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娶妻狼女,粮肉满仓》 第1章 一碗糖水,两条人命 一九八三年,大寒。 赵家那破旧的三间土房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一阵阵让人揪心的咳嗽声。 “咳咳……哥,我渴……” 赵山河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发黄的墙皮,还有头顶那盏昏暗得像鬼火一样的煤油灯。 “吸溜!真甜!” 赵山河转过头。 只见西屋的炕头上,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赵有才,正盘著腿,捧著一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吸溜著红糖水。 在这个连苞米麵都吃不饱的年月,那是给重病的妹妹赵灵儿吊命用的! 炕里的赵灵儿瘦得脱了相的小脸烧得通红,眼巴巴地看著赵有才嘴边的糖渍,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吞咽声。 “有才,那是灵儿的药引子……” 蹲在灶坑旁边的老爹赵老蔫,缩著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口里。 他看了一眼赵有才,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你少喝一口,给你姐留点……” “留啥留?” 正在纳鞋底的后妈刘翠芬,倒三角眼一瞪,手里的锥子在头皮上蹭了蹭:“有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点糖水咋的了?那赔钱货眼瞅著就咽气了,喝了也是浪费!给她喝,不如给我儿子润润嗓子!” 赵有才听了亲妈的撑腰,更来劲了。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缩在被窝里的灵儿,故意把茶缸底子倒过来,伸出长舌头,把最后那点糖底子舔得乾乾净净,然后衝著灵儿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想喝啊?求我啊!叫声好听的,我吐口唾沫给你尝尝味儿!” 上一世,就是这碗糖水! 灵儿高烧不退,想喝口甜的,结果被赵有才抢了,还被羞辱了一顿。 灵儿当天晚上就没熬过去,绝望地闭了眼。 而自己呢? 因为去抢那个空碗,被赵有才反咬一口说打人,被这个窝囊废老爹和恶毒后妈赶到牛棚,活活冻死! “赵有才,我去你妈的!” 赵山河一声怒吼。 光著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土地上,三步並两步就衝到了炕沿边。 “你……你干啥?” 赵有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了一跳。 赵山河根本没废话,抄起炕沿边用来捅炉子的炉鉤子,那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前面还是红的! 啪! 这一炉鉤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有才端碗的手背上。 “嗷!” 一声惨叫,茶缸子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叮噹乱响。 赵有才的手背瞬间起了一道紫黑色的血凛子,烫得直冒烟。 “杀人啦!赵山河你他妈疯啦?” 刘翠芬尖叫一声,扔下鞋底子就扑过来,“那可是你亲弟弟!” “滚犊子!” 赵山河回身就是一脚,正踹在刘翠芬的肚子上。 他常年干苦力,这一脚直接把刘翠芬踹得一屁股坐在尿桶边上,半天没喘上气来。 屋里的动静闹大了。 一直蹲在灶坑边的赵老蔫终於站起来了。 他一脸苦相,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皱成了川字,不是心疼闺女,也不是心疼儿子,而是心疼这动静太大,怕邻居听见丟人。 “山河啊,你这是干啥啊?” 赵老蔫磕了磕菸袋锅子,那一脸窝囊样让人看著就来气,“不就是口糖水吗?一家人至於动刀动枪的吗?你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哥的咋不能让著点?” 让著点? 让到妹妹死?让到自己冻死? 赵山河红著眼睛,死死盯著这个所谓的亲爹。 “赵老蔫,灵儿都要死了,你眼瞎吗?”赵山河指著炕上的妹妹,“赵有才喝的是她的救命水!你个当爹的就在旁边看著?” 赵老蔫眼神躲闪,囁嚅道:“那……那不是没钱买药了吗?喝糖水也不顶事儿啊……生死有命……” “去你大爷的生死有命!” 赵山河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在这个家里,他和灵儿就是多余的牲口,甚至不如赵有才养的一条狗金贵。 此时,刘翠芬缓过气来,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丧:“我不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继子打后妈,还要杀弟弟!老赵你个窝囊废,你就看著我们娘俩被欺负啊?把他赶出去!必须赶出去!” “对!让他俩畜生滚!” 赵有才捂著肿起老高的手,恶毒地叫囂,“把这俩丧门星都扔出去餵狼!” 赵山河冷冷地看著这一屋子妖魔鬼怪。 此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绝对储物空间开启。容积:10立方米。特性:意念拾取。】 金手指到了!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直接捅死这两个人的衝动。 杀人得偿命,为了这两个垃圾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既然要赶我走,那咱们就好好算算帐。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炕头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上。 那是这个家唯一值钱的东西。 那里面有刘翠芬攒了三年的五十多块钱私房钱,有全家过冬用的三十斤棒子麵,还有最珍贵的一罐子猪大油和半袋子黄豆。 在这个大雪封山没处弄吃的年代,粮食和油,就是命! 没了这些,这三个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得饿得去啃树皮! “想赶我走?行啊。” 赵山河突然不吼了。他把手里的通条往地上一扔。 他一步步走到炕边,弯腰去抱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妹妹。 在经过那个樟木箱子的时候,他的手掌看似无意地在箱盖上扶了一下。 “收!” 意念一动。 那个沉甸甸的箱子,重量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箱子內部,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那用手绢包著的五张大团结和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那两袋子沉甸甸的棒子麵和黄豆; 那个装著雪白猪油的陶瓷罐子; 甚至连刘翠芬藏在箱底准备过年给赵有才做新衣服的一块蓝咔嘰布…… 瞬间消失! 全部被转移到了赵山河脑海那个静止的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赵山河心里那股恶气终於顺畅了。 他用破棉被把灵儿裹紧,像抱婴儿一样抱在怀里。 “老赵,这是你让我滚的。”赵山河看著赵老蔫,“今儿个出了这个门,我和灵儿是死是活,跟你们老赵家再没半毛钱关係。以后就算你们饿死在炕上,也別来求我一口饭。” 赵老蔫嘆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但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刘翠芬,他又缩回了头,嘟囔道:“走吧走吧,別在那嚇唬人。家里本来就没余粮,少两张嘴还能多挺几天。” 刘翠芬爬起来,甚至还假惺惺地把门推开,让冷风灌进来催促:“赶紧滚!这破棉被算老娘施捨给你们的!” 赵有才更是幸灾乐祸:“冻死你们!等春天雪化了,我去给你们收尸” 赵山河站在门口,迎著外面刺骨的白毛风。 他紧了紧怀里的妹妹,感受著那一丝微弱的心跳。 要饭? 呵呵。 看著吧,过不了三天,哭著喊著要上吊的,指不定是谁呢。 “灵儿,咱们走。”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是让人绝望的三道沟子村。 但赵山河心里却是火热的。 空间里有钱,有粮,有油。 而在这个村子的最北边,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鹰嘴岭深处,还有一个上一世在冰天雪地里用体温温暖过他尸体的女人——那个被村民传成吃人怪物的狼女。 这一世,老子有粮有枪有空间。 我来接你了! …… 赵家屋里。 看著赵山河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刘翠芬长出了一口气,那张刻薄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终於把这丧门星送走了!老赵,赶紧把门插上!” 赵有才捂著手还在那哼哼:“妈,我疼!我想吃油滋啦补补!” “吃!妈这就给你弄!” 刘翠芬心情大好,想著少了两张嘴,家里的细粮够儿子吃到开春了。 她扭著腰走到那个樟木箱子前,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 “咔噠。” 锁开了。 刘翠芬满怀期待地掀开箱盖,嘴里还念叨著:“今晚咱娘俩烙油饼吃……”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煤油灯下。 原本应该装满全家口粮和积蓄的箱子,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木刺在孤零零地立著。 刘翠芬揉了揉眼睛,又把脑袋伸进去掏了掏。 空的。 全是空的。 啊! “老赵!咱家的粮呢?!我的钱呢?” “箱子怎么空了啊!!!” “遭天杀的闹鬼啦!” 风雪中,已经走出一百多米的赵山河,听著身后传来的那动听的惨叫声,啐了一口唾沫,哈出一口白气。 “该!” 第2章 鬼屋 赵山河把灵儿放在角落里相对乾燥的一堆乾草上,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给她盖了一层,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灵儿你眯一会儿,哥给你变个戏法。” 此时的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四面漏风。 要是一般人,这就得等著冻死了。 但赵山河不是一般人,他现在可是带著一座移动粮仓的掛逼。 他先是在屋角的烂木头堆里翻了翻,运气不错,找到个缺了个耳朵的破铁锅,估计是当年护林员落下的。 他又抓了两把雪,用枯草把锅里的铁锈和老鼠屎蹭得乾乾净净。 接著,他在屋子中间拢了一堆烂木头。 摸遍全身,没有火柴。 赵山河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茬。不过这难不倒老猎人。 他从墙缝里抠出两块打火石,又撕了点乾燥的樺树皮当引子。 “咔噠、咔噠。” 几下火星子溅射,樺树皮冒起了黑烟,紧接著呼的一声,红彤彤的火苗子窜了起来。 屋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火光映照在灵儿惨白的小脸上,让她那惊恐的大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生气。 “哥,我想喝水……” 灵儿虚弱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喝啥水?哥让你喝油!” 赵山河神秘一笑,把那口破铁锅架在火堆上,抓了两把雪扔进去化开。 紧接著,他在灵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手伸进怀里。 意念一动。 那个属於刘翠芬的宝贝猪油罐子,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揭开盖子,那一层凝固的、雪白如玉的猪大油,散发著让人迷醉的油脂香气。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奢侈品!平时刘翠芬炒菜,那是拿筷子头蘸一点油星子都得心疼半天,现在到了赵山河手里? 哼哼。 赵山河拿著那根还没扔的铁通条,狠狠地挖了一大坨猪油,足有鸡蛋那么大,滋啦一声甩进了热锅里。 油脂化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这间漏风的破屋子。 “咕嚕……” 灵儿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山河没停手。 他又像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抓出一大把黄澄澄的棒子麵,那是全村最好的细罗面,一点渣都不带。 一边往锅里撒面,一边用树枝快速搅拌。 隨著水分蒸发,锅里变成了一糊状的油茶麵。 因为油放得足,那糊糊金黄油亮,冒著咕嘟咕嘟的泡泡,香气四逸。 “来,张嘴。” 赵山河用两根树枝夹著那一小口破碗,盛了半碗热气腾腾的油茶麵,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灵儿嘴边。 灵儿不敢吃,怯生生地看著赵山河:“哥……这么多油,后妈知道了会打死咱们的……” 她被嚇怕了。 在那个家,偷吃一口油梭子都要挨顿毒打,这么吃油,在她眼里简直是犯天条。 “打个屁!” 赵山河霸道地把碗凑到她嘴边,眼神里满是宠溺,“那个家咱不要了!这油是咱捡的,这面是天上掉的!以后哥顿顿让你吃肉,吃得满嘴流油!吃!” 灵儿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呜……” 灵儿吃著吃著,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 太香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哥,真好吃……你也吃……” “哥不饿,哥刚才偷摸吃过了。” 赵山河撒了个谎,看著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的酸楚比外面的风雪还大。 一碗热乎乎的油麵下肚,灵儿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眼神也迷离起来,很快就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这次,她睡得安稳,嘴角还掛著一点黄色的麵糊。 安顿好妹妹,赵山河並没有睡。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木头,然后盘腿坐在乾草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意识沉入空间。 现金:五十三块四毛二。这在1983年,是一笔巨款。够一个壮劳力干大半年的。 粮食:三十斤棒子麵,五斤黄豆。 物资:一罐猪油(刚用了一点),一卷蓝布,还有半斤红糖,柜子角落收的。 有了这些底子,他和灵儿这几天就算不出门也饿不死。 但,这就够了吗? 不够。 这点钱,治不好灵儿的心臟病。 这点粮,坐吃山空也就顶个把月。 赵山河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黑漆漆的鹰嘴岭。 那里有野猪,有黑瞎子,有紫貂,那是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当然,那里还有前世那个让全村人闻风丧胆,却在他冻死前给他暖尸体的狼女小白。 上一世,他听村里的老猎户说过,这两天山里的狼群不太平,新老狼王交替,前任狼王留下的狼女被赶尽杀绝,受了重伤躲在死人沟附近。 “小白,挺住了。” 赵山河拿起那根沾著赵有才血跡的铁通条,在磨刀石上狠狠蹭了两下,蹭出一片火星子。 “明儿个一早,哥就给你送肉去!” 就在这时,屋外的风雪里,隱隱约约传来了一声悽厉的狼嚎。 “嗷呜——” 那声音叫的很绝望。 赵山河猛地抬起头。 现在就该去了! 第3章 狼女 前世,他就是个窝囊废。 被赶出家门后,他像条丧家犬一样缩在破庙里等死。 第三天,他看见了同样在等死的小白,那个人人喊打的狼女。 那时候俩人都只剩一口气了。 赵山河把自己手里硬得像石头的半个黑面饃扔给了她。 “吃吧,吃了好上路。” 那是他前世唯一的一次善良。 没想到,在他冻死的那天晚上,那只剩一条腿的狼女爬到了他身上,用那个瘦弱的身躯,试图捂热他冰凉的尸体,直到被村民乱棍打跑…… “这辈子,换我把命给你续上。” 赵山河站起身,在屋里的烂木头堆里翻找趁手的工具。 运气不错,在角落里拽出来两条破麻袋片子(以前护林员装粮食用的),还有半张发霉的草蓆子。 赵山河把草蓆子撕开,塞进单薄的线衣里裹在肚子和胸口上,这能挡风,也能当简易的护甲。 然后,他把那两条破麻袋片子紧紧缠在自己的左胳膊上,缠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用草绳勒死。 这只胳膊,一会儿是要去餵狼的。 最后,他抄起那根用来通炉子的实心铁通条。 他在石头上狠狠磨了几下,把头磨得鋥亮尖锐。 这玩意儿沉手,能砸能捅,是现在唯一的武器。 “灵儿,哥出去办点事。” 赵山河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咬了咬牙,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松木棒子当火把,一脚踹开门,顶著那一身破麻袋片子,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 乱石岗子。 赵山河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土。 借著雪地的反光,他看清了下面的惨状。 大青石底下,小白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的一条腿血肉模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死死攥著一块石片,对著面前那头巨大的青狼做著最后的对峙。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那是失血过多快要休克的徵兆。 而那头独眼青,正围著她转圈。 它很有耐心,它在等猎物彻底冻僵。 “畜生!” 他大吼一声,举著火把,从坡上滑了下去。 独眼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到了,猛地转过头。 它那一只独眼里闪烁著幽绿的光,看到是个裹著麻袋的人类,它並没有逃跑。 它是狼王,这片山林的主宰。 在它眼里,这个跌跌撞撞的人类,不过是送上门的另一块肉。 “吼!” 独眼青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竟然放弃了小白,直接衝著赵山河扑了过来! 太快了! 真正的野狼捕食,根本不像电影里那样慢动作。 赵山河只觉得一道黑影带著腥风扑面而来。 他想挥舞火把去嚇唬它,但独眼青太狡猾了。 它身子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避开了火把,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赵山河的喉咙! “草!” 赵山河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一瞬间,他只能本能地举起那个缠满了麻袋片子的左臂,挡在脸前。 噗嗤!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独眼青一口死死咬住了赵山河的左臂,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赵山河扑倒在雪地上。 一人一狼,瞬间滚作一团。 “啊!” 赵山河痛得大叫,他能感觉到狼牙已经刮到了他的骨头。 要不是缠了厚厚的麻袋,这一口他的胳膊就断了! 独眼青疯狂地甩头,想要把赵山河的肉撕下来。 赵山河的右手死死攥著炉鉤子,但在这种被压著的情况下,长武器根本施展不开! 狼爪子在他胸口疯狂抓挠,塞在衣服里的草蓆子被抓烂了,锋利的爪尖在他胸口抓出了几道血槽。 要死了吗? 刚重生就要死在这儿? “去你妈的!” 绝境中,赵山河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了。 他顾不上左臂钻心的疼,猛地用脑袋狠狠撞向狼头! “砰!” 这一下头槌结结实实撞在狼鼻子上。 独眼青吃痛,咬合力鬆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赵山河右手放弃了长距离刺杀,直接反手握住通条的中间,把那尖锐的一头,对著狼柔软的肚子,也就是自己的正上方—— “死!” 此时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赵山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往上一捅! 噗嗤! 通条刺破了狼皮,扎进了肚子里,温热腥臭的狼血瞬间喷了赵山河一脸一身。 嗷! 独眼青惨叫著,发疯一样挣扎,爪子在赵山河身上乱抓,把他脸都划破了。 但赵山河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左手死死勒住狼脖子不让它跑,右手握著通条在狼肚子里疯狂搅动! 一下!两下! 直到身上的重量不再挣扎,直到那粗重的狼喘息声变成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赵山河这才鬆开手。 独眼青那庞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在他身上,死透了。 “呼……呼……” 赵山河推开狼尸,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此时的他,狼狈到了极点。 脸上全是血,左臂的麻袋片子被咬得稀烂,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胸口的衣服也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紫红的淤青和抓痕。 这是拿命换来的惨胜。 不远处,石头底下的小白看呆了。 她虽然意识模糊,但她看懂了。 这个男人,为了救她,跟狼王滚在一起,用牙咬,用头撞,把命都豁出去了。 赵山河挣扎著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还好,虽然肉烂了,但骨头没断,麻袋片子立大功了。 他咬著牙,踉踉蹌蹌地站起来,走到小白面前。 此时的小白,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著这个浑身是血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凶狠,只剩下一种像是看到了同类的臣服。 赵山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一呲牙。 “看啥看?没见过这么帅的?” 他蹲下身,手有些颤抖地伸进怀里。 拿出了那半个白面馒头。 “前世,我给你半个馒头,你给我守了三天灵。” “这辈子,我再给你半个馒头。” 赵山河把馒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声音沙哑且疲惫: “但这回,咱俩都得活。得好好活。” 小白抓著那个馒头,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她闻到了馒头上的血腥味。 那是这个男人的血。 她没有吃馒头,而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脑袋,在那赵山河还在滴血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呜……” 赵山河嘆了口气,他现在也没劲儿背人了。 “上来……咱慢慢爬回去。” 他转过身,半跪在地上。 小白趴在他背上,轻得像片羽毛。 回程的路只有五百米,但赵山河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血脚印。 有狼的血,也有他的血。 回到鬼屋的时候,赵山河已经筋疲力尽。 他把小白放在火堆旁,自己直接瘫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灵儿被惊醒了。 她一睁眼,看见满身是血的哥哥,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怎么了?你別死啊!” “別……別哭……” 赵山河强撑著坐起来。 “哥没事……哥给你找了个嫂子回来……” 他指了指旁边同样浑身是血的小白。 小白此时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半个馒头,警惕地看著灵儿,但在看到灵儿扑进赵山河怀里大哭时,她眼里的警惕消失了。 她把馒头递过去,递给那个哭泣的小不点。 赵山河看著这一幕,虽然疼得浑身抽抽,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狼王死了。 媳妇接回来了。 这条命,算是他在这个残酷的1983年,硬生生给砸出了一个立足之地。 他看了一眼空间里那只巨大的独眼青尸体(刚才顺手收的)。 这张狼皮是完整的,虽然肚子破了,但背毛油光水滑。 明天拿到黑市,绝对能换回灵儿半年的药钱。 “值了。” 赵山河靠在墙上,闭上眼。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於凑成了一个家。 第4章 猎狼 后半夜,风停了。 但三道沟子的老猎人都知道,这才是最要命的时候。这叫鬼齜牙,气温能瞬间跌破零下三十五度。 赵家老屋。 往常这时候,赵山河早就起来劈柴、烧炕,把屋里弄得热乎乎的。 可现在,赵山河走了,屋里的温度也下来了。 “哎呦,疼死我了……妈,我饿……” 西屋的炕上,赵有才裹著被子像条蛆一样在那扭。 他的手背被赵山河那一通条抽得皮开肉绽,这会儿药劲儿过了,钻心地疼。 再加上晚饭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 “叫魂吶!忍著点!” 刘翠芬披著棉袄,手里举著个快没电的手电筒,正趴在灶坑边上,不死心地在那掏。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赵山河,真能把家搬得这么干净。 “肯定有落下的,耗子洞里肯定有花生……” 然而,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別说花生了,连灶台上那个平时装大盐粒的破罐子都空了!赵山河这个杀千刀的,连一粒盐都没给他们留! “赵老蔫!你个死人啊!” 刘翠芬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哭,“你看看你那好儿子干的事!这是要饿死咱们娘俩啊!家里连根柴火棒子都没有了,明天吃啥?喝西北风啊?” 赵老蔫缩在东屋的被窝里,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他听著老婆的骂声,心里也是又苦又悔。 早知道这傻小子这么狠,刚才就不该把话说绝了。 这大冷天的,谁去劈柴?谁去挑水? “行了,別叫唤了……” 赵老蔫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把有才那把断腿的椅子劈了吧,先烧口热水喝……我也饿得胃疼……” 昏暗的手电光下,刘翠芬那张刻薄的脸惨白惨白的。 这一夜,赵家三口人围著那一小堆还要省著烧的烂木头火苗,肚子里空空荡荡,听著外面的树被冻裂的咔嚓声,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 与此同时,村北头,鬼屋。 这边的光景,那是天壤之別。 屋中间的火堆烧得正旺。 赵山河从空间里拿出的都是那是最好的干柞木,耐烧,不起烟,火力硬。 赵山河没睡。 他借著跳动的火光,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小刀,处理著今晚最大的战利品,那头独眼青。 空间里虽然能保鲜,但狼皮这东西,必须趁著尸体还热乎的时候剥,那是最好下刀的。 一旦冻硬了,皮就脆了,容易坏。 赵山河的手法极稳。 前世他在林场干了半辈子苦力,剥皮这手艺是练出来的。 从狼嘴开始,顺著腹部中线一刀到底,再剔开四肢。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不到半个钟头。 一张硕大完整的青狼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可是狼王皮! 毛色发亮,厚实得像缎子一样,除了腹部那个被通条扎破的小洞,几乎完美无缺。 赵山河抖了抖那张带著体温的狼皮,眼神灼热。 “好东西啊。” 在这个年代,一张普通的狼皮能卖个二三十块,但这张狼王皮,遇到识货的,少说能卖八十! 八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这八十块,够给灵儿买半年的进口药,够置办一身新棉袄棉裤,还能买上几百斤白面! 剥完皮,赵山河把狼皮卷好,郑重地收进空间。 接下来,就是处理肉了。 狼肉发酸,肉质柴,一般人不愿意吃。 但对於现在的赵山河来说,这就是龙肉。 他切下两条最肥硕的后腿肉,剁成麻將块大小。 起锅,烧水。 从空间里拿出那个原本属於刘翠芬的调料罐子,抓了一把大料瓣、花椒,又切了几片老薑,一股脑扔进锅里。 大火猛煮,撇去浮沫,再倒进去半勺珍贵的猪大油。 “咕嘟咕嘟……”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开始在破屋子里瀰漫开来。 火堆旁。 原本蜷缩著睡觉的小白,鼻子突然动了动。 紧接著,她猛地睁开眼,那是被食慾唤醒的本能。 她也不顾腿上的伤了,手脚並用地爬到铁锅边,盯著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顺著嘴角就往下淌。 赵山河正拿著树枝搅合肉汤,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脏兮兮却美得惊人的小脸凑在锅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绿光。 “嗷!” 小白实在是忍不住了,看准一块浮上来的肉,伸出爪子就要去捞。 “啪!” 赵山河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虎啊你?这是开水!爪子不想要了?” 小白被打懵了。 她委屈地缩回手,看了看红红的手背,又看了看赵山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在抗议:我是狼!我饿!我要吃肉! 赵山河没惯著她,从旁边折了两根乾净的树枝,递给她: “想吃肉,用这个。你是人,不是野兽,得学会用筷子。” 小白愣愣地接过树枝,两只手各抓一根,像拿棒槌一样,对著锅里狠狠一戳。 没戳著。 再戳。 还是没戳著。 她急了,把树枝一扔,张嘴就要往锅里凑。 赵山河嘆了口气,也是,指望狼女一晚上学会用筷子,那是做梦。 他拿过那个缺了口的破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肉,全是实打实的乾货。 又把自己那份大馒头掰碎了泡在汤里。 “给,吃吧。小心烫。” 赵山河把碗推过去。 小白这回学乖了。 她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確定不烫嘴了,然后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吞咽声,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这时候,角落里的灵儿也醒了。 她是被香醒的。 小丫头揉著眼睛,看著火堆旁那个正埋头苦吃的姐姐,又看了看锅里的肉,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哥……好香啊……” 赵山河笑著给灵儿也盛了小半碗,大病初癒不能吃太油,端过去餵她。 “灵儿醒了?来,喝口汤暖暖身子。” 那边,小白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她嘴边还掛著肉汁,警惕地看了一眼灵儿。 护食,是动物的本能。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昨晚赵山河的话,也想起了这个小不点是自己人。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块最大的肉。 然后,在赵山河惊讶的目光中,她竟然笨拙地伸出手,把那块肉抓出来,递到了灵儿面前。 呜。 灵儿看著那只沾满油渍的手,又看了看小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竟然一点没嫌弃,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谢谢。” 小白似乎听懂了这句夸奖,开心地眯起了眼,把剩下的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吧咔吧响。 这一幕,看得赵山河心里暖烘烘的。 …… 天大亮了。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山河收拾停当。 他把狼皮卷好,收进空间最深处。 身上换了一套最破烂的衣服,用麻绳在腰间繫紧,脸上还特意抹了两道锅底灰,看著就像个逃荒的流浪汉。 这是去黑市的规矩:財不露白,装穷保命。 “灵儿,你在家乖乖躺著,柴火我都给你添足了,饿了就吃锅里的肉。” 赵山河嘱咐完妹妹,转身看向正趴在门口舔爪子的小白。 小白一看赵山河要走,立马站起来,瘸著腿就要跟上。 “你不能去。” 赵山河蹲下身,指了指她的伤腿,又指了指屋里的灵儿。 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指著门外画了个圈: “守著家。守著灵儿。谁要是敢闯进来……” 赵山河做了一个咬断脖子的动作。 小白歪著头看了半天。 她虽然听不懂复杂的话,但她看懂了那个杀气腾腾的手势。 那是头领的命令:守住领地,保护幼崽。 嗷呜! 小白低低地应了一声。她退回到灵儿身边,趴在乾草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原本呆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凶狠。 只要赵山河不在,她就是这屋里最凶的猛兽。 “走了。” 赵山河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大一小,紧了紧腰带,推门而出。 此时,正是早起的时候。 村里不少人家已经开始冒炊烟了。 赵山河专挑没人走的小路,准备绕过村子去县城。 可真是冤家路窄。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穿著满是油污的破棉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清鼻涕拉瞎。 正是出来想找邻居借点棒子麵的赵老蔫。 四目相对。 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赵老蔫看见赵山河,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大雪天的,赵山河带著个病秧子被赶出去,这会儿肯定冻得跟孙子似的,指不定正躲在哪个草垛里哭呢。 可眼前的赵山河,虽然穿得破,但那脸色红润,眼睛冒光,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山……山河?” 第5章 暴揍王瘸子 赵老蔫吞了口唾沫,肚子適时地发出一声咕嚕巨响。 他想起家里那空荡荡的柜子,想起昨晚饿得睡不著觉的滋味,老脸一红,厚著脸皮凑了上来。 “那个……山河啊,你昨晚住哪了?没冻著吧?” “爹这也是没办法……对了,你那还有吃的没?家里都没米下锅了,有才饿得直哭……” 看著眼前这个所谓的亲爹,赵山河只觉得好笑。 昨天把人往死里逼,今天还有脸来要饭? 赵山河停下脚步,没说话。 他在赵老蔫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 赵老蔫眼睛一亮:这是要掏钱?还是掏粮票?这孩子果然还是心软…… 下一秒,赵山河掏出了那个白面馒头。 那是昨天特意剩下的,还夹著一块肥得流油的腊肉。 赵老蔫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白面馒头!还有肉! 他闻到了那股子肉香味,口水瞬间充满了口腔。 “山河,这……” 赵老蔫伸出手就要去接。 赵山河却手腕一翻,当著赵老蔫的面,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吧唧、吧唧。” 他故意嚼得很响,一脸的享受。 “哎呀,这肉有点肥了,吃著腻得慌。” 赵山河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里全是戏謔。 赵老蔫的手僵在半空中,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个不孝子!你有肉吃,看著你爹饿肚子?” 赵老蔫气得哆嗦,指著赵山河骂道。 赵山河咽下嘴里的肉,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赵老蔫,断亲书上写得明白。咱俩现在就是路人。” “我的肉,那是餵狗都不给你吃的。” 说完,赵山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大口嚼著馒头,大步流星地从赵老蔫身边走过,直奔通往县城的大路。 风雪中,只留下赵老蔫一个人站在老歪脖子树下,闻著空气里残留的肉香味,看著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没赶他走,这口肉,是不是就是自己吃的了? 出了三道沟子,往县城走的大路全是厚厚的积雪。 这年头除雪全靠风颳,那被大车轧出来的车辙印子硬得像铁轨,走在上面稍微不留神就得崴脚脖子。 赵山河把那个破雷锋帽的帽耳朵放下来,系得死死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脸上那两道锅底灰让他在这个灰扑扑的早晨显得毫不起眼,活脱脱一个刚从山里逃荒出来的盲流子。 风颳在脸上像刀割,但赵山河心里热乎。 他摸了摸意识空间里那张卷好的狼王皮。 “这张皮,少说能卖八十。” 赵山河心里盘算著。 八十块钱,在眼下绝对是一笔巨款。这时候普通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八十块够买三四百斤白面,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个肥年。 但还不够。 灵儿那是先天的毛病,想除根,得去省城大医院,得用进口药。 那可是个无底洞。还有小白,那丫头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得吃肉,得补。 再加上自己还得置办把趁手的傢伙事儿…… “钱啊,还是缺钱。” 赵山河嘆了口气,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刚转过一道山樑,前头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小曲儿。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呀……” 这荒山野岭的,谁这么有閒心? 赵山河眯起眼睛,透过风雪看过去。 只见迎面走来个穿著黑棉袄的男人。 这人个头不高,手里拎著两个网兜,一手里是两瓶用红纸扎口的北大荒烧酒,另一手里提著两包用油纸包著的点心盒子。 最显眼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左腿长右腿短,走起路来一甚至一拐,身子画圈,像个不倒翁。 赵山河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的步子瞬间停住了。 一股子寒气混合著杀意,直接顶到了脑门子上。 这背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西村的王瘸子! 上一世,就是这个老光棍,仗著手里有几个臭钱,跟赵老蔫和刘翠芬谈好了价码。五百块钱彩礼,把刚满十六岁的灵儿买回去当了媳妇。 说是媳妇,其实就是个泄慾的牲口。 灵儿被带走的当天晚上,不堪受辱,趁著王瘸子喝多了,用裤腰带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樑上。 赵山河赶去收尸的时候,灵儿身上没一块好肉…… “妈了个巴子的,老天爷这是怕我找不著你,特意把你送我跟前来了?” 赵山河咬著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本来打算卖完皮子有了钱,买了枪,再去找这王八蛋算帐。 没成想,冤家路窄,在这碰上了! 此时,王瘸子心情正美著呢。 他三十好几了,仗著早些年投机倒把攒了点家底,一直想找个黄花大闺女。 昨儿个媒婆来说了,三道沟子老赵家有个闺女,虽然病了点,但长得那是真水灵,要价五百。 五百就五百! 只要能给他老王家传宗接代,这钱花得值! 他哼著二人转,一抬头,看见路中间挡著个一身破烂、满脸黢黑的叫花子。 “哎!那个要饭的!起开点,別挡道!” 王瘸子心情好,没直接骂娘,而是停下脚步,一脸嘚瑟地把手里的酒瓶子晃了晃,“爷今儿个有喜事,不跟你一般见识。滚一边去!” 赵山河没动。 他压低了帽檐,声音故意压得沙哑苍老,听著像嗓子里含了口痰:“老板,打听个道儿。三道沟子怎么走?” 王瘸子一听,乐了:“嘿,你这也要去三道沟子?巧了,爷也去。你去干啥?要饭啊?” “嗯,討口饭吃。” 赵山河往前凑了两步,身子佝僂著,看起来毫无威胁。 “那你去晚了!” 王瘸子得意洋洋地啐了一口唾沫,“三道沟子那帮穷鬼,自己都吃不饱。不过嘛……你去老赵家门口蹲著,兴许能捡点剩下的。爷今儿个去他家提亲,到时候喜糖少不了你的!” “老赵家?” 赵山河走到王瘸子跟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头埋得更低,“是他家那个闺女?” “对嘍!赵灵儿!听说过没?” 王瘸子一脸淫笑,那张褶子脸上泛著油光,猥琐得让人想吐,“听说那丫头身子骨弱,嘿嘿,弱点好啊,弱点身子软,听话,好折腾。” 身子软? 听话?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妹妹! “咋样?羡慕吧?” 王瘸子见这叫花子不说话,还以为他馋了,腾出一只手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块脏兮兮的高粱飴糖,“来,爷赏你块糖,以后见著爷叫声……” “草你妈!” 这一声暴喝,比冬天的炸雷还响。 王瘸子手里的糖还没递出去,就感觉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佝僂著身子的叫花子,突然像头暴起的黑瞎子,整个人带著一股子恶风扑了过来! “你……” 王瘸子刚吐出一个字,赵山河的拳头就已经到了。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记实打实的黑虎掏心! 那一拳带著两辈子积攒的仇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王瘸子的肚子上。 “呕!” 王瘸子眼珠子瞬间暴凸,嘴里那早饭吃的韭菜盒子味儿顺著酸水全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手里的两瓶烧酒和点心啪嗒掉在雪地上,摔得稀碎。 但这还没完。 赵山河一把薅住王瘸子的衣领子,像是拎一只死鸡一样,直接把他顺势抡圆了,狠狠摜在路边被积雪覆盖的树沟里! “砰!” 王瘸子脸朝下砸在雪窝子里,还没等他爬起来,赵山河已经骑在了他身上。 “想娶媳妇是吧?想暖被窝是吧?” 赵山河双眼赤红,骑在他后腰上,左右开弓,大耳刮子不要钱似的往王瘸子后脑勺和脸上招呼。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力气。 没几下,王瘸子就被打蒙了,那张本来老脸瞬间肿成了猪头,鼻血横流,满嘴牙都被打鬆动了。 “好汉……好汉饶命!我给钱!別打了!” 王瘸子根本不知道这叫花子发什么疯,只当是遇到了拦路抢劫的狠茬子,哭爹喊娘地求饶,“我有钱!都在兜里!” “钱?” 赵山河冷笑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一把抓住王瘸子的头髮,把那张猪头脸从雪里提溜出来,看著那双惊恐的小眼睛。 “你的钱,爷当然要。但爷更想借你样东西。” “啥……啥东西?” 王瘸子哆嗦著问,裤襠里已经湿了一片,那是嚇尿了。 “借你的记性!” 赵山河说完,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块硬邦邦的冻肉(那是准备卖的狼肉)。 他用布包著肉,狠狠一记闷棍砸在王瘸子的后颈窝上。 “呃……” 王瘸子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彻底晕死过去。 四周瞬间安静了。 只有呼啸的风声。 赵山河喘著粗气,把手里的冻肉收回空间。 他看了一眼像死猪一样的王瘸子,並没有丝毫怜悯。 这种人渣,今天要是放过了,明天还得去祸害別人。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拿来主义。 赵山河动作极其熟练地把王瘸子翻了个面。 先摸外兜。 好傢伙,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粮票有一大把,还有半包大前门香菸。 “收!” 赵山河毫不客气,全扔进空间。 然后是重头戏。 前世他听村里人议论过,王瘸子这人疑心重,大钱从来不放包里,都是缝在內裤兜里。 赵山河也不嫌埋汰,直接上手去摸王瘸子的棉裤腰。 果然! 在裤腰內侧,有个鼓鼓囊囊的硬块。 赵山河掏出怀里的小刀,轻轻一划。 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掉了出来。 打开一看。 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一共五沓!每一沓都是一百块! 五百块! 这在1983年,是一笔能让人把命都豁出去的巨款! 要知道,赵山河前世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攒个几十块钱。 这五百块,足够他在县城买个小院子,或者起一座像样的大瓦房了! “妈的,这老小子真有钱。” 赵山河骂了一句,嘴角却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叫什么? 这叫取之有道! 这钱本来就是王瘸子准备买灵儿命的钱,现在被他拿来给灵儿治病,天经地义! “收!” 五百块巨款瞬间消失,安安稳稳地躺进了空间里。 还没完。 赵山河目光下移,看见王瘸子手腕上那块亮晶晶的手錶。 上海牌全钢防震手錶! 这玩意儿得一百二一块,还得要工业券!是这时候最硬的身份象徵。 “戴在你手上也是糟蹋。” 赵山河三两下把手錶擼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正好缺个看时间的。” “收!” 搜刮乾净后,赵山河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树沟里昏迷的王瘸子。 这地方虽然偏,但这会儿天冷,冻不死人,顶多冻个半死。 “便宜你了。” 赵山河没有下杀手。 杀人偿命,为了这么个垃圾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而且,留著他还有用。 王瘸子醒来发现钱没了,肯定会发疯。 他是在去赵家的路上被打的,而且对方还特意问了赵灵儿的事,以王瘸子那个多疑的性格,这笔帐,他八成会算在赵老蔫头上,或者是怀疑赵家跟人做局黑吃黑。 到时候,赵家老屋那边,可就有热闹看了。 赵山河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帽檐重新压低。 他看了一眼雪地上的两瓶碎酒和烂点心,一脚踢开,掩盖了自己的脚印。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雪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赵山河揣著手,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县城走。 虽然还是那一身破烂的叫花子装扮,但此刻的他,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兜里有粮,空间有钱。 六百多块啊! 赵山河忍不住想哼小曲儿。 前头的县城黑市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救命稻草,而是变成了进货超市。 灵儿的药?买最好的! 小白的棉袄?买带花的! 还有枪…… 赵山河摸了摸下巴。有了这笔钱,他甚至可以想办法搞把真正的猎枪,而不是用通条去跟狼玩命。 “王瘸子,谢了啊。” 赵山河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死寂的树沟,嘿嘿一笑。 “这五百块,爷替你花了!” 第6章 十斤大肉包子 大清早的县城,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热闹,但也透著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砖瓦房,墙上刷著工业学大庆的白灰標语。大烟囱冒著黑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烧煤味儿和炸油条的香气。 赵山河揣著手,缩著脖子走在街上。 他现在这副尊容確实不咋地:一身露著棉絮的破棉袄,腰上繫著草绳,头上戴著个遮住半张脸的烂雷锋帽,脸上还抹著两道锅底灰。 路过的行人看见他,都嫌弃地绕著走,生怕沾上一身虱子。 赵山河压根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肚子里那如雷般的轰鸣声。 昨晚那碗狼肉汤虽然顶饿,但这具身体亏空太久了,再加上刚才跟王瘸子干了一架,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 “得先填饱肚子。” 赵山河吸了吸鼻子,顺著风里的香味,锁定了一家掛著白底黑字招牌的铺子,国营第二饭店。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那是县城里最体面的地方。 玻璃窗擦得鋥亮,门口掛著厚厚的棉门帘子。 赵山河一掀门帘,一股子热浪混合著肉包子的香味扑面而来,馋得他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屋里人挺多,大多是穿著深蓝、深灰工装的工人,还有几个带著红袖箍的干部模样的人。 赵山河刚往里迈了一步。 柜檯后面,一个穿著白大褂、在那嗑瓜子的胖服务员眼皮一抬,手里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拿鼻孔衝著赵山河: “哎哎哎!干啥呢?要饭上別处要去!这儿不能要饭!” 周围吃饭的人也都停下了筷子,一脸厌恶地看著门口这个盲流子。 “去去去,赶紧走,別把虱子抖落进饭里。” 赵山河冷笑一声。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墙上虽然贴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但翻白眼那是家常便饭。 他没退,反倒大步走到柜檯前。 “啪!”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狠狠拍在玻璃柜檯上。 胖服务员嚇了一跳,刚要骂娘,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在那只脏手底下,压著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旁边还拍著几斤在这个年代比钱还硬通的全国通用粮票。 “谁说我要饭?” 赵山河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声音洪亮: “给我来十斤肉包子!要纯肉馅的,流油的那种!再来两只烧鸡,都要肥的!” 整个饭店瞬间安静了。 十斤包子?两只烧鸡? 这怕不是哪个大队的採购员出来进货了?但这穿得也太寒磣了吧? 胖服务员看著那张大团结,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这个年代,有钱有票那就是大爷。 “哎哟,同志,不好意思啊,刚才眼拙了。” 胖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起钱票,脸上堆出职业假笑,“十斤是吧?咱们这大肉包子二两一个,十斤得五十个呢,您……吃得完?” “吃得完吃不完是我的事,打包!” 赵山河又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先给我来十个热乎的,我现在就吃!剩下的装好!” “好嘞!您坐,马上来!” 没过一会儿,一大盘冒著热气的白胖包子端了上来。 那包子个头真大,皮暄软,透著一股子麦香味。 赵山河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啊呜!” 一大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这时候的肉包子是真材实料,那是实打实的猪肉大葱馅,油水足,一口下去顺著嘴角流油。 香! 真他娘的香! 赵山河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前世临死前,他做梦都想吃一口这样的热乎包子。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三口就把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吞进肚里,紧接著又抓起第二个。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但看著赵山河那副狼吞虎咽的样,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碗里的饭更香了。 一口气干掉八个大包子,赵山河才感觉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平復下来。 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服务员送的高碎茶水。 浑身暖洋洋的,舒坦。 这时候,后厨把剩下的四十多个包子和两只烧鸡也打包好了。 用那种黄色的油纸包著,捆著纸绳,透著一股子油香。 赵山河拎著沉甸甸的油纸包,在眾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饭店。 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他意念一动。 “收!” 手里的几大包吃的瞬间消失,进了静止空间。 在那里面,包子永远是热的,烧鸡永远是刚出锅的。 等回了家,给灵儿和小白拿出来吃,那得多美?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大扫荡了。 赵山河摸了摸兜里从王瘸子那顺来的五百块巨款,腰杆子挺得笔直,直奔县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这时候的百货大楼,那是全县最繁华的地方。 一进门,一股子混合著雪花膏、布料和橡胶鞋底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檯都是玻璃的,里面摆著琳琅满目的商品。 售货员一个个穿著蓝大褂,站在柜檯后面织毛衣。 赵山河这回学乖了,没直接往里闯,而是先在门口把脸上的锅底灰擦了擦,把破帽子稍微戴正了点。虽然衣服还破,但那股子精气神,看著不像盲流子,倒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大猎户。 他直奔副食柜檯。 “同志,拿两罐麦乳精!要上海產的!” 柜檯后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正跟旁边人嘮嗑呢,闻言瞥了他一眼:“麦乳精?那可是高档营养品,要票的,你有吗?” 赵山河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 这里面有从后妈那顺的,也有从王瘸子兜里摸的。 王瘸子是倒爷,身上啥票都有。 他挑出一张副食券拍在桌上,又压了两张大团结。 “拿最好的!再给我称五斤大白兔奶糖!两罐水果罐头!” 售货员姑娘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走亲戚送礼才捨得买一罐麦乳精,这一口气买两罐,还买五斤大白兔?这得是啥家庭啊? “哎……哎,好嘞!” 售货员不敢怠慢,赶紧拿货。 赵山河看著那铁皮罐装的麦乳精,心里一阵发酸。 上一世,灵儿直到死,都没喝过一口这玩意儿。 她总说那甜味儿是神仙喝的。 这一世,哥让你当水喝! 买完吃的,赵山河又转到了服装柜檯。 这里的布料五顏六色,看得人眼花繚乱。 “同志,我要买棉袄。” 赵山河指著掛在墙上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碎花棉袄,典型的东北大花布,领口镶著一圈白兔毛,看著就喜庆、暖和。 “这件?” 售货员愣了一下,“这可是最新款的,的確良面料,里面是新棉花,三十五块钱一件呢。” 赵山河脑子里浮现出小白的样子。 那丫头满头银髮,皮肤冷白,要是穿上这件红棉袄…… 那绝对是雪地里的一团火,又野又俏! 虽然她平时凶得像狼,但穿上这个,肯定像个傻乎乎的年画娃娃。 “就要这件!找个大概一米六五身高的號!” 赵山河豪气地挥手,“再拿一条黑棉裤,一双带毛的翻毛皮鞋!都要最好的!” 售货员一边开票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土老帽,对媳妇还挺捨得。 买完了小白的,赵山河又给灵儿挑了一身粉色的小碎花棉袄,还买了厚厚的棉手套和棉帽子。 最后,他又买了两床八斤重的大棉被,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一把锋利的斧头、几斤盐和酱油醋。 这一通扫荡下来,足足花了一百五十多块钱! 柜檯上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 周围几个逛商场的大娘都看呆了,指指点点地议论:“这小伙子是发横財了?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回家啊?” 赵山河却一点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看著这些东西,他心里只有满满的踏实感。 有了这些,那个漏风的鬼屋,才算是个能住人的家。 他找那售货员要了两个大麻袋,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借著塞东西的动作,悄悄把重物收进空间,麻袋里只留了些轻便的充样子)。 扛著两个大麻袋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赵山河感觉外面的风都不冷了。 他看了一眼日头。 时候不早了,该去办正事了。 买枪! 在这年头,有钱有粮只能保命,要想在深山里立足,要想守住这份家业,手里必须得有硬傢伙。 靠那根铁通条捅狼王那是运气,要是遇到黑瞎子或者野猪群,通条就是挠痒痒。 赵山河紧了紧背上的麻袋,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 他记得,前世听老猎户说过,县土產公司的后门,有个姓张的老头,那是专门管猎枪审批和销售的。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搞不到的喷子。 “小白,等著哥。” 赵山河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一沓大团结,眼神锐利如刀。 “哥这就给你弄把真正的神火棍回去,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咱就让他知道知道,啥叫火药味儿!” 第7章 枪桿子才是硬道理 县土產公司的后门,是一条铺著煤渣子的窄巷子。 这地方背阴,常年不见阳光,积雪下面全是硬冰,走上去得加倍小心。 空气里飘著一股子陈年的机油味和生铁锈味,那是属於铁傢伙特有的味道。 赵山河把两个装满物资的大麻袋找了个没人的柴火垛后面一藏(其实是收进了空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巷子。 走到一扇刷著绿漆、掉了皮的大铁门前,赵山河停下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这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停顿两秒。 又敲了两下。 “篤、篤。” 这是前世老猎人教他的规矩。 土產公司虽然明面上卖猎枪,但这后门的老张头脾气怪,不是熟人或者不懂规矩的,他连门都不开,顶多隔著门缝把你轰走。 过了大概半分钟,铁门上的小窗户“刷”地拉开了。 一双浑浊但透著精明的老眼露了出来,上下打量了赵山河几眼。 “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敲?不卖废品!” 老张头的声音闷闷的,带著股不耐烦。 赵山河也没恼,他知道这老头的脾气。前世这老头可是县里出了名的枪痴,手里要是没点硬货,都对不起他看大门的身份。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大前门香菸,还没拆封,顺著小窗户递了进去。 紧接著,又是一张大团结,叠得整整齐齐,跟烟贴在一起。 老张头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年头,一包大前门就是硬通货,再加上这一张大票子,这那是敲门砖啊,这是金砖! “想淘换点啥?” 老张头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那双老手极其自然地接过烟和钱,揣进兜里。 “进山,干活。” 赵山河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行话,“要硬傢伙,喷子不要,我要能打远的。” 老张头眯了眯眼,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著年轻、但眼神比狼还狠的小伙子。 “行家啊。” 老张头嘟囔了一句,吱嘎一声,铁门打开了一条缝,“进来吧,脚底把门,別带泥。” 赵山河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到处堆著麻袋和铁架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墙角立著几杆老式的单管猎枪,也就是俗称的撅把子。这种枪打打兔子野鸡还行,遇到黑瞎子或者野猪群,那就是烧火棍,打一发还得换弹,不够死的。 老张头隨手拿起一桿单管猎枪扔给赵山河:“这个?刚到的新货,十八块钱拿走。” 赵山河接都没接,隨手一拨:“张叔,我都说了要硬货。这种哄孩子的玩意儿就別拿出来了。我要去死人沟,这点火药味儿,镇不住。” “死人沟?” 老张头手一抖,眼神立马严肃起来。那是大兴安岭的禁地,没点真本事进去就是送菜。 “小伙子,口气不小。既然你是行家,那跟我来里屋。” 老张头带著赵山河穿过仓库,进了一个带铁锁的小库房。 一开灯,屋里靠墙的架子上,摆著几把明显不一样的傢伙事儿。 有双管猎枪,有老套筒,甚至还有一把生了锈的三八大盖。 但赵山河的目光,瞬间被架子最上面、用油布包著的一把枪吸引住了。 那枪身修长,木托呈暗红色,枪管泛著幽幽的蓝光,下面还摺叠著一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 56式半自动步枪! 俗称“56半”! 这可是当年民兵的制式装备,精度高,射程远,弹仓能压十发子弹,扣一下扳机响一下,不用拉栓。 在80年代初,虽然部队换装了,但这玩意儿在林区依然是神一样的存在。 有了它,別说狼群,就是遇到那几百斤的“坐地炮”,赵山河也敢硬刚! “眼挺毒啊。” 老张头看见赵山河的眼神,嘿嘿一笑,“这是武装部退下来的,膛线还是新的,保养得那是没挑。不过这玩意儿贵,还得有证明……” “三百。” 赵山河没等他说完,直接报了个价。 这个价格,比黑市价还高出五六十块。 老张头愣了一下:“你有票?” “没有票,但有这个。”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券工业券。 这玩意儿在城里比钱还难搞,买自行车、缝纫机都得要。 这是他从王瘸子兜里搜刮来的,足足有十几张。 “三百块钱,外加这十五张工业券。” 赵山河把筹码拍在桌子上,眼神灼灼,“张叔,这枪我要了。子弹给我配二百发。” 老张头看著桌上的钱和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买卖,太划算了! 这把枪放在这儿吃灰好几年了,平时也就民兵训练拿出来擦擦。 这小伙子出价这么狠,显然是急著用。 “成!” 老张头一拍大腿,“也就是看你小子顺眼。换个人,给金条我也不卖!” 他把那把56半取下来,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枪,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咔嚓! 拉动枪栓,声音清脆悦耳。 他熟练地拆下枪机,对著灯光看了看枪膛。里面的膛线清晰锐利,確实是把好枪,没怎么打过。 “好枪!” 赵山河讚嘆一声,爱不释手地抚摸著枪托。 这种金属与木材结合的冰冷质感,才是男人最好的伙伴。 “子弹在这儿,都是7.62的普弹,別给我浪费。” 老张头从柜檯底下搬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数出二十个纸包,每包十发,正好二百发。 他又送了赵山河一个帆布子弹带和一瓶枪油。 “小伙子,这枪威力大,进山悠著点,別把护林员给崩了。” “放心吧张叔,我是打猎,不杀人。” 赵山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他心里补了一句:除非那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交易完成。 赵山河把枪用刚才买的麻袋片子一裹,背在身后。 子弹带系在腰上,藏在破棉袄里面。 走出土產公司后门的时候,赵山河感觉自己走路都带著风。 腰杆子从未像现在这么硬过。 回程的路上,赵山河没捨得花钱坐车。 一来是省钱,二来是身上背著枪,坐车人多眼杂不方便。 他专门挑那种没人的山路走。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乱葬岗子的时候。 “嘎嘎——” 几只黑色的老鴰落在枯树枝上,叫得让人心烦。 其中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鴰,正站在百米开外的一棵高高的白樺树尖上,歪著头看著赵山河。 赵山河停下脚步。 四周无人,只有风声。 手痒。 这枪刚到手,不听听响,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没动静。 动作利落地解开背后的麻袋片,露出了那把鋥亮的56半。 从腰间摸出一发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仓。 推弹上膛。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端起枪。 没有瞄准镜,全靠机瞄。 但在前世,他在林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这双眼睛就是最好的倍镜。 枪托死死抵住肩窝,脸颊贴在冰冷的木托上。 缺口、准星、百米外的那个小黑点,三点一线。 风速,微风。 距离,一百一十米。 修正量,无需修正。 赵山河屏住呼吸,手指慢慢预压扳机。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山野间迴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百米开外。 那只站在树尖上的老鴰,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直接炸成了一团黑色的血雾,羽毛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飘洒洒。 “好枪!” 赵山河只觉得肩膀微微一震,那种后坐力不仅没让他难受,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指哪打哪!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赵山河捡起弹壳,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是硝烟的味道。 是力量的味道。 “有了这玩意儿,明儿个进山,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 赵山河重新把枪裹好,背在背上。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坚定。 …… 下午两点多。 太阳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 赵山河背著枪,扛著那一堆年货,终於回到了三道沟子村北头的鬼屋。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屋里传出灵儿清脆的笑声,还有小白那种特有的、像是小狗撒娇一样的呜呜声。 赵山河心里一松。 家还在,人没事。 他一脚踹开门。 “哥回来啦!” “嗷!”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瞬间扑了过来。 灵儿虽然虚弱,但精神头好了不少。而小白更是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扑到了赵山河怀里,两只爪子死死扒著他的棉袄,鼻子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她在检查。 检查赵山河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带回別的野兽的味道。 当她闻到那一股子浓烈的硝烟味和生铁味时,她愣了一下,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动物的本能告诉她,赵山河背上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很危险。 “別怕,这是给咱们看家护院的。” 赵山河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把背上的枪和物资都放下来。 “来,看看哥给你们买了啥!” 赵山河像个献宝的孩子,把麻袋打开。 “哇!大白兔!” 灵儿看见那一袋子奶糖,眼睛都直了,口水瞬间流了下来。 赵山河剥了一颗,塞进她嘴里:“甜不?” “甜!太甜了!” 灵儿含著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著,赵山河拿出了那件大红色的碎花棉袄。 “小白,过来。” 赵山河招了招手。 小白正在跟那袋子肉包子较劲(她闻到香味了),听到召唤,叼著一个包子走了过来。 赵山河把红棉袄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 “试试,给你买的新皮。” 小白看著那红彤彤的顏色,有点抗拒。她习惯了光著或者裹兽皮,这种看起来就很束缚的东西她不喜欢。 “穿上!穿上给你肉吃!” 赵山河拿出一只烧鸡诱惑道。 在烧鸡的攻势下,小白屈服了。 她在赵山河的帮助下,笨拙地穿上了新棉袄,扣上了扣子。 当她穿好衣服,站在火堆旁的那一刻。 赵山河愣住了。 银色的长髮披散在红色的棉袄上,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白皙精致。 红与白,野性与淳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年画娃娃,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又透著一股子野劲儿。 太美了。 这要是带出去,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都得看直眼。 “好看!” 赵山河由衷地夸了一句,把烧鸡的大腿扯下来塞给她,“奖励你的!” 小白不管好不好看,她只知道这衣服挺暖和,而且穿了就有鸡腿吃。她开心地叼著鸡腿,又缩回火堆旁,继续她的护食大业。 这一晚。 鬼屋里暖意融融。 新买的大铁锅里燉著满满一锅狼肉,新买的大棉被盖在身上软乎乎的。 灵儿喝了麦乳精,甜甜地睡著了。 小白穿著红棉袄,蜷缩在赵山河脚边,怀里还抱著那把56半的枪托(她发现这东西虽然危险,但是赵山河很喜欢,所以她也帮忙抱著)。 赵山河靠在墙上,擦拭著枪身。 看著窗外的大雪,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装备齐了,家安顿好了。 明天。 明天一早,就带著小白进山。 这大兴安岭里埋著的金山银山,也该去挖一挖了。 而且…… 赵山河摸了摸枪管。 那个把他赶出家门、现在估计已经饿得眼红的赵家,还有那个被他打了一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王瘸子。 这帮人,肯定憋著坏呢。 “来吧。” 赵山河拉动枪栓。 “老子的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8章 上山 清晨,三道沟子的天亮得晚。 东边的山头上刚泛起鱼肚白,在那间被村民视作禁地的鬼屋里,早就有了动静。 赵山河把那件崭新的大红碎花棉袄,仔仔细细地给小白穿戴整齐。 这棉袄是供销社里最紧俏的样式,领口和袖口都镶著一圈洁白的兔毛,看著就暖和。 “別挠。” 赵山河拍掉小白想去抓扣子的手。 小白不习惯身上有东西束缚著,总觉得皮痒,扭著身子想把这身红皮蹭掉。 “挺好,真俊!” 赵山河退后两步,上下打量著。 小白本来就白,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配上这火炭一样的大红棉袄,还有那头如瀑布般的银髮,视觉衝击力简直炸裂。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虽然还透著野性,但在红棉袄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呆萌的憨態,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娃娃。 “记住嘍,出门別乱咬人。跟紧我。” 赵山河嘱咐了一句,转身背起那是刚到手的56式半自动步枪。 枪身被麻袋片简单缠了一下,但露出的枪托和黑洞洞的枪口,依然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灵儿,锁好门。谁敲也別开。” “知道了哥!早点回来!” 赵山河推开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小白兴奋地从他咯吱窝底下钻出去,衝著雪地打了个滚,那件红棉袄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扎眼。 今天,赵山河不打算走小路。 他要带著小白,大摇大摆地从村子里穿过去,从正山口进山。 一是让全村人看看,他赵山河没死,还活得挺硬。 二是给小白正名,让那帮嚼舌根的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吃人的怪物。 …… 这个点,正好是村里老娘们去井边打水、老爷们出来倒脏土的时候。 村口的大井旁,聚著七八个裹著厚棉袄的村民,正冒著哈气嘮閒嗑。 话题自然离不开老赵家这两天那点破事。 “听说了没?赵老蔫家昨晚上传出哭声了,好像是饿的。” “该!那刘翠芬平时多横啊,没想到被那一脚踹不出屁的赵山河给治了。” “哎,你们说赵山河去哪了?听说他去了鬼屋?还捡了个白毛怪物?” “可不是嘛!听王瘸子说,那怪物长著獠牙,专吃人心,赵山河怕是早就被吃了……” 正说著呢,有人眼尖,指著北边的土路: “哎?那……那是不是赵山河?” 眾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风雪过后的土路上,一个身形挺拔的汉子大步走来。 他背著一桿长枪,腰杆笔直,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窝囊样?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身边跟著的那个姑娘? “我的娘咧……那是谁家亲戚?” 一个光棍汉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只见那姑娘穿著一身崭新的红棉袄,满头银髮在风中飞舞,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虽然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但那股子清冷又野性的劲儿,把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全比下去了。 “这……这就是那个白毛怪物?” 有个大婶手里水桶都嚇掉了,咣当一声砸在冰面上。 赵山河目不斜视,带著小白径直走到井边。 原本围著的一圈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像是被那股气场给震住了。 “那是枪……真枪啊……” 有人认出了赵山河背后的傢伙,嚇得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村里的二流子二狗子凑了上来。他平时游手好閒,也不信邪,看见小白长得这么带劲,那一脸淫相就掛不住了。 “哟,这不是山河哥吗?发財啦?这哪领回来的洋妞啊?这头髮咋白的?染的?” 二狗子嬉皮笑脸地想伸手去摸小白的银髮,“让哥哥摸摸,是不是真……” “吼!” 他的手还没伸到一半,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小白,猛地一转头。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瞬间暴露出野兽般的狰狞。 她齜著满嘴的小白牙,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身子弓起,那是隨时准备扑杀的姿势。 二狗子嚇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尿都快嚇出来了。 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恐惧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周围人也嚇得连连后退:“怪物!真是怪物!” 赵山河停下脚步。 他没有呵斥小白,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炸起来的毛顺了下去。 然后,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二狗子身上。 “这是我媳妇。” 他缓缓把背后的56半摘下来,抱在怀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划过眾人。 “她胆子小,受不得惊。谁要是手贱,我不介意给他剁了。” 赵山河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听懂了吗?” 二狗子坐在尿窝里,拼命点头:“懂……懂了!山河哥我不动!我手贱!” 赵山河嗤笑一声,拍了拍小白的后背:“走了,进山。” 一人一狼女,在全村人敬畏、惊艷又恐惧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村口,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兴安岭。 直到他们走远了,井边才炸开了锅。 “乖乖……赵山河这是成精了啊!” “那把枪是56半吧?那可是部队用的傢伙!” “那女的虽然凶,但真俊啊啊,赵山河这小子,艷福不浅啊,狼女都敢……” …… 进了林子,世界瞬间清净了。 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周全是参天的红松和白樺,偶尔有几坨积雪从树梢滑落,砸出闷响。 一进山,小白的状態立马变了。 在村里她是警惕焦躁的,但一进了这片林海雪原,她就像鱼回到了水里。 虽然腿上有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但这並不影响她的敏锐。 她不时停下来,鼻翼翕动,分辨著风中传来的每一丝气味。 赵山河没急著往深处走。 这把56半刚到手,还没开过荤,得先试枪,磨合磨合。 而且小白的伤刚好一点,不能太累,得循序渐进。 “咱们今儿个不走远,就在外围转转,打点野鸡野兔也是肉。” 赵山河拍了拍枪托,心情大好。 走了没二里地,小白突然停住了。 她身子压低,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向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然后,她转头看向赵山河,用眼神示意那边有东西。 赵山河立马会意,端起枪,屏住呼吸,慢慢靠了过去。 灌木丛里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他相信小白。这丫头是狼养大的,这片林子就是她的后花园。 就在赵山河距离灌木丛还有三十米的时候。 “扑稜稜!” 一道彩色的影子猛地从雪窝子里窜了出来,伴隨著积雪飞溅。 是只野鸡! 这玩意儿飞得不算快,但是起飞那一下动静大,容易嚇人一跳。 赵山河两世为人,那是老猎手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枪、追枪、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彻山林。 半空中,那只刚飞起两米高的野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直接在空中炸开一团彩色的羽毛,吧唧一声掉在雪地上,不动了。 “好枪!” 赵山河赞了一声。 这56半的精度確实没得说,指哪打哪。 只是…… 他走过去提起那只野鸡,不由得苦笑。 7.62mm的子弹威力太大了,这野鸡半个身子都被打烂了,那漂亮的尾羽也禿了一半。 “这也就是吃肉,要是想卖皮子,还得是用小口径或者散弹。” 赵山河摇摇头,不过第一枪就见红,是个好兆头。 “收!” 烂野鸡瞬间进了空间。 有了第一只猎物,小白更兴奋了。 她似乎明白了赵山河手里那根黑管子的厉害,只要她找到猎物,那管子响一声,猎物就死了。 这简直比狼群围猎效率高一万倍! 於是,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成了小白的表演时间。 她虽然不敢跑太快,但那鼻子简直神了。 哪怕是藏在雪底下两尺深的冬眠青蛙,她都能给刨出来。 “嘘……” 走到一片稀疏的白樺林时,小白突然定住了。 她整个人贴在雪地上,那件红棉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但她的动作却轻盈得像只红狐狸。 她死死盯著前方一棵倒塌的枯树根部。 赵山河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枯树根底下,有一对灰白色的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是只雪兔! 而且看那体型,肥得流油,少说得有五六斤重! 兔子这玩意儿警觉性极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 小白回头看了赵山河一眼,那眼神带著询问:我上还是你上? 赵山河做了个手势:赶出来! 小白心领神会。 她猛地从雪地里弹射而出,虽然腿瘸,但那爆发力依然惊人。 “嗷!” 她一声怒吼,直扑枯树根。 那只肥兔子被嚇得魂飞魄散,蹭地一下窜了出来,撒丫子就在雪地上画8字逃窜。 兔子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就是一道灰影。 小白毕竟有伤,追了几步就有点跟不上了,急得直叫唤。 但赵山河早就等著了。 他的枪口隨著兔子的轨跡平稳移动。 预判。 提前量。 就在兔子为了躲避小白,猛地一个急转弯减速的瞬间。 “砰!” 枪响。 雪地上溅起一朵血花。 那只肥硕的雪兔在惯性的作用下又滚出去好几米,四条腿蹬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漂亮!” 赵山河大笑一声,走过去拎起兔子的耳朵。 这一枪打得准,正中头部,皮毛一点没坏。 这要是拿到供销社或者黑市,这一张兔皮就能换两盒火柴或者一瓶酱油。 小白也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了。 她看著赵山河手里的死兔子,兴奋地围著他转圈。 在她看来,这就是完美的配合。 她负责找,他负责杀。 这就是狼群里最默契的搭档。 “两只野鸡,一只雪兔。” 赵山河看了一眼日头,才进山不到俩钟头,这收穫已经顶得上普通猎户一整天了。 这就是有雷达的好处。 “还要继续吗?” 赵山河摸了摸小白的头。 小白显然没玩够,转身就要往更深的林子里钻。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突然,小白浑身猛地一僵。 第9章 小野鸡燉蘑菇 她原本还在扭动的身体瞬间定格,那件红棉袄下的肌肉紧绷起来。 她压低身子,死死盯著前方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喉咙里发出了低沉且充满威胁的咆哮声。 “呜吼……” 赵山河心头一紧,立刻端起56半,手指搭在扳机上。 顺著小白的视线,他看到了雪地上那一串杂乱且深陷的巨大脚印,还有树皮上蹭掉的新鲜松油。 “蹭树油”。 这是老林子里炮卵子的地盘標记。 看这脚印的深浅,这大傢伙少说三百斤往上,绝对是这一片的山大王。 小白眼里的野性被激发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世仇。狼群和野猪群,见面就是死磕。 她齜著牙,哪怕瘸著一条腿,也做出了要衝锋的姿势,似乎想带著赵山河去干一架。 “回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山河,突然低喝了一声。 他一把拽住小白那件红棉袄的后领子,把这个好战分子给薅了回来。 小白不解地回头看著他,喉咙里还呼嚕呼嚕的,似乎在抗议:有肉!大肉!为什么不追? 赵山河蹲下身,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崩儿。 “虎啊你?” 他指了指小白那条还裹著纱布、走起路来一甚至一拐的伤腿。 “看看你这腿,都要瘸成王瘸子了,还想去撩拨那三百斤的黑爷?” 赵山河看了一眼那串延伸进密林深处的脚印,眼神冷静。 手里虽然有枪,但带著个伤员,在这深山老林里跟发狂的野猪王硬拼,不划算。 万一小白要是再伤著哪,哪怕是用一万头野猪换,他都得心疼死。 “这猪肉,先寄存在这儿。” 赵山河拍了拍枪托,微微一笑,“等过两天你腿利索了,哥带你来取款。” 小白听不懂复杂的道理,但她听懂了赵山河语气里的坚决。 而且,刚才那个脑瓜崩儿虽然不疼,但带著一种让她安心的宠溺。 她眼里的凶光慢慢褪去,乖顺地蹭了蹭赵山河的手掌,又变回了那个穿著红棉袄的呆萌少女。 “走,回家!” 赵山河把野鸡和兔子往肩膀上一掛,一手拎著枪,一手牵著小白的手。 “今儿个这野鸡燉蘑菇,兔子烤著吃,够咱们全家造一顿的了。” …… 回村的路。 此时天光大亮,太阳高照。 村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吃完早饭的大人小孩都在街上晃悠。 当赵山河带著小白再次出现在村口时,吸睛程度比早上刚走时还要高。 “快看!赵山河回来了!” “这么快?这才进山不到俩钟头吧?” 眼尖的村民一眼就看见了赵山河肩膀上掛著的猎物。 一只色彩斑斕的野鸡,一只肥硕的大灰兔子。 在这个大家都缺油水的冬天,这两坨肉晃得人眼晕。 “乖乖,这小子真打著东西了?” 几个正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汉吧嗒著菸袋锅,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是野鸡啊,贼著呢,平时咱们下套子都套不著,他这是……”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在赵山河胸前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上。 枪管幽冷,木托油亮。 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半自动!部队用的傢伙!这小子哪搞来的?” 再看赵山河身边的那个白毛女。 早上出门时大家只顾著惊讶她的长相,这会儿回来,大家发现她虽然走路有点瘸,但精神头十足。 她穿著那件耀眼的红棉袄,手里还抓著赵山河的衣角,像个漂亮的小媳妇一样乖乖跟著。 哪有半点传说中“青面獠牙、吃人饮血”的怪物模样? 路过王家大门口时,正好碰见王瘸子的老娘在泼脏水。 这老太太也是个碎嘴子,平时没少埋汰赵家。 她看见赵山河那副凯旋的架势,酸溜溜地啐了一口: “呸!显摆啥?不知道从哪捡的死兔子,还当成宝了。带著个白毛妖精,早晚得被剋死……” 话音未落。 小白猛地转头。 虽然赵山河牵著她,但野兽的直觉让她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恶念。 她没有吼,只是冷冷地盯了那老太太一眼。 琥珀色的瞳孔竖起,眼神冰冷得像死人沟里的寒风。 “哎哟妈呀!” 那老太太被这一眼盯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洗脚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脏水溅了一身。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抬,脚步也没停。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牵著小白,大步流星地从王家门口走过。 跟这种长舌妇计较那是掉价。 他现在的日子,这帮人也就只能眼红著看,够都够不著。 …… 回到鬼屋。 “灵儿!开门!哥回来了!” 赵山河喊了一嗓子。 屋里立马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栓一响,灵儿探出个小脑袋。 看见哥哥和嫂子平安回来,而且手里还提著肉,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哥!嫂子!哇,真打著兔子了?” 进了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这破屋子虽然漏风,但有了昨天买的新被褥和烧得旺旺的火墙,现在已经像个正经的家了。 赵山河把枪掛在墙上,脱下沾满雪沫子的外衣。 小白一进屋,就把那件让她束手束脚的红棉袄扒了下来,扔在炕上,然后像只大猫一样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著赵山河手里的兔子。 “馋猫。” 赵山河笑了笑,拎著猎物去了外屋地。 “灵儿,烧水!今天中午,哥给你们做个小野鸡燉蘑菇,再来个红烧兔肉。” “好嘞!” 灵儿开心地去抱柴火。 不一会儿,破旧的烟囱里冒出了裊裊炊烟。 那股子独特的野味肉香,顺著北风飘了出去。 飘过了半个村子。 飘进了正啃著窝窝头的赵老蔫家,飘进了正在骂街的王瘸子家。 在那一张张吞咽口水、羡慕嫉妒恨的面孔中,赵山河这重生后的第一天正经日子,算是彻底立住了。 第10章 一碗肉两张纸 回到鬼屋,赵山河一刻没閒著。 虽然有了枪,有了钱,但赵山河心里清楚,要想在这三道沟子把根扎稳了,光靠狠还不行,还得靠人情世故。 这年头,办事得有章法。 他现在住的这间鬼屋,名义上是村里的废弃公產,谁都不敢住。 但他赵山河住进来了,而且眼看著要过好日子,保不齐以后就有人眼红,拿房子说事儿撵他走。 还有这把56半,虽然是在土產公司买的,但要是没有村里民兵连开的持枪证,回头派出所下来检查,这就是非法持有,得没收。 “灵儿,火烧旺点!” 赵山河把那只刚打回来的野鸡剁成小块,野鸡肉发柴,得用大火爆炒,再也没过鸡肉的水,扔进去一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干榛蘑。 小鸡燉蘑菇,这是东北硬菜里的扛把子。 另一边,那只肥兔子也被扒了皮,切成丁,用大油红烧。 再加上早上买的几个大肉包子,这顿饭的规格,放在1983年的年夜饭桌上都算是顶配。 不一会儿,屋里就飘满了霸道的肉香味。 那香味顺著破窗户缝钻出去,把趴在门口看家的小白馋得直转圈,喉咙里呜呜个不停,要不是赵山河瞪眼,她早就扑锅里去了。 肉燉烂乎了。 赵山河没急著吃。 他找出一个掉瓷的大白搪瓷盆,盛了满满一大盆连汤带肉的小鸡燉蘑菇,又把那两只最肥的兔大腿摆在上面。 这分量,那是实打实的硬。 接著,他又从空间里掏出那是从王瘸子身上搜刮来的两瓶北大荒白酒。 想了想,又拿了一包大前门烟。 “灵儿,你跟小白先吃,锅里还有。哥出去办点正事。” 赵山河嘱咐了一句,端著盆,胳肢窝夹著酒,大步出了门。 …… 村支书刘大脑袋家。 刘支书正盘腿坐在炕头上,就著咸菜条喝玉米面糊涂粥。 虽说他是支书,但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还得养活一大家子,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 “这啥味啊?咋这么香?” 刘支书鼻子动了动,猛地放下筷子。 那股子浓烈的野鸡香味,像是长了鉤子一样,直接勾住了他的魂儿。 正纳闷呢,院门外传来了喊声: “刘叔!在家没?” 刘支书透过窗户一看,只见赵山河端著个冒热气的大盆走了进来。 “赵山河?” 刘支书愣了一下。 这小子不是刚跟家里闹翻了吗?听说还去县里买了枪?这是要干啥? 没等他琢磨明白,赵山河已经掀门帘进来了。 “叔,吃饭呢?” 赵山河一脸憨笑,把那一大盆肉往炕桌上一放。 咚! 沉甸甸的分量。 刘支书的眼珠子瞬间就掉进盆里拔不出来了。 那油汪汪的汤汁,那燉得软烂的鸡肉,还有那两条粗壮的红烧兔腿…… “咕嘟。” 刘支书咽了口唾沫,喉结动静大得满屋都能听见。 “山河啊,你这是……” 刘支书强忍著口水,摆出一副干部的架势。 赵山河也没废话,直接把两瓶北大荒和那包大前门往桌上一拍。 “叔,今儿个进山运气好,打了只野鸡和兔子。想著叔平时为了咱们村操碎了心,这不,刚出锅就给您端过来了,给叔添个下酒菜。” 这话说的,漂亮!滴水不漏! 刘支书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唄,还拿啥东西……” 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摸上了那两瓶酒。这北大荒可是好酒,平时他都捨不得喝。 赵山河顺势坐在炕沿上,给刘支书倒了一杯酒,又把筷子递过去。 “叔,您尝尝这手艺咋样。” 刘支书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榛蘑的鲜味吸饱了鸡油,鸡肉燉得脱骨软烂,一口下去,香蒙了。 “好!香!这野味就是地道!” 刘支书几口酒下肚,脸红扑扑的,看赵山河的眼神也亲切了不少,“山河啊,你有心了。说吧,找叔啥事?只要不违反原则,叔能帮肯定帮。”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玩聊斋。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所求。 赵山河笑了笑,也不藏著掖著。 “叔,也没啥大事。就是两件小事。” “第一件,就是那鬼屋。” 赵山河指了指北边,“我现在既然搬出来了,也没地儿去,就打算在那常住了。但我琢磨著,那毕竟是公家的房,我这么不明不白住著也不是个事儿。我想把那房子的手续办了。” 刘支书一听,嗨,多大点事儿啊。 那鬼屋荒废了十几年了,除了耗子谁去住?村里还嫌它占地方呢。 “那个破房子啊……行,反正也没人住。不过那是集体的,你要是想要,得象徵性交点钱,算咱们大队处理閒置资產。” “没问题。”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放在桌上,“叔,这钱交给大队入帐。您受累,给我开个条,盖个章。以后那房子连带著周围那半亩菜地,就算我的宅基地了。” 20块钱买个破房?这在刘支书看来,赵山河简直是冤大头。 “成!这事儿叔给你办了!” 刘支书立马下炕,翻出大队的公章和信纸,刷刷刷写了个证明,红章一盖。 “兹证明:村北废弃草房三间及周边荒地归赵山河所有,作为宅基地使用。款已付清。” 拿到这张纸,赵山河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了这个红章,以后那鬼屋就算底下挖出金矿来,那也是他赵山河的! “那第二件呢?”刘支书收了钱,心情更好,夹了一只兔腿啃得满嘴流油。 赵山河把背后的56半解下来,放在炕上。 枪身泛著寒光,嚇了刘支书一跳。 “豁!半自动?你小子哪搞的?” “县里正规买的,手续都在这呢。” 赵山河把土產公司的发票拿出来,“叔,我是想进山打猎搞副业,给灵儿挣点药钱。但这枪,得在咱们村名下落个户,办个民兵持枪证,不然出门不方便。” 刘支书看了看发票,又看了看那把好枪。 这年头,鼓励农民搞副业,尤其是打猎,还能给供销社提供皮毛肉食,是好事。再加上赵山河这懂事的做派…… “行,咱们村正好缺个护林员的名额。我看你小子身手不错,这枪法我也听说了,今天一枪一个野鸡?” 刘支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基干民兵证》。 他在上面填上赵山河的名字,在“持枪类型”一栏写上“56式半自动步枪”,用途写上“护林狩猎”。 啪! 又是一个鲜红的大印盖了上去。 “妥了!” 刘支书把证件递给赵山河,“拿著这个,县里武装部查都不怕。不过山河啊,叔得嘱咐你一句,枪口对外,千万別在村里惹事。” “叔您放心。” 赵山河接过红本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我这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保准不给叔惹麻烦。” …… 从支书家出来,赵山河走起路来都带著风。 一张房契,一张持枪证。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哪怕明天有人想要举报收回房子,或者派出所来查枪,他都能把这红本本甩他们脸上。 第11章 给狼女洗澡 外面的风越刮越紧,把破窗户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但鬼屋里头,那是另一番天地。 赵山河把门关得死死的,又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空酒瓶子,倒扣在门后头。 这是老猎人的土办法,晚上要是有人敢撬门,这瓶子一倒,叮噹一响,比狗都灵。 哄睡了灵儿,赵山河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蹲在火墙边、在那啃兔子骨头的小白身上。 “嘖。” 赵山河皱了皱眉。 这丫头虽然穿上了新买的红棉袄,看著挺喜庆,但离近了一闻……好傢伙,一股子陈年的土腥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兽味儿,直衝脑门。 而且那头银髮,虽然看著稀罕,但上面沾满了草屑和灰尘,打著结,跟鸡窝似的。 “不行,得洗洗。” 赵山河是个爱乾净的人。 再说,这么个漂亮的大姑娘,顶著一身泥灰睡觉,那是暴殄天物,要是长了虱子传染给灵儿就更麻烦了。 赵山河把那口新买的大铁锅刷乾净,烧了满满一锅开水,兑好了温水倒进那个大木澡盆里。 他看了一眼炕上。 毕竟男女有別,小白虽然心智像个孩子,但身体是个大姑娘了。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上手给她洗澡,传出去不好听,自己心里也有点彆扭。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儿,醒醒。” 赵山河轻声唤道。 灵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咋了?” “你嫂子身上太脏了,全是土。哥是个大老爷们不方便,你起来帮她搓搓澡。”赵山河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哦……好……” 灵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听这话,撑著身子就要坐起来。 可她这身子骨实在是太虚了。先天不足加上这几天的折腾,刚一用力,眼前就一黑,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又倒回了被窝里。 “哥……我头晕……身上没劲儿……” 灵儿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赵山河心里一紧,赶紧过去扶住她,把被角掖好。 “快躺下!怪哥,哥忘了你还没好利索。別动了,好好睡你的觉。” 看著虚弱的妹妹,再看看那边那个一身泥还在啃骨头的小白。 赵山河嘆了口气。 得,这活儿,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我是为了卫生,为了家庭和谐,不是为了占便宜。” 赵山河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挽起袖子,走向小白。 “小白,別啃了,过来!” 小白正啃骨头啃得香呢,听见召唤,叼著骨头就过来了。 可当她看见赵山河站在那个大木澡盆边上,里面热气腾腾白雾繚绕的时候,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狼,天生怕水。 尤其是这种看著像要燉肉一样的大盆。 “嗷!” 小白惨叫一声,骨头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別看她腿瘸,那动作比猴子都灵,噌地一下窜上了房梁,死死抱著柱子,浑身炸毛,衝著赵山河齜牙咧嘴。 你想燉了我?没门! 赵山河气乐了。 “下来!那是给你洗澡的!不燉你!灵儿起不来,只能我伺候你了,你还挑三拣四?” 赵山河无奈。 硬抓肯定不行,容易伤著她,也容易把刚修好的房顶弄塌了。 只能智取。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了上去。 “看见没?下来的话,这个给你吃。” 赵山河晃了晃手里的糖。 小白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比肉还香,还甜。 她在房樑上犹豫了半天,看看糖,又看看那个冒热气的大盆。 最终,贪吃占了上风。 她小心翼翼地顺著柱子滑下来,试探著往赵山河身边凑。 刚要伸爪子抢糖,就被赵山河一把抓住了后脖颈子,这叫命运的后脖颈,不管是猫是狗还是狼,掐住这就老实了。 “跑?往哪跑!” 赵山河嘿嘿一笑,把糖塞进她嘴里。 接下来就是个大工程了。 “闭上眼!哥是正人君子!” 赵山河嘴上说著,手底下动作却麻利,三两下把她那件红棉袄扒了下来,只留了件贴身的小衫,直接按进了澡盆里。 “嗷呜!” 小白刚想挣扎,却发现水温正好,热乎乎的,像是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 那种恐惧感瞬间被舒適感取代了。 “老实点,別动。” 赵山河拿出一块新毛巾,打上灯塔牌香皂。 这一洗,隨著那些陈年的污垢被温水冲刷下去,赵山河才发现,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小白原本灰扑扑的皮肤,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皮。 白得发光,白得像这大兴安岭最纯净的初雪。 赵山河一边给她搓背,一边还得念清心咒。 “我是大夫,我是饲养员,我是家长……” 可手底下的触感实在是太好了,温润如玉,滑腻似酥。 尤其是那头银髮,洗去了灰尘和草屑,在水里散开,像是流动的月光。 小白嘴里含著大白兔奶糖,眯著眼睛,一脸享受地靠在澡盆边上,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一双手很有力,但又很温柔。 那种被照顾、被梳理毛髮的感觉,让她彻底放下了戒备。 足足洗了一个钟头。 换了三盆水。 当赵山河用大浴巾把小白裹著抱出澡盆,放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时,他出了一身的汗,比打一架还累。 此时的小白,就像是一块刚刚雕琢出来的美玉。 湿漉漉的银髮披散在肩头,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嘴唇红润得像樱桃。 那双原本充满野性的眼睛,此刻变得湿漉漉、雾蒙蒙的,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嫵媚。 这哪是狼女啊? 这分明就是聊斋里走出来的狐狸精! “看啥看?赶紧擦乾,別著凉了。” 赵山河强压下心里的那股燥热,拿过干毛巾,胡乱地帮她擦著头髮,掩饰著自己的不自然。 擦乾了身子,赵山河找出一套原本给自己买的、但还没穿过的白色秋衣秋裤给小白套上。 有点大,袖子得卷好几道。 但这反而透著一种让人保护欲爆棚的可爱。 “行了,香喷喷的了。” 赵山河拿出一盒蛤蜊油,挖了一点,涂在她因为常年受冻而有些皸裂的手背和脚后跟上。 一切收拾停当。 吹灭了煤油灯,屋里只剩下灶坑里透出的一点红光。 赵山河钻进自己的被窝。 这火炕烧得热,身底下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刚闭上眼。 “窸窸窣窣……” 被窝角被掀开了。 一阵带著茉莉花香的热气钻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软乎乎、滑溜溜的身子,像条泥鰍一样,熟练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赵山河浑身一僵。 “小白!你自己有被子!” 他指了指旁边那床给灵儿买的新被子。 小白根本不理他。 她在黑暗中眨巴著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往赵山河怀里拱了拱。 在狼群的逻辑里,睡觉就是要挨著头领睡的,这样暖和,也安全。 而且这个男人刚给她洗了澡,身上也是香的,她喜欢。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枕在赵山河的胳膊上,一条腿还极其豪放地搭在了赵山河的肚子上,像抱大狗熊一样抱住他。 “呼……” 没过三秒钟,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打起了小呼嚕,睡著了。 赵山河:“……” 他躺在黑暗中,感受著怀里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听著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这要是换个別的男人,估计早就把持不住了。 但赵山河没动。 他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把被角掖好,盖住小白露在外面的肩膀。 现在的她,还太单纯,太乾净。 那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他捨不得褻瀆。 “睡吧。” 第12章 狗咬狗 夜深了,三道沟子的风颳得像鬼哭狼嚎似的。 在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边,被雪掩埋的深沟里,一只冻僵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呃……” 王瘸子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疼得要炸开,半边身子都冻麻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雪窝子里爬出来,摸了一把脸,全是乾涸的血痂,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妈了个巴子的……谁?谁阴老子?” 他晃了晃脑袋,记忆慢慢回笼。 早上去赵家提亲,路上遇见个要饭的……那要饭的问赵家闺女……然后就是一闷棍…… “钱!我的钱!” 王瘸子猛地一激灵,疯了似的去摸裤襠。 內裤兜被划开了,那五百块钱的大团结,连个毛都没剩下!连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都没了! “啊!” 王瘸子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跪在雪地里捶胸顿足。 五百块啊! 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那是用来买媳妇的钱! 冷静!必须冷静! 王瘸子虽然浑,但脑子不笨。 谁知道他今天揣著钱去赵家?只有赵老蔫! 那个打闷棍的人特意问了赵灵儿,还说什么替你花了。 这分明就是个局! 这是仙人跳! 赵老蔫这老王八蛋,一边答应嫁闺女,一边找人半路截道,这就是想黑吃黑! “好你个赵老蔫,跟老子玩这套是吧?” 王瘸子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开了,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杀气。 “今儿个不把你屎打出来,老子就不姓王!” …… 赵家老屋。 屋里黑灯瞎火,赵老蔫一家三口正挤在一个炕头上睡觉。 因为没有柴火,火炕早凉了,三人盖著发黑的破棉被,冻得缩成一团。 赵老蔫梦里还在啃窝头,突然——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著,房门也被暴力破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著杀气灌了进来。 “谁?谁啊?” 赵老蔫嚇得一激灵,刚坐起来,一道手电筒的光就直直地射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老东西,睡得挺香啊?”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还没等赵老蔫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直接薅住他的头髮,把他从被窝里硬生生拖到了地上。 “哎哟!谁啊!救命啊!” 赵老蔫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借著手电光,他终於看清了来人。 一张肿成猪头、满脸血痂的脸,正恶狠狠地盯著他。 “王……王老板?咋是你啊?”赵老蔫懵了。 “咋是我?你心里没数?” 王瘸子咬牙切齿,又是一脚踹在赵老蔫肚子上,“装!接著给老子装!钱呢?交出来!” 这时候,刘翠芬和赵有才也被吵醒了,嚇得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王兄弟,有话好说,啥钱啊?”刘翠芬哆哆嗦嗦地问。 “好说你妈个头!” 王瘸子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他指著赵老蔫的鼻子骂道:“这老不死的跟我说好了五百块彩礼,结果老子在半道上被人劫了!那人指名道姓说是为了你家闺女!这不是你们设的局是谁?” “劫了?” 赵老蔫顾不上肚子疼,大喊冤枉,“天地良心啊!我要是敢找人劫你,我天打五雷轰!我正盼著你那彩礼钱买米下锅呢!” “还嘴硬?” 王瘸子抄起旁边的一个板凳,狠狠砸在柜子上,咔嚓一声,板凳四分五裂。 “今儿个要么交出那五百块钱,要么老子把你们全家废了!” 带来的两个泼皮也衝上去,对著屋里就是一顿乱砸。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仅剩的一点玉米面也被扬了。 赵老蔫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打滚。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 王瘸子钱丟了是真,被打也是真。 这事儿要是不给他个交代,今晚自己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可是谁干的呢? 谁知道王瘸子今天来?谁又有这个胆子? 突然,一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了!” 赵老蔫为了保命,扯著嗓子大喊。 王瘸子停下手:“谁?” “赵山河!肯定那个小畜生!” 赵老蔫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北边鬼屋的方向,一脸的篤定和恶毒: “你想啊,他刚被我赶出家门,恨我恨得要死!而且……而且我也纳闷呢,这小子今天哪来的钱又是买肉又是买面的?全村都看见了,他拎著烧鸡,还背著枪!那枪得多少钱?他一个穷光蛋哪来的钱?肯定是他抢了你的!” 王瘸子一愣。 赵山河? 那个被赶出去的窝囊废? 那个在路上碰见的叫花子? 等等…… 那个叫花子的身形,还有那个声音……虽然压低了嗓子,但现在仔细一想,还真有点像赵山河! 再加上他突然暴富,买了枪,买了肉…… 逻辑通了! “妈的,原来是这个小兔崽子!” 王瘸子恍然大悟,隨即怒火更甚。 好啊,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抢了老子的钱,买了枪来嚇唬老子? “他在哪?” 王瘸子阴惻惻地问。 “就在北边鬼屋!灵儿也在那!” 赵老蔫一看祸水引出去了,赶紧卖力地表演,“王老板,这事儿真跟我没关係!都是这小畜生乾的!您去找他,钱肯定在他那!还有灵儿,您直接抢回来抵债!” “走!带路!” 王瘸子一把揪住赵老蔫的领子,“今晚要是找不著钱,老子把你和你儿子一起埋了!” …… 村北,鬼屋。 屋里静悄悄的。 火炕烧得热乎,赵山河搂著怀里软玉温香的小白,睡得正沉。 小白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那条伤腿搭在他肚子上,小脑袋枕著他的胳膊,呼吸均匀,带著淡淡的奶香味。 突然。 小白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野兽本能的警觉。 她听到了。 雪地上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她没有叫。 而是轻轻地把搭在赵山河身上的腿拿下来,像幽灵一样从被窝里滑了出去。 她赤著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动。” 赵山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冷静,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他也醒了。 隔壁赵家刚才那杀猪般的惨叫声,顺著风早就飘过来了。 赵山河把小白拉到身后,披上大衣,从墙上摘下了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 “咔嚓。”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走到窗户边,透过玻璃上的冰花,看著院外那几个鬼鬼祟祟摸过来的人影。 月光下,领头的正是那个肿成猪头的王瘸子,后面跟著被打得踉踉蹌蹌的赵老蔫,还有两个拿著棍棒的二流子。 “赵山河!你个小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赵老蔫为了自证清白,站在院门口扯著嗓子大骂,声音里带著颤抖和急切, “把王老板的钱交出来!还有灵儿!別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就没事了!” 王瘸子手里拎著一把杀猪刀,狠狠地踹了一脚摇摇欲坠的院门。 “赵山河!我知道你在里面!识相的就把钱吐出来,不然老子今晚点了你的房子!” 屋里。 赵山河听著外面那两只狗的叫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来了。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投胎,那就別怪我送你们一程。 他没有急著出去。 而是转身摸了摸小白的头,指了指窗户。 “看著点,別让人翻进来。” 小白懂事地点点头,呲了呲牙,那一瞬间,她从呆萌少女变回了嗜血的狼女。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端著枪,猛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院子外面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身上。 赵山河披著衣服,手里端著黑洞洞的56半,就像一尊门神,冷冷地站在台阶上。 月光照在枪管上,泛著幽幽的蓝光。 “大半夜的,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叫?” 赵山河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王瘸子看见那把枪,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腿有点发软。 但一想到那五百块钱,他又恶向胆边生: “小子,別拿个烧火棍嚇唬爷!把老子的钱……” “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火舌喷吐,子弹打在王瘸子脚边不到半米处的冻土上,炸起一团雪雾和泥土。 “妈呀!” 王瘸子嚇得嗷一嗓子,直接蹦起来半米高,手里的杀猪刀都嚇掉了。 赵老蔫更是两腿一软,当场跪在了雪地上。 真枪! 那是真枪! 赵山河拉动枪栓,拋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枪口微微抬起,直指王瘸子的眉心。 “下一枪,就不打地了。” 赵山河眯起眼睛,眼神比这三九天的风雪还冷。 “我数三个数。不滚,就死。” 第13章 干不完活,谁都別想走 王瘸子妈呀呀一声嚇得瘫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散发著一股骚臭味,瞬间就被冷风冻成了冰碴子。 赵老蔫更是蹲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浑身筛糠,连看都不敢看那一黑洞洞的枪口。 赵山河站在台阶上,手里端著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得冒著裊裊青烟。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这几个刚才还叫囂著要放火、要抢人的无赖。 “赵……赵爷!別开枪!我走!我这就滚!” 王瘸子到底是混江湖的,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赵山河手里有真傢伙,而且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是真敢杀人的眼神! 他手脚並用,拖著那条残腿就要往院外爬。 “站住。” 赵山河的声音不大,却像定身咒一样。 “我有说让你们走了吗?” 赵山河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本鲜红的《基干民兵证》,在月光下晃了晃。 “看清楚了,我是县武装部备案的护林民兵。这枪,合法的。” “深更半夜,持刀持棍,私闯民宅,破坏集体財產,还意图放火行凶。” 赵山河收起证件,拉动枪栓,咔嚓一声,重新顶上一发子弹。 “我现在就是把你们几个全突突了,明天去武装部报备,那是剿匪有功。你们信不信?” 王瘸子心都凉了。 信!怎么不信! 这年头严打余威还在,赵山河有证有枪,还占著理,真把他们毙了,也就是写份检查的事儿! “信!信!赵爷饶命!” 王瘸子磕头如捣蒜。 赵山河冷笑一声,枪口往下压了压,指了指那个被王瘸子踹得摇摇欲坠、合页都断了半边的院门。 “门,谁踹的?” 王瘸子哆嗦了一下:“我……我……” “行,敢作敢当。” 赵山河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院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积雪,还有墙角那堆刚从山上拖回来、还没来得及劈的大硬柴火。 “本来想让你们赔钱。” 赵山河嘆了口气,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但看你们这穷酸样,估计也掏不出几个子儿。我要是把你们扒光了冻死在这,又怕脏了我的地。” 听到不扒衣服,几人刚鬆了一口气。 却听赵山河话锋一转,语气森寒: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来了,就別空著手走。给我干活!” “干……干活?” 王瘸子懵了。 “废话!” 赵山河把枪往肩膀上一扛,从墙角踢过来一把生锈的斧头,还有两把破扫以此。 “把门给我修好!修不严实不许走!” “把院子里的雪给我扫乾净!扫不完不许走!” “还有那堆木头,都给我劈成烧火柴!劈不完,谁也別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啊?!” 几人看著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硬杂木,脸都绿了。 这大半夜的,零下三十多度,饿著肚子干苦力?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咋?不愿意?” 赵山河眉毛一挑,手里的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王瘸子的那条好腿。 “我看你这条腿也挺多余的,要不我帮你卸了,你就不用干活了?” “別別別!我干!我干!” 王瘸子嚇得魂飞魄散,捡起扫帚就开始扫雪。哪怕腿瘸,这会儿也瘸得飞快。 那两个二流子也不敢怠慢,一个去扶门,一个去修合页。 只剩下赵老蔫跪在地上,缩著脖子,一脸討好地看著赵山河:“儿啊……我是你爹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这腰也不行……” “这时候想起来是我爹了?” 赵山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刚才王瘸子拿刀逼你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就把祸水引到我头上,那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儿子吗?” 赵老蔫哑口无言,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把斧头归你了。” 赵山河下巴点了点地上那把沉重的斧头, “劈柴。要是敢偷懒,別怪我不讲情面。” 赵老蔫看著那堆硬邦邦的榆木疙瘩,想哭的心都有了。 但他看著赵山河那冷漠的眼神,知道这小子是铁了心了。 他只能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拿起斧头,费力地劈了下去。 “咣!” 震得虎口发麻,木头只留下个白印子。 造孽啊!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三道沟子村北的鬼屋院子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四个大老爷们,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干著活。 王瘸子一瘸一拐地扫雪,扫得满头大汗,蒸汽从脑门上呼呼往外冒。 赵老蔫和两个二流子轮流劈柴、修门,累得像拉磨的驴,呼哧带喘,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山河呢? 他从屋里搬了个板凳,披著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屋檐下。 手里端著一个大茶缸子,里面是刚冲的热乎乎的红糖水,一边吸溜著,一边像旧社会的监工一样看著他们。 小白更是尽职尽责。 她披著件旧棉袄,蹲在赵山河脚边。那双在黑夜里冒著绿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子里的几个人。 谁要是动作稍微慢点,或者想偷奸耍滑。 “吼!” 小白喉咙里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呲出雪亮的小虎牙。 那两个二流子被嚇得差点尿裤子,手里的斧头挥得那是虎虎生风,生怕这白毛女鬼扑上来咬断喉咙。 “王瘸子,那个角落没扫乾净,重扫。” 赵山河抿了一口糖水,淡淡地指挥道。 “赵老蔫,没吃饭啊,干不完活谁都別想走。” 赵老蔫累得腰都快断了,两只手磨出了血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此时此刻,他心里最后悔的不是把赵山河赶出家门,而是今晚为什么要带著王瘸子来这鬼地方! 这哪是儿子啊? 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公鸡打鸣了。 院子里的雪被扫得乾乾净净,那扇破门被重新钉好了,虽然看著丑,但结实了不少。 墙角那一堆硬杂木,也全都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劈柴。 四个苦力累瘫在地上,一个个像死狗一样吐著舌头,浑身被汗水湿透,又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摆子。 赵山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下台阶,像检阅部队一样检查了一遍劳动成果。 “凑合吧。” 赵山河给出了评价。 几人如蒙大赦,眼巴巴地看著他。 “行了,滚吧。” 赵山河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王瘸子几人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相互搀扶著,挣扎著爬起来,连那把掉在地上的杀猪刀都不敢捡,灰溜溜地往外蹭。 “慢著。” 赵山河突然又喊了一嗓子。 几人浑身一僵,差点又要跪下。 赵山河指了指修好的大门: “以后,这扇门就是界碑。” “这次是干活,下次再敢有人把爪子伸进来……”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又指了指身边虎视眈眈的小白。 “不管是人是鬼,格杀勿论。” “听懂了吗?” “懂!懂了!赵爷放心!以后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了!” 王瘸子带著哭腔喊道。 “滚!” 四个人如获新生,爆发出了最后的潜能,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院子,消失在晨雾中。 赵山河看著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帮欺软怕硬的东西,不把他们治服了,他们永远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这一晚上的苦力,不仅干完了赵山河几天的活儿,更是把他们的胆气彻底磨没了。 尤其是赵老蔫,经此一役,怕是再也没脸也没胆子来摆那当爹的谱了。 “收工,回屋睡觉!” 赵山河心情大好,转身抱起小白。 “辛苦了小白,咱回被窝里暖和去!” 小白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嚕声。 她觉得,有种玩弄猎物的乐趣。 第14章 狼群送礼 清晨的三道沟子,空气冷冽。 昨晚那场风波过后,赵山河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推开门一看,赵山河乐了。 院子里乾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昨晚那四个苦力確实没敢偷懒。 积雪扫得乾乾净净,那堆硬杂木劈成了整整齐齐的烧火柴,码在墙根底下,那扇被踹坏的院门也修好了,还加固了两道横木,看著比以前还结实。 “算他们识相。” 赵山河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嘎巴嘎巴直响。 屋里,灵儿已经煮好了大碴子粥,热好了昨晚剩下的兔肉。 小白正蹲在灶坑旁,手里拿著根烧火棍,像模像样地往里捅咕,这丫头看灵儿烧火,竟然也学会了添柴禾,虽然经常弄得一脸灰,但那股子认真劲儿看著就让人稀罕。 “哥,吃饭啦!” 灵儿气色好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旁,呼嚕呼嚕喝著热粥,啃著咸菜条配兔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吃完饭,赵山河正琢磨著今天干点啥。 是去供销社再买点精细粮,还是把那张狼王皮处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炕头晒太阳的小白突然站了起来。 她耳朵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紧接著,她跳下炕,跑到门口,焦急地转了两圈,然后回头衝著赵山河呜呜叫了两声。 “咋了?要撒尿自己出去。” 赵山河没当回事。 小白急了,跑过来咬住赵山河的裤腿,使劲往外拽。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兴奋和急切的光芒。 赵山河心里一动。 这两世为人,他对动物的习性太了解了。 小白这反应,不是遇到了危险,倒像是有人叫她? 或者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行,哥跟你走。” 赵山河二话不说,从墙上摘下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弹仓,压满了子弹。 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捆结实的麻绳,还有一把锋利的剥皮刀。 “灵儿,锁好门。我和你嫂子进山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 “知道了哥,你们小心点!” …… 出了村,小白没走大路,而是带著赵山河一头扎进了村北的深山老林。 今天的雪很硬,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子。 赵山河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做好的两块穿林板,绑在脚上。 这玩意儿在雪地上那是神器,滑起来比跑都快,还省力气。 小白更是如鱼得水。 进了山,她就像是解开了封印。 虽然腿伤还没好利索,有些一跛一跛的,但那速度依然惊人。 那件红棉袄在白茫茫的林海雪原里,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两道山樑,钻进了一片平时没人敢去的黑松林。 这里树高林密,常年不见阳光,积雪没过膝盖,是野兽出没的重灾区。 “呜!” 跑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口,小白突然停下了。 她转过身,对著赵山河摇了摇尾巴,然后仰起头,对著前方的密林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狼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赵山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端起枪,大拇指打开了保险。 这丫头,这是在摇人? 没过半分钟。 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赵山河屏住呼吸,背靠著一棵大树,枪口平端。 虽然小白是狼女,但这群野狼毕竟是畜生,万一翻脸不认人,那是会吃人的。 唰!唰!唰! 几道灰色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五只体型硕大的大灰狼。 领头的一只,瞎了一只左眼,耳朵缺了一块,浑身的毛色发灰发白,显然是这群狼的头狼。 那头狼看见赵山河,绿油油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刨著地,做出了攻击姿態。 狼这种东西,最记仇,也最排外。 人类手里拿的火管子,它们吃过亏,知道厉害。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 小白动了。 她並没有站在赵山河身后寻求保护,而是像个女王一样,大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那只独眼头狼面前,根本没把对方的獠牙放在眼里,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头狼的脑门上。 “啪!” 那头狼被打懵了。 它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红棉袄、身上带著人类味道、但气息又无比熟悉的前任狼王养女,眼里的凶光慢慢退去。 它呜咽了一声,低下头,蹭了蹭小白的裤腿,那是臣服和示好的动作。 身后的四只狼见状,也纷纷收起獠牙,夹著尾巴蹲坐在地上,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赵山河看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 自家这傻媳妇,在狼群里的地位这么高? 这哪是被狼群养大的弃婴啊,这分明就是狼群的长公主啊! 小白跟头狼交流了一会儿(互相闻了闻,又哼哼唧唧了几声)。 然后,她转头冲赵山河招了招手,一脸的得意: 过来呀!有好东西! 赵山河鬆了口气,关上保险,但枪依然掛在胸前。 他走过去,那几只狼自动让开一条路,但依然用警惕的眼神盯著他。 小白牵住赵山河的手,拉著他往山坳里面走。 那群狼就跟在后面,像是护卫队一样。 转过一道弯,前面的景象让赵山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坳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的死胡同,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 在那个死胡同里,趴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马鹿! 而且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鹿,看那头上像树杈一样粗壮的鹿角,这玩意儿少说得有四百多斤! 这头马鹿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它的后腿似乎折了,身上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但它还没死透,还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那一对大角时不时地挥舞两下,威慑力十足。 赵山河看明白了。 这头马鹿是被狼群围猎的。 但这大傢伙太壮了,而且困兽犹斗。 狼群虽然把它逼到了绝境,也咬伤了它,但要想彻底弄死它,狼群自己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它们把长公主小白找来了。 或者说,它们闻到了小白身边那个人类的气息,知道那个人类手里有能一击必杀的东西。 这是借刀杀人? 不,这是进贡! 小白指了指那头马鹿,又指了指赵山河手里的枪,然后做了一个砰的手势(这还是跟赵山河学的)。 意思很明显:杀了它,肉归你,也是归我们。 赵山河乐了。 “行啊,这买卖划算。” 这马鹿可是好东西啊! 鹿肉是大补,鹿皮能做褥子,那对鹿角虽然已经骨化了,但也是上好的工艺品材料,甚至能入药。 而且这等於白捡! 赵山河也不含糊。 他走上前,距离马鹿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精准。 那头马鹿看见人类,绝望地嘶鸣了一声,挣扎著想站起来拼命。 咔嚓! 赵山河据枪,瞄准。 准星稳稳地套在马鹿的耳根处。 “下辈子投个好胎。”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进马鹿的脑干,巨大的衝击力让它的脑袋猛地一歪,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乾净利落。 一枪毙命。 后面的狼群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吼声。 在它们眼里,这个人类太强了。 不需要撕咬,不需要搏命,只需要响一声,那么大的猎物就死了。 它们看向赵山河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敬畏。 赵山河把枪背好,掏出侵刀走了过去。 他没有独吞。 这是规矩。 狼群把他当盟友,他也得讲究。 他动作极其熟练地给马鹿开膛破肚。 热气腾腾的內臟被掏了出来,堆在一旁的雪地上。 “这是给你们的。” 赵山河冲那头独眼狼扬了扬下巴。 独眼狼嚎了一声,带著手下衝上去,大口大口地吞食著那些冒著热气的內臟。 对於狼来说,內臟是最有营养、最美味的部分,比肉还珍贵。 赵山河则开始处理剩下的部分。 四条大鹿腿,卸下来! 两条背脊肉,剔下来! 那一对威武的大鹿角,连著头盖骨砍下来! 还有那张完整的鹿皮,虽然剥的时候费了点劲,但也完整地剥了下来。 剩下的残羹冷炙,赵山河也没要,都留给了狼群。 这一顿操作下来,赵山河收穫了足足二百多斤净肉,外加皮和角。 而狼群也吃了个肚圆,心满意足。 这就是狼群报恩。 或者说,这是一种跨越物种的合作共贏。 处理完猎物,赵山河把肉和皮子用绳子捆好,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拽爬犁。 这分量,要是一般人肯定拖不动。但赵山河有空间啊! 他趁著狼群低头吃食的功夫,悄悄把大部分肉收进了空间,只留下一条鹿腿和那对鹿角在外面装样子。 临走前。 小白走到独眼狼身边,又拍了拍它的脑袋,像是在告別。 独眼狼舔了舔小白的手,然后退后几步,坐在雪地上,目送著一人一狼离开。 …… 回村的路上。 赵山河拖著鹿腿和鹿角,心情那叫一个飞扬。 这趟进山,简直是赚翻了! 马鹿肉比猪肉还贵,这一头鹿,要是拿到黑市去卖,少说能卖个一百多块!再加上鹿皮和鹿角,这一趟就是別人两年的工资! “小白,你真旺夫啊。” 赵山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白的脸蛋。 小白听不懂旺夫啥意思,但她知道赵山河很高兴。 她开心地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红棉袄上沾满了雪沫子。 快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背著柴火回村的村民。 其中就有那个村里的老猎户张大炮。 这老头平时眼高於顶,看不起赵山河这个二流子。 此时,张大炮看见赵山河手里拖著的东西,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我的妈呀……” 张大炮扔下柴火,跑过来摸了摸那对巨大的鹿角,手都在哆嗦。 “这是八叉的大马鹿?!” “这角……这成色……没个四五百斤下不来啊!”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羡慕得直咽口水。 “乖乖,赵山河又打著东西了?” “这是鹿吧?这玩意儿可是瑞兽啊!” “这得多少肉啊……” 张大炮看著赵山河,眼神变了。 昨天听说赵山河打了野鸡野兔,他还觉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这大马鹿,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这得是顶级的炮手才能干出来的活儿! “山河啊,” 张大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討好,“这鹿……卖不?” 赵山河笑了笑,拍了拍鹿角: “不卖,留著自家吃。” 说完,他在眾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拖著战利品,带著那个让全村敬畏的狼女媳妇,大步流星地回了鬼屋。 这一天,三道沟子又炸锅了。 赵山河不仅有枪,还有本事! 连大马鹿都能弄回来! 那些原本看笑话的人,现在只剩下了眼红。 而赵家老屋那边。 赵老蔫听著外面的议论声,看著自家空荡荡的米缸,悔得肠子都青了,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呢? 第15章 一两鹿肉十两金 这头四百多斤的大马鹿往鬼屋院子里一放,那就是个活招牌。 都不用赵山河去喊,小半个村子的人都闻讯赶来了,一个个趴在篱笆墙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乖乖……这鹿角,跟小树似的!” “这得多少肉啊?怕是够吃一冬天的了吧?” “赵山河这小子是真出息了,以前咋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两下子?” 赵山河没理会外面的议论,他在院子里架起了那口大铁锅,底下塞满了昨晚那几个倒霉蛋劈好的硬杂木,火烧得旺旺的。 他手里那把侵刀上下翻飞,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剔骨、剥皮、分割。 前世在部队炊事班练出来的手艺,加上猎人的经验,这一头庞然大物,不到半个钟头就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 最好的里脊肉和后腿肉,单独放在一边。 肥瘦相间的肋排和五花,切成大块。 剩下的碎肉、下水,清洗乾净后直接下了锅。 “灵儿,加水!大火烧开!” “好嘞哥!” 灵儿虽然身子虚,但这会儿兴奋得小脸通红,往灶坑里添柴禾添得格外起劲。 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赵山河往里扔了一把大粒盐,几颗八角,又倒了半瓶酱油。 隨著热气升腾,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像是长了腿一样,顺著西北风飘散开来。 那可是纯正的野味鹿肉啊!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是香飘十里,把围观群眾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出来了。 篱笆墙外全是咕嚕咕嚕的吞咽声。 赵山河看火候差不多了,拿大勺子撇去浮沫,尝了一口汤。 鲜! 那种直衝脑壳的鲜! 他放下勺子,从最好那堆肉里,切下来足足五六斤的一大块后腿肉,用草绳系好。 又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刚出锅的烩鹿血(鹿血加內臟)。 “灵儿,把这块肉和这碗血,给刘支书家送去。” 赵山河嘱咐道,“就说感谢刘叔昨晚给咱主持公道,这是刚出锅的,让他趁热尝个鲜。” “哎!” 灵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端著碗提著肉就去了。 周围人看著那块肉,眼睛都直了。 五六斤精肉啊!这就送人了?这赵山河也太大手笔了吧! 紧接著,赵山河又切了一块肥嘟嘟的五花肉,大概也有三四斤。 他拎著肉,走到篱笆墙边,衝著人群里的一个倔老头招了招手。 “张大爷,接著!” 老猎人张大炮一愣,下意识地接住拋过来的肉。 “这……” 张大炮有点掛不住脸,他平时没少埋汰赵山河。 “张大爷,您是行家。” 赵山河笑著拱了拱手,“这鹿身上哪块肉最好吃,只有您懂。拿回去下酒,改天我有不懂的,还得去向您请教呢。” 这几句话,给足了老头面子。 张大炮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行!你小子讲究!是个干大事的料!改天来家喝酒!” 送完了这两个大佛,赵山河又看了看剩下的肉。 他盛了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鹿肉燉酸菜,递给了围在最前面的几户人家。 这几家都是平时老实巴交的,以前原主饿肚子的时候,多少给过半个窝头、一口热水的。 “李婶,王大爷,別嫌弃,自家吃的,拿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哎呀山河,这咋好意思……” “太谢谢了!这孩子正馋肉呢!” 几家邻居千恩万谢地接过来,那热乎乎的肉汤捧在手里,暖的是心。 这一通操作下来,围观的人群炸锅了。 “看看人家山河!发財了不忘本啊!” “多仁义啊!比那赵老蔫强一万倍!” “就是,赵老蔫以前借我家俩鸡蛋都要记帐,看看人家儿子!” 这时候,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平时爱占便宜的赖子,舔著脸伸出手: “哎哟,山河侄子,叔也馋了,给叔也来一块唄?叔以前还抱过你呢!”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是周叔啊。” 赵山河手里的大勺子敲了敲锅沿,发出噹噹的脆响。 “我记得前年冬天我差点冻死,去您家借把柴火,您放狗咬我来著?” 那赖子脸色一僵:“误会……那是误会……” “小白。” 赵山河轻唤了一声。 一直蹲在锅边等著吃肉的小白,立刻站了起来。 她嘴里叼著一块刚捞出来的骨头,衝著那赖子嗷地低吼了一声。 那一嘴的小白牙,加上那双绿油油的狼眼,嚇得那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叔,不好意思啊。” 赵山河笑眯眯地说,“我家这口子护食。这肉啊,狼吃剩的都不够,怕是没您的份了。” 周围人哄堂大笑。 “该!周赖子你也有今天!” “人家山河那是恩怨分明!谁对人家好人家心里有数!” …… 与此同时,赵家老屋。 这里的气氛,跟鬼屋那边的热闹截然不同,冷得像个冰窖。 赵老蔫一家三口,正围著桌子啃冷硬的玉米面窝头。 桌上唯一的菜,就是一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吸溜……” 赵有才吸了吸鼻涕,闻著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手里的窝头瞬间就不香了。 “爹……我想吃肉……” 赵有才把窝头一摔,“我也想吃鹿肉!那是我哥打的!凭啥给外人吃不给咱们吃?” 赵老蔫黑著一张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昨晚被王瘸子打的),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你哥吗?那是活阎王!” 赵老蔫想起昨晚那把枪,还有那张按了手印的断亲书,心里就直哆嗦。 “我不!我就要吃!” 赵有才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都看见了!刘支书家都分了大腿肉!连那个穷得叮噹响的李寡妇家都分了一碗汤!咱们是他亲爹亲娘亲弟弟,凭啥没有?” 刘翠芬也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道: “老赵,要不……你去要点?毕竟打断骨头连著筋,他还能真看著亲爹饿死?我看他刚才给邻居分肉分得挺大方的,没准气消了呢?” 赵老蔫被说得也有点动心。 那么大一头鹿啊……那汤得多鲜啊…… 他犹豫著站起身,刚走到门口。 正好碰见隔壁的王大爷端著满满一大碗鹿肉汤回来,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看见赵老蔫,王大爷故意把碗凑过来晃了晃: “哟,老赵啊,吃饭呢?吃啥好东西呢?” 赵老蔫看著那碗里大块的肥肉,眼睛都绿了,訕笑道: “老王啊,这是……山河给的?” “可不嘛!” 王大爷嗓门贼大,“山河这孩子真仁义!见者有份!哎呀,这肉燉得,烂乎!香!”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对不住,忘了你们断亲了。山河刚才特意说了,这肉啊,给狗吃,给狼吃,就是不给赵家的人吃。老赵啊,你说你这事儿办的,嘖嘖嘖……” 王大爷摇著头,端著肉走了。 留下赵老蔫站在寒风中,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愤、后悔、恼怒,像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心。 屋里,赵有才还在哭闹,刘翠芬还在抱怨。 赵老蔫猛地把门一摔: 踹著手蹲在墙角生闷气。 …… 鬼屋,温暖如春。 外面的纷纷扰扰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火炕烧得滚热,炕桌上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鹿肉,旁边贴著一圈金黄焦脆的玉米面饼子。 还有一盘凉拌鹿心,一盘油渣酸菜。 这顿饭,是这间破屋子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次。 “来,灵儿,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赵山河给妹妹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里脊。 “谢谢哥!”灵儿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笑成了月牙。 赵山河转过头,看著旁边的小白。 这丫头正盯著盆里的肉,两只手跃跃欲试,准备直接上手抓。 这是狼的习惯。 “啪。” 赵山河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许用手。” 小白委屈地缩回手,看了看赵山河,又看了看香喷喷的肉,急得直哼哼。 赵山河拿出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 “学著用这个。你是人,不是狼,吃饭得用筷子。” 小白笨拙地握著筷子,像握著两根烧火棍。她试图去夹肉,结果筷子一交叉,肉滑跑了;再一戳,肉飞了。 试了好几次,连个肉渣都没吃到。 小白急了,把筷子一扔,齜著牙就要去抓。 “哎?” 赵山河眼睛一瞪。 小白立马怂了,乖乖把手缩回去,可怜巴巴地看著他,肚子里咕咕直叫。 赵山河嘆了口气,捡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 “张嘴。” “啊呜!” 小白一口咬住,嚼得那叫一个香,两只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脸的满足。 吃完了,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张开嘴等著投餵。 “真拿你没办法。” 赵山河笑著摇摇头,只能耐心地一口一口餵她。 “记住啊,明天得自己学。哥不能餵你一辈子。” 小白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呜著,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此刻,有肉吃,有他在,就是狼生巔峰。 窗外,寒风呼啸。 屋內,灯火可亲。 第16章 鹿角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火炕上。 赵山河盘腿坐在炕头,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摊在炕席上。 零零散散的大团结,还有几张毛票。 赵山河数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百二十六块五。”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要知道,从王瘸子那黑吃黑来的五百块钱,看著挺多,但这几天花钱如流水: 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加上两百发子弹,就干掉了二百八十块; 给村支书办房契和持枪证,花了二十; 买被褥、买锅碗瓢盆、买粮油米麵,又是五六十搭进去了。 再加上给灵儿抓的几副中药…… “这枪虽然是保命的傢伙,但也是个吞金兽啊。” 赵山河嘆了口气。 一百多块钱,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看来是巨款,但对於赵山河来说,太不经花了。 灵儿的病是胎里带的弱症,想要去根,得去省城大医院,光检查费手术费就得奔著千数去。 还有小白,这丫头正在长身体,得吃好的穿暖的。 “坐吃山空不行,得搞钱。” 赵山河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对巨大的八叉马鹿角,还有那张卷得整整齐齐的鹿皮上。 之前的500块是横財,那是用来保命立足的。 而眼前这堆山货,才是他凭本事打下来的第一桶金。 这东西在村里只能燉肉吃,但要是拿到县城,那是硬通货! “进城!” 赵山河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揣进贴身兜里,拍了板。 …… 早饭后,村部。 “啥?要去县城卖山货?” 刘支书剔著牙(昨晚的鹿肉塞牙了,吃得美滋滋),看著赵山河,一脸的愜意。 “是啊刘叔。家里底子薄,买了枪和家当,兜里比脸都乾净了。灵儿的药也快断了,我寻思著把那对鹿角卖了,换点急用钱。” 赵山河递上一根大前门,適当地哭了个穷。 “行!这是正事!困难只是暂时的嘛!” 刘支书二话没说,拿出信纸,刷刷刷写了一封介绍信。 “兹有我村社员赵山河,前往县城出售农副產品及就医,请沿途予以放行。” 啪!盖上大队鲜红的公章。 有了这张纸,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通行证。 …… 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大客车,哼哧哼哧地爬著坡。 车里挤满了人,混合著旱菸味、鸡屎味和汗臭味。 小白第一次坐这种会吼叫的大铁盒子,紧张得浑身肌肉紧绷,两只手死死抓著赵山河的胳膊。 赵山河一只手搂著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这才让她慢慢放鬆下来,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上看风景。 到了县城,赵山河没去供销社收购站。 那地方是国营的,价格死板,一对鹿角顶天给你几十块钱,还得看收购员脸色。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城西的一片棚户区。 这里有个隱秘的鸽子市。 虽然现在政策鬆动了,但像鹿角、皮毛这种贵重物资,真正懂行的老炮儿和倒爷,都爱在这儿交易。 赵山河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把麻袋解开。 嚯! 那对硕大的八叉马鹿角一亮相,就像是自带光环,立马引来了周围几道贪婪的目光。 这种完整、骨质满、品相好的八大叉,那是做工艺品和泡酒的极品,平时很难见到。 “哥们儿,这货够硬的啊。” 一个穿著军大衣、戴著墨镜的平头男人凑了过来。 这人一看就是个倒爷。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对鹿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嘴上却开始挑刺压价: “可惜了,是干角,不是茸。这皮子……嘖,这块有点杂毛啊。” 男人摘下墨镜,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块。这一堆,我包圆了。” 赵山河笑了。 五十块?这也就是收购站的价格。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也就一百多,这五十块虽然不少,但离他的心理价位差远了。 小白虽然听不懂价格,但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恶意和轻蔑。 她猛地一齜牙,喉咙里发出低吼,衝著男人的手就做出了要咬的动作。 “哎呦!这娘们儿挺凶啊!” 男人嚇了一跳,隨即恼羞成怒。 赵山河一把按住小白的头,把她护在身后。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顛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眼神冷冷地看著那个倒爷。 “哥们儿,行家面前就別玩聊斋了。” 赵山河用一口地道的切口说道, “这角是八大叉,骨质满,没裂纹,回去切片泡酒那是极品。这皮子是冬毛,厚实著呢。” “五十块?你留著自己买糖吃吧。” 赵山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字。 “一口价,三百。少一分免谈。” “三百?!你抢钱啊!” 倒爷瞪大了眼睛,“二百顶天了!” “二百那是去年的价。” 赵山河不慌不忙,“你也知道,今年雪大,封山早,这种好货进不来。你要是不收,我就去省城,那边有人给三百五。” 说著,赵山河作势要收摊。 “別別別!哥们儿是个行家!” 倒爷一咬牙。 这货確实好,转手卖到南方的药材公司或者给老干部做摆件,卖个五六百不成问题。 “二百八!各让一步!交个朋友!” 赵山河想了想,二百八,再加上兜里的一百二,这就凑够四百了。 够给灵儿买好药,也够过个肥冬了。 “成交。” 倒爷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二十八张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钱,一张张验过水印。 钱货两清。 此时,赵山河兜里的钱变成了四百零六块五。 虽然没回到之前的五百,但这四百块可是洗白了的,而且枪和家当都已经置办齐了,这四百块是纯纯的流动资金! …… 县百货大楼。 怀揣巨款,赵山河带著小白直奔县里最大的商场。 枪买了,子弹有了,现在得把生活质量提上来。 第一站,药品柜檯。 “同志,要最好的止咳糖浆,两瓶。进口的消炎药,两盒。还有鱼肝油,那玩意儿补身子,来两瓶。” 售货员看著这个穿著旧棉袄但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才赶紧拿货。 这一通买下来,花了三十多块。赵山河眼都不眨,灵儿的命比钱重要。 第二站,日化柜檯。 “友谊牌雪花膏,两盒。百雀羚,两盒。” 赵山河打开盖子,挖了一点白色的膏体,涂在小白被风吹得有些皸裂的脸蛋上。 “这叫雪花膏,擦了脸就不疼了,还能变白。” 小白闻著那股浓郁的香气,摸著润润的脸颊,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第三站,成衣柜檯。 赵山河看著小白身上那件虽然喜庆但土气的红棉袄,摇了摇头。 “同志,把那件蓝格子的呢子大衣拿下来看看。” 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双排扣,羊毛呢子的,四十五块钱一件,顶工人一个半月工资。 “试试。” 赵山河帮小白换上新大衣,又给她挑了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和一双带绒的小皮靴。 当小白站在穿衣镜前的时候,连售货员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也太俊了!” 镜子里的人,身材高挑,一头银髮在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衬托下,不再显得怪异,反而透著一股子高贵冷艷的洋气。 米白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又神秘的琥珀色大眼睛。 这哪里像个山里的野丫头? 这分明就是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 小白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置信地转了个圈。 她突然扑过去,当著售货员的面,一把抱住了赵山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怎么也不肯撒手。 “这衣服,我们要了!” 赵山河大手一挥,付钱,走人! …… 回程。 夕阳西下,大客车摇摇晃晃地开回了三道沟子。 当赵山河牵著焕然一新的小白,提著大包小包(药、衣服、好吃的)走进村口的时候。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那是谁啊?城里来的干部?” “瞎啊你!那是赵山河!旁边那个……我的妈呀,那是那个白毛女?” “这哪是白毛女啊,这是仙女下凡了吧?” 小白穿著呢子大衣,踩著小皮靴,紧紧牵著赵山河的手,走在夕阳的余暉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远处,正在井边挑水的赵有才,看著这一幕,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进了井里。 他看了看光鲜亮丽的赵山河和小白。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著补丁、露著棉花的破棉袄。 一股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赵山河根本没看他一眼。 这一趟,不仅回了血,还把生活品质拉满。 兜里还剩三百多块,枪在肩,美人在侧,药在手。 这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踩过界,剁了你的爪子 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大早,赵山河带著小白进山去收前两天下的套子。 前两天他在那片柞树林里下了十几个憋死牛,按理说,怎么也能套住几只野兔或者傻狍子。 可等他走到地方一看,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上了脑门。 雪地上乱糟糟的,全是杂乱的脚印。 他下的套子,不仅被触发了,还被人用刀故意割断了。 原本应该套在里面的猎物,看地上的血跡和挣扎痕跡,明显是有收穫的,全都不翼而飞。 最可气的是,在一棵老柞树的树干上,还插著一把断了刃的生锈杀猪刀。 刀下压著一张脏兮兮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骷髏头。 “这是盘道呢。” 赵山河拔下那把断刀,眼神冷得像冰。 在跑山人的规矩里,偷猎物是大忌,毁套子更是断人財路,等於宣战。 “呜……” 小白凑到树干前闻了闻,又对著地上的脚印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闻到了生人的味道,而且带著一股让她厌恶的血腥气。 “你也闻到了?” 赵山河摸了摸小白的头, “走,带路。既然敢伸爪子,咱们就去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 半路上,正巧碰见了同样进山的老猎人张大炮。 张大炮一看赵山河手里那把断刀,脸色变了。 “山河,这是隔壁县跑山帮那帮孙子的刀。” 张大炮吐了口唾沫,一脸的厌恶, “这帮人是出了名的流氓,那是山里的蝗虫。走到哪吃到哪,不仅抢猎物,还喜欢下绝户网,连揣崽的母兽和没长毛的幼崽都不放过。” “以前咱们村的猎户人少,傢伙事也不行,没少受他们气。看这架势,他们是把手伸到咱们三道沟子的地盘来了。” 张大炮有些担忧地看著赵山河: “他们一般三五成群,手里都有土喷子,心黑手狠。山河,要不咱们回去叫上民兵连?” “不用。” 赵山河拍了拍背上的56式半自动, “对付这帮流氓,叫民兵那是抬举他们。咱们这行的规矩,山里事,山里了。” …… 顺著小白的追踪,赵山河翻过两道山樑,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堵住了这帮人。 一共四个人。 穿著脏兮兮的羊皮袄,正围著一堆火在那烤肉吃。 旁边的雪地上,堆著不少刚打来的猎物:几只野兔,两只野鸡,甚至还有一只还没长大的小野猪。 最让人火大的是,他们身后还掛著几张细密的尼龙网,那就是绝户网。 “呦呵,有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刀疤脸,正拿著一只野兔腿在那啃。 看见赵山河一个人(小白此时正潜伏在雪窝里),又是个年轻后生,刀疤脸根本没放在眼里。 “小子,哪个村的?没看见爷几个在办事?滚远点!” 刀疤脸旁边的一个矮个子站起来,手里晃著一把这种土造的双管猎枪,一脸的囂张。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那些猎物。 其中有几只野兔腿上,还带著他特製的绳套痕跡。 “吃得挺香啊。” 赵山河把手里的断刀往地上一扔,噹啷一声。 “抢我的猎物,毁我的套子,还在我的地盘上下绝户网。” “几位,是不是觉得三道沟子没人了?” 刀疤脸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把嘴里的骨头往地上一吐: “妈的,原来是个愣头青!你的地盘?写你名字了?这大山是无主的,爷想在哪打就在哪打!”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把你裤衩扒了吊树上!” 说著,那个拿双管猎枪的矮个子为了嚇唬赵山河,故意把枪口抬高,想要鸣枪示威。 但他快,赵山河更快。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军用步枪特有的上膛声。 在空旷的山谷里,这声音比任何语言都好使。 矮个子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感觉眼前一花。 赵山河手里的56半已经平端在胸前,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锁住了他的脑袋。 “那是土喷子吧?” “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你那装火药还得捅半天的烧火棍快,还是我这连发的快?” 连发! 半自动! 刀疤脸几人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帮人常年在山里混,识货! 那枪身油光鋥亮,那枪管泛著蓝光,还有那標誌性的弹仓…… “我操……56半?!” 刀疤脸手里的兔子腿掉了。 土喷子打一枪得换药,射程也就几十米,还得看运气。 人家那玩意儿,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四百米內指哪打哪,这怎么玩?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这帮人僵住的时候。 “吼!” 侧面的雪堆猛地炸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带著腥风扑了出来,直接把那个拿枪的矮个子扑倒在地。 小白一身深蓝色呢子大衣,一脚踩在矮个子胸口,满嘴的小白牙直接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那双绿油油的狼眼,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妈呀!狼!这是狼!” 矮个子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土枪直接扔了,一动不敢动。 刀疤脸几人更是头皮发麻。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手里拿著正规军的傢伙,身边还养著这么一头凶残的狼女? “爷!赵爷!误会!” 刀疤脸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举起双手, “兄弟们眼拙,不知道这山头有主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 赵山河枪口微微一挑。 “规矩不懂吗?踩过界了,不得留点过路费?” 刀疤脸一脸肉疼,但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只能咬牙指了指地上的猎物: “都在这了!兄弟们今天打的,全归您!就当是个见面礼!” 赵山河走过去,踢了一脚那堆绝户网: “还有这玩意儿。” “这种断子绝孙的东西,以后別让我看见。看见一次,我烧一次。再让我看见你们进三道沟子的地界……” 赵山河眼中寒光一闪, “我就把你们掛在网里,当野猪打。” “是是是!以后绝对不来了!” 刀疤脸几人如蒙大赦,连地上的烤肉都不敢要了,扶起那个被嚇尿的矮个子,连滚带爬地往山外跑。 赵山河看著他们的背影,也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这帮人是职业团伙,真弄死几个容易惹上大麻烦,把他们嚇破胆,让他们知道这地盘有硬茬子不敢再来,目的就达到了。 “收工。” 赵山河把枪一背,掏出火柴,一把火把那些绝户网给点了。 看著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心里那口恶气算是出了。 小白鬆开那个矮个子后,嫌弃地在雪地上蹭了蹭靴子底 。然后跑到那堆战利品旁边,挑了一只最肥的野兔,冲赵山河摇了摇尾巴。 赵山河笑了。 “行,这波不亏。” 不仅赶跑了竞爭对手,还白捡了一堆猎物。 第18章 暴雪封山 三道沟子的天,那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昨天还是艷阳高照,傍晚时分,西北角突然涌上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紧接著,那风就像鬼哭狼嚎一样颳了起来。 这是大兴安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白毛风。 大雪伴著狂风,那是真的往骨头缝里钻。 不到半个晚上,积雪就封了门。 气温更是断崖式下跌,直接干到了零下四十多度。 这一刮,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 鬼屋里。 外头是人间地狱,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赵山河之前花钱让人修的屋顶、盘的新炕,在这时候显出了威力。 两层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火墙烧得滚热。 “哥,这雪啥时候停啊?” 灵儿趴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擦开一点冰花往外看。 外头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积雪都已经堆到窗台了。 “快了。” 赵山河把一块劈好的硬杂木扔进灶坑里。 幸亏之前逼著王瘸子那帮人劈了一院子的柴火,不然这几天非得冻死不可。 至於吃的,那更是不愁。 之前打的鹿肉还剩大半,前两天从跑山帮那黑来的野兔野鸡也都在地窖里冻著。 小白正趴在炕头上,愜意地啃著一只风乾的野鸡腿,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美。 就在这时。 “嘭!嘭!嘭!” 院门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夹杂著微弱的呼喊: “山河!山河在家不!救命啊!” 小白耳朵一抖,立马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赵山河皱了皱眉。 这动静,听著像是刘支书? 他穿上大衣,拿起门后的铁锹,费劲地铲开门口齐腰深的积雪,推开房门。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只见院门口,刘支书裹著一件羊皮大衣,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 在他身后,还跟著黑压压的一群人,一个个缩著脖子,甚至还有女人的哭声。 “刘叔?咋了这是?” 赵山河大声喊道。 “山河啊!快!快救人!” 刘支书嗓子都哑了, “这雪太大了!村东头好几家的草房都被压塌了!老李家、二大爷家……还有你爹那老屋,房梁折了!没地儿去了!都要冻死了!” 赵山河一愣。 这年头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草房,年久失修,確实扛不住这几十年来一遇的大暴雪。 而他这间鬼屋,虽然名声不好,但当年是按地主家的规格盖的,砖石底座,木架结构,他又刚加固过,反倒成了全村最结实的地方。 “都进屋!快!” 赵山河虽然跟某些人有过节,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不能把全村人拒之门外,那样以后就没法在村里混了。 刘支书如蒙大赦,挥手喊道: “快!都进屋!別挤!让老人孩子先上!” 呼啦啦。 一群难民似的村民涌进了院子。 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拄著拐棍的老人,还有…… 赵山河眼睛一眯。 他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了赵老蔫一家三口。 赵老蔫裹著那件破棉袄,冻得脸色青紫;刘翠芬披著条破被子;赵有才更是冻得鼻涕拉瞎,哆哆嗦嗦地往里挤。 显然,那老屋也塌了。 …… 屋內。 原本宽敞的三间大瓦房,一下子挤进来二三十號人。 热气虽然散了不少,但毕竟比外面强太多了。 “哎呀妈呀,活过来了……” “还是山河这屋暖和啊,这火墙烧得真热乎。” “呜呜呜,我家房子塌了,粮食都没拿出来……” 村民们挤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抹眼泪。 这时候,新的问题来了。 人多,嘴杂,没吃的。 这帮人逃命逃得急,大部分都没带乾粮。这会儿暖和过来了,肚子就开始叫唤了。 尤其是闻到屋里残留的烤肉香味,一个个眼睛都冒绿光。 刘支书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山河啊,你看这……大傢伙都饿了一天了,你这还有吃的没?能不能先借点?等雪停了,大队还你。” 赵山河看了一圈眾人。 给?还是不给? 给多了,这帮人容易赖上自己,那是升米恩斗米仇。 不给,刘支书面子上过不去。 “吃的有。” 赵山河淡淡地开口了。 他走到地窖口,拎出来一篮子冻土豆,还有两只野兔。 “但丑话说到前头。” 赵山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我这也不是开善堂的。这粮食也是我拿命进山换来的。” “想吃饭,想取暖,没问题。但得讲规矩。” 赵山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老人、孩子、妇女,上炕暖和,这兔子肉熬汤,给他们喝。” 眾人纷纷点头:“山河仁义!” 赵山河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的,別在那干坐著。外面的雪得铲,院里的柴火得劈。干活换饭吃,不干活的,给我滚出去冻著。” 这也没毛病,大傢伙都赞同。 “第三……” 赵山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赵老蔫一家身上。 眼神冰冷。 “赵老蔫,刘翠芬,赵有才。” 赵山河点了名。 这一家三口浑身一激灵,想往人堆里缩。 “你们三个,不在老人孩子的优待列里。” 赵山河冷冷地说道, “想在这待著,行。去门口待著。那是风口,正好帮大家挡挡风。” “还有,柴火不够了。赵有才,你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赵老蔫,你去劈柴。” “至於吃的……”赵山河扔过去两个发芽的冻土豆,“你家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管够。” “凭啥?!” 赵有才跳了起来,指著桌上的兔子肉,“凭啥他们吃肉喝汤,我们吃冻土豆?我是你亲弟!” “吼!” 一直守在赵山河身边的小白,猛地窜了出来。 她现在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凶猛。 她直接扑到赵有才面前,两只爪子按住他的肩膀,满嘴的獠牙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公分。 “啊!!”赵有才嚇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凭这屋子姓赵,叫赵山河,不叫赵老蔫。” 赵山河摸了摸小白的头,示意她回来。 然后他看著刘支书: “刘叔,这规矩,您觉得行吗?” 刘支书看了看那把掛在墙上的56半,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小白,再看看不爭气的赵老蔫一家。 “行!太行了!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就得按规矩办!” 刘支书转头冲赵老蔫吼道: “听见没?还不快去干活!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们!” …… 鬼屋里。 外头是白毛风呼啸的人间地狱,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赵山河之前花大价钱盘的火墙烧得滚热,把屋里的寒气驱得乾乾净净。 赵老蔫,就像个受气包一样,缩著脖子,甚至还被刘翠芬拽了个踉蹌,差点跪地上。 他脸色青紫,看著满屋子的人,眼神躲躲闪闪,连头都不敢抬,只敢拿眼角余光去瞟那热乎乎的火炕。 “起开!没长眼啊!” 刘翠芬尖著嗓子,把挡路的人推开,拉著赵老蔫和赵有才就要往炕头挤。 “老头子,你倒是往里挤啊!傻站著干啥?冻死你个窝囊废!” 赵老蔫被骂得一激灵,虽然怕赵山河,但更怕老婆和冷风,只能硬著头皮跟在刘翠芬屁股后头,像条夹著尾巴的老狗。 …… 刘翠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灵儿。 看见灵儿身上盖著新棉被,手里捧著红糖水,刘翠芬那股子嫉妒和恶毒瞬间爆发了: “哎呦!大傢伙快看看嘿!一个赔钱货,穿得人模狗样,还喝红糖水?” “有才!快去!让你姐给你腾地方!那被子给你盖!” 灵儿嚇得浑身发抖。 赵山河手里的烧火棍啪地一声砸在炕沿上,火星四溅,嚇得刘翠芬嗷一嗓子缩回了手。 面对赵山河那要杀人的眼神,刘翠芬虽然怕,但嘴还是硬: “咋地?我是你妈!赵老蔫是你亲爹!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亲爹冻死?” 说完,她狠狠掐了一把身后的赵老蔫: “说话啊!你是个死人啊?那是你儿子,你管管他啊!” 赵老蔫被掐得一咧嘴,但他看著赵山河那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呲著牙的小白,嚇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哪敢管赵山河? 他只能佝僂著身子,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苦瓜相地对著赵山河哀求,声音比蚊子还小: “那个……山河啊……爹冷……真冷……你就让你妈和你弟上炕暖和暖和吧……爹蹲地上也行……” “闭嘴!” 赵山河冷冷地喝断了他。 “你没资格跟我討价还价。” …… 分发食物。 赵山河把那盆香喷喷的兔肉护在身后,从破筐里捡出几个发芽的冻土豆,扔在地上。 骨碌碌…… 土豆滚到了赵老蔫脚边。 “吃吧。” 赵山河指了指门口那个漏风的角落, “那地方凉快。带著你老婆孩子,滚过去蹲著吃。” 刘翠芬看著那黑乎乎的冻土豆,气得浑身发抖: “赵山河!你个丧尽天良的!你就给亲爹吃这个?我们要吃肉!” 赵山河没理她,只是冲小白使了个眼色。 “吼!” 小白猛地窜上炕沿,一身深蓝大衣,满头银髮炸起,那双绿油油的狼眼死死盯著刘翠芬的喉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刘翠芬嚇得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在地上。 这时候,最精彩的一幕来了。 赵老蔫这回反应最快。 他生怕赵山河反悔连土豆都不给,或者是怕那狼真的扑上来。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脚並用爬过去,一把抓起那两个冻土豆,像是护食的狗一样揣进怀里。 然后,他死死拉住还要撒泼的刘翠芬,带著哭腔哀求道: “別闹了,老婆子別闹了,快走吧……那狼要咬人了……” “有土豆吃不错了……快走吧……” 那一副窝囊至极、贪生怕死的模样,看得周围村民直摇头。 这就是赵老蔫,一辈子被老婆骑在头上,一辈子没个男人样。 …… 夜深了。 门口的风口处,寒风呼啸。 赵老蔫一家三口裹著破被子挤成一团。 赵有才哭著要吃肉。 刘翠芬气急败坏,捨不得打儿子,又不敢大声骂赵山河,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这个窝囊废老公身上。 她伸出手,狠狠地在大腿根和胳膊上掐赵老蔫,一边掐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骂: “废物!窝囊废!让你管管儿子你不敢!让你去要肉你也不敢!” “我咋就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看著老婆孩子吃冻土豆,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老蔫疼得呲牙咧嘴,但他不敢躲,更不敢还手。 他只能缩著脖子,任由刘翠芬掐,一边流著清鼻涕,一边费劲地啃著手里那带冰碴的黑土豆,嘴里含含糊糊地討好道: “吃吧……赶紧吃吧……別骂了……让人听见又该放狼了……” 炕头上。 灵儿喝著热乎乎的肉汤,看著门口那个在后妈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父亲,眼神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她转过头,把脸贴在赵山河的胳膊上,小声说道: “哥,还好我有你。” 赵山河摸了摸妹妹的头,看都没看门口一眼。 第19章 耗子动刀,找死! 夜深了。 外头的白毛风颳得那是昏天黑地,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挠门。 但鬼屋里头,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就剩下木柴在灶坑里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赵山河没睡实。 前世几十年的跑山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乱鬨鬨的时候,越容易出么蛾子。他把那把56半步枪抱在怀里,一只手搭在扳机护圈上,闭目养神。 身旁,小白睡得也不踏实。她虽然蜷缩在热乎乎的被窝里,但耳朵一直支棱著。 野兽的直觉告诉她,这屋里的气味太杂,而且有几股味道里透著让她厌恶的酸臭和恶意。 门口的风口处。 赵老蔫已经冻得迷迷糊糊睡著了,缩成一团像个那啥。但赵有才没睡。 他饿啊! 晚饭那两个带冰碴的黑土豆早就消化没了,此刻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烧得慌。 他听著屋里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呼嚕声,闻著空气里残留的那股子浓郁的鹿肉香,口水顺著嘴角哗哗地淌。 “妈……我饿……” 赵有才推了推身边的刘翠芬。 刘翠芬也没睡著,正恨得咬牙切齿呢。她看著炕头上赵山河那边盖著的新棉被,再看看自己身上这条破得漏棉絮的烂褥子,心里的妒火比外面的风还大。 “饿死拉倒!” 刘翠芬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隨即眼珠子一转。 她看见那口大铁锅旁边,掛著那个装鹿肉的篮子。 虽然大块肉被赵山河收起来了,但篮子里还剩著几块没吃完的熟肉和那两条最肥的鹿腿! 这会儿大家都睡死过去了,赵山河那小子打了一天猎,肯定也累劈了。 “儿啊,”刘翠芬压低了声音,凑到赵有才耳边,“看见那篮子没?你去……摸两块肉回来。悄悄的,別出声。” 赵有才一听有肉,眼睛顿时绿了。 “妈,那狼……” 他有点怕小白。 “怕个屁!那畜生早睡著了!你动作轻点,摸了肉咱们就塞嘴里,吃进肚子里他还能给刨出来?” 刘翠芬怂恿道,其实她自己也馋得受不了了。 赵有才吞了口唾沫,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慢慢从被窝里爬出来,像条蛆一样,顺著墙根阴影,一点点往灶台那边蹭。 近了。 更近了。 那股子肉香味越来越浓,勾得赵有才魂儿都快飞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拿到肉,先狠狠咬一口那块流油的肥膘! 终於,他蹭到了灶台边。 他慢慢伸出脏兮兮的手,够向那个篮子。 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篮子边缘的一瞬间。 黑暗中,两盏绿幽幽的鬼火,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小白的眼睛! 她根本没睡,一直趴在炕沿边上,冷冷地盯著这个像耗子一样潜行过来的东西。 “啊!” 赵有才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两盏绿火后面,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猛地张开。 “咔嚓!” 小白没有真咬断他的手(毕竟赵山河嘱咐过不能隨便杀人),但她一口咬住了赵有才手腕上的棉袄袖子,连带著一层皮肉,狠狠地往旁边一甩! 一股巨力袭来,赵有才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小白直接从灶台边甩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把旁边睡觉的李二拐子砸醒了。 “嗷!!妈呀!狼吃人啦!救命啊!” 赵有才捂著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嗓子,把满屋子的人都炸醒了。 “咋了?咋了?房子塌了?” “谁喊救命?” 村民们惊慌失措地爬起来。 “啪嗒。”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瞬间亮起,直直地照在赵有才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上。 赵山河披著军大衣,一手拿著手电,一手拎著56半,面无表情地坐在炕沿上。 小白此时已经跳到了地上,一只爪子踩在赵有才的胸口,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冷艷,却也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咋回事?” 刘支书也被吵醒了,披著衣服挤过来。 “杀人啦!赵山河放狼咬人啦!” 刘翠芬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嗷一嗓子扑过来,“大傢伙给评评理啊!这畜生要咬死亲弟弟啊!” 村民们一看,嚯,赵有才手腕上流著血,裤襠又湿了,看著是挺惨。 “山河啊,这……” 刘支书有点为难。 赵山河冷笑一声,光柱一转,照向灶台边那个还在晃悠的肉篮子,又照了照地上那一串明显的爬行痕跡。 “刘叔,您是老江湖了,看看这是啥?” 刘支书顺著光一看,地上那拖得长长的痕跡,直通装肉的篮子。 “耗子偷油?”刘支书脸色一沉。 “不仅是偷油,还是家贼。”赵山河从炕上跳下来,走到赵有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赵有才,我昨天是不是说过,这屋里的东西,没我的允许,谁动谁死?” “我……我没偷……我就是……就是饿了……”赵有才被小白踩著,气都喘不匀,还在那狡辩。 “饿了就能偷?” 赵山河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赵有才的脸,“那要是饿了,是不是还能杀人啊?” “就是偷!” 旁边被砸醒的李二拐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刚才没睡实,就看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往灶台爬!妈的,连咱们救命恩人的肉都偷,还是个人吗?” “对!太不像话了!” “人家山河好心收留咱们,还给咱们热汤喝,你们老赵家怎么这么不要脸?” 舆论瞬间一边倒。村民们本来就看不惯赵老蔫一家,现在更是群情激愤。 刘翠芬见势不妙,开始撒泼:“那是我儿子的肉!那是赵家的肉!凭啥不能吃?我是他妈!我不就是拿块肉吗?犯法啊?” “啪!” 赵山河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得刘翠芬原地转了三圈。 全场死寂。 “这一巴掌,是替大傢伙打的。” 赵山河声音冰冷,“现在是什么时候?全村遭灾,粮食就是命。你偷肉,就是在偷大家的命。” 说完,赵山河看向缩在角落里装死的赵老蔫。 “赵老蔫,管不了老婆孩子是吧?行,我帮你管。” 赵山河一把揪住赵有才的领子,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小白,开门。” 小白心领神会,跑过去用头顶开了门閂。 呼! 外面的白毛风夹著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冻得屋里人一哆嗦。 “你要干啥?山河你不能啊!外面零下四十度啊!”刘翠芬尖叫。 “让他清醒清醒。” 赵山河走到门口,胳膊一抡。 “走你!” 赵有才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接被扔进了院子里那齐腰深的雪窝子里。 “啊!冷!妈!救命啊!” 赵有才一落地,瞬间被冻透了,在雪地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 “十分钟。”赵山河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谁敢让他进来,谁就跟他一起出去待著。” 他又转头看向刘翠芬和赵老蔫。 “你们俩,也想出去凉快凉快?” 赵老蔫嚇得扑通一声跪下了:“不不不!山河……爹错了……爹不出去……爹这就去看著他……” 刘翠芬也嚇傻了,捂著肿起的脸,再也不敢撒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赵山河关上门,把风雪和赵有才的哭嚎声隔绝在外。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村民。 “大傢伙继续睡。今晚这只『耗子』我处理了,以后谁要是手脚还不乾净……” 赵山河拍了拍怀里的枪,又摸了摸脚边小白的头。 “下一次,小白咬的可就不是袖子了,是喉咙。” 村民们看著这个年轻后生,眼里的敬畏更深了。 这哪是以前那个窝囊废啊? 这分明就是这三道沟子未来的王啊! 狠得下心,立得住规矩,手里有枪,身边有狼。 跟著这样的人,这灾荒年,能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小白得意地晃了晃尾巴,跳回热乎乎的被窝,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赵山河的怀里取暖。 赵山河没推开她,反而帮她掖了掖被角。 “干得漂亮。”他在心里说。 而门外,风雪中,赵有才悽厉的哭声,成了这个寒夜里最好的警钟。 第20章 雪窝子里的大红旗 这场白毛风,足足颳了三天三夜才算罢休。 第四天一大早,天放晴了。 久违的太阳惨白惨白地掛在东边山头,照在这一片死寂的林海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道沟子村彻底变了样。 原本高低错落的草房、篱笆院,此刻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像坟包一样的大雪堆。 积雪最深的地方能没过房檐,不少人家的烟囱都被埋了一半,得亏是东北老式烟囱盖得高,不然光是倒灌进屋的烟都能把人呛死。 鬼屋里,气氛倒是比外头活跃不少。 赵山河起了个大早。 他披著军大衣,手里端著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眉头微皱。 这雪太大了,封山是肯定的了。如果不儘快把路通开,村里这几十號借宿的还能靠他的存粮顶一阵,但要是有人生了急病,或者像灵儿这样身子骨弱的受了寒,出不去就是个死。 “都別睡了!起来干活!” 赵山河回过身,那一嗓子把满屋子还在赖床的村民都喊醒了。 “不想被雪埋了的,不想饿肚子的,都给我拿上傢伙事儿,出去铲雪!先把通往村口的路给我打通!”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民们虽然懒,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偷懒的时候。 一个个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裹紧了破棉袄,拿起赵山河准备好的铁锹、木板,甚至还有拿锅盖的,推开门衝进了齐腰深的雪地里。 赵老蔫一家三口自然也跑不掉。 这三天,他们在门口的风口处算是受了洋罪。 虽然没冻死,但一个个造得跟难民似的,脸上全是冻疮,手肿得像萝卜。 “快点!磨蹭啥呢!” 赵山河一脚踹在赵有才的屁股上,“今天铲不通村口,中午那顿鹿肉汤就没你的份!” 一听“鹿肉汤”,赵有才那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也不喊疼了,抓起一把扫帚,发疯一样衝进雪堆里,刨得比谁都欢。 这就是记吃不记打的畜生,得拿著鞭子在后面抽。 …… 日上三竿,村里那条主路终於被几十號人像蚂蚁搬家一样,硬生生挖出了一条一人宽的雪道。 赵山河背著56半,牵著小白,走在最前面压阵。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一直乖乖跟在身边的小白突然停住了。 她那一身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脖子上的白围巾衬得小脸只有巴掌大。 此刻,她那双被长睫毛覆盖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睁大,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向了村口外的大路方向。 “呜……” 小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且不安的呜咽。她鬆开赵山河的手,两步窜到一个雪包上,衝著前方齜起了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咋了?” 赵山河心头一紧,立刻摘下枪,拉动枪栓。 “有野兽?” 跟在后面的刘支书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锹差点扔了。 小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显得很焦躁,那双带著皮手套的小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嘴里发出急促的嗷嗷声。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狼,不是熊,也不是野猪。 是一股刺鼻的、带著焦糊味的怪味,混合著一种极淡极淡的、只有濒死之人身上才会散发出来的死气。 还有一个大傢伙! 一个她在山里从未见过的、硬邦邦的、冷冰冰的钢铁巨兽! “带路!” 赵山河看懂了她的眼神。 小白一马当先,直接跳下了路基,在没过大腿的深雪里艰难地跋涉。 赵山河紧隨其后。 后面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害怕,但也好奇,再加上有赵山河这根主心骨在,大傢伙也都壮著胆子跟了上去。 走出大概二百米,在一处急转弯的山沟子里。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路边的深沟里,积雪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一辆墨绿色的、此时已经被大雪埋了一大半的吉普车,正侧翻在沟底! 这年头,吉普车可是稀罕物。別说三道沟子这种穷乡僻壤,就是县城里也没几辆。能坐这玩意儿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是……北京212?” 刘支书眼尖,惊叫出声,“那是当官坐的车啊!咋翻这儿了?” 赵山河没废话,直接滑下深沟。 走近了一看,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车身一半陷在雪里,排气管早就被冻住了。 车门紧闭,车身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壳子。 小白围著车转了两圈,衝著后座的位置抓挠了两下,然后回头冲赵山河叫了一声。 里面有人!还活著! 赵山河用枪托狠狠砸碎了已经冻住的车窗冰层,探头往里一看。 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上全是血,脸色惨白如纸,早就没气了,身子硬得像块石头。 而在后座上,蜷缩著一个穿著呢军大衣的老头。 老头戴著顶栽绒皮帽,脸色青紫,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要是再晚发现半个钟头,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快!救人!” 赵山河大吼一声。 他试著拉车门,纹丝不动。冻住了! “小白!闪开!” 赵山河后退一步,端起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照著车门的锁扣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 几下猛砸,车门终於鬆动了。赵山河一把扯开车门,顾不上车里的寒气,直接把那个被冻僵的老头从车里拖了出来。 “活著!还有气!”赵山河探了探老头的颈动脉,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这时候,上面的村民也涌了下来。 “哎呀妈呀,这老头穿得真好啊!这大衣是羊毛的吧?” 刘翠芬挤在人群里,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头身上的將校呢大衣,还有那个被赵山河拿在手里的公文包。 “起开!” 赵山河一把推开想要伸手乱摸的刘翠芬,“不想死就滚远点!这是救命!” “赵有才!刘支书!过来搭把手!” 赵山河把老头背在背上。这老头看著瘦,但骨架大,死沉死沉的。 “往回跑!烧热水!熬薑汤!快!” …… 鬼屋里。 此时成了临时的急救室。 赵山河把老头放在最热乎的炕头上,动作麻利地解开那件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军大衣,又脱掉里面湿冷的棉衣,只留下一件单薄的衬衣。 然后,他抓起一把雪,开始用力地在老头的手脚和胸口上搓。 这是土法子。 深度冻伤的人,千万不能直接用热水烫,那样血管会炸裂,皮肤会坏死,只能先用雪搓,让体温慢慢回升。 “小白,薑汤!” 小白这会儿也忙坏了。她虽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但看赵山河这么紧张,她也跟著著急。 她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薑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赵山河撬开老头的牙关,一点点把薑汤灌进去。 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 老头那张青紫色的脸,终於泛起了一丝血色。 僵硬的四肢也开始慢慢变软,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起来。 “呼……”赵山河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擦了擦满头的汗。 救回来了。 这时候,屋里那帮村民开始炸锅了。 大傢伙围著那个还在昏迷的老头,指指点点。 “这老头啥来头啊?看著不像咱们这片的人啊。” “你没看那车牌子吗?那是省城的牌照!还有这大衣,这是部队首长穿的!” “乖乖……咱们这是救了个大人物啊!” 一听大人物三个字,缩在后面的赵老蔫一家子,眼神立马变了。 刘翠芬那三角眼滴溜溜乱转,她捅了捅旁边的赵有才,小声嘀咕:“儿子,听见没?大人物!要是能攀上这层关係,咱们家可就翻身了!” 赵有才吸了吸鼻涕,盯著那个放在炕桌上的黑色公文包:“妈,那包里肯定有钱!” “闭嘴!蠢货!”刘翠芬瞪了他一眼,“钱算个屁!要是这老头能给咱们安排个工作,比如去县里当个工人,那才是一辈子的金饭碗!” 说著,刘翠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乱糟糟的头髮,又扯了扯赵老蔫的衣角,竟然厚著脸皮往炕边挤。 “哎呀,让让,都让让!” 刘翠芬一脸的关切,那演技比唱二人转的还浮夸,“这老爷子看著真让人心疼,我是女的,我来伺候吧!你们大老爷们粗手笨脚的!” 说著,她伸出手就要去拿那个公文包,嘴里还念叨著:“这包硌著老爷子了,我给收著……” “啪!” 一只白皙却有力的小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刘翠芬的手腕。 是小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炕桌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野兽护食般的凶狠。 “嗷呜……” 小白齜著牙,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別著赵山河给她防身的一把藏刀。 “哎呦!你这疯丫头干啥?鬆手!”刘翠芬疼得直叫唤,“我是好心!我想帮帮忙!” “好心?”赵山河冷笑一声,走过来。 他並没有让小白鬆手,反而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喷在刘翠芬脸上。 “刘翠芬,你那点花花肠子,连路边的狗都看得出来。”赵山河指了指那个公文包,“想偷东西?还是想抢功劳?” “谁……谁偷东西了?” 被戳穿心思,刘翠芬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就是想照顾一下病人!再说,这人是我们大傢伙一起发现的!凭啥功劳都算你一个人的?我儿子刚才还铲雪了呢!要不是我们把路铲通,你能救人?” “就是!”赵有才也在后面帮腔,“我也出力了!这老头醒了得感谢我们全家!” “呵。”赵山河被这一家子的无耻给气乐了。 就在这时。 炕上那个一直昏迷的老头,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头的眼皮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是一双虽然浑浊,但依然透著威严和锐利的眼睛,像是经歷过无数风浪的老鹰。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破旧的墙壁,又看了看围在身边这一圈穿著破棉袄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个穿著深蓝大衣、银髮如雪的漂亮姑娘,以及站在她身后、一脸冷峻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哪?” 老头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 还没等赵山河说话,刘翠芬就像见了肉的苍蝇一样,猛地扑了过去。 “哎呀!大爷您醒啦!”刘翠芬挤出一脸諂媚的笑,差点把大鼻涕蹭老头脸上,“这是三道沟子!是我们救了您啊!哎呦您是不知道,那时候多危险啊,我们全家都在雪地里刨您呢!我儿子手都冻坏了!” 说著,她一把將赵有才拽过来:“快!叫爷爷!让你爷爷看看你的手!” 赵有才也机灵,立马把那双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手伸过去,带著哭腔喊:“爷爷!您醒了就好!我手没事,只要您没事就行!” 这一出“苦情戏”,演得那是声泪俱下。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这就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老头皱了皱眉。他虽然刚醒,脑子还有点晕,但他不是傻子。 他看了看这一脸贪婪、满嘴喷唾沫星子的胖女人,又看了看那个贼眉鼠眼、盯著自己公文包流口水的半大小子。 一股本能的厌恶涌上心头。 “水……” 老头没理他们,只是沙哑地喊了一声。 “有有有!水在这!” 刘翠芬抢过旁边的一碗水就要往老头嘴里灌。 “滚开。” 一声冰冷的低喝。 赵山河一步上前,一把推开刘翠芬,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凉水你也敢给他喝?你是想让他死得快点?” 赵山河从炕头的温水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又加了一勺红糖,这才递到老头嘴边。 “老爷子,慢点喝。这是温的。” 老头就著赵山河的手,喝了几口糖水,嗓子终於舒服了点。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 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正,动作沉稳,身上没有那种市侩的贪婪气,反而带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兵味儿。 而且…… 老头的目光落在了赵山河身后墙上掛著的那把56半自动步枪上,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穿著时髦但眼神充满野性的银髮姑娘。 “小伙子,是你救了我?”老头问。 “举手之劳。” 赵山河淡淡地说道,没有邀功,也没有谦虚,“您车翻沟里了,司机……没了。我看您还有气,就把您背回来了。” 听到司机没了,老头眼神黯淡了一下,嘆了口气。 “我也救了!我们也救了!” 刘翠芬还在地上不死心地喊,“老爷子您別听他瞎说!他就是个劳改犯……不是,他就是个二流子!我们才是好人啊!” 老头冷冷地瞥了刘翠芬一眼。 “闭嘴。” 仅仅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刘翠芬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没声了。 她感觉这个看似虚弱的老头,比赵山河还要可怕一万倍。 老头转过头,看著赵山河,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伙子,谢了。我这条老命,欠你的。” 说著,老头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去拿那个公文包。 小白眼疾手快,把公文包递了过去。 老头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红色的证件,还有一支钢笔。 他翻开证件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赵山河。 “正式认识一下。” “省林业总局,副局长,也是这大兴安岭林区的前任总指挥,陈国邦。” 轰! 这几个字一出,屋里像是炸雷一样。 刘支书的腿当时就软了,差点给跪下。省林业总局的副局长? 前任总指挥?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掌管著整个大兴安岭几万人生计的土皇帝啊!是真正通天的大人物! 刘翠芬和赵老蔫更是嚇得面无人色。完了!刚才自己那副丑態,全被这大领导看在眼里了!这哪是攀高枝啊,这是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赵山河接过证件看了看,神色却没怎么变。他前世也是见过世面的,虽然惊讶,但不至於失態。 他把证件合上,双手递还给陈国邦。 “陈局长,幸会。我叫赵山河,三道沟子的护林员。” “护林员?”陈国邦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好一个护林员!咱们林区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兵,这大山就有救了!” 陈国邦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纸,刷刷刷写下了一行字和一串电话號码,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山河啊,大恩不言谢。这点东西你拿著。” “以后要是去省城,或者在这林区里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打这个电话。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陈国邦,给你兜底!” 第21章 大山里的直升机 日头爬上三竿。 鬼屋里的气氛,这会儿有点微妙。 那位被救回来的陈老爷子,身子骨確实硬朗。 昨晚还一副要过鬼门关的样儿,今早喝了两碗热乎乎的鹿肉小米粥,脸上竟然有了红润气。 此时,他正盘腿坐在炕头上,身上披著赵山河那是件半旧的军大衣(他那件將校呢大衣被小白拿去烤火了),手里把玩著赵山河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 “好枪。 ”陈国邦那是行家,一上手就知道这枪保养得怎么样,“膛线清晰,枪机顺滑。小伙子,这枪在你手里,没辱没它。” 赵山河坐在他对面,正在给那根旱菸袋装菸叶:“陈局长要是喜欢,回头我送您把好的。这把不行,这是我吃饭的傢伙。” “哈哈哈!” 陈国邦爽朗大笑,“你这小子,对我脾气!多少人想送我礼都找不到门路,你倒好,还捨不得这根烧火棍!” 屋里的村民们一个个缩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老头具体的官有多大,但看那气度,再看那能跟县武装部甚至省里掛上鉤的证件,谁都知道这是一尊真佛。 而在门口的风口处。 赵老蔫一家三口正蹲在地上,像三只瘟鸡。 刘翠芬那张脸肿得老高,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著炕桌上那吃剩下的半盆鹿肉,肚子咕咕叫,却连咽口水都不敢大声。 赵有才更是惨,手冻坏了,这会儿疼得直哼哼,时不时用那双充满怨毒的小眼睛,偷瞄一眼正跟大人物谈笑风生的赵山河。 “爹……我饿……” 赵有才小声哼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忍著!” 赵老蔫低声喝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著那个坐在炕上、腰杆笔直的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以前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窝囊废哪去了? 怎么现在的赵山河,跟大领导坐在一起,那股子气势竟然一点没被压下去?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奇怪的声音,隱隱约约从天边传来。 起初声音还小,像是在闷罐子里打雷。但没过两分钟,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震得窗户纸都在哗哗作响,连房樑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下来了。 “咋了?地震了?” “是不是雪崩了?” 村民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乱作一团。 小白的反应最激烈。 她原本正趴在赵山河脚边打盹,这会儿猛地窜了起来,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咆哮。 她一把抱住赵山河的大腿,想要把他往炕洞里拖。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从未听过的、极度危险的巨兽的声音! 赵山河安抚地拍了拍小白的后背,眉头微挑。 他听出来了。 这是螺旋桨的声音! “別慌!” 陈国邦淡定地把枪放下,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看来是家里那帮小子沉不住气,找过来了。” 找过来了? 赵山河心里一动。好傢伙,这阵仗不小啊! “走,出去看看。” 赵山河披上衣服,牵著还在发抖的小白,扶著陈国邦下了炕。 推开门来到院子里。 那声音已经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上炸开。 全村人都跑出来了,一个个仰著脖子往天上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只见蔚蓝的天空中,两个巨大的黑点正迅速变大。 那是两架墨绿色的直-5直升机! 在这个年代的大兴安岭,別说直升机了,大部分村民连小轿车都没见过几回。 这会飞的大铁鸟,那是只存在於画报和传说里的东西! “我的妈呀……飞机!是飞机!” “这是要打仗了吗?” “这是来接谁的啊?” 在全村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两架直升机在村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巨大的螺旋桨捲起狂风,把地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是颳起了一场白色的沙尘暴。 不少胆小的村民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 赵老蔫更是嚇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裤襠又湿了。 他哪见过这场面啊?这简直就是天兵天將下凡啊! 直升机最终选在了村口那片还算平坦的打穀场上降落。 隨著巨大的轰鸣声减弱,螺旋桨慢慢停转。 还没等舱门完全打开,从村口那条刚被打通的雪道上,又衝进来一长串的车队! 打头的是两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后面跟著三辆解放牌大卡车,车斗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搜救队员和武警。 车队卷著雪尘,一路咆哮著衝进了村子,直接停在了鬼屋的院门口。 “哐当!” 车门打开。 一群穿著军大衣、戴著皮帽子、一脸焦急的干部模样的人跳下车。 领头的一个,大概五十多岁,大饼脸,此时急得满头大汗,帽子都跑歪了。 刘支书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嚇得嗓子都劈了:“那……那是县里的李县长!还有武装部的张部长!” 李县长根本没工夫搭理刘支书,他带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院子,嘴里大喊著:“陈局!陈局长!您在哪啊!” 这一嗓子,带著哭腔和颤音。 要是省林业局的陈局长在他的地界上出了事,冻死在三道沟子,他这个县长也就干到头了,还得背处分! “喊什么喊?號丧呢?”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李县长猛地抬头。 只见那间破旧的土房门口,陈国邦披著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拄著一根烧火棍,正皱著眉头看著他们。 虽然看著狼狈,但那股子威严还在。 “陈局!哎哟我的老领导啊!您可嚇死我了!”李县长看到陈国邦还活著,腿一软,差点没跪下,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我们找了您三天啊!要把这大兴安岭翻过来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不活了!” 身后的武装部长、公安局长等人也纷纷围上来,一个个嘘寒问暖,恨不得把陈国邦供起来。 院子里的村民们彻底傻眼了。 平时高高在上、连刘支书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县太爷,现在居然对著那个老头哭得像个孙子? 那这老头……得多大的官啊? 赵老蔫缩在墙角,看著这一幕,脑瓜子嗡嗡的。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刘翠芬还要抢这老头的包,自己儿子还要偷这老头的肉…… 完了。 天塌了。 陈国邦没理会这帮人的哭诉,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把眼泪擦擦!丟不丟人?我这不是没死吗?” 说完,他转过身,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的赵山河。 这个动作,让所有领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赵山河身上。 赵山河今天穿著那件半旧的棉袄,背著56半,身边跟著那个穿著深蓝大衣、美得惊人的狼女小白。 在这群高官面前,他没卑微,没討好,只是平静地站著。 “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国邦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语气郑重且亲切。 “这位小同志,叫赵山河。是三道沟子的护林员。”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要是没有他,我这把老骨头,昨晚就冻硬在那个雪沟里了。你们现在来的话,估计只能给我收尸了。” 轰! 这几句话,分量太重了! 李县长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这里的潜台词。 他三两步走到赵山河面前,那双刚才还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此刻紧紧握住了赵山河的手,摇得那叫一个亲热。 “赵山河同志!谢谢!太谢谢你了!” “你不仅救了陈局长,也是救了我们全县啊!你是咱们县的大功臣!大英雄!” 武装部长也凑上来,看著赵山河背著的枪,竖起大拇指:“好小伙子!我就说咱们基干民兵里有能人!这精神头,这身板,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眾星捧月,赵山河只是淡淡一笑。 “各位领导客气了。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换了谁都会这么干的。”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李县长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这年轻人,这心理素质,这气场,绝非池中之物啊! “山河啊,” 陈国邦这时候开口了,“车也来了,飞机也到了,我得回省城了。这次考察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他看著赵山河,眼神里透著一丝不舍和期待。 “跟我走吧?去省城。我给你安排个工作,不管是去林业局,还是去公安口,隨你挑。再不济,送你去进修,出来就是干部。”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的呼吸都停滯了。 去省城?当干部?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天啊! 赵老蔫听得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衝上去替儿子答应:“去!去啊!傻儿子快答应啊!” 刘翠芬更是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然而。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赵山河摇了摇头。 “陈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山河看了看身边的小白,又看了看屋里正在往外张望的灵儿,最后指了指这片茫茫的大山。 “我的根在这儿。我妹妹身体不好,受不了折腾。我家这口子……” 他摸了摸小白的头,“她属於这片林子,进了城,她会憋死的。” “再说,我还想在这片山里干点事儿。这大山是金山银山,守著它,我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李县长都愣住了,这小子是不是傻? 但陈国邦愣了一下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好!有个性!不贪富贵,重情重义!” 陈国邦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力道很重。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但那句话我撂这儿,只要我在一天,这大兴安岭,没人敢欺负你!” 说完,陈国邦转头看向李县长,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县长。” “到!陈局您指示!” “赵山河同志虽然不跟我走,但他是我陈国邦的兄弟,是忘年交。” 陈国邦指了指这个破旧的院子,“这三道沟子条件艰苦,对於这样的英雄模范,县里是不是该有些优待政策?是不是该重点照顾一下?” “是是是!必须的!” 李县长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回头我们就研究!给赵山河同志评先进!发奖金!以后这就是我们县的重点扶持对象!” 陈国邦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 “山河,留步吧。有空带著弟妹和灵儿来省城,家里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说完,他在眾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並没有陷在雪里的吉普车。 车队启动,捲起漫天雪尘。 直升机也重新轰鸣起来,拔地而起,向著远方飞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了满地的车辙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燃油味。 ……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直升机走了,但赵山河还在。 此时此刻,他在村民眼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他有枪、有肉、够狠,大家只是怕他。 那么现在,他是连省里大局长都称兄道弟、连县长都要点头哈腰握手的人物! 这就是通了天了! “哎呀,山河啊!” 刘支书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凑上来递烟,“我就说你小子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咱们村啊!” “是啊山河哥!以后有啥事您吩咐!” 村民们一拥而上,各种巴结奉承。 而人群外围。 赵老蔫一家三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们想凑上来,又不敢。想走,又捨不得赵山河现在这滔天的权势。 “爹……” 赵有才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赵山河,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冻成萝卜的手,哇的一声哭了,“我想吃肉……我想去省城当干部……” 赵老蔫颤抖著手,从兜里掏出一袋旱菸,想抽一口,却怎么也打不著火。 他看著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累赘、亲手赶出家门的儿子。 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没签那张断亲书,要是那天没把事做绝…… 现在那个被县长握手、被局长承诺兜底的人家属,是不是就是他赵老蔫了?他是不是也能坐坐吉普车,去县里享福了? “啪!” 赵老蔫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把旁边的刘翠芬都嚇了一跳。 “作孽啊……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赵老蔫蹲在地上,抱著头,像条老狗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而赵山河,站在人群中央,冷冷地瞥了一眼墙角的这一家三口。 这才哪到哪?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22章 白肉血肠冻豆腐 送走了陈国邦那尊大佛,又把那一屋子避难的村民打发走,这鬼屋终於清净了。 日子还得过,而且得往细了过。 眼瞅著进了腊月门,三道沟子的年味儿还没飘起来,但这寒气是实打实地钻进了骨头缝。 这时候,谁家要是没有两缸酸菜、一掛血肠和几板冻豆腐,那这个年过得都不踏实。 赵山河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口跟了他好几天的大铁锅,又看了看墙角堆著的几十颗大白菜,还有泡了一宿、鼓胀饱满的黄豆。 “灵儿!小白!別赖床了!” 赵山河一边磨刀,一边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今儿个咱们有大活儿!积酸菜,做豆腐!晚上咱们吃杀猪菜!” 这一嗓子,比闹钟都好使。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白披著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髮乱糟糟地顶著一团鸡窝,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虽然没听懂啥叫积酸菜,但她听懂了最后那三个字,杀猪菜。 那是肉!大肉! 小白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也不困了,屁顛屁顛地跑到赵山河跟前,伸出两只手,意思是:活儿呢?我干! 灵儿也穿戴整齐出来了,虽然身子还虚,但精神头十足,小脸上掛著笑:“哥,我都馋酸菜好久了!” “行,开工!” …… 第一项大工程,积酸菜。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积酸菜那是家庭地位的象徵。 谁家酸菜积得透、顏色黄、味道正,那这家媳妇走出去腰杆都硬。 赵山河架起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 “灵儿,你负责扒帮子,把那烂叶子都去掉。小白,你负责运菜。” 赵山河分配完任务,自己挽起袖子,把一颗颗修整好的大白菜扔进滚开的水里。 “滋啦……” 白菜入水,翻滚两下,表皮变绿稍微变软,就得赶紧捞出来。这叫烫菜,火候最关键。 烫轻了不酸,烫大了容易烂。 小白觉得这事儿挺好玩。 她看著赵山河把白菜扔进去又捞出来,冒著热气。 她也学著赵山河的样子,抱起一颗大白菜,却不是往锅里扔,而是张大嘴,咔嚓一口咬在了生白菜帮子上。 “呸呸呸!” 小白皱著眉头把白菜吐了出来。这玩意儿,没肉好吃,还一股土腥味。 赵山河乐了:“傻丫头,那是生的!等积好了燉上肉,那才叫香呢!” 烫好的白菜在雪地上晾凉,然后一层一层地码进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缸里。 “一层白菜一层盐,压实了!” 赵山河一边码,一边撒大粒盐。这盐也是他在供销社买的海盐,醃出来的菜脆生。 码满了缸,最后一道工序最重要,压石头。 “小白,去河边给哥搬块大石头回来!要圆乎的,沉点的!” 小白一听,转身就跑。没过十分钟,她就抱著一块足有磨盘大的青石回来了,走起路来脸不红气不喘,那力气看得赵山河直咂舌。 “哐当!” 大石头压在缸口的木板上。 “妥了!” 赵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等个二十来天,这酸菜就能吃了。到时候切成细丝,那叫一个酸爽!” …… 下午,重头戏来了,做豆腐。 赵山河从老支书家借了一个石磨,不大,正好家用。 “这活儿费力气,小白,看你的了。” 赵山河把泡好的黄豆倒进磨眼儿里,指了指磨盘上的推桿。 小白试探著推了一下。 “咕隆……咕隆……” 石磨转了起来,乳白色的生豆浆顺著磨盘缝隙流淌下来,匯入下面的木桶里,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豆腥味。 小白觉得这比搬石头有意思多了。她推著磨杆转圈,越推越快,最后竟然玩嗨了,推得那石磨飞转,豆浆哗哗地流,赵山河加豆子都快跟不上了。 “慢点!慢点!你是推磨还是起飞啊?”赵山河哭笑不得,赶紧叫停。 这丫头,简直就是个人形发动机,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磨好了浆,下锅煮沸,然后就是最神奇的一步——点卤。 赵山河拿出一瓶盐滷水,一边慢慢往锅里点,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 奇蹟发生了。 原本白花花的豆浆,开始慢慢凝结,变成了像脑花一样的豆花,清亮的黄浆水浮了上来。 “哇!变了!”灵儿趴在锅边,惊嘆道。 小白也凑过来,好奇地盯著锅里。她伸出手指头想戳一下那嫩呼呼的豆花,被赵山河一筷子敲了回去。 “烫爪子!一边去!” 压豆腐,切块。 一板板热气腾腾、颤巍巍的大豆腐出炉了。 赵山河切了一小块,蘸了点酱油递给小白:“尝尝。” 小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软,嫩,香。虽然没有肉那种嚼劲,但这股豆香味让她眯起了眼睛,像是吃到了什么新奇的美味。 剩下的豆腐,赵山河把它们切成小方块,端到外面的盖帘上冻著。 这就是东北特色的冻豆腐。 冻过的豆腐里面全是蜂窝眼,燉菜的时候最能吸汤汁,咬一口满嘴流油,那是冬天火锅和燉菜的绝配。 …… 天擦黑的时候,鬼屋里飘出了真正诱人的香味。 杀猪菜! 虽然没杀猪,但这几天赵山河也没閒著。他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存的猪血和五花肉,又切了一颗从邻居家换来的老酸菜。 灌血肠可是个技术活。 新鲜的猪血加上葱花、薑末、花椒麵,再淋上香油,搅拌均匀。 赵山河手脚麻利,把洗净的猪小肠套在漏斗上,一勺勺血浆灌进去,两头用线绳一扎,一根根红亮饱满的血肠就成了。 大铁锅里,酸菜丝打底,大块的五花肉切成薄片铺在上面,最上面盘著那一圈圈的血肠。 大火猛攻,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 酸菜吸饱了五花肉的油脂,变得金黄油亮;五花肉被酸菜解了腻,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血肠煮得恰到好处,嫩得像鸡蛋羹,咬一口直爆汁。 这股霸道的香味,顺著烟囱飘出去,把半个村子的人都馋哭了。 …… 饭做好了,赵山河没急著吃。 他找来一个乾净的篮子,装了一大碗酸菜白肉,两根血肠,又切了两块新做的大豆腐。 “灵儿,你在家看著锅。小白,跟我走一趟。” 赵山河提著篮子,带著小白出了门。 这一趟,他是去刘支书家的。 虽然之前救了陈局长,刘支书对他巴结得紧,但这人情,得有来有往才长久。 光靠大领导的威慑那是虚的,实打实的乡里乡亲才最接地气。 到了刘支书家,正是饭点。 刘支书一家正围著桌子喝玉米面粥呢,桌上就一盘咸菜。 “刘叔,婶子,吃饭呢?” 赵山河笑呵呵地进了屋,把篮子往炕桌上一放。 “今儿个閒著没事,做了点豆腐和杀猪菜。寻思著叔这几天为了村里的事操心上火的,给叔拿点下酒菜,补补身子。” 刘支书一看那油汪汪的酸菜白肉,还有那颤巍巍的血肠,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 “哎呀山河!你这……这也太客气了!”刘支书嘴上说著客气,手却很诚实地去拿筷子,“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你这又是肉又是血肠的……” “叔,咱爷俩谁跟谁啊。您昨晚也没少帮我说话。”赵山河给刘支书倒了杯酒,“这就当侄子孝敬您的。” 刘支书的老伴在旁边看著,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这赵山河,以前看著是个闷葫芦,没想到分了家之后,这事儿办得这么漂亮! “那个……老婆子,去,把柜子里那双新棉鞋拿出来!”刘支书喝了口酒,脸红扑扑的,一挥手。 刘婶赶紧下炕,翻箱倒柜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棉鞋。 “山河啊,婶子也没啥好东西。这鞋是我纳了一冬天的底子,本来想给你叔穿,但他那大汗脚糟蹋东西。我看你这脚大小正好,你拿去穿!这鞋底厚,不冻脚!” 赵山河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接过来。 “谢谢婶子!这针脚真密实!比供销社买的强多了!正好我那鞋都露脚趾头了。” 这一来一回,不仅是东西的交换,更是把这层关係给做实了。 从刘支书家出来,赵山河又去了趟张大炮家,送了一块豆腐和一碗血肠。 老猎人乐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拉著赵山河非要讲讲当年打黑瞎子的故事。 …… 回到鬼屋,天已经全黑了。 屋里却亮堂堂的,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照著一桌丰盛的饭菜。 小白早就等急了,蹲在炕桌旁,两只手抓著筷子,死死盯著那盆杀猪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赵山河没回来,她硬是一口没动,还负责看著想偷吃的灵儿。 “哥!你可回来了!小白姐都要馋哭了!”灵儿笑著喊道。 赵山河脱下大衣,换上那双新棉鞋。 真暖和。 “行了,开饭!” 隨著赵山河一声令下,小白手里的筷子瞬间出击,精准地夹起一块血肠,塞进嘴里。 “烫烫烫……” 她被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那副贪吃的模样把赵山河和灵儿都逗乐了。 赵山河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放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酸菜的酸爽、猪肉的醇香、豆腐的豆香,瞬间充满了口腔。 再喝一口烧酒。 舒坦。 窗外寒风凛冽,大雪封门。 屋內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赵山河看著吃得满嘴流油的小白,看著气色红润的灵儿,看著地窖里满满当当的存货。 这才是日子,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第23章 腊月二十三,糖瓜粘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糖瓜粘,过小年。” 三道沟子的清晨,是被一阵脆生生的童谣叫醒的。 今儿个是小年。 按老理儿,这是灶王爷上天匯报工作的日子,得吃糖瓜把他的嘴粘住,让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赵山河早早就起来了。 虽然外头的雪还没化净,但今儿个是个大晴天。 阳光洒在白皑皑的屋顶上,泛著金光。 “灵儿!小白!赶紧的,穿衣裳!” 赵山河把炕烧得滚热,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新衣服拿了出来。 灵儿穿上了那件粉色的小碎花棉袄,带上了红绒线帽子,小脸红扑扑的,看著就像个福娃。 而小白,今天可是重头戏。 赵山河亲自伺候,让她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套著高领的白毛衣,脚蹬带绒的小皮靴,脖子上围著米白色的羊毛围巾。 这一打扮,把那股子野性遮去了一半,剩下的全是洋气。 除了那一头银髮太扎眼(赵山河特意给她戴了个雷锋帽遮住),谁能看出来这是个在狼窝里长大的姑娘? “哥,咱们真去县里赶集啊?”灵儿兴奋得直搓手。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几次县城呢。 “那必须的!” 赵山河往兜里揣了两盒大前门,又摸了摸贴身放著的那几百块钱,“今儿个是全县最后一个大集,必须得办年货!而且,刘支书还在县粮站等著咱们呢,听说上面发了一批救济粮,咱们顺道给拉回来。” 出了门,一辆突突冒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正停在路边。 开车的正是村里的拖拉机手李大壮。 这李大壮被赵山河行事风格折服了。 那是隨叫隨到,殷勤得很。 “山河哥!上车!特意给你们铺了厚草垫子,不凉!” “谢了兄弟!” 赵山河先把灵儿抱上车斗,又把小白扶上去,最后自己一跃而上,顺手给李大壮扔过去一根烟。 “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载著赵山河一家,也载著全村人的期盼,向著县城进发。 …… 腊月里的县城,那叫一个红火。 大集摆在城西的空地上,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都来了。 还没走近,那一股子喧囂的热浪就扑面而来。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鞭炮声、毛驴的叫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冰糖葫芦!大山楂的!” “冻梨、冻柿子!涩了包换!” “对联!门神!金粉写的福字嘍!” 小白一下车,就被这就这场面给震住了。 她紧紧抓著赵山河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左看右看,看啥都新鲜。 在她那个单纯的狼群世界里,哪见过这么多两条腿的人? 哪见过这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別怕,跟著我。” 赵山河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把她护在身侧。 三人先到了副食摊。 “老板,来十斤瓜子,五斤花生!要炒熟的,別拿生的糊弄我!” “好嘞!您尝尝,不香不要钱!” 赵山河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一个,仁儿满,香脆。 “成,称了吧!再给我来二斤大虾酥,二斤高粱飴!” 小白看著赵山河在那掏钱换东西,她也学聪明了。 她指著旁边摊位上插在草把子上的冰糖葫芦,拽了拽赵山河的袖子。 “呜……” “想吃?”赵山河笑了,“买!” 那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外面裹著一层晶莹剔透的糖稀,看著就诱人。赵山河买了三串,一人一串。 小白学著灵儿的样子,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糖稀。 甜! 糖葫芦的甜味,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两只脚在地上开心地跺了两下。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正逛著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破棉袄的瘦猴,鬼鬼祟祟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他盯上了一个正挑布料的大娘,那大娘手里攥著个布手绢包著的钱,正跟摊主砍价呢。 瘦猴手里夹著个刀片,动作极快地划开了大娘的布兜。 这一幕,周围人都没看见,但没逃过小白的眼睛。 狼的动態视觉,那是能捕捉奔跑中野兔的。 就在瘦猴的手刚伸进去的一瞬间。 “啪!” 一只带著皮手套的小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瘦猴的手腕。 小白嘴里还叼著糖葫芦,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她手上稍微一用力。 “啊!” 瘦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刀片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赵山河一回头。 小白把那瘦猴的手腕往上一提,指了指那个被划破的布兜。 “哎呀!我的钱!抓小偷啊!”那大娘这才反应过来,嚇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瘦猴的衣领子。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群情激愤。 “打死他!大过年的偷救命钱!” “送派出所!” 那瘦猴疼得直冒冷汗,看著小白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野兽咬住了,骨头都要断了。 “大哥!大姐!我错了!饶命啊!”瘦猴哭爹喊娘。 赵山河看了一眼。这瘦猴看著也就十六七岁,冻得满脸大鼻涕,手上有好几个冻疮。 如果是以前,赵山河肯定把他送局子里。但今儿个过小年,又是带著媳妇妹妹出来,不想沾晦气。 “小白,鬆手。” 赵山河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白听话地鬆开手,但还是警惕地盯著瘦猴,只要他敢动一下,她隨时能锁喉。 赵山河捡起地上的刀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盯著瘦猴的眼睛。 “手艺没练到家,就別出来丟人现眼。” “滚。” 只有一个字。 那瘦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跑没影了。 “哎呀,谢谢!太谢谢这姑娘了!”那大娘拉著小白的手,千恩万谢,还要把买的布送给小白。 小白不习惯被陌生人碰,有点抗拒地往赵山河身后缩。 “大娘,没事,举手之劳。” 赵山河笑著挡回去,“大过年的,您把钱揣好。咱们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插曲,让小白在集市上收穫了不少惊艷和讚许的目光。 赵山河心里那个美啊。自家媳妇,不仅长得俊,这身手,这正义感,那是给他长脸! …… 买完了年货,大包小包地堆满了拖拉机车斗。 “走,去粮站。” 赵山河脸色一正。接下来的事,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县粮站门口,排起了长龙。 各村的支书、会计都赶著马车、拖拉机来拉救济粮。 这次大雪灾,省里特批了一批粮食,说是给受灾群眾过年用的。 但赵山河刚到门口,就看见刘支书正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刘叔,咋了?粮没领到?”赵山河跳下车走过去。 “领是领到了……”刘支书嘆了口气,把烟屁股狠狠踩灭,“但这粮……没法吃啊!” 说著,刘支书把赵山河拉到自家的马车旁,解开一个麻袋口。 赵山河伸手抓了一把。 那是大米。 但不是白花花的新米,而是发黄、发暗,甚至带著一股子霉味的陈米! 里面还掺杂著不少沙子和穀壳。 “这哪是救济粮啊?这分明是陈化粮!是餵牲口的!” 刘支书气得直哆嗦,“我刚才跟发粮的那个王干事理论,人家说了,爱要不要!全县都一样!要想换好粮?哼,得加钱!” “加钱?” 赵山河眼睛一眯,把手里的霉米撒回袋子里,“这帮孙子,这时候还敢发国难財?” “可不是嘛!听说粮站主任的小舅子在倒腾粮食,把好粮都换出去了,拿这些陈底子糊弄咱们。” 刘支书无奈地摇摇头,“山河啊,要不就算了吧。有总比没有强,拿回去洗洗,多淘几遍也能吃。” “算了?” 赵山河冷笑一声,拍了拍背后的56半(虽然进了城枪用布包著,但那硬邦邦的轮廓还在)。 “刘叔,这粮要是拉回去,咱们三道沟子的脸就丟尽了。而且这种霉米吃了容易生病,本来大傢伙身体就虚,这是要人命的。” “走!我陪您进去说道说道。” 赵山河也不排队,带著刘支书,径直往粮站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火炉烧得正旺。 一个梳著大背头、穿著中山装的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喝茶水,手里还拿著个半导体收音机听戏。正是那个负责发粮的王干事。 “干啥呢?谁让你们进来的?排队去!”王干事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喝道。 赵山河走到桌子前,把那把霉米往桌上一拍。 “啪!” 灰尘四起。 “王干事是吧?”赵山河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劲儿,“这就是你发给我们三道沟子的救济粮?” 王干事扫了一眼桌上的米,轻蔑地哼了一声:“怎么著?嫌不好?嫌不好別要啊!外面多少人排队等著呢!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的!穷毛病!” “穷毛病?”赵山河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前两天陈国邦临走时留给他的。上面不仅有电话,还有陈国邦亲笔写的一句话:“遇事不决,可寻武装部或县委。” “王干事,我不跟你吵。” 赵山河把信纸往桌上一放,“我就问一句,这省里拨下来的救济粮,文件上写的是特级储备粮。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餵猪的陈化粮了?” “中间的差价,是让狗吃了,还是进你口袋了?” 王干事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他妈血口喷人!你是哪个村的刁民?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张信纸,想撕了它。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纸,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 赵山河的手劲那是常年练出来的,捏得王干事骨头都要碎了。 “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字。” 赵山河手指点了点信纸下方的落款,陈国邦。 王干事是个识字的,也是体制內混的。他定睛一看,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还有那鲜红的印章…… 陈国邦!省林业总局副局长! 王干事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前两天直升机进山救人的事儿,全县都传遍了。听说那个被救的大领导,跟三道沟子的一个护林员是把兄弟……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这……这……” 王干事脸上的囂张瞬间变成了惊恐,“误会!同志!这是误会!” “误会?” 赵山河鬆开手,嫌弃地擦了擦,“那好粮呢?” “有!有有有!” 王干事点头如捣蒜,“刚才……刚才是临时工搞错了!把仓库底子给搬出来了!好粮在里头呢!我这就让人给换!这就换!” “不仅要换。” 赵山河敲了敲桌子,“还要给我们装车。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每袋多给十斤,算作你们工作失误的补偿。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不过分!” 王干事哪敢说个不字啊?这要是让陈局长知道他在下面搞这种猫腻,他这饭碗就別想要了,还得进去蹲大狱! 十分钟后。 粮站的搬运工们苦著脸,把三道沟子马车上的霉米全卸了下来,换上了一袋袋印著红字的、散发著米香的新大米。而且每袋都鼓鼓囊囊的,分量十足。 周围其他村的人都看傻了。 “这三道沟子啥来头啊?” “那不是刘大脑袋吗?他咋这么大面子?” “你没看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吗?那可是赵山河!听说跟省里有关係!” 刘支书站在马车旁,看著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好大米,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他当了半辈子支书,从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看人脸色。 像今天这样,被人恭恭敬敬地把好东西送上门,还多给补偿,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山河啊!” 刘支书拍著赵山河的肩膀,眼圈都红了,“叔服了!彻底服了!你这就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啊!” 赵山河倒是淡定,给搬运工散了一圈烟,笑著说:“叔,別捧我了。赶紧装车,天黑了路不好走。” …… 夕阳西下。 拖拉机和马车组成的运粮队,浩浩荡荡地开回了三道沟子。 一进村口,那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回来啦!粮拉回来啦!” 村民们早就等急了,一窝蜂地涌上来。 当大家看到那一袋袋雪白的新大米,而不是传说中的发霉救济粮时,欢呼声差点把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 “好米!这是好米啊!” “还是山河有本事!” “今晚能吃顿大米乾饭了!” 分粮的时候,赵山河特意站在粮垛子上,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大傢伙听好了!这粮是国家给的,是咱们刘支书跑断腿要回来的!每家每户按人头分,一两都不能少!” 他把功劳分了一半给刘支书,给足了老支书面子。 刘支书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 赵老蔫一家三口也来了。他们也分到了粮,虽然不多,但也是实打实的新米。 赵老蔫抱著那袋米,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赵山河,心里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赵老蔫嘟囔著。 刘翠芬想骂,但张了张嘴,没骂出来。她看著手里白花花的大米,第一次觉得,这个被她赶出家门的继子,好像真的是座搬不倒的大山了。 这一晚。 三道沟子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带著一股子米香味。 鬼屋里。 灵儿把新买的窗花贴在玻璃上,红彤彤的,透著喜庆。 小白穿著新买的毛衣,盘腿坐在炕上,正在跟一块高粱飴较劲。 赵山河盘点著今天的收穫:年货齐了,粮食够了,面子足了,里子也有了。 他看著窗外的飞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过年嘍。” 第24章 过年了 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三道沟子的风都好像变柔顺了,没那么刺骨。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早早就冒起了青烟,那是燉肉煮饺子的香气。 红纸糊的灯笼高高掛起,春联贴在大门上,把整个村子都映衬得红红火火。 赵山河起了个大早。 今儿个是年三十,他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给家里这两个宝贝疙瘩,灵儿和小白过个肥年;二是还得去趟山边,给那群帮过忙的狼兄弟送份年礼。 “小白,走了,进山。” 赵山河穿上那件厚实的羊皮袄,手里提著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小白正对著镜子臭美呢,她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著个红绒线帽子(灵儿给织的),看著镜子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姑娘,自己都有点不敢认。 一听赵山河喊,她立马把帽子一正,欢快地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积雪,往村北的林子边走去。 到了那处熟悉的山坳口,四周静悄悄的。 “嗷呜!” 小白也不废话,把手拢在嘴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的狼嚎。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顺著风传出去老远。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远处的林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先是那头独眼狼王,带著一身的风雪钻了出来。 紧接著,身后七八条灰狼鱼贯而出。它们看见小白,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实,根本不像是凶残的野兽,倒像是见了亲人的大狗。 但看见赵山河时,狼群还是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绿油油的眼睛里带著敬畏。 “过年了,也没啥好东西,请哥几个吃顿肉。” 赵山河笑著把麻袋解开,往雪地上一倒。 哗啦! 一大堆冻得硬邦邦的猪下水、杂碎,还有十几只没捨得扔的野鸡头、兔子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上面,还放了两块肥得流油的生猪肉,那是特意给狼王的。 这在这个年代,那是实打实的硬菜! 独眼狼王看直了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但它没动,而是看向小白。 小白走过去,拍了拍狼王的脑袋,又指了指地上的肉,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低吼。意思是:吃吧,这是我家男人给你们的。 得到许可,狼群这才一拥而上。 “咔嚓、咔嚓。” 冻肉被咬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狼王叼起那块最肥的猪肉,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然后低下头,前腿微屈,做了一个类似行礼的动作,这才转身享用美食。 赵山河看著这一幕,心里挺感慨。 “畜生有时候比人懂事。” 他摸了摸小白的头,“吃了我的肉,以后这三道沟子,你们得帮我看好了。” …… 餵完了狼,回到鬼屋,年味儿更浓了。 灵儿已经在窗户上贴好了剪纸,屋里的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燉著酸菜白肉血肠,案板上摆著三大盆饺子馅。 “哥,快来包饺子!我都和好面了!”灵儿小脸沾著麵粉,笑得像朵花。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赵家老屋的废墟旁,气氛却是冷到了冰点。 赵老蔫蹲在门口,缩著脖子抽旱菸,脚边是一堆冻得梆硬的烂白菜帮子。 屋里,刘翠芬正骂骂咧咧地刷锅:“过年过年!过个屁的年!人家吃肉咱们喝风!赵老蔫你个窝囊废,哪怕去要二斤肉回来呢?” 赵有才坐在炕沿上,身上穿著那件袖口被小白咬破、补了个大补丁的棉袄。他吸溜著清鼻涕,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怨毒。 “妈,我闻著味儿了……是肉味儿……” 赵有才肚子咕咕叫,脑子里全是鬼屋那边飘来的香味。 “闻闻闻!闻死你得了!” 刘翠芬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那是赵山河那个小畜生在显摆呢!他就是故意气咱们!咱家过不好,他也別想好过!” 这句话,像火星子一样掉进了赵有才心里的乾草堆。 他摸了摸兜里。 那是前两天他在集上偷拿的一把窜天猴和几个威力巨大的二踢脚。 “妈说的对……” 赵有才咬著牙,眼神阴狠,“他不让我吃肉,我也让他过不好年!” …… 夜幕降临。 整个三道沟子被鞭炮声包围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火药味。 鬼屋里,赵山河一家正围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吃年夜饭。 小白第一次用筷子吃饺子,笨拙又认真。 她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嘎嘣一声。 “呜?” 小白愣住了,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幣。 “哇!嫂子吃到了!嫂子有福!”灵儿拍著手欢呼。 赵山河给小白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眼里全是宠溺:“慢点吃,这福气是你的,跑不了。” 就在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 院墙外面,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正是赵有才。 他冻得直哆嗦,但心里的坏水让他兴奋得脸发红。 他看著院子里那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火垛,那是赵山河一家过冬的命根子,要是点著了……哼哼! “叫你狂!叫你放狼咬我!” 赵有才从兜里掏出一根香,吹亮了火头。他又拿出一个手腕粗的二踢脚,这种炮仗威力大,响两声,第一声崩上天,第二声在半空炸。 但他没打算往天上放。 他“二踢脚横放在墙头上,炮口对准了院里的柴火垛,又拿出一把窜天猴插在雪堆里,全都对准了鬼屋的窗户纸。 “炸死你们!” 赵有才狞笑著,把香凑到了引信上。 就在这时。 院子里,原本正趴在炕头啃骨头的小白,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鞭炮声虽然吵,但那种鬼鬼祟祟的脚步声,还有那火药引线燃烧特有的嘶嘶声,逃不过她的耳朵。 “吼!” 小白扔下骨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赵山河一愣,隨即脸色一变:“灵儿別动!我去看看!” 他抄起门后的铁锹就冲了出去。 …… 墙头上。 赵有才刚点著那个二踢脚,正捂著耳朵等著看好戏呢。 突然,墙头上一道黑影闪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带著深蓝色袖子的大手,猛地拍在了那个刚点著的二踢脚上。 “啪!” 二踢脚的方向被打偏了,直接调转了炮口,直勾勾地掉在了赵有才的裤襠中间! “嘶嘶嘶……” 引信还在燃烧,眼看就要烧到头了。 “妈呀!” 赵有才嚇得魂飞魄散,想跑,但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砰!” 第一声巨响,就在他两腿之间炸开了! 虽然没直接炸著肉,但这巨大的衝击力和火光,直接把他那条补丁棉裤炸了个稀巴烂,大腿內侧瞬间被燎起了一片大泡。 “啊!” 赵有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炸得向后翻了个跟头,摔进了雪窝子里。 但这还没完。 那二踢脚的第二响是往上窜的。它带著哨音,像条火龙一样,追著赵有才的屁股就窜了过去。 “啪!” 第二声巨响,在他屁股后面炸开。 赵有才只觉得屁股像被踹了一脚,火辣辣的疼,整个人都在冒烟。 “谁?谁在那!” 赵山河这时候也衝出来了,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夜,照在雪窝子里那个还在冒烟、打滚惨叫的身影上。 “赵有才?” 赵山河看著地上散落的窜天猴,还有那个被炸得焦黑的二踢脚残骸,再看看自家那乾燥易燃的柴火垛,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这小兔崽子,这是要纵火啊! 这要是真点著了,这一屋子人连带房子都得化成灰! “小白,看著他!別让他跑了!” 赵山河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有才那已经炸成布条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院子。 “放开我!哇!妈!救命啊!赵山河杀人啦!” 赵有才哭得撕心裂肺,裤襠里屎尿齐流,混著火药味,那味道简直了。 这时候,刘翠芬和赵老蔫也听见动静跑来了。 一看儿子被拖进院子,屁股后面还冒著烟,刘翠芬疯了一样扑上来。 “赵山河!你个天杀的!你把我儿子咋了?” 赵山河一脚把赵有才踹在地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家子。 “咋了?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儿子,大年三十拿著二踢脚对准我家柴火垛和窗户,他是想干啥?” 刘翠芬看了一眼地上的鞭炮,心里明白了几分,但她这种人,怎么可能认错? 她把赵有才抱在怀里,眼珠子一转,立马开始撒泼:“啥纵火?孩子就是玩!大过年的放个鞭炮怎么了?他才多大啊?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个当哥的,跟个孩子计较,你还要不要脸?” “就是玩玩……” 赵老蔫也在旁边缩著脖子帮腔,“山河啊,你看也没出啥事……有才也被炸伤了,这就拉倒吧……” “孩子?” 赵山河气乐了。他从地上捡起一个还没点的窜天猴,在手里把玩著。 “十六岁了,还是孩子?” “既然你们管教不了,那我这个当哥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他,这鞭炮到底该怎么放。” 赵山河眼神一厉,一把將刘翠芬推开,单手把赵有才提溜起来,直接按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上。 “小白,拿绳子!” 小白动作飞快,叼来一根捆柴火的麻绳。赵山河三两下就把赵有才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树上,让他面朝外,动弹不得。 “你干啥?你要干啥?” 赵有才嚇疯了,拼命挣扎。 赵山河没理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把他带来的那一捆窜天猴全部捡了起来。 足足有二三十根。 赵山河把这些窜天猴,一根根插在赵有才脚边的雪地上,围成了一个圈。每一根的炮口,都微微倾斜,正好对准了赵有才——但不是炸他身上,而是炸他头顶、耳边和裤襠两寸远的地方。 “既然你喜欢玩火,喜欢听响,哥今天让你听个够。” 赵山河掏出火柴,划著名了。 “不!不要!哥!我错了!我不敢了!” 赵有才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嚇得魂飞魄散,裤子里的屎尿又热乎了一遍。 刘翠芬想衝上来救人:“赵山河你敢!我跟你拼了!” “吼!” 小白猛地挡在她面前。 此时的小白,彻底褪去了年画娃娃的偽装。满嘴獠牙毕露,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绿光。 她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那种极低、极沉的震动声。那是狼王捕猎前的信號。 刘翠芬被这股杀气震慑住了,腿一软,瘫在地上,一步都不敢动。 “点火!” 赵山河手里的火柴落下。 “嗤嗤嗤……” 二三十根引信同时燃烧,冒出白烟。 “啊啊啊啊!”赵有才闭著眼睛,发出绝望的尖叫。 “嗖!嗖!嗖!” “啪!啪!啪!” 窜天猴带著尖锐的哨音,接二连三地窜上天。 有的擦著赵有才的耳朵边飞过,炸得他耳朵嗡嗡响;有的在他头顶炸开,火星子落了他一头一脸;有的在他裤襠前面半尺的地方爆炸,震得他下半身发麻。 虽然没有一根真的炸在他肉上,但这铺天盖地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那种隨时会被炸死的恐惧,彻底击垮了赵有才的心理防线。 “我错了!我不放火了!妈呀!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赵有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哑了。 终於,最后一根窜天猴放完了。 院子里烟雾繚绕,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和一股子屎尿臭味。 赵有才瘫软在树上,翻著白眼,已经嚇得半昏迷了。 赵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刘翠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这回,还要说他是个孩子吗?” 刘翠芬浑身哆嗦,看著树上那个像焦炭一样的儿子,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把他带走。” 赵山河解开绳子,赵有才像烂泥一样滑到了地上。 “记住了。” 赵山河指著赵有才那张被燻黑的脸,“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手里拿火,哪怕是一根火柴,我就把你扔进灶坑里,当柴火烧了。” “听懂了吗?” 赵老蔫赶紧爬过来,背起昏迷的赵有才,连连点头:“懂了!懂了!以后把他手捆上!绝不敢了!” 一家三口,来的时候鬼鬼祟祟,走的时候狼狈不堪,像几条丧家之犬,消失在除夕夜的风雪中。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 “哥……” 灵儿站在门口,有些害怕地看著这一幕。 “没事了。” 赵山河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摸了摸灵儿的头,“垃圾清理乾净了,咱们继续过年。” 他从兜里掏出特意买的大地红鞭炮,掛在门口的晾衣杆上。 “小白,灵儿,捂上耳朵!” “劈里啪啦!” 真正喜庆的鞭炮声响彻夜空。 红色的碎屑在雪地上铺了一层,像是给这个小院铺上了红毯。 小白捂著耳朵,却瞪大眼睛看著那跳动的火光,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笑。 赵山河看著这一大一小,看著满院子的红火,心里踏实了。 第25章 冬捕三道鳞 正月里来是新春。 虽说还没出正月,但这三道沟子的年味儿,隨著那一地鞭炮碎屑被新雪覆盖,也就淡了不少。 这几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閒得难受。 地里全是雪,活儿干不了,山里雪太深,一般人进不去。 大傢伙除了串门嘮嗑、推牌九,就是在自家炕头上猫冬。 鬼屋里,赵山河也閒了两天。 但他是个閒不住的人。 看著地窖里那堆冻得硬邦邦的鹿肉,虽然够吃,但天天吃这个也腻得慌。 “不想吃肉了,想整点鲜灵的。” 赵山河盘腿坐在炕上,透过窗户看著远处那条被冰雪覆盖的呼兰河支流,咂摸了一下嘴。 “鲜灵的?” 灵儿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哥,这大雪封山的,哪有鲜灵东西啊?地里的菜都冻成冰疙瘩了。” “水里有啊!” 赵山河眼睛一亮,翻身下炕,“咱们去砸冰窟窿!弄几条大鱼回来燉豆腐!” 一听要去玩,正趴在收音机前发呆的小白,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了。 她虽然不知道啥叫砸冰窟窿,但只要能出门,能跟赵山河在一起,那就是好玩! “走!收拾傢伙事儿!” 赵山河翻出一根手腕粗的铁钎子,又找了一张掛网,提了个大铁皮桶。 “灵儿,你在家把豆腐切了,宽粉泡上。我和你嫂子去去就回!” …… 村东头的冰河上。 寒风呼啸,冰面被风吹得像镜子一样,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浮雪。 赵山河带著小白走上冰面。小白穿著那双带绒的小皮靴,刚一上冰,脚下一滑,出溜一下,差点摔个屁股墩。 “小心点,別走急了。” 赵山河笑著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白觉得这地界儿挺有意思,滑溜溜的。 她试探著在大衣下摆里伸出腿,像滑冰一样在冰面上蹭了两下,咯咯直乐,原本那股子高冷的狼女范儿,这会儿全变成了小女孩的淘气。 赵山河选了个河湾的回水处。 凭著前世的经验,他知道这底下是鱼窝子。冬天鱼都爱往深水、回水的地方扎堆。 “就这儿了。” 赵山河脱了大衣,抡起铁钎子。 “咔嚓!咔嚓!” 冰屑四溅。 这冰层足有半米厚,那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赵山河光著膀子(里面穿著秋衣),干得热火朝天,头顶上冒著白气。 小白蹲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每当有冰碴子飞过来,她就伸出带著皮手套的小手去接,玩得不亦乐乎。 半个钟头后。 “通了!” 隨著赵山河最后一钎子下去,一股浑浊的河水顺著冰窟窿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紧接著,赵山河把掛网顺著冰窟窿慢慢放下去,用长杆子挑著,在冰层底下铺开。 这叫下掛子。 冬天鱼游得慢,撞上就跑不了。 这边正忙活著呢,村里几个閒得没事的村民溜达过来了。 领头的是那个好占便宜的周赖子,后面跟著几个二流子。 “呦呵?这不是山河吗?砸冰窟窿呢?” 周赖子揣著袖子,吸溜著鼻涕凑过来,“这大冷天的,能有鱼吗?別白费劲了。” 赵山河没理他,只是盯著水面。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掛网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 赵山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网纲,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只见那张渔网上,掛满了活蹦乱跳的大鱼! 有身子扁平、鳞片金黄的三道鳞,有浑身黑不溜秋、滑腻腻的怀头鱼,还有好几条巴掌大的白漂子。 最大的一条三道鳞,看著得有五六斤重,在冰面上啪嗒啪嗒直扑腾,把小白嚇了一跳,隨即兴奋地想上去按,结果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 “我去!真有鱼啊!这么多!” 周赖子眼珠子都瞪圆了,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冬天能吃上一口鲜鱼,那比吃肉还难得。 “山河兄弟,行啊!这手艺绝了!”周赖子舔著脸凑上来,搓著手,“那个……你看这鱼这么多,你也吃不完。那条怀头借给哥唄?哥拿回去燉个汤,给你嫂子下奶。” 周围几个二流子也跟著起鬨:“是啊山河哥,见者有份嘛!” 赵山河一边把鱼往铁桶里扔,一边淡淡地看了周赖子一眼。 “周赖子,你媳妇怀上了吗就下奶?我咋听说你连媳妇还没娶上呢?” 周围人哄堂大笑。周赖子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那我就不能自己补补?山河,咱乡里乡亲的,一条鱼你都不捨得?” 赵山河把那条最大的三道鳞扔进桶里,发出“咣当”一声。 “捨得啊。” 赵山河直起腰,把铁钎子往冰上一插,“但这鱼是给自家人吃的。你要是想吃,钎子在这,网在这,你自己砸一个?砸出来算你的。” 周赖子看了看那厚得像墙一样的冰层,又看了看赵山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让他干这苦力?那是万万不能的。 “切!小气鬼!不给就不给,谁稀罕!”周赖子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走了。 赵山河没理会这种人。 在这个村里,你越是软弱,这种赖皮越是蹬鼻子上脸。 反倒是你硬气点,他才不敢惹你。 收拾好东西,赵山河提著满满一桶鱼往回走。 路过村口五保户王大爷家门口时,正好碰见王大爷在扫雪。 这老头孤苦伶仃,平时也没少受欺负。 赵山河停下脚步,从桶里挑了两条巴掌大的鯽鱼,又拿了一条三斤多的草根。 “王大爷!”赵山河喊了一嗓子。 “哎?是山河啊。” 王大爷眯著昏花的老眼。 “刚打的鱼,太多了吃不完,这两条鯽鱼您拿去熬汤喝,养胃。” 赵山河没说是施捨,直接把鱼放在老头门口的雪堆上,“这草根肉厚,您留著红烧。” “哎呀使不得!这可是好东西……” 王大爷想推辞。 “拿著吧!我不爱吃鯽鱼,刺儿多!” 赵山河摆摆手,带著小白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大爷看著雪地上的鱼,又看了看赵山河的背影,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这孩子……仁义啊。” 这不经意的一幕,被旁边几个晒太阳的老娘们看在眼里。 “看看人家山河,对周赖子那是寸步不让,对王大爷那是真大方。” “这就叫恩怨分明!是个爷们儿!” 在村里的口碑,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 ……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村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清脆又富有节奏的拨浪鼓声,伴隨著毛驴的叫声,传遍了整个三道沟子。 “货郎来嘍!针头线脑、雪花膏!洋火肥皂、水果糖!”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块石头。 原本猫在屋里的大人小孩,全都跑出来了。 “货郎来了!快去换糖吃!” 只见村口的大树下,停著一辆驴车。赶车的是个穿著羊皮袄的老头,车上拉著两个巨大的木箱子,那是百宝箱,里面装著这个年代农村人最嚮往的繁华。 赵山河也停下了脚步。 小白没见过这阵仗。 她好奇地看著那个摇著拨浪鼓的老头,又看看那些围上去、拿著鸡蛋、牙膏皮、烂拖鞋去换东西的村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那是货郎,走街串巷卖东西的。” 赵山河解释道,“走,看看去。” 两人挤进人群。 车上的东西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头绳、香喷喷的雪花膏、印著画的小镜子、还有孩子们最馋的波珠糖、酸三色…… 小白一眼就看中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卡,上面带著两只像蝴蝶一样的翅膀,一动还乱颤。 她盯著那个发卡,眼珠子都不转了。 “大爷,这发卡咋卖?”赵山河问。 “两毛钱,或者两个鸡蛋。”货郎笑呵呵地说。 赵山河摸了摸兜。他今天出来没带钱,也没带鸡蛋。 但他有更硬的货。 赵山河把手伸进大衣里怀(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张风乾好的灰鼠皮。 这张皮子毛色灰亮,完整无缺,是前两天他在林子里隨手打的。 “大爷,这皮子能换啥?” 货郎是识货的。他接过皮子,吹了口气,看著绒毛散开又聚拢,眼睛亮了。 “好东西!这灰鼠皮板正!这是要换大件啊?” 赵山河没说话,目光在车上的货物里扫了一圈。 突然,他看到了放在木箱最顶层、用红布盖著的一个方方正正的黑匣子。 “那是半导体吧?” 赵山河指了指。 “哎呦,小伙子眼毒啊!” 货郎把红布掀开,露出一台黑色的、有些磨损的红灯牌收音机,“这是我从县里收上来的二手货,但好使著呢!能收三个台!” 收音机! 这在80年代的农村,那就是精神食粮的唯一来源啊! 有了它,就能听评书、听戏、听新闻,那可是家里地位的象徵。 周围的村民都看直了眼。 “这玩意儿得好几十吧?” “还得要工业券呢!” 赵山河把灰鼠皮往货郎面前一拍:“这一张肯定不够。再加上这个呢?” 他又掏出一张皮子。 这次是一张火红的狐狸皮! 虽然不是整狐,只是一张背皮,但那火红的顏色在雪地里像团火一样,看得人眼晕。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狐狸皮!这得多少钱啊!” 货郎的手都有点哆嗦了。他走街串巷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皮子。 “够了!太够了!” 货郎生怕赵山河反悔,赶紧把那个收音机抱下来,塞到赵山河怀里,“这匣子归你了!我还送你四节新电池!” 赵山河接过收音机,试了试,旋钮一转。 “兹啦……兹啦……下面请听评书《岳飞传》……” 刘兰芳那標誌性的高亢嗓音,瞬间从黑匣子里传了出来。 “神了!真出声了!” 村民们羡慕得不行。这赵山河,隨手掏两张皮子就能换个电匣子,这日子过得,简直是地主老財啊! 赵山河关上收音机,又指了指那个红色的蝴蝶发卡,还有旁边的一盒友谊牌雪花膏。 “这两个,搭头。” “拿走拿走!都送你!”货郎得了两张好皮子,大方得很。 赵山河把那个蝴蝶发卡別在小白的银髮上。 红色的蝴蝶,银色的髮丝,配上那张精致的小脸。 “好看。” 赵山河夸了一句。 小白虽然看不见自己啥样,但看著赵山河眼里的笑意,又摸了摸头上的新玩意儿,开心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 回到鬼屋,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暖烘烘的,大铁锅里,得莫利燉鱼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灵儿这丫头手巧,按照赵山河的吩咐,先把那条五斤重的三道鳞煎得两面金黄,然后下了宽粉、大豆腐、五花肉片,足足燉了半个钟头。 那汤汁浓稠得能掛住勺子,鱼肉吸饱了汤汁,豆腐燉出了蜂窝眼,宽粉晶莹剔透。 “哥!回来啦!”灵儿迎上来,“好香啊!我都饿了!” 赵山河把收音机往炕桌上一放,装上电池,调好台。 “滋……话说岳飞岳鹏举……” 评书的声音在屋里迴荡,给这个冬日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热闹和温馨。 一家三口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 赵山河夹了一块最嫩的月牙肉(鱼脸肉),挑了刺,放进小白碗里。 “尝尝,这就是咱们今儿个打的鱼。” 小白早就馋了。她学著赵山河的样子,用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鲜! 太鲜了! 那是和鹿肉完全不同的口感,嫩滑,细腻,裹著浓郁的汤汁,一抿就化了。 小白眯起眼睛,幸福地摇晃著脑袋,头上的红蝴蝶发卡跟著一颤一颤的。 灵儿一边啃著吸满汤汁的大豆腐,一边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听得入迷:“哥,这电匣子真好!以后咱们天天能听故事了!” 赵山河喝了一口小烧酒,靠在被垛上,看著眼前这一幕。 窗外是冰天雪地,是大兴安岭漫长的冬夜。 屋里是热气腾腾的燉鱼,是评书里的金戈铁马,是身边人的欢声笑语。 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 夜深了。 收音机的声音渐渐小了。 三道沟子的鬼屋里,灯火通明。 第26章 油松站杆 出了正月,老天爷似乎想在临走前发最后一次威。 倒春寒来了。 这场寒流比腊月里还邪乎,三道沟子的气温一夜之间降到了零下三十八度。 村里不少人家的柴火垛在过年那时候烧得差不多了,如今面对这回马枪似的严寒,彻底慌了神。 尤其是赵家老屋那边。 那破房子四面透风,窗户纸都被风吹烂了。 屋里的炕冷得像块铁板,別说睡人,泼杯水上去瞬间就能结冰。 “咳咳咳!这啥破木头啊!呛死人了!” 赵有才裹著破棉被,被满屋子的浓烟呛得鼻涕眼泪直流。 灶坑里塞满了他从村口捡来的湿柳树枝子。 这种湿木头根本不起火,全是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屋里温度一点没上来,反而更阴冷了。 “別叫唤了!” 刘翠芬披头散髮,手里拿著个吹火筒,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拼命往灶坑里吹气,脸被熏得乌漆墨黑,“有能耐你去弄点乾柴火啊!让你去偷那小畜生家的柴火,你个废物连院墙都不敢翻!” 赵老蔫缩在墙角,冻得浑身打摆子,嘴唇青紫:“翠芬啊……实在不行……去求求山河吧……他家柴火垛堆得像小山似的……” “闭上你的臭嘴!” 刘翠芬一听这话就炸了,“我去求他?我就是冻死也不求那个白眼狼!” 说是这么说,但刘翠芬看著窗外那漫天的风雪,心里也怕了。 再这么冻一宿,全家真得去见阎王。 …… 此时的鬼屋,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暖气袭人,赵山河光著膀子,正在擦拭那把56半。 虽然屋里暖和,但赵山河看著灶坑里快速消耗的松木,眉头微皱。 “倒春寒太狠了,柴火下的太快。” 赵山河站起身,“灵儿,把门窗封严实了。小白,穿衣服,跟哥进山!” “哥,这么冷的天进山?”灵儿有点担心。 “就得这么冷的天去。” 赵山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冷,雪壳子才硬,咱们去拉点硬货回来。顺便让村里那帮看笑话的看看,啥叫日子,啥叫活法!”。 他去找了李大壮,不仅借了大红马,还把李大壮家里那辆用来拉原木的大掛子给借来了。 “山河哥,你要拉啥啊?这大掛子能拉两千斤呢!”李大壮惊了。 “拉金子。” 赵山河神秘一笑。 …… 进了林子,风雪如刀。 赵山河带著小白,没有在林子边缘转悠。 外围的好柴火早就被村里人捡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他赶著马车,径直往深山老林里钻。 那是黑瞎子沟的方向,平时没人敢去。 大概走了十里地,周围的红松越来越粗,遮天蔽日。 “小白,闻闻,有没有油味儿?” 赵山河停下马车。 小白跳下车,鼻翼耸动。 她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特殊的、浓郁的松脂香气。 “呜!” 小白指著一处背阴的山坡。 赵山河走过去扒开积雪一看,大喜过望! 那是一棵合抱粗的红松站杆。 但这棵不一样,它的树皮已经剥落,露出的木质呈现出一种深红色的琥珀光泽,像是被油浸透了一样。 “明子!这是明子树啊!” 赵山河激动得拍了大腿。 这种树,活著的时候松脂就多,死后油脂沉淀在木头里,形成了明子。 这玩意儿一点就著,火硬得能把铁锅烧红,而且耐烧,一块顶普通木头十块! 在80年代,这一车明子,比一车煤都值钱! “干活!” 赵山河抡起大斧头。 “哐!哐!” 每一斧子下去,都崩出红色的木屑,香气扑鼻。 但这树太硬了,震得赵山河虎口发麻。 “吼!” 小白看不下去了,她嫌赵山河慢。她跑过来,从赵山河手里抢过那把巨大的双人锯,示意赵山河拉另一头。 “好媳妇!有力气!”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滋啦,滋啦!” 锯沫横飞。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到半个钟头,这棵巨大的油母子轰然倒地。 赵山河没把它锯太碎,而是截成两米长的大段。 装车的时候,那可是几百斤重的湿木头。 赵山河憋红了脸抬一头,小白轻鬆地抬起另一头,两人像大力士一样,硬是把这满满一车的红金条给装上了爬犁。 看著压得吱吱作响的爬犁,赵山河擦了把汗,露出了狂野的笑。 “走!回家!馋死那帮孙子!” …… 傍晚,三道沟子村口。 寒风呼啸,村民们正缩著脖子,在村口的柴草垛里扒拉著,想找点能烧的东西。 刘翠芬和赵有才也在。 母子俩冻得跟鵪鶉似的,正跟周赖子抢一根烂木头。 “这木头是我先看见的!” 刘翠芬尖叫著去抠周赖子的手。 “去你妈的!上面写你名了?” 周赖子一脚踹在刘翠芬腿肚子上,抢过烂木头撒腿就跑。 “哇……欺负人啊……” 刘翠芬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冻死我得了!” 赵有才也是一脸绝望,鼻涕冻成了冰棍掛在嘴边。 就在这一片悽惨的哭嚎声中。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 “得儿驾!得儿驾!”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霸道的松脂香气,顺著风先飘了过来。 “啥味啊?咋这么香?” “像是烧松香的味道!” 村民们纷纷抬起头。 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匹喷著白气的大红马,拉著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巨型爬犁,轰隆隆地碾压著积雪冲了过来。 车上装的,不是普通的树枝子,而是整整齐齐、红彤彤、油亮亮的红松明子! 那顏色,在夕阳下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跳加速! “我的天爷!那是……那是明子?!” “这么粗的明子?这一车得烧两个冬天吧?” “这是谁啊?这么大本事进深山了?” 在全村人震惊嫉妒、贪婪的目光中,赵山河扬著鞭子,小白坐在那高高的红木山顶上,威风凛凛地进了村。 赵有才看傻了。 他看著那一车只要一根就能让他暖和一宿的神木,哈喇子直接流了出来。 “妈……是……是赵山河……” 刘翠芬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一车价值连城的柴火,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她想都没想,那股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她猛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赵山河!你给我站住!” 刘翠芬红著眼睛尖叫,“你个没良心的!你爹在家都要冻死了!你拉这一车好东西,也不知道往家里送点?你还是个人吗?” “吁!” 赵山河一勒韁绳,大红马人立而起,巨大的马蹄子在距离刘翠芬不到半米的地方重重落下,溅起一脸的雪渣子。 刘翠芬嚇得一屁股坐回地上,但还是死死拽著爬犁的辕马:“我不让开!今儿个你不给我卸一半下来,我就不让你走!大傢伙评评理啊!儿子吃肉老子喝风啊!” 她想用道德绑架,想让周围的村民帮腔。 但这次,村民们看著那一车震撼人心的木头,看著赵山河手里那条黑得发亮的马鞭,谁也没敢吱声。 赵山河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刘翠芬,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给你卸一半?” 赵山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刘翠芬,你是不是忘了分家文书上写的啥了?生死各安天命!” “我这柴火,是拿命进深山换来的。你想要?行啊。” 赵山河回手,从车上抽出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用来捆木头的细树枝子。 “啪!” 他隨手把这根细树枝扔在刘翠芬脸上。 “拿去,烧火去吧。別说我没给你。”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这根树枝连烧壶水都不够! “你……你……” 刘翠芬气得浑身发抖,脸成了猪肝色。 “小白,坐稳了。” 赵山河不再看她一眼,猛地一抖韁绳,鞭子在空中炸响。 “驾!” 大红马长嘶一声,拉著几千斤的重载,如同一辆坦克,贴著刘翠芬的身子冲了过去。 巨大的惯性带起的风雪,直接把刘翠芬和刚凑过来的赵有才掀翻进了路边的深雪沟里。 “哎呦!压死人啦!” 身后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但赵山河头都没回。他赶著车,路过五保户王大爷家门口时,却停了下来。 他跳下车,抱起两块足有磨盘大的红松明子段,直接扔进了王大爷的院子里。 “大爷!这木头劈开当引火柴!省著点烧!” 王大爷推开门,看著院子里的好东西,激动得老泪纵横,衝著赵山河的背影作揖。 这一幕,全村人都看在了眼里。 对待恶毒后妈,像对狗一样扔根树枝;对待无亲无故的老人,却送出千金难买的明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爱憎分明的狠劲儿,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同时也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敬畏。 鬼屋的院子里。 灵儿早就打开了大门。 看著那满满一车红彤彤的烧柴,灵儿高兴得直拍手。 赵山河卸著车,小白在一旁帮忙。 当最后一块木头落地,赵山河看著这堆足够烧到明年的红金条,心里的爽快感简直无法形容。 这一夜,三道沟子的鬼屋里,火炕烧得烫屁股。 而赵家老屋,依旧是浓烟滚滚,冷如冰窖。 第27章 瘸腿的远房表舅 开春前的这几天,三道沟子的风,颳得人心慌。 天是阴沉沉的。 赵家借住的那间破仓库里,气氛比外头的天还阴沉。 自从那天拦路要柴火不成、反被赵山河羞辱了一通后,赵老蔫一家算是彻底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柴火没了,米缸见了底。 赵老蔫裹著破棉袄缩在墙角,饿得头昏眼花。 赵有才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前两天冻感冒了,发著高烧。 刘翠芬也没力气骂街了,正拿著个破瓢,在缸底刮那最后一点玉米面。 “咣当!” 那扇本来就快掉下来的破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股子冷风夹著雪沫子灌进来,冻得赵老蔫一哆嗦。 “谁啊……没东西偷了……”赵老蔫有气无力地哼哼。 门口站著个人。 是个男的,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脏羊皮袄,头戴狗皮帽子,背著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最扎眼的是,他左腿似乎有点毛病,站著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手里拄著根用枣木削的拐杖。 那人没说话,先是用那双藏在帽檐底下的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 那眼神,冷颼颼的。 “这是刘翠芬家不?” 男人开口了,嗓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磨。 刘翠芬一听有人叫她名,愣了一下:“我是……你是谁啊?”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表姐,不认识我了?我是二道河子的老李家那边的,李国富啊!论辈分,你得管我叫一声表舅。” “表舅?” 刘翠芬懵了。她娘家那边亲戚早就不走动了,哪冒出来个瘸腿表舅? “你是来打秋风的吧?” 刘翠芬把手里的破瓢一摔,没好气地说,“走走走!我家都要饿死了,没饭给你吃!” 那个自称李国富的男人也不恼。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把背上的编织袋往炕上一扔。 “咣!” 一声闷响,听著分量就不轻。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袋子口。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这个充满霉味的破屋子里炸开了。 只见袋子里,赫然装著半扇排骨,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包掛麵,甚至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 赵老蔫原本昏花的眼珠子,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 赵有才也不哼哼了,从炕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直勾勾地盯著那肉。 “表姐,我是来投奔你的。” 半截李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足有七八张,拍在炕桌上,“我在老家犯了点事儿,想在你这躲一阵子。这些东西,算是见面礼。以后我的吃喝,我照付钱。” 有肉!有钱! 刘翠芬那张苦瓜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是他表舅啊!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咱俩还见过呢!” 刘翠芬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抓过那钱揣进兜里,又去摸那肉,“快上炕!外面冷吧?老头子!死哪去了?快给表舅倒水!” 这就是人性。 在飢饿和贪婪面前,哪怕进来的是个鬼,只要手里有肉,那也是活菩萨。 …… 当天晚上,赵家破仓库里飘出了久违的燉肉香。 半截李盘腿坐在炕头上,喝著二锅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表姐,我看这村里挺穷啊。就没一家过得好的?” 刘翠芬正啃排骨啃得满嘴流油,一听这话,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骨头。 “呸!穷?那是我们穷!有人富著呢!” 刘翠芬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村西头,“就那个赵山河!住著大鬼屋,养著狼媳妇,家里全是肉,前两天还拉回来一车红松明子!那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財还滋润!” “哦?” 半截李眯了眯眼,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赵山河?是你家亲戚?” “那是我继子!是个白眼狼!”赵老蔫借著酒劲,开始哭诉,“把我们赶出来,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他手里还有枪呢!56式半自动!那是真傢伙!” 听到56式半自动,半截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在外流窜,手里只有把自製的土喷子,早就想搞把趁手的硬傢伙了。 “有枪啊……那是个人物。” 半截李假装隨意地问,“家里就他一口人?” “还有个赔钱货妹妹,和一个不知道哪捡来的野丫头!” 刘翠芬撇撇嘴,“那野丫头长得倒是真俊,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就是脑子不好使,那是赵山河的命根子。” 半截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有钱,有粮,有枪,还有漂亮的女人。 这不就是给他准备的肥羊吗? …… 接下来的几天,三道沟子的村民发现,赵老蔫家那个破仓库变样了。 房顶漏风的地方被修好了,那手艺,比村里的老木匠还利索。院子里的雪被扫得乾乾净净。 那个新来的瘸子表舅,见人三分笑,虽然腿脚不好,但干活是一把好手。 他不仅帮赵家干活,还主动帮隔壁的五保户挑水,甚至帮村头的小卖部修好了那台坏了半年的收音机。 “这老赵家,算是积了德了,来了这么个能干的亲戚。” 村民们议论纷纷,对这个外乡人的警惕性,在一声声大哥、大爷中,慢慢消散了。 只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那就是赵山河。 这天下午,赵山河背著枪,带著小白从山里回来。 路过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那个瘸子在井边打水。 两人打了个照面。 半截李提著水桶,看到赵山河,脸上立马堆起憨厚的笑,甚至有些卑微地弯了弯腰:“这就山河吧?听你妈……听翠芬姐提起过你。真精神啊,这枪真威风。” 赵山河停下脚步,冷冷地打量著这个瘸子。 这人看著確实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手上全是老茧,笑起来还有点討好。 但赵山河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尤其是小白。 平时小白见人虽然高冷,但不怎么理会。 可今天,当这个瘸子靠近时,小白浑身的毛突然炸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低吼,身体紧绷,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那是野兽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小白,老实点。” 赵山河拍了拍小白的头,安抚下她,然后深深地看了瘸子一眼。 “你是刘翠芬的亲戚?” “哎,远房的,来投奔口饭吃。” 半截李把那条瘸腿往前拖了拖,显得更可怜了,“家里遭了灾,没办法。” 赵山河没说话,目光落在了半截李那只提著水桶的手上。 那是一桶满满当当的水,足有四五十斤。 但这瘸子提著,手腕子稳得像铁铸的一样,水面连个晃都没打。 而且,他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摸枪把子磨出来的,跟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位置不一样。 赵山河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手里有人命。 “投奔亲戚是个好事。” 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枪带上,“但三道沟子这地方,山高林密,野兽多。晚上睡觉把门关好了,別让狼叼走了。” 这是一句敲打。 半截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哎,哎,谢谢大侄子提醒。我胆小,晚上不出门。” 赵山河带著小白走了。 等赵山河走远了,半截李才直起腰。 他那原本佝僂的背,瞬间挺直了。 那种憨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他看著赵山河的背影,又看了看小白那窈窕的身段,舔了舔嘴唇。 “够警惕的……还是个练家子。” “不过,我就喜欢硬骨头。嚼起来有劲。” 半截李提著水桶,一瘸一拐地走回赵家仓库。 推开门,赵有才正坐在炕上玩刀。 那是半截李送他的一把弹簧刀,锋利得很。 “表舅!你教我那招反手刺,我练熟了!”赵有才兴奋地比划著名。 “好外甥。” 半截李摸了摸赵有才的头,像摸一条养熟的狗,“ 练好了,以后表舅带你干大事。想不想让你那个哥跪在你面前求饶?” “想!做梦都想!” 赵有才眼里全是狠光。 “那就听表舅的。”半截李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放在炕桌上。 “今晚,咱们先给那边的狗,加点餐。” 第28章 瘸腿李 三道沟子的夜,静悄悄的。 尤其是后半夜,风停了。 月亮惨白惨白地掛在树梢上,照得雪地泛起一片幽幽的蓝光。 这光景,看著比黑天还渗人。 赵家借住的破仓库里,那盏煤油灯被挑到了最暗,像只隨时会断气的萤火虫。 炕头上,摆著那块从表舅李国富袋子里拿出来的半斤猪肉,还有一包用报纸裹著的白色粉末。 “表舅……这啥药啊?能好使吗?” 赵有才缩著脖子,眼睛盯著那包粉末,既兴奋又有点哆嗦。 他虽然坏,但毕竟是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平时也就见过耗子药。 “哼,耗子药?” 半截李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那是给小孩子玩的。这是我在矿上弄来的三步倒,別说是一条狼,就是一头黑瞎子,舔上一口也得立马去见阎王。” 说著,他用刀尖挑起一点粉末,小心翼翼地塞进那块猪肉的缝隙里,又用手捏了捏,把切口封死。 动作熟练阴毒,透著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专业劲儿。 “去吧。” 半截李把那块加了料的肉递给赵有才,“记住了,別走正门。绕到鬼屋后墙,顺著墙根扔进去。扔完就跑,別回头,別出声。” 赵有才接过那块肉,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捧著个雷。 “那……那狼要是死了,赵山河会不会发现是我乾的?”赵有才有点怂。 “怕啥?” 半截李那双三角眼在灯光下闪著寒光,“今晚全村人都睡死了,谁看见是你了?再说了,就算他怀疑,只要那畜生死了,他赵山河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到时候……” 半截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有才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恐惧被仇恨取代了。想起那天在雪地里被鞭炮炸得屁股开花,想起赵山河那一车红松明子却不给他一根…… “弄死它!让他狂!” 赵有才抓起肉,披上破棉袄,像只出洞的耗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夜色里。 …… 鬼屋。 屋里暖烘烘的,红松明子果然耐烧,这都后半夜了,炕还是热的。 赵山河睡在炕头,怀里抱著那把56半。这几年养成的习惯,枪不离身。 小白睡在他脚边。自从有了户口,有了名字,她现在是这个家正儿八经的一份子,睡觉也得有个样。她蜷缩成一团,银色的长髮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突然。 小白的耳朵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紧闭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睁开了。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瞬间亮起了两点绿幽幽的光,瞳孔收缩成针芒状。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风的味道,不是雪的味道,而是一股……带著恶意的、混杂著生肉腥气和某种苦涩化学品的怪味。 就在后院墙外! 小白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 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向后院。 借著月光,她看见雪地上多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股诱人的肉香顺著门缝钻进来,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猪肉,肥得流油的猪肉。 要是换了普通的狗,甚至是没经过训练的猎犬,这会儿早就扑上去大快朵颐了。毕竟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谁能抵挡住一块肉的诱惑? 但小白没有动。 她是狼。是在大兴安岭最残酷的生存法则里活下来的顶级掠食者。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往伴隨著铁夹子、套索,或者是穿肠烂肚的剧毒。 “呜……” 小白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赵山河的肩膀。 赵山河瞬间清醒。 他的手第一时间摸向了扳机,身体却没动,呼吸依然保持著平稳。 “咋了?” 他用极低的声音问,眼睛都没睁开。 小白凑到他耳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脸,然后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又做了一个呕吐和死的动作。 赵山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了解小白了。 这丫头虽然不会说话,但比人都精。 “有人投毒?” 赵山河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慢慢坐起身,披上大衣,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块肉静静地躺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好手段啊。” 赵山河在心里冷笑,“这是想先断了我的左膀右臂,再来收拾我?” 他没有急著出去。 既然对方是想暗算,那现在出去不仅抓不到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睡吧。” 赵山河摸了摸小白的头,把她按回被窝,“明早再说。” 这一夜,赵山河虽然闭著眼,但耳朵一直支棱著。 而那个扔肉的耗子,这会儿已经钻回了被窝,做著大仇得报的美梦。 …… 天刚蒙蒙亮。 三道沟子的早晨,是从几声乌鸦的叫声开始的。 “呱呱——” 几只黑色的老鴰,盘旋在鬼屋的上空。 它们是食腐动物,嗅觉最灵敏。 那块在雪地里冻了一宿的猪肉,对它们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 一只胆大的老鴰收拢翅膀,俯衝下来,落在后院的雪地上。 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没动静,便贪婪地啄了一口那块肉。 仅仅是一口。 “呱……” 那只老鴰刚想吞下去,突然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扑腾著翅膀想飞,但身子像灌了铅一样沉。 不到三秒钟。 它两腿一蹬,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 死的时候,嘴边还流著黑血。 这毒性,霸道得嚇人! 赵山河推开后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穿著羊皮袄,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 小白跟在他身后,看著那只死鸟,嫌弃地喷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赵山河戴上厚厚的皮手套,走过去,先用棍子拨弄了一下那块肉,又看了看那只死透了的老鴰。 “三步倒。” 赵山河上辈子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这玩意儿他听说过。这不是农村常见的土药,这是专业用来毒杀大型猛兽,甚至是杀人的东西。 赵有才?刘翠芬? 不,不可能。 那一家子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和泼妇。 他们顶多也就是往柴火垛扔鞭炮、撒泼打滚的水平。 搞这种烈性毒药,还要做得这么隱蔽,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也没这个路子。 赵山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井边遇到的那个瘸子。 李国富。 那个自称是刘翠芬远房表舅,走路一瘸一拐,但提水桶手极稳,虎口有老茧的男人。 “原来是你。” 赵山河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条过江龙啊。不仅手黑,而且心细。他一来,赵家就不闹了;他一来,这毒肉就扔进来了。 这是在试探。 试探小白的警觉性,试探赵山河的反应。 如果小白死了,下一步估计就是赵山河,如果小白没死,这块肉也是个警告,我知道你家住哪,我能隨时要你的命。 “既然你想玩,那爷就陪你玩玩。” 赵山河找来一把铁锹,在后院挖了个深坑。 他把那块毒肉,连同那只死老鴰,还有周围被污染的雪,统统埋进了深坑里,又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小白,这两天別吃外面的东西。除了我和灵儿给你的,谁给的都別吃。” 赵山河严肃地嘱咐。 小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这一切,赵山河洗了把脸,换上一件乾净的中山装,背上那把56半,却故意没把刺刀摺叠起来,而是让它明晃晃地掛在枪口下。 他要去串门。 …… 村口的水井旁。 这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大早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这挑水、洗衣服,顺便交换情报。 那个瘸子李国富也在。 他正帮著张大娘挑水,一边挑一边乐呵呵地嘮嗑,一副热心肠的老实人模样。 “哎呀,他表舅啊,你这腿脚不好还帮我干活,真是个好人啊!” 张大娘夸得嘴都合不拢。 “没事,閒著也是閒著,全当锻炼身体了。” 李国富憨厚地笑著。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傢伙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赵山河背著枪,带著小白,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小白今天没穿大衣,露出那一身银缎子一样的皮毛,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神凌厉,哪里有一点中毒的样子? 正在打水的李国富,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但马上恢復了正常。 只是那双三角眼的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没死?连吃都没吃?” 李国富心里暗骂,“这畜生,成精了?” 赵山河径直走到李国富面前。 两人隔著井台对视。 一个高大挺拔,锋芒毕露;一个佝僂著背,满脸堆笑。 “山河大侄子,早啊!来打水?” 李国富先开口了,笑得那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赵山河没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然后把烟盒扔在井台上。 “李国富是吧?” 赵山河吐出一口烟圈,“听说你是刘翠芬的表舅?” “是,是远房的。” “那也就是我的长辈了。” 赵山河弹了弹菸灰,突然话锋一转,“表舅,你以前在老家,是干啥的?” “嗨,还能干啥?种地的唄,老农民一个。”李国富面不改色。 “种地?”赵山河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种地能练出这一手好枪茧子?” 赵山河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李国富放在水桶提手上的右手。 那只手粗糙有力,虎口处的老茧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李国富眼神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赵山河的手劲大得像铁钳。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这是要干架? “大侄子,你这是……” 李国富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別紧张。” 赵山河鬆开手,还帮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就是看表舅是个练家子,想跟表舅討教討教。” 说著,赵山河凑近李国富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昨晚那块肉,醃得不错。可惜,我家狗嘴刁,不吃臭肉。” 轰! 李国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盯著赵山河。 赵山河却已经退后了一步,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表舅,三道沟子这地方,水深,王八多。有些不乾净的东西吃了,容易烂肠子。” “这几天看好你家那几口人。尤其是赵有才,让他別大半夜的出来瞎溜达。” 赵山河拍了拍背后的枪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毕竟,这枪容易走火。万一哪天把你这好外甥当成偷鸡的黄鼠狼给崩了,那可就不好了。” 说完,赵山河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国富一眼,转身就走。 “小白,走了。回家吃饭,今早咱吃新鲜肉,不吃那烂下水!” 小白路过瘸腿李身边时,故意停下来,衝著他的瘸腿齜了齜牙,那眼神仿佛在说:再敢来,咬断你另一条腿。 一人一狼,扬长而去。 留下瘸腿李站在井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村民没听清那几句悄悄话,只觉得气氛不对劲。 “他表舅,咋了?山河跟你说啥了?” 张大娘好奇地问。 “没……没啥……” 瘸腿李勉强挤出一丝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侄子跟我开玩笑呢……” 他低下头,看著水桶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里的脸,此刻扭曲而狰狞。 “赵山河……” 李国富的手紧紧抓著水桶边缘,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行,是个硬茬子。既然毒不死你,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本来想给你留个全尸,现在看来……不用了。” 李国富提起水桶,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那原本用来偽装的瘸腿,此刻似乎也不那么瘸了,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咯吱作响,透著一股子浓烈的杀意。 …… 回到赵家仓库。 赵有才正眼巴巴地等著好消息呢。 “表舅!咋样?那狼死了没?”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赵有才扇得转了个圈,扑通一声坐在炕上。 “表舅……你打我干啥?” 赵有才被打懵了,捂著脸哭。 李国富阴沉著脸,把门閂插死。 “蠢货!让你扔肉,你是不是让人看见了?” “没……没有啊!我跑得可快了!” “没看见?” 李国富冷笑,“人家今早都把话点到我脸上了!” 他看著这一家子废物:贪婪的刘翠芬,窝囊的赵老蔫,还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有才。 指望这帮蠢货,这辈子也別想斗过赵山河。 “都给我听好了。” 李国富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那是零件。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极其熟练地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 咔嚓、咔嚓。 几秒钟后。 一把泛著冷光的自製短喷子,出现在他手里。 刘翠芬和赵老蔫嚇得差点尿裤子。 “表……表舅……你这是……” “不想死就闭嘴。” 瘸腿李拿著枪,指了指窗外鬼屋的方向。 “本来想安安稳稳吃口软饭,既然人家不给面子,那咱们就只能硬抢了。” “有才,过来。” 李国富招了招手,眼神像恶鬼一样。 “今晚,表舅带你去干件大事。敢不敢?” 赵有才看著那把枪,浑身哆嗦,但心里那股子疯狂的报復欲让他点了点头。 “敢!” 风起了。 三道沟子的上空,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即將把这个小山村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