严禁任何女性成员对其进行包括但不限於搂抱、掛靠、捏耳、吹气等肢体骚扰,以及言语上的调戏与诱导。”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林伊勾著苏唐脖子的手。 “违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断网、关小黑屋之刑罚。” “我抗议!” 林伊瞬间清醒了一半,在苏唐背上扑腾起来:“小嫻你明明就是护食!” “抗议无效。” 艾嫻无情的打断了她:“鑑於你现在神志不清,且有持续作案的嫌疑,立刻执行强制隔离措施。” 她转过身,径直走到车尾。 咔噠。 她按下了钥匙,后备箱缓缓弹起,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储物空间。 艾嫻站在车尾,对著苏唐扬了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吩咐扔一袋垃圾。 “把她扔进去。” “啊?” 苏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个虽然宽敞但显然不適合装人的后备箱。 “姐姐,这...” 苏唐试图讲道理:“交警会抓的。” “没事。” 艾嫻淡淡得瞥了一眼正在朝她做鬼脸得林伊:“我可以证明是她自己喝醉了钻进去的。” 林伊终於意识到好闺蜜不是在开玩笑。 她一下从苏唐背上滑了下来,完全不像个醉鬼。 经过一番並不激烈的肢体衝突,林伊被艾嫻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后座。 砰。 车门关上。 世界终於清净了。 苏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开著冷气,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艾嫻发动车子,单手打著方向盘,车子平稳的滑入车流。 “姐姐。” 苏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其实林伊姐姐也没喝多少,就是刚才风一吹,有点上头。” 艾嫻没有说话。 就在苏唐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的时候。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红灯还有九十秒。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艾嫻的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 “苏唐。” 艾嫻突然开口,並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红灯上。 “姐姐?” “平时让你晨跑,让你多做两组引体向上,你累的大喘气。” 艾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今天背著一百多斤的小媳妇,我看你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第66章 下不为例 红灯还剩四十秒。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不说话?” 艾嫻继续问道:“咱们南大中文系的校花,身上香不香?软不软?” 苏唐:“……” 就在这时。 后座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伊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慵懒而嫵媚的哼唧声,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嗯...姐姐当然又香又软…” 艾嫻通过后视镜,冷冷的瞥了一眼后座那个不知死活的醉鬼。 “姐姐…” 苏唐试图转移话题:“绿灯了。” 艾嫻重新坐直身体,目光直视前方。 一脚油门踩下去。 二十分钟后。 锦绣江南,1602室。 隨著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房门打开。 客厅里留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白鹿並不在客厅,大概是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苏唐赶紧蹲下身,帮掛在他身上的林伊把剩下的一只鞋子脱下来,换上拖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著一股浓郁的红酒味。 林伊的手指还在苏唐的脸上胡乱捏著:“这是哪儿啊…怎么还有两个月亮…” “这是你家。” 艾嫻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林伊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猫,硬生生的把她从苏唐身上拽了下来。 苏唐赶紧跑过去,把林伊臥室的门推开。 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 林伊的房间和她本人的风格高度统一。 各式各样的时尚杂誌摊开在地毯上,梳妆檯上的瓶瓶罐罐拥挤地堆叠著,几件真丝睡衣隨意的搭在椅背上。 这就很林伊。 精致与慵懒並存,混乱中透著一股颓废的美感。 两人合力把这个醉鬼扔到了床上。 林伊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她抱著被子滚了一圈,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和几缕凌乱的髮丝。 “水…”她嘴里嘟囔著。 “我去倒。” 苏唐刚要转身,就被艾嫻拦住了。 “不用。” 艾嫻看著床上那个毫无形象的闺蜜,眼神嫌弃:“渴死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转过身,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 “行了,你出去吧。” 艾嫻帮林伊把袜子脱下来:“这里我来收拾。” 苏唐赶紧退出了这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房间。 客厅里。 苏唐坐在沙发上,听著臥室里传来的动静。 那是艾嫻在帮林伊卸妆、换衣服的声音。 偶尔夹杂著林伊不配合的哼唧声,和艾嫻压低声音的训斥。 过了大概十分钟。 臥室的门开了。 艾嫻走了出来,手里拿著几张卸妆棉和一盆水。 她把东西收拾好,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苏唐老实回答:“期末复习已经开始了,老师发的卷子我都做完了,错题集也整理了。” “嗯。” 艾嫻点了点头:“一中的进度快,特別是物理,要是觉得吃力就跟我说,我给你找以前的笔记。” “不吃力,能跟上。” “其他的呢?” “什么?”苏唐愣了一下。 “除了学习。” 艾嫻语气隨意:“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 “没有了。” 苏唐自然知道姐姐在问什么,赶紧摇头:“上次姐姐们去过学校之后,大家都知道我家教很严,没人敢给我递东西了。” 艾嫻点点头,嗯了一声。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唐偷偷抬眼,打量著艾嫻的神色。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底有著淡淡的青色,那是这段时间为了实验室项目熬出来的痕跡。 “还有,姐姐们们毕业了,可能会比以前要忙。” 艾嫻看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自己要注意,高一的基础很重要,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或者...” 她顿了顿:“或者被某些不正经的人带坏了。” 苏唐点头:“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好了,今天晚上我照顾她。” 艾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將窗外的月色和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 她转过身:“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明天早起回学校,我送你过去。” 苏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姐姐晚安。” 隨著他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艾嫻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推开了林伊的房门。 床头灯发出昏黄而曖昧的光晕,笼罩著那张大床。 林伊睡得很不老实。 大概是觉得热,她一脚踢开了被子,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毫无形象可言。 睡衣因为翻滚而有些凌乱,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甚至连裙摆都卷到了大腿根部,下面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哼哼。 艾嫻走到床边,看著这位平日里在人前光鲜亮丽的文学院女神。 她伸手拨开林伊脸上的头髮,露出那张即便是在醉酒状態下依然动人的脸庞。 卸了妆的林伊,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攻击性极强的明艷。 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脸颊泛著酡红。 睫毛长长的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唇微微嘟起,泛著一种诱人的嫣红。 这位在人前光鲜亮丽、让无数男生魂牵梦縈的文学院女神。 私底下也就是个睡觉流口水、喝醉了会耍酒疯的笨蛋。 艾嫻的视线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了林伊的胸口。 因为是平躺的姿势,那里的起伏並不像站立时那么夸张。 但即便如此,宽鬆的睡衣依然无法完全掩盖那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艾嫻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刚才在路灯下的那一幕。 林伊趴在苏唐背上,双手紧紧搂著少年的脖子,脸颊贴著他的耳朵,笑得眉眼弯弯。 那两团… 艾嫻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虽然在身高方面,一米七二的她足以傲视公寓里的任何一位女性。 但在另一方面… 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关於女性原始魅力的维度上。 床上这个妖精,確实有著让人嫉妒的资本。 “嘖。” 艾嫻有些烦躁的收回视线。 一种莫名的、像是被柠檬汁淋过的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姐姐和弟弟的界限。” 艾嫻伸出手,狠狠的捏住了林伊的鼻子:“你是姐姐,不是妖精,整天对他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没听见? 林伊难受的皱起眉,张开嘴喘气,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艾嫻看著床上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冤家,看著她那张憋红了的脸。 思绪像是被拉扯著,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艾嫻,是整个学校里最不討喜的孩子。 她拒绝任何人靠近,用冷漠和毒舌武装自己,把所有试图示好的人都扎得鲜血淋漓。 因为父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离婚大战,因为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小小的艾嫻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冰壳里,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刺蝟。 她不爱说话,眼神阴鬱,別的同龄人都不爱跟她玩,甚至连老师都有点怕她。 只有林伊。 这个从小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人缘好到爆棚的女孩。 像是缺心眼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凑过来。 “小嫻,我们去跳皮筋吧?” “滚。” “小嫻,我妈妈做了小饼乾,给你吃。” “不吃。” “小嫻,我这道题做错了,你教我呀?” “不要。” 被拒绝了多少次,都不知疲倦。 甚至有一次,艾嫻烦躁的推了她一把,把林伊推倒在沙坑里,膝盖都磕破了。 艾嫻以为她会哭,会跑回家告状,从此再也不理自己。 结果第二天。 那个膝盖上贴著创可贴的女孩,又笑嘻嘻的出现在她面前。 手里举著一根快化了的冰棍。 “小嫻,这个口味特別好吃,我买了两条,给你一个!” 就是这么个死皮赖脸的傢伙。 硬生生的用那种毫无道理的热情,站在了艾嫻身边。 成为了她生命中甩不掉的一部分。 这么多年。 在这个世界上,林伊是那个见过她最狼狈、最阴暗一面,却依然选择留在她身边的人。 艾嫻看著林伊那张熟睡的脸,那股子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缕无奈。 她轻声骂了一句。 然后弯下腰,伸手帮林伊把那个快要掉到地上的被角拉起来。 掖好被角。 “小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做完这一切,艾嫻关掉了落地灯:“再让我发现你借酒行凶...我真的会把你连人带行李,一起丟出去。”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黑暗中睡得香甜的身影。 “还有,酒醒了就別装了。” 艾嫻的声音很轻,却篤定得让人心惊。 “你这点酒量,真醉的时候是直接断片,从来不会说那么多废话。” “装醉的时候才会话癆。”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应,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噠。 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过了大概五秒钟。 那双紧闭的狐狸眼,缓缓睁开。 林伊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刚才被捏得有些发疼的鼻子。 “嘶...真狠心啊。”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小夜灯。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带著几分慵懒和得逞的狡黠。 笑声很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小嫻你啊...这么心软以后怎么跟我斗啊...” 第67章 傻小子 南江市的四季轮转,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交接。 对於苏唐来说,高一这一年,日子被切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南江一中。 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篮球场上的好队友,也是无数女生眼中的高冷学霸。 而另一半,则是在锦绣江南。 在这里,他对外的高冷光环瞬间破碎。 他依然是那个会坐在地上帮白鹿削铅笔的小孩,是会被林伊按在沙发上贴面膜的小朋友,也是会被艾嫻拿著戒尺抽查单词的乖巧学生。 只是,隨著年关將至,公寓里的热闹似乎也按下暂停键。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公寓里的三位姐姐,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態。 艾嫻所在的实验室接了一个重点项目,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晚上十点前回过家。 每次回来,她的脸色都冷得像是在冰箱里冻过,洗完澡倒头就睡。 林伊为了年底的特刊,天天都在加班,每天在群里发著凌晨的南江夜景。 配文是想要暗杀主编的一百种方法。 偶尔在客厅碰到苏唐,也只是匆匆捏一把他的脸,留下一句姐姐要去赚钱养家了,便风风火火的出门。 至於白鹿。 这位天才画家正处於某种狂暴的创作期。 画廊那边预订了新年特展的画作。 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闭关,说是要赶在这个月结束前交出几幅商稿。 偌大的公寓,突然变得空旷而安静。 早早就考完试的苏唐,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后勤,以及全职保姆。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忙碌中的平静。 那是周五的傍晚,苏唐刚做完一张理综的卷子,正在超市里挑选晚上给姐姐们做火锅的食材。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艾叔叔三个字。 “艾叔叔?” “糖糖啊,考完试了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著一股浓浓的疲惫。 苏唐手里的动作一顿:“刚考完,艾叔叔,怎么了?” 平时艾鸿给他打电话,总是会乐呵呵的问他在最近开不开心,又长高了没,在学校钱够不够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轻微的滋滋声。 苏唐敏锐的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他把挑好的排骨放回冷柜,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叔叔?” “糖糖,你妈妈...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那一瞬间。 苏唐愣在原地,下意识张了张嘴。 手指瞬间变得冰凉。 “別慌,別慌,没事的。” 艾鸿似乎听到了那边的寂静,赶紧道:“前段时间查出来的,是良性的,但是位置有些敏感,医生建议儘快手术。” 听到良性两个字,苏唐紧绷的脊背稍微鬆弛了一些。 “你妈怕影响你期末考试,一直拦著不让我说,非要等你考完。” 艾鸿宽慰道:“別太担心,这种手术现在很成熟,你妈妈今天刚做完了手术,过几天就能出院,微创恢復也快。” “叔叔...我妈妈现在在哪里?” “市一院,住院部12楼。” “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苏唐甚至来不及把购物车推回原位。 他跑出超市,直奔锦绣江南。 回家,收拾换洗衣服,拿洗漱用品,保温杯,充电器。 临出门前,他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苏唐:姐姐,妈妈生病住院了,我去医院陪护几天,不用担心我】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一头扎进了南江凛冽的寒风中。 市一院。 医院的味道总是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苏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苏青正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靠在床头。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在和旁边的病友聊天。 艾鸿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削苹果。 他鬍子拉碴,眼袋深重,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妈妈。”苏唐喊了一声。 瘦了。 这是苏唐的第一感觉。 以前苏青虽然也瘦,但那是种健康的、带著生活气息的清瘦。 而现在,她的脸色透著一种苍白,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苏青转过头,看到儿子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带上了几分责怪。 “你看你艾叔叔,非要给你打电话,我都说了没事…糖糖刚考完试得好好休息...” 她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少年,眼神温柔:“嚇著了吧?” 苏唐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蹲在床边。 他实话实说:“腿都软了。” 苏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医生说了没事,妈妈就当是来医院度个假,休息几天。” 苏唐握著妈妈的手,看向艾鸿:“艾叔叔,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就在这里陪著她吧,实在是放不下心。” “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唐站起身,拿过艾鸿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今晚我守夜,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 艾鸿看著他,愣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怯生生的小男孩... 说话做事,竟然有了几分和艾嫻相似的决断。 苏青温柔的笑:“回去歇著吧,糖糖在这里,放心好了。” “行...” 艾鸿最终没有再坚持。 他也看出来了,这对母子此时此刻,或许更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唐的肩膀:“是个小男子汉了,明天我早点过来,接你的班。” 送走艾鸿,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唐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看著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 记忆里的妈妈,是很漂亮的。 是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笑起来很好看。 可是现在,岁月终究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跡。 苏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时间是最公平的加减法。 它在他身上做加法,加身高,加学识,加力量。 却在他的母亲身上做减法。 “妈妈,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唐闷声说道:“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挣钱,带你去最好的地方,给你买最好的东西。” 苏青只是笑,伸手揉揉儿子的脑袋:“好。” 晚上八点。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阿姨?” 林伊拎著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刚从杂誌社加完班赶过来,妆容依然精致,但眼底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小伊来了...” 苏青有些惊喜,想要坐起来。 “哎!阿姨別动別动!” 林伊赶紧按住她,笑吟吟的把果篮放下:“听说您住院了,我这刚下班就赶过来了,阿姨您气色还不错啊,这皮肤比我都白。” “你就哄我吧。”苏青被逗笑了。 林伊一边熟练的剥橘子,一边跟苏青聊著家长里短,三言两语就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她避开了病情的沉重话题,只挑些轻鬆的趣事说,逗得苏青一直笑。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白鹿像个牛犊子一样冲了进来。 “阿姨!” 她怀里抱著一束巨大的康乃馨,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这是我刚才去买的!” 白鹿把花塞进苏唐怀里,然后趴在床边,睁著大眼睛看著苏青:“阿姨,做手术会不会痛?我给你呼呼?” 苏青看著这个单纯的女孩,心都要化了:“不会痛,看见小鹿就不会痛了。” “那我天天来看你!”白鹿认真的点头。 至於艾嫻... 苏唐以为她不会来了。 毕竟,艾嫻和苏青之间的关係,一直都很微妙。 晚上十点,医院的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病房门被推开。 艾嫻穿著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还拎著笔记本电脑,显然是刚从学校里回来。 手里也没拿花,没拿水果,只是提著一个保温桶。 病房里的空气微妙的凝滯了一秒。 对於艾嫻来说,苏青的身份始终是尷尬的。 “姐姐。”苏唐赶紧站了起来。 “小嫻…” 苏青有些受宠若惊,也想要起身。 艾嫻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躺著吧。” 艾嫻走到床尾,扫了一眼掛在床头的病歷卡:“我还不至於特地跑过来找一个病人的不痛快。” 她是来看苏唐的。 毕竟这傻小子可能要在医院里陪护他妈妈好几天。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该把这个未成年人拎回家睡觉了。 但今天情况特殊。 她看著苏唐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担忧,终究是没有说出让他回家的话。 情感上艾嫻很不喜欢苏青,但理智上,她明白... 对於苏唐来说,有些责任,是他必须去承担的。 艾嫻不再看苏青,而是將视线落在了守在床边的苏唐身上。 “今天你守夜?” “嗯。”苏唐点头。 “衣服带了吗?” 艾嫻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苏唐只穿了一件单薄毛衣的手臂,眉头皱得更紧了:“医院晚上冷,你就穿这个?” “带了羽绒服,在包里。”苏唐乖巧的回答。 “洗漱用品呢?” “带了。” “充电宝呢?” “也带了。” 艾嫻像个查岗的宿管阿姨一样,把所有细节都盘问了一遍。 她甚至还走过去,拉开苏唐的背包拉链,亲自確认了一遍。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好的羽绒服、洗漱包,以及那个她送的保温杯后,她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嗯。” 她合上背包,重新走回床边,將手里一直提著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 “姐姐...这是?”苏唐好奇。 “猜到你肯定没吃饭就著急忙慌的跑过来了。” 她重新看向苏唐,开启了第二轮的叮嘱模式。 “晚上警醒点。” 艾嫻指了指头顶的输液瓶:“看著点药水,空了要叫护士,別睡得跟猪一样。” “知道了。” “饿了就去楼下便利店买吃的,別吃泡麵。” 艾嫻的视线扫过苏唐略显消瘦的脸颊,语气严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也不能落下。” 苏青靠在床头,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对自己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关心著自己的儿子。 但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是在为苏唐考虑。 这种关心,根本就装不出来。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 艾嫻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不管几点,给我打电话。” 苏唐乖乖点头:“知道了,姐姐。” 艾嫻交代完最后一句,似乎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话有点多,显得不够酷。 她拉了拉围巾,遮住下巴,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走了。” 林伊也站起身:“阿姨,那你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復。” 白鹿也依依不捨的挥手:“阿姨,我明天再来看你!” 三个女孩离开了病房。 苏唐送她们到电梯口。 回来时,发现苏青正靠在床头,看著那束康乃馨怔怔的发呆。 “妈妈?” 苏青回过神,看著儿子,眼神有些复杂。 “那三个姑娘…” 苏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对你是真好。” 作为一个母亲,也是一个女人,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看著这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优秀的女孩,又看了看正在给她掖被角的儿子。 那种感觉,稍微有点微妙。 既欣慰儿子有人疼,又隱隱觉得… “嗯。” 苏唐点头,垂著眼帘,削著看著手里的苹果:“姐姐们很照顾我。” “只是照顾而已吗?” 苏青突然问了一句。 苏唐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著母亲:“妈?” 苏青看著儿子那双清澈的、长得极像她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光彩,却让她感到熟悉。 苏青是个过来人。 甚至可以说,她在感情这条路上,走得比大多数人都要跌宕起伏。 苏青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心气高,眼光也高。 可是当她真的喜欢上谁了,那便是全心全意的炽热,像是一团扑不灭的火。 那时候的她,看那个人的眼神,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好像世界就只剩下了他。 看向他的时候,周围嘈杂的人群、灰暗的背景、甚至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失去了顏色。 只有那个人是彩色的,是鲜活的。 现在糖糖的样子...和她当初真的很像。 甚至,比她当初还要深沉。 真的只是姐姐...照顾弟弟吗? “妈妈,你想什么呢?”苏唐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苏青笑了笑:“糖糖啊。” “嗯?” “以后…” 苏青的声音很轻:“对姐姐要好,但也要注意一点...各方各面的。” 苏唐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母亲。 病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母亲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他看不懂的忧虑。 “妈,你说什么呢?” 苏唐有些茫然:“她们是我姐姐。” “是啊,姐姐...” 苏青咀嚼著这两个字,意味深长的嘆了口气:“真是个傻小子。” 第68章 一级惩罚和二级惩罚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接下来的几天,苏唐都留在了市一院里陪著母亲。 无论是白天夜晚,就算是苏青心疼的让他回去休息,他都不走。 不看到母亲平安出院,他根本就放不下心。 其实苏青的手术很成功,但毕竟动了刀子,需要静养观察一周。 於是,病房里经常出现这样一幕: 清晨六点,隔壁床的大妈刚睁开眼,就看见苏唐早早的已经起来了。 他动作轻手轻脚的去打热水,兑成温热的洗脸水。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 不是玩手机,也不是发呆。 而是在摺叠桌上摊开一张理综试卷,安安静静的刷题。 只要母亲稍微动一下,或者皱一下眉,他的视线就会立刻从试卷上移开。 轻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喝水。 写完一张卷子,他也会停下来。 起身去查看输液瓶,检查一下保温瓶里的热水,帮母亲掖一掖被角,或者调整枕头的高度。 同病房的几个阿姨,甚至隔壁房间没事过来串门的病友,眼睛都看直了。 特別是隔壁床的王大妈。 王大妈今年五十出头,因为胆结石住院,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大嗓门。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一边嗑瓜子,一边观察临床的动静。 这天下午,苏唐正在给母亲削梨。 “小苏啊。” 王大妈终於忍不住了,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 身子探出床沿半个身位,眼神里闪烁著羡慕的光芒。 “你这儿子…到底是怎么教的啊?”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阿姨也瞬间竖起了耳朵。 连带著陪护的某位年轻人,都停下了刷抖音的手。 这是一个困扰了她们好几天的问题。 这谁家的孩子...也太卷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青靠在枕头上,精神不错。 听到这话,她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把梨切成小块的苏唐。 苏青语气谦虚,但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我们家里以前条件不好,所以糖糖从小就懂事,很小的时候就会帮我择菜了...” 王大妈嘆了口气:“我家那个別说给我削梨了,我不给他削好切块插上牙籤,他都懒得张嘴!” 这么一说,其他几位阿姨也忍不住了。 一时间,病房里变成了比惨大会。 她们纷纷控诉著自家孩子的种种恶行,从沉迷游戏,到不穿秋裤。 王大妈嘖嘖两声,转头看向苏唐,语气里带著几分像是要把他拐回家的热切:“小伙子,你多大啦?在哪上学啊?” 苏唐礼貌的回答:“阿姨,我高一,在南江一中。” “一中?” 王大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些:“成绩怎么样?” 在南江市,南江一中这四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还行。”苏唐很谦虚。 苏青笑吟吟的补充,语气里也少有的带上了一点点的炫耀:“糖糖在重点班,大概年级前十吧。”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爆发出了更热烈的討论声。 “小苏啊,你这哪是生了个儿子啊。” 王大妈感慨万千,最后总结陈词:“这孩子分明是来给你报恩的啊!” 苏青笑著摸了摸苏唐的脑袋,眼里泛著柔和。 一周后,苏青顺利出院。 艾鸿开著车,载著一家三口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苏唐安顿好母亲,又细细叮嘱了各种注意事项后,才在苏青的催促下,背著书包回了锦绣江南。 今天是周末。 提前知道他要回家的情况下,三位姐姐都在,没有缺席。 苏唐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了下来。 他是真的累了。 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是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后遗症。 白天背单词、刷试卷、写寒假作业。 晚上守夜,还要时刻关注妈妈的情况。 即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晚饭都没吃两口,苏唐就回了房间。 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他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客厅里。 三位姐姐围坐在茶几旁,气氛凝重。 “睡著了?” 林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问。 “嗯。” 艾嫻刚刚从苏唐房间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条湿毛巾,脸色有些不好看:“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我刚才给他擦脸,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昏迷了一样。” 白鹿抱著抱枕,小声嘟囔:“都有黑眼圈了,像熊猫一样...” “不仅是黑眼圈。” 林伊嘆了口气,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也乾裂起皮,本来就不胖,这下脸更尖了...” 艾嫻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他妈妈没什么大事,自己注意休息,结果呢?” 她有些烦躁的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就知道逞能。” “那是小孩孝顺长辈嘛。”白鹿辩解。 “孝顺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艾嫻语气冷硬:“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熬,也不怕熬坏了底子。” “其实在医院那种地方,他睡也肯定睡不踏实。” 林伊嘆了口气,把玩著手里的抱枕:“小朋友心思重,怕阿姨出事,肯定整晚整晚的盯著。” 艾嫻心里的火气往上窜:“这不行。” “所以…” 林伊眯起那双狐狸眼,视线在两个姐妹脸上扫过:“我觉得,咱们家里是不是该有点规矩了?” “什么规矩?”白鹿茫然。 “惩罚机制。” 林伊伸出手指:“鑑於苏唐同学这次严重透支身体,且不仅不向姐姐匯报,还试图掩盖疲劳的恶劣行径,我觉得必须给他一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得让他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说了算的。 艾嫻挑了挑眉:“怎么罚?打一顿?还是饿一顿?” “不行!” 白鹿立刻跳起来反对:“他刚照顾完阿姨,打坏了怎么办?饿坏了怎么办?” “那你们说?”艾嫻把问题拋了回去。 三位姐姐面面相覷。 她们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 竟然找不到一种既能让苏唐长记性,又不至於真的伤害到他的惩罚方式。 捨不得打,捨不得骂,捨不得饿。 林伊想了好了一会儿。 她凑近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白鹿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就连一向严肃的艾嫻,听完之后,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最后勉强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 苏唐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看了一眼闹钟。 十一点半。 等他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间时,三位姐姐正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 电视没开,零食没吃。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醒了?” 艾嫻坐在正中间。 “姐姐?” 苏唐愣了一下:“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我现在去做饭...” “站住。” 艾嫻轻轻敲了敲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谁让你去做饭了?” “啊?” 苏唐茫然:“可是都中午了…” “鑑於你在过去的一周里,严重透支身体,无视健康管理,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艾嫻双手抱胸,冷冷的开口:“我们一致认为,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苏唐同学。” 林伊笑吟吟的站起来,手里拿著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她清了清嗓子:“经过家庭最高委员会一致裁定,你犯了逞能罪和虐待自己罪。” 苏唐:“……” “现在,宣判如下。” 林伊把那张纸拍在苏唐胸口:“即刻起,启动一级惩罚机制。” 苏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第一。”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接下来的一周,禁止你进入厨房,禁止你做任何家务,禁止拿扫把、抹布、锅铲等任何劳动工具。” 苏唐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的飘向厨房。 “那个…姐姐,这是惩罚还是...” “这里没有你討价还价的余地。” 艾嫻冷冷的打断他:“继续听。” 林伊继续念道:“第二条惩罚,未来一周,你每天必须睡满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苏唐才刚刚坐下,又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可是我还要早起背单词和写试卷,下学期要开学考,而且我也睡不著那么久…” 对於一个上进的高中生来说... 这么长时间的睡眠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犯罪。 “那是你的事。” 艾嫻根本不给他讲道理的机会,冷酷无情:“反正我只看睡眠时间,做不到就扣零花钱,扣光了就把你抵押给白鹿当模特。” 白鹿在旁边举手,一脸兴奋:“我同意!” “第三。” 林伊继续补充,声音意味深长:“受罚期间,必须无条件接受姐姐的全方位照料。” “全方位?”苏唐小心的问道。 “没错,在任何我们觉得你需要被照顾的时候。” 林伊伸出修长的手指:“並且,对姐姐们的任何指令,必须回答好的姐姐,禁止说我自己来,禁止拒绝,禁止反抗。” 艾嫻从文件后面抬起头。 她看了林伊一眼,很敏感的补了一句:“在不违法的前提下。” “当然。” 林伊笑眯眯的应下:“我可是守法公民。” “最后…” 艾嫻放下了手里一直端著的茶杯。 她看著苏唐,身子微微前倾:“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加一碗饭,每天多吃三块大排。” 苏唐刚想说自己吃不下那么多。 艾嫻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什么时候把掉的这几斤肉给我长回来,什么时候这道惩罚令才算解除。” 苏唐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听到了没有?”艾嫻皱眉,似乎对他的沉默很不满。 “听到了。” “大点声。” “听到了!” 艾嫻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 她站起身,看了看手上那块女士腕錶,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开始实行,我点的菜到了。” 五分钟后。 锦绣江南的餐厅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肉香。 餐桌上摆满了堪称豪华的菜色。 “来,张嘴。” 林伊夹起一块剔除了骨头的排骨,在酱汁里蘸了蘸,然后递到了苏唐的嘴边。 白鹿则更加直接。 她一手端著汤碗,一手拿著汤勺,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的嘴。 像是在等待投餵某种珍稀小动物的饲养员。 “姐姐…我自己来…”苏唐试图挣扎。 而艾嫻,並没有参与投餵。 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吃饭。 可每当苏唐流露出一点我自己来的苗头,艾嫻就会抬起眼皮。 不需要说话,苏唐就会立刻端正態度,乖乖张嘴。 终於,这场漫长的午餐终於结束了。 “姐姐,我去洗碗…” 苏唐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收拾残局,这是他这么长时间养成的习惯。 “坐下,一会儿我们会洗。” 艾嫻坐在沙发上看书,声音淡淡的飘过来:“忘了第一条规矩了?这一周你禁止触碰任何家务工具。” “姐姐…” 苏唐迟疑了一下:“不用麻烦,我顺手就洗掉了…” 啪。 艾嫻手里的书合上了。 在安静的客厅里,这一声脆响显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目光清冷的扫过来:“怎么?对判决有异议?” 苏唐把想说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没有。” “没有就老实待著。” 艾嫻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击著书封:“这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下次才不会逞能。” “就是就是。” 林伊笑眯眯的接茬。 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一个精致的水果盘:“弟弟就要有弟弟的样子,整天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天塌下来有姐姐们顶著呢。” 她慢条斯理的剥著一颗紫红色的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上还掛著一点汁水。 “下次再敢把自己折腾成那副鬼样子,或者不配合…” 林伊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苏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我们就升级到二级惩罚。” 苏唐看著林伊那双笑成月牙的狐狸眼,迟疑了一下:“姐姐,什么是二级惩罚?” “二级嘛...” 林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剥好葡萄,凑到了苏唐面前:“张嘴。” 苏唐下意识的张开嘴。 林伊把葡萄塞进苏唐嘴里,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他的嘴唇。 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看著苏唐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俊俏脸蛋,笑得意味深长。 “那就是洗澡和穿衣服,也由姐姐们代劳了哦。” 第69章 我家的人 “你可以看会电视,或者玩会手机。” 艾嫻下巴微抬,指向客厅那张柔软的长条沙发:“记住,不许干活。” 苏唐原本以为,这只是姐姐们一时兴起的玩笑,或者是为了让他长记性的说法。 但是,她们似乎是认真的。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时候他应该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洗碗刷锅,顺便把灶台擦得鋥亮。 可现在… 哗啦啦。 厨房里传来了极其豪迈的水声。 今天轮到白鹿了。 她站在水槽前,洗洁精不要钱似的往里挤,白色的泡沫瞬间溢出了水槽,甚至飘到了空中。 苏唐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 “坐下。” 艾嫻把遥控器丟到他怀里。 苏唐指著厨房:“可是白鹿姐姐她…” “那是她的事。” 艾嫻语气淡定:“摔了碗她赔,洗不乾净她重洗,淹了厨房她负责拖地。” 苏唐:“……”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砰!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紧接著是白鹿慌乱的惊呼声,还有脚踩在泡沫上打滑的摩擦声。 苏唐的身体本能的又想站起来。 “哎呀,坐下坐下。” 林伊不知什么时候晃悠到了沙发后面。 她手里拿著一根刚剥好的香蕉,笑眯眯的按住了苏唐的肩膀,把他硬生生的按回了沙发里。 “咱们小朋友的发质真好,又黑又软。” 林伊揉著他的头髮,像是在擼一只猫:“摸起来手感真不错,姐姐都有点羡慕了。” 其实,作为曾经的南大女神,林伊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黑长直,才是无数女生梦寐以求的顶级配置。 黑色的髮丝顺滑的在灯光下,都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但此刻,她正毫无心理负担的把玩著苏唐的短髮。 指尖轻轻穿过髮丝,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姐姐,我昨天没洗头,我一会儿去洗…” “不用一会儿。” 林伊直起腰:“鑑於你是保护对象,这种体力活,姐姐代劳了。” “什么?”苏唐瞪大了眼睛。 “姐姐给你洗头。” 十分钟后。 苏唐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上半身向后仰,脖子枕在洗脸池的边缘。 林伊在他脖子下面垫了一条厚厚的毛巾,防止水流进衣领。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过,带走了几日来的疲惫与尘埃。 林伊並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嬉笑打闹,她的动作意外的轻柔。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著头皮,力度恰到好处。 洗髮水的泡沫绵密丰富,带著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那是林伊最常用的味道。 狭小的浴室里,水汽氤氳。 “水温怎么样?”林伊问。 “刚好...” 苏唐睁著眼,正好能看到林伊微微低垂的脸庞。 她捲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神情专注。 林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唐的脸上:“耳朵红了。” “那是水烫的。”苏唐反驳。 林伊忍不住笑,但也没有拆穿。 洗完头后,她把苏唐拉到客厅里,耐心的给他吹头髮。 暖风穿过髮丝。 “糖糖啊。” 林伊感觉差不多了,才关掉了吹风机。 她用手抓了抓少年蓬鬆的头髮,然后才把视线落在苏唐脸上。 “姐姐不是要把你当废人养,只是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林伊捏了捏他的耳朵:“姐姐知道,你妈妈生病了你放心不下,知道你从小就懂事,也知道你想对姐姐好。” 苏唐回过头,怔怔的看著她。 客厅的灯光很暖,林伊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虽然你现在长得高高的了,连小嫻可能都要仰著头看你了。” 林伊笑了笑,伸手揉乱苏唐刚吹好的头髮:“但在姐姐眼里,你永远都是弟弟,是可以不用那么懂事的。” …… 晚上十点。 按照规定,这是苏唐必须上床睡觉的时间。 艾嫻准时出现在房门口,看著苏唐钻进被窝,关灯。 然后她才关门离开。 房间里陷入黑暗。 苏唐躺在床上,听著客厅里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直到整个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平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学习。 而且,那张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他还没解出来。 勾得他心痒难耐。 苏唐忍了十分钟。 终於,他掀开被子,像只猫一样无声的落地。 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书桌前。 隨后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手电筒,那是上次停电时白鹿买的。 苏唐把头埋进臂弯里,在草稿纸上飞快的演算著,一个个公式在他笔下流淌。 就在他即將算出最终答案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了门把手的转动声。 啪。 房间的大灯瞬间亮起。 苏唐眯著眼,慢慢回过头。 艾嫻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倚在门口。 她看著苏唐手里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手电筒,又看了看桌上的试卷。 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唐立刻关掉手电筒,態度极其诚恳:“姐姐,太早了,我有点睡不著。” 艾嫻没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扫了一眼。 “受力分析做得很漂亮。” 艾嫻淡淡的点评了一句,然后把草稿纸放下,指了指床铺:“上去,睡不著就数羊。” 苏唐立刻爬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好。 艾嫻低头,看著床上这个睁著大眼睛、毫无睡意的少年。 过了半晌,她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闭上眼睛。” 苏唐乖乖闭眼。 艾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屏幕的萤光照在她脸上,营造出一种昏暗而柔和的感觉。 “既然睡不著,那我给你讲讲下学期的一些知识点。” 艾嫻並没有找什么物理压轴题,而是搜出了高二政治必修的电子课本。 她专门挑了一些特別枯燥、充满了抽象概念和长难句的段落。 “唯物辩证法认为…” 艾嫻的声音清冷低沉,在这个安静的冬夜里,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苏唐的眼皮开始打架。 在辩证法的大手下,脑海里那些物理公式慢慢消散。 不到五分钟。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艾嫻停下了朗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她起身,借著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 帮他掖好被角,又將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收进抽屉。 “麻烦精。” 她轻声骂了一句,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几天后,属於姐姐们的寒假也正式开始了。 艾嫻从实验室回来了,林伊也不再加班,白鹿终於结束了闭关。 隨著姐姐们全面回归,原本冷清了一周的公寓,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不过,锦绣江南的气氛因为一通电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那天艾嫻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老头三个字。 艾嫻挑了挑眉,接通电话。 “餵。” “咳…丫头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且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放假了什么时候回家…最近我身体不太好,总是梦见你奶奶,还有你小时候…” 艾嫻面无表情的剥著手里的橘子:“相亲免谈。” 电话那头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你这死丫头!” 老爷子在那头瞬间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隨即他又反应过来,立马切换回悲凉模式:“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走了,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 “那你多喝点热水。” 艾嫻把橘子瓣塞进嘴里:“而且,你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我看了,医生说你活到一百岁那是保守估计,去公园撞树都能把树撞断。” “那是庸医误诊!” 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显然是被揭穿了的恼羞成怒。 “是他们为了哄我开心,我自己身体我不清楚吗?我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吃饭都吃不下!” “你一顿吃两碗饭,苏唐有时候都吃不了这么多。” 艾嫻挑眉:“直说吧,这次又是哪家的?” “老赵介绍的,我帮你看过了,也是搞计算机的,专业方面和你对口,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既然被看穿了,老爷子也不装了:“就见一面,吃个饭,又不会少块肉。” “不见。” 艾嫻拒绝得乾脆利落:“没空,忙著带孩子。” “带什么孩子,那小娃娃都上高中了,还要你带?” 老爷子气的咳嗽:“我不管,赶紧回来,我都跟老赵夸下海口了,都跟人家约好了。” 艾嫻翘著腿,一晃一晃的:“不回。” 这对爷爷孙女在电话里拉扯了好半天,谁都拿谁没办法。 最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行,不回就不回吧,你不回来正好,省得我看著你那张冷脸吃不下饭。” 老爷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我本来还想让你周末把那个小娃娃带回来吃个饭,那孩子字写得不错,上次送我的那幅我还掛在书房呢,正好让他来陪我下下棋。” 艾嫻手猛地一顿:“哪个小娃娃?” “还有哪个。”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我想著既然你喜欢他,就带著回来认认门,真的让你认下这个弟弟,做我们艾家的孩子,省的小娃娃整天可怜兮兮的。” 艾嫻愣了一下。 她上次確实带苏唐回去过一次,不过那次只是单纯的为了给老爷子祝寿,顺便吃了个饭。 虽然老爷子当时给了红包,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苏唐的存在。 但那种承认,更多的是一种对於晚辈礼貌的客套,或者是看在苏唐那笔书法的面子上。 但刚才他话里的意思,却完全变了味。 让他回来陪我下下棋。 还要认认门。 认下这个弟弟,这几个字的分量,对於那个极为看重门第和传统观念的老头来说,其实是不算轻的。 这意味著,苏唐虽然姓苏,但不再是那个所谓的继母带来的拖油瓶,也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外姓人。 艾嫻皱著眉,视线落在阳台角落里那个正在给绿萝喷水的少年背影上。 这对苏唐来说,其实是好事。 能让这个一直很敏感的小孩,永远不再觉得自己是外人。 还没等她回答,老爷子在那头念叨了几句,就话锋一转。 “行了,你不回拉倒,我掛了。”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掛断。 艾嫻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看著黑掉的屏幕,仿佛能看到老爷子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正在给绿植浇水的苏唐,察觉到了艾嫻周身突然爆发出的低气压。 他放下喷壶:“姐姐?” “怎么了这是?” 林伊手里端著一杯刚冲好的燕麦拿铁,倚在阳台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她走过来,视线在苏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艾嫻那张写满了不爽二字的脸上。 “老头催我回去相亲。” 艾嫻言简意賅。 林伊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 苏唐想了想:“艾爷爷他很想让你相亲吗?” 在他印象里,艾嫻还在读研究生,离这些事情似乎还很遥远。 “不是想。” 艾嫻冷笑一声:“他是恨不得明天就抱上小孩。” 自从上了大学,这老头就跟中了邪一样。 艾嫻吐槽起自家爷爷来毫不留情,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大一大二催她谈恋爱,说没有恋爱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 大三开始催她带人回家,想著直接把事情定了。 大四看到什么动静也没有,就直接开始安排相亲。 现在她读研究生了,老头就觉得她是个大龄剩女了。 林伊抿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挺好。” 她唯恐天下不乱:“咱们小嫻这种性格,一般的男人確实降不住,是得让老爷子把把关,找个扛揍的。” “你闭嘴。”艾嫻眼神凉颼颼的。 林伊耸耸肩,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艾嫻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唐身上。 “你也去。”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一起回去住几天。” “啊?” 苏唐愣了一下:“我也去?” 上次去老宅,虽然结局是好的,但过程实在是让他记忆犹新。 那些亲戚审视的目光,还有那个威严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老爷子。 对於习惯了公寓里这种氛围的苏唐来说,其实並不是一个让他感到放鬆的地方。 “这次不一样,带你回去,认认家里的情况。” 艾嫻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以后就真的是我家的人了,总不能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第70章 保佑姐姐 周六的清晨,南江市的天空放晴。 车辆穿过喧闹的市区,驶入了幽静的老城区。 熟门熟路的拐进一处院落,停在那扇大门前。 这次回老宅,气氛和上次大不相同。 刚进门,苏唐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为相亲的尷尬。 客厅里除了正襟危坐的老爷子,还多了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 那是艾嫻的一位远房表姑,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当红娘。 据说方圆五公里內的单身狗要是被她盯上,都得被拉去配个种。 而在表姑身边,坐著一个青年。 “哎,小嫻回来啦!” 表姑一见艾嫻,立刻像见了亲闺女一样迎了上来。 她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博文,赵博文,也是学计算机的。” 青年站起身,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好,艾小姐。” 艾嫻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看起来十分大气。 她並没有伸手,双手依然揣在兜里。 气氛瞬间冷了两度。 “吃饭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表姑赶紧打圆场,拄著拐杖站起来:“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午饭摆在圆桌上,菜色丰盛。 席间的话题,始终围绕著两人展开。 “小嫻啊,博文这孩子有上进心,刚回来就在市中心买了房。” 表姑一边夹菜一边疯狂暗示。 赵博文也適时的展现出自己的见解:“南江虽然安逸,但对於我们搞技术的来说,天花板还是太低了,以你的能力,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艾嫻终於抬起头,眼眸微微眯起。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身边的气压正在急速下降。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赵博文见聊工作没反应,便转换了策略,试图从生活入手:“艾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我这个人呢,也没什么別的爱好。” 艾嫻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就是喜欢给我弟弟花钱。” “咳...” 苏唐差点被排骨噎住。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艾嫻侧过身,一只手搭在苏唐的椅背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带到大的,感情深得很。” “理解理解,姐弟情深嘛。” 赵博文点头,试图展现自己的包容:“有个弟弟挺好的,以后家里也热闹。” “是挺热闹的。” 艾嫻翘著腿,双手交叉:“以后我弟弟要读大学,现在的孩子开销大,学费生活费我得包了吧?” 赵博文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应该的,长姐如母嘛。” “等他毕业了,年轻人心气高,肯定要创业。” 艾嫻掰著手指头算帐:“启动资金我得给,少了拿不出手,多了我也得凑,对吧?” 赵博文端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再然后,就是要结婚。” 艾嫻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现在的女孩子眼光都高,我得给他在南江市中心买套婚房,还得配辆好车。”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哦对了。” 艾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补充道:“我弟弟这样的,娶回家的姑娘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还得给他存一笔彩礼。” 赵博文看著眼前这个清俊的少年,脸色已经从尷尬变成了惊恐。 苏唐看著碗里的排骨。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配合一下姐姐的表演,比如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但他实在做不到。 只能默默的把那块排骨啃得乾乾净净,连软骨都嚼碎了咽下去。 以此来证明自己確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艾小姐,你这是...” 赵博文的声音有些乾涩:“是不是太溺爱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弟弟培养成才,让他过上好日子,至於我的另一半...” 艾嫻挑了挑眉,声音压迫感十足:“不仅要能养得起我,还得能接受我拿著家里的钱去贴补我弟弟,毕竟,弟弟只有一个,老公可以隨便换,你说对吧?” 哐当。 赵博文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表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此时也忍不住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抽搐。 午饭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赵博文像屁股上著了火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艾家老宅。 连那句下次再约都没敢说,生怕被这个可怕的女人抓去给弟弟买房。 “胡闹!” 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终於忍不住了。 表姑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看看一脸铁青的老爷子,又看看那个还在慢条斯理喝茶的艾嫻。 最后乾笑两声,抓起包就溜了:“我就先走了啊!” 隨著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饭厅里只剩下了爷孙三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嚇人。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手指都在哆嗦:“人家小赵条件多好,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又体面,被你几句话就嚇跑了!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我说的都是实话。” 艾嫻一脸悠閒:“现在的扶弟魔市场行情不好,我得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人家以后觉得我骗婚。” “你…” 老爷子被气笑了:“你怎么不让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弟弟?” “如果他真能摘下来,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艾嫻淡定回击。 老爷子指著艾嫻,手指在半空中点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这丫头,越是跟她硬著来,她就越是一身反骨。 “行了,我也吃饱了。” 艾嫻站起身:“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带苏唐回去了,他下午还要写卷子。” “站住!”老爷子喝了一声。 他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即將爆表的血压。 然后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旁边的苏唐身上。 原本凌厉的目光,在触及他的瞬间,终於微微缓和了一些。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看著还是有些清瘦,但精气神比上次寿宴时好了不少,再没那种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 “不错,比上次结实多了,看来小嫻把你养的还不错。”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跟我进书房,有话和你说。” 苏唐愣了一下。 艾嫻眉头一皱:“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去你的!” 老爷子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去给你奶奶上炷香,陪她说会话,回来一趟连祠堂都不进?” 艾嫻有些烦躁的站在原地,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背影。 书房在老宅的深处。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里的陈设和外面截然不同,四面墙上全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各种典籍。 这是一种能让人心瞬间静下来的味道。 老爷子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唐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不用这么拘束。” 老爷子慢悠悠的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苏唐面前。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我们家虽然算不上豪门,但也勉强是个书香门第。” 老人的声音很直,带著一股子旧时代家长的固执,没有半点拐弯抹角:“你妈妈的事情,风言风语的,我听说了不少。” 说著,他指了指身后的这栋老宅子,又指了指院子里的陈设。 “不管是你妈妈以前那些烂帐,还是现在的情况,说实话,我不喜欢,也不看好。” 苏唐低著头,看著茶杯里沉浮的茶叶。 他知道,在老一辈人的眼里,母亲未婚生子,后来又带著孩子改嫁,確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小嫻喜欢你。” 老爷子有些疲惫的揉揉额头:“从小到大,也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既然认了你当弟弟,还要带你回来认门,那就是真的把你当自家人了。” “我知道。” 苏唐轻声开口:“我確实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包含了很多无奈。 “小嫻的爸妈闹得凶,那个家早就散了。” 老爷子手指摩挲著杯沿:“她那个爸妈是混帐东西,把家搞得乌烟瘴气的,害得这孩子从小就不跟家里人亲近。” 此刻,这个老人並不威严。 他身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突然间就泄了个乾净。 只是像个普普通通的、担忧著孙女未来的老人。 老爷子拉开书桌的抽屉,在一堆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儿。 最后,他拿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放在桌面上推给苏唐。 照片的边缘磨损严重,似乎是经常会拿出来看的样子。 “我都快想不起来,小嫻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苏唐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一个很小的姑娘,扎著两个羊角辫,骑在一个老人的脖子上。 那时的艾嫻大概只有四五岁,脸上掛著灿烂得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手里还抓著一串糖葫芦。 而那个被她骑在脖子上的老人,笑得一脸褶子,满眼都是宠溺。 那是年轻时的老爷子。 “这是她四岁的时候。” 老爷子把照片递给苏唐,嘴角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笑意:“那时候她多爱笑啊,天天缠著我要骑大马,要吃糖葫芦。” 苏唐怔怔的看著手里的照片。 很难將照片里那个笑得甜甜的小糰子,和现在那个总是冷著脸的艾嫻联繫在一起。 “后来家里出事了,她就不笑了。” 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像个刺蝟,谁碰扎谁,连我这个老头子也不例外。”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唐。 “我有好几个孙女,逢年过节这屋子里能坐满人,一个个嘴都甜,爷爷长爷爷短的。”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自嘲的笑了笑:“但最放心不下、最惦记的,也就是小嫻了,她太要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看著孙女这么些年一个人就急得不行,总是催著孙女相亲的原因。 不指望她嫁个多么有钱的人家,也不指望她去光宗耀祖,只希望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著。 別等哪天自己两腿一蹬走了,这世上连个真正懂她、能陪著她的人都没有了。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唐啊。” 老爷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郑重:“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係,但我今天托个大,拜託你一件事。” 苏唐立刻站起身:“爷爷您说。” “坐下,坐下。”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 “我看得出来,自从你来了之后,她整个人比以前软了很多。” 老人看著苏唐,眼神里带著某种期许:“以后...你想办法让她多笑笑,多陪陪她,別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苏唐看著眼前这个满头白髮的老人。 他突然明白了艾嫻那股子彆扭的温柔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是一脉相承的。 用最强硬的方式,去爱著身边的人。 “我一定会的。” 苏唐没有说太多漂亮的场面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只要姐姐不赶我走。” 老爷子定定的看了他几秒。 隨后,他摆了摆手,像是有些累了:“行了,出去吧,別让小嫻等急了,等下她衝进来拔我的鬍子。” 苏唐在书房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出来。 艾嫻並没有走远。 她就靠在祠堂门边的墙上,手里把玩著一根还没点燃的线香。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 目光在苏唐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苏唐想起书房里的对话:“爷爷跟我讲了你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 艾嫻挑眉:“是不是说我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尿的事?” 苏唐:“…没说撒尿,就说你小时候很爱笑,还要骑大马。” “老糊涂了,净记些没用的。” 艾嫻轻哼一声,把手里的香递给苏唐一根:“走吧,既然来了,就去给奶奶上炷香再走。” 祠堂里光线昏暗,檀香裊裊。 正前方的供桌上,摆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嘴角含笑。 艾嫻走上前,点燃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里。 苏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將香插进香炉。 青烟裊裊升起。 艾嫻站在旁边,看著照片里的奶奶,嘴唇微动。 苏唐转头看著她。 她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平日里的那些锋芒和尖刺,在这一刻似乎都收敛了不少。 “看什么?” 艾嫻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告我的状?” “没有。” 苏唐摇头:“我在求奶奶保佑。” “保佑什么?” “保佑姐姐…” 苏唐顿了顿,看著艾嫻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后能像照片里那样,天天都笑。” 艾嫻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爷爷书房里的那张。” 苏唐比划了一下:“四岁的时候,骑在爷爷脖子上,手里拿著糖葫芦那个。” 艾嫻想起来了。 她眯了眯眼睛,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苏唐的耳朵。 “...像照片里那样?” 她稍微用了点力气一拧:“怎么?你是想让我骑在你脖子上吃糖葫芦?” 苏唐憋了一下。 他被迫歪著头,视线下意识扫过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一米七二的艾嫻。 他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然后,给出了一个诚实得让人想揍他的回答。 “如果姐姐想的话...” 第71章 十七岁 对於苏唐来说,高中三年,就像是姐姐们这场养成的验收期。 锦绣江南公寓客厅的那面墙上,刻度线正如雨后春笋般,一年比一年躥得高。 到了高二下学期,那道铅笔画下的横线,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一米七六的位置。 虽然生长的速度比起初中那会儿的狂野稍微放缓了一些,但那股劲头依然在朝著一米八的大关缓缓迈进。 高二期末考。 红榜张贴在教学楼下的橱窗里。 那里贴著年级理科前两名的照片。 第一名,苏唐。 第二名,陈默。 南江一中的理科重点班,向来是神仙打架的地方。 但从高二下学期开始,这种群雄逐鹿的局面变成了一场乏味的二人转。 两人的分差永远控制在五分以內,轮流当第一。 这次月考你第一,下次期中我第一。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的压在所有一中学生的头顶。 这种神仙打架的直接后果,就是把原本稳坐第三名的学霸心態搞崩了。 无论第三名怎么努力,抬头一看,前面那两座大山永远横亘在那里。 也因此,苏唐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外號。 苏神。 起初只是班里几个女生的戏称,后来连隔壁班的男生也开始这么叫。 不仅仅是因为成绩。 更是因为苏唐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在一群抓耳挠腮、被题海战术折磨得面如土色的高中牲口里,苏唐实在太特別了。 穿得乾乾净净,校服白衬衫永远没有褶皱,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 面对那一道道变態的物理压轴题,別人在咬笔头、在抖腿、在崩溃。 苏唐只是安静的转著笔,眉眼低垂,神情清冷。 那种从艾嫻身上学来的冷感,混合著他本身温和有礼的家教,形成了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气质。 完美得不像个真人。 蝉鸣声再次噪起来的时候,属於他的高三来了。 南江市的夏天,永远是这么热烈而张扬。 苏唐十七岁了。 距离那个象徵著成年的十八岁,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午后,锦绣江南公寓里开著十足的冷气。 苏唐刚从学校回来,手里拎著路上买回来的西瓜和布丁。 为了保证学生的心理健康,学校实行了极为人性化的月假制度。 每个月月底,放假两天。 这两天对於被关在笼子里的高三牲来说,无异於刑满释放。 回到家以后,客厅里静悄悄的,有些冷清。 艾嫻自从读了研,就彻底进化成了实验室的常驻npc。 那位把她当亲闺女带的导师,最近又接了个项目,直接把艾嫻扣在了实验室里。 林伊则更惨。 杂誌社最近在搞改版,主编更年期发作,全员加班。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白鹿。 她这个月的画稿提前交了,画廊那边反响极好。 老板大手一挥,给了一笔丰厚的奖金,並勒令她休息半个月,美其名曰寻找新的灵感。 所以,白鹿现在很閒。 閒得发慌。 苏唐走到客厅,正准备放下书包去厨房倒杯水。 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视线落在了地毯上。 那里有一团不明物体,睡得人事不省。 她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大概是嫌热,下摆卷到了腰际。 露出了一截白腻得晃眼的细腰。 下面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隨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毫无形象可言。 茶几上丟著乱七八糟的画稿,旁边堆了几个空的薯片桶和快乐水瓶子。 苏唐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白鹿睡得很沉。 她侧著脸,脸颊压在抱枕上,挤出了一团软乎乎的肉。 几缕头髮黏在嘴角,隨著她的呼吸一飘一飘的。 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小鹿姐姐?” 苏唐轻声叫了一下。 没反应。 白鹿只是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然后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原本就岌岌可危的t恤领口更是往上卷了一大截。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能隱约看到里面淡粉色的... 苏唐迅速移开视线。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把画稿整理好叠整齐,把把空瓶子和垃圾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显示屏。 22度。 苏唐转身走进臥室,拿了一条薄毯子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儘量不碰到白鹿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后,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进了厨房。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沙发上。 原本睡得像只死猪一样的白鹿,鼻子突然动了动。 像是闻到了罐头味道的小猫,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著柔软的薄毯。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毯子滑落到腰间。 厨房的移门被推开。 “小鹿姐姐,你醒了?” 苏唐把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盛饭:“马上可以吃晚饭了。” “小孩...你回来啦?” 白鹿揉著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的沙哑和软糯,头髮乱糟糟的炸著毛。 她吸了吸鼻子,光著脚跳下沙发,直奔洗手间。 等她洗完手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白鹿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小嫻和小伊呢?” “不回来吃了。” 苏唐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压得实实的:“说是都要忙到很晚。” “哦。” 白鹿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遗憾,反而透著一股子太好了没人跟我抢的窃喜。 她含糊不清的说道:“那我们两个吃,不管她们。” 苏唐坐在她对面,看著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 在这个家里,白鹿永远是最捧场的那一个。 她吃饭的样子很香,大口大口的,从来没有什么淑女包袱。 看著她吃饭,连带著苏唐的食慾都会好上不少。 晚饭过后。 苏唐收拾好碗筷,把厨房清理乾净,然后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拿出书包里的作业,坐在地毯上,靠著茶几开始刷题。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个人。 而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白鹿正瘫在那里,像是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无聊的嘆息。 苏唐手里的笔没停,头也不回:“小鹿姐姐,冰箱里有布丁,我下午买回来的。” “不想吃。” 白鹿闷声闷气:“我都吃了两个了。” 苏唐笔尖一顿。 两个? 那是留给艾嫻姐姐和林伊姐姐的份。 算了,吃了就吃了吧...再出去买好了。 “那你看会电视?” “不好看。” 白鹿从沙发上坐起来,光著脚跳下沙发,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过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个快递盒。 那是她上个月一时兴起买的,买的新玩具。 数位板。 她最近迷上了看漫画,那种线条简洁、张力十足的画风让她蠢蠢欲动,想要尝试一下跨界。 对於习惯了油画和水彩的白鹿来说,这种在玻璃屏幕上画画的感觉既新奇又彆扭。 “小孩,我在想一件事。” 白鹿盘腿坐在他旁边,一脸认真。 “什么事?” “我想画漫画。” 白鹿抱著数位板给他看:“我看网上那些漫画很火,我也想试试。” 其实理由没那么复杂。 单纯是因为上次林伊给她看了一本少女漫。 她觉得里面的漫画人物很可爱很好看,而且画漫画好像可以讲故事。 她想讲故事。 苏唐点了点头:“那是好事啊,姐姐画功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小伊前天跟我说,艺术来源於生活。” 白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所以我决定学小伊,在那个很有名的漫画网站上,发布我的第一本原创作品,就叫小孩观察日记。” 苏唐愣了一下:“姐姐…这个小孩,不会是指我吧?” “当然是你啊。” 白鹿理所当然:“除了你,还有谁是小孩?” “可是我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也是小孩。” “可以是可以…” 苏唐有些犹豫:“但是姐姐,我现在要写作业,没法给你摆姿势。” “不用摆姿势。” 白鹿摆摆手:“你就做你的题,我就是观察一下。” “…行。” 苏唐只能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触控笔点击屏幕的轻响。 五分钟后。 苏唐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道视线太炙热了。 不仅仅是看脸,白鹿的视线从他的眉骨开始,顺著鼻樑下滑,经过喉结,锁骨,然后… “小孩...你最近又变了好多,感觉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白鹿皱著眉,似乎在纠结该怎么用线条去表现这种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张力。 苏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他下意识的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姐姐?” “小孩。” 白鹿突然放下笔。 她跪坐在地毯上,一点点的挪到苏唐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我能摸一摸你吗?” 苏唐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要不还是等小嫻姐姐和小伊姐姐回来...” 苏唐刚想后退,就被白鹿拉住了手臂。 白鹿一脸认真:“你別动。”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上了苏唐的脸颊。 “这里...” 白鹿的手指停留在苏唐的喉结处。 那里隨著苏唐的吞咽动作,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唐往后仰了一下头:“有点痒。” “哦…那锁骨呢?” 白鹿指了指苏唐的领口:“我看漫画里的人物,锁骨都要画得很深,小孩你的锁骨是什么样子的?” 她又往前挪了点,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苏唐身上。 那张白净的小脸越凑越近。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著点迷糊的大眼睛,闪烁著某种兴奋的光芒。 “小孩,你把衬衫扣子解开,我看一下。” “......” 苏唐抓著领口,摇头:“不解。” 开什么玩笑。 要是被另外两位姐姐看见,他就算跳进南江也洗不清。 白鹿伸出手指,討价还价:“就一颗。” “一颗也不行。” 苏唐立场坚定:“艾嫻姐姐教过,男女授受不亲。” 白鹿回答的理直气壮:“可是现在小嫻不在,小伊也不在!” 对於一个灵感刚刚爆发的艺术家来说,这种阻碍简直是不可饶恕的。 她乾脆丟下触控笔,一只手按住苏唐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拽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我就看一眼,看完马上扣回去!”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门口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累死我了…” 林伊的声音传来,没了平日里的慵懒嫵媚,只剩下一股子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的疲惫。 “小嫻你也刚回来?你们实验室是把人当驴使吗?” “嗯。” 艾嫻的声音紧隨其后,听起来有些清冷:“项目组的数据出了点问题,在那边耗了一天。” “唉,没办法,谁让咱们俩是劳碌命呢?” 林伊揉著酸痛的脖子:“累死累活的赚钱,还不就是为了让...” 她一边说著,一边踢掉脚上的鞋子,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客厅。 “让小朋友和小鹿能轻鬆一些,哪怕是在家看看电视,吃吃零食也好…” 第72章 姐姐的软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感应灯洒下暖黄的光晕,將门口两个疲惫的身影拉得有些长。 林伊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 而她的视线,正笔直的落在客厅中央的那张米色沙发上。 听到门口的动静,白鹿回过头。 她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刷的亮了。 “快!快来帮忙!” 白鹿一边指挥,一边试图用膝盖压住苏唐乱动的腿:“小孩不听话!小伊你来按住他!” 艾嫻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著电脑包。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的看著白鹿。 “下来。”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白鹿终於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杀气。 她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艾嫻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似笑非笑的林伊。 那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她... 大事不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哦...” 白鹿乖乖的从苏唐身上爬下来,光著脚站在地毯上,双手背在身后。 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 苏唐赶紧坐直身体。 “解释一下。” 艾嫻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白鹿小声辩解,眼神飘忽:“为了艺术。” “艺术?” 林伊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个数位板,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来得及保存的草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白鹿的脑门:“你这是在犯罪,知道吗?” “我没有!” 白鹿委屈的捂著额头:“我就是想画画...” “画画需要骑在人家身上?” 艾嫻冷冷的补了一刀:“需要扒人家衣服?” 白鹿理直气壮:“米开朗基罗还解剖尸体呢!” 艾嫻强忍著把她揍一顿的衝动,从林伊手里接过数位板,又没收了白鹿手里的触控笔。 动作冷酷无情。 “鑑於你涉嫌扰乱高三考生心智,並试图进行不当肢体接触。” 艾嫻將东西锁进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顺手拔掉了钥匙。 “作案工具没收一周,现在,去墙角面壁思过半小时。” “啊?”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我的板子...” “再多说一句,加到四十分钟。” 林伊笑眯眯的补充。 白鹿瞬间闭嘴。 她垂头丧气的走到客厅角落,熟练的把额头顶在墙壁上,开始罚站。 处理完主犯,两位姐姐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了沙发上的苏唐身上。 苏唐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苏唐同学。” 林伊重新掛上那副招牌的笑容:“关於刚才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唐张了张嘴:“我拒绝了。” “哦?拒绝了?” 林伊拖长了尾音:“拒绝得不是很彻底嘛。” “鑑於你是受害者,这次就算了。” 艾嫻扫了他一眼:“下次再让我看到这种场面,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动,零花钱减半。” “知道了。“ 苏唐立马点头,態度极其诚恳。 墙角的白鹿听到这话,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扣他的零花钱…” “你也扣。” 艾嫻头也不回。 白鹿瞬间闭嘴,把脸更深的埋进了墙角。 ...... 晚上九点。 苏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髮还滴著水。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著,正准备回房间。 两位姐姐坐在沙发上休息。 而白鹿因为中途想偷偷溜回房间,被加长了惩罚时间,现在还一脸委屈的在面壁。 “过来。” 林伊像往常一样,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 声音里带著几分惯性的慵懒:“头髮也不吹乾,想感冒吗?” 这是锦绣江南的保留节目。 每次苏唐洗完头,只要林伊在,都会把他喊过来吹头髮。 美其名曰是照顾弟弟,实际上就是为了擼猫。 苏唐乖乖的走了过去。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混合著薄荷沐浴露和少年体温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林伊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打开吹风机。 以前,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捏捏他的脸蛋耳朵,可以肆无忌惮的揉乱他的头髮。 因为在她眼里,苏唐就是个弟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可是现在... 手掌下那温热的皮肤,那隨著呼吸起伏的坚实背部。 无一不在提醒著她一个事实。 坐在她身边的,確实是一个异性。 那种感觉很奇怪。 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姐姐?” 察觉到林伊动作的停顿,苏唐转过头,疑惑的看著她:“怎么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林伊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林伊愣了愣,移开视线,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没什么。”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就是在想,小朋友的头髮长得真快。” 苏唐乖乖的转回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微弱声音。 艾嫻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伊坐在沙发上,苏唐坐在她身边,低著头让她吹头髮。 灯光很暖,画面很和谐。 但艾嫻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书。 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边。 “糖糖。” 林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笑意:“姐姐考你一个问题。” 苏唐睁开眼:“什么问题?” “距离你十八岁生日还有多少天?” 苏唐愣了一下。 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开始掰手指。 “今天是二十八號...我的生日是...” 他小声的算著:“这个月还有三天,下个月三十一天...” “一百七十九天。” 艾嫻头也不抬的报出一个数字。 苏唐转过头,惊讶的看著她:“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记性好。” 艾嫻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林伊笑出声:“小嫻,你该不会每天都在数日子吧?” “没有。” 艾嫻否认得非常快,快到有种提前想好理由的感觉:“只是刚好记得。” “是吗?” 林伊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给苏唐擦头髮。 “一百七十九天啊...” 林伊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脑海里转了又转。 她突然开始算帐。 从苏唐十二岁那个寒冬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多。 五年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男孩从她肩膀的高度,长成需要她仰头才能看清的少年。 林伊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半开玩笑的跟苏唐说过,她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 要长得好看,这是最基本的。 要聪明,不能是个笨蛋。 要乾净,不能粗俗。 要温柔,但不能软弱。 要有上进心,但不能太功利。 要懂她,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陪伴。 要... 她列了很多条,每一条都很具体,很苛刻。 当时苏唐听得很认真,还问她:“姐姐,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林伊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存在啊,姐姐正在养呢。” 那个时候或许是玩笑和调戏弟弟居多,但... 林伊看著眼前少年的侧脸,五官比以前更加立体,眉眼间带著几分清冷。 那是她们教出来的,应付外人的。 可在公寓里,他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骨子里的温柔和细腻。 养成。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好。 但只有真正经歷过的人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漫长。 要看著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好。 要教他做人,教他做事,教他如何变得更好。 要在他犯错的时候纠正他,在他迷茫的时候指引他,在他受伤的时候保护他。 要付出时间,付出精力,付出真正的感情,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全部都教给他。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 这个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他长大了。 好像真的快长成了你理想中的样子。 然后呢? 林伊不知道。 “姐姐?” 苏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伊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吹风机已经停了不知道多久。 少年的头髮早就干透了,却还坐在原地,那双眼睛清澈。 “你今天怎么老发呆?” 苏唐有些好奇的问道。 “姐姐在想事情。” 林伊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十八岁以后,你想做什么?” 苏唐想了想:“好好学习,考上南大。” “然后呢?” “然后...” 苏唐歪著脑袋:“赚钱养家?” 林伊挑了挑眉:“养谁?” 坐在旁边看书的艾嫻,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还在墙角面壁的白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苏唐理所当然:“养姐姐们啊,这样姐姐们就可以不用天天加班了...”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却又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野心。 林伊的手指停在他的发顶。 她低下头,看著眼前这张因为擦头髮而微微泛红的脸:“你確定你养得起?” “现在养不起。” 苏唐很诚实:“但以后肯定可以。” 看著少年眼里的坦诚,三位姐姐对视了一眼。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並没有预想中感动涕零的拥抱,也没有温情脉脉的鼓励。 “噗。” 林伊第一个没绷住,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软倒在沙发扶手上。 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墙角的白鹿虽然还在面壁,但脑袋早就转了过来:“小孩,我...” “转过去。” 艾嫻头也没回的吐出三个字。 白鹿缩了缩脖子,脑袋像乌龟一样慢吞吞的转回墙角,继续面壁。 艾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唐身上。 眼神稍微有些复杂。 一种带著几分欣慰,又带著几分孩子终於长大了的感慨。 “有这个心是好的,说明姐姐在你身上花的感情和精力,你都记在心里。”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茶几的大理石台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不过我们先来算算帐。” 苏唐愣了愣。 “林伊。”艾嫻点名。 “在呢。” 林伊笑眯眯的坐直身子,甚至还清了清嗓子。 “报一下你的维护成本。”艾嫻言简意賅。 “好好好。” 林伊伸出手指,开始如数家珍:“护肤品加化妆品,衣服包包,头髮...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 她顿了顿,给了苏唐一个飞吻:“姐姐给你打个六折,一个月三万,这还不算衝动消费哦。” “吞金兽,到你了。”艾嫻继续点名。 墙角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服气:“我...我很省的,我不买包包,也不化妆...” “顏料。” 艾嫻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墙角沉默了两秒。 “顏料...很贵的,上次那一小管群青,要两百多...还有进口的画纸,还有笔...” 白鹿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吞金兽的事实。 “而且她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 艾嫻无情的补充:“还得伺候她吃喝,这笔费用也得算进去。” 白鹿在墙角抗议的哼哼了两声,但在艾嫻的威压下没敢回头。 “至於我。” 艾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的开销不大,也就是玩玩硬体,你可以去查查单价。”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著苏唐愣住懵逼的表情,艾嫻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不容易察觉的弧度。 “行了,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 艾嫻放下交叠的双腿,语气重新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不要把它变成你的负担。”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有出息,我们为你高兴,你平平淡淡,我们也养得起你。” 家人之间,是不算帐的。 林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就连墙角的白鹿也停止了撞墙,安静的听著。 “姐姐...我知道了。”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坚韧:“但我还是会努力的。” 看著少年眼里那股子倔劲,艾嫻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骨子里跟她一样,也是个认死理的。 不过... 这样也好。 “真乖。” 林伊伸手揉乱了他的头髮,动作亲昵。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瞬间包围了苏唐。 “不过呢,在那之前...” 林伊笑得眉眼弯弯,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唐的鼻尖:“还是先乖乖吃姐姐的软饭吧。” 第73章 都不许出声 南江一中的高三教学楼。 黑板上的倒计时牌被擦得发亮。 六月將至,南江市的气温开始攀升。 在旁人眼里,苏唐依然是那个长期霸榜年级前二的学霸。 白衬衫一尘不染,表情永远清冷平静。 但对於他自己来说,这段日子过得有些失真。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面前的一张卷子。 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写了一半。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 这已经是他失眠的不知道第几天了。 最近,每当寢室的灯光熄灭,苏唐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大脑就清醒无比。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自动播放各种画面。 南大那座古老的钟楼。 艾嫻姐姐穿著学士服站在那棵香樟树下的样子。 林伊姐姐在南大校门口笑吟吟的捏他脸蛋的样子。 还有白鹿姐姐举著画笔,满脸顏料喊他做模特的画面。 这些美好的画面,在深夜里让人辗转反侧。 他的成绩很好,上南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越临近这个终点,他就越是焦虑。 怕考不好,怕那个名为锦绣江南的梦境,会隨著高中的结束而消失。 他太想留住这个家了,以至於把这根弦绷到了极致。 等到苏唐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吃得下饭了。 以前能吃两大碗饭的少年,现在看著餐盘只觉得反胃。 但姐姐们都很忙。 艾嫻姐姐在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为了那个核心数据连续通宵。 林伊姐姐在赶稿,还要加班应付杂誌社的改版。 白鹿姐姐也在应付一个很重要的画展。 苏唐知道自己不该瞒著,可更不想因为自己这点矫情的心態问题,去给她们添乱。 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调整好。 晚自习结束后,苏唐跑到操场角落。 他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手机。 这也是姐姐们特批的特权。 学校管的严,刚上高中那会儿,苏唐其实是不带手机的。 但三个姐姐觉得一周看不到他人实在是忍不住,经过家庭最高会议商討以后,准许他偷偷带上手机。 理由是:为了隨时监控弟弟的心理健康。 条件是:不准玩游戏,不准刷视频。 只能每天晚上用来和姐姐们打十分钟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微信群视频接通。 画面分割成三块。 林伊那边的背景是乱糟糟的编辑部,她正叼著一根棒棒糖,手里飞快的敲著键盘。 艾嫻那边是实验室杂乱的数据线和伺服器,她眉头微蹙,显然还在跟代码死磕。 白鹿正趴在画室的地板上,脸上蹭了一道顏料。 “姐姐。” 苏唐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快:“还在忙吗?” “小孩!看我看我!” 右下角的格子里,白鹿把一张画懟到了镜头前。 那是一只正在啃胡萝卜的兔子,线条圆润可爱,透著一股子傻气。 “这是我今天空閒的时候画的,像不像你?”白鹿在那头傻乐。 苏唐配合的笑:“像。” 艾嫻轻轻敲击键盘:“最后这两个月拼的是心態和身体,注意休息,別熬太晚。” “知道了,姐姐。”苏唐乖巧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林伊,占据了左下角的格子。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看向视频里的几个人。 隨后,林伊就明显愣了一下。 她眯起眼睛,盯著苏唐看了好一阵。 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苏唐,或者讲一些杂誌社的八卦。 “糖糖。” 她突然开口:“你把手机拿近点。” 苏唐迟疑:“怎么了姐姐?信號不好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的把手机往远了一点拿:“可能是这边网速不行。” “是吗?” 林伊视线又在苏唐的脸上又停留了半天。 苏唐点点头:“姐姐,一会儿寢室要关门了。” “...那行吧。” 林伊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早点睡,別仗著年轻就瞎折腾,姐姐还要加班赚猫粮呢。” “知道了,姐姐们晚安。”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赵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讲著大题,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黑板。 眼睛酸痛无比,整个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台上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那种失眠的后遗症在白天彻底爆发了。 课间的时候,他想休息一会儿。 身体很累,但大脑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死紧,让他即使趴在桌上也无法入睡。 胃里空荡荡的,却又堵得慌。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敲响了。 “苏唐,有人找你。” 坐在门口的同学喊了一声。 苏唐有些迟钝的抬起头。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本昏昏欲睡的男生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齐刷刷的直起了腰。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黑色长裙的女人。 长发隨意的披在肩头,露出明艷的眼睛,美得囂张跋扈。 她並没有理会同学们投来的疑惑目光,而是直接衝著苏唐勾了勾手指:“出来。” 苏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的。 直到站在走廊上,被穿堂风一吹,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小伊姐姐?” 苏唐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不上班吗?” 林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请假条:“给你请好假了,现在跟我走。” 苏唐懵了下:“去哪?还要上课...” “上什么课。” 林伊理直气壮的说道:“姐姐我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抑鬱,急需一个帅气的弟弟陪我散散心,不然我就要崩溃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路过的班主任老赵:“......” 苏唐:“......” 五分钟后。 苏唐一脸恍惚的坐在了熟悉的副驾驶上。 车里开著冷气,放著轻柔的音乐。 主驾驶位上,艾嫻平静的开车。 她甚至没来得及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研究生工牌,显然也是直接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后座上,白鹿正把脸贴在车窗上,对著外面张望。 “姐姐...我们要去哪?” 苏唐问了一句:“赵老师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越狱。” 林伊坐在后座,心情极好的哼著歌。 她伸出手,越过座椅,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苏唐的后颈:“从现在开始,把你的脑子给我清空。” “啊?” 苏唐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是...”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陪我们玩。” 艾嫻目视前方,声音清冷:“这是命令。” 车子一路向西,驶离了喧囂的市区。 高楼大厦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是南江市西郊的环湖公路,平时人跡罕至,风景绝美。 艾嫻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带著湿润水汽的风灌进车厢,吹乱了苏唐额前的碎发。 那种一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闷堵感,似乎隨著这阵风,散去了一些。 “哎,你们看!” 白鹿趴在车窗上,指著远处:“那边有片草地,正好可以野餐,今天也不是特別热!” 艾嫻没说话,只是默默打了个转向灯。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正对著碧蓝的湖水。 四个人下了车。 苏唐习惯性的想要去后备箱拿东西,却被林伊一把按住。 “坐著。” 林伊指了指铺好的野餐垫:“今天你只负责喘气和看风景。” 苏唐只好乖乖坐下。 看著三个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吒风云的姐姐,东倒西歪的搭一个简易帐篷。 艾嫻拿著说明书,眉头紧锁。 白鹿拎著锤子,对著地面一顿乱敲,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林伊则在旁边负责捣乱,一会儿嫌弃这个角度不好看,一会儿嫌弃那个顏色不搭。 苏唐看著看著,忍不住笑起来。 是发自內心的、轻鬆的笑。 “笑什么?” 艾嫻终於搞定了那根倔强的支架,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瞥了苏唐一眼:“过来吃水果。” 野餐垫上摆满了吃的。 並没有什么大鱼大肉,都是些清爽的水果、三明治,还有苏唐最爱喝的柠檬水。 “吃这个。” 林伊递给他一块切好的蜜瓜:“这瓜甜,我特意挑的。” 苏唐接过蜜瓜,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很奇怪。 明明早上在食堂看到包子都想吐。 但这会儿,这块蜜瓜却顺著喉咙滑了下去,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味蕾。 “好吃吗?”白鹿凑过来,眼巴巴的看著他。 “好吃。”苏唐点头。 “那就多吃点!” 白鹿把地上的食物一股脑的推到他面前。 整个下午,真的没有人提一句学习和高考。 她们聊八卦,聊林伊杂誌社那个主编又换了顶新的假髮,聊艾嫻实验室的师兄相亲遇到了奇葩,聊白鹿又在画室闯了什么祸。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 苏唐靠在野餐垫上,听著姐姐们的笑声,紧绷了整整半个月的神经,终於慢慢的鬆弛了一些。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那种久违的、自然的困意。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 艾嫻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低沉。 苏唐愣了一下。 他老实交代:“有点…” “你有多少天没有睡著了?” 艾嫻侧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並没有责备:“怎么不告诉我们?” “大概是三天…或者是四天,我记不清了。” 苏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姐姐们很辛苦...我觉得自己能调整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看著他这副困顿的样子,交叠著双腿坐在草地上的林伊,轻轻的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糖糖,过来。” 像是在召唤迷路的小狗。 苏唐有些迟钝的抬起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出於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对姐姐们无条件的信任。 他还是挪了过去。 “今天就勉强让你占点姐姐的便宜好了。” 话音未落,林伊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掌心温热,指尖带著一点点凉意。 她没给苏唐任何拒绝的机会,手上微微用力,顺势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 苏唐的侧脸陷进了一片柔软里。 那是一种带著体温的、极度舒適的触感。 长裙的面料是丝绸的,滑滑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苏唐浑身僵硬了一下,本能的想要起身:“姐姐...” “別动。” 林伊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他的额头轻轻点了点:“再动姐姐可就喊非礼了。” 苏唐:“……” 艾嫻正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看到这一幕,她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林伊的那只手上,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艾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规矩,或者是想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妖精训斥一顿。 但她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苏唐那张疲惫的侧脸上。 “......” 艾嫻抿了抿嘴唇,握著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最终又鬆开。 她重新低下头,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口水。 罕见的没有出声制止。 “睡吧。” 艾嫻的声音很轻。 苏唐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里。 阳光有些刺眼。 下一秒。 眼前一黑。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 “这里没有高考,也没有倒计时。” 林伊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著一股子慵懒的笑意:“只有姐姐。” 这一次,黑暗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没有焦虑,没有恐惧。 鼻尖縈绕著林伊身上特有的清香。 那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混合著洗髮水、护肤品以及她体温的独特味道。 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柑橘,在阳光下爆开了汁水。 温柔,让人安心。 耳边传来艾嫻翻书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远处白鹿没心没肺的笑声。 “哇!这个石头下面有虾!” “別跑!站住!” 明明很吵。 可这种感觉,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苏唐终於不再挣扎。 他慢慢的放鬆下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林伊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著,像是哄睡的节奏。 艾嫻坐在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苏唐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不到两分钟。 苏唐就睡著了。 不远处,草地一阵晃动。 白鹿抓著一只满身泥巴的小螃蟹,裤脚卷到了膝盖,兴冲冲的跑了回来。 “小伊小伊!你看这个螃蟹只有一只钳子…” 白鹿的大嗓门刚喊出一半。 林伊猛地转过头。 她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林伊指了指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少年,用口型无声的说道: 別吵,这小傢伙累坏了。 白鹿立刻来了个急剎车,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苏唐。 江风依旧在吹,湖水起层层波浪。 阳光洒在四个人的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 白鹿眨了眨眼,把那只可怜的螃蟹轻轻放回了地上,任由它爬回了水里。 然后,她躡手躡脚的走过来,在苏唐的另一边坐下。 一只不知死活的蜻蜓飞过来,试图降落在苏唐的鼻尖上。 白鹿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她鼓起腮帮子,对著那只蜻蜓用力吹了一口气。 呼! 蜻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吹得歪歪斜斜,一脸懵圈的飞走了。 白鹿满意的收回视线,重新恢復了那副尽职尽责的姿態,瞪大了眼睛,勤恳的守在旁边。 仿佛在警告那些路过的风、飞过的鸟。 都不许出声。 我家小孩在睡觉呢。 第73章 我心安处 这一觉苏唐睡得很沉。 没有高考倒计时,没有漫天飞舞的试卷,也没有梦境深处那些画面。 只有风。 带著湖水湿润气息的风,轻轻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还有阳光。 那是透过眼皮能感受到的、暖洋洋的金黄色光晕。 以及,姐姐们身上特有的味道。 混合著真丝长裙特有的凉滑触感,正隨著呼吸的起伏,若有若无的包围著他。 这些声音、气味和触感交织在一起,在这个远离城市的湖边午后,织成了一张网。 把他牢牢的、安全的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苏唐终究是低估了几个姐姐。 从他十二岁那年闯入锦绣江南开始,一直把他带到十七岁。 几位姐姐看著他长高,看著他变声,看著他即將成年。 她们对他的了解,比他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深得多。 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心里那点別彆扭扭的情绪。 在苏唐沉入休憩的时候,几位姐姐也在压低声音,轻轻交谈。 沙沙。 那是书页被翻过的声音。 “压力大成这样,这些天能吃得下饭才怪。” 艾嫻的声音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幸亏今天把他拖出来了,不然照他那个状態,还没进考场人就先垮了。” “所以我说嘛,该出来散散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著苏唐的头髮,指尖穿过髮丝,带著令人心安的节奏。 “你看,这不就睡著了?像只小猪一样。” 林伊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种慵懒的调子像是羽毛一样。 “治標不治本。” 艾嫻合上了手里的书:“根源问题不解决,睡一觉有什么用?醒了还不是照样焦虑。” “根源?” 白鹿捏著一根狗尾巴草戳苏唐的脸颊:“不就是高考吗?我看小孩最近做梦都在背单词。” “他要是怕考不好,就不会稳坐年级前二这么久了。” 艾嫻摇头,那种她特有的、直击本质的分析再次上线:“以他的成绩,闭著眼睛都能进南大,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还能因为什么?” 白鹿不解的歪了歪头,手里的狗尾巴草晃啊晃:“难道是因为怕考得太好,不知道选哪个学校?” “……” 空气安静了两秒。 “笨死你算了。” 林伊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小嫻,你的意思是…”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高考是一个很关键的节点。” 艾嫻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书封,发出沉闷的声响。 湖边的风稍微大了一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她看著躺在林伊腿上熟睡的苏唐。 少年的眉眼已经彻底长开,褪去了儿时的稚气,轮廓变得清晰而好看。 但在睡著的时候,一动不动的乖巧样子,让他依然像极了当年那个抱著书包站在公寓门口、生怕被赶走的小男孩。 艾嫻顿了顿。 苏唐不是那个十二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知道高考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以跨越的天堑。 他也知道,即便高考结束,这几个把他一手带大的姐姐也绝不会赶他走。 道理他肯定都懂。 “这种焦虑是潜意识的,不是讲道理能讲通的。” 艾嫻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他只是在意我们,觉得高考会决定他未来要在哪里,所以会觉得焦虑。” 像个守著宝藏的小孩,生怕天亮了宝藏就不见了。 即使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但还是拼命想多做一些什么。 林伊轻嘆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苏唐的鼻尖:“傻小子。” “那怎么办?” 白鹿一脸担忧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要不…我们给他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管怎么样都带著他?” 艾嫻摇摇头:“你觉得一张纸能消除他的焦虑吗?” 她合上书,隨手放在野餐垫上。 隨后,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看向远处的湖水。 “距离高考已经没多久了,他现在的成绩很稳定,知识体系也很扎实。” 艾嫻语气平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剩下的这段时间,心態最重要。” “那你说怎么办?”林伊抬起头,看向自家的大姐。 也是她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既然艾嫻能把问题剖析得这么透彻,那她手里肯定已经有了办法。 这就是艾嫻。 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从不拖泥带水。 她不需要苏唐开口,甚至不需要他从梦中醒来,就已经替他扫平了前路上所有的阻碍。 並且在终点铺好了鲜花。 “申请走读。”艾嫻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 “走读?” 林伊想了想:“不过一中是全封闭式管理,除了极个別特殊情况,高三学生必须住校,会不会有些麻烦?” “我来办。” 艾嫻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只要他每天晚上能回家,能见到我们,能看到白鹿在客厅里发疯,能听我骂他两句…他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哪怕只是学校和公寓之间这短短几公里的距离,哪怕只是周一到周五这五天的分离。 在临近高考这个高压节点下,都被无限放大了。 只要让他確认,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长多大,锦绣江南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那么所有的焦虑,都会不攻自破。 林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隨即,她那一双嫵媚的狐狸眼里,绽放出了一抹惊艷的光彩。 “不愧是小嫻。”林伊竖起大拇指。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去学校找他的班主任谈,以后每天晚上我开车接他回家。” 艾嫻一锤定音:“理由我都想好了,神经衰弱,伴隨间歇性梦游,需居家监护。” 林伊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忍俊不禁:“梦游?班主任能信?” 艾嫻语气平淡:“我找医院的师姐开个证明,真实有效。”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由不得他不信。” 艾嫻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在学校发作,可能会半夜起来做物理题,严重影响其他同学休息。” “噗。” 林伊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苏唐成绩这么好,心理健康確实很重要,班主任估计也不会太为难他。 “行,那就这么定了。” 林伊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苏唐的脸颊:“小可怜,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回来给姐姐们请安了。” 就在这时。 一直躺在林伊腿上装睡的苏唐,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其实醒了稍微有一会儿了。 大概是在艾嫻说出走读这两个字的时候,那种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大石头,就像是被这阵风给吹散了。 每天回家。 每天回到那个有著橘黄色灯光的公寓。 好像…高考真的就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了。 苏唐睁开眼睛。 入眼是林伊那张精致明艷的脸庞,正低著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醒了?” 林伊的手指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停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都听到了?” 苏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脖子,眼神有些飘:“嗯…听到了一点点。” “听到什么了?” 艾嫻坐在对面,手里拿著那瓶矿泉水,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苏唐看著艾嫻。 看著这个平日里总是对他严厉要求,却在背后默默为他铺平所有道路的姐姐。 “听到姐姐说我梦游,还会半夜起来做物理题。” “知道就好。” 艾嫻拧上瓶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既然醒了,那就收拾东西,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去一趟学校。” 苏唐愣了一下:“现在?” “去办手续。” 艾嫻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的野餐垫,动作乾脆利落。 “既然要把你弄回家,那就一分钟都別耽误。” ...... 南江一中的教师办公楼。 老赵正对著一张模考的成绩单愁眉不展,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被他拧得吱吱作响。 咚咚。 两声清脆且有节奏的敲门声。 老赵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著一身休閒运动装的女生,那股子清冷的气场,却让他这个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师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后面跟著的,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苏唐。 “赵老师,打扰了。” 艾嫻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我是苏唐的姐姐,今天来是想给他办走读手续。” “走读?” 老赵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 “苏唐姐姐,这…” 老赵面露难色:“虽说学校有走读的政策,但现在距离高考没有多久了,正是最关键的衝刺阶段,这时候办走读,每天来回奔波,会不会影响孩子的休息和复习节奏?” 他苦口婆心:“而且晚自习结束都十点了,路上再折腾一下,这…” “他在学校睡不著,晚上要回家睡。” 艾嫻平静的打断了他。 老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愕然的看向一直低著头站在旁边的苏唐:“睡不著?” 苏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赵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苏唐永远是那个腰背挺直、上课眼神专注的好学生。 他的作业永远工整,卷面永远整洁。 他是老师眼里的定海神针,是那种最不需要让人操心的完美学生。 “怎么会…” 老赵是个老教师了,自詡对学生的心理状態了如指掌。 可眼皮子底下最好的苗子出了问题,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严重吗?”老赵的声音低了八度,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很严重。” 艾嫻面不改色,语气里透著一股专业的篤定:“医生建议必须居家监护。” 老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苏唐啊,你怎么不早跟老师说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要是熬坏了,考个状元又有什么用?” 苏唐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老师,我其实……” “他就是太懂事,怕给您添麻烦。” 艾嫻接过话头,不动声色的把苏唐护在身后:“赵老师,手续方面需要什么材料?” 老赵嘆了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个护犊子一样挡在他前面的姐姐。 作为班主任,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放人回家风险很大。 “苏唐。” 老赵重新戴上眼镜:“你自己怎么想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显得格外聒噪。 “老师。” 苏唐迎上老赵审视的目光:“我想回家。” 不是我想走读,也不是我想休息。 而是我想回家。 这四个字里包含的情感,让老赵这个在教育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教师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少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里没有逃避学习的狡黠,也没有对高考的恐惧。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老赵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拉开抽屉,在一堆文件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张《走读申请表》。 拿起红色的印章,在表格上重重的盖了下去。 当晚,锦绣江南1602室。 久违的烟火气重新填满了这个有些冷清的公寓。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林伊繫著围裙,熟练的顛著锅。 火光映照著她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客厅里。 白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著那张新画好的少年睡顏图傻笑,时不时拿起笔修饰两笔。 艾嫻坐在沙发上刷著手机,偶尔抬起脚踢一踢白鹿的屁股,让她往旁边挪挪。 “吃饭了。” 林伊端著最后一道汤走出来,声音清朗:“好久没吃到姐姐做的饭了吧?” “终於好了!饿死我了!” 白鹿第一个扔下画笔,连滚带爬的冲向餐桌。 苏唐赶紧站起来。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 灯光暖黄,饭菜飘香。 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白鹿抢著夹最后一块红烧肉,被林伊毫不留情的镇压。 艾嫻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在默默的给苏唐盛汤。 苏唐捧著碗,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种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嘈杂声,再次包围了他。 其实学校食堂的饭菜也不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这里,在这张桌子上。 哪怕是一碗白饭,也能吃出甜味来。 “看什么呢?傻笑。” 艾嫻敲了敲他的碗沿:“赶紧吃,吃完去洗澡,看会书做会题,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好。” 苏唐用力的点了点头,大口扒了一口饭。 窗外,南江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一晚,苏唐没有再失眠。 他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闻著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听著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走动声。 原来,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她们。 连那些没解出来的题目,都在梦里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第74章 成年人的礼物 南江一中的晚自习下课铃,带著一种把人从地狱拉回人间的救赎感。 铃声落下的瞬间,喧譁声在一瞬间炸开。 在一群急著冲回宿舍抢热水、抢洗衣机、或者单纯只是想早点瘫在床上的住校生洪流中... 苏唐显得格格不入。 他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张卷子折好,夹进错题本,又把笔袋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这才不紧不慢的背起书包。 在这个充满了焦虑的夜晚,显得格外拉仇恨。 “真羡慕你天天有人来接,能回家睡觉。” 同桌的男生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语气幽怨:“不像我,只有宿管大爷的咆哮和室友的脚臭,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 苏唐伸出手,在他那充满怨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眼神里带著鼓励:“因为我有三个姐姐。” 然后,他在同桌错愕且悲愤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瀟洒。 穿过拥挤的走廊,避开操场上那一对对趁著夜色牵手的小情侣,苏唐熟门熟路的走向校门口的东侧。 那里是私家车临停区。 隔著老远,苏唐就看见了熟悉的车辆。 它停在一棵香樟树的阴影里,双闪灯有节奏的跳动著,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 苏唐走近了,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林伊正坐在副驾驶座上,脑袋歪向一边,几缕长发凌乱的沾在脸上。 眼睛紧紧闭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大概是睡姿实在不太舒服,她的嘴微微张著,毫无平日里那个都市丽人的精致形象。 后排的白鹿睡得更是豪放。 整个人横在后座上,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巨大的素描本。 脸颊被素描本的硬壳边缘挤压得变了形,嘟起一团肉乎乎的软肉。 嘴里时不时咂吧两下。 而在驾驶座上。 艾嫻也睡著了。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著,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为了接他,几位个姐姐都累坏了。 苏唐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她们其实很忙,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做。 但无论多忙,无论多累。 每晚十点十分,这辆车总会准时出现在这棵香樟树下。 风雨无阻。 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承诺。 苏唐看著车里这三张熟悉的睡脸,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车窗外站了一会儿,没忍心立刻叫醒她们。 直到身后传来保安催促挪车的哨声,苏唐才伸手在车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篤篤。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车厢內迴荡。 副驾驶上的人浑身一震。 林伊猛地坐直身体,嘴里迷迷糊糊的喊著:“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断更的!別杀我!” “……” 空气安静了两秒。 驾驶座上的艾嫻被这声惨叫惊醒,下意识的去摸手剎。 直到看清车窗外那个背著书包、一脸无辜的少年时,车內的紧绷气氛才瞬间瓦解。 至於后座的白鹿,则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只是翻了个身,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甚至还打了个小呼嚕。 苏唐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的把白鹿的腿挪开一点位置,然后坐进去。 林伊眨了眨眼,视线终於聚焦。 她极其自然的伸手理了理头髮,顺便不动声色的擦了一下嘴角。 “放学啦?” 林伊瞬间切换回了知性女神的模式:“姐姐刚才在闭目养神,思考小说的剧情呢,太投入了。” 苏唐把书包抱在怀里:“那姐姐刚才梦到的剧情,是不是读者拿著刀在追杀你?” 林伊转过身,趴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唐脑门上戳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 苏唐看著一脸疲態的林伊。 “姐姐。” “干嘛?要给姐姐做人工呼吸吗?”林伊闭著眼睛,有气无力的调侃。 “等高考完了。” 苏唐的声音很认真,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也想去学车。” 林伊睁开眼睛,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怎么?想抢姐姐的饭碗?” “这样以后我也可以去接你们。” 苏唐盯著她的眼睛:“不管在哪里,只要你们一个电话,我就能去接。” 林伊愣了一下。 前方路灯的光芒照进车里,忽明忽暗。 艾嫻发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唐。 “饿不饿?” “有一点。” “冰箱里有包好的餛飩,回去给你下。” 车子滑入夜色,慢慢匯入南江市璀璨的车流中。 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南江市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知了的叫声也一天比一天聒噪。 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种名为高考的燥热与焦虑中。 唯独锦绣江南,像是一个恆温的避风港。 每天晚上十点半。 三位姐姐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他回家。 “小孩出来啦!” 白鹿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帮他抱著书包。 “今天热不热?累不累?” 她手里拿著一把蒲扇,呼哧呼哧的给苏唐扇风。 而回到锦绣江南以后,会有一顿热腾腾的夜宵,和一碗温度適宜的汤。 那是林伊的杰作。 她最近买了一堆高考营养食谱、补脑的一百种汤方。 从天麻鸽子汤到核桃排骨汤,半个月没重样。 “喝。” 林伊撑著下巴,笑眯眯的盯著他:“这可是姐姐的心血,一滴都不许剩。” 在这样的餵养下,苏唐的状態,像是一杯沉淀下来的温水。 那种曾经让他整夜辗转反侧的焦虑,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清亮、气定神閒的苏唐。 他在学校的午休能睡著了。 做题时不再咬笔头。 这种鬆弛感直接反馈在了成绩上。 最后一次全真模擬考。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老赵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苏唐的总分直接甩开了第二名的陈默整整三十八分。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南江省都为之侧目的分数。 老赵看著那个坐在窗边、正转著笔发呆的少年,终於確信... 当初苏唐姐姐那个看似荒谬的走读决定,是无比正確的。 在这样的日子里,高考来了。 6月6日,高考前夜。 这一晚,锦绣江南的气氛安静到了极点。 平时最爱看动画片的白鹿,今天连电视遥控器都没碰,乖乖坐在地毯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摆放著明天要用的东西。 透明的文具袋,削好的2b铅笔,黑色签字笔,身份证,准考证。 三位姐姐围坐在茶几旁,神情比苏唐本人还要紧张。 “笔芯换了吗?” 艾嫻抬起头,看向坐在小板凳上、不得不蜷起长腿的苏唐。 “换了,都是新的。”苏唐点头。 “多带两根。” 艾嫻从旁边的盒子里又拿出两根笔芯,塞进文具袋里:“有备无患。” “橡皮呢?擦得乾净吗?” “试过了,很乾净。” “身份证別放裤兜里,容易掉,一定要放在袋子里。” “知道了姐姐。” 艾嫻终於停下了动作。 她把文具袋拉链拉好,放在苏唐手边。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却罕见的带上了一丝隱藏极好的波动。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高出她半个头的少年,艾嫻突然意识到。 她的任务... 似乎快要完成了。 “小孩。” 一直趴在桌边盯著文具袋发呆的白鹿,突然抬起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色的手绳,上面掛著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粽子。 “给。” 白鹿不由分说的抓起苏唐的手腕,笨拙的把手绳系了上去。 “这是我奶奶以前给我的,说是保佑我以后幸福安康!” 她一脸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借给你戴一下,这样你就一定能考的高高的了。” 那绳结系得歪歪扭扭,甚至有点丑。 苏唐看著手腕上那抹鲜艷的红,忍不住笑:“谢谢小鹿姐姐。” “还有这个。” 林伊不知道从哪变魔术一样掏出一瓶香水。 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手伸出来。”林伊笑吟吟的说道。 苏唐下意识的伸出左手。 林伊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两下喷头。 嗤、嗤。 细密的水雾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那是淡淡的薄荷味,带著一点点柑橘的清香。 这是林伊平时自己最喜欢用的味道。 在无数个被姐姐折磨或者宠爱的日子里,这个味道总是伴隨著林伊的出现而出现。 有时候是在她凑近了捏他脸的时候,有时候是她喝醉了趴在他背上的时候。 那是苏唐最熟悉的味道,也是林伊身上特有的味道。 温柔,韵味十足,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就像林伊本身一样。 “带上这个,明天进去之前稍微喷一点点。” 林伊笑得慵懒,眼波流转:“考试的时候,要是紧张了,或者遇到不会做的题了...就低头闻一闻。”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唐的鼻尖:“闻到这个味道,就当姐姐是在旁边陪著你考试。” 苏唐低头,凑近手腕闻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神奇的抚平了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好闻吗?” 旁边突然探过来一颗脑袋。 白鹿像只小狗一样,凑到苏唐的手臂旁,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行了,时间不早了。” 艾嫻站起身,打破了这份温情。 她拍了拍苏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明天早上不用定闹钟,我会叫你。” 苏唐接过文具袋。 沉甸甸的。 不仅仅是文具的重量,更是三位姐姐的期许。 艾嫻双手抱胸站在茶几旁,下巴微扬,示意他赶紧回房。 白鹿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只手握成拳头在脸颊旁比划著名加油的姿势。 林伊则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刻,客厅里的灯光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几位姐姐都知道。 这个被她们用爱意和耐心一点点浇灌长大的、这个属於她们的少年。 明天,就要去征服他的世界了。 苏唐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糖糖。”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苏唐回过头。 林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罐啤酒,正倚在冰箱旁。 她手里拎著那个还在冒著冷气的易拉罐,几缕髮丝垂在耳侧,脸色泛著微醺的红晕。 像是桃花酿进了酒里。 她身上那件丝绸睡袍松松垮垮的繫著,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那双总是含情的狐狸眼里,此刻荡漾著某种水光。 “等你考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的颗粒感:“姐姐送你个大礼。” “什么大礼?”苏唐好奇。 “秘密。” 林伊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指尖还是湿润的,沾著冰镇啤酒的水汽。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眼波流转间,全是让人面红耳赤的风情:“那是成年人的礼物。” 第76章 喝醉以后的姐姐 高中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就这样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写完又换的笔芯、以及锦绣江南1602室那永远亮著的暖黄灯光中,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六月八號,下午五点。 隨著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苏唐走出考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的奔跑或吶喊,只是脚步轻快, 天空蓝得有些失真,阳光刺眼。 十八岁的苏唐,身量已经完全长开了。 一米七八的个头,站在人群里简直就是个发光体,眼睛依旧清澈。 晚饭是在香榭兰庭的新家吃的。 苏青和艾鸿为苏唐准备了丰盛的毕业晚宴,同时也是成年礼。 其实苏唐的生日早就过了十八岁,但艾嫻的规矩是,高中没毕业就不算真正的成年人。 所以这场迟来的成年礼,一直拖到了高考结束的今天。 为了这顿饭,苏青从三天前就开始紧张。 她把家里的地拖得能照出人影,菜单改了又改,甚至连苏唐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提前练习了好几遍。 但她最担心的,还是艾嫻。 “你说...” 苏青一边摆盘子,一边不安的看向玄关:“小嫻她会来吗?” 艾鸿正在厨房里帮忙,闻言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 门铃响了。 苏青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 苏唐站在中间,手里提著书包。 而在他身后,站著三位风格迥异的美人。 “苏阿姨,打扰了。” 林伊笑著把礼物递过去,很自然的挽住了她的手臂。 亲热的像是回了自己家。 苏青赶紧招呼她们:“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快进来坐。” 艾鸿主动给艾嫻倒了一杯果汁,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小嫻,来了。” 艾嫻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来的。 一想到要和苏青同桌吃饭,她就浑身不自在。 可是在考场外,当苏唐满是期待的看著她,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时,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 艾嫻看著正在帮苏青端菜的苏唐。 毕竟是成年礼,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这顿饭的过程,比想像中要和谐得多。 艾嫻不说话,只是偶尔给苏唐夹菜。 林伊负责活跃气氛的担当,把艾鸿和苏青逗得合不拢嘴。 白鹿...白鹿负责吃。 苏青看著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儿子,感慨万千。 “其实按岁数算,糖糖前段时间就满十八岁了。” 苏青给儿子夹了一块排骨:“那时候忙著复习,也没好好过个生日。” 艾鸿微笑:“现在高考结束了,咱们糖糖也是正式的男子汉了。” 苏青迟疑了一下,目光在儿子和三位女生身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糖糖...” 她试探著问道:“现在长大了,在姐姐那边住...还方便吗?” 苏青担心的是,毕竟苏唐十八岁了,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 和三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姐姐住在一起,生活上恐怕也不太方便。 “要不然...” “方便。” 艾嫻突然开口,打断了苏青的话。 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学才是真正需要独立的时候,这几个月假期,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苏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阿姨。” 林伊笑眯眯的接茬,手肘撑在桌上,托著下巴:“糖糖可是我们的后勤,他要是走了,我们非得饿死不可。” 正在啃鸡腿的白鹿猛点头:“对对对!不能走!” 苏青看著这三位態度坚决的姑娘,最终还是把那句要不搬回来住咽了回去。 饭后。 婉拒了苏青留宿的提议,四人回到了锦绣江南。 推开1602的大门。 一股熟悉的、独属於这个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终於...” 林伊踢掉鞋子,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装淑女真是一件反人类的事情。” 白鹿也欢呼一声,冲向了储物间,抱出一大堆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饮料。 “庆祝!” 苏唐把书包扔回房间,走出来时,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好吃的。 林伊盘腿坐在地毯上,饶有兴致的打量著他。 “怎么样,苏唐同学。” 她笑起来:“成年了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自己终於可以谈恋爱了?” 苏唐在她身边坐下,剥开一颗橘子:“没想过...” “少来。” 林伊凑近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高中三年,收到的情书都能塞满垃圾桶了吧?我不信你就没一个动心的?” 苏唐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里,实话实说:“外面的女生没姐姐好看。” 林伊愣了愣,咽下橘子。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了。” 她拍拍手,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神秘兮兮:“既然成年了,姐姐我也该兑现承诺了。” 苏唐不明所以:“承诺?” “你忘了?” 林伊朝他勾了勾手指:“之前不是说过吗?等你高考结束,正式成年了,姐姐送你一份...礼物。” 她特意在礼物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苏唐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艾嫻。 艾嫻拿著手机,但视线却立马警惕的扫了过来。 “闭上眼睛。” 林伊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蛊惑。 苏唐只能听话的闭上眼。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林伊光脚踩在地毯上的沙沙声。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正在一点点逼近。 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林伊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可是...成年人的礼物哦。” 林伊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里,痒痒的。 苏唐的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疯狂乱窜。 姐姐...要干什么? 就在苏唐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拉环开启声,在耳边炸响。 紧接著,一股冰凉贴上了他的脸颊,上下滚了滚。 “睁眼吧,小朋友。” 林伊的声音里带著憋不住的笑意。 苏唐猛地睁开眼。 预想中的旖旎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林伊正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手里拿著一罐刚打开的冰啤酒。 而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赫然放著一箱... 啤酒。 “姐姐...这就是成年人的礼物?” 苏唐看著那箱啤酒,有一种荒谬感。 “不然呢?” 林伊凑近他,压低声音:“你以为是什么?嗯?以为姐姐要亲你?” 苏唐抱著啤酒罐,很明智的选择没有出声。 “今天,陪姐姐喝尽兴。” 林伊拿起另一罐啤酒,碰了碰苏唐手里的罐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艾嫻的规矩里,不管成年了没有,高中没毕业是不能喝酒的。 而且苏唐一直没有停止长高,在生活习惯方面,艾嫻是管的相对会严谨一些的。 但现在... 坐在旁边的艾嫻,也终於放下了手机。 她看著那一箱啤酒,眉头微皱。 虽然一脸嫌弃,但她並没有阻止。 在犹豫了一下后,她也弯下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啤酒。 拉环拉开。 “苏唐。” 艾嫻看著他:“从今天开始,在法律意义和家庭定义上,你都正式成年了。” 她举起啤酒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少年挺拔的身影。 “成年意味著自由,也意味著责任,但这都是以后的事。” 艾嫻跟苏唐碰了一下杯。 泡沫溢出,顺著罐壁流下。 “今天,只祝你...毕业快乐。” 白鹿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罐啤酒,学著她们的样子举起来:“乾杯!” 四只酒瓶在空中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个人几罐啤酒下肚,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而迷离。 这是苏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饮酒。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著冰凉的刺激感。 虽然只是啤酒而已,但苏唐的体质也完美的继承了母亲,酒量並不是很好。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的三个姐姐,变成了六个,又变成了九个。 但姐姐们似乎兴致很高。 特別是林伊,或许是工作压力大,或许是真的高兴,她一罐接一罐的喝,很快就有些微醺了。 夜深了。 茶几上摆满了空罐子。 艾嫻虽然酒量不错,但也喝得双颊飞红,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长发此时有些凌乱的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又菜又爱喝的林伊更是直接瘫在了地毯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唯独白鹿。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迷糊的姑娘,此刻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怀里抱著好几罐啤酒,眼神清亮。 “小孩!乾杯!” 白鹿又开了一罐,硬塞到苏唐手里:“你不能耍赖!说好了感情好要一口闷的!” 苏唐晕晕乎乎的接过酒罐:“姐姐…我喝不下了...” 白鹿鼓著腮帮子:“不行也得行!” 就在这时候,瘫在地毯上的林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她手里还拿著半罐啤酒,眼神迷离的看著著苏唐。 “小朋友...” 林伊伸出手,非常自然的勾住了苏唐的脖子。 苏唐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为了不压到她,苏唐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地毯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苏唐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能闻到她嘴里淡淡的酒味,还有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体温。 “小伊姐姐...” 苏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像又喝醉了...” “我没有!” 林伊固执的摇摇头。 她盯著苏唐的嘴唇,突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带一丝平日里的玩笑,反而透著某种危险。 “刚才...是不是很失望?” 林伊凑过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以为姐姐在耍你?以为...那个成年人的礼物,真的只是一箱啤酒?” 酒精麻痹了苏唐的大脑,却放大了他的感官。 他看著面前的林伊,大脑一片空白:“那...是什么?” 林伊盯著苏唐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见底、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净的眼睛,此刻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水雾。 显得有些迷茫,又有些…可爱。 “其实呢...姐姐从来没有和男生在一起喝过酒。” 林伊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情,挥了挥那只拿著空啤酒罐的手,做了一个凶狠的动作。 “在外面的饭局上,姐姐可是滴酒不沾的冰山美人,谁敢劝酒,我就跟谁翻脸,把酒杯扣他脑门上。” 平日里的林伊,是精明的、嫵媚的,也是强大的。 她总是游刃有余的处理著各种人际关係,把所有的自我都藏在那副精致的妆容之下。 那些试图用酒精撬开她防备的人,在她这里都碰了一鼻子灰。 因为酒精会让人卸下防备。 而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卸下防备的人,屈指可数。 只有在这个家里。 她才敢把自己灌醉。 放出心里那只关了很久的小狐狸。 林伊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著一种醉酒后特有的、软糯的沙哑:“你的成年礼物,其实是...” 她顿了顿。 像是在故意吊胃口。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是什么?”苏唐问。 林伊笑了下,笑容里带著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力。 身体向前一倾,直直的倒了下去。 苏唐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下一秒。 林伊十分舒服的倒在了他的腿上。 脑袋枕著他的大腿,长发散开,铺满了他的膝盖。 苏唐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林伊,大脑一片空白。 林伊似乎对这个姿势很满意。 她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然后闭上了眼睛。 “好睏...”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借姐姐躺一会儿...” 苏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著林伊。 她闭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尖微微泛红。 呼吸均匀而绵长。 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苏唐知道她没有。 这就是林伊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一个...只会在他面前喝醉的姐姐。 第76章 恭喜成年 空气里瀰漫著啤酒的气息。 苏唐坐在地毯上,完全不敢动弹。 腿上的重量並不沉,反而软得不可思议。 林伊那头黑色的长髮铺散开来,有些甚至调皮的钻进了苏唐的t恤下摆,发梢扫过腰侧。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只刚吃饱了猫粮、正准备打个盹的慵懒布偶猫。 苏唐只好看向对面的某位:“姐姐…” 沙发上。 艾嫻正捏著那个空了的啤酒罐。 她原本是靠在沙发背上的,因为酒精的作用,脸色红润,神情恍惚。 但在看到林伊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背脊瞬间挺直。 咔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那个铝製的易拉罐,在她修长的指尖下,就像是一团毫无抵抗力的废纸,瞬间变形。 最后被捏成了一个坨坨。 哪怕是隔著几米远,苏唐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低气压。 坐在地毯另一边的白鹿,此时正抱著一罐啤酒,嘴巴微张,手里抓著一把瓜子都忘了嗑。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看左边杀气腾腾的大姐大,又看看右边曖昧不清的二姐。 最后只能缩了缩脖子,默默的抱紧了自己的酒罐子,往沙发角落里挪了挪。 “起来。” 艾嫻盯著林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林伊躺在苏唐腿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隨意的挥了挥,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不起…头晕,走不动道了...” 艾嫻把手里那团废铁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借酒装疯罪加一等,要我动手拎你吗?” “小嫻啊...” 林伊终於睁开了眼睛。 她並没有起身,手肘撑著脸颊,微微侧过头,看向艾嫻。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借著酒劲儿生出来的挑衅:“这是我家小孩的腿,又不是你的,我躺一会儿怎么了?” 艾嫻冷笑一声:“锦绣江南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一条,禁止对家庭成员进行肢体骚扰。” 以往只要祭出这条家规,林伊虽然会抱怨两句,但通常都会见好就收。 但今天... 林伊眨了眨眼,那张明艷动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她费力的撑起上半身,四下看了看,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未成年?” 林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缩在沙发上装蘑菇的白鹿:“这屋里除了她,还有未成年吗?”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指针早已跨过了十二点。 艾嫻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但话到了嘴边,却顿了一下。 就在几个小时前,就在这张桌子上,她们刚刚碰杯庆祝过。 苏唐十八岁了。 高中毕业了。 那个需要被她们护在羽翼下、需要被锦绣江南保护法限制的小男孩,已经跨过了那条线。 艾嫻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理由管他了。 看著她那副吃瘪的表情,林伊眯著眼睛笑了起来。 “所以说…以后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伊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苏唐身上流转:“比如让他背我回家,比如让他给我暖床,比如…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苏唐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试图通过数上面的水晶吊坠来分散注意力。 艾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来平復那种想要把林伊扔出窗外的衝动。 冷静。 不能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 既然法律讲不通,那就讲强权。 直接发动大姐的特权。 艾嫻的视线越过她,精准的锁定了苏唐:“去洗澡,然后睡觉。” “好。” 苏唐乖乖点头,动作迅速的想要站起来。 只要进了浴室,只要把门一锁,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就与他无关了。 然而,有人不想让他走。 就在苏唐刚刚抬起屁股,准备把腿抽出来的瞬间。 林伊完全没有起身的动作,甚至还慢吞吞的往上爬了一寸。 她的一只手极其自然的搭在了苏唐的大腿上,稍微用了点力。 因为惯性,苏唐身体猛地前倾,差点直接趴在林伊身上。 “不许走。” “小嫻姐姐让我去睡觉…” 苏唐试图讲道理。 “听她的干嘛?” 林伊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正对著苏唐的下巴。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头顶的灯光,亮得让人心慌。 她似乎是铁了心要跟艾嫻作对:“她让你睡你就睡?你是她一个人养大的吗?” 林伊伸出手,一把揪住苏唐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 “这六年,姐姐我给你买的衣服不够多吗?给你开的家长会不够多吗?对你不够好吗?怎么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只听大姐的话,不听二姐的话了?” 一连串的质问,带著淡淡的酒气,劈头盖脸的砸向苏唐。 苏唐被迫与她对视,本能的摇头:“没有...都听。” “都听?” 林伊轻笑一声:“既然都听,那姐姐现在不想让你走。” 艾嫻扬了扬眉:“马上起来。” 苏唐:“......” 客厅里的掛钟滴答作响。 苏唐僵硬的坐在地毯上,感觉大腿上的重量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烫人。 艾嫻面无表情:“你是打算就在这儿睡了?” “不可以吗?” 躺在苏唐腿上的林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慵懒:“礼物还没拆完呢,急什么?” 她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乾净得像是一汪泉水,此刻正倒映著她微醺的模样。 真好看啊。 林伊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白菜,怎么看怎么顺眼。 苏唐保持著那个被揪住衣领的姿势,双手撑在地毯上:“还...还要干嘛?” “既然成年了,既然不再是小朋友了,那有些以前不能教的东西,现在就可以教了。” 林伊並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她坐起来,手上微微用力,將苏唐拉得更近了一些。 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姐姐要重新给你上课了。” 客厅那边的艾嫻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 而角落里的白鹿已经把眼睛捂上了,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指缝后闪烁著看热闹的兴奋光芒。 “成年人的第一课。” 林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別第一时间去找家长。” “家长?” 苏唐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那边的艾嫻。 这是一种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在锦绣江南,被二姐作妖调戏的时候,找大姐准没错。 “別看她,看我!” 林伊伸出手,强行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她的手指捏著苏唐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了,当一个女人愿意靠近你,尤其是在这种深夜,喝了酒,愿意躺在你腿上的时候…” 林伊顿了顿,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冷冷注视著这边的艾嫻。 那一瞬间,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心里绝对不能去想另一个女人。” 林伊食指竖起,轻轻压在了苏唐的嘴唇上。 指尖微凉,带著淡淡的酒香:“哪怕那个女人是你大姐,也不行。” 苏唐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林伊的手指还压在那里。 “第二课,要学会分辨,什么时候姐姐在开玩笑,什么是姐姐是认真的。” 林伊盯著他的眼睛,笑吟吟的:“比如现在,你觉得姐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 “行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这场教学。 艾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课上完了吗?” 她居高临下的看著林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人贩子。 林伊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还没呢,刚讲到重点…” 话音刚落。 一只修长的手精准的揪住了林伊后颈处的衣领,就像是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 “哎?” 林伊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还没等这只醉猫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 艾嫻动作乾脆利落,直接將赖在苏唐身上的林伊拽了起来。 林伊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最后软绵绵的陷进了身后的懒人沙发里。 “小嫻!你粗鲁!” 林伊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借著酒劲儿抗议:“我要投诉!你这是家暴!” 艾嫻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处理完肇事者,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坐在地毯上的苏唐。 苏唐还保持著刚才那个僵硬的姿势,衣领被林伊刚才那一通拉扯弄得歪歪斜斜。 艾嫻忽然弯下了腰。 隨著她的动作,那头原本束在脑后的长髮滑落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苏唐能清楚的看到,艾嫻脸上那因为酒精而泛起的红晕。 平日里那个总是理智、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艾嫻姐姐,此刻却显得稍微有些陌生。 艾嫻开口:“我也给你上一课。” 她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帮苏唐整理了一下被林伊揪乱的衣领。 动作並不温柔,甚至带著几分惩罚性质的粗鲁。 “虽然你成年了,法律赋予了你自由恋爱的权利,但这並不代表你具备了筛选风险的能力。” 艾嫻的手指在他的心口轻轻点了点。 那里,心臟正在不受控制的跳动。 “你现在的阅歷,还不足以分辨什么是真心,什么是陷阱,什么是披著羊皮的狐狸。” 她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沙发上还在装死、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林伊。 “这世上坏女人很多。” 艾嫻收回视线,语速放得很慢:“尤其是那种长得漂亮、嘴巴甜、酒品极差、大半夜喝了酒就往弟弟身上扑的女人。” 沙发上的林伊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漂亮了...” 艾嫻置若罔闻,手掌贴在苏唐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她会利用你的信任,利用你的青涩,利用你没见过世面的单纯...把你骗得团团转。” 艾嫻眯了眯眼睛:“到时候,你被人吃了,还得帮人数钱。” 苏唐眨了眨眼,大脑在酒精和艾嫻的气场双重夹击下,运转得有些迟缓。 “成年人第一课。” 她直视著苏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补充道:“在这个家里,只要我不点头,任何人都不能对你动手动脚。” 艾嫻的手指收紧,捏住了苏唐的衣领。 “哪怕那个女人是你二姐,也不行。” 苏唐眨了眨眼。 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得有些迟缓。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那...如果是姐姐你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艾嫻原本正在帮他整理领口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是我? 这是什么问题? 艾嫻看著眼前这个脸颊微红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酒精,他的胆子比平时大了。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轻浮或者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信任和好奇。 可这个问题,本身就充满了危险的歧义。 艾嫻想要说点什么来驳斥这个荒谬的问题。 按照她以往的逻辑,她应该立刻板起脸,用最严厉的语气告诉他: 谁都不行,包括我,这是原则问题。 或者骂他一句喝多了说什么胡话。 但话到了嘴边,却只是转了一圈。 最终,艾嫻又想了想。 凭什么一样? 我才是把十二岁的他,从外面带回锦绣江南的人。 我才是那个在他发烧时彻夜不眠、为了他放弃去一线城市发展的人。 “我和那个借酒发疯的狐狸精,不一样。”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之外,最不可能害你的人。” 这逻辑毫无道理,却又霸道得理直气壮。 她鬆开整理苏唐衣领的手,转而顺势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所以…我例外。” 咚的一声。 不疼,但清脆。 苏唐捂著脑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我例外,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林伊终於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长髮,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步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林伊走到两人中间,先是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苏唐,又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艾嫻。 “小嫻,你这属於作弊。” 她嘖了一声:“刚立完规矩就给自己开后门,双標可不是好榜样。” 艾嫻瞥了她一眼:“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林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你是房东,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说完,她转过身,面对著苏唐。 原本戏謔的表情,在看到少年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时,终於慢慢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种柔和不再是平日里的撩拨,也不是刚才醉酒后的胡闹。 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属於姐姐的温情。 “好啦,不逗你了。” 林伊伸出手,帮苏唐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 “刚才嚇到了吧?” 苏唐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没有...就是喝了酒有点晕。” “晕就对了,这就是成年的代价。” 林伊笑眯眯的看著他:“以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让你晕头转向的事情还多著呢,可能是工作,可能是爱情,也可能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她顿了顿,视线在苏唐脸上停留了许久。 像是要把这一刻少年的模样,牢牢的记在脑海里。 从十二岁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到如今眼前这个挺拔英俊的青年。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她们看著他一点点拔节生长,看著他从只会躲在身后,变成现在这个像是会发光的样子。 这种成就感,比她写出一篇爆款文章都要来得强烈。 也是这世间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无法比擬的。 “真正的成年礼物,在这里。” 林伊轻声说道。 苏唐下意识的看向她的手,以为她会变出什么东西来。 但林伊並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的拥抱了他。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曖昧的色彩。 没有刻意的身体接触,没有耳语。 林伊的下巴轻轻搁在苏唐的肩膀上,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 一下,两下。 沉稳,有力。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將苏唐包围。 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混合著今晚的酒气,却並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恭喜你成年了,糖糖。” 林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古时候说,男子成年,最重要的长辈要给他一个拥抱,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他,保佑他万事顺遂。” 苏唐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来。 任由这种温暖將自己包裹。 “不管是十二岁,还是十八岁,不管你是小朋友,还是成年了。” 林伊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著,那双平日里总是勾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 “只要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姐姐就一定在你旁边。” 这才是林伊送给他的成年礼。 不是那箱啤酒,也不是刚才那堂荒唐的课。 而是一个承诺。 在这个复杂的成人世界里,她依然给了他一个关於家的承诺。 苏唐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 “我也要抱!我也要送礼物!” 角落里一直当蘑菇的白鹿,终於忍不住了。 她扔掉手里的空酒罐,像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 完全没有任何剎车的意思,直接撞进了苏唐怀里。 咚的一声。 苏唐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有我还有我!” 白鹿死死的抱著苏唐的腰,像只撒娇的大金毛:“小孩成年快乐!以后要给我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以后不准嫌弃我老!也不准不带我玩!” 苏唐忍不住笑。 他用力点头:“好,一定带著小鹿姐姐。” “拉鉤!” 白鹿伸出小拇指。 苏唐伸出手指跟她勾了一下。 “盖章!” 白鹿心满意足的把大拇指印了上去。 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曖昧与紧绷,彻底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温馨。 林伊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艾嫻:“你不来一个?” “无聊。” 艾嫻平淡的吐出两个字,转身欲走。 林伊看著她的背影,並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哎呀,这成年礼送得不圆满啊。” 她双手抱胸,看似无意地对著空气说道:“古人还说,这祝福要是缺了一角,那个缺席的人,以后在小孩的心里就会慢慢淡忘,最后变成那种只会过年发红包的远房亲戚。” 艾嫻的脚步顿住了。 但也仅仅是一下。 “封建迷信。” 她头也不回的丟下四个字,快步走进了走廊:“我去睡了。” 臥室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客厅里的欢笑声。也打断了林伊的神棍发言。 林伊耸了耸肩,衝著苏唐做了个鬼脸:“你看,我就说她死要面子。” 深夜。 喧闹过后的锦绣江南,重新归於平静。 林伊扛不住酒劲,早就回房去睡她的美容觉了。 白鹿也在得到承诺后,心满意足的抱著她的海绵宝宝抱枕回去了。 客厅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唐蹲在地上,正在收拾残局。 他把一个个空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袋里,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把地毯上的瓜子壳清理乾净。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房间里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头晕得厉害。 那种反劲儿上来了。 苏唐关掉落地灯,准备回房睡觉。 就在这时。 主臥的房门,毫无徵兆的打开了。 苏唐停下脚步,有些惊讶的看过去。 艾嫻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洗过澡了,头髮半干,隨意的披散在肩头。 脸上那种醉酒后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 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闪烁。 “姐姐...你还没睡?”苏唐小声问道。 艾嫻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过了好几秒。 她才深吸一口气,鬆开手,朝著苏唐走了过来。 脚步有些僵硬,甚至带著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 “站好。” 艾嫻低声道。 苏唐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好。 艾嫻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现在已经比苏唐矮了不少,此刻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走个形式,別多想。” 艾嫻面无表情:“林伊和白鹿都给了,免得说我搞特殊化,破坏家庭团结。” 说完,还没等苏唐反应过来。 她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似的,上前一步。 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撞击。 苏唐只感觉怀里一沉,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清冽,乾净。 艾嫻的身体绷得很紧,完全没有林伊那种柔软放鬆的感觉,反而像是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她的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秒,才勉强落在苏唐的背上。 啪,啪。 她在苏唐的背上胡乱拍了两下。 动作敷衍到了极点,一脸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公事公办表情。 十八岁的第一天。 苏唐收到了三个拥抱。 一个温柔,一个直白,还有一个... 像木头一样彆扭。 低沉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恭喜成年,苏唐。” 第77章 进屋 南江市的七月。 这个高中毕业的暑假,苏唐没有閒著,也没有像很多人一样的去疯玩。 他先是去做了家教,希望能够自己攒够开学的学费。 作为连续三年掛在南江一中荣誉榜的学霸,他在家教市场非常的抢手,时薪也高的嚇人。 虽然姐姐们是有些心疼他大热天的还在外面跑来跑去就是了。 之后,苏唐又抽出时间,去学了开车。 他学的很认真,也学得很快,全部都是一把过。 周末的某一天。 锦绣江南1602室的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一张崭新的黑色小本子,放在茶几中央。 驾驶证。 上面的证件照里,苏唐穿著白衬衫,笑容乾净又清爽。 艾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阵。 叮噹。 一把沉甸甸的车钥匙,被拍在了茶几上。 那辆陪伴了她多年的爱车的钥匙。 “车在地下车库b区201。” 艾嫻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视线却有些不自然的移向了別处:“既然拿了证,就別让手生了,下午我们要去逛商场,你来开。” 苏唐看著那把钥匙。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 在过去的六年里,这把钥匙一直掌握在艾嫻手里。 她是这个家的掌舵人,是那个握著方向盘带他们去往学校、医院、商场的人。 而现在,她把这个权力交了出来。 “不想开?” 见他没动,艾嫻扬扬眉:“不想开我收回去了。” 苏唐迅速伸手,一把按住了钥匙。 半小时后。 地下车库。 苏唐坐在驾驶座上,正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他总是坐在副驾驶,或者是后排,看著艾嫻开车。 而现在,方向盘握在他手里。 艾嫻站在外头,动作罕见的停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想要走向驾驶室,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脚步硬生生的拐了个弯。 拉开车门,坐下,系安全带。 动作一气呵成,但那张脸上写满了彆扭。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位上。 “姐姐,座椅要调一下吗?”苏唐侧过头问。 “不用。” 艾嫻双手抓著车顶的扶手:“起步慢点,出库记得打灯,別压实线。” 后座上。 林伊和白鹿已经舒舒服服的瘫好了。 “出发出发!” 白鹿拍著真皮座椅,依然兴奋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目標大悦城!我要吃烤肉!” 苏唐深吸一口气,踩下剎车,按下点火键。 二十分钟后。 车子稳稳的停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一把倒库入位,车身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熄火。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后座的林伊笑起来:“技术不错嘛,比姐姐刚学会的时候要好多了。” 艾嫻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仪錶盘,又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閒的苏唐:“这个暑假,这辆车归你,颳了蹭了算我的,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不准载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不知底细的小女生,知道?” 苏唐赶紧点头:“知道了。” ...... 自从拿到了这把钥匙。 苏唐的暑假生活就多了一项固定任务。 接送姐姐们上下班。 或者更准確的说,是他强行揽过了这个任务。 下午五点,南江大学校门口。 苏唐降下车窗,看著这所梦寐以求的大学。 下课的学生们成群结队的涌出,不少女生的目光都在他的脸上停留。 几分钟后,艾嫻抱著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走了出来。 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到熟悉的车牌,艾嫻的脚步顿了顿。 苏唐赶紧下车,绕过车头接过她怀里的书。 “姐姐,今天累吗?” “还行,带那几个本科生做实验,脑子笨得我想报警。” 艾嫻坐进车里,繫上安全带,接过苏唐递来的保温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香在冷气中瀰漫。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透过升腾的热气,落在了身旁少年的侧脸上。 十八岁的苏唐,穿著简单的白t恤,手臂线条因为握著方向盘而微微绷紧。 显出一种介於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力量感。 阳光洒进来,在他的鼻樑上打下一层淡淡的高光。 艾嫻有些恍惚。 那个被她接回来、像个鵪鶉一样缩在副驾驶的十二岁男孩,似乎还在昨天。 而现在,他已经能稳稳的载著她穿梭在这个城市的车流中了。 这段时间,艾嫻在实验室忙那个国家级项目的结题,连续半个月没怎么睡好觉。 以前这种时候,她还得强撑著精神开车回家,应对车流的拥堵。 而今天,她只需要坐在副驾驶,喝一口茶,甚至可以闭上眼眯一会儿。 艾嫻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让自己陷进柔软的真皮里。 突然觉得,这种结束了每天疲惫生活的时候,有人早早的等著接,然后安稳的把她带回家的感觉…… 似乎也不错? “姐姐,前面有点堵。” 苏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导航显示有事故,我们要不要绕路?” 艾嫻愣了愣,扫了一眼导航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现在是你在开车,你来决定。” 苏唐愣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那走滨江路,那边红绿灯少。”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利落的掉头,驶向了另一条轨跡。 艾嫻听著耳边的呼吸声,在这个原本最容易烦躁的晚高峰,竟然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鬆弛感。 她似乎真的很累,身体陷在副驾驶的座椅里,连平日里那种时刻紧绷的气场都卸下了大半。 车子启动,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城西的创意艺术园区。 车刚停稳,苏唐就看见了蹲在路边树荫下的那个身影。 白鹿正蹲在那儿,手里拿著一根烤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在路边等著被捡走的流浪猫。 苏唐按了一下喇叭。 滴。 白鹿猛地抬头,看见熟悉的车牌,眼睛瞬间亮起。 她三两口吞掉剩下的烤肠,拎起脚边那个巨大的画袋冲了过来。 拉开车门,一股热浪夹杂著烤肠的孜然味瞬间涌入车厢。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白鹿手脚並用的爬上后座,整个人瘫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画室的空调坏了,简直是在蒸桑拿!” “白鹿。” 艾嫻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凉凉的飘了过来:“如果你敢把顏料蹭到我的座椅上,我就把你掛到车顶上去。” 白鹿赶紧坐直身体,两只沾著红红绿绿顏料的手举在半空。 苏唐抽出一包湿巾递给她:“小鹿姐姐,擦擦手。” “还是小孩最好了。” 白鹿接过湿巾,哼哧哼哧的擦手:“小孩开车的时候,感觉一下子变成了大人。” 车子再次滑入车流。 下一个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写字楼。 这个时候正值晚高峰,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海。 苏唐虽然是新手,但胜在心態稳,在车流中穿插得並不显得侷促。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大楼的楼下。 林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把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的倒在白鹿身上。 “气死我了!我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编!” 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此刻满是杀气:“是不是家里老公给不了她温暖,就只能来折磨我们这些可怜的打工人?” 白鹿被压得嗷嗷叫:“你压到我了!” 林伊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显然是被工作折磨得不轻。 就在这时,车子起步了。 林伊下意识的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排座椅的缝隙,落在了驾驶座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嘴突然闭上了。 她身体前倾,捏了一下苏唐的耳朵:“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在开车啊?” 苏唐目视前方:“林伊姐姐,別闹。” “嘖。” 林伊看著他紧张的样子,显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凑到苏唐耳边:“虽然工作很噁心,但下班的时候能看到我家小朋友开车的样子,姐姐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坐好。” 副驾驶的艾嫻突然开口。 她睁开眼,透过后视镜冷冷的瞥了林伊一眼:“安全带繫上,还有,別骚扰司机,这是锦绣江南交通法第一条。” “小气。” 林伊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车厢里填满了三个女人嘰嘰喳喳的声音。 艾嫻吐槽同门和大学生的愚蠢,白鹿抱怨甲方的审美,林伊编排八卦主编的假髮。 苏唐握著方向盘,听著这些琐碎的日常。 后视镜里,映出三张笑脸。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早点学会开车的意义。 车子驶入锦绣江南小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將树影拉得老长。 三人说说笑笑的坐电梯上楼。 “我想吃糖醋排骨!”白鹿在电梯里就开始点菜。 “我想喝汤。”林伊揉了揉太阳穴:“败火。” “都有。” 苏唐按亮了16层的按钮:“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冬瓜,做个冬瓜排骨汤。” 叮。 电梯门打开。 三人走出电梯,拐过走廊。 苏唐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灯光下,站著一个身影。 苏青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保温桶,正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踱步。 “妈?” 苏唐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等著?也不打个电话。” “我也刚刚到。” 苏青摆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给你们送点东西。” 从香榭兰庭到锦绣江南,距离其实不算近。 而且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在这楼道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苏唐,动作小心翼翼:“这是下午包的饺子,还有燉的绿豆排骨汤,解暑的。” “阿姨好!” 白鹿从苏唐身后探出头来,乖巧的打招呼。 林伊也笑著点头:“苏阿姨,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吧。” “不了,不坐了。” 苏青的目光越过她们,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女孩。 “小嫻…” 苏青笑了一下,声音很轻:“阿姨做得多,你们分著吃点,要是不合口味,就倒了,別勉强。” 她心里始终有个结。 总觉得自己是亏欠艾嫻的。 哪怕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但在面对艾嫻这个原配女儿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的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她不敢明说是给艾嫻做的。 只敢说是给糖糖的,然后让他分给姐姐一些。 艾嫻双手揣兜。 头顶的灯光有些昏暗,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空气有些凝固。 林伊正准备开口打圆场,白鹿已经闻著味儿凑了过来,差点流口水:“哇!饺子!什么馅的?”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最给面子的一个。 “三鲜的。”苏青赶紧回答,看著白鹿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艾嫻依然没动,只是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苏青一直在试图和她缓和关係。 逢年过节都会托苏唐带来的礼物,每周都会做了好吃的带过来给她们,又不敢直说,只说是给苏唐的。 像个做贼的小偷,偷偷摸摸的送东西,偷偷摸摸的关心。 她並不像秦嵐。 秦嵐是强势的,是锋利的。 而苏青,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艾嫻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艾鸿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母亲。 直到苏唐长大。 看著苏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著他温和的处理家里的琐事,看著他用那种温润的方式包容著她们三个性格各异的姐姐。 这个已经长得比她还高的弟弟,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家人。 十八岁了。 苏唐成年了,也懂事了。 他夹在中间,从来不抱怨,只是默默的两边跑,试图扛起这两个破碎家庭之间的桥樑。 艾嫻突然觉得有些累。 她心里的那种敌意,在苏唐日復一日的陪伴中,似乎早就变得稀薄且无力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是苏唐的母亲,想到她几乎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了苏唐。 艾嫻似乎... 也很难真的狠下心来。 莫名其妙的,艾嫻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记忆里的秦嵐,永远是强势的、不容置疑的。 她会指点江山,她会因为女儿犯了什么错而严厉的训斥,会把不满意的试卷扔在地上。 秦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很爱女儿,但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小时候的艾嫻,也曾羡慕过別人家的妈妈。 那种会在放学时站在校门口张望,会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会在孩子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会因为孩子多吃了一碗饭而露出满足笑容的母亲。 温柔,坚韧,充满烟火气。 就像… 眼前的苏青一样。 她会在大热天里,提著两个死沉的保温桶,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楼道里,傻傻的等上不知道多久。 只为了看一眼儿子。 顺便...討好一下她这个脾气很臭的继女。 这种为了孩子可以低到尘埃里的姿態… 竟然该死的符合艾嫻小时候对母亲这两个字的所有的幻想。 艾嫻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 “那个…我先走了。” 苏青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转身就要走:“糖糖,记得趁热吃。” “妈妈...” 苏唐上前一步,想要去拉苏青的胳膊。 这几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著两边的平衡。 他不想让母亲受委屈,也不想让姐姐不高兴。 但今天,看著母亲这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十八岁的少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回去吧。” 苏青拍了拍他的手背:“別让姐姐们等著。” 苏唐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艾嫻。 艾嫻看著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这股烦躁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汹涌澎湃。 她越来越发现,最近自己的心情简直就像是被这个小子给绑架了。 苏唐开心的时候,她觉得今天的阳光不错,连实验室那群笨蛋学妹看著都顺眼了几分。 苏唐皱眉的时候,她就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想找个人吵一架。 这种情绪的失控权,让一向习惯强势的艾嫻觉得有些不安。 苏青已经走到了电梯口,伸手按下了下行键。 苏唐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就在电梯门即將打开的那一瞬间。 “等等。”声音突然响起。 苏青的脚步猛地顿住。 艾嫻站在灯光下,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进屋。” 她抬了抬下巴:“等我们吃完。” 苏青愣住了,张了张嘴:“啊?” 就连旁边的林伊和白鹿都愣了一下。 “让你进来就进来,等我们吃完,把保温桶带回去。” 艾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標誌性的不耐烦:“省的他明天还要顶著大太阳,跑半个南江市给你送回去。” 第78章 自己来我房间 锦绣江南的玄关处。 苏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地上:“妈,换这个吧。” 苏青提著两个巨大的保温桶,换上拖鞋。 “阿姨!我要饿扁啦!” 白鹿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筷子,眼巴巴的盯著苏青手里的保温桶,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一嗓子,倒是把空气中那股子尷尬给衝散了不少。 苏青赶紧走到餐桌旁,手脚麻利的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冷气十足的客厅里炸开。 那是混合著鸡蛋和虾仁的鲜香,还有排骨汤特有的清甜。 这种极具穿透力的烟火气,瞬间就给这个公寓,染上了一层暖色调。 “好香啊!”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笑著走过来帮忙拿碗筷:“难怪糖糖做饭也好吃,都是隨了阿姨的。” “就是些家常便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苏青有些侷促的擦了擦手,把那一层层食盒拿出来摆好。 饺子个个皮薄馅大,晶莹剔透,排骨汤燉得奶白。 除了这两样,最下面竟然还有一盒凤爪和一盘藕片。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么多?”苏唐愣了愣。 “我想著你们人多,年轻人胃口好,就多做了点。” 苏青站在桌边,並没有坐下的意思:“你们快趁热吃,饺子凉了皮就硬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苏唐拉开身边的椅子:“妈,你也坐下来吃点。” “我在家吃过了。”苏青连连摆手,眼神却一直停留在艾嫻身上。 艾嫻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碗盛好的汤。 她並没有动筷子,而是抬起头,视线与林伊撞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个瞬间,这位好闺蜜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糖糖,你去拿副碗筷。” 苏青还要推辞,却被林伊笑著按在了椅子上:“阿姨,您就坐吧,您站著我们哪敢动筷子啊?您看小鹿,口水都要滴到桌子上了,再不开饭她要咬桌角了。” 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白鹿,含糊不清的附和:“对对对!” 苏青这才半推半就的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並不压抑。 白鹿是主力军,她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有感染力。 一口一个饺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林伊则十分优雅的细嚼慢咽,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喜欢躺在沙发上翘著腿喝啤酒的咸鱼。 她一边吃,还能一边夸讚苏青的手艺。 把苏青哄得忍不住的笑,脸上的拘谨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唯独艾嫻,吃得很安静。 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熨帖著早已空荡荡的胃。 “小嫻啊…” 苏青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打破了艾嫻的思绪。 艾嫻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苏青盯著她放在桌边的那只手。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赶项目进度,艾嫻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敲代码,手腕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只白皙的手腕內侧,贴著一块白色的膏药,边缘有些卷边,散发著淡淡的中药味。 那是前几天疼得厉害时,她隨手在药店买来贴上的。 “你那个手腕…” 苏青有些侷促的问道:“是不是老疼?我看你刚才拿筷子的时候,大拇指不太敢用力。” 艾嫻愣了一下。 “老毛病了。” 她皱起眉,下意识的把手往回缩了缩,试图藏起那块膏药:“职业病,贴个膏药就好。” 这確实是程式设计师的通病。 在实验室里,师兄师姐们谁身上没点毛病? 颈椎病、腰椎病、腱鞘炎,大家都是互相调侃两句,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连她那个博导,看到她贴著膏药,也只是很关心的说一句: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过这个数据今晚必须跑出来。 只要没死,就得往前跑。 “这哪是贴个膏药就好的事啊?” 苏青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天天对著电脑,这膏药贴著只能止疼,治標不治本的。” 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几年,这三个姑娘把糖糖当亲弟弟一样疼,出钱出力,把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养成了现在这样自信挺拔的模样。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在她心里,其实也早就把这三个姑娘当成了自家的孩子。 此刻看到艾嫻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苏青身上那种原本面对艾嫻时的退缩,也被一种名为母亲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她甚至顾不上礼貌,隔著桌子伸出手,去拉艾嫻的手腕:“我看看。” 艾嫻身体僵硬了一下,本能的想要躲开。 但看著苏青那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的眼睛,那只想要躲避的手,还是一下子就被捉住了。 苏青的手很热,一股暖意顺著皮肤传了过来。 “你看,都肿了。” 苏青皱著眉,手指轻轻的在艾嫻手腕的骨节处按了按:“这里疼不疼?” 艾嫻不说话。 “可不能大意,越拖越严重。” 苏青嘮叨著:“你们这些孩子,仗著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以后阴天下雨有你受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向苏唐:“糖糖,家里有热毛巾吗?” “有。” 苏唐立刻站起来:“我去拿。” “毛巾要烫一点的,再拿点红花油,家里有吗?” 苏青指挥起亲儿子来毫不含糊,完全进入了状態:“光贴膏药不行,得把淤血揉开,得热敷。” “家里有,上次白鹿姐扭伤脚买过。”苏唐转身跑向储物柜。 很快,苏唐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水和一瓶红花油走了过来。 苏青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倒了一点在掌心,用力搓热。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著点。” 苏青看著艾嫻,语气变得缓和下来:“以前我上夜班的时候,也是天天手腕疼得筷子都拿不起来,揉开了就好了,揉开了明天就不疼了。” 艾嫻还是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看著这个女人低著头,神情专注的捧著自己的手。 眼前的这个女人漂亮的过头,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跡,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但她身上没有秦嵐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也没有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高贵。 她有些囉嗦,甚至是不知分寸。 苏青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腕上,开始用力。 “嘶…” 艾嫻没忍住,眉心瞬间拧紧。 確实很疼。 苏青的手劲不小,每一次都精准的按在痛点上。 “疼吗?” 苏青嘴上说著,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一些:“忍一忍啊,我轻点…” 这种感觉对艾嫻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她的童年,她的生父生母,其实都和普通的家庭不太一样。 秦嵐是个女强人,小时候自己摔破了膝盖,哭著去找母亲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往往是: 別因为这点小事哭,好孩子要坚强。 並不会有人像苏青一样,不嫌麻烦的捧著她的手,一边揉,一边心疼的吹气。 哪怕这红花油的味道难闻得要命,哪怕这种土办法在现代医学看来... 可能並不高效。 但滚烫的药力顺著毛孔钻进皮肤,那种酸痛感被一股热流包裹,竟然奇蹟般的缓解了不少。 “力度大不大?”苏青一边揉一边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艾嫻垂下眼帘:“…不大。” 听到这话,苏青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让糖糖给你揉二十分钟,我以前教过他的。” 她不放心的嘱咐:“还有啊,这几天別碰凉水,少玩手机,身体可是自己的…” 这些话很琐碎,很囉嗦。 但艾嫻也罕见的沉默了下去。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著,任由苏青握著她的手,任由那股难闻的药酒味將她包围。 餐桌旁,林伊手里拿著筷子,看著这一幕。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出声打扰。 作为十几年的髮小,她自然知道艾嫻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 林伊当然希望,她能够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能够多笑笑,能够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被长辈疼爱。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改变。 或许是受到苏唐的影响,她也开始会被这种笨拙的关怀,给时不时的温暖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 连白鹿也不吃了,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苏青,又看看艾嫻。 像是看懂了什么,又像是没看懂。 苏唐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那个药酒瓶盖。 看著母亲低头为姐姐揉手腕的样子,看著姐姐那个依然紧绷的背影。 十八岁的少年,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梦想著的画面吧。 十分钟后。 “好了。” 苏青轻轻拍了拍艾嫻的手背:“迟点再让糖糖帮你揉一下,让药力多渗透一会儿。” 艾嫻的手腕红通通的,火辣辣的热。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吃完了。” 苏青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终於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著呢。” “阿姨,我送您。”林伊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外面热。” 苏青走到玄关,换回自己的鞋子。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艾嫻。 “小嫻啊,手腕一定要上点心,记得让糖糖帮你。” 艾嫻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却没看进去。 她沉默了良久:“嗯,知道了。” 虽然语气依然彆扭,但还是让苏青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的样子和苏唐几乎一模一样,连眼睛都下意识的眯了起来。 苏唐跟著母亲一起下楼,送走她之后,才回到公寓。 客厅里,艾嫻还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著那瓶红花油,盖子没盖好,散发著刺鼻的味道。 林伊蹲在旁边,尝试给她按摩手腕。 但显然掌握不好力度和位置,弄得艾嫻眉头紧锁。 “姐姐,我来吧。” 苏唐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以前妈妈也经常手疼,我让她教过我。” 艾嫻动作一停,看了他一眼。 林伊长出了一口气,直接把红花油塞进苏唐的手里。 她觉得自己再按下去,把小嫻弄疼的话,真的会被她打死。 苏唐倒了一点红花油在掌心,搓热。 他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握住艾嫻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艾嫻记得很清楚,六年前这小子刚进门的时候,手还是细细小小的。 用力抓著书包带子的时候会泛起苍白。 可现在,她的手腕被他托住的时候,竟然显得有些纤细。 苏唐学著刚才母亲的手法,用大拇指的指腹,在那块红肿的地方打著圈,一点一点的施力。 “疼吗?”苏唐一边揉一边问。 艾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废话。” 苏唐迟疑了一下:“那姐姐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 艾嫻闭上眼睛,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苏唐沉重的呼吸声,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这种氛围,有些过於怪异了。 “咳。” 一直当背景板的林伊终於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橘子瓣扔进嘴里,一脸幽怨:“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苏唐手下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在干什么呢。” 林伊瘫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一个弟弟你轻点,一个姐姐忍一下。” 艾嫻猛地睁开眼。 林伊丝毫不惧,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好了。” 苏唐又按了几分钟,才终於停下了动作。 艾嫻收回了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红彤彤的一片,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但確实比之前舒服了很多,那种折磨了她好几天的酸胀感几乎快要消失了。 就在艾嫻准备回房间的时候,苏唐又叫住了她。 “姐姐。” 他从地毯上站起来。 手里还抓著那团沾满红油的纸巾,稍微犹豫了一下:“妈妈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按一下,把淤血彻底揉散才行,不然没效果,过两天又会復发。” 艾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拧开门把手,推开房门。 “以后每天晚上。” 平淡的声音顺著走廊飘了过来:“自己来我房间。” 第79章 等小嫻睡了 第二天,夜里。 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艾嫻坐在书桌前,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吐出一个字:“进。” 门把手转动,苏唐端著那瓶红花油走了进来:“姐姐。” 艾嫻没说话,只是转过椅子,把手伸了出去。 那截手腕依旧白皙,只是在关节处贴了一天的膏药,撕下来后留著一圈淡淡的红印。 苏唐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倒出药油,掌心搓热。 那种刺鼻的味道瞬间在充满了冷调香氛的臥室里炸开。 当滚烫的掌心覆盖上手腕的那一刻,艾嫻的眉头本能的皱起。 “嘶……” 艾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轻点。” 苏唐头也不抬,一脸认真:“姐姐,力度不够没效果。”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十分钟后。 “好了。” 隨著苏唐鬆开手,艾嫻整个人瞬间卸了力,向后仰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她举起手腕看了看。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红得发亮,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虽然过程痛苦,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轻鬆。 “明天还要继续吗?”艾嫻看著天花板。 “妈妈说至少要坚持一周。” 苏唐一边拧紧药瓶盖子,一边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这种劳损是日积月累的,不能停,而且姐姐你这几天最好注意一下手腕的活动和休息。” 艾嫻长嘆了一口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知道了,囉嗦。”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以前她总是嫌弃苏唐是个麻烦精,总觉得自己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现在,她居然成了那个麻烦精。 这种感觉让艾嫻觉得非常不爽。 苏唐洗完手回来,抽了几张纸巾,重新坐回床边,擦掉手上的红花油。 “姐姐,你早点休息。” 苏唐把废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准备离开:“手机拿久了手腕也会疼。” 艾嫻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唐笑了笑,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软:“晚安,姐姐。” 房门被轻轻带上。 艾嫻维持著那个趴在床上的姿势,听著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抬起手腕,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刺鼻的红花油味里,似乎还残留著少年掌心的余温。 这一晚,艾嫻睡得很沉,手腕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半夜隱隱作痛。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江南每晚都会准时上演这一幕。 苏唐每晚十点半准时出现在主臥门口,手里拿著那瓶仿佛永远用不完的红花油。 起初,艾嫻还是各种嫌弃,表情也十分的彆扭。 要么是假装在忙工作,要么是嫌弃味道难闻,试图用大姐的威严来逃避治疗。 “今天不按了,我很忙。” 艾嫻盯著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敲击声噼里啪啦。 苏唐站在门口,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著她:“那姐姐你先把这一段写完。” “……” 艾嫻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面对一个打不得、骂不得、还满心都是为你好的弟弟,她那点攻击力对苏唐来说基本为零。 而到了第三天... 艾嫻也开始慢慢习惯了。 到了第五天,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默契的睡前仪式。 甚至,她在完全適应之后,已经可以维持著姐姐威严的同时,开始理直气壮的指挥苏唐。 “稍微往上一点,那里有点酸。” 艾嫻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专业书:“再往上一点。” “这里吗?”苏唐调整了一下大拇指的位置。 “嗯,力度再大点。” 艾嫻微微眯起眼睛:“这几天比以前感觉好多了,看来土方子也不是完全没用。” 苏唐低著头,忍不住笑:“妈妈以前可是久病成医。” 艾嫻翻了一页书,视线却並没有落在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上。 她透过书页的边缘,打量著苏唐。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 艾嫻发现,自己从一开始的抗拒和嫌弃,慢慢变成了一种隱秘的习惯。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在这个充满压力的读研生涯中。 每天晚上这二十分钟,成了她一天中最放鬆的时刻。 不用去想复杂的算法,不用去管繁琐的数据,也不用端著那副高冷的架子。 只需要把手交给他。 然而,这种温馨的二人世界,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周五的晚上,南江下了场雨。 林伊毫无形象的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著白天上班时的职业装,那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此时被扯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脚上的拖鞋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个角落,长腿隨意的搭在扶手上,毫无知觉的垂著。 “累死了…” 林伊发出一声哀嚎,声音里透著被生活毒打后的沧桑:“现在的工作是人干的吗?” 她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发泄著不满。 苏唐刚从艾嫻的房间出来。 听到客厅的动静,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小伊姐姐,喝点水。” 林伊从抱枕里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波流转的狐狸眼,此刻写满了疲惫。 眼尾耷拉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的目光在苏唐手里的红花油瓶子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紧闭的主臥门,最后落在了苏唐的脸上。 这几天,她可是把艾嫻那副样子看在眼里。 虽然艾嫻嘴上说著嫌弃,但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等著的积极劲儿,可是骗不了人的。 凭什么大家都是姐姐,只有小嫻有特殊待遇? “刚从小嫻房里出来?”林伊问,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嗯。” 苏唐点头:“姐姐的手腕好多了。” “哦?” 林伊拖长了尾音,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 她一只手撑著脑袋,眼神变得有些幽怨:“有些人啊,命真好,天天坐在空调房里敲敲键盘,晚上还有专人按摩服务,不像我,风里来雨里去,腿都要跑断了,也没人心疼。” 苏唐愣了一下:“姐姐这周不是应该在杂誌社坐班吗?” “坐什么班。” 林伊一脸无奈:“主编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搞一个城市文化专题,让我去跑那些老街区、老厂房、老巷子。” 她掰著手指头数:“周一跑城东的纺织厂旧址,周二跑城南的民国建筑群,周三跑城西的旧货市场,周四跑城北的城中村…” “为什么要跑这么多地方?”苏唐有些不解。 “採风啊。” 林伊嘆了口气:“主编说,文字编辑不能总坐在办公室里编故事,得走出去,感受真实的生活气息,才能写出有血有肉的东西。” 她说著,指了指自己的腿:“你看,脚踝都肿了。” 苏唐没敢看。 “姐姐应该泡个热水脚。”他建议道。 “泡了,没用。” 林伊拍了拍沙发空著的一侧:“过来。” 苏唐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作为弟弟,不能厚此薄彼吧?” 林伊指了指自己的小腿,眉头微蹙,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这腿啊,再不按按,明天怕是路都走不动了。” 苏唐终究是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林伊的小腿线条极美,纤细匀称,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林伊衝著他勾了勾手指:“快点。” 苏唐站在原地没动。 十八岁的男生,虽然在艾嫻面前表现得尽职尽责,但面对林伊… 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躺在沙发上、姿態慵懒、眼神勾人的姐姐,他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危险。 按手腕和按腿,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手腕是关节,腿… 那是私密领地。 “不愿意?” 林伊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只有小嫻姐姐是姐姐,我就不是了?” 这是林伊最惯用的话术。 明明是自己非要大半夜搞这一出,结果还没等你开口拒绝,她就先一步把偏心这顶大帽子给你扣得严严实实。 让你不仅无法反驳,甚至还会產生一种我是不是真的对不起她的错觉。 “不是…” 苏唐有些尷尬的抓了抓头髮,“姐姐这…不太方便吧。” “唉,不方便吗...” 林伊伸出手指,卷著自己耳边的一缕碎发,漫不经心的说道:“小时候那一声声小伊姐姐叫得多甜,恨不得掛在我身上,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眼里就只有那个会发號施令的大姐了。” 苏唐头皮发麻:“姐姐,我没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 林伊轻哼一声,见苏唐还在磨蹭,乾脆也不废话了。 下一秒。 她直接抬起腿。 啪的一声。 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不偏不倚,直接架在了苏唐的大腿上。 苏唐脊背瞬间挺直,整个人坐的非常端正。 在姐姐们的保护下,他从初中到高中...是基本上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的。 不要说接触了,连话都说的很少。 而现在... 因为是在家里,林伊早就脱了丝袜,光洁的皮肤直接贴著苏唐的t恤。 微凉的触感,像是一条冰凉的蛇,瞬间传遍了苏唐的全身。 林伊的脚踝很细,脚背弓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按。” 林伊靠在沙发背上,像个颐指气使的女王,发出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苏唐下意识的看向主臥的方向,生怕下一秒门就会打开,然后艾嫻拿著键盘衝出来。 “看什么看?” 林伊踢了踢他的肚子,催促道:“快点,力度要適中,別像对付小嫻那样下死手,姐姐我没那么皮实,经不起摧残。” “那…姐姐你忍著点。”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硬著头皮,伸出双手,握住了林伊的小腿。 手掌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苏唐的手掌很热,带著少年特有的乾燥与温度。 林伊的小腿微凉,肌肉却有些紧绷。 “嗯……” 林伊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脑袋后仰,长发散落在沙发上:“对,就是那里…” 苏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按错位置。 “专心点。” 林伊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想什么呢?” 苏唐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的动作上。 但触感是骗不了人的。 这一切都在刺激著十八岁少年的神经。 “力度还可以吗?”苏唐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行,再稍微大点劲儿。” 林伊显然很享受,她甚至愜意的晃了晃脚尖:“看来小嫻把你调教得不错嘛。” 苏唐苦笑:“姐姐,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 林伊看著低头认真干活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另一条腿也搭了上去。 整个人几乎是半躺著,形成了一个极其曖昧的角度。 “这条腿也要按。” 苏唐看著那一双横陈在自己面前的双腿,认命的换了一边继续。 林伊並不安分。 或许是因为酸痛得到了缓解,或许是单纯的想要作妖。 她的腿並没有老老实实的放著,而是隨著苏唐的按压,时不时的紧绷一下,动一下。 “小伊姐姐。” 苏唐他不得不开口提醒:“你別乱动。” “我哪有?” 林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是你在乱动。” 二十分钟后。 苏唐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姐姐,你动一下试试。” 林伊並没有立刻把腿收回去。 她动了动脚踝,確实是一种轻飘飘的鬆弛感:“嗯,还不错。”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要姐姐腿不疼了就行。” “疼是不疼了。” 林伊凑近他,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不过...这种磨损也是长期的,也要每天按摩才行。”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林伊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那以后每天晚上,来姐姐房间,给我按半个小时。” “可是...” 苏唐下意识的往主臥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嫻姐姐那边...” 林伊赤著脚踩在地毯上,缓缓站起身。 隨著她的动作,那件原本就有些宽鬆的白衬衫被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林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美好的身体曲线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一览无余,像是一只舒展身体的妖精。 “是啊,你这个大姐喜欢定规矩,更喜欢吃独食。” 林伊转过身,背靠著沙发,双手环抱在胸前:“要是让她知道,你每晚还要来伺候我,估计又得搬出那套锦绣江南公约来压人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说不定,还会给你关禁闭。” 苏唐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问道:“那就算了?” “算了?” 林伊挑眉:“姐姐为了养你,在外面跑断了腿的赚钱,回家连个按摩都混不上?” 苏唐:“......” “所以呢...” 林伊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张明艷的脸庞凑到了苏唐面前,带著一股神秘兮兮的气息。 “以后每天晚上,等小嫻睡了...” 她伸出食指,在苏唐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来姐姐房间。” 第80章 画画 这一周,苏唐觉得自己像个陀螺。 还是那种被两个鞭子轮流抽著转的陀螺。 每晚十点半,锦绣江南1602室的钟声准时敲响。 苏唐先得去主臥。 房间里瀰漫著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艾嫻盯著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手腕搁在苏唐的掌心里,头也不回。 一脸我是为了配合治疗,才勉强让你碰的高冷表情。 虽然表情硬邦邦的,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放鬆下来,任由苏唐摆弄。 二十分钟后,艾嫻有些犯困的打了个哈欠。 苏唐这才洗完手,离开主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隔壁的房门就无声的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拽了进去。 咔噠。 房门落锁。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相比於艾嫻房间那种寧静,林伊的房间则显得更加亲近一些。 空气里飘著昂贵的香氛味,灯光调到了最曖昧的暖黄色。 林伊穿著一件丝绸吊带睡裙,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两条长腿翘在半空中晃啊晃。 “快快快。” 林伊把脸埋在枕头里哼哼:“这腿啊,酸得厉害,今天去了趟城南,现在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苏唐想了想:“姐姐,这理由你昨天用过了。” “是吗?那换一个。” 林伊理直气壮:“那是被主编气的,气血下行,堵在腿上了,得按开。” 苏唐认命的走过去,坐在床边。 “力度大点,没吃饭吗?” 林伊半眯著眼,像只被挠到了下巴的猫,带著一股子慵懒的鼻音:“刚才在小嫻房里不是挺卖力的吗?怎么到姐姐这儿就没劲儿了?” 这一按,就是半个小时。 期间还被林伊以各种理由,强行加长了时间。 然而,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有一个人被遗忘了。 客厅的沙发角落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鹿抱著她的海绵宝宝抱枕,一脸委屈。 那双平日里总是迷迷糊糊的大眼睛,此刻却瞪得溜圆,在昏暗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委屈的光芒。 在这半个小时內,她眼巴巴的看著苏唐从艾嫻房间出来,又被小伊给拽进了房间。 “咔嚓。” 白鹿愤愤不平的咬碎了一块薯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白白嫩嫩,別说腱鞘炎了,连个蚊子包都没有。 她又试著捏了捏自己的小腿,光滑有弹性。 “唉…” 白鹿瘪著嘴,把脸埋进抱枕里。 其实,林伊曾经不止一次吐槽过这件事。 作为生活技能为负数的代表,白鹿的生活习惯简直堪称灾难现场。 冬天光著脚在地板上跑,夏天对著空调直吹,冰淇淋一箱一箱的买,吃东西从来不看保质期。 甚至连掉在地上的薯片捡起来呼呼,就往嘴里塞。 结果呢? 各项体检指標健康得令人髮指,血条厚得像游戏里的最终boss。 用林伊的话说:这就是傻鹿有傻福。 这傻丫头的技能点全点在了画画上,但在身体素质这一块,就是个数值怪。 吃什么都香,倒头就睡。 可现在,这份曾经引以为傲的健康,竟然成了她最大的绊脚石。 白鹿越想越觉得亏。 小嫻有,小伊也有,为什么我没有?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苏唐去卫生间洗了把手,正准备回房睡觉。 经过客厅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走廊的壁灯洒下一点昏暗的光。 在那个光影交界处的沙发角落里,蹲著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正死死的盯著他,手里还抓著个抱枕,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苏唐嚇了一跳,定睛一看。 “小鹿姐姐?”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不舒服。” 白鹿理直气壮:“我浑身都不舒服。” 苏唐看著她那张红润得能掐出水的脸蛋,迟疑了一下:“不舒服?” “画画累的!” 白鹿用力点头,把手伸到苏唐面前:“今天拿了一天画笔,手腕疼,特別疼!” “姐姐。” 苏唐有些哭笑不得:“你捂的是左手,但你平时是用右手画画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 她眨了眨眼,那张呆萌的脸上似乎没有慌乱。 只是迟疑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的换了个姿势,顺势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 她抱住自己的大腿:“那我不手疼了,我腿疼,我今天…今天走路走多了,跟小伊一样疼。” “姐姐,你今天一天都在家,步数统计只有五十二步。” 苏唐想了想:“还是去厕所和拿外卖走的。” 再一次被拆穿。 白鹿也乾脆不想理由了。 锦绣江南羊毛地毯,成了她的撒泼舞台。 “我不管!” 白鹿抱著海绵宝宝,开始在地上打滚。 滚过来,又滚过去。 “我头疼!我脖子疼!我屁股疼!我哪哪都疼!” 她一边滚一边控诉:“小嫻有,小伊也有,就我没有!我也要!” 白鹿向来就是这样。 单纯,直接,想要什么就大声喊出来。 从来不懂得像林伊那样拐弯抹角,也不像艾嫻那样死要面子。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根本没法对她生气。 虽然笨拙,但杀伤力惊人。 “小鹿姐姐,你先起来。” 苏唐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去拉她:“那我...给你捏捏肩膀吧?” 虽然小鹿姐姐平时看著迷迷糊糊,走路能撞门框,吃东西能吃到脸上,甚至连左右脚的袜子都能穿反。 但只要一拿起画笔,她就是那个可以在画架前坐十几个小时不动的天才。 那种专注度,是常人无法想像的。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肩膀和颈椎应该也会有劳损。 白鹿眉开眼笑,立马趴在沙发上。 当苏唐的手指按上她的肩膀时,她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哼哼:“小孩,你真好。” 次日清晨。 锦绣江南的气压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態势。 餐桌旁,慢吞吞的嚼著三明治,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导师昨晚两点发邮件,让我重跑一组数据。” 艾嫻喝了一口豆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今天估计要泡在实验室了,不用给我留晚饭。” 另一边,林伊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一边往脸上拍著昂贵的精华液,一边唉声嘆气:“我也好不到哪去,主编刚刚给我打电话,要去採访一个出了名难搞的老作家,光是想提纲我就掉了好几根头髮。” 两位姐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怜的苦涩。 然而,就在这时。 “小孩!快点快点!我的画笔都带了吗!零食!还有我的零食!” 一道欢快得有些刺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只见白鹿穿著一身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戴一顶宽檐草帽,背著画板。 手里还提著一个装满了零食的野餐篮。 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跟餐桌旁那两个仿佛被吸乾了阳气的姐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唐手里拿著车钥匙,正在帮她提著沉重的顏料箱:“都带了,在车上。” “你们去哪?” 林伊停下了拍脸的动作,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写生呀!” 白鹿一脸无辜:“西郊古镇的荷花开了,我去採风,刚好小孩在家没事,就陪我一起去。” 餐桌旁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我们走吧!” 白鹿欢呼一声,甚至还心情颇好的衝著餐桌旁的两人挥了挥手:“你们好好工作哦!拜拜!” 说完,她拉著苏唐,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快的逃离了现场。 砰。 大门关上。 餐桌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伊手里的精华液瓶子被捏得咯吱作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嫻,我突然觉得…咱们是不是对这丫头太好了?” 艾嫻面无表情的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好长时间没揍她了,我手也有点痒。” 此时的苏唐,正开著车,行驶在通往西郊的公路上。 车窗降下一半,微风吹进来,带著路边野草的清香。 白鹿坐在副驾驶,把椅背放低。 那双穿著凉鞋的脚,脚趾圆润可爱,隨著车载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的。 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手里拿著手机对著窗外的风景一顿乱拍。 “慢点开呀。” 白鹿手里撕开一包薯片,递到苏唐嘴边:“啊。” 苏唐目视前方,配合的张嘴咬住。 “小孩,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朵棉花糖?” “像。”苏唐笑著附和。 “你看那棵树,歪脖子的样子像不像小伊喝醉的样子?” “…不像。”苏唐不敢多评价。 这种没有任何压力的出行,对於刚刚结束高压高中生活的苏唐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伴隨著身边姑娘的碎碎念,车子驶离了喧囂的市区。 进入了寧静的古镇地界。 这里保留著大片的明清建筑,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小桥流水。 苏唐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停好车,帮白鹿架好画板,调好顏料。 白鹿一进入工作状態,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灵魂。 那种迷糊、呆萌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手里拿著画笔,目光在远处的风景和眼前的画布之间来回穿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投下光影。 苏唐没有打扰她。 他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静静的看著她。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只有白鹿。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慢吞吞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白鹿突然停下了笔。 “小孩。” 她没有回头,依然盯著画布:“你过来。” 苏唐起身走过去:“怎么了?渴了吗?” “不是。” 白鹿拿著画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指了指画布的一角:“你站到那个桥上去。” “我要入画?”苏唐一愣。 “这幅画太静了,缺一点灵气。” 白鹿转过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你站在那里,这幅画就活了。” 苏唐听话的走上了那座石拱桥。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倚著栏杆,低头看著桥下的流水。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乾净的气质,与这古朴的江南水乡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白鹿手中的画笔飞快的舞动起来。 两个小时后。 “好啦!” 白鹿长舒一口气,把画笔往洗笔桶里一扔,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 那种高冷艺术家的气场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小鹿姐姐。 她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小孩,你真好看。” 苏唐走过来看。 画布上,古镇的背景下,一个少年的背影跃然纸上。 嘴角掛著一丝极浅的的笑意。 苏唐看著画里的自己,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我看姐姐的时候,是这个表情吗? “怎么样?”白鹿问,语气里带著几分求表扬的期待。 “好看。”苏唐由衷的讚嘆。 白鹿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以后我要一直画你,画你十八岁的样子,画你二十岁的样子…” 她伸手在画板上点了点,掰著手指头数:“画到你变成老头子,画到我也变成老太婆。” “一辈子很长的,姐姐。” 苏唐轻声提醒:“等你以后成了真正的大画家,会有很多人排队想让你画。” “那不一样。” 白鹿摇摇头,固执的打断了他:“爸爸妈妈说,碰到一个想画一辈子的人,是一个画家最幸福的事情。” 苏唐愣了一下。 提起父母,白鹿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在苏唐的印象里,白鹿的父母是一对在艺术圈非常有名的神仙眷侣。 两人都是享誉国內的油画家,常年游歷世界各地写生,活得瀟洒恣意,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人影。 也就是这种放养式的教育,才养出了白鹿这么个不通世故却灵气逼人的天才。 “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啦。” 白鹿坐在凳子上,把速写本抱在怀里,晃荡著两条腿。 “那时候妈妈是班里画画最好的小孩,为了不让別的小女生接近爸爸,就每天给爸爸画画。” 苏唐想了想:“画画…能阻止別人接近吗?” “能呀!” 白鹿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那时候別的小朋友都在玩过家家,只有她,每天拿著画笔追著爸爸跑。” “她画爸爸吃糖的样子,画爸爸哭鼻子的样子,画爸爸被老师罚站的样子…” 白鹿一边说著,一边比划著名:“然后她就拿著这些画去跟爸爸说,你看,我把你都画下来了,你的丑样子都在我手里,你就不能跟別人去玩过家家了。” 苏唐忍不住笑:“叔叔阿姨的感情真好。” 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简直像童话一样稀有。 “妈妈一直画一直画。” 白鹿用力点头,手里的画笔在调色盘上欢快的转了个圈:“把爸爸画烦了,画习惯了,画得离不开了…然后...”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歪著脑袋想了想。 苏唐下意识的接了一句:“然后怎么了?” 白鹿迟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澈的愚蠢。 古镇的风吹过石桥,带著荷花的清香。 远处的游客在拍照,近处的老人在树下乘凉。 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特別慢。 “然后?” 白鹿歪著脑袋,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她咬著笔桿:“然后…妈妈就嫁给爸爸了。” 第81章 喜欢就去追 古镇的石桥上,风有点大。 吹得白鹿头顶的草帽呼呼作响。 苏唐站在桥栏边,看著眼前这位正一脸认真收拾画具的姐姐,脑海中还迴荡著她刚才说的话。 画多了,就嫁了? “那个…”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这位单纯的姐姐理清一下因果关係:“小鹿姐姐,阿姨的意思应该是,因为她喜欢叔叔,所以才愿意一直画他,而不是因为画多了,才嫁给他的。” 白鹿把最后一只画笔塞进笔筒,茫然的抬起头:“有区別吗?” 苏唐想了想:“区別很大。” 白鹿歪著脑袋想了想。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丝毫没有被污染过的痕跡。 “不管啦。” 她背起画板,把那个沉甸甸的野餐篮往苏唐怀里一塞,语气理直气壮:“反正你不准让別人画。” 夕阳下。 白鹿心满意足的哼著不知名的调子,踩著青石板路,像只快乐的小鸭子一样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刚才还豪情万丈要画一辈子的天才画家,上车不到十分钟就断电了。 副驾驶的椅背放低。 白鹿抱著她的草帽,脑袋歪向一侧,隨著车身的轻微顛簸一点一点的。 车窗外,南江市的街景飞速倒退。 苏唐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延伸的道路。 十八岁的夏天,就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 热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七月中旬,南江市进入了最难熬的酷暑。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嘶力竭的叫著,仿佛要喊破这闷热的空气。 锦绣江南1602室,冷气开得很足。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唐,几乎是立马站了起来。 门口站著一个满头大汗的快递员,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大信封。 “苏唐是吧?” 快递员擦了一把汗,把信封递过来:“身份证核对一下,你的录取通知书。” “谢谢。”苏唐接过那个信封。 沉甸甸的。 封面上,南江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楼道灯光下熠熠生辉。 虽然早就查到了录取结果,但当这份实物真正拿在手里的时候... 那种尘埃落定的实感,还是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唐签好字,送走快递员。 他拿著信封回到客厅,並没有急著拆开。 而是把它端端正正的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傍晚六点。 几位姐姐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信封。 “到了?” 艾嫻拿著信封,先对著光照了照,又捏了捏厚度,那严谨的架势。 封条被撕开。 艾嫻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一行烫金的大字。 【苏唐同学:兹录取你入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学习… 】 下面的落款,赫然是:南江大学。 空气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艾嫻那张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了下来。 她合上通知书:“不错。” 虽然语气平淡,极力保持著高冷,但苏唐分明看到,她的嘴角稍稍有些压不住了。 林伊拿起通知书看了一眼,嘖嘖两声:“恭喜啊小嫻,你的直系学弟到货了。” 艾嫻瞥了她一眼,心情好得懒得跟她计较。 其实以苏唐的高考分数,去首都的那几所学校也是绰绰有余。 为此,班主任还特意打过电话来,语气里满是惋惜。 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填志愿的时候手抖了。 “以你的分数,非要窝在南江,傻不傻?” 艾嫻合上通知书,眉眼间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苏唐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剥橘子:“北方的天气,我可能不太適应。” “藉口。” 艾嫻冷哼一声,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后靠了靠。 整个人姿態明显放鬆了下来。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选计算机,有一半是因为受到她的影响。 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对代码確实有著不俗的天赋和兴趣。 至於另一半原因… 大概是因为,这里有让他走不掉的人吧。 “南大的计算机系全国排名前三,不算委屈。” 苏唐把剔好的橘子递给艾嫻:“而且离家近,我想回来隨时都能回来。”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著聒噪的综艺节目。 艾嫻手里捏著那张通知书,翻过来,看一眼背面的防偽水印。 再翻过去,盯著正面的公章。 “姐姐…” 苏唐实在没忍住:“你已经看了一晚上了。” 艾嫻头也没抬:“我知道。” 她接过橘子,却並没有吃,而是又把通知书拿起来,对著顶灯的光源照了照。 其实连艾嫻自己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像是喝了气泡水一样的感觉。 咕嘟咕嘟的往上冒著气泡。 当年她自己收到南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好像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隨手扔在茶几上,转头就回房间继续玩游戏去了。 那时候觉得,考上南大是理所应当,是人生规划中必须完成的一个事情,没什么值得激动的。 但这会儿,看著上面苏唐两个字,看著那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校徽。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她艾嫻花了六年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辅导、无数顿精心搭配的营养餐、无数次护短的战役,亲手打磨出来的。 从那个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利索的小学生,到现在即將踏入南大计算机系的准大学生。 而且是去她的学院,读她的专业,成为她的直系学弟。 想到这里,艾嫻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但那个嘴角,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控制不住的往上扬了扬。 那个弧度很浅,但在她那向来以高冷著称的脸上,却显得格外生动和柔软。 苏唐正准备去拿第二个橘子,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愣愣的看著艾嫻。 这六年来,他见过艾嫻生气的样子,见过她嫌弃的样子,见过她生病时脆弱的样子。 但这样毫无防备、发自內心的笑,却是头一次见。 没有嘲讽,没有冷笑,就是单纯的高兴。 “姐姐…” 苏唐下意识的开口:“你刚才…笑了。” 艾嫻脸上的表情瞬间停顿。 下一秒,她迅速收敛笑容,嘴角拉平,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和高冷。 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没有。” “明明就有...” 苏唐指了指她的嘴角:“刚才弯起来了,特別好看。” 艾嫻把通知书合上,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你看错了。” 苏唐:“……” “是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可是…我刚才拍下来了哎。” 艾嫻猛地转过头。 只见林伊正举著手机,整个人缩在沙发的另一头,脸上掛著坏笑。 “嘖,你也有今天。” 林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清晰无比:“说起来,小嫻你傻笑起来还挺可爱的嘛。” “马上刪了。”艾嫻放下通知书,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要。” “林伊!” 艾嫻立马站起身,去追杀她了。 林伊光著脚跳到了地毯上,顺手把照片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 叮咚。 苏唐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 群消息:【图片】 照片里,艾嫻低头看著通知书。 侧脸柔和,嘴角含笑,整个人柔软的不可思议。 苏唐看著照片,手指在保存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果断点了下去。 “苏唐!” 艾嫻突然回头,精准的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准存。” 苏唐无辜的眨了眨眼,立马把手机揣回兜里:“姐姐,我没存,我在看时间。”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 这小屁孩,长大了好像没以前那么乖了,有时候也会...不听她的话。 肯定是林伊教坏的。 客厅里一阵鸡飞狗跳。 艾嫻把林伊按在地毯上,勒令她刪掉照片,白鹿在旁边当啦啦队喊加油。 苏唐夹在姐姐们中间,悄悄的笑著。 八月底,南江市的热浪依旧没有退去的跡象。 十八岁的他,即將奔向属於自己的、全新的未来。 晚上十点。 锦绣江南的保留节目,再次上演。 这或许是苏唐在这个家里,最后一次以未成年被监护人的身份接受检查。 “站好。” 艾嫻手里拿著一把木尺,站在门框边。 那原本光洁的白色门框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横线。 每一道横线旁边,都用铅笔標註著日期和身高。 最下面那一道,是六年前刻的:152。 那时候的他,瘦小,怯懦,像只受惊的小鵪鶉。 视线往上移。 160,165,172,176… 那一道道刻度,就像是时光的阶梯,记录著一个少年拔节生长的全过程。 苏唐背靠著门框,脱掉拖鞋,脚后跟併拢,脊背挺直。 现在的他,已经需要艾嫻费力抬起手,才能把尺子平放在他的头顶了。 “多少多少?” 白鹿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艾嫻看著捲尺上的数字,沉默了两秒:“180。” 她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高出自己半个头的青年:“刚刚好。” 终於长成了梦想中的样子。 宽肩,窄腰,长腿。 站在灯光下,清爽乾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位姐姐看著那一个个的刻度,眼神都有些恍惚。 这六年的时光,仿佛就在这一道道铅笔痕跡中,悄无声息的流走了。 她们用最好的爱,最精心的呵护,把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弟弟,浇灌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混合著一丝淡淡的酸涩,在三人心头蔓延。 “不矮,但是站在姐姐旁边又不会差距太大。” 林伊走上前,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这就是姐姐最喜欢的身高。” 白鹿则是伸手摸了摸那个最高的刻度:“小孩,上面的空气是不是更好闻?” 艾嫻收起捲尺,深深的看了苏唐一眼。 “行了。” 她转身走向客厅:“都过来,开个会。” 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 艾嫻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架势。 林伊和白鹿分坐在两侧长沙发上。 苏唐则乖乖的搬了个小板凳,缩著腿坐在茶几对面。 “既然是大学生了。” 艾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苏唐那张在灯光下愈发精致的脸庞:“以前给你设的那些门禁、那些规矩,从今天开始,大部分都可以作废了,有些事情也可以放开了。” 苏唐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艾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对於一向果断的她来说,是很少见的情况。 “以前不让你早恋,是因为怕影响学习,也是因为你心智还不成熟,容易被骗。”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伊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什么。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让步:“锦绣江南未成年人保护法关於恋爱的那一条,从今天起废除。” 苏唐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意思就是...” 白鹿在旁边插嘴:“从现在开始,小孩可以谈恋爱啦?” “是啊。” 林伊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笑眯眯的补充道:“以后我们家糖糖就可以在满是梧桐树的校园里,牵著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去图书馆占座,去湖边餵鱼,去享受甜甜的青春咯。” 客厅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苏唐却觉得后背隱隱有些发烫。 林伊那句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尾音拖得极长。 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小鉤子,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酸溜溜的弧线。 她虽然是笑著的,但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分明写著你敢谈恋爱你试试这几个大字。 白鹿坐在地毯上,咔嚓一声咬碎了手里的薯片。 这清脆的动静,打破了那股子即將凝固的气氛。 “行了,別听她阴阳怪气的。” 艾嫻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来。 隨后,她重新看向苏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本著作为姐姐的责任感,她还是要跟苏唐说清楚。 “大学是个小社会,正常的社交和情感经歷,是成长的必修课。” 艾嫻顿了顿,视线落在苏唐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清俊,鼻樑高挺。 尤其是那双眼睛,乾净得像是雨后的天空。 哪怕是带著挑剔的眼光,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现在的卖相,確实有点过於招摇了。 “以你的条件,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女生、学姐学妹喜欢你,满地打滚的要加你微信。” 艾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伊在旁边凉凉的接了一句:“是啊,毕竟是我们锦绣江南出品,魅力那是没得说。” “但是你要记住。” 艾嫻脸色认真:“感情不是儿戏,不要因为寂寞而恋爱,也不要因为別人的追求而將就。” 苏唐有些茫然。 谈恋爱?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从十二岁住进锦绣江南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三位姐姐。 她们占据了他所有的情感空间,填满了他的生活。 以至於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需要去认识別的女生。 “但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觉得心动的女生。” 艾嫻停顿了好半晌:“只要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姐姐们...不反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心理建设:“前提是,她必须全心全意的对你好,我们才放心把你交给她。” 林伊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 虽然嘴上没反驳,但那双眼里却並没有多少笑意。 白鹿则是咬著手指头思考著什么。 她歪著脑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苏唐坐在小板凳上,听著姐姐们的话。 十八岁的少年,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或者是这一晚的气氛太好,或者是那句可以谈恋爱了给了他某种暗示。 “可是,全心全意对我好...” 苏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说的不就是姐姐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伊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弟弟。 “这不一样。” 艾嫻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语速极快:“等你真的遇见了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她皱起眉,心里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哪里不一样?” 苏唐声音並不大。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一直在姐姐面前十分乖巧听话的他,今天罕见的有些倔强:“除了妈妈,没有人会比姐姐们对我更好。”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艾嫻深吸了一口气。 她盯著苏唐,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但是没有。 那双眼睛乾净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写满了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 艾嫻卡壳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六年,她们確实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他。 从衣食住行到学业前途,从性格塑造到三观建立。 如果按照全心全意对他好这个標准... 那除了苏青,確实没人比得上她们。 而直到此刻... 白鹿终於听懂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大大的。 “和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女生...谈恋爱...” 白鹿掰著手指头,认真分析:“小嫻对他好,小伊对他好,我也对他好。” 他的话一出,客厅瞬间寂静。 “小孩…” 白鹿眨了眨眼,一脸震惊:“你…你以后要娶三个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