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我在全真肝经验》 第1章: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终南山,全真教,重阳宫。 自重阳祖师在此创教以来,这座道观便成了天下武林无不嚮往的玄门正宗之所在。 在重阳宫西边的一处偏僻角落,有一座別院,只要靠近这里,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此地名为“静养院”,是全真教专门用来安置伤病弟子的地方。 夜深人静,静养院正门左手边的第三间病房內。 “好痛——” “感觉头要裂开了!” 白清远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水,挣扎许久,才勉强撑开一线。 视线里的一切都是昏暗且摇晃的。 恍惚间,一束光线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白清远下意识顺著光线传来的方向看去,一扇窗户赫然映入眼帘。 窗户並未关严,几缕清冷的月光顺著缝隙漏进来,照著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豸在飞舞。 这里是哪? 疑问出现的瞬间,记忆也开始復甦。 这里是……终南山……全真教…… “全真教?” 这三个字像是盘古开天闢地,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伴隨著后脑传来的一阵剧痛,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强行拼凑。 后山……练剑……挑衅……黑手…… 还有……大较! 对了,大较! 三个月后的全真外门大较! 想到这里,记忆復甦的速度陡然加快。 全真外门大较,是全真教从记名弟子中选拔正式弟子的主要途径。 虽说全真教家大业大,收徒的路子肯定也不止一条,但对於绝大多数的全真记名弟子而言,这就是唯一能拜在全真教三代弟子门下,成为全真教四代弟子,真正列入全真门墙的路子。 而且即便是这条路子,也非常难走。 全真教收徒极严,本次大较总共只放出三十六个名额,暗合天罡之数。 盯著这些名额的记名弟子,却足有上千之眾! “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记忆继续復甦。 是了,自己在这一批记名弟子中稳居前三十,若是发挥好一些,便是衝进前二十也不在话下。 只要不出意外,三个月后的大较,自己必能脱颖而出,稳稳拿下那三十六人之一的席位。 届时获传全真玄功《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再学几路全真剑法,哪怕不能得道成仙,单凭一块“玄门正宗”的金字招牌,也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好日子似乎就要来了。 可现在,受伤了,梦也醒了。 是谁?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一个胖道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白清远的脑海之中。 “鹿清篤?竟然是他!偏偏在我没力气的时候出现,看来是有备而来……而且还真让他得逞了。” 至於两人之间的恩怨,说来话长。 两人是同一批上山的记名弟子,最初甚至同住一个大通铺。 而鹿清篤仗著自己身高马大,横行霸道惯了,嘴也臭得很,寻常弟子又打不过他,所以只能忍著。 直到有一天鹿清篤触碰到了白清远的逆鳞。 白清远是孤儿出身,而那天的鹿清篤却是一口一个“野种”地骂,他实在忍不下去,便直接发了狠劲,把对方按在地上给暴揍了一顿。 明明鹿清篤要比他壮得多,但常言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白清远发起狠来,鹿清篤却不是他的对手。 那一架后,鹿清篤直接换了房间,白清远也被惩罚去伙房劈了三个月的柴。 之后的两年多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白清远也早就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可他不知道一件事情: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 记忆定格在昏迷前的那个黄昏。 为了备战大较,白清远在后山的一处密林中苦练剑法,一直练到手脚酸软,连剑都快握不住的程度,才缓缓收功。 就在这时,鹿清篤却突然出现了。 现在想来,他定是早就想好了復仇计划,並已经在暗中窥探多时。 他並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站在那里,再次一口一个“野种”地骂。 “自己当时也是气昏了头,没忍住直接动了手……” 从白清远现在躺在这里的情况来看,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面对白清远的进攻,鹿清篤先是一个左正蹬,然后是一个右鞭腿,紧跟一个左刺拳…… 关键在於,当时还是白清远先动的手,就算上告师长,白清远也不占理…… “大意了啊……” “而且鹿清篤这傢伙,长得和良子也太像了吧?” “天天吃素也能长那么胖?” “下手还那么狠,看来是不打算让我参加三个月后的大较了……” 白清远的推断完全正確。 鹿清篤之所以特意挑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在关键的节点,断掉他成为正式弟子的路子,以报当初的挨打之仇。 白清远身上的伤势也確实很重,重到足以让他无法参与三个月后的大较。 不过鹿清篤不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也正是这身伤势,在阴差阳错间,粉碎了那层蒙在白清远灵台之上的“胎中之谜”。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大梦终於醒来。 少年的懵懂热血,与前世的成熟沧桑,在这一刻水乳交融,彻底合二为一。 “我就是白清远,白清远就是我……”记忆完全復甦的白清远低声喃喃道。 “咕嚕嚕——”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是饿的,火烧一般的饿。 白清远缓缓转头,向四周望去,希望能找到些吃的东西。 借著月光,他很快在床边的缺角木桌上看到了一个粗瓷碗。 碗中放著一些白粥,不过早已经凉透,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粥皮。 而在碗边,还搁著两个表皮乾裂的冷馒头。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白清远单手撑著床板,动作迟缓地慢慢挪动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谁知脑袋刚靠上墙壁,后脑的伤口便被牵动,他眼前骤然一黑,只得闭目缓上一缓。 待眩晕稍退,白清远方才抓起馒头,就著冷粥硬將其塞进嘴里。 明明饿得要死,面前还摆著两个馒头,他却只能勉强咽下一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感觉再吃就要吐了……不会是脑震盪了吧?” “唉……想也没用,还是先躺回去吧。” 白清远无力地重新躺回床上。 屋內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松涛阵阵,混杂著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迴荡。 望著上方漆黑斑驳的房梁,白清远开始设想自己的未来,结果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还是三个月后的外门大较。 这似乎已经是他这一世的执念。 伤筋动骨一百天。 以他如今这副身子骨,想要彻底痊癒,恢復到能重新练武的状態,三个月怕是远远不够。 即便到时候强撑著上台比试,也是带伤上阵,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而且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很多原本不如他的师兄弟,將他远远甩在身后了。 这一进一退,再想通过大较就是奢望。 至於转修內功?这更难! 全真內功,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四字,进境最是缓慢,全靠水磨工夫,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成就。 以他的根骨,想要在三个月內靠內功翻盘,无异於痴人说梦。 明年再战?这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根本不可能。 全真教对记名弟子的培养时间,一共就只有三年。 三年后未能通过大较的记名弟子,愿意继续呆在全真教的,就会被分派至全真的各个道观打理杂务。 不愿意的,自然便是被全真教遣散,成为向江湖输送的人才…… 而今年正是白清远上山的第三年。 也是他成为正式弟子最后的机会。 想著想著,白清远腹中的绞痛虽然渐渐缓解了下来,心底却是渐渐涌出一阵寒意。 难道真要放弃全真弟子的身份? 反正这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全真教一家可以学武。 比如那近在咫尺,就藏在活死人墓中的半部《九阴真经》。 只要养好了伤,再寻到那条能潜入古墓的水下密道,这门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绝世神功,几乎是唾手可得。 待到神功大成之日,別说区区一个鹿清篤,即便是整个全真教,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佳的“破局之法”。 不过……他不甘心! 他並非只有前世的记忆,今世的记忆同样是他。 今世的他原本只是个被遗弃在道观门口的孤儿。 这一世整整十五年,从不知名的小道观到终南山重阳宫,他没爹没娘,没钱没势,没人知道他为了成为正式弟子付出了多少。 他资质平平,却硬是靠著比旁人多出数倍的汗水,从上千名记名弟子中杀进了前三十。 就算硬要给他冠上天才的名头,那也是努力的天才! “成为全真教正式弟子”,不仅仅是一个目標,更是他这十五年来赖以支撑的信仰! 如今明明胜利在望,却因为一个无耻小人的暗算,就要让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滚蛋? 凭什么?! “若这口气咽下去了,那我修的是什么道?练的又是什么武?!” “我这一世十五年的人生又算什么?!” 白清远想要攥紧拳头,可手指却只能软绵绵地颤抖著,连合拢都做不到。 这种连身体都无法掌控的虚弱感,让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我不仅要留下……” “我还要成为正式弟子……”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嚇人,那是野心被怒火点燃后的光芒。 “不!不仅如此!” “我还要做全真教的掌教!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心中的咆哮震耳欲聋,仿佛要衝破这具残破的躯壳。 然而激盪的情绪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身上传来的一阵剧烈抽搐无情打断。 “嘶——” 白清远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只大虾。 太激动,抽筋了。 这一阵剧痛,直接將他刚才的那股豪情壮志打回了原形。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你要干嘛?你怎么不去当武林盟主,然后娶十几个老婆,再生两个足球队呢?”白清远在心中自嘲地骂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念头,很显然是他这一世的执念在作祟。 可执念再强,又有什么用? 当你是个废人的时候,你的执念在別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通过大较? 难不成到时候拖著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爬上擂台,然后开始表演。 “我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全真教的四代弟子……” “我是一个孤儿,没爹没娘,没车没房,但我有一个梦想……” 扯淡么这不是? 这又不是最强比惨王的比赛现场。 就算真是,他这情况也未必比得过人家。 全真教最不缺的就是孤儿,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若不断个胳膊,再身中几门奇毒,最后再中两发玄冥神掌,你凭什么脱颖而出? “谁给你的勇气?” 不知不觉间,白清远已是满嘴苦涩。 现实就是这么冰冷且荒诞。 没有实力,所谓的执念,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除非……这世上真有奇蹟。”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瞬间,奇蹟发生了。 “轰——” 在他脑海深处,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阵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这声音宏大至极,震得他灵魂颤慄,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黑暗的世界被撕裂,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交织重组…… 即便他紧闭双眼,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片刻后,光芒收敛,轰鸣消散。 一本造型古朴、通体散发著淡淡清辉的线装古书,静静悬浮在他的脑海中央。 封面上,两个墨色大字若隱若现,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 【白书】 第2章:我开掛不就是了? 白清远的呼吸渐渐平稳。 不仅呼吸平稳,他的心也定了下来。 无论谁突然在脑海中看到一本古书,都会觉得很意外,但白清远並不吃惊。 既然老天能让人重活一世,多送一样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至於这东西背后是否藏著什么大能的布局或阴谋?管他呢。 既然能重活一世,还附赠外掛,就算前方真有万丈深坑,他也认了。 他不仅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恨不得这样的外掛再多来两打。 “问题是……自己的金手指该怎么用?” 白清远试探性地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向那本古书探去。 没有任何阻碍,他的意识很轻易地就附在了上面,並且在剎那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精神连结。 之后,这本古书仿佛变成了他灵魂延伸出的肢体,心之所至,如臂使指。 隨著他念头一起,古书无风自动,书页轻翻。 没有繁复绚丽的花纹,也没有晦涩难懂的咒语,映入眼帘的,仅仅是几行简洁到有些简陋的墨字: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一品】 【內功:全真心法三级(5/30)】 【武功:全真剑法五级(3/50)】 【轻功:无】 “看起来像是个属性面板……” 白清远暗自思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別的妙用?”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决定立即尝试一下。 深吸一口气,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全真心法】后面的数据上,意识开始在脑海中咆哮: “以我全部的感悟!以我一生的武道!以我通天的智慧!以我无敌的资质!” “深蓝……哦不,白书,给我加点!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结果书页纹丝不动,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变。 “……” 看来跟深蓝没什么关係。 白清远当然不会就此死心,他立刻换了套路继续尝试。 “系统签到?” “领取新手大礼包!” “同意加入聊天群!” “……” 一番折腾之后,他无奈地发现,自己这个金手指似乎真的只是个纯粹的“属性面板”。 更气人的是,这书看起来挺厚,却只能翻开第一页,后面的书页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又思索一番后,他重新审视脑海中的古书,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莫非……走的是『天道酬勤』的路子?” 他当即决定测试一番。 虽然身上的伤势让他连起身都费劲,但修炼內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他练的是全真心法。 全真心法作为全真教的入门心法,虽然基础,但並不普通。 这是一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修炼的心法。 別说躺著,哪怕是走路、吃饭、睡觉时都可以练,无非是效率比打坐低些罢了。 不再犹豫,白清远当即闭目凝神,屏除杂念,依照记忆中的口诀,开始在体內缓缓搬运周天。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衝过渐至膝……” 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艰难地在经脉中游走。 自己的身体受了伤,经脉滯涩,真气每运行一寸,都带著一股隱隱的痛楚,並且伴隨著一阵莫名的酥麻感。 若是换做以前,这种枯燥且痛苦的修炼,白清远很难坚持太久。 他心里总会犯嘀咕:这么练到底管不管用? 但现在,他却不这么想。 他一边修炼,一边分出一丝注意力,死死地盯著脑海中的白书。 一遍。 两遍。 三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月色渐暗。 一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当体內那一缕微弱的真气,终於艰难地再度完成一遍周天运转,回归丹田时,白清远清楚地注意到,白书上的文字,突然跳了一下。 【全真心法三级(6/30)】 “动了!” “有效!真的有效!” 哪怕只是涨了一点经验。 但这一点,却是实实在在的提升,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成果,是铁打的事实! “这就是我的天赋吗?只要努力,必定就能有收穫!” 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努力了没结果。 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努力有没有用。 就像是在黑夜里走路,你不知道前方是悬崖还是坦途,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很多时候,苦练三年,可能都是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白书的帮助下,他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努力,都会被记录在案,都不会被辜负。 虽然每次內息运转到身上的伤口附近,都会带来一阵疼痛,但只要一想到经验值的提升,白清远愣是咬牙將这种疼痛转化为了病態的快感。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下一次修炼。 这就好比前世玩那种最肝的游戏。 看著进度条一点点挪动,那种“这把打完就睡”、“再玩一回合就歇”的癮头一旦上来,根本就停不下来。 这一夜,白清远双目紧闭,看似沉睡。 实则在疯狂地肝经验。 不知疲倦,不知枯燥。 以前白清远看小说的时候,一直觉得某些主角一天到晚不知疲倦的修炼,简直和机器人一样,不可理喻。 但现在亲自体验之后,白清远发现,只要能时刻感受到修炼带来的实质性反馈,这种看似枯燥的事情真的会让人上癮! 这是一种亲手掌控自身命运的成癮!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时,白清远猛地睁开眼。 眼中虽然有通宵不眠后的疲惫,布满血丝,却是神采奕奕,亮得惊人。 脑海之中。 【全真心法三级(10/30)】 从最开始的五点,涨到了现在的十点。 一个晚上,提升了五点经验! 足足六分之一! 白清远之前確实已经考虑放弃三个月后的外门大较,甚至放弃全真弟子的身份了。 毕竟当时的他根本没有现在的条件,执著於大较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至於现在嘛…… “有掛还愁无法通过大较?什么废物?” “通过大较已经不是问题,我的目標是夺得第一!” 这么想著,白清远感觉縈绕在自己心底的那股鬱气都消散了大半,执念也减弱了很多。 於是,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修炼到极限的白清远,嘴角掛著笑意,终於沉沉睡去。 …… 两天半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负责照看病房区的全真弟子名为贺清川,和白清远一样,是全真教的一位记名弟子,不过他才刚上山两年,明年才轮到他参加大较。 贺清川每次来送饭,都看见白清远在睡觉。 他只当白师兄伤重嗜睡,又心想白师兄竟然在临近大较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不由得暗自嘆息,觉得白师兄真是可怜。 “白师兄是十二岁上山的,如今已经十五了吧?” “本教对记名弟子的培养一共也就三年,若是无法通过第三年的大较,那就只能下山了……” “岂不是说,接下来的三个月,就是白师兄待在终南山的最后三个月了?” 贺清川摇了摇头,將食物放下便离开了。 而就在贺清川离开后不久,躺在床上的白清远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自然不是真的在睡觉,而是在爭分夺秒地肝经验。 白清远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没有感情的修炼机器。 每一次呼吸,都是为了变强。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於在经歷了两天半的苦修后,隨著又一次周天运转完毕,白清远体內那股原本细若游丝的真气,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瓶颈。 隨即,猛地一震。 【全真心法三级(30/30)】 紧接著,脑海深处,书页之上,金光微闪。 【全真心法四级(0/40)】 轰! 这一刻,无数关於全真心法的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到白清远的脑海之中。 这种感觉,仿佛是他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小黑屋里,將这门心法日夜不輟地苦修了整整一年…… 隨著全真心法等级突破,丹田內的真气不再是那股可怜巴巴的气丝,而是匯聚成了一股暖流。 如果说他之前的內力只是一个装著酒的小酒盅,晃一晃就见了底。 那现在的內力,就是一个盛满茶的大茶杯! 茶杯境强者,恐怖如斯! 而且突破带来的收益还不仅於此。 在突破的同时,那股真气转遍全身,他原本还在隱隱作痛的伤口,竟在这股真气的滋润下,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 那是细胞在生长,伤口在加速癒合的徵兆! “全真心法……还能疗伤?” 白清远惊喜地握了握拳,感觉力气恢復了不少,虚弱感也减弱了很多。 “照这个架势,再突破一两个境界,我的伤势或许就能痊癒!” “剩下的时间,我完全可以用来修炼全真剑法!” “成为四代弟子,不过易如反掌,不值一提。” “或许可以想办法更进一步……” “比如將全真心法和全真剑法都肝到十级,然后在大较上一鸣惊人!” “我记得每次大较,全真七子只要在山上,都会出面观战的……” 白清远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 既然计划可行…… 那就肝吧! …… 第3章:时间肝著肝著就过去了 终南山。 入夜后的风总是带著几分透骨的寒意,顺著窗户的缝隙钻进屋里,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吹冷。 躺在床上的白清远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著风声,忽然间,他整个人已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稳稳地站在地上,身姿挺拔如松。 若是让別人看见这一幕,定要惊掉下巴。 因为半个月前,白清远还是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废人。 谁知半个月后,他竟已像个没事人一样。 甚至那神完气足的模样,比起受伤之前,明显更有精神。 古人云:“垂死病中惊坐起,谈笑风生又一年”。 大抵便是这般光景了…… 白清远站在屋子中央,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体內那股涌动的热流。 那是內力。 比之前还要强上好几倍的內力! 如今的他,已经从茶杯境强者再次突破,成长为了水杯境强者!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 眼前昏暗的虚无中,一点墨色凭空晕开,迅速勾勒出一卷古书。 书页无风自动,翻开第一页。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一品】 【內功:全真心法六级(0/60)】 【武功:全真剑法五级(3/50)】 【轻功:无】 白清远看著“全真心法六级”的字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一丝微笑。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竟硬生生將这门心法连破三级,一口气衝到了六级。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全真心法从五级突破到六级时,带给自己的提升,远不是三级到四级,或是四级到五级能比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妙不可言。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原本只能喝茶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已有了一大碗酒的量。 白清远推测,六级应该是对应江湖人中常说的功法小成。 江湖中人对武功的划分总是很简单,只有四个:入门、小成、大成和圆满。 只要掌握了一门功法,能够完整地施展出来,那便是入门。 白清远以自身记忆推测,入门对应的应该就是功法一级。 至於大成和圆满分別对应几级,他现在还不知道。 不过隨著他將全真心法修炼上去,自然而然地就能明白了。 而小成的全真心法,带给白清远的,显然不仅是內力上的提升,更是惊人的恢復力。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但他只用了半个月。 不仅伤势痊癒,连皮肤都变得温润光泽,仿佛已脱胎换骨。 只可惜,他的境界仍停留在后天一品。 不过他倒是並不气馁。 江湖中素来有“后天九品关,一品一重山”的说法。 翻山这件事,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翻过第一座山,成就后天一品,已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他受伤之前,和他同一批上山的上千名记名弟子中,已翻过这座山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十个。 当然隨著大较之日的接近,大家都在拼命突击,人数也会逐渐增加。 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最终也就不到百人能达到这一步。 至於翻过第二座山的记名弟子,似乎从全真教创教以来,就从未出现过。 白清远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开一个好头。 毕竟现在距离大较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他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一边这般想著,白清远一边下意识地走到门边,打算推门出去。 而就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渐渐打开的同时,他却忽然站住了。 “不行。” 白清远皱了皱眉,手又缩了回来,喃喃道:“太快了。” “伤势痊癒是全真心法突破带来的效果,倒是不必担心些什么。” “但半个月就將全真心法修炼到小成,实在是有些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在大较开始之前,表现得太过妖孽,未必是好事。 他现在没背景,没靠山,突然展现出这种恐怖的修炼天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甚至可能是祸端。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白清远嘆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 “再苟一个月吧。” “嗯……到时候就说自己有所顿悟,心法突破,从而加快了伤势的恢復速度!” “毕竟顿悟这种事情,谁都说不清楚,而且比妖孽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样才显得比较正常,不会太过引人猜忌。” 反正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练剑,练气。 无论练哪一样,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享受,一种看著自己一点点变强的享受。 “肝吧!” …… 光阴流逝,总是比人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一个月转眼已过。 这一天,一则消息忽然在全真教的记名弟子之间传开,引得眾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白师兄伤好了。” “白师兄?哪个白师兄?” “就是那个和鹿师兄动手,结果反被鹿师兄打得半死的那位。” “哦,原来是他。” 说话的人嘆了口气,道:“鹿师兄下手也未免太狠毒了些。” 另一人冷笑道:“我听说白师兄以前也打过鹿师兄,这本就是冤冤相报的事情。” “嘿嘿,这次白师兄痊癒出院,只怕又轮到鹿师兄倒霉了。” “那倒未必。” “为何?” “呵呵,这是不能碰的话题,就当我失言了吧。”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別处。 “听说白师兄因祸得福,竟顿悟了本教心法,已至小成境界?” “不错,心法小成,加快了伤势的恢復速度,这运气实在令人羡慕。” “如此一来,他岂非已半只脚踏入了四代弟子的门槛?” “正是。” “剩下的无非是在外门大较中走个过场罢了。” “即便是那些专精內功的师兄,每年也就只有一两个將本教心法修炼到小成,从而成为四代弟子的吧?” “是啊!” “白师兄运气真好。” “別说了,再说下去,我也想被人打一顿,然后到静养院碰碰运气了……” “……” 眾人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而作为眾人口中的“半步四代弟子”,白清远出院之后,却並没有去找鹿清篤的麻烦。 他很忙。 他忙著修炼。 他的目標,可不是只有成为四代弟子而已。 …… 转眼间又是十天过去。 弟子房附近的一块空地,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在这里练习全真剑法。 剑是普通木剑,招是基础剑招。 但这套在其他记名弟子手中平平无奇的基础剑招,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剑刺出,都法度严谨,劲力透剑尖而发。 每一式回防,都滴水不漏,如封似闭。 显然此人对这套剑法的掌握,已经到达了一个颇具火候的程度。 一套剑法练罢,白清远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喘。 脑海中书页翻动。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一品】 【內功:全真心法九级(25/90)】 【武功:全真剑法六级(33/60)】 【轻功:无】 “功法九级对应大成,那么十级应该就是圆满了。” “只不过,我这圆满多少有些偏科。” “按理说,寻常弟子修至圆满,少说也有一二十年寒暑的水磨工夫。一身內力厚积薄发,到了圆满之境,自然便是后天三四品乃至更高的高手。” “但我修行时日尚短,缺了岁月的积累,內力全赖境界突破时的功法反哺。所以,纵然我將全真心法修到了大成,境界上却仍是后天一品……” “不过即便如此,全真心法圆满之时反哺的內力,定然也足以让我打破桎梏,突破到后天二品了。” “虽然圆满之后,依旧可以通过打坐苦修来积攒內力,但那效率太低。相比之下,不断学习新的功法,通过突破来获取反哺內力,才是最適合我的道路。” “可惜我暂无后续心法……既然內力无法速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重心便放在全真剑法上吧。” “和內功一样,剑法也能通过不断的重复练习来肝经验。” 白清远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之色。 这种只要付出就有回报的感觉,实在令人著迷。 他提起剑,正准备再练一次。 “白师兄!” 就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白清远回头,只见一名同样身穿灰袍的记名弟子匆匆跑来,停在他面前,神色有些古怪。 白清远认得对方,好像是叫孙清峰。 “白师兄,別练了,有位师叔点名要见你。”孙清峰停在他面前,喘著气道。 “师叔?” 白清远一怔,自然明白孙清峰指的是全真三代弟子。 也就是全真七子的徒弟。 但他在全真教就是个小透明,平时虽然也见过一些三代弟子,但他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 “不知是哪位师叔?” 白清远一边將长剑归鞘,一边试探著问道。 “我不便多说,你去了便知,就在重阳宫偏殿的一间静室里。” 孙清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见到对方这副態度,白清远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突然找上自己,还什么都不说的情况,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他没得选。 其他门派具体是什么情况,白清远並不清楚。 但在全真教待了將近三年,他非常清楚全真教极为讲究“论资排辈”这四个字。 这一点体现在全真教的方方面面。 比如像他们这样的记名弟子,若是见到四代弟子,就必须行礼。 四代弟子见到三代弟子也必须行礼。 这也不过是全真教眾多规矩的冰山一角罢了。 如今既然是三代弟子点名要见自己,自己若是没有合適的理由,就不能拒绝。 否则一个不尊重师长的帽子扣下来,也別想在全真教待了。 “唉,老资歷……” “修道之人不应该讲究『道法自然,眾生平等』吗?” “怎么也讲这些繁文縟节?” 第4章:被老资歷打压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重阳宫。 不过他们並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边的小门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迴廊,两人来到重阳宫西侧,最终停在一处偏殿的某间静室门前。 “赵师叔,人带到了。” 孙清峰站在门口,恭敬地敲了敲门。 “让他进来吧。” 屋內传出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尖细,冷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这声音很陌生,但白清远已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静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名中年道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正轻轻吹著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吹得很专注,仿佛那几片茶叶比走进来的大活人还要重要得多。 在中年道人身旁,站著一个年轻的胖道人。 胖道人正俯在他耳边说著什么,脸上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 看到这胖道人的瞬间,白清远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鹿清篤。 原来如此。 孙清峰刚才称呼这名中年道人为“赵师叔”,再加上鹿清篤…… 答案呼之欲出。 “这位乃是家师,玉阳子王师祖座下首徒!” “你和孙师弟一样,称呼家师为赵师叔便是!” 鹿清篤在白清远进来后没过多久,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介绍道。 看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当真有几分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架势。 然而白清远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鹿清篤身上。 他看著中年道人,心中一凛。 “果然!” 赵志敬。 全真教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权势最大,也是心胸最狭隘的小人。 原著中,此人乃是杨过上终南山的便宜师父,最终將杨过给硬生生逼到了古墓派。 后来为了谋夺全真掌教之位,此人更是卖国求荣、勾结异族,最终惨死在老顽童周伯通的玉蜂之下。 白清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过……这不对吧? 明明被打的人,是自己啊…… 总不能是之前没打爽,现在拉过来再打一顿吧? 这也太欺负人了! 真要这样,自己可得喊了。 白清远忽然觉得很想笑,被他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的確是很滑稽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吧。 白清远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著规矩上前一步,行礼道: “弟子白清远,见过赵师叔。” 赵志敬终於放下了茶盏,但他並没有看白清远,只是淡淡道:“你就是那个白清远?” 白清远垂手而立,道:“弟子正是。” 赵志敬道:“听说你因祸得福,不但伤好了,连心法也练到了小成?” “因祸得福”这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被人打得昏迷住院,也是一种福气。 自己是不是还要和鹿清篤说声谢谢?! 按照正常的套路发展,他现在就应该直呼“取死有道”,然后和赵志敬爆了。 毕竟情绪都烘托到这了…… 可惜他的金手指是羽……白书,而不是那种只要签到,就能获得满级龙象般若功或者满级易筋经的神级金手指。 爆不动,根本爆不动。 既然爆不动,那就老老实实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算了,三十年还是太长了。 三年之后…… 三年好像也有点长…… 他只爭朝夕,但绝不是今朝。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实力太弱了。 嗯……等到將来有实力了,就立即找回来! 现在的话,还是先让赵志敬再囂张一段时间吧。 白清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回道:“弟子只是运气好罢了。” 赵志敬点了点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既然心法有成,倒也是块可造之材。” 他忽然皱了皱眉,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白清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这也太侮辱人了?! 刚说的名字你转眼就忘了?合著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狗急了也会跳墙的! 好像不太对……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好像也不太对……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下感觉对了。 一个刚刚才叫过你名字的人,转眼就忘了,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脑子有病。 另一种,是他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 在白清远看来,赵志敬显然属於后者。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白清远的手已在袖中握紧,但他很快又鬆开。 现在的他,还是一块泥,连硬碰硬的资格都没有。 於是他恭敬地重复道:“弟子白清远。” 赵志敬似乎对他这种顺从的態度很是受用,点了点头,微笑道:“若非我已经收了清篤,没功夫再多教一个弟子,倒真想將你也收入门下。” 傻逼。 你也配收我为徒,当我师傅? 想cos梅念笙了是吧? 赵志敬自然不知道白清远心中所想,不然白清远今天肯定无法活著离开。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旁的鹿清篤,继续道: “清篤这孩子性子直,切磋时下手没轻没重,意外伤了你,那是他的不是。” “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清篤现在已经是我的入室弟子了。” “等大较过后,你们便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了。” 赵志敬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鹿清篤把白清远打进病院这件事情,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儿戏。 “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误会,看在同门的情谊上,那些事情都到此为止,就这么算了。” 赵志敬盯著白清远,缓缓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已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强者的命令。 鹿清篤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得意。 白清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弟子明白。” “嗯,是个懂事的。” 赵志敬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道:“既然明白,就退下吧,好好练功,莫要给全真教丟人。” “是。” 白清远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此后的日子,弟子房外的空地上,再也见不到白清远的身影。 他並没有消失,他只是提著剑,一头扎进了终南山的后山深处。 他这么做,原因有三。 第一,他想图个清净。 他不想再被閒杂人等打扰自己肝经验的效率了。 第二,他在找一条路,一条传说中通往古墓的水下密道。 只要找到那条密道,他就能得到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 第三,他在等一个人。 他在等鹿清篤。 他现在火气很大,大得想杀人。 若是在重阳宫附近杀人,是要偿命的。 虽然他有“多重人格”,但古代可不会和他讲什么精神病豁免权的。 若是在这深山老林里…… 一个人若是不小心失足坠崖,或是被野兽咬死,那是谁也怪不得的。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在后山苦修了大半个月,密道没找到,鹿清篤也没有来。 倒是痛痛快快地在山泉里洗了好几个露天浴。 而且他也並没有感到失望。 因为这里没有赵志敬那样的师叔,也没有鹿清篤那样的同门。 这里只有风声,水声,剑声。 他就在这冷风冷水中,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每一次挥剑,他的心就冷一分,他的剑也就快一分。 只要能变强,哪怕是寂寞,也是一种享受。 第5章:这还是武侠吗? “唰!唰!唰!” 终南山后山,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之上。 白清远剑隨身走,剑光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阵凌厉的啸音。 一套全真剑法使罢。 白清远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心念一动,白书再度出现在脑海之中,自动翻开第一页。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一品】 【內功:全真心法九级(75/90)】 【武功:全真剑法八级(65/80)】 【轻功:无】 两门武功一个九级,一个八级。 见到这一幕,白清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嘴角咧开,脸上浮现出一种老农看著自家庄稼逐渐成熟般的纯粹喜悦。 虽然体力还剩下一半左右,他却没有选择继续死磕剑法,而是盘膝坐下,修炼全真心法。 吃一堑,长一智。 他脑子里可还清清楚楚地记著,自己当初是如何被鹿清篤那个阴险小人暗算的。 值得一提的是,鹿清篤和白清远一样,都是后天一品境界。 两人原来的实力半斤八两。 至於现在…… 什么小瘪三?也配和自己比? 拋开脑海中的杂念,白清远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 一呼一吸之间,周遭沉寂的空气,竟然隨著他的呼吸而渐渐的“活”了过来! 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天地气机”,顺著他的呼吸吐纳,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其体內,匯聚于丹田气海之中…… 这些天地之气,在之后的一个个周天中,与他自身的精气相互交融,最终被炼化为属於他自己的精纯內力。 这是白清远在静养院將全真心法推动到九级,也就是大成境界时,获得的能力。 这种玄之又玄的修炼体验,时刻提醒著白清远一件事情:这个世界,绝非他熟知的那个神鵰世界。 这里的高手,是真的能夺天地造化。 比如这个世界的高深內功,只要修炼到一定火候,就都能沟通天地! 某些绝世神功,甚至从入门开始,就是直接炼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的! 而且不仅是这个世界的力量非同寻常,这个世界的人物也非同寻常。 白清远清楚的记得,自己还没觉醒宿慧之前,某天夜里曾听到两位记名弟子爭得面红耳赤,只为爭论谁才是当今武林的第一高手。 “那必然是日月魔教的东方不败!” 一名弟子言之凿凿。 “东方不败虽是魔道妖人,但自出道以来,至今未尝一败!一身《葵花宝典》鬼神莫测,正所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这天下第一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荒谬!魔教妖人也配称天下第一?” 另一名弟子立刻反驳。 “真正的天下第一,当属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朱大侠!” “不败顽童古三通何等凶狂?当年在太湖之畔,连杀我正道八大派一百零八位顶尖高手!结果呢?还不是在天山之巔,被神侯斩於马下!” “天下第一,除了神侯,谁能当之?” “哼,神侯的武功是不错,但要说天下第一,未免言过其实。毕竟神侯自己可从未承认过。” “你懂什么?这是神侯谦逊!倒是你,如此吹捧东方不败,莫非是日月魔教安插在本教的奸细?” “放屁!我看你才是满身朝廷鹰犬的臭味!” 两人吵到最后,甚至差点拔剑相向。 白清远如今想起来,只觉得两人太过幼稚,心中暗自冷笑。 东方不败? 铁胆神侯? 確实都是狠角色,放在各自的原著里也都是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但在白清远看来,这两人都称不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懂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白清远心中腹誹。 “別人练的是武,顶多算个绝世高手。” “人家张真人那是在修仙!” “这含金量能一样吗?”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白清远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只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中都充盈著暖流,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再看白书。 【全真心法九级(76/90)】 “还有半个月就是外门大较了。” 白清远暗自盘算。 “按照这个速度,在大较开始之前,將全真心法和全真剑法都推动到十级圆满,问题不大。” “后天二品也离我越来越近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白清远只感觉心中充满了动力,霍然起身,长剑再次出鞘。 全真剑法虽只是全真教的入门剑法,招式平正古朴,不求奇险,但正因其“正”,才显出玄门正宗的厚重底蕴。 低级时还不觉得,如今练到了八级,白清远施展起来,赫然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剑隨身走,气隨意动。 每一招每一式挥出,体內的內力便自然而然地流转至相应的经脉穴位。 不仅没有丝毫滯涩,反而像是在给身体做一场深度的按摩,通体舒泰,妙不可言。 “不愧是昔日天下五绝之首,重阳真人传下的武功,果然非同凡响。” 白清远心中讚嘆,手腕一抖,剑势更急。 就在他沉浸在剑光霍霍之中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嗡嗡嗡——” 声音密集而低沉,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膜上疯狂震动。 白清远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这一看,却是让他瞳孔猛地收缩,心臟漏跳了半拍。 只见在不远处的半空中,竟有一黄一白两道倩影,正离地数丈,踏空飞行! 飞行?! 臥槽!这世界的人竟然能飞? 这还是武侠吗?! 白清远大吃一惊,但隨即定睛细看,顿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原来那两人並非真的凭虚御风,在她们脚下,还环绕著一大团密密麻麻的玉蜂。 两人竟是脚踏群蜂借力,在这山林间高速移动,营造出一种御空飞行的假象! 但这同样令人震惊。 玉蜂体型微小,即便成群结队,所能承载的力量也极其有限。 对方竟然能借力移动,身姿轻盈如羽,这轻功造诣,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古墓派!” 这三个字瞬间浮现在白清远的脑海之中。 古墓派在江湖中名声不显,只有“赤练仙子”李莫愁一人在外。 但每一位全真弟子入门的第一天,都会被严厉警告: “终南山后山有一片禁地乃是古墓派地盘,全真弟子严禁踏入半步,违者重罚!” 即便是白清远这种记名弟子也不例外。 而且白清远作为一名穿越者,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古墓派。 那两名女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其中那位身著白衣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 她肌肤胜雪,神態清冷,仿佛是这终南山顶万年不化的冰雪雕琢而成,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即便是在这疾驰之中,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淡漠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小龙女。 看到这白衣少女的一瞬间,白清远便篤定了她的身份。 如此容貌,如此气质,又是一袭白衣,还出现在这里,除了小龙女,还能有谁? 然而最让白清远感到意外的,其实是另外一位。 那名和小龙女並肩飞行的黄衫女子。 她看起来比小龙女稍大一些,但也绝不超过十八。 如果说小龙女是出尘的仙子,冷若冰霜,让人不敢直视。 那这黄衫女子便如同空谷幽兰,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大家气度。 她面容秀丽绝伦,眉宇间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不像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女,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千金,或是深宫中走出的公主。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淡雅与高贵,竟是丝毫不逊色於身旁的小龙女。 两人一冷一雅,宛如梅兰並蒂,各有千秋,美得惊心动魄。 “这又是谁?” “古墓派除了小龙女和李莫愁,还有这號人物?” “看起来像是倚天里的那位神秘黄衫女……”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又是何种身份?” 他心中虽疑,手上的剑却並未停下。 不仅未停,反而更快,更稳,更瀟洒。 然而…… 直到两女驾驭著蜂群呼啸而过,衣袂飘飘,消失在远处的山野密林之中。 她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上白清远一眼。 哪怕一眼。 仿佛白清远这个大活人,和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根野草没有任何区別。 根本不值得她们浪费哪怕一瞬间的目光。 “呼——”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白清远脚边打著转,显得格外淒凉。 这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惊鸿一瞥,美人垂青呢? 正常的剧本难道不应该是两女被自己精妙绝伦的剑法吸引,驻足观看,最终投来讚许的目光,从此结下一段善缘吗…… “合著我就是个路人背景板?” 白清远维持著那个瀟洒的收剑姿势,僵在原地。 尷尬。 太尷尬了。 不过以他的性格,自然是很快就將这件事放下,並且拋之脑后了。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他对自己说,“还是老老实实肝经验吧。” 白清远重新沉下心神,长剑一振,再次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枯燥的修炼之中。 就这样日升月落。 白清远在终南山后山,日復一日地挥剑、吐纳。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全真教一年一度的外门大较之日,终於到了。 第6章:抱歉没能让白大人使出全力……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今日乃是全真教岁末的外门大较之日,上千名记名弟子齐聚於此,原本清静无为的玄门清修之地,此刻也不免沾染了几分爭名夺利的江湖烟火气。 开阔的大演武场上,风声猎猎,人声鼎沸。 而沿著大演武场一侧的台阶向上,便是大名鼎鼎的重阳宫。 此刻,台阶的尽头,正对著重阳宫正门的地方,七把紫檀太师椅一字排开。 其中六张椅上,端坐著六位身披杏黄道袍的老道,唯独中间那张椅子空著,椅面上横陈著一柄连鞘古剑。 这六名老道,个个仙风道骨,神完气足,正是威震天下的“全真七子”。 丹阳子马鈺、长春子丘处机、玉阳子王处一、长生子刘处玄、广寧子郝大通和清静散人孙不二。 放著古剑的那把空椅,则代表七子中已逝的长真子谭处端。 七子情同手足,虽人已逝,然每逢教中盛典,必设此座,如其亲临,以示全真七子一体同心,生死不忘。 掌教丹阳子马鈺目光抚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捋银须,轻嘆一声: “光阴荏苒,寒暑易节,转眼又是一年大较。只盼祖师爷庇佑,今年能从这千百人中,淘出一两块璞玉,传承本教香火。” 他声音虽淡,却难掩眉宇间那一抹深沉的萧索。 其余五子闻言,面面相覷,眼底皆是一片沉鬱。 “唉……” 郝大通嘆息一声,苦笑道:“遥想昔年,恩师於华山论剑,力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获尊『中神通』!那时本教声势之隆,宇內无双。可嘆传到我等手中,虽勉强维持著『玄门正宗』的金字招牌,其实却是江河日下。” “同样是道家一脉,人家武当那是何等兴旺?两相比较,我等当真是愧对先师了……” 刘处玄嘆息一声,接口道:“三代弟子中,志平、志敬、志丙几人虽说勤勉,但终究无一人能窥破先天门径。” “若在我们羽化之前,他们中能有一人功成,或许还能保住本教基业不失。” “否则的话,本教的基业,只怕要断送在我等手中了……” 说到这里,刘处玄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稚气未脱的面孔,意兴阑珊,欲言又止:“至於这些后生晚辈……嘿,不说也罢。”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丘处机冷哼一声,虽然年事已高,他的脾气却还是那么火爆。 他望著台下正在比试剑招的眾弟子,道:“我看这帮不成器的东西,花架子倒是十足,却没一人把本教剑法练出个样子的!” “这哪里是比武?简直是在丟人现眼!” “至於本教玄功心法,更是荒废得一塌糊涂!” 他这话极重,然其余几子深知他这“恨铁不成钢”的脾气,只能报以苦笑,场间气氛愈发沉闷。 孙不二见状,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处一,温言道:“师兄,听说前些时日,志敬破例收了一名入室弟子?” 她显然是不愿气氛太过僵硬,所以故意岔开话题。 此言一出,眾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过去。 赵志敬在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丘处机曾当眾夸讚他“武功练得最纯”,能入他法眼者,想必有过人之处。 王处一点头道:“確有此事,那弟子姓鹿,名清篤,道號净光子。” “净光虽资质平平,在武道上难有大的成就,但胜在心思机敏,將来打理本教俗务,应该是一把好手。” 说著,他伸手指向左侧擂台:“瞧,正轮到净光上场,那个身形魁梧的道人便是。” 眾老道顺势望去,只见一名满面红光的胖道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正是鹿清篤。 鹿清篤现在很是得意。 因为在大较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拜入赵志敬门下。 今日这场大较,於其他记名弟子而言,是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於他而言,却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站在擂台上,尽情享受著台下眾人投来的艷羡目光,心中则对这些同门充满了鄙夷。 他是那种特別喜欢钻研人情世故,希望以此获利的人,也並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耻的。 他望著台下这些为了通过大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同门,暗自冷笑:“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就指望凭藉武功在大较上出人头地。” “殊不知在江湖之中,人情练达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跟对了人,哪怕是一条狗,都能一步登天。” “和你们这些还在泥潭里打滚的螻蚁不同,我现在已经是四代弟子了!” 每当想到这里,那种发自內心的优越感,都让他感到无比飘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擂台对面的那个人影时,心底的那股飘然之意顿时消散。 白清远。 一个本该已经被他废掉的记名弟子,如今却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虽然他拜託赵志敬出面,强行让他和白清远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但这並不意味著鹿清篤打算真的就此作罢。 那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 “今日我便要在大庭广眾之下,將你彻底踩在脚下,让你做我鹿某人扬名立万的垫脚石!”鹿清篤心中暗道。 这並非是痴心妄想。 经过赵志敬数月的悉心调教,他自问武功大进,即便是心法已经小成的白清远,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为此,他甚至暗中使了手段,特意將自己安排为白清远的首战对手。 “比试开始!” 监场道人的一声大喝,將鹿清篤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清远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只是手握木剑,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种平静,让鹿清篤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装腔作势!” 鹿清篤心头火起,暗骂一声,脚下当即发力,猛然一剑刺出。 他这一剑使得並不算高明,却够狠,够毒。 剑尖直指白清远的右肩琵琶骨! 这一剑若是刺实了,即便木剑无锋,其中蕴含的內劲也足以瞬间废掉白清远的一条胳膊。 “给我跪下吧!” 鹿清篤心中大喝,面露狞色,內力狂涌之下,剑势更急。 同门切磋,本不该下此毒手。 台下已有人惊呼:“鹿师兄下手好狠!” 重阳宫前,全真六子亦是微微皱眉。 但这皱眉很快就变成了惊讶,紧接著变成了惊喜。 “咦?” 丘处机的眼睛最先亮了,其余五子紧接著同样眼前一亮。 就在那木剑即將刺到白清远衣衫的一剎那……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突然在擂台上炸开。 眾人只看到白清远轻描淡写的一剑斜斜挥出,下一瞬,木剑便已经精准无误地击在了鹿清篤持剑的手腕之上。 这一剑后发先至,看起来就像是鹿清篤主动把手伸过来让他抽的一样,简直妙到巔毫! “啊——!” 鹿清篤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手中木剑再也握持不住,“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之后还没等鹿清篤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白清远突然手腕轻抖,剑锋顺势向前一递。 这一递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直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但这一剑递出后,却是瞬间抵在了鹿清篤的咽喉之上,仿佛这一剑本就该在那里。 若是真剑,此刻鹿清篤的咽喉上已多了一个血洞。 就算是木剑,也同样令人胆寒。 因为这一剑只要再进一点,劲力便可透喉而入,鹿清篤同样必死无疑。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怎……怎么会这样?!” 鹿清篤浑身僵硬,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张大了嘴,瞳孔剧烈震颤,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我……我就这样败了?” 他引以为傲的四代弟子身份…… 他精心策划的垫脚石计划…… 他所有的优越感…… 在白清远这一剑的风采面前,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观战的一眾弟子,此刻也是一个个瞠目结舌。 不知何时,他们看向台上那道削瘦身影的目光中,已多了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忌惮和敬畏…… 强者总是让人敬畏的。 重阳宫前,丘处机忽然大笑,道:“好剑法!”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惊讶,也充满了欢喜。 因为他已很久没有在记名弟子中见过那么好的剑法了。 第7章:马鈺当上全真掌教的秘密 重阳宫离大演武场有一段距离,丘处机的声音虽然不小,但未带上內力,所以並没有被大演武场上的眾人听到。 不过附近的全真五子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丘处机盯著台上的少年,目光灼灼,道:“那一记截腕,用的是本教入门剑法中的『斜风细雨』。” 马鈺道:“是。” 丘处机道:“寻常弟子用这一招,只不过是在模仿风雨,总是拘泥於一个『斜』字。因此往往动作僵硬,只有其形,未得其神。” “但他这一剑刺出……他就是风,他就是雨!剑势如同初春细雨,隨风而动,无跡可寻!” 马鈺道:“嗯,这正是这一招『斜风细雨』的真意。” 丘处机道:“若非对剑招烂熟於心,经过千万次的锤炼,断难有此等精准的眼力和拿捏!” 眾人闻言,都是微微頷首,望向台下那个削瘦少年的目光中也透著几分惊艷。 丘处机越说越是兴奋,接著道:“那第二招直刺,是本教入门剑法中的『万里封喉』。” “这一招,本教人人都会,看似平平无奇,但即便是放眼那些已经入门的四代弟子,只怕也没几人能练出这等气象!” 马鈺道:“不错,不说四代,便是三代弟子也未必人人都能做到。” 丘处机道:“旁人使这招,往往蓄力过久,刻意做作,未出剑已先露破绽。” “而他这一剑,却是顺势而发,如行云流水,已是纯粹到了极点!” 丘处机的声音中不知何时已满是感慨:“此子能將这两招最基础的剑法施展得如此浑然天成,出神入化……” “可见其已经將本教入门剑法修炼到了圆满之境!短短三年就能做到这一步,此等悟性,殊为难得!” “好!好!好!” 丘处机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觉胸中意气激盪,久久难平。 一旁的全真五子都在点头。 他们都看得出,丘处机已动了心。 他们也看得出,这一块良才美玉,丘处机已绝不想放过。 王处一微笑道:“看来丘师兄是准备破例收徒了?” 被白清远击败的鹿清篤,虽是王处一的徒孙,但这位玉阳子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显得颇为欣慰。 全真七子行走江湖,武功或许未必独步天下,但这胸襟气度,却是实打实的让人没话说。 其余四子也是纷纷侧目,露出好奇之色。 他们都知道这位丘师兄是位武痴,素来最喜欢这种將功夫练到深处的弟子。 他们六人虽已许久未曾开山收徒,但若是真有良才美玉在前,倒也都不介意破例一番,传承衣钵。 丘处机微微頷首,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也不掩饰,直接定睛向台下的白清远打量而去,心中確已有了破例收徒之意。 此时双方隔得极远,但丘处机內功深厚,早已到了目力惊人的境界,稍一凝神,便將白清远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道袍虽旧,却洗得一尘不染,正如他那张乾净白皙的脸庞。 那是一张足以令大半个江湖的少女都为之痴迷的脸。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身粗布道袍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而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微风拂过,道袍轻摆。 好一个英俊瀟洒、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这般出眾的容貌,一般人看了自然是心中欢喜。 毕竟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徒弟呢? 可丘处机眼里的光却忽然灭了。 就像是黑暗中忽然被吹熄的蜡烛。 他的手甚至已开始颤抖。 王处一皱眉道:“师兄?” 丘处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了这少年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虽然两人的长相併不相似,但那个人当年也是这样英俊,也是这样瀟洒,也是这样意气风发。 那个人叫杨康。 那是丘处机唯一的俗家弟子,昔日大金国的小王爷。 杨康已死了。 死人本不该再让人痛苦的,但有些人虽然死了,却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活著的人心里。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自责。 他自责对杨康的教诲不足,只教武功未修德行,才导致杨康误入歧途,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异乡的下场。 此刻见到容貌气质甚至还在杨康之上的白清远,往事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丘处机不由得悲从中来,嘴唇动了动,那到了嘴边的“收徒”二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其余五子与丘处机朝夕相处数十年,早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此刻见丘处机神色黯淡,再看白清远的容貌,眾人略一思索,便猜到丘师兄定是触景生情,想起了那位已经死去的徒弟。 眾人心中暗嘆一声,谁也没有再说话。 原本颇为热络的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 而白清远自然不知道,自己竟然因为长得太帅,而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次可以拜入长春真人门下的机缘。 …… 之后的比试,对白清远而言显然是没什么难度的。 凭藉修炼到满级的全真剑法,他在擂台之上几乎是一路横扫。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对方使出什么花哨的招式。 他都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剑。 精准,迅疾,无懈可击。 毫无悬念。 白清远夺得了此次外门大较上半场的第一名,成为了上千位记名弟子中,名副其实的剑法第一人。 比武之后,便是测內力。 常言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全真教对內力的看重,丝毫不在实战能力之下。 每年都有实战成绩垫底,却因內功深厚,被破格收为正式弟子的例子。 像白清远这样,早早將全真心法修炼到小成,其实就已经稳拿一个正式弟子的名额了。 …… 演武场的一侧,摆放著一排拼在一起的长条桌案。 负责测试的十几名全真三代弟子在桌案后坐成一排。 桌案对面也摆了一排椅子,是给被喊到名字的那些记名弟子坐的。 流程很简单: 记名弟子上前坐下,伸出手腕,三代弟子將手指搭在记名弟子的脉门之上,內力一转,便能判断出记名弟子的內功火候深浅。 “下一个,白清远。”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白清远。 一时间,在场上千双目光,全都齐刷刷的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对於这位刚刚在擂台上大放异彩、夺得魁首的白师兄,眾人自然充满了好奇。 眾人都想知道,这位白师兄的剑法如此超群,內功是否也同样惊艷呢? 在眾人的注视下,白清远从人群中从容走出。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一排桌椅,然后径直走到了一张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三代弟子,模样生得颇为奇特。 好听点说,叫相貌奇古。 难听点说,就是丑得出奇。 不少弟子见了他这副尊容,心里都有些发怵,寧愿去別的桌排队,也不愿让他测试。 而这名三代弟子对此也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拿著一本道经在看。 不过白清远素来是不以貌取人的。 反正都没他帅。 既然这位师叔面前空著,离得又近,他自然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对面的丑道人抬起头,看了白清远一眼,淡淡道:“把手伸到桌上。” 白清远依言將手腕平放在桌面上。 丑道人立即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 剎那间,白清远感觉到一股温和醇厚的內力,顺著脉门探入到自己的经脉之中。 这股內力並不霸道,却让白清远隱隱感到一股煌煌正气。 不过还不等他细细感受,这股內力便已经在他体內流转了一圈,探查完丹田內的气机虚实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 只见对面的丑道人猛地眉毛一挑,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已满是震惊之色: “心法圆满?!后天二品?!” 白清远现在很想学一下前世小说中的那些主角,比如漫不经心地摸一下鼻子,然后淡淡地来一句“侥倖罢了”。 不过话到嘴边,白清远心中却是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羞耻感。 其实在大较开始之前,白清远已经想过无数的获胜宣言。 像是什么“我还没热身,你怎么就倒了?”,亦或是“还有谁?!”之类的…… 当时他心里想著:自己取胜之后,要是当眾將这些话说出来,一定很有主角风范。 可惜真到那个时候,他反倒是一句骚话都说不出来。 太中二了。 所以面对丑道人的询问,他也只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 “嗯……” 丑道人深深地看了白清远一眼,隨即豁然起身。 “你在这里等一下,哪也別去!” 话音未落,他已像只大鸟般掠了出去,直奔上方的重阳宫。 外围的一眾记名弟子离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 眾人只看到白清远刚坐下没多久,那位负责测试的师叔就忽然起身,火急火燎地向重阳宫的方向奔去。 见到这一幕,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同时心中暗暗猜测:白师兄的內力……或许也很不一般啊。 倒是附近几桌的三代弟子听清了两人刚才的对话。 此刻,他们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转头看向白清远,眼中流露出的,是比刚才那丑道人还要夸张十倍的震惊之色! …… 丑道人轻功卓绝,几个起落便来到重阳宫前。 丘处机一看便知他有事,当即开口道:“清和,怎么了?” 丑道人向丘处机和其余五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说道: “启稟师父,诸位师伯师叔。” “弟子刚才测试眾弟子功力的时候,发现有一名弟子已將本教心法修炼到了圆满境界,修为也已至后天二品,因此特来通稟!” “什么?!” 听闻此言,高台上的六人几乎同时色变! 哪怕是养气功夫最好的马鈺,此刻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他们当初拜入王重阳座下时,也是从全真心法开始入门的。 这门心法中正平和,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根基扎实。 但也正因如此,最是难练。 寻常人要將这门內功练到圆满,非得有十年乃至数十年以上的水磨工夫不可。 结果现在竟然有人在记名弟子阶段,就將这门心法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要知道全真教对记名弟子的培养,只有三年。 而即便是全真七子中修炼速度最快的丘处机,当初为了將全真心法修炼到圆满境界,也是耗费了足足五年光阴! 但现在竟然有人只用了三年? 这是什么概念?! “是谁?竟有如此天资?” 孙不二忍不住急声问道。 “正是那名夺得比剑魁首,將本教剑法同样修炼到圆满境界的师侄。” 丑道人如实答道。 “竟然是他?!” 几人闻言更是惊讶万分,不由得面面相覷。 剑法圆满,说明悟性极高。 心法圆满,说明根骨绝佳。 在大较之前隱忍不发,在大较之上一鸣惊人,说明心性沉稳。 这种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竟然出现在我们全真教?!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是重阳师尊显灵了? 一时间,眾人心中纷纷生出了强烈的爱才之心。 即便是刚才还沉浸在伤感中的丘处机,此刻也是眼皮狂跳,之前那股“太像杨康”的顾虑,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天才到了这种地步,像谁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他像欧阳锋,老道我也收定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实在是太愚蠢了。 为了一个死人而错过一个活著的天才,这本就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现在再想收徒,多半是要和几位师兄弟爭抢一番了。 全真六子之间虽然和睦,但这並不意味六人之间不会互相攀比。 此乃人之常情。 而就在几人心中疯狂盘算著该用什么理由开口抢徒弟的时候,一旁的郝大通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当即惊呼一声:“不好!” 丘处机道:“什么不好?” 郝大通指著某张空荡荡的椅子,苦笑道:“掌教师兄不见了。” 眾人闻言都是一怔,连忙向四周望去,却见一道青烟般的残影已掠过百级长阶,瞬息之间便抵达了大演武场。 “糟了!” 五人纷纷拍额,懊恼不已。 他们还在顾虑矜持,还在心中盘算措辞,这位平日里看著温吞宽厚的掌教师兄,竟然直接先下手为强了?! 这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丑道人站在一旁,看著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伯师叔此刻懊恼跳脚的模样,心中不禁暗道: “怪不得当初重阳师祖会选择丹阳子师伯继承掌教大位。” “这份决断力,確实不是其他几位师伯师叔能比的……” …… 此时,大演武场上。 一袭道袍、仙风道骨的马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了这里。 眾弟子们看到掌教真人亲至,纷纷嚇了一跳,连忙行礼参拜。 “参见掌教!” 马鈺面带微笑,温和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免礼。 然后。 就这样在眾人诧异的注视下,他径直来到了白清远身前,微笑的看著后者。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马鈺的声音中满是慈祥。 白清远微微一怔,隨即站了起来,行礼道:“回掌教真人,弟子姓白,名清远。” “白清远……” 马鈺抚须而笑,道:“白玉无瑕,清净致远。好名字!” 隨后,他忽然神色一正,並当著在场上千人的面,说出来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白清远,你可愿拜入贫道门下,做贫道的亲传弟子?” 第8章:掌教真传! 闻听马鈺此言,白清远忽然觉得喉咙发乾,整个人都仿佛已僵硬。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入一双眸子里。 那双眼睛虽已有了些许岁月的沉淀,却並不混浊,反而透著一股温润的光彩。 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只有满满的真诚,与毫不掩饰的期许。 那是全真掌教的眼睛。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瞬间,都如同晨雾见阳,烟消云散。 这位执掌全真牛耳的道门宗师,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收他为徒!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多少?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在全真大较开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部机器,一部不知疲倦、只知修炼的机器。 十级圆满的心法,十级圆满的剑法。 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大较上一鸣惊人,以此做敲门砖,看看能否叩开全真七子的山门吗? 可当这想像中的画面真的变成了现实时…… 白清远还是觉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发出“砰砰”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可是丹阳子马鈺啊! 全真七子之中,若论武功杀伐,长春子丘处机自然更胜一筹。 但若论授业解惑,论教徒弟的本事,马鈺绝对是全真七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郭靖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当初,郭靖在江南七怪手底下学了整整十年,七个师父轮番上阵,练得不可谓不苦。 可结果呢? 郭靖进境缓慢,甚至被视作愚钝不堪! 而马鈺只身远赴大漠,不过是在那悬崖顶上,每夜抽出几个时辰,教导了郭靖两年正宗的全真內功。 就是这两年,让郭靖直接脱胎换骨! 不仅武功突飞猛进,更是为其日后修习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铸就了最坚实的根基。 可以说,没有马鈺当年的悉心点拨,就没有后来威震天下的一代大侠郭靖! 若是让白清远在全真七子中自由选择师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將手指指向马鈺! 更何况,马鈺不仅是名师,更是当下全真教的掌教至尊。 拜他为师,便是掌教真传! 全真教等级森严,成为掌教真传,意味著他在教中的地位將仅次於全真七子和老顽童周伯通。 哪怕是那些入门几十年的三代弟子,见了他也不敢托大! 当然也不是说全真七子的其他人不好,只不过对於白清远来说,拜入马鈺门下,明显是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念及此处,白清远哪里还会有半分犹豫? 哪怕是慢上一秒,都是对这泼天机缘的不敬! “呼——” 袍袖带风。 白清远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倒在青石地板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清脆而响亮。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朗声道: “承蒙真人不弃,弟子白清远,愿拜入真人门下!” “弟子拜见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得中气十足,久久迴荡在大演武场上空。 “好好好!” 马鈺看著眼前这个跪得笔直的少年,不由得捋须大笑,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正如之前丘处机看到那套圆满的全真剑法时一样。 那笑声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欢喜。 “快起来吧。” 马鈺伸出双手,亲自將白清远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全无掌教架子。 他拍了拍白清远的肩膀,温声道: “为师这些年来,虽然收了不少记名弟子,但在你之前,真正收入门墙,传承衣钵的亲传弟子,统共也只有三位。” 马鈺顿了顿,看著白清远,缓缓接道: “你既入我门,便是为师的第四名弟子。” “也將是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围观眾人的心头,让眾人猛地一震。 这四个字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这意味著师父从此將不再收徒,这一身的衣钵、绝学、人脉等,大半都要倾注在这最后的一名弟子身上。 这是何等的看重?! 马鈺点了点头,温声继续道: “你那三位师兄,如今都在外开设道观,並不在终南山上。待日后他们回山,为师再为你引见。” “至於现在嘛……” 马鈺转过身,指向演武场正北方的重阳宫。 那座象徵著全真教最高权力的宫殿。 马鈺道:“你先隨为师去见见你几位师叔吧。” 白清远恭敬应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自己激盪的心情,紧紧跟在马鈺身后,向著重阳宫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原本喧闹的大演武场,此刻竟忽然静了。 数十名三代弟子。 数百名四代弟子。 上千名记名弟子。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匯聚在那个跟在掌教身后的少年身上。 那些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还有渴望。 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 感受著周围那些如有实质,烧得自己后背发烫的灼热视线,白清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按全真教的辈分排位,马鈺乃是创教祖师王重阳的首徒,是正儿八经的二代弟子。 而自己既然拜了马鈺为师,那便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 从此以后,他和赫赫有名的赵志敬、尹志平、甄志丙等人,便是平起平坐的同辈师兄弟! 而台下这上千名记名和四代弟子…… 以后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喊上一声“师叔”! 一步登天,莫过如此。 这种地位上的瞬间跃升,带来的不仅仅是虚荣心的满足,更是一种掌控命运的快感。 白清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忖: “以前只觉得全真教规矩森严,等级分明,让人压抑。” “如今看来,这规矩倒也不乏可取之处嘛……” …… 不多时,两人终於来到了重阳宫前。 视野骤然开阔,终南山的云海仿佛就在脚下翻涌。 重阳宫前,原本还在懊恼错失良才的丘处机,见马鈺领著白清远走来,虽然心中仍有惋惜,但毕竟木已成舟,且是自家大师兄收徒,倒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態。 他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笑得很爽朗。 其余四子,亦是面带微笑,目光和善地看向这位新晋的师侄。 马鈺领著白清远来到几人面前,一一为他引见。 “清远,这位是你丘处机丘师叔,道號长春子。” 白清远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弟子白清远,拜见丘师叔。” 丘处机看著白清远,眼中虽仍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他点了点头,勉励道: “你天资卓绝,剑法更是有了几分火候。日后在掌教师兄门下,定要勤加修习,莫要辜负了掌教师兄的一番苦心,更不要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弟子谨记。”白清远恭声应道。 隨后,马鈺又带著他,依次拜见了玉阳子王处一、广寧子郝大通、清静散人孙不二以及长生子刘处玄。 四人见白清远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全然没有少年得志的骄狂,心中对这个师侄越发满意,纷纷出言夸讚。 一圈走下来,白清远算是正式在全真教的最高层面前掛上了號。 最后,马鈺带他来到了一把椅子前。 椅子上没有人,只有剑。 一把带鞘的古剑。 马鈺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神情变得很严肃,指著那把古剑,道: “这是你谭处端谭师叔的剑。” “当年为了对抗西毒欧阳锋,你谭师叔不幸遇难。虽然他已仙逝,但你对他,也要像敬重我们几人一样敬重。” 白清远闻言,神色也是一肃。 全真七子虽然性格各异,有的衝动,有的平和。 但他们之间的同门情义,却是这江湖上少有的深厚,绝不在武当派的武当七侠之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对著那把孤零零的古剑,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大礼。 “弟子白清远,拜见谭师叔。” 见白清远如此懂事,马鈺和一旁的全真五子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了深深的欣慰与认可之色。 此子心性纯良,尊师重道,天资卓越。 是个可造之材! 一圈礼毕。 马鈺转过身,目光越过几位师弟,落在了丘处机身后。 那里,一直静静地站著一名道人。 “来,清远。” 马鈺招了招手,脸上又恢復了温和的笑意: “为师还要为你介绍一人。他是你丘师叔的得意弟子,在道藏上的研究,甚至不在我们几个老傢伙之下。” 那道人闻言,立刻走上前来。 只见对方的五官像是被隨意揉捏在一起的一般,虽然穿著一身整洁的道袍,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丑意。 正是之前为白清远测试內功进境的那名丑道人。 马鈺指著丑道人,对白清远道: “刚才若不是他慧眼识珠,及时將你的情况通稟给我们,为师恐怕就要错过你这块良才美玉了。” “按辈分,他是你的师兄。日后你在教中遇到什么琐事,若是不便找我们几个老傢伙,大可向他请教。” 白清远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师父说得不错。 若无此人通风报信,自己即便夺得了比武第一名,即便將全真心法肝到了圆满,大概率也只是和其他表现优异的记名弟子一样,隨便拜在一位三代弟子门下。 哪能像现在这样,直接成为掌教关门弟子,一步登天! 这位师兄虽然长得……那个了一点。 但这心肠,是真不错啊! 是个大好人! 白清远当即拱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感激地说道: “多谢师兄大恩!这份提携之情,师弟没齿难忘!” “不知师兄尊姓大名,道號为何?改日师弟定当登门道谢!” 那丑道人望著白清远那热情洋溢的笑脸,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回以一个友善的笑容,但配上那副尊容,这笑容实在比哭还难看。 他拱手回了一礼,声音平淡如水: “师弟客气了,不过是分內之事罢了,当不得什么大恩。” “贫道姓尹,名志平,道號清和子。” “师弟以后叫我尹师兄便是。” 丑道人的声音虽然平淡,却仿佛一道惊雷在白清远耳边炸响。 尹……尹志平?! 第9章:真假龙骑士 尹志平。 这三个字若是把刀,此刻已插在白清远的心上。 但他脸上没有刀痕,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死过一次的人,通常都很沉得住气。 於是他躬身,抱拳,长揖:“原来是尹师兄!师兄今日提携之恩,师弟铭感五內。日后师兄若有差遣,师弟定当效劳,绝不推辞。” 尹志平看著他。 通常人们看尹志平的时候,目光总会跳开,就像是看到了癩蛤蟆。 但白清远的目光清澈如水,直视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没有厌恶,只有尊敬。 尹志平笑了。 虽然他笑起来比不笑更难看,但这笑容至少是暖的。 “师弟客气了。贫道平日里喜静不喜动,一般都在万寿阁內研读道家典籍。” “你若是在修行上有不懂之处,或是想找几本经书来看,尽可到万寿阁寻我。” 他这张脸,確实长得隨心所欲了些。 难得这位白师弟,不仅皮囊生得极好,这涵养气度也是一等一的。 嗯…… 贫道是除了脸以外,无可挑剔的人才。 这位白师弟更了不得,是连脸都无可挑剔的人才! 甚好,甚好。 一旁的马鈺见两人相处融洽,心中更是大慰,捋须笑道: “好,好!师兄弟之间,便该如此和睦友爱。” “清远,今日大较已经结束,你也累了半日,且隨你尹师兄去库房领取道袍及应用之物,然后回去休息吧。” 说到此处,马鈺顿了顿,又温声嘱咐道: “今晚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你到重阳宫来,为师再正式传你本教的进阶功夫。” “是,弟子遵命。” 白清远与尹志平齐齐躬身应诺,隨即告退。 …… 告別了全真六子,白清远跟隨尹志平一路前往全真教的库房。 在那里,他领到了属於全真教三代弟子的全套行头: 两套崭新的云纹道袍。 一柄质地精良的精钢长剑。 以及一块象徵三代弟子身份,刻有全真特殊符號的玉质印信。 捧著这些沉甸甸的东西,白清远心中才真正有了一种“我也算是武林中人了”的实感。 隨后,尹志平便领著白清远出了库房,顺著蜿蜒的山道,向全真教三代弟子居住的区域走去。 终南山巍峨秀丽,此时正值午后,山间云雾繚绕,松柏森森。 一路上,尹志平看似隨意地指点著沿途的风景,讲解著教规禁忌,实则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在白清远身上打转,暗中观察。 “白师弟……” 尹志平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 “方才在高台之上,面对掌教真人与几位师叔伯的时候,我看你应对自如,侃侃而谈,可是相当得体啊。” 白清远闻言,微微一笑,神色谦逊地摇了摇头: “师兄过奖了。当时那种场面,几位真人目光如炬,师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而且不瞒师兄,当时师弟心中其实惶恐得很。” “背后的冷汗都湿了衣衫,全凭一口气强撑著,才没在师尊和诸位师叔面前失仪。” “惶恐?” 尹志平瞥了他一眼,摇头轻笑: “贫道看你步履稳健,气息绵长,心跳沉稳,可半点不像是什么惶恐的样子。” 他心中暗暗称奇。 这少年年纪轻轻,却有著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换做寻常少年,骤然间一步登天,成了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怕是早已喜形於色,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但这位白师弟这一路走来,虽然看起来心情不错,眼底却始终是一片清明。 不见丝毫浮躁与傲气。 “此子心性之佳,实属罕见。” 尹志平心中暗自讚许,念头不由得转得远了些。 他虽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大弟子,因武功不俗且办事稳妥,常被寄予厚望,处理教中庶务。 但他本性其实更喜清静无为,醉心於道藏典籍之中。 对於掌教之位和江湖俗务,他也並无太大的热衷。 每日里被俗事缠身,让他少了许多研读道经的时间,常以为憾。 尹志平心中暗忖: “教中的其他师弟,要么资质鲁钝,要么性情狭隘,都差了些火候。” “若是这位白师弟日后能成长起来,挑起大梁,將这光大门楣、迎来送往的重担接过去,我或许便不必再站出来拋头露面了……” “到时候,我就能安心躲进万寿阁里,钻研道藏典籍,修身养性,岂不快哉?” 想到这里,尹志平看向白清远的目光不禁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著几分“后继有人”的欣慰,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只是这抹发自內心的笑意,出现在尹志平的那张脸上时,实在是很难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反而让人心底有些发毛。 比如白清远在看到这张扭曲的笑脸后,他背上的冷汗终於真的流了下来。 …… 两人走在一条蜿蜒曲折、由青石砖铺就的山道上。 当他们转过一处山坳之时,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只见峰峦叠翠之间,十几座精致的小院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隱在苍松翠柏之中。 这里远离前山的喧囂,云蒸霞蔚,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尽显道家清幽雅致的意境。 確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尹志平领著白清远来到其中一座位置极佳,背风向阳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 “便是此处了。” 尹志平指著院门说道: “这座院落环境最好,平日里都是专门留给掌教一脉亲传弟子居住的。” “只不过掌教师伯座下另外的三位师兄,如今都在外开设道观,弘扬全真道统,並不在终南山上,所以这处院子也一直空置著。” “如今由你一人居住,倒也清净自在,无人打扰。” 白清远看著眼前这座幽静的小院,心中很是满意,和记名弟子住的大通铺相比,这地方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白清远道:“多谢尹师兄带路,此处环境清幽,正合修行之意,师弟很是喜欢。” 说罢,他正欲推门进入,却是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润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此间的寧静。 “尹师兄?你今日不是在演武场负责大较吗?怎么有空跑到这来了?” 白清远推门的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径上,一名身著道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中年道人正大步走来。 这道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白净儒雅,五官端正,留著几缕修剪得体的长须,剑眉星目。 好一副相貌堂堂、正气凛然的模样! 那道人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白清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笑道: “这位师弟有些面生,看这行头刚入门?不知是哪位师叔新收的高徒?” 尹志平见到来人,笑著迎了上去,侧身介绍道: “甄师弟,你来得正好。” “这位是白清远白师弟,今日在大较之上表现突出,天资卓绝,因而被掌教真人看中,当场收为关门弟子。我正奉掌教之命,带他来此安顿。”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白清远,指著那俊朗道人介绍道: “白师弟,这位是甄志丙甄师兄。” “我和他同拜在恩师长春子座下,我是大弟子,他是二弟子。” 甄志丙?! 听到这三个字,白清远心头猛地一跳。 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这位甄师兄身上打量了一番。 相貌堂堂。 一脸正气。 这就是甄志丙? 再看看一旁这位长相古怪、丑得出奇的尹志平。 白清远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如拨云见日。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这位相貌堂堂的甄志丙师兄,才是日后那个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的“龙骑士”。 而一旁的尹志平师兄,则更贴近歷史上那位潜心修道,后来继任全真掌教之位,將全真教发扬光大的道教高人。 一个是由於名字被金庸借用而在小说里背了黑锅的歷史名人。 一个是后来修订版中被创造出来顶替罪名的虚构人物。 “原来如此……” “这倒是让我鬆了口气,对著尹志平师兄这张脸,实在很难想像那种旖旎画面。” 虽然心中思绪翻涌,甚至有些想笑,但白清远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他当即拱手行礼,笑容真挚: “白清远见过甄师兄。” 甄志丙见白清远年纪虽轻,但举止之间自有一番气度,且长相俊朗,颇合他的眼缘。 他眼中讶色更浓,隨即化作热情的笑容,回礼道: “原来是掌教师伯的高徒!” “早就听说掌教师伯有意收一关门弟子,传承衣钵,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位俊朗少年。” “师弟这一入门,咱们全真教三代弟子的平均样貌水平,可是又要拔高一筹了。” 尹志平闻言神色一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觉得甄志丙话里有话,像是在点他。 但他找不到证据。 甄志丙继续道:“我和尹师兄就住在一旁的院子里,算是白师弟的邻居。” “以后白师弟若有什么缺的短的,或者修行上有什么不解,儘管来找师兄便是。” 一边说,他一边指了指一旁某座规制差不太多、且同样雅致的院子。 白清远自然没有客气,连连道谢:“多谢甄师兄关照,以后少不得要叨扰师兄。” 三人又站在院门口寒暄了几句,大多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 白清远见天色不早,便藉口需要整理房间、熟悉环境,拱手告辞,然后推门走进了那座目前只属於自己一人的小院之中。 院门关闭,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门外。 尹志平和甄志丙见状,也不再多做停留,各自离去了。 只是甄志丙转身时,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深褐色院门,目光中闪烁著几分莫名的意味。 “掌教师伯的关门弟子么……”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隨后甩了甩袖袍,大步离去。 第10章:莫非天佑我全真?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 终南山云雾繚绕,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重阳宫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流光。 重阳宫,祖师祠堂之內。 这里庄严寂静,唯有香火裊裊,在大殿上方盘旋不散。 祠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方,悬掛著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人长须垂胸,仙风道骨,腰悬长剑,手持拂尘。 他神態飘逸出尘,双目似开似闭,仿佛隨时会乘风归去,羽化登仙。 这正是全真教创派祖师,昔年威震天下的“中神通”——王重阳。 白清远身著一套崭新的云纹道袍,头髮整齐地束在头顶,以一根木簪固定。 他神情肃穆,毕恭毕敬地佇立在祖师画像前方,双手捧著三炷早已备好的高香,点燃之后高举过头,拜了三拜。 隨后,他上前一步,郑重地將高香插入古铜色的香炉之中。 青烟升腾,在画像前氤氳开来,仿佛那位传说中的重阳祖师正在云端,俯瞰著这位新入门的徒孙。 敬香之后,白清远退回蒲团,整肃衣冠,对著牌位画像又行了极其隆重的三跪九叩之礼。 在这之后,白清远又转过身,面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马鈺。 他双膝跪地,伏身叩首,行了三次大礼。 一旁的道童立即端上茶盘。 白清远双手捧起茶盏,高举过顶。 马鈺面带微笑,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然后將茶盏缓缓放下。 他目光慈和的看向身前的少年,伸手轻抚其顶,道:“你名中带『清』,按规矩合该是四代弟子,但你当初上山之后,就已经改过一次名字,且『清远』二字清净致远,暗合我道家真意,今后便继续沿用吧。” “除此之外,你既已正式拜入到为师门下,那为师今日便赐你道號——太和子。” “谢师父赐號!” 礼成。 从这一刻起,白清远才算是真正归入丹阳子马鈺一脉,成为全真教名正言顺的三代真传弟子,更是掌教马鈺的关门弟子。 “好徒儿,起来吧。”马鈺伸手虚扶。 白清远顺势起身,来到马鈺身旁站定,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道號的人了。 太和子…… 不过马鈺並未立即开始传授白清远武功,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一侧的王重阳画像上。 看著恩师的面容,马鈺的眼神逐渐变得悠远沧桑,似乎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想当年,华山绝顶,王重阳一人一剑,技压群雄,夺得“中神通”的名號,被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並尊为“天下五绝之首”。 那时候的全真教,更是被武林中人尊为“天下武学正宗”! 那是何等的风光荣耀? 即便是和如今被尊为正道魁首的武当少林相比,全真教当年的声势也依旧是不遑多让! “可如今……” 马鈺心中暗嘆一声。 隨著王重阳仙逝,他们全真七子在江湖中虽然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但比起真正的绝顶高手,终究是差了一筹。 这个问题在谭处端死后,更是暴露了出来…… 老顽童周伯通虽然武功高强,但根本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而且以周伯通的性格,显然也指望不上他来光大全真门楣。 如今的全真教,虽依旧名列中原八大门派之一,勉强维持著“玄门正宗”的盛名,但这盛名之下,已显颓势。 尤其是和同为道教一脉,由张三丰真人创立的武当派相比,无论是顶尖高手的数量,还是在江湖上的號召力,全真教都已是远远不如了。 “全真式微啊……” 想到这里,马鈺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那是对门派现状感到无力的悲凉,也是对自己能力平庸,无法重振师门声威的自责。 但当他的目光收回,再次落在身旁恭敬而立的白清远身上时,眼底的那份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希冀与欣慰。 此子天赋异稟,根骨清奇。 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 或许…… 这便是上天赐给我全真教的中兴之机! 想到这里,马鈺当即收敛心神,挥手让堂內伺候的道童退下,然后让白清远到身前的蒲团上重新盘膝坐下。 马鈺正色道:“清远,你既入我门下,为师今日便传你本教的进阶心法——《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白清远闻言,当即精神一振,连忙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来了!重头戏来了! 马鈺缓缓说道:“此功法乃是修身养性、筑基培元的上乘內功,非正式弟子不得授。” “讲究的是『锁心猿,拴意马』,炼精化气,固本培元。” “练至大成,內力浑厚绵长,正如金关玉锁,牢不可破。” 马鈺当即口述心诀,一句句的將这门玄功传授给白清远。 “二十四诀,字字珠璣,你要用心记下。” “天门常开,地户常闭……” 祠堂內,一老一少,一教一学。 马鈺很快就將二十四诀念了一遍,道:“记住了吗?” 白清远点头,道:“记住了。” “嗯。” 马鈺点了点头,又示意白清远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倒也没有怀疑白清远在说谎。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每诀不过八字,一共也就一百九十二字,以白清远展露出来的天资,一遍记住根本不算什么。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摒除杂念。” 马鈺一边说著,一边走到白清远身后,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抵住他的背心灵台穴。 “为师现在用內力引导你体內的气息,先助你走一遍这金关玉锁诀的行功路线。” “你切记要用心体会气感的流动,牢牢记住气行的经脉路线,万不可有一丝差错。” 话音落下,白清远立即感到一股醇厚绵柔的內力从自己的后背涌入体內,如同温水般舒適。 他不敢怠慢,立刻依照马鈺刚才所述的口诀,屏息凝神,细细感受那股暖流在体內经脉中游走的路线。 在马鈺的控制下,那股暖流起于丹田,下行过会阴。 走尾閭,上夹脊。 透玉枕,直衝泥丸…… 最后顺著任脉而下,重新归入丹田气海。 在这股外来內力的引导下,白清远体內的气机也被顺利调动,沿著金关玉锁二十四诀那复杂的经脉路线,完整地运行了一个周天。 “很好,这便是第一个周天。” 他並未撤掌,而是打算趁热打铁,再帮徒弟引导几个周天,好让他將运功路线记得更牢靠些,以免日后自行修炼时走岔了路子。 然而就在马鈺准备催动內力,进行第二次引导的瞬间,他贴在白清远背后的手掌忽微微一颤,脸上也忽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顛覆他认知的怪事。 “这……这是?!” 就在刚才,他在白清远的丹田之中,竟然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气息。 那股气息既坚韧如金石,又温润如美玉。 这正是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独有的內力特徵! 这怎么可能?! 方才第一遍周天开始前,白清远体內明明还只有全真心法的內力。 这也就意味著这一丝新生的內力,是在刚才仅仅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在白清远体內凝聚而成的! 马鈺身为全真掌教,教导过的弟子不知凡几。 寻常资质不错的弟子,即便有师长耗费功力引导周天,想要真正入门,炼出第一缕属於这门功法的独特內力,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水磨工夫。 哪怕是全真七子中武道资质最佳的师弟丘处机,当年初练此功时,也用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得窥门径,凝练出第一缕气感。 可现在…… 白清远竟然只隨著自己走了一遍,便直接入门了?! 马鈺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所试,他断然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天资之人! 一遍功成? 闻所未闻! 马鈺深吸一口气,看著白清远那稍显稚嫩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眼中的那一抹欣慰,瞬间化作了按捺不住的狂喜! “莫非真的是天佑我全真?” “祖师爷显灵,竟降下如此天纵之才,落入我马鈺门下?!” 而此刻的白清远,並不知道师父心中已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还是坐在那里,动也没有动。 因为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就在刚才那一遍周天运行结束的剎那,他的脑海深处,仿佛传来了一声悦耳的翻书声。 白书竟毫无徵兆地自动翻开了一页。 金光微闪。 书页上,內功那一栏的最后面,墨跡晕染,一行新的小字赫然浮现: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一级(1/10)】 第11章:使完一套剑法,头顶的水不能洒出来一滴 马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仅仅一遍周天。 只用了一遍,便能够功法入门,修炼出相应內力。 这等资质,已经不能用“天才”二字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才有的妖孽,是神仙转世下凡! 原本马鈺心中早已制定好了一套四平八稳、循序渐进的教学计划:先让白清远花上三个月的水磨工夫,安心修炼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打磨根基。待根基打得如磐石般稳固之后,再传授他进阶的剑法杀招。 这才是正统道家弟子的修行路数。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上天赐予自己的弟子。马鈺忽然觉得,自己那套针对凡夫俗子的教学计划,若是用在此子身上…… 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心念电转间,马鈺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一个决断。 既然你在內功上的天资如此之高,那为师便再试一试,你在招式上的悟性! “清远,隨我来。” 马鈺並未多言,大袖一挥,沿著廊道向某处走去。 白清远虽不知师父何意,但还是依言起身,神色恭顺,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脚下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位於重阳宫后方、空无一人的小型演武场。 马鈺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白清远:“原本为师打算让你专修內功三月,再授你剑术。” “但你天资超凡,非常理可度。” “今日,为师便將我全真教的进阶剑法——《金雁剑法》一併传授於你!” “金雁剑法?”白清远目光微动,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不错。” 马鈺微微頷首,缓缓解释道,“此剑法取意自本教轻功绝学『金雁功』。” “剑走轻灵,去势极快,如惊鸿过隙,羚羊掛角。其核心精义,便在於『轻灵飘逸』四字。” 说罢,马鈺神色一肃,周身气质陡然一变,开始口述剑诀: “意在剑先,身隨剑走,如雁横空,似云出岫……” 一段段晦涩难懂的口诀从马鈺口中缓缓吐出,在空旷的演武场中迴荡。 白清远凝神静听,每一个字入耳,都在白书的帮助下,深深鐫刻在脑海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要是和武功有关的內容,白清远都能做到过目不忘,过耳不遗。 待口诀传授完毕,马鈺並未停歇。 他隨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手腕一震。 “看好了!这七十二路金雁剑法,为师只演练一遍!” 话音未落,剑风已起。 “嗤——” 木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演武场中,马鈺的身形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雁,剑光霍霍,身法灵动异常。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时而如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繚乱。 时而如急坠流星,带著一股子凌厉的杀伐之气! 七十二路剑招,如行云流水,倾泻而出,毫无滯涩。 白清远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这些在外人看来快若闪电、根本看不清路数的剑招,在他的视野中却清晰无比。 每一个抬手的高度。 每一个变招的角度。 每一个脚步的落点…… 在白书的帮助下,金雁剑法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到,然后铭记在脑海之中。 就在马鈺施展完剑法,收剑而立的同时,白清远的脑海中,再次传来了那阵令人心安的翻书声。 书页上墨跡流转,一行新的文字赫然浮现: 【金雁剑法一级(0/10)】 一瞬间。 那七十二路剑招的走势、与之配合的口诀心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白清远的记忆深处。 一字无错。 一招无漏。 马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木剑负於身后,看向白清远,眼中带著一丝考校,道:“清远,这七十二路金雁剑法,你记住了多少?” 按照马鈺过往的经验,这么一遍下来,初学者能记住个三四成便已是极有天赋。 哪怕是看花了眼,全忘了也是常事。 然而,白清远只是略微沉吟,便拱手道:“回稟师父,弟子已全部记下。” “全记下了?” 马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几根鬍鬚差点被生生扯断。 若是换做之前,他定会觉得这徒弟在信口开河,好高騖远,定要狠狠训斥一番。 但有了之前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瞬间入门的先例,此刻听到这种话,马鈺竟只是微微一愣,心中反而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好。既如此,你便使一遍给为师看看。” 马鈺將手中木剑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莫要怕出错,只管施展便是。” 白清远接过木剑,握在手中。 虽然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的剑谱,但身体的肌肉记忆毕竟还是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著脑海中的画面,长剑一挺。 起手式“金雁横空”隨之刺出! 白清远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迟钝,剑招之间的衔接也有些僵硬,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但这仅仅是因为白清远对这套剑法尚不熟练罢了。 隨著剑招的展开,马鈺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直至化作一片骇然。 没错! 全对! 虽然慢了些,但无论是出剑的角度、方位的变化,还是脚步的配合…… 竟都丝毫不差! 一套七十二路剑法使完,白清远收剑而立。 他微微气喘,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数据再次跳动: 【金雁剑法一级(1/10)】 “好!好!好!” 马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激动难掩。 他面上依旧维持著一代宗师的风轻云淡,只是那背在身后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中,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若是让外人知晓,他马鈺收了个看一遍就能学会整套七十二路金雁剑法、练一遍就能將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修炼入门的徒弟…… 恐怕整个江湖都要沸腾! “內功修行需水磨工夫,靠的是日积月累,为师能帮你的不多。” 马鈺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白清远身旁,温言说道,“但在剑法一道,为师却能为你指点迷津,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说著,马鈺开始逐一纠正白清远方才施展剑法时的细微瑕疵。 “你看这一招『斜飞冥冥』,手腕要更活一些,剑尖要颤,如雁翎抖动,方能迷惑敌人……” “这一招步法迈得太大了,若是收势不及,就容易露出破绽……” 名师指点,加上白书的数据化反馈,白清远剑法的进步简直可以用立竿见影来形容。 一遍,两遍,三遍…… 在马鈺的悉心调教下,白清远將金雁剑法一口气施展了五遍。 当第五遍剑法使完,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那种突破瓶颈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金雁剑法二级(0/20)】 隨著剑法等级的突破,白清远手中的木剑仿佛突然间轻了许多。 原本略显生硬的剑招,也是瞬间多出了一股特殊的韵味。 那股金雁剑法特有的“轻灵飘逸”韵味,竟然在这一瞬间,被他给练出来了一些! 马鈺站在一旁,看著白清远练剑的身影,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慨。 仅仅一天啊。 一天之內,內功入门,剑法突破。 这等进境,便是重阳师尊復生,恐怕也要瞠目结舌吧…… “好了,停下吧。” 马鈺叫停了意犹未尽的白清远,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的石椅上,“清远,你之天资,为师生平仅见。” “不过你需切记,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你进境虽快,却不可生出骄狂之心。” “今日你已掌握了金雁剑法,接下来便是勤加练习。” 说到这里,马鈺指了指位於演武场角落的一堆粗瓷大碗,继续道:“日后你將此剑法练习到小成时,可头顶一碗清水。” “何时你能顶著一碗水使完一套金雁剑法,而碗中之水不洒出一滴……” “那这门剑法,你便算是真正圆满了。” “到了那时,为师便传你本教更高一阶的剑法——《履霜剑法》!” 白清远闻言,心中生出期待,同时恭敬点头:“弟子谨记教诲。” 马鈺微微頷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至於內功方面,金关玉锁二十四诀虽妙,但也並非我全真教的顶点。” “在它之上,还有数门玄功。” “紧接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之后的那门內功,名为《紫霞心法》。” 紫霞心法? 白清远神色一动。 这个名字,莫非…… 似是看出了白清远的疑惑,马鈺微笑道: “你或许听说过,华山派也有一门內功,名为紫霞神功,乃是其镇派之宝。” “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恩师王重阳技压群雄,夺得第一。期间与各派高手交流武学,曾得阅华山派內功精要。” “恩师天纵奇才,在参悟华山紫霞神功之后,去芜存菁,结合我全真道家义理,自创了这门《紫霞心法》。” “此功法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铺天盖地,势不可当。论精妙程度,绝不在原版紫霞神功之下。” 说到这里,马鈺看著白清远,神色郑重,谆谆叮嘱道: “不过內功修炼,最忌急躁,贪多嚼不烂。” “你且安心修炼金关玉锁诀,打好根基。待时机成熟,为师自会將这门紫霞心法倾囊相授。” 听到这里,白清远哪里还不明白马鈺的苦心栽培之意? 他当即双膝跪地,对著马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言辞恳切: “多谢恩师厚爱!” “弟子定当刻苦修行,绝不辜负恩师一片苦心!” 第12章:全真本是无敌路,何须再练他人武? 离开重阳宫后,白清远径直回到弟子小院。 推开那扇散发著淡淡松木香气的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苍翠。院內几株古柏参天,枝叶如盖,恰好遮蔽了正午略显燥热的日光。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从院旁蜿蜒流过,击打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如鸣佩环。 白清远提气轻身,足尖轻点,跃上墙头极目远眺,终南山巍峨秀丽的景色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胸襟都隨之开阔了几分。 回想起最初的静养院,再到后来那几十人挤在一起、臭味熏天的大通铺,这里简直就是神仙洞府。白清远深吸了一口这里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连呼吸间都带著几分甘甜。 他心中不由感嘆:“这掌教亲传弟子的待遇,果真是得天独厚……” 不过优渥的环境並未腐蚀他的意志,让他生出半分懈怠之心,反而令他的动力更足了几分。 既然享受了最好的资源,自然要拿出最硬的本事。 想到这里,他当即轻轻跃下墙头,大步回到臥房之中,盘膝坐於榻上,调整呼吸,迅速摒除心中杂念,五心朝天,开始修炼那刚入门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屋內的光影也隨著日头的偏西而慢慢移动。 一个时辰后。 白清远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意念微动,扫向脑海中的白书。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一级(2/10)】 “看来和全真心法一样,肝一个时辰就能获得一点经验。” 白清远心中大定,“照这个速度,明天便能升到二级,一个月即可小成。” 他不再多想,立即屏气凝神,重新沉入到枯燥却充实的修炼之中。 他一直修炼到深夜,考虑到明天一早还要去重阳宫学习剑法,方才和衣睡去。 …… 第二天一早,白清远起床之后,便直接前往重阳宫向师父马鈺请安,然后在后者的指点下修炼了两个时辰的金雁剑法。中午回来之后,他吃过午饭,便又回到房中打坐。 转眼间四个时辰过去。 窗外烈日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如今已是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大地,万籟俱寂。床榻上,白清远那宛如雕塑般的身躯终於微微一震。 经过两天的努力,他终於將这门玄功推动到二级。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二级(0/20)】 剎那间,白清远丹田中那一缕原本细若游丝的金关玉锁內息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骤然壮大了一圈。 紧接著这股內息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瞬间衝破了丹田的束缚。 它沿著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奔涌而过,如春风化雨般渗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儘是一片暖洋洋的舒泰。 长时间打坐带来的肌肉僵硬与酸涩,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顷刻烟消云散,浑身筋骨都仿佛酥软了下来。 “嗯……” 那种深入骨髓的舒爽感,让白清远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 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人如坠云端,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良久,待到那股內息逐渐停下,重新回到丹田气海之中,白清远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他的双眸黑白分明,似有一抹精芒一闪而逝,显得神采奕奕。 他翻身下床,推门来到院中。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青石地面上,给小院披上了一层银纱。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白清远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举手投足间竟有一种身轻如燕的畅快感。 “呛——” 清越的声音中,长剑出鞘。 寒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金雁剑法! 剑光霍霍,身形腾挪。 白清远在院中尽情挥洒,手中长剑如银蛇狂舞。时而轻灵如燕,时而迅疾如风,在月色下留下一道道残影,將周围飘落的树叶纷纷斩碎。 一套七十二路金雁剑法施展完毕,白清远收剑佇立,胸中激盪的豪气这才慢慢平復。 然而下一刻,他便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 若是往常,一套剑法练完,他虽不至於力竭,但也定会气息微乱,额见薄汗。 可此刻…… 他竟然脸不红、气不喘?! 心跳平稳有力,呼吸也依旧绵长如初,就连丹田內力的恢復速度似乎都快了不少?! “这便是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么……” 发现这门功法竟还有强化体质、绵延气脉、增强续航能力的神效之后,白清远顿感大喜过望。 “全真教,当真无愧『玄门正宗』之名!” “江湖中人经常詬病全真武功进境缓慢,非数十年苦功难有大成。” “但他们却忽略了全真武功根基最是扎实,且越到后期威力越大,內力越是深厚绵长。” “除了进境缓慢这一个缺点外,根本毫无瑕疵。” 白清远轻轻抚摸著手中冰凉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而我拥有白书,只要肯肝,就能无视瓶颈,快速精进。” “这唯一的缺点,在我面前也不復存在!” “全真教的武功,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若是等到自己將全真教的所有武功都肝到圆满境界,哪怕不去学其他门派的绝学,也未必不能横扫武林,天下无敌,让全真教再次伟大! 至於古墓里面的那半本《九阴真经》? 白清远心中理所当然地想到: “那是当年重阳祖师在华山论剑,凭本事贏回来的。” “既然是祖师的东西,那自然也就是我全真教的武功。我身为全真弟子,学自家祖师留下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 “若是將来遇到周伯通师祖,还要从他那里將完整的九阴真经学来才是。” 这般想著,修炼了一整天的白清远回到房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带著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沉沉睡去。 …… 对於沉浸在修炼中的人来说,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白清远拜马鈺为师时还是九月初,不过转眼间的功夫,时间就来到了九月末。 在这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白清远的生活过得极其规律,简直像是一个精准运行的钟摆。 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去重阳宫向师父马鈺请安,然后在后者的亲自指点下,修炼两个时辰的金雁剑法。 剩下的时间,便是回到弟子小院之中,闭门苦修。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进境很稳,如今已经顺利来到五级,距离六级也很近了。 至於金雁剑法,则是在当世顶尖名师的一对一指导,加上白书的双重加持下,进步速度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清远发现自己每次施展金雁剑法的时候,周围的世界似乎都变得越来越慢。 后来他才发现,不是世界变得越来越慢,而是他的剑变得越来越快。 当白清远將金雁剑法修到六级的那一刻,他便开始按照马鈺当初所说的那样,主动找来一个粗瓷大碗,盛满清水,顶在头顶开始练剑。 起初那几天,自然是狼狈不堪。 每次剑招一动,或是身形一转,头顶的水便“哗啦啦”地洒下来,將他淋成一只落汤鸡,模样颇为滑稽。 白清远不语,只是一味的肝。 隨著他剑法经验的一点点攀升,碗中洒出来的水也变得越来越少。 从淋湿全身,到只湿肩膀,再到仅溅出几滴…… 直到今天。 重阳宫后,依旧是那处小型的演武场。 全真掌教马鈺负手而立,道袍隨风轻摆,目光紧紧盯著场中央的那道年轻身影。 白清远头顶一只盛得满满当当的粗瓷大碗,手中长剑翻飞。 身若游龙,势如惊鸿! “嗤嗤嗤——” 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破空声不绝於耳,捲起地上的落叶漫天飞舞。 他在场中极速腾挪。 时而跃起丈许高,如金雁冲霄! 时而贴地疾行,如燕子抄水! 白清远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灵动的金色飞雁,在方寸之间演绎著极动与极静的平衡。 然而无论他的动作多么剧烈,剑招多么迅猛,他头顶的那只瓷碗,竟仿佛是长在了头上一般,纹丝不动。 碗中的清水,也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映照著天空的流云。 静若处子,动若雷霆!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竟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咻!” 隨著最后一招“金雁归巢”使出,白清远身形骤停,稳稳落地,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反手背於身后。 他缓缓抬手,將头顶的瓷碗取下,双手呈到马鈺面前。 神色平静,呼吸平稳。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马鈺低头看去。 只见碗中清水,满满当当,清澈见底。 未洒出哪怕一滴! 马鈺看著眼前这碗水平如镜的清水,又缓缓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名神色淡然、风姿飘逸出尘的少年。 还不到一个月啊! 即便是一向修身养性、心如止水的马鈺,此刻眼神也不禁有些恍惚。 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全真教还如日中天的时候。 那道在华山绝顶上技压群雄的身影,同样是这般惊才绝艷……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看著眼前收剑而立的白清远,马鈺只觉得恩师王重阳昔日的虚影,竟与眼前这少年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出彼此。 无论是那份淡然的气度,还是那举世无双的天资。 都何其相似! 马鈺心中大受触动,喉咙微微滚动。 那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四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重阳……师尊……” 第13章:怎么有人在装逼?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时间来到十月初。 终南山的清晨,总是格外清幽。 当第一缕晨曦破晓,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时,山上的一座小院,正笼罩在一片朦朧的云雾之中,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境。 小院的一间臥室之內,檀香裊裊。 白清远盘膝端坐於榻上,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呼吸绵长而富有韵律。 他正在修炼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隨著体內真气按照心法路线又运转完一个周天,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如水的臥房之中,空气忽然毫无徵兆地微微震盪起来。 肉眼可见的天地气机,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强力牵引,竟化作淡淡的乳白色雾气,千丝万缕般透过窗户缝隙,向著白清远体內匯聚而去。 若是此时有外人在场,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白清远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朦朧而玄妙的微光之中,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那光晕也隨之收缩膨胀!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凡胎肉体,而是一尊正在接受天地洗礼的玉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片刻之后,隨著最后一道气机被吸纳归入丹田,那股惊人的异象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散於无形之中…… 白清远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如同一道白练,在空中凝而不散,足足飞出三尺有余,犹如实质。 待他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似有一抹湛然若神的精芒流转,隨即又迅速归於平淡,返璞归真。 脑海中白书浮现,墨跡流转间,崭新的数据赫然呈现而出。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三品】 【內功:全真心法十级、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六级(0/60)】 【武功:全真剑法十级、金雁剑法十级、履霜剑法二级(15/20)】 【轻功:无】 “终於突破了。” 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据,白清远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从五级跨越到六级,看似只有一级之差,实则是天壤之別。 这意味著白清远对这门高深玄门內功的造诣,正式迈入了无数全真弟子梦寐以求的小成之境。 而这关键的一步,也成了助他衝破武道瓶颈的临门一脚。 让他顺理成章地衝破了关隘,从后天二品,一举踏入了后天三品的境界。 境界一破,天地顿宽。 在白清远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即便此刻他並没有刻意运功,但只要稍稍凝神静气,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是隱隱存在著某种极为特殊的氤氳之气在缓缓流动。 它们浩瀚、博大、生生不息,游荡在天地之间。 这便是所谓的“天地之力”。 白清远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些日子,师父马鈺在松下为他授业解惑时的谆谆教导: “……清远,你要记住,武道一途,越往后越是艰难,也越是玄妙。” “武者修炼到后天三品境界后,最大的特徵便是可以隨时感应到游离於周遭的天地之力。” “此前的修炼是炼精化气,那是下修之法。而到了这一步,便要开始借天地之力淬炼己身,是上修之法。” “武者需要不断提升对天地之力的感应与亲和,方能继续向上,直至后天六品。” “至於六品之后,那便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练法了……” 此刻细细体会著这种全新的感知,白清远心中若有所思。 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当初修炼全真心法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明明才只是后天一品的境界,但在將全真心法肝到大成境界,也就是九级之后,他竟然在修炼心法的同时,也能隱隱约约感应到天地之力的存在。 虽然那时的感应极其微弱,但也足以证明全真武学的博大精深。 也正是那种提前体验到的玄妙感觉,为他今日毫无阻碍地突破后天三品,打下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全真武学,看似中正平和,进境缓慢,实则后劲无穷,根基之深厚冠绝天下。” 想到这里,白清远不禁在心中再次感慨,“重阳祖师不愧是一代宗师,传下的內功也如此玄妙……” 略微稳固了一番境界后,白清远当即起身,整理好有些褶皱的道袍衣冠。 按照惯例,这个时辰他该去重阳宫向师父马鈺请安,並且继续在其指点下修习那刚学不久的履霜剑法了。 “吱呀——” 推开房门,一股带著湿润的清冽寒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白清远微微一怔。 有些惊讶地发现,昨夜不知何时,竟悄然下了一场大雪。 放眼望去,整个终南山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苍松翠柏皆被白雪覆盖,玉树琼枝,白雪皑皑,分外妖嬈。 “好一场大雪。” 白清远赞了一声,当即踏著厚厚的积雪向重阳宫方向走去。 …… 重阳宫,某处偏殿內。 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马鈺正端坐於蒲团之上,手持一卷泛黄的道经,借著晨光细细研读。 当白清远踏入殿內,带进一阵寒风,隨后恭敬地躬身行礼时,马鈺缓缓抬起头,温润的目光在徒弟身上扫过。 下一瞬。 他握著道经的手指猛地一紧,书页发出轻微的脆响。 马鈺原本淡然无波的眼神中,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眼前少年气息绵长深远,周身隱隱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清静之气流转,这分明是《金关玉锁二十四决》已入佳境,火候小成的体现! 再看他神莹內敛,举手投足间隱隱与周遭环境相合…… 这是借著內功小成之势,连境界也突破到后天三品了?! 马鈺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天赋妖孽,悟性惊人,心中也早有准备。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般进境,依旧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从传授他口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个月吧?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作为全真內功,和全真心法一样,修炼起来都是非常的缓慢。 寻常全真弟子,需得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水磨工夫,方能有所小成。 而白清远,只用了一个月? 马鈺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暗自苦笑:“这般妖孽……当真是我全真教能收到的徒弟吗?” “怕是重阳师尊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身为全真掌教,马鈺养气功夫极好,很快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面上瞬间恢復了那种高深莫测、波澜不惊的宗师气度。 待白清远行完礼,马鈺温和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回应过后,他却並没有如往常一般起身带白清远去小演武场练剑。 他忽然陷入到了沉吟之中。 虽然徒弟进境神速是天大的好事,但若是一直闭门造车,只知枯坐练功,终究还是缺了些火候。 玉不琢,不成器。 光有境界和招式,若是不通世务,不经实事…… 將来行走江湖怕是要吃大亏,更遑论担起復兴全真的大任? 想到这里,马鈺心中有了计较。 他放下手中的道经,开口道: “清远,今日便暂不练剑了。” 白清远微愣,却並未多问,只是垂手听令:“是。” 马鈺看著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入我门下已经有些时日,武学进境我很满意,但也该是时候接触一些教中事务了。” “恰好你丘师叔座下的清和子师兄手里有一桩事情,正缺人手协助。你且去一趟万寿阁,找他听候差遣吧。” 清和子是尹志平的道號。 白清远心思通透,自然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这是想让他歷练一番,不要做个只会练功的“武呆子”。 “是,弟子领命。” 白清远当即拱手告辞,转身退出了大殿,径直向位於重阳宫东边的万寿阁走去。 …… 万寿阁乃是全真教收藏天下道经典籍之所。 和少林的藏经阁不同,这里没有任何的武功秘籍,只有浩如烟海的道家经典、前贤手札。 也正因如此,平时这里除了看守的弟子外,极少有人踏足,最为清静。 白清远踏雪而来,在阁楼门口向两名守阁的弟子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信印。 两名弟子见是最近大名鼎鼎的掌教亲传亲临,连忙行礼放行。 进入楼中,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著陈年纸张特有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一排排高大的红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孤本。 这里承载著全真教乃至道家千年以来的智慧沉淀。 白清远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沿著有些陡峭的木质楼梯向楼上走去。 也就在这时,白清远忽听得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楼上悠悠传了下来,带著几分刻意的吟咏之调: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 第14章:正义不是迟到了,是瞒不住了 白清远听到这声音,自然听出吟诗的人正是尹志平。 木质的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一阵沉闷而轻微的“吱呀”声。 白清远拾阶而上,待到转过最后一层楼梯角时,刚一抬头,他便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正负手立於雕花的窗户之前。 此时晨光熹微,金色的朝阳如同点点碎金,斜斜地泼洒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身整洁无尘的玄色道袍,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连带著那一头用玉簪束起的髮丝,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窗外是终南山那终年不散的云雾,繚绕翻涌,如梦似幻。 人影佇立於云端之上,衣袂飘飘,竟是与这天地景色融为一体,当真有几分得道全真、仙风道骨的真人风范。 白清远心头微动,暗赞尹师兄竟有如此气度,当真令人佩服。 然后,就在尹志平听到白清远上来,缓缓转过身来的一剎那…… “咔嚓。” 白清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美好意境瞬间崩塌的声音,而且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论刚才那是何等超凡脱俗、令人心生嚮往的背影。 一旦配上尹志平那副尊容,都只会让人產生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尹师兄当真是丑得又清奇了一个档次。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潦草,仿佛是哪个顽童在雨后的泥地里隨手抓了一把稀泥,闭著眼睛往墙上狠狠一甩,然后就那么干在了那里。 虽说是眼耳口鼻凑了个齐全,没有缺斤少两,却各有各的想法,互不统属,东奔西走。 这副尊容,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这藏经阁满屋的书香与窗外那绝美的雪景。 “呼……” 白清远深吸一口气,凭藉著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嘴角的抽搐和眼底的愕然。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后,立即缓步上前,来到尹志平身后三步处,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尹师兄好雅兴。方才所吟,可是祖咏的大作?” 尹志平闻言,那一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色,隨即微微頷首,目光中透出几分讚赏: “正是。今日终南山突降大雪,贫道见此银装素裹之景,心中有感,故而吟诵两句,不想被师弟听见。” 他顿了顿,那略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师弟年纪轻轻,竟然知道此诗是祖咏所著,实在不简单。” “师兄谬讚了。” 白清远神色谦逊,微微一笑,“师弟只是恰好听过,又恰好记住罢了,算不得什么学问。” “恰好听过?又恰好记住?” 尹志平咀嚼著这句话,脸上的讚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轻抚鬍鬚,摇头晃脑道:“白师弟此言,看似隨意,实则暗合我道家老祖『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意境。” “世间万物,皆在一个缘字,刻意求之反而落了下乘。” “日后师弟若是在修习之余得了閒暇,不妨常到这万寿阁来,与贫道品茶论道一番。” 说罢,尹志平忽然收敛了笑容。 原本有些滑稽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凌厉。 他目光如电,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白清远一阵。 片刻后,他篤定地开口道:“白师弟此刻出现在这里,应当是刚刚突破境界之后,掌教师伯派你来的吧?” 尹志平竟然和马鈺一样,一眼看穿了白清远如今的境界。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尹师兄慧眼如炬。” 白清远並未隱瞒,坦然承认,“正是师父命我来此,听候师兄差遣的。不知师兄手中究竟有何要事需要人手?师弟虽不才,但也愿尽绵薄之力。” “师弟不必如此客气。” 尹志平摆了摆手,隨即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茫茫雪景,沉吟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在本教南边约莫五百里的位置,有一处地界名为百莲口。” “那里有一家掛著我全真名號的道观,观主乃是本教的一名三代记名弟子,人称『花石道人』。” “据说此人仗著本教的金字招牌,在当地勾结官府、横行乡里已近一十四载。他不仅大肆搜刮钱財,强占民田,更是害人无数。” “令当地百姓对本教这身道袍,可谓是既惧且恨,直呼我等为『道贼』。” 说到此处,尹志平的声音骤然转冷:“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偽。” “本教门规森严,立教之本便是济世救人,岂容这等败类败坏门风,污了祖师清誉?” “师弟此去,便是要查明真相。若是事情属实,那便只好动用雷霆手段,让其以命偿命了。” 听到事情原委,白清远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略一思索,心中却陡然升起一阵疑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尹师兄,若是这花石道人真的如此为非作歹长达十四年之久,为何教中至今才发觉?本教总不至於耳目闭塞至此吧?” 全真教如今虽说不復重阳祖师在世时的巔峰荣光,但依旧是大名鼎鼎的中原八大门派之一,情报网遍布天下。 区区五百里,可以说就在全真教的眼皮子底下。 若是连眼皮子底下的恶事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尹志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微微一嘆之后,摇了摇头:“百莲口那些百姓,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想办法向本教举报,从未断绝。” “只是平民百姓与我们江湖武者不同,大明律法森严,普通百姓离乡百里必须要有官府颁发的路引凭证。” “而那花石道人与当地官府勾结极深,沆瀣一气,一般百姓根本无法得到前往终南山的路引。” “没有路引,寸步难行,更別提来终南山告状了。” 白清远皱了皱眉:“路引固然是个麻烦,但也不可能封锁消息十四年之久吧?” “总有行商、游侠路过,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为百莲口百姓来本教通风报信的吗?” “师弟说得不错。” 尹志平点了点头,“仅凭路引限制,虽能瞒得一时,却也不可能隱瞒十四年之久。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家贼难防……” “本教之中,有一名负责外务巡查的师弟,早就和那花石道人勾连在了一起。” “他利用职务之便,每年收取花石道人进贡的大量钱財,在教中上下打点,帮对方遮掩此事,截留信件。” “若非不久之前,衡山派刘二侠座下大弟子向大年居士来本教送帖,路过百莲口时察觉异样,並在见到师尊之后,趁机將在那里的见闻说与师尊……” “师尊震怒之下特意令我探查了一番,恐怕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现在,那名负责遮掩的师弟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如今还剩花石道人这个毒瘤,需要本教有人去亲手处理……” 说到这里,尹志平当即住口,目光转向白清远。 言下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白清远也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正义不是迟到了,而是瞒不住了。 而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白清远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又问道:“尹师兄,我还有最后一事好奇。” 尹志平淡淡道:“师弟请问,但愿贫道能够解惑。” 白清远直视著尹志平的眼睛,缓缓道:“刚才尹师兄说教中那位负责遮掩的师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知是怎样的一个惩罚?” “面壁思过?还是逐出师门?” 尹志平闻言,深深地看了白清远一眼,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原来是这件事。既然白师弟想知道,和你说说也无妨。” “他死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死了?” 白清远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感觉这事情的发展既在预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不错。” 尹志平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如水,“既然做错了事情,自然就要受罚。” “他犯下的错误太大,坏了全真教一十四年的清誉,害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此罪滔天,罚无可罚,也就只好让他抵命了。” “我亲自出的手,没让他感到痛苦,也算是多年的同门之情了。” 说到这里,尹志平忽然话锋一转。 那双滑稽的眼睛里,此刻竟透著几分洞悉人心的睿智:“师弟问这个问题,可是担心本教违背侠义之道,对自家人选择包庇纵容?” 被戳中心事,白清远不禁有些尷尬。 或许是前世的记忆,或许是对鹿清篤、赵志敬等害群之马的刻板印象,让他觉得全真教或许配不上“侠义”二字。 不过现在他忽然明白,哪里没有好人坏人? 难道正道出了几个败类,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全成了偽君子? 难道魔道出了几个性情中人,就无视满手血腥,全成了真英雄? 这未免也太以偏概全了些。 自己可不是令狐冲。 面对尹志平的询问,白清远沉默了片刻之后,也是坦然一笑:“这……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怎么想的,只是下意识的就问了。” “真要说是为了维护侠义之道,倒也未必那么高尚。” “哦?” 尹志平听到白清远的回答,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么师弟得到这个答案后,有什么感觉?” “我也说不太清楚……” 白清远看向窗外那茫茫飞雪,只觉得胸中那一股浊气散去不少,“算是……鬆了一口气吧。” “呵呵,如此便好。” 尹志平点了点头,嘴角隱隱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隨后他衣袖一挥,扯回了正题:“师弟想问的想必都已经问了,心中的顾虑也该消了。” “就是不知师弟可愿亲自去百莲口走这一趟?” 第15章:兽面兽心 “自然愿意。” 白清远神色一肃,当即抱拳,声音鏗鏘有力,“此事交予师弟来办便是。” “身为全真弟子,我定会查明真相。若那花石道人当真是这种为非作歹的恶徒,我也绝不姑息养奸!” “有师弟这句话,贫道便放心了。不过……” 尹志平话锋一转,原本轻鬆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那花石道人虽只是记名弟子,但毕竟是十多年前便加入本教的老人。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跨入三品境界,根基颇为深厚,绝非泛泛之辈。” 他望著白清远,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师弟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修炼时间尚短,江湖经验不足。” “若是到了那边发现事不可为,切记不要鲁莽,还当以保全自身为上。” 说到这里,尹志平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句,“大不了回山搬救兵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清远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道暖流。 尹志平那张怎么看都有些“惨不忍睹”的脸,此刻在他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帅气。 白清远暗自感嘆:“尹师兄虽然长得隨便了一些,五官乱飞,像山里那些未开化的猴子……” “但这心肠確实是好啊!” “哪怕是对我这个刚入门不久的师弟,也是关怀备至。” 这叫什么? 兽面人心! 这就是典型的兽面人心啊! 尹志平望著身前的白清远。 对方虽然是一脸感动的表情,但凭著武者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位白师弟心中似乎在转著什么不好的念头。 但他没有证据。 “对了。” 尹志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我听师弟方才上楼之时,脚步虽然沉稳,却略显沉重,每一步都落地有声,震得这楼梯板吱呀作响。” “想来师弟如今只顾著修习內功剑法,还未曾修炼过轻功吧?” 白清远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说起来,以尹师兄的功力…… 不会是自己刚刚踏上楼梯的第一步起,位於三楼的对方便已经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有人上来了吧? 这么说来,对方吟诗岂不也是…… 想到这里,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油然而生。 白清远心中不禁暗自腹誹:“难怪我刚刚进入万寿阁,就正好碰见尹师兄在那儿负手吟诗。” “原来是早就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特意算准时间摆好了造型!” “……嘖嘖,装了那么大一个逼,尹师兄刚才心里一定爽死了吧?” “不过尹师兄这一招倒是不错,润物细无声啊!我今天算是学到了,以后我也得找机会装波大的。” 当然,秉承著看破不说破的原则,白清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面对尹志平的询问,他也只是神色如常地拱手道:“师兄慧眼如炬。师父教导我要先夯实根基,让我专心剑道,確还未曾传授我轻功身法。” “既然如此,我便传师弟一门轻功吧。” 尹志平倒是颇为大方,大袖一挥,“行走江湖,若无轻功傍身,多有不便。毕竟若是遇到打不过的强敌,跑得快也是一种本事。” 白清远深以为然。 而且他听到对方要教自己轻功,自是大喜过望,无不允之理。 两人离了万寿阁,来到阁后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 此时寒风凛冽,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尹志平负手立於雪地之中,道:“我打算传给你的这门轻功,名为《全真玄功步》。” “此乃我全真弟子行走江湖,长途奔袭的基础步法。” “它並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绝学,也比不得《金雁功》那般凌空虚渡的瀟洒,但胜在两个字——实用。” “此步法讲究『行如风,立如松』。” “虽不算极快,爆发力稍逊,但步幅固定,极省体力,最擅长途奔袭。” “寻常江湖人全力奔跑数十里便气喘吁吁,难以为继。” “但我全真弟子以此步法行走百里,仍可面不改色,內息如常。” 介绍过后,尹志平当即不再废话,提起衣摆,沉声道:“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只见他在雪地上来回穿梭,脚步轻盈,而且在这鬆软的雪地上疾驰,竟没有带起多少雪泥。 但最令人惊嘆的,还是他每一步跨出的距离、脚印的深浅,竟都同用尺子量过的一般,分毫不差,透著一股严谨的韵律感! 演示完毕,尹志平走回白清远身边,將相应的口诀心法一一传授。 “气沉丹田,意守涌泉。步隨心动,息如长渊……” 白清远凝神静听,注意力高度集中。 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深处,那本神秘的白书再度浮现而出,散发著淡淡的微光。 隨著尹志平的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仿佛变成了跳动的字符,被白书瞬间拆解记录,最终化作一股清流,融入到他的记忆之中。 片刻之后,他脑海中的白书微微一颤。 原本【轻功】那一栏,终於不再是尷尬的“无”字。 【全真玄功步一级(0/10)】 成了! 白清远感受著脑海中新多出的步法知识,双腿似乎也多了一丝奇异的肌肉记忆。 仿佛只要心念一动,便能踏出那玄妙的步伐。 他心中欣喜,对著尹志平真诚道谢:“多谢尹师兄赐功!此恩师弟铭记於心。” 尹志平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白清远的肩膀,同时脸上缓缓露出一抹自认为和煦,但在白清远看来却有些渗人的笑容。 “既然轻功已经传给你了,那还有一事需知会师弟一声。” 尹志平忽然长嘆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 “师弟啊,你也知道,本教虽然位列中原八大派之一,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家大业大,开销甚巨。” “这终南山上上千號人的吃穿用度,每日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加上近年本教式微,香火不旺,掌教真人也是愁白了头,下令各方面的用度都要缩减……” “咱们做弟子的,也得体谅长辈的难处啊……” 铺垫了许久,尹志平终於图穷匕见。 他一脸遗憾地说道:“所以,这次师弟下山前往百莲口……教里就不给你配马匹了。” “啊?” 白清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人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尹志平。 没马? 那是五百里地!不是五百步! 而且还是大雪天! 尹志平却仿佛完全没看到他脸上裂开的表情一般,继续语重心长、充满鼓励地说道:“师弟莫要抱怨,这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你刚刚学会了本教玄功步,正需要磨练。” “你正好可以藉此机会,以本教玄功步一路走过去。” “五百里路程走下来,对师弟你的轻功定是大有裨益,说不定直接就能融会贯通,迈入小成了呢?” “这也算是师兄特意为你安排的一场修行啊!” 五百里? 全靠两条腿走过去?! 白清远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张丑陋无比且堆满虚情假意的脸,只觉得牙根有些发痒。 他在心中默默收回了刚才“尹师兄是个好人”的想法,並且狠狠地踩了两脚。 什么兽面人心? 我呸! 这简直就是兽面兽心啊! 第16章:全真掌教真传行侠往事(1) 悦来客栈之外,大雪连天,寒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悦来客栈之中,炭火盆烧得正旺,时不时爆出几点火星,驱散了屋內的严寒,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推杯换盏之声,划拳行令之声,不绝於耳。 只听得高台之上忽然—— “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说书先生將手中的醒木往桌案上重重一拍,原本嘈杂喧闹的客栈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高台之上。 只见那说书人摺扇一展,目光如电,环视满堂宾客,朗声道:“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今天要讲的,却非古人,而是最近发生在我大明江湖的一桩奇事!” “话说百莲口地界,有一名道人,人称『花石道人』。” “这廝名为出家修道,实则是只披著人皮的恶狼!他仗著全真记名弟子的招牌,勾结官府,鱼肉乡里,这一害,便是整整一十四年!” “当地百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逃不出那魔窟!”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全真掌教丹阳子马真人的关门弟子,道號『太和子』的白清远白少侠,在终南山上意外听得此事之后,当真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说书人扇子一抖,语气激昂。 “白少侠为了早一刻解救黎民於水火,那是连马都来不及骑,冒著漫天风雪,施展出全真教绝世轻功,便直奔百莲口而去!” “百莲口与终南山之间,相隔足足五百里,白少侠却是一步也没停歇!只因胸中存著一口浩然气,虽是五百里路途,风雪交加,却只作閒庭信步。” “待到了百莲口地界,举目望去,好大雪!” “但见愁云惨澹,满目萧条。街道两旁店铺半开半掩,往来百姓面有菜色,衣衫襤褸,正如风中枯草,瑟瑟发抖。” “更有那路边冻骨,无人收殮,当真是惨绝人寰!” “白少侠见此更是气得怒髮衝冠,也不去投店,只寻了个路人,问清了那花石道人的去处。” “原来那廝在镇西头起了一座好大的宅院,名唤『玄元观』,实则是藏垢纳污的魔窟。” “白少侠提著长剑,不多时便到了门首。只见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著两个石狮子,好生气派!” “他也不同那门子囉嗦,抢步上前,气沉丹田,飞起右脚——” “轰!!!” 说书人口技了得,这一声擬声,仿佛真让眾人听到了那大门倒塌的巨响。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两扇厚实的朱漆大门,竟似纸糊的一般,被踢得倒飞出去,撞入庭院之中,激起一片雪尘!” “院內几个看家护院的帮閒,正在廊下烤火吃酒,见大门崩塌,惊得跳將起来,各自抄起哨棒朴刀,喝骂道:『是哪个不知死的鸟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白少侠面冷如铁,更不答话,欺身直进。左手向外一拨,夺过一条哨棒。右手只一剑,连鞘带柄横扫过去!” “只听得『哎呀』几声惨叫,三四个五大三粗的帮閒,便似滚地葫芦般飞了出去,断手摺脚,在那雪地里乱滚哀嚎!” 说书人身形晃动,模仿著白清远的动作,口中犹如连珠炮一般,快而不乱。 “白少侠大步流星,直奔后堂暖阁。” “此时那花石道人正拥著暖炉,面前摆著鸡鸭鱼肉,大碗筛酒,吃得满嘴流油。忽听得前厅大乱,正待差人去问。只听得『咣当』一声,暖阁雕花的木门早被人一脚踢了个粉碎!” “花石道人定睛一看,见是个年轻道人,身背长剑,满身风雪,却掩不住一股凛冽杀气!那贼道不由得心头一惊,喝道:『你是何人?既同为道门中人,安敢扰我清净?』” “白少侠冷笑一声:『你这廝也配谈清净?我乃全真丹阳子马真人座下太和子,特来取你狗命,清理门户!』” “花石道人听得『全真』二字,心知事发,更无退路。这廝也是个惯走江湖的亡命徒,情急拼命,只见他隨手抄起桌上一个沉重的银酒壶,劈手便向白少侠面门打来!” “白少侠侧身一闪,那酒壶打在樑柱上,砸得粉碎。” “说时迟,那时快!” “花石道人趁著这空档,从桌底掣出一口如霜的柳叶刀,大吼一声,便使了个『力劈华山』,照著白少侠顶门便剁!” “列位!”说书人摺扇一点台下,声音拔高,“若是常人,这一下怕是就要交代了。” “可白少侠那是何等样人?” “只见他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晃,好似那柳絮隨风,只一闪,便闪到了花石道人背后。那花石道人一刀劈空,收势不住,正撞在前方桌案上,將那一桌酒肉撞得稀烂,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白少侠早已赶上一步,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花石道人头顶那乱糟糟的道髻,向后用力一扯!花石道人吃痛,顿时仰面朝天。” “白少侠右脚提起,只一脚,狠狠踏住那廝胸脯,恰似快石压住那个老蟹,任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 “就在这时,只听白少侠右手『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映著雪光,直逼人眼,杀气森然!” “那花石道人此时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模样?只见他脸色煞白,双手乱挥,只顾求饶。” 说到此处,说书人面色一变,模仿起那花石道人的丑態,声音变得尖细颤抖,猥琐至极: “师侄饶命!饶命啊!念在同门之谊,师侄只管拿了金银便去,我愿散尽家財,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说书人冷笑一声,摺扇猛地合拢,化作一把利剑模样,直指台下! 此时此刻,他仿佛白清远附体,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字字千钧: “饶你容易,还枉死的百姓命来!!!” “说罢,手起剑落。只听得『噗』的一声响,好一颗满是油污的头颅,竟被生生斩落,骨碌碌滚出老远!” “腔子里热血直喷起三尺多高,把那地上的白雪、桌上的残羹,尽都染做了猩红之色!” “白少侠在尸身衣服上拭去剑上血跡,还剑入鞘。” “此时,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 “白少侠提著长剑,大步走出玄元观。门外早已围满了胆大的百姓,见那平日里那如阎罗般的花石道人已然授首,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继而欢声雷动,纷纷跪倒在雪地之中叩谢。” “白少侠也不停留,更不取分文钱財。他只对著眾人略一拱手,便没入茫茫风雪之中。正如他来时一般,乾脆利落。” “正所谓:作恶多端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漫天风雪洗尘垢,唯留剑气满如霜。” 啪! 醒木重重落下。 “好!!!” “杀得好!” “当浮一大白!” 大堂之內,叫好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赏钱更是如雨点般往台上飞去。 悦来客栈角落,一张靠窗的长椅上。 白清远听著满堂的喝彩,看著台上那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不禁臊得满面通红。 “这……这也太能吹了……” “什么来不及骑马,明明是尹师兄没给我配马……” “不拿钱其实是我第一次杀人,嚇得腿软忘了……” “还有那句诗,什么『唯留剑气满如霜』,我也没那么瀟洒吧……” 虽然心里吐槽著,但白清远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种被万人传颂的虚荣感,让他通体舒泰,比功法突破了还要爽快。 “咳咳。” 白清远轻咳两声,掩饰住脸上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摸出一把铜板,然后又有些肉痛地收回去一半。 “说得不错,赏你的!” 隨著手腕一抖,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说书人的桌案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钱花得…… 值! 第17章:大雪天里总是有故事 十月中旬,大雪纷飞,天地肃杀。 客栈后院,冷风如厉鬼般呼啸而过,捲起漫天飞雪。 五辆黑漆沉沉的鏢车呈“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停在院中。 覆在上面的草蓆早已被积雪染得煞白,在这灰暗的天色下透著一股冷硬之气。 两名身穿厚棉袄的趟子手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在风雪中冻得直跺脚。 口鼻间呼出的白气,也是瞬间便被寒风吹散。 即便被冻得瑟瑟发抖,那两双眼珠子却还是忍不住透过窗户那一点儿缝隙,直勾勾地往客栈大堂里瞟。 那神情,显然是被里面那抑扬顿挫、精彩纷呈的说书声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钻进去听个痛快。 相比外面,大堂內却是暖意融融,喧闹非凡。 角落里坐著一行十来號人,分了两桌。 两桌人虽未大声喧譁,但那一股子练家子的精气神却掩盖不住。 左边那桌,坐著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锦衣中年人。 此人面容和善,留著三缕长须,气度沉稳如山,一看便是久走江湖的老手。 他身旁陪坐著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长相甚是俊朗,只是眉宇间还带著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与娇贵。 再看旁边那桌的几人,身强体壮,腰悬利刃,衣服胸口处皆绣著醒目的標识。 明眼人一瞧便知:这都是福建福威鏢局的鏢师。 此时,台上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摺扇一展,正讲到最后那句“唯留剑气满如霜”。 话音落下,满堂喝彩,叫好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那锦衣中年人听得入神,此刻也不禁微微頷首,抚须赞道:“好一个全真高徒,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气概非凡。” 说罢,他隨手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看也不看,手腕只是微微一抖。 “嗤、嗤——” 几声轻微的破风声响起。 只见那几枚铜钱化作几道极淡的黄芒,竟没有发出一丝刺耳的啸叫。 紧接著便是“叮叮噹噹”几声脆响,几枚铜钱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台上那只並不大的赏钱铜盆之中。 更为难得的是,铜钱入盆后只是滴溜溜打转,便卸去了劲力,竟未弹出一枚。 这看似隨手的一掷,实则暗藏巧劲。 仅这一招“如意手”的暗器功夫,便能看出这中年人在暗器手法上浸淫多年,颇为老练。 当然,在真正的內行眼里,这並不是什么厉害的功夫,不过用来唬唬普通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旁的锦衣少年听到父亲的夸讚,又见这满堂豪客对那故事中的主角如此推崇,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艷羡之色。 他紧紧握著手中的青瓷茶杯,指节微微发白,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我也要像这位白大侠一般,仗剑江湖,惩奸除恶……” “让自己的名字也被这天下的说书人传唱,受万人敬仰!” 而就在这满堂热闹、少年憧憬之时,异变突生。 “吱呀——” 客栈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自外缓缓推开。 一股夹杂著冰雪碎屑的凛冽寒风瞬间灌入,如刀割般刮过眾人的脸颊。 离门近的几桌客人被吹得直打哆嗦,刚想张口叫骂。 然而隨著这股风雪一同进来的,却並非什么风尘僕僕的粗鲁汉子,而是一位看起来再温柔不过的少女。 那一瞬间,原本喧囂嘈杂的客栈眾人,竟是瞬间死寂下来。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无论是她那张未施粉黛、却胜过人间无数庸脂俗粉的清丽脸庞。 还是那双如羊脂白玉般露在袖口外的纤纤素手。 亦或是她此时身上那虽被风雪略微打湿、却依旧难掩其出尘气质的一袭素衣…… 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美。 她反手掩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绝了漫天风雪,隨后静静地站在门口,拍了拍肩头的落雪。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仿佛將这简陋昏暗的客栈,变成了一幅绝美的仕女画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 更有甚者,手中的酒杯倾倒,酒水顺著桌沿淌了一裤襠都浑然不觉,只顾著张大嘴巴痴痴地看。 少女那一双剪水秋瞳在全场淡淡地环视了一圈。 视线並未在那些痴迷甚至贪婪的目光上停留半分,仿佛眼前眾人皆是草木土石。 最后,她目光微微一凝。 隨即迈开步子,径直穿过大堂,笔直地来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前,並在那人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 白清远正捏著一颗炒豆往嘴里送。 他见这惊为天人的少女竟无视旁人,直奔自己而来,也不禁愣了一下。 他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了一遍记忆,確信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 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见过。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古墓小龙女和那神秘的黄衫女,便不在少女之下,但也不在少女之上…… 既然完全不认识…… 白清远心中念头急转,隨即恍然大悟:“莫非是因为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让这姑娘进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气质最出眾的我,对我一见钟情了?” “唉,长得太帅,果然也是一种烦恼啊,想低调都不行。” 想到这里,白清远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懒散的腰背。 並摆出一副自认为最是高深莫测、风度翩翩的坐姿。 少女一直都在观察白清远。 此刻见他这番细微却又略显做作的小动作,那双原本清冷明媚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丝笑意。 “噗嗤。” 她这一笑,恰如冰雪消融,百花盛开,娇艷不可方物。 那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轻轻挠在人心尖上,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瞬间化作绕指柔。 也正因此,旁边一桌的一名虬髯大汉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霍然站起身来,带翻了身后的长凳,大步流星地走到少女身旁。 虬髯大汉露出一副自以为豪迈的笑容,粗声粗气地抱拳道: “这位姑娘请了!在下乃是关东十虎之首,江湖人称『铁拳无敌』司马当……” 大汉显然是想在美人面前显摆一番威风。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少女那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直接打断。 “我听说过他,却没听说过你。” 少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白清远脸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空茶杯。 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大汉半分。 她的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冷,或者这茶杯里没有茶。 “呃……” 司马当脸色一僵,原本堆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大庭广眾之下,当眾被美人下了面子,司马当心中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平日里他在关东地界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不过他却是捨不得对这绝色少女发作。 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一转,恶狠狠地瞪向坐在少女对面,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白清远。 在他看来,这小白脸除了长得好看些,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定是个只会骗女人欢心的绣花枕头。 司马当不屑道:“他是谁?除了样貌生得好看些,哪里比得过我『铁拳无敌』的一双铁拳?” 面对司马当的羞辱,白清远依旧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態。 他心底却是暗自得意:“这话说得不错,我除了长得帅以外,確实是一无是处……” “唉……真是令人烦恼啊……” 少女並未直接回答司马当的问题,而是终於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隨后,只见少女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说书台上的说书人。 她朱唇轻启,问道:“刚才那先生说的书,你可听了?说的是谁?” 司马当一愣,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 但他也是个直肠子,又是江湖中人,听到这话,便下意识地向著终南山方向拱了拱手,大声嚷道:“自然听了!” “说的是全真掌教丹阳子马真人座下的关门弟子,太和子白清远少侠!” “那可是五百里奔袭,手刃恶道的英雄人物,侠肝义胆,某家自然佩服得紧!” 提起这故事里的人物,司马当倒是真心实意。 脸上也没了刚才的戾气,反而透出一股江湖汉子特有的敬重之情。 满堂宾客听他这般说,也都纷纷点头,觉得这莽汉虽粗鲁,但这识英雄重英雄的豪气倒是不差。 少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抹笑容瞬间绽放,宛如云破月来花弄影,让周遭的一切嘈杂与昏暗都在此刻黯然失色。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对面一动不动的白清远。 那双剪水秋瞳里波光流转,嫣然笑道: “他便是了。” 第18章:经验为零的我遇见经验丰富的她 少女此言一出,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客栈这方小天地里激起层层涟漪。 在场眾人的目光瞬间从那位绝色少女的身上移开。 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对面那个一直默默吃著炒豆的年轻道人身上。 白清远面色沉静,拈起一颗炒豆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既没急著否认,也未点头承认。 只是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桌沿,冷著一张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荣辱不惊的模样。 但经由少女这一提醒,很快便有眼尖的江湖客注意到了某些先前被忽略的细节。 只见那少年道人身上所穿的玄色道袍,在炉火的映照下隱隱流转著暗纹。 那並非寻常市井可见的粗布麻衣,而是极为考究、寸锦寸金的云锦。 再看他腰间,一块温润剔透的白玉印信露出半截,其上篆刻的云纹古朴苍劲,正是全真教三代亲传弟子独有的標识。 “云纹道袍……玉印悬腰……”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果真是太和子当面!” 听闻此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铁拳无敌”司马当,瞬间像是个被扎破了的皮球,身上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他虽然是个性如烈火的莽撞汉子,却也並非是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全真教掌教亲传”这七个字的分量在江湖中有多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更別提不久之前,这位“太和子”单枪匹马挑了作恶多端的花石道人。 那份武功与侠义心肠,即便不论身份,也足以让人敬重。 “原来是白少侠当面!” 司马当脸上的凶狠之色尽数褪去,双手抱拳,身子躬得极低,“司马当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这就告辞!” 说罢,司马当也不再多留片刻。 他转身径直走到门前,灰溜溜地推门离开,背影迅速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之中。 “呼——” 厚重的木门开合间,凛冽的风雪顺著门缝再度倒灌进来。 捲起几片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飞舞,隨即被屋內旺盛的炭火热气驱散,化作无形的水汽。 经过这一插曲,客栈內再无一人敢上前搭訕。 甚至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眾人的目光都只是若有若无地飘向窗边,带著敬畏与惊艷,默默地望著那一对相对而坐的少年少女。 窗外是漫天风雪,天地苍茫一片白。 窗內是炉火温热,酒香四溢暖人心。 少年丰神俊朗,道骨仙风,眉宇间透著一股超凡脱俗之气,宛如謫仙临尘。 少女绝代风华,倾国倾城,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魄,好似空谷幽兰。 两人对坐,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这一幕,当真美得宛如画卷一般。 不少江湖豪客看著这一幕,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四个字:郎才女貌。 甚至有人暗自感嘆:这江湖虽大,怕是也只有这般惊才绝艷的少年英雄,才配得上如此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角落里,那福威鏢局的锦衣少年,一双眼睛更是紧紧盯著这一幕。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与嚮往,手中喝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暗自讚嘆:“大丈夫行走江湖,当如是也……”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白清远,此刻的心情却绝非旁人眼中那般风轻云淡。 他在桌下悄然將手缩进宽大的袖袍里。 在衣襟內侧,狠狠擦了擦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这女的情况不对! 江湖险恶,如此美貌的少女,竟敢孤身一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鱼龙混杂之地? 不仅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甚至言语间还隱隱透著几分掌控全局的自信,丝毫不见寻常女子的慌乱。 这绝不是一般的江湖儿女! 白清远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眼前的少女,终於沉声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少女並未直接回答。 她双手托腮,那双剪水秋瞳微微弯起,如同一只狡黠的小狐狸,透著几分灵动与调皮。 她嫣然一笑,声音轻柔婉转,如珠落玉盘:“你肯定听过我的名字,我也听过你的名字,但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这算不算是缘分?” 白清远没有接话,依旧保持著那副高冷的姿態,静静地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倒不是白清远故意的。 只是两辈子都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他,根本想不出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少女,只能强装高冷,以不变应万变。 少女也没有再说话,同样默默地望著白清远。 两人就这样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对视著,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与张力。 隨著时间的推移,白清远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確有著令人沉沦的资本。 不仅仅是容貌,她身上仿佛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 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的眉毛…… 她暴露在外的每一个部分好像都会说话,在向人诉说著无尽的风情。 尤其是那张微微上扬的红唇,显然更会说话,一顰一笑都牵动人心。 但这未必是她身上最会说话的地方…… 终於,在那长久沉默的对视中。 少女似乎是觉得无趣,又或是败下阵来。 她脸上原本那自信从容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幽怨。 她轻轻嘆了口气,眉心微蹙。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见了便不由得心生怜惜,恨不得將心肺都掏出来哄她开心。 少女轻启朱唇,柔声道:“小女子名叫林仙儿。” “別人都说我是『武林第一美人』,我之前也一直这样以为,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信。” 说到这里,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著,似是有些自嘲地说道:“不过今天见了白少侠后,白少侠却是这般冷淡……” “倒叫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入不得少侠的眼……” 一般人听了少女这番话,再看著那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容顏,此刻怕是早就骨酥肉麻。 恨不得忙不迭地顺著话茬去安慰她,发誓她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愿为她赴汤蹈火。 少女显然也並没有老去,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最动人的时候。 然而…… 白清远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却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 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林仙儿?! 武林第一美人? 什么“郎才女貌”? 什么“一见钟情”? 什么“绝代佳人”的旖旎念头?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剎那,都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残云,瞬间烟消云散,连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白清远脑海中,那个振聋发聵、让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念头: “臥槽,公交车?!” 第19章:路边的狗都可以,但是阿飞不行。 “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江湖之中,素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林仙儿既然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其容貌自然是担得起这份殊荣的。 只见她巧笑倩兮,美目流盼,当真有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然而。 白清远看著这张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脸,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並非是什么旖旎画面。 而是一个极为煞风景的念头: “和江湖上其他美人最大的不同点在於,这位林大美人的生活作风,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若要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那便是……” “我去楼下买包烟,都能在路上碰到九个和你有一腿的男人!” 白清远脑海中闪过一句前世流传甚广的俗语: “男人有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白清远一直觉得这句话,只是以偏概全的戏言,根本不必当真。 至少他就从来没有过这种爱好,自然也懒得去帮助林仙儿改邪归正。 他又不是阿飞,没那个兴趣当接盘侠。 也没和青魔手伊哭、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等人成为“同道中人”的想法。 更不想成为对方鱼塘里的一条鱼。 於是,在得知对方身份的一瞬间。 白清远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宛如圣贤附体: “原来是林仙子当面,久仰大名。” 林仙儿闻言,不由得一怔。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男人,实战经验丰富到令人难以想像。 因此她很清楚面对什么样的男人应该露出什么样的面目。 比如像是白清远这种有潜力的正道少侠,自己就应该表现出一副一脸追捧崇拜、甚至有些卑微的样子。 这样要不了多久,就能將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 一开始的时候,事情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发展。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自己的名號之后,对方的反应却是有些过於平淡了…… “武林第一美人”,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名號,天生就能激起无数男人的征服欲。 莫非这小道士练功练傻了? 亦或是他在假正经? 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是个男人? 林仙儿心中惊疑不定,但显然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即將到手的猎物。 全真掌教的关门弟子,对她而言,同样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名號。 林仙儿认为只要拿捏住了白清远,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將来说不定就可以藉此掌控全真教! 更何况。 面对白清远,林仙儿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付出,而是在享受。 白清远那俊朗不凡的样貌,当真是让她这个阅尽千帆的“武林第一美人”看了,也不免心跳加速,恨不得亲自把玩一番。 想到这里,林仙儿暗自咬了咬银牙。 决定今晚定要亲自验证一番,看看这全真掌教的高徒,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 就算是手段尽出,自己也必须將他拿下! 心中虽是一番算计,林仙儿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柔声道: “仙儿也很想和白少侠多说几句话,但这大庭广眾之下,终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白少侠,仙儿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这句话说得百转千回,语气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说完,林仙儿也不待白清远回应,便施施然站起身来。 她这一动,满堂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隨而去。 她径直来到门边,推开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大门一开一关。 凛冽的风雪再次趁机钻入客栈,吹得眾人一阵哆嗦。 也吹得白清远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更甚。 …… 夜色深沉,风雪未歇。 悦来客栈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炭盆中柴炭轻微的爆裂声。 二楼,天字第四號厢房。 窗户忽然无声无息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轻盈的狸猫,从窗外一跃而入,落地无声。 紧接著只见那人反手便將窗户重新关好,动作嫻熟至极,显然这种“半夜翻窗”的勾当没少干。 然而,就在这道身影刚刚站稳脚跟的一瞬间…… “嗤!嗤!嗤!” 黑暗中,几道极为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几根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飞针,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气,从床榻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向著这道不请自来的身影周身大穴刺去! 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招招毙命! 那身影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惊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堪堪避过了要害,但那凛冽的劲风仍是削断了前者的一缕髮丝,显得颇为狼狈。 同时,一个娇媚入骨、带著几分惊慌与哀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白少侠,別动手!是仙儿……” 这一声呼唤,娇滴滴、软绵绵,充满了求饶之意。 足以激起任何正常男人的保护欲,让人心生愧疚,只觉得自己方才简直是唐突了佳人。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顶著“武林第一美人”名头的林仙儿独自造访。 这其中的意味,足以让任何男人卸下偽装,暴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林仙儿见过不少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一旦在这种情况下卸下偽装,玩得比谁都大。 果然。 在听到林仙儿那软糯酥骨的声音后,对面那凌厉的攻势瞬间停了下来。 黑暗中,那人似乎收了势,不再有动作。 林仙儿心中暗自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果然如此,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不管在外面表现得多么清高冷傲、道貌岸然,私下里只要勾勾手指,就会露出那副急不可耐的火热嘴脸。”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以及將那位高高在上的全真高徒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林仙儿的心头都不禁有些燥热起来。 她正欲再度开口,施展那早已炉火纯青的媚术,彻底拿下这只迷途的羔羊。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 对面的“白清远”忽然袖袍一挥,一股劲风扫过,竟是直接將桌上的蜡烛点燃了。 摇曳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將屋內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林仙儿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只见在那跳动的烛火旁,端坐著的虽然也是个道门中人…… 却根本不是白清远。 甚至,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那是一位身著黑白道袍的女道。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肌肤胜雪,容色绝丽,美得令人窒息。 但与林仙儿那勾魂摄魄的媚態不同,这道姑的美,带著一种凛冽的寒意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鬱气。 仿佛有一桩缠绕多年的心事,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著她的內心。 让她即便在这温暖的室內,也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怨与杀气。 她手中握著一柄拂尘,正冷冷地盯著突然闯入的林仙儿。 眼神如刀。 “林仙儿?” 那道姑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得仿佛万载寒冰。 林仙儿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失声叫道: “赤练仙子……李莫愁?!” 人的名,树的影。 若说林仙儿是靠美色祸乱江湖,那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靠著狠辣手段杀出来的威名! 林仙儿虽然自负美貌无双,能让天下男人为之倾倒。 但对面根本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女人。 並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那个……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林仙儿反应极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甚至连那標誌性的媚笑都收得乾乾净净。 话音未落,她已然身形一转,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 动作之利落,甚至比她刚才进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她刚跃出窗外,只听屋內拂尘一甩,一股劲风卷过,“砰”的一声,两扇窗户被重重合上。 …… 半晌过后。 悦来客栈的一楼大堂。 林仙儿站在柜檯后,正快速翻阅著客栈的入住记录。 掌柜的则已经被林仙儿隨手点了死穴,没了气息,软倒在一旁。 林仙儿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记录。 她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原来,我並没有走错房间……”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只是来晚了。” …… 与此同时。 距离悦来客栈数十里外的官道上。 大雪依旧纷飞,寒风呼啸如同鬼哭。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顶著漫天风雪,施展轻功,星夜向著终南山的方向赶去。 正是早已离开客栈的白清远。 他此时已將全真玄功步催动到了极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又奔出老远,白清远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悦来客栈所在的方向。 “林仙儿……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女人。” 白清远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长舒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道: “若是继续呆在客栈,也不知道那女人还会用出什么手段……” “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免得稍不留神被她坏了我的清白。” 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这样才不会沦为女魔头的玩物。 第20章:哪有人修炼不磕药的? 翌日正午,终南山脉,雪后初霽。 放眼望去,整座终南山宛如一条银色巨龙蜿蜒盘臥,苍松翠柏皆披银装,晶莹剔透的冰掛垂在崖壁之间,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绚丽夺目。 重阳宫崇阁巍峨,掩映在云雾深处,偶尔几声悠扬肃穆的钟磬之音迴荡在群山之中,惊起几只棲息寒鸦,更显道家清净之地的超凡脱俗。 一道身影在山道上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劲风,捲起地上的浮雪。 白清远一口气奔回重阳宫山门,那一身凛冽的寒气尚未散去,负责值守的一名小道童便眼尖地迎了上来。 见是白清远归来,小道童连忙放下手中清扫积雪的扫帚,打了个稽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脆生生道: “见过白师叔。” 白清远微微頷首,脚下步法不停,衣袂飘飘间已掠过山门广场。 他先是去重阳宫正殿向掌教马鈺请安,见马鈺不在,也不再停留,径直穿过山道,往万寿阁而去。 …… 万寿阁內,並不似外间那般寒冷。 铜炉里燃著上好的檀香,烟气裊裊直上,让整个阁楼都瀰漫著一股静心凝神的幽香。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正端坐在蒲团之上。 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手捧一卷经书细细研读。 若单论样貌,此人確实是有些不堪入目。 但他端坐於此,脊背挺直如松,身上自有一股冲虚谦和、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有丝毫小覷。 此人自然便是尹志平了。 听得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尹志平放下手中经卷,抬眼望去。 只见白清远大步迈入阁中,神色从容淡定。 那身道袍虽沾染了些许风雪痕跡,却依旧整洁利落。 他本人也没有丝毫长途奔波的狼狈之相,反而因气血涌动更显英挺勃发。 尹志平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讚赏。 “师弟回来了。” 尹志平站起身来,拂了拂袖摆,微笑著问道: “看师弟这般气定神閒,步履轻盈,想必那百莲口之事,已经了结?” 虽然心中对这位师弟的本事早有预估,但这例行的询问却还是少不了的。 白清远上前一步,双手拱起,沉声行礼道: “幸不辱命。” “那花石道人仗著我全真教的名头,在百莲口勾结官府,鱼肉乡里。” “师弟已將其当眾斩杀,悬首示眾,以儆效尤。” “好!” 尹志平抚掌赞道,目光中透出一股激赏: “师弟行事果然乾净利落!” “那恶道败坏我教清誉,死不足惜。师弟此举,不仅为民除害,更为我全真教扬了威名,也省得江湖同道笑话我全真教管教不严。” 说罢,尹志平伸手探入怀中。 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瓶,递到了白清远面前。 “此次任务辛苦了,这是给师弟的奖励。” 白清远也不推辞,双手接过玉瓶。 玉瓶入手温润细腻,显然不是凡品。 他表面上虽然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心中却是实打实地有些期待。 当即隨手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至极的药香瞬间从瓶口涌出,如同一条无形的小蛇,瞬间钻入鼻腔。 仅是轻嗅了一口。 白清远便觉一股凉意顺著鼻腔直入肺腑,隨即化作一道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他只觉连夜奔波积攒在肌肉深处的疲惫,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连丹田內原本沉寂的內息都仿佛受到了感召,活跃了几分。 “好药!” 白清远心中暗赞,面上则適时露出一丝疑惑,问道: “师兄,这是?” “此丹名为『小纯元丹』。” 尹志平解释道: “此丹虽不是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药性温和,没什么副作用,且於稳固內息、精进修为方面颇有奇效。” “师弟你如今年纪尚轻,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 “服下此丹,当可省去数月苦修之功,提升些许內力。” 听闻此言,白清远心中顿时一动,握著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对於这个世界的江湖中人来说,內力便是立身之本。 因此能直接提升內力,且无副作用的丹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此物珍贵,不知师兄从何得来?” 白清远忍不住问道。 尹志平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贫道料想以师弟的本事,对付区区花石道人应该不在话下。” “我这些天又恰好閒来无事,便开炉为师弟炼製了这么一瓶出来。” “也算是弥补师弟这些天奔波劳碌,耽搁的修炼时间了。” 听到“专门为你炼製”这几个字,白清远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感动。 尹师兄果然是个厚道人啊…… 看来自己之前都误会他了。 之前任务指派自己来回千里,却不给马匹,果然真的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轻功,而不是单纯的抠门。 感动过后,白清远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诧异。 “师兄竟然精通炼丹之术?” 他略显意外地问道。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只喜欢研读道藏的尹师兄,竟然还点亮了炼丹这棵技能树? “精通二字,愧不敢当。” 尹志平谦虚地摇了摇头,神色诚恳: “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略懂皮毛罢了。” “若论炼丹之术,本教之中,当首推家师长春真人为尊。” 提到自己的师父丘处机,尹志平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崇敬与自豪。 “丘师叔?” 白清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眉头微微挑起。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丘师叔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素来以仗剑江湖、杀伐果决著称。 是全真七子中入世最深、名气最盛的一位。 虽然丘处机的武功確实冠绝同门,但炼丹之道,讲究的是水磨工夫。 需得耐得住性子,守得住丹炉,容不得半点浮躁。 这般需要静气凝神的精细活计,怎么看都和那位行事风风火火、动輒拔剑除魔的丘师叔有著强烈的反差吧? 似是看出了白清远心中的疑惑,尹志平微微一笑,解释道: “师弟有所不知。” “凡习武之人,皆知『气』与『术』往往难以兼得。內功修行讲究积年累月的水磨工夫,需耐得住寂寞,耗得起光阴。而招式打磨、临敌应变,则需在红尘杀伐中不断锤炼,要在生死之间感悟。” “故而江湖中人,往往顾此失彼。內功深厚者,或许招式稍逊。招式凌厉者,又往往因疏於打坐而內力不纯。毕竟人之精力有限,光阴难留。” 说到此处,尹志平话锋一转,“然而放眼诸位师伯师叔,家师不仅剑法杀伐第一,就连那一身內家真气,也是公认的雄浑刚猛,冠绝同门……师弟,你道这是为何?” 白清远若有所思,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瓶上: “莫非是因为……” “正是!” 尹志平点头道,语气篤定: “这皆得益於家师那一身精妙绝伦的炼丹之术。” “家师炼製的纯元丹,药力温和醇厚,最易被人体吸收。” “家师常年服用,日积月累,內力积淀之深,自然远超同辈。” 白清远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直呼好傢伙。 原来威震江湖的长春真人丘处机,走的竟然是磕药流,而不是纯靠自然修炼? 尹志平注意到白清远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 继续露出一副对恩师倍感推崇的神情,说道: “不仅如此,家师心怀天下,常以丹药济世救人。” “记得十年前,岭南一带爆发瘟疫,瘴气瀰漫,死伤枕藉。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只能將中疫之人集中在义庄,封闭等死。” “家师闻讯,星夜兼程赶往岭南。到了那瘟疫横行之地,家师也不顾自身安危,就地设炉炼丹。” “那一月,炉火未熄,家师亦是衣不解带,不分昼夜地炼製了大批祛瘟丹药,分发给百姓。” “最终,家师硬是凭著一己之力,从阎王手中抢回了无数性命。” “至今岭南百姓家中,仍供奉著家师的长生牌位,尊称一声『丘神仙』。” 说到此处,尹志平眼中光芒闪动,显然是对当年恩师的壮举心嚮往之。 白清远闻言,也不禁肃然起敬。 这还真是丘处机做得出来的事情。 丘处机虽然脾气火爆了些,行事鲁莽了些。 但这份济世救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胸怀,却是令人不得不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大侠风范。 动容过后,白清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纯元丹”,也不禁对炼丹术產生了不小的兴趣。 听尹志平的说法,修行炼丹术不仅能炼製各种有助於提升修为的丹药,让自己变强。 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这简直就是行走江湖、居家旅行的必备神技啊! 见到白清远似乎有些意动,尹志平更是来了兴致。 全真弟子虽多,但师兄弟们大多痴迷练剑习武,鲜有人对枯燥的丹道感兴趣的。 就好比那爱茶之人寻到了懂茶的知音,爱花之人见到了赏花的雅客。 尹志平平日里在教中也没几个人能聊这炼丹之道,如今见这位师弟有兴趣,当即热切地问道: “师弟可是对这炼丹术感兴趣?” “若不嫌弃,愚兄倒是可以再为你嘮叨两句,讲讲其中的门道。” 白清远此时也正值兴头,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拱手深施一礼,诚恳道: “求之不得,还请师兄赐教。” 两人席地而坐。 尹志平便从如何辨识药材的阴阳属性开始,讲到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再到炼丹时文武火候的细微掌控。 滔滔不绝地向白清远介绍起炼丹这门技术的奥妙来。 “……这药材入炉,讲究个时机。” “早一分则生,晚一分则焦。需得时刻感知炉中变化,待得药香三变之时……” 白清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 偶尔还根据前世在网上看过的经验,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引得尹志平更是讚嘆连连,讲得愈发投入,恨不得倾囊相授。 而隨著尹志平的讲解深入,白清远忽然感到脑海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藏在他脑海深处的白书,竟是突然间金光大作! 厚重的书页无风自动,伴隨著哗啦啦的声响,竟缓缓翻开了第二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漆黑的墨跡缓缓浮现,笔走龙蛇。 最终凝结成几行清晰的字跡: 【职业:炼丹师】 【境界:入门】 【丹方:无】 第21章:原来丹药是这么来的 没想到在听尹师兄讲解炼丹术的过程中,竟然意外开启了炼丹师这个职业,白清远心中顿时兴致大起。 他当即便向尹志平提出了想要亲自开炉、试手炼丹的想法。 尹志平见这位师弟兴致勃勃,目光微微一闪后,便很是欣慰地笑了笑: “既然师弟有此雅兴,那师兄便陪你走一遭吧。” 说罢,他当即起身。 领著白清远离开了檀香裊裊的万寿阁,沿著终南山上蜿蜒曲折的小径,一路向西行去。 冬日的终南山寒风凛冽,但这小径尽头,却隱隱透著一股暖意。 不多时,一座巍峨宏大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还没走近,便能看到院落上方终年不散的淡淡烟云。 此处乃是全真教的重地——真丹院。 未进其门,先闻其味。 那並非是想像中那种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 而是一股混合了百草清苦、焦炭烟火以及某种矿石燥热的浓鬱气息。 这股味道隨著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连周围凛冽的空气都被那常年不熄的炉火给烤得滚烫,让人呼吸都不由得紧促了几分。 白清远隨著尹志平迈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令他不由得暗暗咂舌。 这哪里是什么他想像中仙风道骨、幽静雅致的炼丹房? 这分明就是一座热火朝天的“丹药工厂”! 只见宽阔的大殿之內,穹顶高悬。 数十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宛如列阵的士兵,场面颇为壮观。 每一座丹炉下都燃著熊熊炭火,红光闪烁,將整个大殿映照得通红一片,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殿內人影绰绰,哪怕是这寒冬腊月天,这里的温度也高得嚇人。 数十名身穿灰衣的全真教四代弟子穿梭其中,个个额头见汗。 他们或手执大蒲扇控制火候,或扛著麻袋搬运药材,或在长桌前仔细分拣著堆积如山的草药。 往来穿梭,忙碌却不显乱,每个人都像是一颗精密的齿轮,维持著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 铜炉內药液沸腾的轰鸣声、风箱被拉动的呼呼声、弟子们低声交谈的细语声交织在一起。 匯聚成一股属於全真教这天下第一大教特有的红尘烟火气。 “见过尹师伯!” “见过白师叔!” 沿途遇到的弟子见到尹志平和白清远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也不顾擦一把脸上的菸灰,恭敬行礼。 尹志平微笑著点头示意,並没有摆什么架子。 只是带著白清远穿过这嘈杂喧闹的外殿。 他边走边解释道: “外殿这些炉子,平日里炼製的都是些跌打损伤膏、金疮药或是驱寒散热的普通药物。” “这些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需求量极大。” “既要供应教中上下数千弟子的日常所需,亦有很大一部分要送往山下的道观铺面拿去售卖。” 说到这里,尹志平顿了顿,颇有些感嘆道: “毕竟这几千张嘴要吃饭,还要修缮道观、置办衣物,光靠香火钱是远远不够的。” “这丹药生意,也算是本教一笔不菲的收入来源。” 白清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在他刚刚拜入全真教、还未觉醒前世宿慧的时候,其实也曾来过几次。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这里吵闹杂乱,如今再看,却看出了几分“工业流水线”的雏形味道。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道不大不小的月亮门。 將那喧囂的热浪甩在身后,来到了一处位於后方的独立静室前。 “若要静心钻研丹道,还得来这內院。” 尹志平推开静室的厚重木门,带著白清远进去,然后將木门关上。 世界仿佛被切割开来。 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清幽。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但陈设却极为考究,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正中央摆放著一只造型古朴的三足紫铜丹炉,炉身雕刻著云纹。 炉壁在长年累月的烟火薰陶下,不仅没有发黑,反而变得越发温润如玉,泛著紫莹莹的光泽,显然並非凡品。 四周的红木架子上,更是摆满了用玉盒、瓷瓶盛装的珍贵药材,琳琅满目,药香扑鼻。 “炼丹一道,博大精深,讲究的是心细如髮,初学者切忌好高騖远。” 尹志平走到药架前,熟练地抓取了几味药材,放在托盘中。 回头对白清远说道: “师弟既然是初次上手,便先从这最基础的『清风丹』炼起吧。” 说罢,尹志平便將清风丹的丹方和要诀口述了一遍。 这丹方並不复杂,只需薄荷、甘草、茯苓等几味常见药材。 在白书的帮助下,白清远自然是仅听了一遍,就將药材的配比和投放顺序牢记於心。 白书第二页上的內容也隨之刷新。 【职业:炼丹师】 【境界:入门】 【丹方:清风丹一级(0/10)】 既然已经记住了丹方,那么接下来,便是实操环节了。 尹志平並没有当甩手掌柜。 而是站在一旁,双手负后,犹如私塾里严厉的老先生一般,亲自监督著白清远的一举一动。 “捣药要匀!力道要透!” 尹志平指点道: “需得將药材彻底捣碎成粉,方能让药性在炉中完美融合,切不可留有残渣。” “添水不可过多,亦不可过少,没过药材半指即可。” “多了难成丹,少了易焦糊。” “起火!先以武火烧炙,逼出药材中的杂质与水分。” 白清远依言照做,神情专注无比。 他手持蒲扇,按照尹志平教导的节奏,对著炉底的风口用力扇动。 “呼——呼——” 炉火瞬间腾起,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炉底,映红了白清远的脸庞。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丹炉內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蒸腾。 一阵浓郁而清冽的药香开始在屋內瀰漫开来。 “便是现在,转文火燠养!” 尹志平沉声喝道,目光紧紧盯著炉火的变化: “此时需得收敛火气,让药性在温热中慢慢交融,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前功尽弃。” 白清远闻言,立刻放慢了手中扇风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风口的大小,让那原本狂暴的火焰变得柔顺起来,只维持著一种恆定的温度。 这期间,尹志平又不时传授白清远对於药性变化的理解,何时该进火催化,何时应当退火温养。 白清远虽是初学,但他悟性极高,往往一点就透。 这让尹志平眼中的讚赏之意愈发浓厚,心中暗道这位师弟果然是炼丹的好苗子。 而就在白清远全神贯注地盯著丹炉,感觉火候已经到达一个微妙的临界点时。 他脑海深处忽然微微一震。 白书自动翻到第二页,清风丹的经验值赫然提升,並且提升还不小。 【清风丹一级(5/10)】 白清远心中顿时一喜。 既然经验值都涨了,那岂不是说明自己这第一次炼丹已经大功告成? 想到这里,白清远信心倍增。 他按照尹志平之前的教导,估摸著火候已到,便果断熄了炉火。 他深吸一口气,满怀期待地揭开了丹炉的盖子。 “这就成了?” 白清远探头往炉內看去。 脑海中已经预想出一颗颗圆润饱满、散发著金光的丹药滚落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只见那紫铜丹炉的底部,既没有金光,也没有圆球。 只有一坨黑乎乎、粘稠状的糊糊,静静地瘫在那儿。 虽然这糊糊散发著清凉好闻的药香,但这卖相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像极了粘稠的黑色沥青。 “怎么是一锅浆糊?” 白清远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看来还是火候没掌握好,第一次果然还是失败了。” “失败?” 一旁的尹志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却是面露惊色。 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 “师弟何出此言?我看这成色黑亮如墨,药香纯正浓郁,分明是炼製得极为成功啊!” “师弟果然天赋异稟,第一次开炉便能一举功成,当真是丹道奇才!” 白清远闻言一怔。 指著炉底那坨不可名状的、黑乎乎的物体,难以置信地问道: “师兄,你莫不是在安慰我?” “这……这也算成功?” “这为何不算成功?药性已融,杂质已除。” 尹志平反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 白清远手指比划了一个圆圈,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丹药难道不应该都是那种圆滚滚的珠子吗?” “这看起来……怎么跟烂稀泥似的?” 在前世的影视剧和小说里,丹药出炉都是自带光效,圆润如玉。 哪有这种像是一锅乱燉出来的东西? “哦?哈哈哈,原来师弟纠结的是这个。” 尹志平恍然大悟,隨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多做解释。 直接伸手,探入尚有余温的丹炉之中,毫不在意那烫人的温度,隨手抓出一团那黑乎乎的物质。 只见尹志平双手掌心相对,稍稍运起內劲,快速地搓动了几下。 “沙沙沙……” 片刻之后,他摊开手掌。 只见原本那不成样子的药泥,此刻已经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颗虽然顏色依旧漆黑,但形状却十分圆润规整的药丸。 大小正如龙眼一般。 “喏。” 尹志平將手中尚带著余温的药丸递到目瞪口呆的白清远面前,微笑道: “这不就是了?” “炼丹的最后一步便是搓丸,不搓……它哪能变丸呢?” 白清远望著尹志平手中的丹药,嘴角不禁微微抽搐,整个人都有些风中凌乱。 合著所谓的“丹药”,其实就是把炼好的药膏拿出来,再用手搓圆了? 什么丹炉自动成丹,什么开炉金光乱射,全都是骗人的?! 这才是炼丹术朴实无华且枯燥的真相啊…… 白清远感觉自己对炼丹术的某种滤镜碎了一地。 尹志平没在意白清远的愣神。 他掌心內劲吞吐,瞬间带走了药丸中滚烫的火气,然后將那颗刚刚搓好的清风丹直接丟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隨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药力融合得恰到好处,入口清凉,回味甘甜。” 尹志平拍了拍手,解释道: “这清风丹乃是当年重阳祖师钻研出来的一种丹药。” “它虽不能直接增长內力,但却有著极好的缓解肌肉酸痛、消除疲劳之效,更有提神醒脑之功。” 说到这里,尹志平看向白清远,提议道: “师弟如今年纪尚轻,正是奋斗的时候。” “日后修炼之时,不妨先服用一颗清风丹。” “不论是整日练剑还是苦修內功,都能让你始终保持精力充沛,神清气爽。事半功倍。” 听到清风丹竟然有这种效果,白清远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因为脑海中白书的存在,白清远每次修炼的时候,都是动力十足。 哪怕修炼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精神疲惫。 但他的身体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哪怕意志再坚定,身体的乳酸堆积和肌肉疲劳却是实打实的。 这也是限制他目前肝经验效率的最大瓶颈。 可如果有了这能缓解肉体疲劳、提神醒脑的清风丹…… 这哪里是清风丹? 这分明就是无数肝帝梦寐以求的“体力药水”啊! 只要清风丹管够,自己每天岂不是又可以少睡几个时辰,从而变相多出许多肝经验的时间?! 想到这里,白清远看向那炉中剩余药膏的眼神顿时变得火热无比。 尹志平一直在观察白清远的神色,见他终於明白了炼丹的好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师弟已经明白炼丹的妙处了。” 尹志平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忽然变得格外亲切: “既然师弟有此天赋,又肯下苦功,那这一炉药材,便当是师兄送你的见面礼了。” “多谢师兄!” 白清远连忙道谢,心中顿觉如沐春风。 感慨全真教的师兄弟情谊果然深厚。 然而,还没等他感动完,尹志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不过嘛,炼丹一道,耗资不菲。” 尹志平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师弟以后若是还想炼丹,所需的药材,可以直接去真丹院旁边的百草堂找李志常师弟购买。” “我早已提前叮嘱过他了,只要是师弟你去买药……” “所有药材,一律给你打八折!” 白清远:“?” 看著尹志平那副“鱼儿终於上鉤了”的精明模样,白清远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合著之前的谆谆教导、悉心指点。 都是为了培养自己这个长期的“优质客户”? 这一刻,白清远看著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尹师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原来古人的套路,也那么深啊…… 第22章:全真教最完美的弟子 自从解锁了炼丹师这一职业后,白清远在终南山的日子变得愈发充实。 甚至可以说有些忙碌。 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练剑、修习內功之外,他又多了一项新的必修课——炼丹。 倒不是白清远想要炼製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仙丹妙药,以他如今的水平也做不到。 他之所以炼丹,其实只有一个朴实无华的原因: 穷。 他真的快一滴都没有了。 自从觉醒宿慧之后,白清远便一直处於“吃老本”的状態,没有从事过生產,自然也没有赚过一分钱。 时至今日,他已经快將自己当初留下的那点家底挥霍一空了。 即便是在全真教这种道门清净之地,也是免不了日常花销的。 全真教虽家大业大,那是教產,不是私產。 显然也不是人人都能財富自由,大多数弟子都需要通过各种途径来赚取钱財,换取生活的资源,而不是只需一味苦修。 而在这些途径中,炼丹无疑是非常暴利的一行。 就以入门丹药“清风丹”为例。 一炉药材的成本不过几十文钱。 但只要炼製成丹,放在山下的全真药铺进行售卖,一颗就能回本,多几颗就是几倍的纯利。 这种数倍以上的暴利,让白清远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技术改变命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当然,这种暴利是建立在极高的门槛之上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白清远这样把炼丹当印钞机。 一般人想要炼製清风丹,首先得背诵晦涩难懂的丹方,其次得学会控制火候。 根本不可能像白清远一样,一开始就能將丹方的內容全部记得清清楚楚,如同刻在脑子里一般,炼丹时可以隨时印证。 而且白清远第一次炼丹的时候,还有尹志平这样的炼丹高手亲自指点,避免了很多弯路。 寻常新手炼丹,根本没有白清远这样的条件。 因此失败个十几炉甚至几十炉后才炼出第一炉成功的丹药,那也是常有之事。 而且即便有了成功的经验,后续炼丹失败的概率也不小。 只有通过不断的日积月累,烧掉无数药材,炼丹的成功率才会逐渐攀升。 光是这个“烧钱练手”的门槛,便已经足以让九成以上的全真弟子望而却步了。 但白清远不同。 凭藉白书的记忆加持,他只要炼丹的时候不摸鱼,按照丹方记载老老实实地操作,一开始的炼丹成功率就在五成以上。 而且隨著清风丹熟练度等级的提升,白清远炼製的成功率也在不断飆升。 当清风丹的熟练度到了六级之后,白清远便已经能做到百分百的炼丹成功率。 並且每一炉成丹数都在三颗以上,甚至偶尔还会爆出几颗精品。 得益於此,白清远刚刚乾瘪下去的腰包,也是渐渐重新鼓胀了起来。 至於炼丹所消耗的时间,在他服用几粒清风丹后,也是从睡觉的时间里面挤了出来,完全没有耽搁白清远肝经验的效率,反而让他肝经验的效率变得更高了。 ……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时间来到十一月初。 这半个月虽然没有下雪,但终南山的气候却是越发寒冷了,寒风呼啸在山峦之间,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依旧是重阳宫后的那片小型演武场。 白清远手持长剑,身形如电,正在演练一套极其厉害的剑法。 剑光霍霍,寒气逼人。 他剑势並不快,看起来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剑挥出,都沉稳异常,似有千斤之重。 剑锋过处,空气中竟隱隱传来破空之声,剑身之上更是冒出阵阵白色的寒气,凝而不散。 这正是全真教的上乘剑法——《履霜剑法》。 履霜二字,取自《易经》中的“履霜,坚冰至”。 这套剑法讲究洞察与后发制人,並不以速度见长,出剑极为谨慎。 往往在敌人招式已老、新力未生之时出剑,如严冬霜雪,无声无息间降临。 不仅伤身,更冻彻敌胆,从而达到一剑封喉的目的。 “好!” 一声讚嘆忽然在演武场的边缘响起。 “这一招『风雪回眸』使得沉稳有力,剑意內敛,可见你的履霜剑法已经修炼到小成境界!” 一旁负手而立的马鈺,看著场中少年修炼剑法的身影,忍不住捋须赞道,眼中满是笑意。 待到白清远將履霜剑法又使完一遍,收剑而立,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时。 马鈺竟是亲自走上前去,从袖中掏出帕子,为少年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欣慰,就像是在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后辈。 这段时日,白清远的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 不仅仅是武学进境神速,更重要的是这个弟子的品性,简直无可挑剔。 完美得让他这个做师父的都有些感动,甚至觉得有些愧疚…… 自己何德何能,能收到这么好的徒弟? 马鈺拉著白清远来到一旁避风处的石凳坐下,语气温和: “清远,先不急著修炼,歇一歇。” “为师有一些话,想和你说一说。” 白清远目光微微一闪,心想正好。 他最近炼丹虽然赚了点钱,但要想购买更昂贵的药材学习赚钱效率更高的丹方,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正想著是不是能从师父这里討点“修炼赞助”。 於是他顺势说道: “正好弟子也有话想和师尊说,不过师尊先说便是。” “嗯,那我先说。” 马鈺看著眼前这个气度沉稳、不骄不躁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语重心长地道: “其实,你之前去百莲口执行任务的时候,为师並不放心。” “毕竟是你第一次下山,所以为师一直暗中跟在你身后。” “因此,你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为师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马鈺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说道: “为师担心你知道此事之后,心生懈怠,產生依赖之心,所以並没有提前告知你,希望你不要见怪。” 白清远闻言一怔。 原来那些天自己並不是一个人,师尊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怪不得自己当初回山后,去重阳宫拜见师尊时,师尊並不在重阳宫…… 白清远心中隨即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被跟踪有点怪怪的,但这也说明师父確实在意他的安危。 於是他真心实意地拱手道: “师父为了弟子如此操劳,还要暗中护持,弟子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见怪呢?” “呵呵,你能这样想就好。” 马鈺越发满意白清远的性子。 懂事,太懂事了! 然后,他也终於忍不住,开始一桩桩“数落”起白清远的优点来,仿佛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当初你下山之时,为了磨礪轻功,竟捨弃舒適的马匹不用,硬是凭著一双肉腿,施展全真玄功步奔袭五百里赶赴百莲口!” 马鈺讚嘆道: “这份对於武学的痴迷与毅力,当真令为师动容。便是当年的我也做不到啊。” “……” 白清远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什么。 那是为了磨礪轻功吗? 那是尹志平那个抠门的傢伙,压根就没给他配马啊! 当时他在心里把尹志平那个混蛋问候了八百遍,一边跑一边骂,腿都要跑断了。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骑马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马鈺抬手打断。 “你不必谦虚,为师都看在眼里。” 马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的光芒,继续道: “不仅如此。那日你斩杀花石道人之后,面对其留下的巨额財富,你竟分文未取,而是將其留给当地受苦的百姓。” “这视金钱如粪土、心怀苍生的高洁品行,正是我全真侠义道的精髓所在!” “……” 白清远嘴唇动了动,感觉心在滴血。 天地良心啊! 那时候他刚第一次杀人,看著那颗滚落的人头和喷溅的鲜血,整个人都懵了。 胃里翻江倒海,腿软得像麵条一样。 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那个血腥的地方,哪里还想得到搜刮钱財? 等他跑出二十里地,腿不抖了,脑子清醒过来想起那笔钱的时候,人早就走远了。 当时都走远了,又不好意思特意折返回去,这才被迫“视金钱如粪土”了一回。 每每想起那笔钱,他都要心痛得半夜睡不著觉好吗! 但马鈺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夸了下去,根本不给白清远解释的机会: “还有后来在客栈之中,面对那林仙儿,你竟能恪守本教戒律,没有被美色所诱,这是最让为师觉得难得的。” “那林仙儿媚骨天成,又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美人,让无数江湖豪客神魂顛倒,你却能坚守道心。这份定力,即便是我教中修行多年的其他三代弟子,也未必能及。” 马鈺越说越是满意,语气更是柔和了几分,简直要把白清远夸成圣人转世。 白清远心中更是苦笑连连。 师父,您是不知道“林仙儿”这三个字,在武侠世界里代表著什么级別的麻烦和绿帽子! 若是换个正常点的美女,他白清远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穿越眾,还真未必能当柳下惠。 可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武林第一公交车”,那是沾上就要倒霉八辈子的主。 他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綺念? 那是求生欲在作祟啊! “还有……” 马鈺继续补充道: “你作为我的关门弟子,却能体谅到本教如今的难处,自发的放弃每个月的例钱。” “你拜入我座下已有两月,却从未到库房中取过一次例钱,同时也没有仗著这层身份收取过一次同门的贿赂……” “你只是默默的虚心向志平学习炼丹之术,靠著自己的双手炼丹售卖,自给自足,赚取修行所需。” “清远,你有如此天赋,却还能做到律己甚严。” “不贪財、不贪色、不骄纵、肯吃苦。” “能收你为徒,实乃为师之幸,亦是全真之幸啊!” 马鈺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若非顾及掌教的威严,他恨不得现在就给列祖列宗上柱香,感谢祖师爷赐下这么个完美的接班人。 然而。 面对师父如此直白的夸讚,白清远却是微微低著头。 看似是在谦虚受教,实则內心早已是万马奔腾,尷尬得脚趾都快在靴底抠出三室一厅了。 师父……您这误会,好像有点大啊…… 而且,马鈺最后那几句话,更是给了白清远“致命一击”。 “自发的放弃每个月的例钱……” 白清远的瞳孔微微地震。 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身为掌教弟子,是可以每个月去库房直接领钱的?! 根本没人和他说好吗?! 至於收受贿赂,也根本没人来贿赂他好吗?! 是了,自己这两个月除了去百莲口走了一趟外,似乎一直在忙著修炼,根本没怎么和教中的师兄弟接触过…… 只怕其他师兄想说,或是想给自己送钱,也找不到机会…… 哈哈。 “……” 要是早知道能刷脸拿钱,他犯得著天天蹲在真丹院里受苦,给尹师兄和李师兄打工吗? 亏了! 亏大了! 简直是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然而,看著马鈺那满脸“我很懂你、我为你骄傲、別解释我都懂”的神情。 白清远到了嘴边的实话,硬是在喉咙口转了三圈,最后又咽了回去。 既然师父都这么认为了,自己要是现在戳破真相,说自己其实贪財好色只是没胆子没机会…… 那岂不是显得师父很没面子? 而且……这“全真教最完美弟子”的人设,似乎也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白清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滴血之痛。 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正气凛然、宠辱不惊的神色,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双手抱拳,对著马鈺深深一拜,沉声道: “师父过奖了,这些都是弟子分內之事。” “修道修心,弟子时刻铭记师父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日后定当再接再厉,不负师父厚望,將全真侠义精神发扬光大!” “好!好!好!” 马鈺抚须大笑,笑声迴荡在重阳宫四周,显得格外畅快。 位於重阳宫附近的三代弟子听到马鈺的笑声,都不禁侧目。 心想:“自从掌教师伯收了白师弟为关门弟子之后,心情似乎都变得比以前好多了……” “对了。” 大笑过后,马鈺心情极好,看著白清远问道: “刚才你想和为师说什么事情?” 白清远望著马鈺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一抽。 事已至此,找师父要钱的这件事情,是不论如何也无法开口了…… 不仅如此,去库房领钱的路子也是刚刚知道,就因为这个该死的误会,直接断掉了…… 白清远心中欲哭无泪。 只看到財富自由的日子,仿佛长了翅膀的小鸟,扑棱扑棱飞走,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孝顺的笑容: “没什么,弟子只想问问师尊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弟子可以帮忙的。” “师尊日夜操劳教务,弟子也想为师尊多分担一些……” 马鈺闻言,眼中的感动更甚,拍著白清远的肩膀,连声说好。 而白清远的心里,却是在默默流泪。 还是老老实实的滚回去炼丹吧! 第23章:掌教真传的日常生活 既然无法从师父那里直接搞到钱,白清远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而在隨后的谈话中,马鈺倒也没有真的给白清远摊派什么繁重的教务。 只是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让他平日里莫要只顾著闭关苦修。 閒暇之余,也要多去全真教各处走动走动。 哪怕是去演武场转转,和教中的三代、四代弟子们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 白清远只当是师父担心自己性格孤僻,便隨口应承了下来。 但他却不知,马鈺此举实乃深谋远虑,是一片苦心。 全真教家大业大,號称天下玄门正宗。 若要在將来执掌这偌大教门,光有一身横压当世的武功和完美无瑕的品德是不够的。 还得有人望。 只有让底下的弟子们见过你、敬服你,甚至崇拜你,將来这掌教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当。 马鈺这分明是已经开始为白清远將来接任全真掌教之位铺路了。 …… 拜別了马鈺之后,白清远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还沉浸在需要自己想办法搞钱的悲伤中。 为了散心,他也没和以往一样回房练功或是去真丹殿炼丹。 而是打算按马鈺说的,顺著山道,溜达著去了前山的大演武场。 这地方他以前很熟。 当初还是记名弟子的时候,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这里挥洒汗水。 就连后来的全真外门大较,也是在此处举行的。 只是隨著白清远拜入马鈺座下,一跃成为三代真传,地位水涨船高,有了更好的去处,倒是许久未曾踏足此地了。 偶尔几次路过,也只是行色匆匆,未曾驻足。 冬日的午后,阳光稀薄,照在身上並无多少暖意。 但这演武场上却是热火朝天。 数百名全真弟子身穿道袍,分列各处操练武艺。 剑光霍霍,呼喝之声此起彼伏,蒸腾起的热气让这寒冬都多了几分燥热。 白清远背负双手,下巴微抬。 摆出一副长辈师叔巡视的威严姿態,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一处角落。 只见前方,一名三代弟子正手持长剑,满脸严肃地教导著身前一名四代弟子。 “看好了!別走神!为师再给你演示一遍本教进阶的『金雁剑法』!” 那三代弟子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剑隨身走。 寒光闪烁间,身形腾挪跌宕,確实有几分大雁凌空俯衝的凌厉姿態。 一套剑招使得行云流水,颇见功底。 演示完毕,那三代弟子收剑而立,看著面前的四代弟子,问道: “刚才这一遍,你记住了多少?” 只见那四代弟子挠了挠头: “弟子……弟子记住了一半。” 三代弟子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道: “罢了,是你根基尚浅。那我放慢动作,再给你演示一遍,这次你要看仔细了。” 说罢,他又將剑招拆解,动作放缓了数倍,慢吞吞地使了一遍,每一个剑花都抖得清清楚楚。 使毕,他又问: “现在呢?记住了多少?” 那四代弟子却是脸色更苦了,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次只记住三成了。” 不远处的白清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是什么路数? 看得越多,忘得越多…… 这剧情怎么如此眼熟? 莫非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四代弟子,竟然是个身怀绝世资质的天才? 全真版张无忌? 就在白清远期待著那名三代弟子再演示一遍,然后那四代弟子说出“我已经全忘了”这句神台词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大逼斗声响起。 那三代弟子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四代弟子的脑门上,打得那四代弟子一个趔趄。 “看了那么多遍才记住三成?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三代弟子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 “越看越糊涂,真是个榆木脑袋!滚到旁边自己练去,练不完十遍不许吃午饭!” 四代弟子捂著通红的脑门,眼泪汪汪,灰溜溜地走到角落里练剑去了。 白清远:“……” 好吧,是他想多了。 这才是真实的武林,哪来那么多张无忌。 在这个世界上,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终究是凤毛麟角。 即便是他,也只不过是在白书的帮助下,能够对和武功以及炼丹相关的知识过目不忘罢了。 其它的事情,他的记性其实也不比其他人好上多少。 而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刚刚接触的新东西,能在脑子里多留一刻都是谢天谢地了。 看第一遍有个囫圇印象,多看几遍反而被新的细节冲乱了记忆,结果忘得更多才是常態。 “咦?那是……那个人……” 这时,人群中终於有人眼尖,发现了站在角落里那道出尘的身影。 “是太和子师叔!” “真的是白师叔!” “见过白师叔!”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原本还在练剑的眾多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或是收剑归鞘,或是整理衣冠,齐刷刷地向著白清远恭敬行礼。 眼神中满是热切。 如今的白清远,在全真教年轻一代中可谓是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颇有一种“即便他本人並不常露面,但江湖上全是关於他的传说”的感觉。 有人夸他嫉恶如仇,侠肝义胆,曾在风雪之中徒步奔袭千里,只为斩杀恶道,为民除害。 有人夸他道心坚定,不近女色,面对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的诱惑都能恪守道心,坐怀不乱。 更有人夸他视金钱如粪土,高风亮节,爱全真教胜过爱自己! “听说了吗?白师叔身为掌教真传,但为了给咱们全真教减轻负担,连每个月的例钱都不要!”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心思活泛的弟子想要走走后门,送点礼物討好这位掌教真传的。 但一番打探之后,发现白清远竟然连每个月的例钱都不要,这些想要送礼的人顿时就羞愧地打消了念头。 人家太和子师叔根本就不爱钱! 那是何等高洁的情操? 咱们若是拿那些黄白之物去玷污白师叔的眼睛,那不是自討没趣,甚至还要惹来白师叔的厌恶吗? 当然,教中也有人怀疑这是作秀。 不过这些怀疑,隨著白清远千里斩恶道而分文不取,甚至开始学习炼丹来自给自足的消息流传开来后,也都隨之烟消云散了。 从此之后,不少人在经过丹阳殿,看到那个默默炼丹的身影时,心中都是由衷的感到佩服。 全真模范啊! 也正因此,导致整个全真教上下,再也没人会“蠢”到给白清远送钱了。 这一层层光环加身,也是让白清远逐渐成为了眾多弟子心中的榜样。 白清远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那崇拜得几乎要冒星星的眼神,不由得一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受欢迎了么?明明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毕竟他这些天要么在苦修,要么在真丹殿里搞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全真教的名望到了何种地步。 而面对眾人热切崇拜的目光,白清远心中那点因为没搞到钱的鬱闷,倒是被极大的满足感冲淡了不少。 虽然穷是穷了点,但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也確实不赖啊。 很快便有不少胆子比较大的四代弟子围了上来,眼巴巴地请求白清远指点。 “白师叔,您看师侄这招『金雁横空』使得如何?总觉得发力有些凝滯。” “白师叔,我施展本教剑法时,內息总是跟不上去……” “白师叔……” 白清远在一声声“白师叔”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得道高真。 “咳咳。” 白清远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 “都不错,看得出大家平日里练得很勤勉,基础打得很牢。” “不过这剑法嘛,不在於形,而在於意。”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正所谓『攻敌所必救,后发而先至』,心中有剑,手中方能有剑……” 他隨口扯了几句上辈子看武侠小说学来的、玄之又玄的理论。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些话究竟有什么用,反正他是没有从这些话里面悟出什么绝世神功。 可这些话落在一眾弟子耳中,却是让眾人如闻仙音。 一个个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眼中异彩连连。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白师叔果然境界高深,三言两语便点破了迷津!” 在一声声“白师叔英明”、“白师叔高见”的彩虹屁轰炸下,白清远顿时就有些飘飘然了。 情绪既然烘托到这儿了,不露两手似乎也说不过去。 “也罢,今日师叔便为尔等演示一番。” 白清远大袖一挥,当即便来到演武场中央,接过一柄长剑。 他气沉丹田,身形一动,一招一式地施展起“金雁剑法”来。 白清远的金雁剑法,早已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此刻施展出来,那叫一个圆润自如,毫无破绽。 剑光流转间,他宛如一只灵动的金雁在风中翱翔,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却又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 別说是那些四代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一些围观的三代弟子,看了也是自惭形秽,心中暗道: “未必比得过,不,是肯定比不过!” 白清远为了多享受一会眾人崇敬的目光,也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將每一个剑招的精髓都展露无遗。 谁知这刻意的“慢动作”,在眾弟子眼中竟成了高屋建瓴的“拆解教学”。 在场的一眾弟子,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如此高水准又如此清晰的演示? 一个个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个个获益匪浅,只觉得往日里晦涩难懂的剑招,此刻竟是豁然开朗。 “师父,我好像悟了。” 就在白清远收剑而立的同时,那名之前被拍了巴掌的四代弟子突然喃喃道。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终於將金雁剑法全部记住了。 “嗯,师父也悟了。” 那名三代弟子道。 “嗡——” 一声剑鸣忽然响起。 只见那名三代弟子在看了白清远的演示后,竟也是当场演练起金雁剑法来。 一套剑法使完,竟是比之前顺畅了数倍,已是有了剑法大成的气象! 施展完毕之后,那名三代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著白清远深深一拜,感激道: “多谢白师弟指点!师兄困於此境已久,今日观师弟使剑,方知剑法真意!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白师叔真乃神人也!” “白师叔剑法通神!” “白师叔威武!” 一时间,拍马屁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白清远站在人群中央,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讚美,心里那个舒坦啊。 一个字。 爽! 他表面上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微笑,心中却在暗暗嘀咕: “看来本教弟子拍马屁的本事,也是丝毫不比星宿派和日月神教要差的嘛……” 这种被人崇拜、受人敬仰的感觉,一旦沾上了,还真是有点让人上癮。 白清远背著手,在心中愉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后哪怕再忙,每隔几天也得抽空来这演武场转转,“指点”一下本教的这些师兄师侄们。 这绝不是为了显摆虚荣。 纯粹是为了提携后进,为了全真教的未来啊! ……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这一天,白清远照例在马鈺的指点下修炼了两个时辰的剑法后,却是並没有回到后山小院开灶。 而是朝著四代弟子们的大食堂走去。 食堂內喧闹嘈杂,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汗味,充满了生活气息。 白清远端著饭碗,要了一份大白菜,两块大豆腐,外加一大碗糙米饭。 而且只要三文钱。 便宜,量大,管饱。 这就是他堂堂掌教真传弟子,还要跑来和底层弟子挤食堂的真实原因——省钱。 而且还省时间。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白师叔好!” “白师叔辛苦了!” “白师叔竟然来食堂与我们同食?” “白师叔果然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看著周围弟子们那一双双受宠若惊的眼神,白清远心中暗爽。 同时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一招,之前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还有那么多时间。 就在这时,白清远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坐著一个胖道士,正在埋头苦吃。 竟是许久未见的鹿清篤。 白清远端著饭碗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鹿清篤的对面。 正在吃饭的鹿清篤感觉光线一暗,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同时下意识喊道: “白清……” “嗯?” 白清远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同时手腕一翻。 啪! 一块代表全真三代弟子身份的白玉腰牌,被他看似隨意,实则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震得鹿清篤面前碗里的汤汁都晃了晃。 鹿清篤那到了嘴边的“远”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著那块腰牌,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淡然的白清远。 鹿清篤脸上的愤怒迅速变成了错愕,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淒凉的神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维持最后的倔强,却没有作声。 “嗯?” 白清远又哼了一声。 这一次,声调明显提高了三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鹿清篤的態度终於恭敬起来,分明地叫道: “白师叔……” 白清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鹿清篤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第24章:后天四品,紫霞心法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十一月中旬。 终南山正值隆冬,寒风凛冽,飞雪復至。 正午时分,厚重的铅云低垂,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重阳宫巍峨的殿脊之上,將整座道宫装点得银装素裹。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几株苍松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点缀著这清冷孤寂的冬日画卷。 此时,重阳宫后的某处小房间中。 白清远盘膝坐於房间正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闔,神情庄重肃穆,已然是进入到了物我两忘的状態。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周身竟隱隱有一层淡淡的气流在涌动,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隨著体內《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那股游走於奇经八脉中的內息猛然匯聚于丹田。 隨后,轰然炸开。 “轰!” 白清远只觉脑海深处微微一震,白书自行浮现,金光一闪后,翻开了第一页。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九级(0/90)】 就在这一行字跡浮现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热气自白清远的丹田升起,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入其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霸道而炽热。 让白清远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头顶更是蒸腾起裊裊白烟。 汗出如浆,瞬间湿透了道袍,又迅速被体表的高温蒸乾。 哪怕是在这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白清远却仿佛置身於炎炎夏日的火炉之中,浑身燥热难耐。 但他並未惊慌,心中反而涌起一阵明悟。 这正是功法大成的表现。 金关玉锁,锁的是精气神,如今锁扣已开,正是潜龙出渊之时! 白清远屏气凝神,不急不躁。 引导著这股新生的狂暴力量顺著经脉缓缓游走,一遍遍冲刷著躯体,直至將其彻底驯服,融入自身的內力长河之中。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那股惊人的热浪才逐渐平息,被白清远完全吸收消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似有一道精芒闪过,虚室生白。 不仅是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他对周围天地能量的感知能力也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心念一动,白书自动翻至第一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四品】 【內功:全真心法十级、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九级(0/90)】 【武功:全真剑法十级、金雁剑法十级、履霜剑法八级(45/80)】 【轻功:全真玄功步七级(16/70)】 “果然……” 看著白书上焕然一新的数据,白清远心中暗自点头。 隨著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修炼至大成境界,困扰他许久的瓶颈也隨之破碎,让他顺理成章地迈入了后天四品的境界。 白清远长吐一口浊气,正欲起身。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传入其耳中。 “神光內敛,虚室生白,好……好极了。” 马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他並未靠近,只是站在三尺开外,目光紧紧锁在白清远的身上。 作为全真掌教,他的眼力何等毒辣。 此刻白清远周身那还未完全散去的氤氳热气,以及那双眸子开合间隱现的温润宝光,无一不在昭示著一个事实: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大成,后天四品! 虽然马鈺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风范,嘴角含笑,看似平静地点了点头。 但若是视线下移,便能发现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又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也是嚇的。 若不是为了在徒弟面前维持掌教真人的威严,马鈺此刻真想仰天大笑一番,然后再去王重阳灵前上三柱高香。 恐怖! 简直是恐怖如斯! 从他正式收白清远为徒,传授这门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也不过才过去两个半月的时间。 要知道,这门功夫乃是全真教的高深玄功,讲究的是固本培元,锁精化气。 寻常资质上佳的弟子,想要將其练至大成境界,少说也得水磨工夫苦修十年以上。 可白清远呢? 两个半月! 仅仅两个半月,便走完了別人十年以上的路! 不仅將这门玄功修至大成,更是藉此一举突破瓶颈,踏入后天四品! 这等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若非亲眼所见,马鈺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妖孽之人。 “好,很好。” 马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气息绵长而不乱,面色红润如婴孩,这是根基扎实、水到渠成之相。清远,你做得很好。” 得到师父的肯定,白清远也是谦逊一笑:“全赖师父教导有方,弟子不敢居功。” 事实上,世间武人积攒內力、提升境界,殊为不易,一般情况下无非三条路径。 其一便是苦修。 这也是绝大多数江湖客的无奈之选,日復一日地打坐吐纳,正如用一把小勺往水缸里舀水,虽胜在稳妥,但效率著实低微。 其二则是突破。 倘若將丹田气海比作水缸,那功法层级的跃升,便是一个將手中“小勺”换成“大瓢”的过程。且在突破瓶颈的剎那,往往能引动气机交感,令天地元气如开闸泄洪般倒灌入体,使得“水缸”中的水位在短时间內迎来暴涨。 白清远显然就偏向於此道。 他一身內力多半源於功法突破时的馈赠,而非单纯的苦修。反观此前死於他剑下的花石道人,便是一辈子死磕全真心法,靠著十几年水磨工夫才硬生生磨到了后天三品。而白清远当初功法圆满时,也不过是后天二品罢了。 显然,这种修炼方式虽然效率很高,远非苦修可比,却极度依赖资质悟性,非惊才绝艷者不可为。 至於这第三条路径,便是藉助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了。 白清远之所以能在兼顾炼丹生计与磨练剑法的同时,仅用月余光景便將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从六级肝至九级,除了自身勤勉,亦离不开外物之助。 比如尹志平奖励给白清远的那瓶小纯元丹,还有他自己炼製的清风丹,便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小纯元丹带来的是內力的提升,自是不必多说。 清风丹则是能极大地恢復白清远的精力,將他每日所需的睡眠从四个时辰缩减至两个时辰。 如此一来,他每天便又多出来两个时辰肝经验的时间。 而听到白清远此言,马鈺心中也不禁暗自感嘆。 这孩子说得轻巧,却不知他这一步跨越,是多少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奢望。 感嘆过后,望著眼前这位惊才绝艷的弟子,马鈺心中却又泛起了一丝“幸福的烦恼”。 按照全真教的传功体系,弟子通常只需將前置內功修至小成,便有资格获传进阶心法。 毕竟寻常弟子,想要將一门全真玄功修炼至小成,少则三五载,多则十余载。 这漫长的岁月,既是修身,更是修心。待功夫磨成,骄躁之气尽去,心性自然也就沉淀下来了,此时再修新法,自是水到渠成。 可偏偏白清远是个异数,他快得让马鈺都有些措手不及。 马鈺回想起当初,见这徒弟仅用一月便將玄功修至小成,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徒儿天资卓绝,忧的却是他进境太快,恐根基虚浮,滋生骄狂。 故而,马鈺当时才特意暂缓了传功,命其外出歷练。 这实是一番老成持重的苦心,他本意是想让白清远再沉淀个一年半载,去去躁气,待心性打磨成熟后,再传大道。 “可谁曾想……” 马鈺心中苦笑,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仅仅又过了一个半月,他竟直接將这门玄功修到了大成!” 若是死守规矩,为了打磨心性,理应让他再沉淀个一年半载。 “但是……” 马鈺忽然想起了最近关於白清远的种种传闻。 这个弟子在自己修行得如此刻苦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去演武场指点那些资质愚钝的同门师兄师侄,让不少人都受益匪浅。 不仅如此,他虽身为掌教真传,地位尊崇,却丝毫没有架子。 这些天一直去大食堂与四代弟子同桌而食,打成一片,在低辈弟子中威望极高。 如此心系宗门、品行高洁、又兼具绝世天资的完美弟子。 若是自己因为那点死板的规矩,便故意压著不传他真功,岂不是寒了眾弟子的心? 即便清远这孩子顾全大局,没什么想法。 只怕教中的其他弟子也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马鈺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然之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了这样的徒弟,再破一次例又有何妨? 全真教自重阳祖师仙逝后,已沉寂太久,正需要这样一位惊才绝艷的人物来扛起大旗! 马鈺看著白清远,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期许,缓缓开口道: “清远,既然你已將金关玉锁修至大成,那也是时候修炼下一门內功心法了。” 说著,他神色一肃,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今日,为师便传你我全真教更进一步的內功心法——《紫霞心法》!” 话音落下,马鈺轻抚长须,继续道: “有关这紫霞心法的渊源,为师之前已与你细说,今日便不再多费口舌。” “你只需记得,修成此功者,內力便如朝阳紫气,绵绵若存,用之不竭。一旦主动运功,不仅能大幅增强五感敏锐之度,洞察秋毫,更有化解体內异种真气、疗伤祛毒之奇效。” “屏气凝神,为师这便传你心法口诀。” 白清远盘坐在蒲团上,见师父这般毫不吝嗇、倾囊相授的模样,虽然早有所料,心中依然不免暗自庆幸。 幸好自家师父是丹阳子马鈺。 这要是换到其他门派,遇到个心胸狭隘、吝嗇藏私的师父,想要学到这种级別的镇派绝学,不经过十几二十年的当牛做马、重重考察,那是想都別想。 哪里像师父这般,自己前脚刚突破境界,后脚就把神功倾囊相授,唯恐耽搁了自己的修行进度,也根本无需自己费半点心思去谋划。 得师如此,夫復何求! 正感慨间,白清远耳边已缓缓传来马鈺那中正平和的诵读之声: “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紫气,源於先天……紫霞东来,云蒸霞蔚……气走太阴,升於重楼……” 白清远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每一个字音。 隨著马鈺的诵读,他惊讶地发现。 这口诀的开篇几句,虽然和他前世记忆中紫霞神功的只言片语有些相似。 但越往后听,差別便越大,意境也越高远。 其中融合了大量全真教义中关於“性命双修”、“纯阳炼心”的理念,行气路线更是与他之前修习的全真心法以及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一脉相承。 显然这是经过了重阳祖师完美的本土化改良,已经和原来的紫霞神功是截然不同的两门功夫,更適合全真弟子修习。 而在脑海深处,白书光芒微闪。 隨著马鈺口中最后一个字落下,整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心法口诀,已然如烙印般刻在了白清远的记忆深处。 一字不差,甚至连马鈺诵读时的语气停顿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记住了吗?可要为师再重复一遍?” 马鈺背完口诀,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弟子记住了。” 白清远点头,神色平静。 “恩……” 马鈺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徒弟那妖孽般的记性,但每次看到这种过耳不忘的天赋,还是让他这个当师父的不禁有些感慨。 此子,天生就是为了修道习武而生的。 “既已记下,那便趁热打铁。盘膝坐好,气沉丹田,为师引导你进行第一次周天搬运。” 马鈺也不拖泥带水,收敛心神。 再次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白清远背后的“灵台穴”上。 “守心,凝神。” 隨著马鈺的一声低喝,一股温热醇厚的內力涌入白清远体內。 这股內力不似之前引导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时那般沉稳厚重,如同磐石。 而是带著一种朝阳初升般的蓬勃生机与灵动,仿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身体的迷雾。 白清远连忙收摄心神,默念心诀,同时顺著马鈺的引导,开始进行紫霞心法的第一遍周天运转。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股內力在体內完成了第一个周天循环,最后如同百川归海般回归丹田气海时。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白清远的丹田之中,竟是突然多了一抹极为淡雅、却尊贵无比的紫色內力。 如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白书无风自动,书页翻滚。 【紫霞心法一级(1/10)】 一行崭新的字跡浮现。 这意味著白清远已经將这门旁人需要耗费数日乃至数月才能入门的全真教高深內功,修炼到了入门境界! “呼……” 白清远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瞬间,他只觉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清晰了几分,色彩更加鲜明。 透过窗户,窗外飘落的雪花都清晰可见,仿佛近在眼前。 远处积雪压断枯枝发出的“咔嚓”脆响,此刻在他耳中也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 五感增强! 这紫霞心法果然名不虚传,才刚刚入门,便有如此神效。 若是练至大成,岂不是能做到秋风未动蝉先觉? “嗯……不错,很不错!” 马鈺感受到白清远体內那股新生的紫霞內力,缓缓收回手掌,脸上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笑容。 果然和当初传授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时一样。 自己这位好弟子只修炼了一遍,就將这晦涩难懂的紫霞心法入门了。 此等天资,当真是全真教之福。 马鈺心情虽好,但也没忘了身为师父的职责,又叮嘱道: “此功法最讲究水磨工夫,如朝阳积蓄,不可操之过急。” “你只需每日勤加修习,日积月累,自可大成。” 隨后,他又事无巨细地向白清远讲解了修炼紫霞心法时可能遇到的关隘与注意事项。 诸如“每日清晨面朝东方采第一缕紫气”、“心境需时刻保持平和”、“不可动怒运功”云云。 不仅没有丝毫藏私,反而恨不得將自己几十年的修炼心得一股脑全塞给徒弟。 白清远一一记下,不时点头,面露恍然之色。 偶尔提出的一两个问题,也往往直指核心,让马鈺更是欣慰。 …… 第25章:后天指北,武道切磋 待到传功完毕,天色已近黄昏,此时大雪已停,夕阳的余暉斜斜地洒下来,给终南山那原本清冷的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马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著面前盘膝而坐、神色沉静的弟子,眼中满是掩不住的笑意与欣慰。 今日这一番传功,白清远的根基之扎实,悟性之高,即便他早有预料,此刻仍觉惊喜。 心情大好之下,马鈺也不急著让弟子回去,而是领著白清远走出静室,一边走,一边温言问道:“清远,你可还记得为师当初领你入门时,同你讲过的武道境界?” 白清远恭敬答道:“弟子记得。师父曾言,武者修行,始於打熬筋骨,强健体魄,直至入品。” “入品之后,需不断炼精化气,积蓄內力。待到后天三品,便能隱约感应天地之力,此后至五品,皆是一个不断加深感应、积蓄底蕴的过程。”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诚实道:“至於如何突破后天六品,以及之后的境界,师父未曾细讲,徒儿便不知了。” 马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此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好高騖远,乱了心境。毕竟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气躁。” 他转过头,看著白清远那双清澈沉稳的眸子,笑道:“但如今看来,倒是为师多虑了。你的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便是教中许多修道多年的三代弟子,在这份定力上也不及你。” “既如此,今日趁著这大好夕阳,为师便为你细细分说一番前路。” 白清远闻言,神色一肃,做洗耳恭听状。 马鈺缓步走到崖边松下,徐徐道:“以你的天资,如今又得了紫霞心法的真传,突破后天五品,不过是数月间的事。但想要从五品跨入六品,却是一道分水岭,光靠苦练內功积蓄內力,是行不通的。” “人体之內,有十二正经,分別对应手足三阴三阳。这十二条经脉,既是內力通往四肢百骸的桥樑,也是肉身勾连天地之力的门户。” “后天六品之所以难,便在於『通脉』二字。” “你需要修至五品巔峰,內力盈满自溢,再以內力引导外界的一丝天地之力入体,去衝击並打通十二正经中的第一条。一脉通,则天地宽,方算真正迈入了高手的门槛,能借经脉施展天地之力,妙用无穷。” 见白清远听得专注,马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继续道:“清远,你且记好了。江湖各派,功法路数不同,通脉顺序也各异。但我全真乃玄门正宗,讲究的是道法自然,这经脉的打通顺序,最是严谨。” “首通者,乃『手太阴肺经』。肺主气,司呼吸。气通则百脉始动,此乃人之『呼吸之门』。” “而后,依次贯通大肠、胃、脾三经。此四脉主运化,乃『后天之本』。通此四脉,则气血生化无穷,根基牢不可破。这便是我全真弟子虽然进境未必最快,但內力却往往比旁人醇厚悠长、后劲十足的原因。” 马鈺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待到了后天七品,便要著手打通心、小肠、膀胱、肾四经。此乃『水火既济』之关。心火降,肾水升,坎离交融,方能使內力刚柔並济,不仅雄浑,更具灵性。” “最后,则是心包、三焦、胆、肝四经。此四经通,则是为了『固锁金关』。” “待这十二经脉俱通,体內便如浑金璞玉,无漏无缺,小周天循环自成,生生不息。这便是江湖中人所说的——后天巔峰,一流高手!” 说到这儿,马鈺竖起一只手掌,神色感慨:“即便是放眼本教如今的三代弟子,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也不过五指之数。” 白清远听得心驰神往,只觉得眼前迷雾散尽,一条通天大道清晰地铺陈在脚下。 他心中默默將此事记下,又忍不住追问道:“敢问师父,那后天巔峰之后,又是如何突破到那传说中的先天境界?” 听到“先天”二字,马鈺原本淡然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凝重。 “先天……” 他长嘆一声,连道三个“难”字,“难!难!难!千难万难!本教三代弟子眾多,至今却也无一人能踏破这道关隘。” “想要突破先天,不仅需要打通十二正经,更需以大毅力、大机缘,引动天地之力,冲开人体最为神秘的任督二脉!” “任脉主一身之阴血,督脉主一身之阳气。” “二脉一通,便是贯穿了『天地之桥』!” 马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隨之高昂了几分:“届时,便可接引外界浩瀚磅礴的天地之力倒灌入体,洗经伐髓,脱胎换骨!” “天门洞开之下,体內形成大周天循环,那一身凡俗內力,也將尽数转化为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气!”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马鈺平復了一下心绪,看著白清远,微笑道:“为师和你丘师叔、王师叔他们,如今便是处於这个境界。” “全真七子,一门六先天。这也正是本教能够立足於正道八大门派前列,威震江湖的底蕴所在。” 白清远呼吸微微一滯。 除去早年不幸陨落的长真子师叔,其余六位师长,竟皆是先天高手!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教的底气吗? 震撼之余,白清远心中也渐渐变得火热起来。 前路已明,不再迷茫。 马鈺今日这番话,不仅让他知晓了宗门的强大,更重要的是为他指明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方向,让他知道了每一步该怎么走,为什么要这么走。 念及此处,白清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站起身来,对著马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师父解惑,弟子受教了。” 马鈺受了他这一礼,微微頷首,温言道:“嗯,贪多嚼不烂,今日便说到这儿。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且回去休息吧。” “是,弟子告退。” 白清远再次一礼,这才转身,沿著廊道离去。 马鈺站在崖边,目光追隨著白清远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迴廊拐角处,眼底那一直压抑著的笑意终於彻底荡漾开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块绝世璞玉,正在自己手中被一点点雕琢成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全真掌教,此刻竟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他没有回自己的静室打坐,而是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弯,径直朝著重阳宫的祖师祠堂走去。 那步履之间,竟是带了几分少见的轻盈与急切,连平日里端著的掌教架子都松泛了不少。 片刻后。 庄严肃穆的全真祖师祠堂內,裊裊青烟升腾而起。 幽暗的烛火下,隱约能听到马鈺对著王重阳的牌位,略带激动地低语声,似是在向那位早已仙逝的恩师,匯报著全真教后继有人的喜讯…… * * *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下旬。 终南山前山的大演武场,积雪被铲至两侧,露出宽阔的青石地面。场上剑影交错,呼喝声此起彼伏,数百名全真弟子正在练武,热气腾腾。 白清远身著一袭崭新的青灰道袍,负手立於场边。 刚才他隨手指点了几名四代弟子剑法中的滯涩关窍,看著那些弟子从满脸迷茫到恍然大悟,继而投来崇拜感激的目光,白清远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舒爽。 这种人前显圣的感觉,確实不赖。 不过他並未沉溺於此,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之后,正欲转身离去,回小院继续肝他的经验值,却见熙攘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一条道来。 一名身形颇高、面容清癯的道人缓步走出,目光落在白清远身上,神色间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 “白师弟。” 那道人走到近前,打了个稽首,笑道:“方才见师弟指点眾弟子,言辞精闢,剑理入微,往往一语中的。愚兄在旁听得一时技痒,不知师弟可否赏光,让愚兄討教几招?” 白清远定睛一看,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此人的相关信息。 纪志坤。 长生子刘处玄师叔座下的得意弟子,入门已逾十数载,根基极为深厚。 据教中传闻,他一身修为已至后天六品。 想起十天前师父马鈺的教导,白清远心中微动。 后天六品,意味著至少打通了一条十二正经,內气不仅雄浑,更能透体而出,附著於兵刃之上,威力与寻常后天前五品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白清远暗自盘算:自己如今修为虽只在后天四品,但身负数门圆满级武学,无论是招式的精妙还是发力的技巧,都远超常人。 只是这段时日一直闭门苦修,自己究竟战力几何,若是对上高境界的对手又能做到何种地步,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之前切磋,面对那些修为剑法皆不如自己的师侄,往往不到十招便能分出胜负,既无压力,也无乐趣,更看不出自己的极限。 但这后天六品的纪志坤送上门来,却是一块恰到好处的磨刀石。 念及此处,白清远也不推辞,当即回礼,微笑道:“既然纪师兄有此雅兴,师弟敢不从命?只是师弟入门尚浅,修为浅薄,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咱们点到为止。” 纪志坤见他答应得爽快,眼中笑意更浓。 两人各自从场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演练用的硬木剑,来到演武场中央站定。 周围原本正在操练的眾弟子见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伸长脖子围拢过来,眼中满是兴奋与好奇。 一边是长生子门下的资深高手,早已名声在外的纪师兄。 一边是风头正劲、从记名弟子直接跃升为掌教真传的天才小师叔。 这一场龙爭虎斗,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致。 场中风声渐歇,两人互相作了个道揖。 “请!” 话音未落,白清远目光骤凝,率先发难。 只见他脚尖在青石地面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手中木剑並未直刺,而是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如一只大雁斜掠长空,刁钻异常地直取纪志坤面门侧方。 正是全真进阶剑法——金雁剑法中的一招“斜飞冥冥”。 “来得好!” 纪志坤眼前一亮,大喝一声。 他不仅不避其锋芒,反而手腕一抖,同样使出一招金雁剑法中的“云断孤鸿”予以回击。 “啪!啪!啪!” 顷刻间,两柄木剑在空中极速交击,发出一连串清脆密集的声响。 两人皆以本教的金雁剑法对拆,一时间剑光霍霍,身形交错,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隨著招式不断拆解,纪志坤越打心中越是惊讶。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白清远这每一剑刺出,无论是角度之刁钻、力道之拿捏,还是变招之衔接,都堪称完美无瑕,没有一丝烟火气。 哪怕是最基础的一招一式,在他手中使来,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听说白师弟入门还不到三月,竟能將金雁剑法练到如此返璞归真的地步,这悟性当真了得。” 纪志坤心中暗自佩服,同时也生出几分做师兄的考量来。 “白师弟乃是掌教真传,某种程度上代表著掌教真人的脸面。” “我若是凭藉六品的內力优势,太快將其击败,不仅白师弟面上无光,怕是传出去,掌教真人那边也不好看。” “罢了,我便先陪白师弟將这七十二路金雁剑法拆解完,让他尽展所学,然后再发力取胜便是。” 打定主意,纪志坤便不再急於进攻,而是转攻为守,见招拆招,有意引导白清远施展全套剑法。 一时间,场中剑影翻飞,呼啸之声不绝於耳。 周围的一眾四代弟子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只觉得这两位师叔师伯的剑法之精妙,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转眼间,七十二路金雁剑法已尽数拆解完毕。 纪志坤心中一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既保全了师弟的面子,也展示了自己的风度,正准备变招结束这场切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白清远那灵动飘逸、如飞鸿踏雪般的剑势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寒刺骨、凝重如山的肃杀之意。 白清远手腕翻转,剑锋微颤间,竟似带起了凛冽寒风,直逼纪志坤面门。 这一剑,气象森严,寒意逼人。 纪志坤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履霜剑法?!” 第26章:太阴肺经,履霜剑意 “履霜剑法?!” 纪志坤心中大惊。 这履霜剑法乃是全真教中极为高深的一门剑术,远比金雁剑法繁复深奥,对內力的运用和剑意的领悟都有著极高的要求,极难修炼。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白清远这一剑使来,剑意森森,寒气逼人,那股凝练的杀意仿佛能刺透肌肤,在这门剑法上的造诣,竟似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纪志坤不敢托大,当即剑势一转,同样使出履霜剑法应对。 然而这一交手,原本神色从容的纪志坤,却是越打越心惊,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白师弟这哪里是不在我之下,分明是在我之上!” 他苦修履霜剑法数年,日夜不敢懈怠,自问已得其中三昧,达到小成境界,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 可此刻面对白清远的剑招,他竟生出一种处处受制、左支右絀的无力感。 对方的剑招仿佛行云流水,毫无滯涩,每一剑都恰好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剑隨心动,显然已臻至炉火纯青的大成之境! “坏了!” 纪志坤心中暗叫不好,“我若是继续压著境界留手,只怕不出十招,手中的木剑就要被白师弟挑飞了!”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输给一个真正入门还不到三个月的师弟,那他这三代弟子的老脸还往哪搁? 日后在那些四代弟子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威严可言? 情急之下,纪志坤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了,猛地大喝一声: “白师弟好剑法!剑招上师兄甘拜下风,接下来不再留手,师弟小心了!” 这一声既是提醒,免得伤了白清远,也是给对方找个台阶下——我是靠修为贏你,不是靠剑法。 白清远闻言,不但不惧,反而朗声大笑道: “师兄儘管出力便是!” 周围眾弟子听得此言,皆是一片譁然。 没想到这位入门不久的白师叔,剑法造诣竟然已经精进如斯,逼得高出两个境界的纪师叔都要全力以赴? 下一刻,只见纪志坤右臂之上,竟是隱隱泛起一阵淡金色的锋锐之气! 那金光顺著手臂迅速蔓延至手中木剑,原本轻飘飘的木剑,此刻在內气的加持下,竟给人一种重若千钧的压迫感,边缘更吞吐著锋锐无匹的金芒,威势陡然暴涨。 “手太阴肺经!” 白清远瞳孔微缩,瞬间认出了对方激发的正是十二正经中的手太阴肺经。 肺属金,主肃杀。这经脉一通,內力便可化作锋锐庚金之气,加持於兵刃之上,无坚不摧,这也是后天六品高手的標誌性手段。 “呼——” 纪志坤一剑劈来,不仅势大力沉,更带著一股切金断玉的锐利劲风,剑未至,那股割裂感已颳得人脸生疼。 在绝对的力量和锋锐压制下,白清远虽剑法精妙,却也不敢正面硬撼。 他施展全真玄功步,身形如柳絮隨风摆动,凭藉身法游走卸力,虽然避开了锋芒,但也顿时落入了下风,守多攻少,看起来险象环生。 这就是后天六品被称为分水岭的原因。 任你招式再精妙,在经脉爆发带来的身体素质全方位提升面前,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然而,场边观战的几位眼尖的三代弟子,却惊奇地发现,白清远虽处下风,却丝毫不乱。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有力,脚步沉稳,没有任何力竭的跡象。 原来是白清远体內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正在圆满运转,气息绵长如江河,生生不息,让他的內力和体力始终维持在最巔峰的状態。 於是,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场中的局势虽然看起来是纪志坤稳稳占据上风,剑光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攻势连绵不绝。 但隨著又是数十招过去,纪志坤却是迟迟无法锁定胜局。 白清远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块坚韧礁石,任凭风浪滔天,他自岿然不动,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化解攻势。 久攻不下,纪志坤的內气运转稍显凝滯,心中也不免有些焦急。 而就在他旧招刚过,新招未发的瞬间。 “就是现在。”白清远眼底精芒一闪。 只见一直被压著打的白清远,剑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游走闪避,而是双目神光暴涨,身形前踏,竟是正面对上一剑。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竟从那柄普通的硬木剑上响起。 白清远手腕一抖,一股极寒的內力涌入剑身,木剑之上,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白色寒霜! 他一剑刺出,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阵阵白雾,竟似连虚空都要被冻结一般。 原本平平无奇的木剑,此刻竟被厚厚的白霜完全包裹,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宛如冰铸神兵! “这……这是履霜剑法圆满?!” 纪志坤大惊失色。 剑气化霜,寒意透骨。 这是只有將履霜剑法修炼到真正的圆满境界,领悟了履霜剑意,才能產生的惊人气象啊! 明明刚才对方还只是大成剑法? 这是在藏拙?还是临阵突破? 电光火石之间,纪志坤来不及多想,只能疯狂催动体內的手太阴肺经,右臂金光大盛,举剑格挡。 “砰!” 金光与白霜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气浪翻滚,木屑纷飞。 这一次,白清远竟是硬生生凭藉著圆满级剑法的加持,与激发了经脉之力、高出两个境界的纪志坤拼了个平分秋色! 一剑过后,两人各自退开三步,遥遥对峙。 纪志坤握著木剑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处传来阵阵发麻的感觉。 体內的手太阴肺经因为方才的过度催发,已经开始隱隱作痛,经脉內壁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火辣。 他看著对面依旧神色如常、气息平稳的白清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输了。 虽然此刻场面上看似是平分秋色,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但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催发十二正经对敌,乃是极其消耗內力的爆发手段,根本无法持久。 如今自己底牌尽出,爆发之下都拿不下只有四品境界的白清远。待到片刻后自己內力耗尽,气势一衰,面对白清远那圆满级的履霜剑法,以及那不知深浅的耐力,自己必败无疑。 认输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升起。 可当纪志坤的余光扫过周围那无数双热切的眼睛,有平日里崇拜自己的四代弟子,也有平日里暗中较劲的同辈师弟,那个“输”字就像是重如千钧的铅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是此刻当眾认输,这十年的苦修,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就在纪志坤进退维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之际,对面的白清远却是忽然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剑而立。 木剑之上覆盖的那层凛冽白霜顷刻间崩散,化作点点晶莹消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脸上掛著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对著纪志坤拱手朗声道: “纪师兄內功深厚,剑法更是稳健老辣,师弟佩服。” “今日这一战,师弟打得甚是尽兴,受益匪浅。只是我们二人实力相当,难分伯仲,若再打下去,恐怕也是难分胜负,反倒是要耽误了在场师侄们的课业了。” 说到这里,白清远顿了顿,语气诚挚地提议道: “不如今日就此作罢,算是个平局,日后有机会再向师兄討教。” “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白清远这番话一出,落在正陷入尷尬境地的纪志坤耳中,简直宛如天籟之音。 他整个人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看了白清远一眼。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分明是师弟在给自己台阶下,保全自己的顏面。 这一刻,心中那点因为好胜而生出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服。 这师弟,不仅武功高,人品更是一等一的,够意思! 纪志坤连忙顺坡下驴,散去手臂上的劲力,收剑回礼,诚恳道: “白师弟所言极是!师弟剑法高绝,今日这一番切磋,愚兄也是大开眼界。既然如此,今日便算平局吧。” 说完,他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道袍都已被冷汗湿透了,心中暗道一声惭愧。 “平局?竟然是平局!” “白师叔太厉害了!” “白师叔成为正式弟子还不足三月吧?竟然就能和纪师叔打平?” 周围的一眾四代弟子哪里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更看不出其中的凶险。 他们只看到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剑气生霜,金光灿灿,简直如神仙打架一般精彩绝伦。 他们只知道一个事实:白清远这位入门还不足三个月的小师叔,竟然就能和苦修多年的资深高手纪师叔打成平手! 一时间,眾人看向白清远的目光中,敬佩之色更浓烈了几分。 原本心中因为白清远从记名弟子一步登天,成为掌教真传而產生的那些许嫉妒与不服,也隨著这一场“平局”而烟消云散了。 这哪里是什么运气好,这分明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啊! 人家能被掌教真人看中,那是真有本事! 倒是场边那几位眼力高明的三代弟子,看出了这最后结局中的端倪。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讚嘆与认可。 明明占据了上风,有著获胜的可能,却能胜而不骄,主动退让。 不仅顾全了同门情谊,还给师兄留足了面子,化干戈为玉帛。 这心胸! 这气度! “不愧是掌教真传,这般风范,確实令人折服。” 其中一名年长的三代弟子低声感嘆道,语气中满是讚许。 其余几名三代弟子闻言,也是纷纷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小师弟,再无半分轻视。 * * * 自那日在演武场与纪志坤一战之后,白清远在全真教弟子中的名望再度攀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若是说之前的白清远,主要还是在四代弟子中有著极高的人气和威望。 那么如今,就连不少眼高於顶的三代弟子,也开始发自內心地认可这位年轻的掌教真传。 儘管论起修为深厚,大多数资深的三代弟子如今都要在白清远之上。 但白清远所展现出的惊人天资,以及那份谦逊大度、顾全同门顏面的品性,却是让这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三代弟子自愧不如。 他们心中都清楚:和这位白师弟比起来,自己等人除了早生了几年,多吃了几年饭外,实在是没什么可骄傲的。 而面对这种讚誉加身的局面,白清远虽然心中颇为受用,但倒也並未因此生出半点骄躁之心。 並非他生性淡泊名利,而是身为穿越者,他天生带著一份特殊的“傲慢”。 这份傲慢让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局限於终南山的这一隅之地,更没有止步於同门之间的些许虚名。 在白清远心底,真正值得拿来与自己对標的,从来都是郭靖、张无忌这类有著主角光环加身、一路开掛的气运之子。 和这些人在年轻时就达到的惊人成就相比,如今的自己虽然进步神速,但显然还差得太远。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在那日与纪志坤的一战中,白清远藉助对方带来的压力,顺利將履霜剑法推动到了圆满境界,这也让他尝到了实战磨礪的甜头。 隔日授业时,马鈺见白清远剑法圆满,先是惯例温言勉励了他一番,隨后便又传授了他一门更为高深的全真剑术。 《七星剑法》! 这套剑法乃是全真教最顶尖的几套剑法之一,来歷也是非同小可,它脱胎於全真教大名鼎鼎的护教大阵——“天罡北斗阵”。 此阵作为全真教压箱底的手段,威力自然是非同凡响。 昔日全真七子便是凭藉此阵,在牛家村与“东邪”黄药师那等屹立於江湖绝顶的宗师激战良久而不分胜负。 若非后来“西毒”欧阳锋不顾身份突然偷袭,那一场惊世之战究竟鹿死谁手,只怕还在两说之间。 此剑法既然脱胎於天罡北斗阵,自然继承了其阵法精髓。 它將天罡北斗阵中七人的方位变化、攻守转换,精妙地融入到一人的剑招之中。 使剑者需脚踩七星方位,剑指北斗星辰,招式虚实莫测,变幻无穷。敌人看似是在与一人对战,实则如陷星阵之中,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剑影,左支右絀,难辨真假。 白清远在学到此剑法后,如获至宝,自是和修炼其他剑法一般,每日勤练不輟,稳步提升著这门剑法的熟练度。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初。 寒冬渐深,终南山最近又开始下雪了。 这一日,白清远刚结束了马鈺的晨间指点,从重阳宫那厚重的大门走出。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大片雪花扑面而来,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青灰道袍,打算先去四代弟子的大食堂用过午饭,填填肚子,然后便返回住处继续肝经验。 一边走著,他心念一动,脑海中那本神秘的白书再度浮现,自行翻开第一页。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四品】 【內功:全真心法十级、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九级(73/90),紫霞心法三级(0/30)】 【武功:全真剑法十级、金雁剑法十级、履霜剑法十级、七星剑法五级(2/50)】 【轻功:全真玄功步七级(23/70)】 看著这一连串的数据,白清远心中颇为踏实。 如今距离他正式拜师马鈺、成为掌教亲传,恰好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没有浪费一天,这般修炼速度,他自己还是颇为满意的。 他一边踩著积雪前行,听著脚下发出的“咯吱”声,一边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目光有些飘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鬼天气,即便我真找到进入古墓的那处水潭,恐怕也早已冻成了坚实的冰潭……” 白清远心中暗自嘆息。 他一直没有忘记进入活死人墓寻找《九阴真经》重阳遗刻的事情。这可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武学宝藏之一,而且就在家门口,没理由放过。 只是终南山后山地形复杂,实在是太大。此前他趁著练剑的间隙,断断续续找了一个月,却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他晋升为掌教关门弟子,各种全真武功接踵而来,学都学不过来,自然也就暂时放下了寻找古墓入口的事情,专心提升自身实力。 如今总算是將全真武学修炼到了一个瓶颈期,得了些许閒暇,偏偏又遇上了这隆冬时节。 若是此时潜水入墓,不仅要设法破开厚厚的坚冰,更要忍受寒潭那刺骨的低温。 水下环境本就复杂难以发力,若是稍有不慎被困在冰层之下,或是身体失温,以他如今这点內力修为,恐怕真会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直接冻毙在潭底。 “看来只能等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后再做打算了。” 白清远心中盘算著明年的计划,脚下的步子却是一刻不停。 而就在他刚转过一个弯,准备穿过山道走向食堂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大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紧接著,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顺著寒风飘了过来: “不好了!出事了!有人擅闯本教后山,快来人啊!” 第27章:不速之客,紫霞追踪 白清远寻声望去。 只见一名全真弟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演武场边缘,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一身原本整洁的青灰道袍上满是泥浆和半融的雪水,显然是一路连滚带爬回来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演武场上原本还在操练的眾弟子见到这一幕,手中的兵器纷纷一滯,面面相覷起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终南山作为全真教的大本营,向来太平,这般仓皇狼狈的景象,属实少见。 白清远微微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脚尖在雪地轻点,身形如一只离弦之箭般掠出,带起一阵清风。 他转瞬之间便来到了那名弟子面前,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道: “刘师侄,莫慌,出什么事了?” 此人名为刘清风,乃是已经亡故的长真子谭处端的徒孙,全真教的四代弟子,白清远指点过他几次,因此认得他。 刘清风原本神魂未定,眼中满是惊恐,但在见到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沉稳如山的小师叔白清远后,就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慌乱的心神竟奇蹟般地安定了几分。 他喘著粗气,快速解释道: “白师叔,刚才我和关师兄还有张师兄奉命在本教后山巡逻,行至半山腰那片松林时,发现了三个行踪鬼祟、身份不明的傢伙。” “我们刚想上前按规矩盘问,结果那三人根本不答话,不由分说便突然暴起动手!” “那三人武功路数诡异狠辣,关师兄和张师兄猝不及防之下不敌落败,被他们擒住,如今生死不知,只有我拼死突围逃了回来报信!” “竟有此事?” 白清远听得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闯入终南山全真教的地盘伤人行凶,这简直是没把全真教放在眼里。 他知道这种事情最是拖延不得,每耽搁一刻,那两名师侄便多一分危险。 因此他也懒得顾什么辈分职权的小节了,当即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人群中一名擅长轻功的四代弟子,直接吩咐道: “贺师侄,你腿脚最快,立即去万寿阁將此事稟报给尹志平尹师兄!” “是!” 那名贺姓弟子被点到名,下意识地挺直腰杆领命,然后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向著万寿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按理来说,白清远虽是掌教真传,辈分极高,但毕竟入门尚浅,並未执掌教中实权,这种突发状况,也根本轮不到他来发號施令。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当他自然而然地站出来接管局面时,周围的一眾弟子竟没有一人觉得突兀。 大家都下意识地以白清远马首是瞻,静静地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也许是因为掌教真传的身份,也许是白清远这三个月来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也许是白清远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也许是他那日展露出来的气度…… 就连白清远自己都不知道,他早已在无形中,於眾人心底种下了威信的种子。 安排好报信之人,白清远目光如电,再次扫向人群,高声喝道: “纪师兄!徐师兄!”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纪志坤与另一名神色冷峻的道人快步走了出来。 那冷峻道人名为徐志诚,乃是“铁脚仙”王处一的高徒。平日里为人严苛刻板,不苟言笑,但一身武艺扎实,还在纪志坤之上。 “白师弟,怎么做?我们听你的。” 纪志坤经过上次一战,对白清远已是心服口服,此刻见事態紧急,也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表態。 徐志诚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按著剑柄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唯白清远之命是从。 “救人如救火。” 白清远迅速说道,语气冷静而果决,“劳烦两位师兄点齐十名身手好的弟子,带上兵刃,隨我立刻前往支援!” “好!” 在白清远的安排下,不过片刻功夫,一支由十余名精锐弟子组成的救援队伍便集结完毕,个个手持长剑,神情肃穆。 “走!” 白清远一马当先,施展全真玄功步,身形飘逸,领著眾人向后山方向飞掠而去。 …… 眾人顺著刘清风的指引,施展轻功疾行,很快便来到了位於终南山后山的一处密林边缘。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上积满了厚厚的雪层,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昏暗不明,一片死寂。 “停!” 冲在最前方的白清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手,身形骤停。 身后的眾人虽不明所以,但训练有素,立刻隨之停下,顺著白清远的视线定睛望去。 只见前方那片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上,赫然残留著几滩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跡,在洁白的底色上晕染开来,如朵朵寒梅绽放,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诡异的是,这里除了这几滩血跡和一些凌乱的打斗痕跡之外,竟是空无一人?! 而且在周围的雪地上,除了刘清风当时逃走时留下的一串向外的脚印,以及他们刚刚过来时踩出的新脚印外,竟然再无其他离开的脚印。 那三人和被擒的两名弟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人呢?” 徐志诚按剑四顾,眉头紧锁成川字,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般情况。 “这雪地上没有离开的脚印,难道他们插翅飞了不成?”有弟子低声惊疑道。 白清远没有说话,只是快步来到雪地中央,默默运转体內的紫霞心法。 隨著一缕淡淡的紫气在他面部一闪而逝,他的五感瞬间拔高了许多,周围哪怕是最微小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耳目之中。 白清远环顾四周,视线很快定格在右侧几株高大的松树上。 “在那边!” 白清远快步走到那几株树旁,指著离地约莫一丈高的树干处几道借力留下的脚印浅坑,道: “这几人轻功不弱,是踏树离去的,想要以此隱匿行踪。看这痕跡的走向和力道,他们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是一片更为茂密的深林。 “追!” 確认了方向,白清远毫不犹豫,再次领头追了上去,眾人紧隨其后。 又追出了百米左右,地面上的积雪果然再次出现了一排排清晰的脚印。 显然,对方也不可能一直维持著踏树而行的高深轻功赶路。 见到这些脚印,白清远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气。 那三人还要带著两个大活人踏树而行,若是可以一直坚持下去,那轻功造诣怕是有些惊世骇俗了。若真是那样,他恐怕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带著这帮师兄师侄继续追下去送死。 不过只是百米的话,他倒是也能做到。 既然对方轻功还在可对付的范畴之內,那便还有一战之力。 眾人就这般在白清远的带领下,顺著脚印全速奔袭了半盏茶的功夫。 前方树林渐稀,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一块古朴斑驳、长满青苔的巨大石碑矗立小路中央,透著一股岁月沧桑的气息。 而在那石碑后方约莫一丈处的背风雪窝里,坐著三个身穿厚实皮袄、头戴毡帽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休息。 在三人脚边,两名身穿全真道袍的道人瘫倒在雪地之中,双手被缚,人事不省,生死不知。 “呵,一群牛鼻子竟然能找到这儿来,鼻子倒是比狗还灵。” 见到白清远等人追至,为首的一名虬须大汉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大马金刀地坐在雪窝里,嘴角勾起一丝充满戏謔的笑容。 说罢,那大汉像是为了示威,忽然站起身来,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脚,重重地踩在脚边一名昏迷弟子的背上,甚至还恶劣地碾了几下。 “唔……” 那昏迷的弟子在剧痛中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闷哼。 “住手!” 徐志诚见状顿时目眥欲裂,大怒之下,“鏘”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正欲不顾一切地衝杀上前救人。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的瞬间,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徐师兄,冷静!你看清楚这是哪里!” 纪志坤的声音急促而严厉。 徐志诚身形猛地一滯,顺著纪志坤的目光看去,当视线触及那一块半掩在风雪中古朴斑驳的石碑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不禁一怔。 只见石碑上,刻著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外人止步。 这四个字,在每一个全真弟子的心中,都有著不可逾越的分量。 他猛然忆起,这石碑之后,便是古墓派的地盘,也就是那传说中的“活死人墓”禁地。 全真教创教祖师重阳真人当年曾立下严规:凡全真门下弟子,无论何种缘由,决不可踏过此碑半步,违者重处。 徐志诚想起这条如同铁律般的严规,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喷火,但他那只迈出去的脚,却硬是悬在半空,不敢落下越过石碑分毫。 见到这一幕,大汉三人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他们原本紧绷著、准备隨时抓起人质逃命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囂张的气焰。 原来大汉刚才那恶劣的一脚,纯粹是为了试探。若是以往,面对全真眾人的围堵,他自然不敢如此托大,早就望风而逃了。 但如今一试之下,果然如那位蒙古王子所言,这群全真教的牛鼻子最是迂腐,只知道死守那什么狗屁门规,根本不敢迈入古墓地界半步! 简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忽然想起当年大名鼎鼎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似乎也是因为什么禁地祖训不敢入內抓人,更別提这群死板的全真牛鼻子了。 看来只要自己不跨出这界碑,这群牛鼻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那边乾瞪眼! 而且他手里还有两个人质! 念及此处,大汉心中更是有恃无恐。 与此同时,拦住徐志诚后,纪志坤迅速凑到白清远耳边,压低声音道:“白师弟,小心点。这三人我以前在山下歷练时见过画像,是流窜於陇右一带的江洋大盗,江湖人称『陇右三凶』!” “中间那个是老大王龙,使得一手好泼风刀法,心狠手辣,已有后天六品境界。剩下两人分別叫王虎和王豹,也都是后天五品的狠角色,这三人联手,极不好对付。” 纪志坤顿了顿,神色凝重:“他们既敢擅闯终南山,还对本派门规知道得如此清楚,有恃无恐,恐怕是早有预谋,背后有人指点!” “依我看,不如我们先想办法拖住他们,等尹师兄带著高手到了,再做决断如何?” 白清远微微頷首以示回应,但却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並未过多停留在囂张的三人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投向那石碑后方幽深的密林。 不对劲。 这石碑后乃是古墓派的地盘,以往全真弟子哪怕只是稍微靠近这块界碑,都会引来那成群结队的玉蜂驱逐,或是招来那位脾气古怪的孙婆婆的一顿严厉呵斥。 可如今,这三名恶徒带著一身血腥气在碑后如此大声喧譁、行凶伤人,却是不见一点该有的动静。 不论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玉蜂,还是那位护短的孙婆婆,竟然都是没有半点出现的跡象? 难道玉蜂都冬眠了? 那古墓派的人呢?不可能也跟著冬眠了吧? 难道……她们都不在古墓? 白清远心中疑虑丛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朗声道: “三位居士既然知道此地乃是本教禁地,为何还要擅闯?若现在放了人,贫道可做主放三位居士安然下山,既往不咎。” “放我们下山?哈哈哈哈!” 王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手中那柄厚背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噗”地一声没入冻土,震起一片雪尘。 “小道士,別逗老子笑了。我们兄弟三人既然费尽周折来了,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四射:“早就听说这『活死人墓』里藏著当年王重阳留下的无数金银財宝和绝世武功。如今这墓里那几个娘们都不在,这可是老天爷赏饭吃,活该我们兄弟发財!” 古墓里面没人?这几人怎么知道得如此確切? 不过看三人的態度和如今这诡异的寂静情况,倒真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第28章:生死之局,云断天南 白清远双目微微一眯,心中疑竇丛生,口中却继续问道:“几位的目的既然是活死人墓的財宝,为何又要无故伤我全真弟子?” “无故?” 王龙狞笑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老子要进古墓发財,借条道怎么了?这几个小牛鼻子不长眼,非要拦路盘问,嘰嘰歪歪个不停。老子不想听废话,只好教教他们怎么闭嘴!” 说到这里,王龙得意地扫视了一圈站在石碑前、面带怒色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全真眾人,大声嘲弄道:“老子看你们一个个缩头缩脑的,就算老子现在站在这里不动,你们也不敢跨过这块破石头半步吧?” 说来可笑。 这世间之事往往如此,最不喜欢讲规矩的人,反而最擅长用规矩来束缚住那些最讲规矩的人。 果不其然,听到王龙这番极尽挑衅的话,白清远身后的徐志诚、纪志坤以及一眾全真弟子虽然个个义愤填膺,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这三人乱剑刺死,但一想到那严苛的门规,那迈出去的脚便又生生收了回来,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白清远则是神色漠然,右手已经悄然搭在了剑柄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剑鍔。 见到这一幕,王龙却是更加有恃无恐,笑道:“小道士,你不用威胁我。老子既然敢在这儿跟你们废话,就不怕你们乱来。”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指了指地上两个人事不省的全真弟子,一脸无赖地说道: “咱们把话挑明了吧,兄弟几个从活死人墓出来之后,还得靠这两人当护身符,一路护送我们下山呢。” “所以,只要你们乖乖的不要乱动,等老子们带著財宝离开之后,到了安全地界,自然会放了他们。否则……” “这不可能!” 白清远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名全真弟子,“这两名师侄气息微弱,显然受伤极重,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拖上一时半刻,必死无疑。三位莫非是觉得我等好骗么?” “那就要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王龙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摊手道: “反正老子要是出事,他们就得立刻陪葬。老子要是发了財,心情好,他们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这笔帐,你们这群聪明的牛鼻子应该会算吧?”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动手,人质立刻死。 不动手,人质也会因为伤重不治而慢慢死。 王龙显然是吃准了名门正派做事瞻前顾后、投鼠忌器的弱点,脸上满是掌控全局的得意之色。 然而。 所谓的死局,前提是双方的实力在同一水平线上,或者相差不远。 只要快,快到极致,快到让对方连动手的念头都来不及產生,甚至连神经都来不及反应,人质自然就安全了。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鏘——” 一声清越激昂、宛如龙吟般的剑鸣,突然在这冰天雪地中炸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剑鸣声起的同时,白清远原本白皙温润的面容上陡然闪过一抹氤氳紫气,整个人如同瞬移一般,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全真玄功步,全速爆发! 紫霞心法,全力激发! 金雁剑法——云断天南! 这一招,乃是金雁剑法中速度最快、爆发力最强的一招。 讲究的便是如大雁决绝南飞,穿云破雾,一去无回! 而在紫霞心法和全真玄功步的双重加持下,这一招更是被白清远催发出了十二分的威力,早已超出了原剑法的极限! 这一刻,白清远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长剑融为了一体,化作一只冲霄而起的金色大雁,剑气惊鸿,一剑光寒!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不论是白清远身后的全真弟子,还是对面的“陇右三凶”,都没有反应过来。 正在狂笑的王龙只觉得眼前忽然有一道璀璨的金光一闪而过,紧接著,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 那种感觉很奇怪,並不疼,就像是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了脖子上。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不存在了一样,只有呼呼的风声灌入。 在这个瞬间,他还惊愕地注意到,那个全真教的小道士,竟然真的跨过了那块不可逾越的石碑,出现在了自己身前三尺之处,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紧接著,他的视线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天旋地转。 在翻转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正喷涌著鲜血,那身形和衣服是如此的熟悉。 这是……我的身体? “噗嗤!”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爆发而出,瞬间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绘出一幅淒艷而残酷的红梅画卷。 “咚。” 那颗满是惊愕、恐惧表情的头颅重重砸落在地,咕嚕嚕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白清远的脚边。 隨后,那具依然保持著站姿的无头尸体才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石碑外的全真教弟子,还是剩下的王虎、王豹二人,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滯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道士,一旦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的狠辣果决!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出手便是雷霆杀招! 而且很快,快到让拥有后天六品实力的王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一剑当场梟首! 更重要的是,他竟敢当著所有人的面,公然违背全真教规,越界杀人?!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血腥气。 白清远的手腕轻轻一抖,长剑发出一声脆响,將剑锋上的血珠尽数甩落在雪地之上。 隨后,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地扫向剩下的两人,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中迴荡: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第29章:扯断金绳,拋开玉锁 望著王龙那瞬间倒下的无头尸体,王虎和王豹二人只觉得一股森冷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瞬间炸开了浑身的汗毛。 再看向近在咫尺、持剑而立的白清远,两人原本囂张的气焰荡然无存,瞬间就被嚇破了胆,哪里还有半点对抗的勇气? 毕竟连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大哥王龙,都被对方一剑斩首,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两个上去岂不是送死? “逃!” “呱!快逃!” 两人对视一眼,怪叫一声,转身便朝著密林深处疯狂逃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哼!想逃?” 白清远冷哼一声,脚下一动,七星剑法隨心而发。 他这几步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合天罡北斗之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於风雪之中,竟是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后。 寒风呼啸中,剑鸣再起。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裂帛声,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同时响起。 正亡命奔逃的王虎和王豹二人动作骤停,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下一刻。 “咕嚕嚕——” 两颗头颅,竟也如之前的王龙一般,瞬间从脖颈上冲天而起,然后重重砸在厚厚的积雪中,溅起几蓬刺目的殷红。 顷刻之间,连杀三人! 横行陇右多年、让官府束手无策的“陇右三凶”,全灭! 白清远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钻进鼻腔。 这一次,他心中竟没有丝毫当初第一次斩杀花石道人时的那种噁心与反胃。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通透与畅快。 体內的气血在翻涌,仿佛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那是男儿血性。 是仗剑江湖、除恶务尽、快意恩仇的豪迈! 道家讲清静无为,但也讲雷霆手段,降妖伏魔。 “哪怕是道士,也是持剑的道士。” 白清远看著地上的尸体,心中生出一阵明悟,仿佛对道与剑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层淡淡的氤氳紫气渐渐隱去,恢復了往日的清秀俊朗与平和。 “踏踏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雪地的寂静。 白清远收敛心神,回头望去。 只见纪志坤和徐志诚两人,手里提著剑,带著一眾四代弟子,快步冲了过来,却又满脸尷尬与震惊地停在了离他不远处。 原来方才见白清远为了救人悍然出手,纪徐二人也是被那股热血感染。 一咬牙,便带著弟子们硬著头皮跨过了那块刻著“外人止步”的石碑,想要助这位白师弟一臂之力,哪怕事后受罚也在所不惜。 哪曾想,战斗竟然结束得如此之快,快到让他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纪志坤看著地上那三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再看看正缓缓收剑归鞘、神色平静如水的白清远。 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吧? 半个月前,在演武场上,自己还能跟这位白师弟过上几招,切磋一二。 可现在…… 这位白师弟的武功,竟然又精进到了这种地步? 特別是最开始斩杀王龙的那一剑,快若惊鸿,势若奔雷,简直如同天外飞仙。 那种瞬间爆发出的恐怖速度与决绝杀意,纪志坤自问,若是换作自己站在王龙的位置,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等令人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当真是让人绝望。 一旦被他超越,便再无追赶的可能,今后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乖乖……” 人群中,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 “刚才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我只觉眼前剑光一闪,这三个恶贼的脑袋就搬家了!” “那王龙可是实打实的后天六品高手啊!在白师叔手下竟然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这也太强了吧!” “这才是真正的金雁剑法!亏我以前还觉得这招『云断天南』平平无奇,原来是我自己学艺不精,不如白师叔万一!” 耳边传来眾人的惊嘆与吹捧,白清远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两名昏迷弟子: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带两位师侄离开,回去疗伤要紧。” “哦……哦!好!” “听白师叔的!” “我来背关师兄!” “我来背张师兄!”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起心中的震惊,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两名身强力壮的四代弟子迅速背起伤者,在白清远的率领下,一行人顶著风雪,迅速离开了这片染血之地,只留下了三具渐渐被大雪覆盖的无头尸体。 …… 將两名受伤的四代弟子送往静养院,交由几位专精医术的同门师兄悉心照料后,白清远並未多做停留,当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独门小院。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院门,只见院中那张覆著薄薄一层新雪的石桌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手里似乎还饶有兴致地把玩著什么东西。 来人长须飘飘,身著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色道袍,气质儒雅出尘,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仙风道骨,仿佛画中走出的謫仙人。 只可惜,当视线落在那张脸上时,所有的美好幻想瞬间破灭。 那张脸长得实在是有些……过於隨心所欲了。 五官像是谁也不服谁,各自为政,那种强烈的违和感,瞬间破坏了那份好不容易营造出的高人风范。 “尹师兄?” 白清远有些意外。 尹志平闻声转过头,看向白清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师弟,今天做得不错。” 白清远一怔。 这尹师兄的情报网未免也太快了吧? 自己这前脚刚把伤员送去静养院,后脚刚踏进家门,他这就已经知道消息了?而且看这架势,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莫非…… 第30章:纯阳绝句,眾人拥护 似是看出了白清远眼中的疑惑,尹志平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错,正如你所想,我当时也在现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显“遗憾”的神色,甚至还轻轻嘆了口气: “本来我是早已潜伏在暗处,打算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再出手,来个帅气救场,顺便教训一下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结果师弟你太猛,乾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宰了,显得我这个做师兄的很没有存在感,很是多余。所以为了不抢师弟的风头,我就没有出来现眼。” 白清远:“……” 这倒是真像尹师兄这种恶趣味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既然他在场…… “那我们擅闯古墓禁地的事情……” 白清远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回来的路上,他特意严厉叮嘱了纪志坤、徐志诚还有一眾弟子。 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是在后山密林遇敌,千万別提闯入古墓禁地之事。 毕竟擅闯禁地可是全真教的重罪,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在场眾人因为都跨过了那块界碑,算是共犯,利益一致,因此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人会將此事泄露出去。 可没想到尹师兄竟然全程目睹,这下可麻烦了。 事已至此,为了大家的前途,只好杀人灭口了…… 才怪。 正当白清远脑海中飞速思索著要不要想办法贿赂一番尹师兄,比如忍痛给他一笔丰厚的封口费的时候…… “什么进入古墓?” 尹志平忽然挑了挑眉,一脸正色地反问道,眼神清澈无比, “师弟莫不是记错了?你今日不是在本教地界,那片无人的密林中,將意图不轨、擅闯山门的陇右三凶就地正法的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字正腔圆,仿佛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可辩驳的余地。 白清远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连忙拱手恍然道: “哦……哦!师兄说得不错,確实是师弟记错了,是师弟糊涂了。” 尹师兄果然是个好人啊!这觉悟,没得说! “对了,不知道师兄此来,除了此事,还有何吩咐?” 白清远放下心来,又开口问道。 “是为了这个。” 尹志平將手中之前把玩的东西隨手向白清远拋了过来,原来是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接住。” 白清远下意识伸手接过,只觉手中猛地一沉,这分量…… 他心中一动,打开袋口一看,只见里面黄澄澄一片,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铜钱! 粗略估计,这少说也有两三百文。 “这是……” “从那陇右三凶身上搜出来的。” 尹志平淡然一笑,语气理所当然, “这三人既是你亲手所杀,这些不义之財自然便是你的战利品。所谓取之於盗,用之於道。行走江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可是寸步难行。你自己留著吧,不论是在山上,还是以后下山歷练,总用得著。” 白清远又是一怔,盯著手里这袋铜钱,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陇右三凶身上的全部家当? 这会不会…… 有些太少了? 对方可是纵横陇右多年、让官府悬赏通缉的大盗,你说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身上只有这区区几百文铜板? 骗鬼呢? 白清远其实並没有忘记搜刮战利品这回事,只是当时人多眼杂,为了维持高人风范,他打算等天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悄悄潜回去摸尸的…… 结果现在…… 我的钱啊!那本来都是我的钱啊! 这一刻,那个“杀人灭口”的念头再次在白清远脑海中浮现,而且比刚才还要强烈几分…… “咳咳……” 似是察觉到了白清远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甚至带了几分幽怨的目光,尹志平老脸难得地一红。 “那个……师兄忽然想起还有要紧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尹志平连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等白清远回应,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一只凌空展翅的白鹤般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白清远站在原地,手里提著那个缩水严重的钱袋子,在风中凌乱。 “唉……失算了……” 罢了,就当是给尹师兄的封口费了吧……虽然这封口费有点贵。 白清远摇了摇头,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此事拋之脑后,当即转身回房,打算继续去肝他的武功经验。 就在这时,风雪中忽然远远传来尹志平那略带几分刻意的念诵声: “粗眉卓竖语如雷,闻说不平便放杯。仗剑当空千里去,一更別我二更回。” “这好像是纯阳吕祖的诗?”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白清远不禁摇头失笑,“尹师兄又在装逼了……” 风雪之中,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头。 尹志平负手而立,任由风雪吹打著道袍。 他望著那个已经关上房门的小院,目光深邃,低声喃喃道: “师弟,你这柄剑既然已经出鞘,露了锋芒,可千万莫要蒙尘了……” “师兄以后能不能躲懒清净,可全都掛在你身上了……” * * * 虽说白清远特意叮嘱过,那日同去的眾弟子也都心领神会地点头应允,但这世上哪有真正不透风的墙? 况且出发之时,眾人一个个手持兵刃,是在大演武场上紧急集结的,那般肃杀的阵仗,当时便引得不少弟子侧目,心生好奇。 於是,有关“白清远剑斩陇右三凶,於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救下两名同门”的事跡,终究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终南山的每一个角落,成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只不过在那些绘声绘色的传言中,那一战发生的地点被巧妙地模糊了,从那敏感的古墓禁地,变成了后山某处不知名的幽深密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白清远在教內的名声虽响,但那大多是基於他那令人惊艷的绝世天资,以及掌教真传这层金光闪闪的身份。 至於白清远之前的所作所为,虽然也有不少积极的影响,但显然范围有限,並未真正深入人心。 大多数人敬他,畏他,是因为他天赋高,是掌教真传,是云端上的人物,未来註定是门派的顶樑柱,高不可攀。 那种敬畏,带著几分疏离,几分距离感。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云端上的师叔,是实打实地染了血。 是为了保护自家人,不顾危险,拔剑杀人! 这其中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 清晨,演武场边,寒雾未散。 几个刚刚结束晨练的四代弟子凑在一处避风的角落,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哎,听说了吗?昨日白师叔仅仅用了一剑!就一剑!便斩了那个叫王龙的凶徒首领!” “那还能有假?我同屋的马师兄昨日就在现场,亲眼所见!昨天晚上听他反覆说了好几遍,那场面描绘得,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那王龙可是实打实的后天六品高手啊,在陇右一带凶名赫赫,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场大案,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结果在白师叔面前,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脑袋就搬家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眾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名年轻的四代弟子面露神往之色,双手比划著名,感嘆道: “这等天赋,这等杀伐果断的手段……我怎么觉得白师叔现在的风采,简直就像是传闻中神剑山庄的那位三少爷谢晓峰?” “我倒是觉得像是咱们重阳祖师转世……”另一人插嘴道,满脸崇敬。 “在这等年纪便有如此手段,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切,说得老气横秋的,你不也是少年吗?”旁边的同伴打趣道。 “去去去,我已经十八了,比白师叔还要大上整整三岁,哪里还能算得少年?白师叔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妖孽!” 而更让眾弟子津津乐道,甚至在私下里口口相传、引以为傲的,却並非那惊艷绝伦的一剑。 而是白清远处理此事时的態度。 若是换做一般的三代弟子,突然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恐怕即便看见了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装没看见。 最多也就是按部就班地將此事上报,交给专门负责巡查的弟子来处理。 等到那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再派人出发,那两名遇险的四代弟子估计早就凉透了。 但白清远没有。 他在得知同门遇险的第一时间,便是当机立断,没有任何推諉,直接带人救援。 隨后更是雷霆手段,除恶务尽,没留半点后患,將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这种风范,叫做担当。 一种“只要我站在这里,就不会让同门受欺负”的安全感,最是能打动这些热血未凉、渴望被庇护的少年人。 一夜之间,无数四代弟子对白清远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之前那种单纯的羡慕、嫉妒,转变成了发自內心的崇拜与拥护。 毕竟,行走江湖,谁不想自家有一位既能打、又护短,关键时刻还能为自己出头的师叔呢? …… 第31章:名利双收,全真好人 对於外界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和崇拜的目光,白清远倒是並未太过在意。 他此时的心思,更多地还是放在了怎么按部就班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上。 区区“陇右三凶”,不过是江湖中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龙套角色,若非恰好撞在枪口上,也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他的路,还在更远的地方。 …… 次日正午,阳光穿透薄云,洒在终南山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清远照常在重阳宫的偏殿內,在马鈺的悉心指点下练习了两个时辰的七星剑法。待到最后一招收势,他只觉得浑身通泰,內力在经脉中流转不息,显然又有精进。 辞別师父后,他信步走出重阳宫。 他今天並不打算去大演武场享受眾人的崇……咳……指点后辈,而是打算趁著手里从“陇右三凶”那里得来的一批意外之財,去真丹殿再开炉炼製一批清风丹,以备不时之需。 炼丹之道,首在药材。 白清远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了位於真丹殿旁边的百草堂。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药草香气便扑面而来,这香气中夹杂著淡淡的丹炉焦火味,並不刺鼻,反而让人闻之心神一静,仿佛置身於幽谷药圃之中。 刚一踏入堂內,正在高高的红漆柜檯后面低头拨弄算盘、核算帐目的李志常似有所感。 他抬起头,透过那一摞厚厚的帐本,见到来人竟是白清远,那张平日里对谁都板著、仿佛欠了他钱似的严肃脸庞,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真诚笑容。 “哎呀,白师弟!” 李志常立刻放下手中的帐本和毛笔,也不顾柜檯上的算盘还没归零,直接绕过柜檯,快步迎了出来,那热情劲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涨得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来得正好,贫道正念叨你呢。” 他一把拉住白清远的手臂,也不见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者,忽然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道: “听闻师弟昨日在后山大展神威,一剑斩三凶,於危难之际救我全真弟子於水火?这等豪情手段,当真不愧是掌教真传!贫道佩服!”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连平日里只顾埋头算帐的李师兄都知道了? 不过李师兄这话听得倒是不错,一听就知道全是肺腑之言,没有半点虚假客套。 白清远心中暗爽,但表面上还是习惯性地保持了谦逊的风度,微微一笑,拱手道: “李师兄谬讚了。身为全真弟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理所应当。更何况那是自家师侄遇险,这都是师弟分內的事情,当不得如此夸奖。” “师弟过谦了!过谦了!” 李志常连连摆手,隨即收敛笑容,面露感激之色,正色道:“实不相瞒,昨日被师弟救下的那两人中,有一位正是贫道不成器的劣徒。若是没有师弟及时赶到,仗义出手,我那徒弟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说到这里,李志常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隨即郑重其事地对著白清远拱手一礼: “大恩不言谢。以后白师弟若是要来百草堂购买药材,只要贫道还在这当一天值,便做主一律只收个成本价!决不多赚师弟一文钱!” 白清远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炼丹一道,最为耗费银钱的便是那源源不断的原材料。若是能以成本价拿货,那日积月累下来,节省的开支可是一笔巨款。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还没等白清远开口道谢,李志常接下来的话更是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不仅如此,以后师弟若是炼出了多余的丹药,自己用不完想要变现,儘管放在百草堂寄卖。贫道做主,不收任何手续费!所得银钱,全归师弟所有!” “李师兄,你来真的?” 白清远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志常笑道:“自然是真的,愚兄还会骗你不成?咱全真教虽然缺钱,但也不能让好人寒了心。” 称呼已经从生疏的“贫道”变成了亲切的“愚兄”。 白清远心中大喜。 只收成本价,还不收寄卖手续费?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在做慈善啊! 前世那些整天喊著“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所谓良心商家,跟李师兄这真正的大手笔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弱爆了。 看著眼前满脸真诚、目光灼灼的李志常,白清远心中不禁暗自感嘆: 李师兄,也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既如此,师弟就不客气了,多谢师兄厚爱。” 白清远真心实意地拱手致谢。 “跟愚兄还客气什么?以后常来!” 在李志常的热情招呼下,白清远以极低的价格採购了一大批成色上佳的药材,甚至还被李志常硬塞了几味珍稀辅料,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百草堂。 回到真丹殿后,他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又炼製了一大批成色极佳的清风丹。 除了留足自己接下来修炼所需的分量外,剩下的全部送回百草堂寄卖。 这一进一出,没有了中间商赚差价,让他狠狠地赚了一笔,至少接下来的几个月无需再为生计发愁,甚至可以稍稍奢侈一把了。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白清远更是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名望”带来的红利。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古代许多当官的、读书的,不图权,不图利,甚至不好美色,只求一个虚无縹緲的“名”字。 名望的好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如春雨润物般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人如沐春风。 对於白清远而言,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四代弟子的大食堂里。 往日里,负责打饭的那位师侄,虽然也算客气,但那双手就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徵一样,一勺菜抖三抖,菜全抖落回去,落到碗里就剩个底。 可如今,一看到排队打菜的是白清远,那师侄的手顿时稳如泰山,甚至还特意往下沉了沉。 勺子在菜盆里狠狠一挖,每一份菜都打得满满当当,简直要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那分量,一份足以顶別人几份。 “白师叔辛苦了,这几日练功费神,多吃点补补身子!” 而在演武场上,他的待遇更是直接升级到了贵宾级。 往往他刚结束一场切磋,还没等他走到场边休息,便立刻有眼疾手快的机灵弟子端上温热適宜的茶水,甚至还有人主动递上乾净的毛巾,殷勤地询问其是否需要擦汗。 “白师叔,喝水!水温刚好,润润嗓子!” “白师叔,擦把汗吧,毛巾是新的,刚洗过!” 看著周围这一张张热情洋溢、充满崇敬的笑脸,感受著这份实实在在、无处不在的关怀,白清远喝著暖茶,不由得由衷地在心底感嘆: 我们全真教上下,果然都是好人啊…… 第32章:神鵰开端,重阳跳崖 终南山的雪,断断续续地又下了三天,將整个世界都装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 重阳宫深处的一间静室里,一炉上好的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盘旋繚绕,將这方寸之地衬托得愈发清幽出尘,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喧囂。 全真掌教马鈺盘膝坐於正中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闔,神態安详,呼吸绵长,宛如一尊入定的老神仙。 “弟子白清远,拜见师尊。” 白清远推门而入,待关好门后,立即走到马鈺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 马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润如玉,落在面前这个自己此生最为得意的关门弟子身上,虚手一扶,“清远,这几日你在教內的名声,可是响亮得很啊。” “弟子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白清远神色平静,並没有半分得色,语气谦卑得体。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谦虚了些,有时候过分谦虚也不太好。” 马鈺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毫不掩饰眼中的讚许,“你做得很好,为师为你骄傲。” “事情的经过,为师都已经听说了。面对那穷凶极恶的陇右三凶,你没有迂腐地墨守成规,而是当机立断,隨机应变,以雷霆手段破局。” 说到这里,马鈺顿了顿,目光中讚赏之意更浓,语气也加重了:“这一点,很难得。” 全真教乃是玄门正宗,门规森严,讲究的是清静无为,修身养性。 但在马鈺看来,江湖便是江湖,那是刀口舔血、瞬息万变的地方。若是事事都循规蹈矩,被那些死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手脚,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白清远能在那种危急关头,果断率眾出击,不仅乾净利落地斩杀了三名流窜已久、让官府都头疼不已的江洋大盗,还保全了同门性命,可谓功德无量。 在马鈺看来,这便是未来想要执掌大教门户该有的决断与魄力! 听到师父这番毫不吝嗇的夸奖,白清远心中虽然受用,但后背的汗毛却微微竖了起来。 师尊这句“没有迂腐地墨守成规”,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这话里有话啊! 这不会是在点自己,暗指自己那天为了杀敌,擅闯后山古墓禁地的事情吧? 白清远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那天的事,除了那些当事的师兄师侄,就只有一直潜伏在暗中的尹志平师兄知道。 那些师兄师侄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尹师兄应该也不会將此事泄露出去才对。 但马鈺身为掌教,执掌全真数十年,威望极高,眼线更是遍布全教,未必就真的一无所知。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愧不敢当。” 白清远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掩饰心中的那一点点不安,主动开口检討道: “其实事后想来,弟子当时还是有些鲁莽了。心中焦急之下,下手失了分寸,未能留下活口审问。” “无妨。” 出乎白清远的意料,马鈺对此似乎並不在意,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大如席,將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 马鈺道:“为师大概知道这几人的目的,也大概能猜到他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白清远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师尊知道?” 马鈺望著窗外苍茫的雪色,负手而立,缓缓道: “那陇右三凶,名头虽然叫得响,实则不过是三个只知杀人越货、唯利是图的莽夫罢了。”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来招惹本教。” “他们此行,根本不是衝著本教来的,甚至他们可能都没想过会撞上你们。” 马鈺微微侧目,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终南山后山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深处:“他们的目標,多半是古墓派的活死人墓。” 白清远心头一跳。 王龙確实说过是为了古墓里的財宝和武功而来,但这事透著蹊蹺。 区区三个蟊贼,哪来的胆子敢动古墓派的念头? “师尊的意思是……”白清远好奇地追问道。 马鈺淡淡道:“这陇右三凶,不过是某些人丟出来的问路石,是用来探这一潭水深浅的马前卒罢了。” “马前卒?” 白清远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那王龙虽然被自己出其不意一剑梟首,但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后天六品高手,放在江湖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连他这样的人物都只是被人丟出来探路的马前卒,那这背后执棋的人,又该是何方神圣? 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竟然要在这个时候针对古墓派? 看著白清远脸上那副困惑不解的神情,马鈺倒也没有故意卖关子。 他端起一旁几案上的青花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清茶,润了润嗓子,然后重新盘腿坐回蒲团之上,开口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今年开春之时,你丘师叔与王师叔因教中事务远赴西北,途经关西地界。 他们在一位相熟的江湖豪侠家中盘桓数日时,席间偶然听闻了一则惊人的讯息。” 说到这里,马鈺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原本慈祥温和的面容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云,连带著静室內的气氛都压抑了几分。 “讯息称,一年之后的某日,將会有大批邪魔外道群集终南山,似乎有所图谋,甚至扬言要踏平这方圆百里。 终南山乃我全真教根本之地,重阳祖师基业所在,更是道家清净地,岂容妖邪染指、胡作非为? 两位师弟当即警觉,派出门下弟子四处求证,几经波折,甚至亲自抓了几名散布消息的邪徒审问,终於確认此讯息属实,並非空穴来风。” 听到这里,白清远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已经猜到了马鈺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马鈺接下来的言语,也正如他所想的一般。 “经过后续的深入查探,我们发现这些邪徒的目標並非衝著我全真教而来,而是为了终南山后山活死人墓中的一位龙姓女子。” 马鈺抬起手,遥遥指了指终南山后山的方向,嘆道:“此女究竟姓甚名谁,外界几乎无人知晓,不过江湖上的那些邪魔外道,似乎都统一称呼她为『小龙女』。” 果然如此! 这不就是神鵰开篇,霍都为了古墓派的財宝和武功,以求亲为名,率眾围攻古墓的经典剧情吗? 如此看来,距离杨过被郭靖送上终南山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时至今日,白清远才算是终於摸清了这个世界中,关於神鵰故事线所处的具体时间节点。 心中虽是思绪电转,白清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做出一副静听下文的恭谨姿態。 马鈺继续说道: “那古墓派的小龙女,据说性子极冷,不食人间烟火,平日里深居简出,从未听说过她离开古墓地界半步。即使日常所需,也多是由古墓的一名孙姓婆婆下山採买。 按理说,似她这般不履尘世、与世无爭的女子,在江湖中应当名声不显,绝不至於引来如此多的覬覦才是。 之所以会惹出这般风波,其实是她的那位师姐——赤练仙子李莫愁,在背后推波助澜,暗中搞鬼。” 提到“李莫愁”这三个字,马鈺那原本平和的眉宇间也不禁微微一皱,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女心术不正,手段更是毒辣残忍。为师和你几位师叔曾数次商议,想要出手治她一治。奈何古墓派与我全真教渊源极深,又同处终南山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始终不便真的撕破脸皮出手。” 马鈺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与惆悵: “我们曾多次修书给古墓派的那位道友,也就是李莫愁和小龙女的师父,盼她能严加管束劣徒。可那些信件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直到数年前,古墓外忽然飘出一条白布,我们才知那位道友仙逝了。 古墓派虽人丁单薄,在江湖中名声不显,但其武功確实有独到精妙之处。 那李莫愁当初不过是在古墓学了几年功夫,並未学全,便能在江湖中闯出『赤练仙子』的凶名,足见其门派武学之高深。 其师死后,李莫愁覬覦古墓剩下的绝学,曾三番两次硬闯古墓,结果每一次都被小龙女给挡了回来,鎩羽而归。 她眼见强攻无果,竟是心生毒计,意图借刀杀人。她在江湖上大肆散布谣言,说是明年从某日起,古墓派小龙女要举行比武招亲。谁若能胜,不但能抱得美人归,与小龙女结为连理,还能继承古墓派的无数金银珠宝和绝世神功秘籍。 那李莫愁相貌甚美,『赤练仙子』四字,前两字喻其毒如蛇蝎,后两字却是赞其貌若天仙。 她在传谣时,更是直言那位师妹的容貌犹在她之上,乃是人间绝色。如此一来,財帛动人心,美色迷人眼,等到明年那日,只怕这江湖上的邪魔外道、牛鬼蛇神都要蜂拥而至,將这清净的终南山搅得天翻地覆了。” 白清远微微頷首,这段故事倒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也就在这时,白清远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三个多月以前,自己还是记名弟子时遇到的一桩奇事。 每当想起那件事情,都让他感到十分好奇和困惑。 如今马鈺提起古墓派旧事,白清远略一沉吟,心想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问一问,或许能解开心中疑惑,当即开口道: “师尊,弟子忽然忆起一桩旧事,弟子似乎……曾见过古墓派的人。” 马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且说来听听,是在何处见到的,又是何种情形?” 白清远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忆著那日的场景,徐徐说道:“那是三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当时弟子为了备战大较,常常独自去后山寻找僻静处练剑。也就是在那时,弟子在后山的一块青石上,偶见两名少女。” “其中一名身著白衣,肌肤如雪,神情清冷孤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另一名则身著鹅黄衫子,气度雍容华贵,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两人看起来都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风姿绰约,不似凡人。” 说到这里,白清远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惊嘆,哪怕时隔多日,那种视觉上的衝击依然清晰: “最让弟子感到惊奇的,並非她们的外貌,而是她们二人竟能操控成群结队的玉蜂。 那密密麻麻的玉蜂非但不蛰人,反而聚在她们脚下,托著她们的身形。 两人脚踏群蜂,衣袂飘飘,竟是达到了近似於御空飞行的效果!” 听到白清远的这番话,马鈺抚须頷首,眼中浮现出一丝深深的追忆之色,仿佛透过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当年的某位故人。 “脚踏群蜂,御空而行……” 他缓缓道,“嗯,不错。这確实是古墓派独有的轻功法门,需配合特殊的驭蜂之术,借力而行。为师当年年轻时,第一次有幸见到古墓派前辈施展此术,也曾惊为天人,嘆为观止。” 说到这里,马鈺忽然话锋一转,神色恢復了自信与从容,微笑道: “不过咱们倒也不必妄自菲薄,甚至因此乱了道心。 古墓派轻功虽妙,但更多是取巧。本教的『金雁功』若是修炼到化境,也足以凌空虚度,绝不在古墓派轻功之下,甚至更为大气磅礴。” 只见马鈺眼中闪过一丝尊崇,“当年重阳祖师在第一次华山论剑结束后,为了展示我全真武学的博大精深,便曾当著群雄之面,施展本教金雁功。 他从云雾繚绕的华山之巔一跃而下,如大鹏展翅,最终安然无恙地落在华山山脚。 当时群雄见之,无不骇然失色,皆以为是仙人降世,尊称祖师为『陆地神仙』!这也是我全真教威震江湖的开端。” 白清远听得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从华山绝顶一跃跳到山脚?还毫髮无伤?!” 那可是华山啊!千仞绝壁! 这要是在前世,哪怕是带个降落伞都不敢这么玩。 还好这里不是现代世界,不然那位牛爵士的棺材板怕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 不过白清远又转念一想,隔壁古墓派都能踩著蜜蜂飞了,王重阳作为中神通,跳个崖无伤,似乎…… 也很合理? 毕竟在武侠世界里,跳崖这种事情,往往不代表死亡,反而代表著奇遇和生机,多少沾点因果律的味道…… 第33章:大明公主,危机將临 注意到白清远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震惊与神往的眼神,马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舒爽。 这就对了。 这小子平日里表现得太过妖孽,无论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举一反三,甚至青出於蓝。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淡定,更是让他这个当师父的时常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这个掌教都快没什么可教的了。 如今搬出重阳祖师当年的神跡,总算是震住这小子一回,找回了几分做师尊的高深莫测与威严。 马鈺心情大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一笑道:“你见到的那名白衣少女,按照你的描述,应当就是那位小龙女了。” “说起来,此女和本教还有一段不浅的渊源。当年若是你孙不二师叔在场,这小龙女说不定便是本教的一名俗家女弟子了。” 白清远心中瞭然。 熟知原著的他自然知道马鈺要讲的是哪一段陈年往事。 但见马鈺此刻谈兴正浓,眉宇间难得几分轻鬆愜意,仿佛这风雪天正好用来閒话家常,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打断,更不会表现出自己早已知晓一切的“全知”。 不仅不能打断,还得当好这个捧哏的听眾,给师父递好梯子,让他说得尽兴。 於是,他面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配合地问道:“哦?其中竟还有这般隱情?弟子愿闻其详。” 马鈺又是一笑,放下茶盏,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暖的回忆之色,徐徐道:“那是十七年前的一个深夜,就在这重阳宫外,寂静的山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当时轮值的守夜弟子听到动静,循声察看,发现在山门外冰冷的石阶上,竟放著一个被遗弃在襁褓中的女婴,已经被冻得小脸发紫。” “当时本教唯一的女冠,也就是你孙不二师叔,恰好云游在外未归。我等虽是修道之人,心怀慈悲,不忍见死不救,但这满观上下皆是粗手笨脚的男子,又如何懂得照顾一个刚出生、娇滴滴的女娃娃?” “正当我们手足无措之际,古墓派的那位道友突然现身,將那女婴抱了回去,收入门下悉心抚养。” “那名女婴,便是如今的小龙女了。” 白清远微微頷首,面上適时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感嘆道:“原来如此,这倒真是一段奇缘。” 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关於小龙女的身世,与他记忆中的设定一般无二,並无偏差。 但这反而让他將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让他更为在意的身影之上。 黄衫女。 若是按照《倚天》中的设定,那位神秘的黄衫女子,应当是杨过和小龙女的后人才对。 可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连杨过都还没上山呢,这黄衫女又是从何而来? 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按下心头的疑竇,白清远借著话头,顺势追问道:“师尊,若那白衣女子是小龙女,那另一位能与她並肩而立的黄衫少女又是何人?” 他顿了顿,回忆著那日的惊鸿一瞥,斟酌著词句道:“弟子观其气韵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倒不像是咱们江湖中人。” 听到白清远提起这位黄衫少女,马鈺的神色微微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身为全真掌教的他,极少露出的表情,似乎带著几分忌惮,又带著几分敬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沉吟片刻,目光闪烁,最终压低声音道:“此女……確实也算古墓派的弟子,曾隨那位逝去的道友学艺。只是她身份极其特殊,平日里並不在古墓居住,也从不涉足江湖纷爭。” “她身份尊贵,牵扯甚大。为师虽然知道一些底细,却不便多说,也不敢多说。” 马鈺深深地看了白清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为师只能告诉你,她姓朱。” 说完,马鈺便闭口不言,显然是对这黄衫女的真实身份讳莫如深,不愿再多谈半句。 姓朱…… 白清远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世界,“朱”这个姓氏,可是有著沉甸甸的分量的,绝非寻常百姓家。 大明国姓! 看师父这副忌惮又敬畏的態度,在这个世界里,那位神秘的黄衫女,难道是大明皇室的某位公主? 这下有意思了,古墓派背后竟然还有著这么一尊大佛? 不过既然马鈺不愿多说,白清远自然也不可能不识趣地继续追问,当即將这个惊人的猜想按在心底,脸上恢復了平静。 白清远心念电转,迅速將思绪拉回眼前的事情上,又问道: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那陇右三凶虽然贪婪成性,但能在江湖上混这么久,绝非傻子。连『赤练仙子』李莫愁那般手段都在古墓鎩羽而归,他们三个不过是后天五六品的修为,何来的胆子敢去找古墓派的麻烦?” 马鈺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徒弟的敏锐感到满意,推测道:“这便是我方才说的『问路』了。据山下传来的消息称,不久之前,李莫愁似乎曾在终南山附近现身过。那三人敢动手,多半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因此篤定古墓无人。” “以往时候,站在终南山顶远眺,每天都能看到古墓方向有炊烟升起。但最近这段时间,却似乎都不曾见到。或许古墓眾人为了躲避或是追拿李莫愁,此刻確实並不在墓中,这才给了宵小可乘之机。” 白清远微微頷首,心头疑云顿散。 至於他要不要趁这古墓没人,也进入古墓之中探索一番……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古墓中机关无数,无人带路就走正门进入无疑是死路一条,只有水下密道才算得上是安全。 即便他没有拦下陇右三凶,那三凶真敢进入古墓,也必死无疑。 马鈺言归正传,接著道: “那些邪魔外道虽然行事猖狂,但也並非全是蠢货,对本教也不是毫无忌惮。” “他们放出风声,大张旗鼓地扬言要在一年后上终南山比武招亲,实则也是在试探本教的態度。若是本教对此置之不理,他们自然乐见其成,正好可以放心大胆地劫掠古墓,瓜分財宝。” “若是本教出手干预,他们便有了『全真教仗势欺人、阻挠比武招亲』的口实,正好可以藉此煽动群邪,对本教群起而攻之,趁机挑了咱们全真教的道统,踩著咱们的名声扬名立万。” “本教与古墓派比邻而居,同处终南一脉,正如唇齿相依。若是让这群妖魔鬼怪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全真教又有何顏面立足於江湖?將来又有何顏面去见重阳祖师?” 马鈺身上一股宗师气度油然而生,沉声道: “所以这一仗,咱们是避无可避,也无需去避。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听闻此言,白清远面上顿时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心中则是飞速盘算起来。 明年么…… 若是参照原著中霍都的表现来看,那位蒙古王子应该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先天高手。再加上那个天生神力的达尔巴,以及这个世界里不知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各路牛鬼蛇神…… 时间上,来得及么? 难说。 虽然说是明年,但如今已经是年末了,留给自己的时间,恐怕连半年都没有。 哪怕有白书加持,想要在这点时间从后天四品跨越到能与先天高手抗衡的地步,也绝非易事。 见白清远眉头紧锁、面露忧色,久久不语,马鈺只道他是在担忧即將到来的大战,心中一软,温言宽慰道: “清远,此事不仅关乎古墓,也关乎我全真顏面。但这都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操心的事,你无需太过掛怀。” 说到这里,马鈺目光微微一凝,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平日里收敛著的、属於天下第一大教掌教真人的威严气势顿时流露而出,自信道: “本教立教数十载,虽说这些年因为种种原因,不復重阳先师在世时的那般荣光,但也绝非区区一群邪魔外道所能拿捏的!” “你放心,便是那群邪魔外道倾巢而出,为师也有把握布下天罗地网,將他们全部拦在终南山下,绝不让他们踏上终南山一步!” 看著马鈺这副信心十足的模样,白清远微微一怔,隨即脑中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 全真教又不是福威鏢局,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冒出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灭门? 即便是在原著之中,全真教的硬实力其实也是完全足以对付霍都那一群邪魔外道的。 毕竟天罡北斗大阵,可是连五绝之一的黄药师都要头疼不已的顶级阵法。 之所以最后搞得那么狼狈,甚至差点被霍都烧了重阳宫,纯粹是因为一场巨大的乌龙。 就在群魔来袭,全真教上下神经紧绷、严阵以待的关键时刻,恰好赶上郭靖送杨过上山拜师。 那些守山的道士们因为过度紧张,把憨厚老实的郭靖当成了淫贼的同伙,不分青红皂白就动了手。 结果导致郭靖为了上山,被迫出手自卫。他那一手刚猛无儔的“降龙十八掌”,直接从正面硬生生地打穿了全真教最坚固的防御体系。 全真教等於说是被自己人给破了防,卸了甲,这才让霍都等人捡了漏,趁虚而入。 想到这里,白清远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既然我来了,自然不能让这亲痛仇快的乌龙事件再次发生。 到时候我只需时刻留意山下的动静,在郭靖现身之时及时出面,讲明是非曲直,將误会扼杀在摇篮里…… 如此一来,不仅消弭了一场巨大的內耗,还能让本教凭空多出郭靖这样一位当世绝顶高手的强援! 有郭大侠坐镇,区区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一念至此,原本压在心头的危机感顿时消散大半。 然而这种轻鬆感仅仅维持了片刻,白清远转念一想,心头又涌上一阵莫名的意兴阑珊。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不足啊。 若是自己如今拥有重阳祖师当年力压四绝的实力,或者是像武当那位张真人那般震古烁今的修为,哪怕敌人有千军万马,自己又何须如此算计?何须去借郭靖的势? 直接一剑平推过去便是! 若有绝对的力量在手,不论发生什么变故,自己又何惧之有? 所谓的智谋,不过是弱者为了生存而不得已为之的手段罢了。 想到此处,白清远不由得轻轻“唉”了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这声嘆息落在马鈺耳中,他看著爱徒那自怨自哀的神情,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涌动,眼眶竟是有些微热。 这孩子…… 听到大敌当前,不仅没有丝毫畏惧退缩,反而因为自己修道时日尚短、实力低微,无法为宗门遮风挡雨而感到自责嘆息…… 尊师重道,心系宗门,又有如此担当。 马鈺心中感嘆不已:有徒如此,夫復何求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清远的肩膀,目光越发慈爱柔和: “痴儿,莫要多想。你入门时日尚短,能有如今的成就已是惊世骇俗,切不可因一时急切而乱了道心。” “天塌下来,自有为师和你的几位师叔顶著,还轮不到你这小辈来操心。” “你只需脚踏实地,勤加修习,这便是对宗门最大的贡献了。” 说到这里,马鈺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復了严师的模样,沉声道: “好了,閒话休提。时辰不早了,现在就开始演练七星剑法吧。让为师看看,你这两日又有何精进。” 白清远闻言,收敛起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神色变得肃穆而专注。 “是,弟子遵命!” 他倒提长剑,转身大步走出静室,来到了室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小演武场上。 寒风凛冽,捲起千堆雪,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白清远站定,凝神,静气。 鏘! 长剑出鞘,剑光乍起,如寒星点点,刺破了漫天风雪。 第34章:金肌玉络,后天五品 漫天飞雪,如扯碎的柳絮般纷纷扬扬,將整座巍峨的终南山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素白之中。 练剑完毕之后,白清远离开重阳宫,先去斋堂吃过午饭,然后便直接回到了小院之中。 来到门前,他在檐下稍作驻足,先用手拍去肩头落雪,又在石阶上跺去鞋底寒泥,这才推门入室。 “吱呀——” 门扉合拢,將漫天风雪与刺骨寒意尽数关在了身后。 屋內虽无地龙,但红泥小炉中炭火正旺,散发出的融融暖意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眉眼很快舒展开来。 白清远轻车熟路地行至榻前,盘膝坐下,先是调匀了呼吸,待心绪平復,才伸手入怀,从中摸出一只莹白色的小瓷瓶。 他指尖微动,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顿时逸散而出,那气息沁人心脾,令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一振。 白清远手腕微倾,一枚圆润饱满,色泽如墨玉般的丹药从瓶中滚出,落入其掌心之中,正是清风丹。 他隨手將此丹送入口中,齿间轻合,药丸应声而碎。这丹药口感爽脆,且无半分寻常药物的苦涩,反倒泛起一股甘冽凉意,瞬间盈满唇齿,他喉头微动,便將其顺势吞入腹中。 清风丹很快就在白清远的体內化开,旋即化作一股潺潺清流,顺著经络游走於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晨间练剑所积的筋骨酸涩与精神疲惫,在这股温润药力的涤盪下,如汤沃雪般,迅速消散。 不过片刻功夫,白清远便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舒泰起来,无论是精气神,都已然恢復到了最巔峰的状態。 “呼……” 白清远双目微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心神一凝,默运起那门早已烂熟於心的金关玉锁二十四诀。 这门玄功,號称是全真教筑基的第一法门,讲究的是“锁心猿,拴意马”,固本培元。 在白书的辅助下,经过三个多月的日夜苦修,白清远距离这门玄功的圆满之境,终於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就是今天!” 白清远心中篤定,当即摒除脑海中所有杂念,心如止水,全神贯注地调用体內气机,搬运周天。 阳光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西斜,残阳如血,透过窗纸將屋內染成了一片緋红,最终彻底沉入西山,將天地归还给夜幕。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唯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风雪不断拍打著窗户,发出“簌簌”的单调声响,不仅没有打破寧静,反而更衬得屋內静謐异常。 几个时辰的时间,便在这枯燥而又充实的潜心修炼中,悄然流逝。 在这期间,白清远整个人宛如一尊泥塑木雕,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外界的一切波澜都无法干扰到他。 终於,当又是一个周天圆满运转完毕的剎那,白清远脑海中突然一震,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形的脆响。 那是瓶颈破碎的声音。 意识深处,白书之上,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经验条终於被填满,光芒一闪后,字跡模糊重组。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十级】 这一刻,无数有关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记忆碎片、感悟心得凭空涌现,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灌入到白清远的脑海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並非只是修炼了短短三个月,而是已经浸淫此道数十年,日復一日地苦修打磨,將这门玄功演练了千万遍,以至於对这门玄功每一丝气机的流转、每一处穴位的开合都已了如指掌。 白清远脸上浮现出一股满足之色,总算不枉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枯坐与煎熬。 而几乎是在功法突破到十级的同一时间,那预料之中的肉身蜕变,也如期而至。 “轰!” 首先是丹田中的內力,隨著境界的突破,猛地暴涨了一大截,然后咆哮著衝出丹田气海,向著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疯狂冲刷而去。 热。 滚烫。 在这股强大的內力洪流的冲刷下,白清远的体温迅速升高,皮肤也变得滚烫无比,整个人仿佛置身於熊熊燃烧的炼丹炉之中。 若是此时有人在旁,便能惊讶地看到,白清远的皮肤,在黑暗中竟然隱隱泛出一层介於金玉之间的温润光泽,流转不休,显得神圣而庄严。 金肌玉络! 这便是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修炼至圆满后才会出现的异象,也是道家典籍中所记载的大名鼎鼎的“筑基之相”!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最终奥义,便是以身为炉,锁住精气神,铸就金肌玉络! 在这个过程中,白清远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原本狭窄,甚至略显淤塞的经脉,正在这股神奇力量的衝击与滋养下,不断地被拓宽拉长,变得愈发坚韧。 而且不仅仅是经脉,他的筋骨、血肉、乃至臟腑,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向著更强大,更完美的方向蜕变。 与此同时,隨著体质的改变,白清远体表无数个毛孔也同时张开,无数黑色油脂般的粘稠杂质从毛孔中渗出,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洗经伐髓,脱胎换骨! 白清远心中暗暗称奇。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不愧是全真教筑基的第一法门! 只是这脱胎换骨的过程,亦是伴隨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又像是全身的肌肉被撕裂再重组。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死死守住灵台,任凭那酸麻胀痛的折磨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依旧保持神智清明,强撑著不让自己晕厥过去。 豆大的汗珠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之上,即使身躯因剧痛而微微颤慄,他依旧维持著五心朝天的姿势,如磐石般稳固。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愈发悽厉…… 一夜的时间,就这般在痛苦与新生的交替中,缓缓过去。 …… 翌日清晨。 在肆虐了一整夜后,风雪终於停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当第一缕稀薄纯净的晨曦穿透窗纸,斑驳地洒在床榻之上时,白清远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他的眸底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精芒如冷电般闪过,锐利逼人,旋即迅速隱没,重新归於那如古井无波般的平静。 白清远並未急著下床,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隔著一层窗纸,视线受阻,但他感知的却並非眼前的景象,而是一种充盈在天地间的浩渺气机。 往日里对他而言显得朦朧的天地之力,此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亲近。 就像是蒙在灵识上的一层尘埃被彻底拂去,他甚至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隱约“看”到窗外寒风流动的轨跡,感受到天地元气如呼吸般的起伏律动。 显然,比起昨日,他对天地气机的感知力,又提升了许多。 白清远收回目光,心神內视,沉入丹田,体內的內力毫无意外地又暴涨了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的內力是潺潺如溪流,那么现在的內力便是滔滔如大河,雄浑浩荡,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不休,发出隱隱的轰鸣声。 这种充盈无比的力量感,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需轻轻一拳,自己便能將房间四周厚实的墙壁轰塌。 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心念微动,白书浮现在脑海深处。 【姓名:白清远】 【境界:后天五品】 【內功:全真心法十级、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十级、紫霞心法三级(3/30)】 【武功:全真剑法十级、金雁剑法十级、履霜剑法十级、七星剑法五级(32/50)】 【轻功:全真玄功步七级(5/70)】 看著面板上焕然一新的数据,尤其是那已经踏入“后天五品”的境界,白清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段时间的苦修,终於在今日结出了硕果。 儘管因为修炼整整一夜未曾入眠,但经过洗经伐髓后的身体,此刻却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舒畅,仿佛卸下了积压在身上多年的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一般。 “好极了。” 白清远深吸一口气,心情大好,刚想舒展双臂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就在这时…… “呕——” 动作僵在半空,一股浓烈且刺鼻的臭味毫无徵兆地猛地钻入鼻腔,直衝天灵盖。 那味道,就像是在淤泥里发酵了三天的死鱼,令人作呕。 白清远眉头紧锁,立即屏住呼吸,低头看去,顿时明白了原因。 只见自己原本乾净整洁的中衣,此刻竟然已经变得黏糊糊的,皮肤上也覆盖著一层黑乎油腻的污垢,正是那股刺鼻恶臭的来源。 显然,这些污垢,都是他昨夜玄功圆满后,內力冲刷筋骨,从体內排出的各种杂质。 “这味道……简直要命。” 白清远一脸嫌弃地捏住鼻子,毫不迟疑地跳下床榻。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出房门,直奔小院一侧的厨房。 他用水瓢从结了薄冰的水缸中,打出几大桶刺骨的冷水,也没有加热,就这样拎到屋外的空地上。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严寒刺骨。 白清远却毫不在意,三两下便將身上黏满污垢的衣物扒了个精光,赤条条地立於冰天雪地之中。 少年身躯修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既不夸张也不瘦弱,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充满了爆发力。 他提起木桶,將刺骨的冰水高高举起。 “哗啦啦!” 冰水当头浇下,顺著发梢、脊背流淌而下。 若是常人,只怕这一下就要被冻得丟掉半条命。 可白清远体內的雄浑內力自动护体,滚烫的气血与冰水接触,瞬间激起一阵“嗤嗤”声,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宛如置身蒸笼。 他借著冰水,大力搓洗著皮肤上的油泥。 隨著那一层层黑色的污垢被冲刷乾净,下方新生的肌肤终於显露出来。 莹白,坚韧,温润如玉,隱隱透著宝光。 宛如新生的婴儿般细腻,却又蕴含著钢铁般的韧性与防御力。 很快,一身污秽被彻底洗去。 白清远擦乾身体,回到屋內换上了一身崭新乾爽的青色道袍。 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袂,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中的少年道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虽容貌未变,但气质却发生质的飞跃,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出尘的飘逸与强大的自信。 白清远微微頷首,推开院门,脚尖轻点雪地,身影如飞鸿般向著重阳宫的方向掠去。 新的一天,修炼还得继续。 …… 重阳宫的一间静室之中。 博山炉中檀香裊裊升腾,化作淡青色的烟嵐,瀰漫在房间之中,令人心静神寧。 马鈺端坐於正中的蒲团之上,正手捧一只青瓷茶盏,细细品味著盏中刚泡好的清茶,神色恬淡冲和,一副得道高真的风范。 静室房门未关,像是在等著什么人。 突然,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入,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气流扰动。 也就在这时,马鈺那送往唇边的茶盏,毫无徵兆地驀然一顿,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之中。 身为打通了任督二脉、已臻至先天之境的高手,他对天地气机的感应何其敏锐? 即便白清远並没有故意表露出来,想要如往常一般低调,但一身刚刚突破后的生命气息变化,显然无法逃过马鈺的感知。 “清远,你……?” 马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之色。 下一刻,他已將手中茶盏放回桌上,茶水在杯中微微晃荡。 然后不见他有何动作,身形只是一晃,便如一阵毫无重量的清风般瞬间来到了白清远身前。 他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至极,尽显先天高手的深不可测。 “別动,凝神,静气!” 马鈺素来平和的声音中,此刻竟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严厉。 他不待白清远回答,两根清癯修长的手指,便已稳稳搭在了白清远的脉门之上。 一股中正平和、浩然博大的先天真气,顺著指尖探入,迅速在白清远的经脉中游走探查。 第35章:根基稳固,天罡北斗 白清远心知肚明,这是自己突破的速度太快,师父担心自己为了追求力量而急功近利,导致根基不稳,甚至留下了走火入魔的隱患。 他神色坦然,放鬆身心,任由师父施为,没有半分反抗或自行运功抵御的跡象。 根基虚浮? 那是不存在的。 若是靠吞服虎狼之药,或者是修炼什么透支潜力的旁门左道提升上来的,或许会有根基不稳的隱患。 但他的一身功力,全是靠著白书的辅助,一点一滴地肝出来的。 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结果,稳如泰山,坚如磐石,怎么可能虚浮? 片刻之后。 马鈺原本凝重如水的双眉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瞳孔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真气传回来的结果告诉他,自己这个徒弟体內的真气精纯厚重,宛如水银泻地,凝练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其经脉更是宽阔坚韧,远超同儕,哪怕是內力奔涌如潮,也丝毫不见滯涩,反而有著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这哪有半点拔苗助长的虚浮气象? 这分明是水到渠成,根基夯实到了极点,甚至比那些修炼了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弟子还要扎实! 马鈺这才缓缓鬆开了手指,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和震惊。 他想要说些话来夸一夸自己这个好徒弟,却发现自己似乎已有些词穷。 凡是他能想到的夸人的话,似乎都已经对眼前这个好徒弟说过了。 “好!好!好!” 於是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如洪钟,在大殿內嗡嗡迴荡。 这三个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响亮,足见他此刻內心的喜悦之情。 要知道,三个多月以前,白清远才不过是初入后天二品。 短短百日,他便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境,直抵后天五品! 这般恐怖的修炼速度,配上这般扎实得可怕的根基,便是重阳先师在世,恐怕也要惊嘆一声“妖孽”。 全真教后继有人啊! 激动过后,马鈺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绪,重新恢復了掌教真人的威严气度。 他看著白清远,语重心长地敲打道: “清远,你天资卓绝,进境神速,这是天大的好事。但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你切记不可因为一时的成就而骄傲自满,更不可生出半点懈怠之心,荒废了这大好天赋。” 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恨不得现在就去向几位师弟炫耀一番自己的好徒弟,但在嘴上,马鈺还是习惯性地保持了严师的姿態,生怕徒弟飘了,毁了心境。 “弟子明白,谨遵师父教诲。” 面对马鈺的夸讚与告诫,白清远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如水,眼神清澈,不见半点骄矜自得之色。 他心中也確实是这么想的。 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之功,並非自己真的天资盖世,完全是因为自己开了。 既然开了,区区后天五品,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后天五品后面,还有后天六品的分水岭。 后天六品后面,也还有十二正经,七八九品。 即便是到了九品,也还有先天。 就算是到了像师父这样的先天境界,上面还有五绝那般的宗师,乃至更高的境界。 路还很长,山还很高。 因此,他丝毫没有因为此事而感到半分骄傲自满。 在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他的视线早已越过了当下的成就,投向了云端之上更高的山峰。 …… 又过了几日。 清晨,东方未明,天地间尚处於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凛冽的寒风呼啸著卷过终南山的崇山峻岭,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捲起漫天残雪,打在树梢瓦片之上,啪啪作响。 白清远盘膝坐在小院的屋顶脊樑之上,一身单薄的青衣在风雪中猎猎翻飞,似乎难以抵挡这刺骨的严寒。 然而他却浑然不觉。 任凭风雪扑面,他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却若磐石般纹丝不动,稳稳地钉在瓦片之上。 他面朝东方,双目微闔,神態庄严。 他的鼻翼极有韵律地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经过了精確的计算。 他的气息绵长深远,似有似无,若断若续,仿佛已將自身与这周遭的寒风、冰雪乃至整座大山的脉动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 很快,远处的群山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显露出巍峨的脊樑。 天边原本混沌的云海开始翻涌,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浮现,將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著,第一缕金色的朝阳如利剑般刺破厚重的云层,带著新生的蓬勃朝气,洒向这苍茫大地。 就在这一瞬间。 白清远原本平缓的呼吸节奏陡然一变。 若是此刻有人在一旁细看,便能惊讶地发现,隨著那一轮旭日初升,白清远的呼吸,竟仿佛牵动了某种玄奥的气机,与天地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在他的头顶上方,竟隱隱约约出现了几缕肉眼难辨的淡紫色烟霞,在虚空中缓缓繚绕、聚拢,凝而不散。 这便是唯有每天旭日初升、阴阳交替之时,才会出现的朝阳紫气! 这股常人无法看见、更无法捕捉的天地精粹,此刻却像是有灵性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著,顺著白清远的口鼻,源源不断地匯入他的体內。 隨著紫气入体,白清远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庞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温润而神秘的紫芒。 体內的紫霞心法也隨之疯狂运转,將这股珍贵无比的天地精粹转换为涓涓细流,滋养著经脉丹田,壮大著气海中的內力。 * * * 终南山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时间转眼间便到了十二月中旬。 重阳宫后山的一座僻静小演武场上,积雪已被早起的执役弟子清扫到了两侧,堆得如同连绵的小山一般。 寒风依旧凛冽,呼啸著捲起地上的残雪,在半空中打著旋儿,最终飞向远方的悬崖深渊。 马鈺身著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静静地佇立在场边。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自有一股冲虚恬淡、与世无爭的出尘之意。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並未看向远处的云海,而是始终落在场中那道正在挥剑的年轻身影上。 白清远手中长剑翻飞,剑光如水银泻地,寒芒点点,剑势开闔间竟隱隱有星斗罗列之象,正是全真教大名鼎鼎的七星剑法。 看著眼前这位身形挺拔,一身气度在风雪磨礪下反而愈显沉稳的弟子,马鈺那双看透世情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与嘉许。 他一生修真养性,面容素来古井无波,往昔数十载也难得动容。但自打將白清远收入门下,这般欣慰之色,竟已不知是第几回浮现眉间了……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划破长空。 白清远剑势一收,长剑归鞘,隨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如一道凝练的白练,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待他调匀了体內翻涌的气息,一直旁观的马鈺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醇厚,透著长者的慈爱之意: “清远,这段时间你的內功修炼愈发扎实了,这套七星剑法也已登堂入室,颇具火候。” 听到师尊夸奖,白清远並未露出丝毫骄矜之色,只是垂手而立,恭敬道: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深知自己还差得远。” 马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隨即话锋一转,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自然地搭在臂弯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道: “为师观你方才施展七星剑法之时,剑招虽利,气势亦足,但这招式承转之间,却微有凝滯,未能做到圆融如意,有一丝力不从心的滯涩之感。” 白清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佩服,点了点头,回道:“师尊法眼如炬。” 自从他將七星剑法修炼到小成之后,便一直有这种感觉。 明明剑意到了,脑海中的剑招也到了,可脚下的步法却像是慢了半拍,跟不上脑中剑招的瞬息万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著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在奔跑,总有一种有力使不出,被什么东西无形束缚住手脚的彆扭感。 他本想稍后便找机会向师傅请教一番,没想到没等他开口,马鈺便已经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白清远当即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道:“弟子近日確为此事困扰,总觉施展剑法时,身法难以为继,往往剑到了,人却未到,不知癥结何在,还请师尊指点。” “呵呵,你会有这种感觉,倒也是正常的,无需过於焦虑。” 马鈺抚须微微一笑,望著爱徒,解释道,“七星剑法乃是本教的高深剑法,其精妙之处在於『脚踏七星,剑指北斗』八字,招式间虚实莫测,变幻无穷。剑指北斗你已经做到了,脚踏七星却是还差一些。” “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寻常弟子將七星剑法修炼到小成,往往境界已至后天七品以上,且至少打通了一条足经,因此能做到气隨意走,身隨步走,从而脚踏七星。” 说到这里,马鈺看著白清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嘆之意,那是对天才的无奈与讚赏: “而你悟性惊人,仅仅在后天五品之境,便破天荒的將此剑法修炼到了小成境界,这是前所未有的。 只是快则快矣,但你经脉未通,因此你的身体暂时还撑不起这剑法中那些精妙繁复的身法变化。” 这就好比让一个孩童去挥舞一柄重剑,即便他懂得绝妙的招式,但力气不够,也难以发挥出剑法真正的威力。 “当然……” 马鈺话锋一转,微笑道,“此事並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白清远眼睛一亮,心领神会,再次行礼:“还请师尊赐教。” 马鈺微微頷首,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边走边说道: “今天咱们不练剑,为师传你一套新的步法。若能练成,配合这套步法,不仅可以让你在目前的境界下就將七星剑法的威力圆满发挥出来,还能弥补你轻功方面的短板。 本教玄功步在长途奔袭,翻山越岭上虽然不错,但在近身搏杀的方寸腾挪、闪转规避之间,无疑是有所欠缺的。 日后你行走江湖,若是遇上擅长身法游斗的高手,这块短板便会暴露无遗,让你空有一身剑法却打不中人,难免会落於下风,甚至危及性命。” 白清远闻言也是神色一肃,点了点头。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马鈺又道:“为师接下来要传你的这套武功,名为天罡北斗步。” “天罡北斗步?” 白清远神色一动,脱口而出,“莫非这门步法,也和本教的『天罡北斗阵』有关?” 马鈺见他心思敏捷,一点就透,讚许地笑了笑,頷首道:“不错,和你所学的七星剑法一样,这套步法也是脱胎於本教的天罡北斗阵。 天罡北斗阵作为本教的护教大阵,乃是昔年重阳先师夜观星象,感悟天罡北斗,七星运转之理所创,內含阴阳生克之理,星辰变化之道,玄妙无穷。” 说到这里,马鈺似乎想起了什么,隨口提道: “江湖中常有人拿此阵与武当派张真人所创的『真武七截阵』相比,非要分个高低上下,爭个谁才是道门第一阵法。” 马鈺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豁达,淡然道: “可贏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咱们修道之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修行,参悟属於自己的大道便是。旁人爱怎么说,便隨他们去吧,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马鈺生性閒淡,本甚达观,之所以说这番话,主要是为了提点白清远,莫要被江湖虚名乱了道心。 “弟子明白,谨遵师尊教诲。” 白清远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马鈺言归正传,接著道:“只是天罡北斗阵虽然威力绝伦,却有一个极大的限制。 那便是布阵之时,需要至少七名实力相当之人,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互为犄角,首尾呼应,进退如一,方能发挥出此阵的真正威力。 若是一人落单,或是七人之中有一人稍有差池,这阵法便不攻自破了。” 说到此处,马鈺眼中流露出一丝对先师的敬仰,“重阳先师深谋远虑,他深恐日后门下弟子落单遇险,独木难支,便在晚年时穷尽心血,將天罡北斗阵的阵法精义化繁为简,把其中的方位变化融入到了一套步法之中。” “那套步法,便是天罡北斗步了。” 话音未落,马鈺忽然动了。 只见他脚下轻轻一错,未见其如何发力,甚至连膝盖都未曾弯曲,整个人却已如一缕被风吹起的轻烟般,瞬间出现在了丈许之外的另一侧雪地上。 第36章:得传北斗,眾怒难犯 这一动飘忽不定,如鬼似魅,令人难以捉摸。 但偏偏他身上又带著一股特有的中正平和之气,大袖飘飘,宛如仙人踏云,毫无鬼祟阴森之感,端的是神妙莫测。 马鈺站定身形,看著一脸惊讶的白清远,微微一笑,缓缓道出步法精髓: “此步法之核心,便在於『脚踏九宫,暗合八卦』这八字真言。 施展之时,需要在心中观想星图,每一步都要精准地踏在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处星位之上。看似閒庭信步,实则步步暗藏杀机,方位变幻无穷,令人防不胜防。 这步法若能练至大成,即便你日后身陷重围,也能如游鱼入水般进退自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说到这里,马鈺顿了顿,继续道:“更妙的是,此步法与你所学的七星剑法本就是同出一源,两者相辅相成,如鱼得水。” 说著,马鈺隨手从地上的积雪中捡起一根枯折的树枝,脚踩七星方位,身形游走,手腕轻轻一抖。 “嗤——” 那一根枯乾脆弱的树枝,在他手中竟刺出了神兵利器般的破空锐啸声。 剑气森寒,竟是直接隔空將不远处一座人多高的小积雪山给从中劈开,满天飞雪如波浪般向四周激盪而开,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分割线! 马鈺微微一笑,道:“届时剑隨身走,步助剑势,人剑合一,威力何止倍增?就算是以弱胜强,越境挑战,也並非难事!” 白清远听著马鈺的话,望著被分成两半的小积雪山,不由得心潮澎湃,双眼放光。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期待,当自己將天罡北斗步和七星剑法双双肝到十级圆满后,脚踩七星,身如游龙,剑气纵横的画面。 那才是真正的全真剑仙风采! 他当即长揖到地,朗声道:“多谢师尊赐法!弟子定当勤加修习,绝不辜负师尊一番苦心!” “好。” 马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摆,搭回臂弯,原本慈和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严谨,一股宗师气度油然而生。 “你看好了,这第一步,乃是踏『天枢』位,气走足少阳胆经,意守丹田……” 小演武场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当即开始演练起这套全真教的高深轻功。 * *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已是腊月下旬。 隨著年关將近,终南山往日的清幽被逐渐打破,日渐喧囂起来。 那些平日里散落在江湖各地的全真弟子们顶风冒雪,纷纷归巢。 这是全真教的传统,无论身在何方,若无要事缠身,皆需回山参加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岁末大祭。 四代弟子的大斋堂內,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归来的游子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兴奋地交流著这一年来的江湖见闻,或是吹嘘著各自的经歷,驱散了冬日刺骨的严寒。 在这喧闹的一角,靠近墙根的位置,一个体型宽大的胖道人正埋头对付著面前的一大碗素麵,“呼嚕呼嚕”地大口吞咽著。 光线忽然一暗,对面落座一人。 胖道人却是头也不抬,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白师叔”后,便又继续埋头苦吃。 他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然而,预想中那声淡淡的“嗯”声並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有些困惑的声音: “什么白师叔?鹿师弟,你可是吃糊涂了?这大斋堂里哪来的长辈?” 鹿清篤动作一僵,此声虽有些熟悉,但並不是那位师叔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颧骨微凸、眼窝略深,透著几分阴鬱与傲气的脸庞。 “大师兄?” 鹿清篤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大师兄,原来是你啊,你何时回山的?师父他也回来了么?” 对面那人,乃是赵志敬座下的大弟子,姓楚,名清生。 在四代弟子中,楚清生资歷极深,武功也高,如今已有后天四品修为,乃是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在四代弟子中威望颇高。 楚清生將隨身的佩剑解下,放在一旁,神色矜持地扫视四周,回道:“刚进山门,师祖那边正忙,现在没功夫见我,所以我就先来吃饭了,只是这人也太多了些。” 楚清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长龙,都是排队打饭的全真弟子。 他顿了顿,接著道:“至於师父他在关外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便命我先行回山打点一二,算算脚程,师父他老人家恐怕还要过几天才能到。” 两人隨口寒暄了几句家常,楚清生似是想起了什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顺势问道: “对了,师父离山之前,你曾在他老人家面前立下军令状,说定能夺得此次外门大较的魁首,以此壮大咱们这一脉在教中的声势,给师父长脸。如今大较已过,不知结果如何?” 听到这话,原本还算镇定的鹿清篤脸色瞬间僵住,眼神游移,支支吾吾道:“这……那个……” “贏就是贏,输就是输,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楚清生见这模样,便知鹿清篤落败,不禁面色一沉,“招式上你得了师父指点,內力上又有师父赐予的灵丹补足短板。如此优势,放眼外门一眾记名弟子,谁还能是你的对手?” 身为赵志敬的大弟子,楚清生对师父向来恭敬顺从,也將这一脉的荣辱看得极重。 他深知师父赵志敬的心胸不算宽广,极是在意面子二字。鹿清篤既然夸下海口,师父也对此事颇为看重,如今鹿清篤却是將此事办砸了,那就是让师父空欢喜一场,届时不仅鹿清篤要挨骂,连带著他这个大师兄也脸上无光。 他眉头紧锁,压著火气问道:“你输给谁了?” 在楚清生逼视的目光下,鹿清篤显然扛不住压力,声若蚊蝇,只得如实答道:“我输给了白……白清远。” “白清远?” 听到这个名字,楚清生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印象,但一时半会儿又对不上號,这似乎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物。 片刻后,他才从记忆角落翻出那人的影子,隨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那个半年前才被你打得吐血进了静养院的废物?” 楚清生差点气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鹿师弟,你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输给昔日的手下败將!莫不是师父走后,你自己懈怠了,荒废了武功?” 楚清生刚刚回山,对於教內这几个月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他对白清远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当初那个有点好运的普通人身上。 “大师兄,你听我说,现在的他已经不……”鹿清篤急忙想要解释。 “闭嘴!不要为你的无能找藉口!” 楚清生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知道你想说他內功顿悟的事情,但这又如何?在你们这种境界,主要还是凭藉招式定胜负,那白清远无人教导,剑法上怎可能是你的对手? 你输给这种货色,不仅丟了自己的脸,更是把师父的脸都丟尽了!” 这番话,楚清生说得极重,也並不避讳旁人。 全真教门规极严,上下尊卑涇渭分明。向来长辈教训晚辈、师兄管教师弟,从不需避讳旁人,反倒是有意藉此敲打眾弟子,以儆效尤。 楚清生身为赵志敬座下首徒,平日里代师行令,积威甚重,此刻当眾呵斥鹿清篤,倒也並无不妥。 然而就在楚清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隨著他这一嗓子落下,周围几桌原本正在谈笑风生的弟子,竟都颇为默契地停下了话头。 这种安静仿佛具有传染性,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喧闹沸腾的大食堂,音量竟断崖式地跌落下来。 紧接著,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匯聚在楚清生身上。 这些目光有古怪,有惊诧,有戏謔,甚至还有……隱隱的敌意! 楚清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如今的白清远,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透明人,他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在全真教眾弟子心中树立起了极高的威望。 “这人谁啊?疯了吧?说的什么胡话?”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不可思议。 “嘘……是楚清生,赵师伯的大弟子。他刚刚回山,怕是还不知道那位师叔如今的身份……”另一人小声嘀咕,眼神玩味。 “呵呵……当眾羞辱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嘖嘖,这位楚师兄,好大的威风,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更有平日里与楚清生不太对付的弟子,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细碎的议论声如游丝般钻入耳膜,虽然刻意压低,却字字句句清晰可闻,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楚清生浑身一僵,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脊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 “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死死盯著鹿清篤,声音乾涩:“你刚才喊的白师叔……就是白清……” 最后一个“远”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全真教极为讲究“辈分”二字,如果那白清远真是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那就是与他的恩师赵志敬平辈,他楚清生见到对方,也得恭恭敬敬行礼,喊一声师叔! 当眾羞辱长辈?依照全真门规,这可是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大罪! “对啊……” 鹿清篤一脸“我想解释你却不让我说”的无辜表情,摊了摊手,嘆气道: “大师兄,我刚想告诉你……白师叔如今已被掌教真人收为关门弟子,论辈分,咱们都得喊一声师叔。” “所以输给他根本不是我的原因,而是白师叔他实在太强了!” 说到最后,鹿清篤竟是显得有些理直气壮起来。 亲眼见证了白清远这几个月那近乎妖孽般的崛起速度,目睹了白清远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鹿清篤的心態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最初的不甘,反倒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既然这辈子都追不上白师叔了,输了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那自己又何必非要和白师叔硬碰硬呢? 输给一个资质平平的废物,那確实是奇耻大辱,丟人现眼。 但若是输给一位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那便是非战之罪,甚至是虽败犹荣!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想通了这一点后,鹿清篤果断地从一个“白黑”变成了“白吹”,经常私底下吹捧白清远的丰功伟绩,同时不经意间夹带一点点自己当初和白清远“难分高下”的往事。 可以说白清远之所以在全真教眾弟子中有那么大的名气,鹿清篤出力不小。 在鹿清篤看来,只要把白清远捧得越高,名声造得越响,他鹿清篤输得才越不冤枉,面子上才越掛得住! “大师兄你是不知道,白师叔那一手剑法,简直已经到出神入化的境地,连丘师祖看了都讚不绝口……” 鹿清篤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描绘起白清远的各种英姿,简直要把白清远吹成神仙转世。 这般吹嘘的功底,便是到了星宿派和日月魔教也定能討口饭吃! 楚清生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面露呆滯之色。 当初连鹿师弟这种货色都打不过的人,短短半年,竟成了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连丘处机师叔祖都讚不绝口? 莫非鹿师弟也是个隱藏的天才,所以当初才能击败对方? 不可能! 鹿师弟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说他是天才?开什么玩笑!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刚才是谁在詆毁白师叔?”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名身材魁梧的四代弟子走了出来,面色不善。 “就是他!”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纷纷伸手指向楚清生。 那魁梧弟子冷哼一声,带著几分火气,大步流星地朝著楚清生走来,气势汹汹。 行至桌前,那魁梧弟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楚清生,沉声道: “楚师兄,咱们全真教乃玄门正宗,最讲究尊师重道。你这般在背后妄议长辈,羞辱白师叔,未免太过了吧?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恐怕说不过去!” “张师弟?”楚清生双目微凝,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此人名唤张清秋,同他一样,皆是全真教第四代弟子中的老人。只不过楚清生师承赵志敬,而这张清秋,却是李志常门下的得意弟子。 这位张师弟平日里性格沉稳,素来不喜多管閒事,今日为何如此反常,竟如此维护那人? 楚清生不知道的是,张清秋正是白清远当初在后山,从“陇右三凶”手中救下的两名四代弟子之一。 江湖儿女,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虽然在那之后,白清远依旧深居简出,刻苦修炼,张清秋与他素无来往,但这並不妨碍张清秋將这份救命之恩牢牢记在心底。 如今竟然有人当面詆毁他的恩人,他若是装聋作哑,那便枉为全真弟子。 正因如此,张清秋才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虽未拔剑,但那股子维护之意已是溢於言表。 今天楚清生若不给个说法,此事怕是绝难善了。 而更令楚清生没想到的是,隨著张清秋的带头,斋堂四周“嘎吱——”声响,不知是谁先动了凳子,紧接著便是大片衣袍摩擦的细密声响,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低鸣。 一个,两个,五个…… 数十名四代弟子陆续放下了碗筷,缓缓站起身来。 他们之中,有曾受过白清远指点的,有单纯敬佩白清远为人的,亦有看不惯楚清生平日作风的。 没有人喧譁,也没有人像市井流氓那般叫囂谩骂,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一个个面色不善,隔著桌椅,遥遥地盯著楚清生。 那一道道沉默而冰冷的目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宛如实质般的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在了楚清生的心头。 这是无声的抗议,也是对那位白师叔最强硬的支持。 楚清生见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世道怎么变得如此之快?自己离山还不满半年吧? 如今距离他返回终南山还不到半个时辰,他竟有些想回关外了。 …… 第37章:开窍理论,北斗小成 眾怒难犯。 楚清生虽然平日里自视甚高,但傲气归傲气,他却绝非那种看不清形势,只会无脑叫囂的蠢货。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真犯了眾怒,甚至引发私斗,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连师父赵志敬都保不住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仅一瞬间,他便將心头的震惊与羞恼强行压下。那张原本紧绷的麵皮微微一松,竟是毫无滯涩地换上了一副歉意的神情。 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身段放得极低,语气更是诚恳无比: “诸位师兄师弟,楚某离山日久,对教中近况確实不知,这才一时失言。言语冒犯之处,还望诸位念在同门之谊,莫要见怪。” 他这一番话既给足了眾人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坐实了自己“不知者不罪”的立场,原本群情激奋的场面,竟真让他三言两语便化解开去。 张清秋听闻此言,深深地看了楚清生一眼,倒也没有再咄咄逼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危机一过,楚清生脸上的谦卑瞬间荡然无存,只觉麵皮火辣辣地疼。 他没敢再看旁人,而是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子般剐向了一旁的鹿清篤。 “吃完了没?” 楚清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压抑的火气,“跟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马上!马上!” 鹿清篤忙不迭地將碗底剩下的麵条囫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应道。 两人很快离开了这里。 ……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转至一处僻静的山石后,楚清生才停下了脚步。 此处四下无人,唯有凛冽的山风卷著地上的积雪,打著旋儿飞舞。 楚清生忽然转过身,双目死死盯著鹿清篤,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过短短数月,那个白清远究竟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在教中有如此高的威望?” 方才的那一幕,著实让他有些后怕。 身为在教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弟子,他分得清什么是隨大流的起鬨,什么是发自內心的维护。那些师弟们眼中的敬重做不得假,而这才是最让他感到心惊的地方。 便是那些在教中经营多年的三代师叔师伯,只怕大半也没有这种威望。 听到楚清生的询问,鹿清篤有些心虚。 毕竟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力在。 不过他自然不会將此事泄露出去,因此只是苦著一张胖脸,无奈地嘆了口气,双手揣在袖子里缩了缩脖子: “师兄,你下山办事这段时日,山上变化太大,你是有所不知啊……” 鹿清篤徐徐讲述了白清远在大较之上如何以精妙剑法技惊四座,又是如何挫败以自己为首的一眾“强敌”…… 一直说到白清远最近在教中流传的种种诸如“单剑挑贼道”、“义救同门”的侠义事跡,更是描绘得绘声绘色。 这些故事,他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和其他同门说过不少遍,甚至还和一位同为“白吹”的刘师兄私下交流过,改进了好几个版本。 风声渐歇,雪落无声。 听完鹿清篤的敘述,楚清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同门师兄弟的经歷,而是一本侠义小说中的內容。 “这怎么可能呢?” 楚清生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虚幻,完全不合常理,“他若是真有这般惊才绝艷的天资,半年前被揍得躺在静养院,下不来床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鹿清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之色,他刚才所言,却是有些夸大,但大体內容都是有据可考的。 至於楚清生的疑问,其实当初也困扰了他很久,不过经过这几个月对白清远的暗中观察和私下琢磨,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確切的推断。 “师兄,我怀疑白师叔应该是开窍了!” 鹿清篤一脸篤定,眼神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对此事的嚮往,“自从那次重伤之后,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这半年来武功突飞猛进,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开窍?” 听到这两个字,楚清生眉头微皱,本能地想要驳斥这种虚无縹緲的说法。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 思索片刻后,他脸上的惊疑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瞭然。 確实,唯有“开窍”二字,才能解释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这事听起来玄乎,但古往今来,在书中以及各种世俗的传闻中,因一朝开窍而改写人生,甚至开创格局者,从来都不在少数。 远的不说,武当张真人,当年於武当山巔静观云捲云舒,忽得天地至理,一朝开窍悟道,自此创立武当一派,与少林分庭抗礼,终成一代宗师。 再往前推,禪宗六祖慧能,本是大字不识的一介樵夫,只因闻五祖弘忍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剎那间醍醐灌顶,开悟见性,终成禪宗祖师。 即便拋开这些传说中的大人物,放眼市井乡野,也没少听说这种鲜活的例子。 某些游手好閒、横行乡里的浪子,因一念之转幡然醒悟,从此恪尽孝道、行善积德,成了远近称颂的大善人,这是心窍开了。 某些愚钝不堪、终日埋首却不得其法的学子,忽而灵光乍现,如有神助,自此学业大进,金榜题名,这是智窍开了。 哪怕是下棋的、画画的,困顿多年不得寸进,某日观落叶、听流水,忽然福至心灵,技艺陡增,自成一派风骨,这也是艺窍开了。 开窍二字,无关身份高低,无关境遇贫富。 只在一念之间,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便是乾坤扭转,人生从此换了一番新的天地。 若那白清远真是经歷鹿清篤的那一顿拳脚后开了窍,那这一切看似荒谬的事情,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楚清生惊疑未定,正自沉吟间,鹿清篤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道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而且……大师兄,我听小道消息说,就在不久之前,白师叔他好像已经突破到后天五品了……” “什么?后天五品?!” 楚清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眼中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 “五品……怎么可能这么快?” 要知道,他身为赵志敬的大弟子,天赋在同辈中已算上乘,且自幼上山,勤修苦练,如今也不过后天四品,距离后天五品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为了走到这一步,他整整花了十年寒暑! 而那个白清远,仅仅用了不到半年,就走完了他十年的路,甚至还超过了他?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胸口,让楚清生心中五味杂陈,嫉妒、震惊、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良久,楚清生脸上的种种神色终是归於一片颓然。 鹿清篤注意到楚清生脸上的这副表情,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因为在几个月前,他也曾露出过一模一样的表情。 任谁见到白师叔的天赋,都难免会这样。 就在这时,两人忽听得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剑啸之声,似乎有人正在林中练剑。 鹿清篤和楚清生对视了一眼,均是大感奇怪。 这冰天雪地的,怎么有人在林中练剑? 两人心中好奇,当即屏住呼吸,向声音传来处悄悄靠去。 …… 半柱香前,终南山上一处人跡罕至的密林深处。 凛冽的山风呼啸穿林,捲起地上的千层积雪,在参天古木间肆意飞舞。此处地形复杂,怪石嶙峋,老树盘根错节,常人行走尚需小心翼翼,此刻却成了修炼轻功的绝佳之地。 白清远位於林中,心神空明,身形恍若一缕青烟,在这偌大的密林中快速移动。 他並没有走距离最短的直线,而是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前一刻还在丈许外的一株苍松之下,下一刻便已鬼魅般闪到了另一侧的巨石之后。 他的步伐看起来杂乱无章,东一脚西一踩,实则步步皆有深意,暗合天罡北斗之数,在这崎嶇的山林间踏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跡。 这正是全真教的高深轻功——天罡北斗步! 如今距离马鈺传授白清远这门轻功,已经过去了一旬光阴。这十天来,除了吃饭睡觉,白清远几乎將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门步法之上,反覆打磨。 枯燥的练习並未让他感到厌烦,相反,在马鈺的悉心指点和白书那肉眼可见的经验值增长下,他沉浸其中,甚至有些乐此不疲。 “唰!” 白清远的身形猛然加速,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面对前方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他竟不避不闪,直至快要撞上的瞬间,脚下步伐诡异一变,竟违背惯性地横移三尺,如游鱼般滑了过去。 隨著这一次脚步落下,脑海中那熟悉的白书面板再次浮现: 【天罡北斗步六级(0/60)】 小成境界! 之前的生涩与阻滯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隨心动、身隨意走的畅快感。 白清远停下脚步,立於风雪之中,微微喘了口气,嘴角隨之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十日的苦修,终於换来了这质的飞跃。 “既然步法小成,那就再来试试剑法吧。” 他眼神一凝,手中长剑隨之出鞘。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骤然炸响,在空旷幽静的密林中远远传盪开来。 寒光乍现。 剑隨身走,身隨步动。 这一刻,他不再单纯地演练步法,而是尝试將刚刚踏入小成境界的天罡北斗步,与早已烂熟於心的七星剑法开始融合。 他以往施展七星剑法时,总觉得有些招式衔接处略显生涩,尤其是那些需要大幅度转身变招的地方,总有力不从心之感。 但此刻,有了这门步法的加持,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脚下的每一步移动,都恰到好处地为手中的剑送去了冲势和角度。原本略显僵硬的转折,此刻变得无比流畅自然,宛如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剑法在步法的带动下,不仅速度快了三成,角度更是变得刁钻诡异,令人防不胜防。而步法在剑势的牵引下,也变得更加灵活多变,浑然天成。 正练到酣处,白清远目光一凝,视线瞬间锁定了前方风口处的一处目標。 那是因为处於背风坡,累月积攒下来的一座小雪山,约莫有一人多高,因冬日严寒,早已冻得硬实无比,宛如岩石。 “喝!” 他低喝一声,脚下步法陡然提速,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著积雪山冲了过去。 眼看就要撞上那坚硬的雪山,白清远脚下却在此时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变化:他稳稳地一步踏在了北斗“摇光”位上。 借著这一踏之力,他原本急速前冲的身形,竟毫无徵兆地在极速中诡异的停了下来! 这就是天罡北斗步的精髓,动静之间,全无定势。 將前冲的力量全部引导匯聚到手臂上,手中长剑顺势刺出。 “嗤!” 剑气如虹,虽然剑刃没有真正接触雪堆,但那凌厉的剑风却是瞬间洞穿了表层积雪,留下一道剑痕。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白清远身形未停,一击即走。脚掌在积雪山的边缘轻轻一点,借著天罡北斗步特有的巧劲,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足尖离地数尺,仿佛短暂地摆脱了地心引力。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但他却是腰身一拧,手腕急抖。 “刷!刷!刷!” 三朵璀璨的剑花在空中骤然绽放,分別对应著北斗七星中的天璣、天权、玉衡三星位。 剑光霍霍,寒气逼人。 凌厉的剑风呼啸而过,捲起漫天雪雾升腾而起,將那座小雪山彻底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片刻之后,风停雪歇,雾气散去。 也就在这时,循著剑啸声而来的楚鹿二人,藏在灌木丛中,亲眼看到了令他们难以置信,极具衝击力的一幕。 只见林间空地上,白清远长剑归鞘,身姿挺拔。 而在他身侧,原本那座浑然一体的积雪山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堆层层叠叠、稜角分明的雪砖。 一百零八块! 每一块雪砖皆是大小均等,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切口处更是平滑如镜,映著清冷的雪光,宛如鬼斧神工,精雕细琢而成。 能將鬆散的积雪切成这般模样,足见出剑者对於力道和方位的控制,已经到了入微的地步,远非常人单纯追求破坏力可比。 “呼……” 白清远看著那一堆整齐的雪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並未察觉到身后的灌木丛中多了两双呆滯的眼睛,只是自顾自地心中想道: “七星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若是再遇到陇右三凶那样的对手,哪怕不动用紫霞心法,我应该也能从容应对了。” …… 第38章:明剑太和,志流悟剑 次日清晨,重阳宫后那处僻静的小演武场內。 一道青色身影正在场中穿梭,手中长剑势如游龙,每一次刺出都伴隨著脚下步伐的变换,並带起连绵不绝的破风之声。 那青衣人脚踏天罡北斗步,手中施展七星剑法,在方寸之地腾挪转移,剑光霍霍,身形虚实相间,竟已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此人正是白清远。 隨著最后一式剑招递出,白清远身形一定,剑尖稳稳停在半空,隨后顺势一收,安然立定。 虽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时节,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道袍。一番剧烈的腾挪演练下来,他不仅没有被寒风侵肌,反而面色红润,周身隱隱透著一股热腾腾的暖意。 更难得的是,他收势之后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全无半点急促滯涩,足见其內功根基之深厚。 演武场边缘,马鈺默默的望著这一幕。 看著徒弟这般进境,这位全真教掌教也不禁轻轻抚须,微微頷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场中,白清远稍作调息,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正准备趁热打铁再练一遍。 “且慢。” 马鈺忽然开口,温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白清远耳中,“先歇口气。” 白清远闻声,当即收剑,转身面向马鈺,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尊。” 马鈺温言道:“为师有样东西要给你。” 白清远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只是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马鈺也並未多言,转身步入演武场旁的一间静室之中。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走出时,手里多了一只长条状的木匣。 那木匣通体紫檀色,边角处已被岁月摩挲得油润光亮,显是被人常年用心珍藏之物。马鈺的手指轻轻抚过匣面上古朴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似乎透过这木匣,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隨即,他神色一正,將木匣递到了白清远面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马鈺看著白清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如今修为日益精进,內力火候已足,剑法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寻常的铁剑已难以发挥出你全部的实力,也是时候换一把趁手的兵刃了。” 白清远闻言神色一肃,双手郑重接过木匣,顿觉手上一沉。 “打开看看。”马鈺示意道。 白清远点了点头,手指搭在匣盖的铜扣上,轻轻一拨。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匣盖缓缓开启。 剎那间,一股森寒锐利之气扑面而来,令白清远皮肤不由得微微一紧。 只见匣內衬著明黄色的绸缎,一柄连鞘古剑静静臥於其中。 剑鞘通体呈暗青色,似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宝石镶嵌,唯有一种古朴大气的厚重感,让人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白清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握住剑柄。 “呛——” 长剑出鞘。 动作虽慢,剑身摩擦剑鞘內壁,竟发出了一声极为清越的剑鸣,宛如龙吟出水,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迴荡不绝。 一抹如秋水般的泓泓寒光映入眼帘,似將周遭微弱的晨光都吸了进去。细看之下,那银亮的剑身之上,隱隱有云纹流动,寒芒吞吐不定。 仅仅是注视片刻,白清远便觉眉睫生寒,显然这是一把吹毛断髮的利器。 “此剑名为『太和』。” 马鈺指著剑身近格处那两个古拙的小篆,缓缓道出此剑来歷:“这是你师祖重阳真人当年游歷天下时,偶然所得的一块天外陨铁。后来託了铸剑山庄的庄主,耗时三年,糅合五金之精锻造而成。不仅坚韧非凡,更是极具灵性,乃是不可多得的道家宝剑。” 听到是师祖遗泽,白清远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眼中满是郑重。 “去试试手吧。”马鈺微笑道。 “是!” 白清远也不推辞,持剑纵身一跃,重新落回演武场中央。 他屏气凝神,心念微动,丹田內的內力顺著经脉涌入手臂,径直灌注剑身。 “嗡!” 太和剑轻颤,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著主人的召唤。 白清远心中大喜。以往使用寻常铁剑时,內力灌注总会有些许阻滯感,甚至若是用力过猛,长剑还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这把太和剑,对於內力的传导竟是毫无阻滯,如水银泻地般顺畅,甚至隱隱有增幅之效。 如臂使指,不过如此。 白清远当即脚踏天罡北斗,手腕翻转,再次施展起七星剑法。 这一动,气象顿时不同。 原本就已经威力不俗的剑招,在神兵利器的加持下,变得愈发凌厉。剑锋划过空气,不再是沉闷的呼啸,而是发出某种类似撕裂布帛般的锐啸声。 只见场中剑气纵横,寒芒如织,將白清远的身影笼罩其中。 这一套剑法使下来,威力比之先前,竟是暴涨了三成不止! 收剑而立,白清远看著手中依旧冰凉如水、不染纤尘的剑身,眼中满是喜爱。 对於剑客而言,得此神兵,无异於如虎添翼。 他归剑入鞘,快步走到马鈺身前,躬身行了一记大礼,诚挚道:“多谢师尊赐剑!弟子定当珍之重之!” 马鈺受了他这一礼,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却並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正色告诫道: “清远,剑是好剑,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神兵利器终究只是外物,唯有自身修为才是根本。为师今日赠你此剑,是望你持之护道,斩妖除魔,切不可因此生出依赖之心,反而落了下乘。” 白清远闻言,心中那一丝因得宝而起的浮躁瞬间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沉静,恭敬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不捨本逐末。” 马鈺见他一点就透,不由得欣慰地点了点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挥,笑道: “既如此,那便继续练吧。” “是。” 白清远再次拔剑出鞘,转身掠入场中。 这一次,他的剑招少了几分刚得神兵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沉稳厚重。 剑光起处,风雪避易。 * * * 全真教虽名为道教正宗,但其教义核心却与其它道门颇为不同。 重阳祖师立教之初,便主张“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他认为诚心见性即为全真,提倡儒释道三教平等合一,兼收並蓄。 受此教义薰陶,终南山方圆百里之內,虽然道观林立,却也並不排斥佛寺香火。道士与僧人之间往来论道,互通有无,亦是常有之事。 终南山南麓,约莫十里开外,便坐落著一座古剎,名为普光寺。 冬日的午后,天色有些阴沉,寒风瑟瑟。 五名身背长剑的全真道士顶著寒风,自南面山道而来,行至普光寺那朱红的山门前,入寺歇脚化斋。 寺中负责接待的知客僧见来人都是全真道长,不敢怠慢,连忙热情地將几人引至温暖的偏殿,又吩咐后厨端上了五大碗热气腾腾的素麵,外加两屉刚出笼、喧软白净的馒头。 “多谢大师,贫道稽首了。” 领头的一名中年道人单手竖掌,微微欠身谢过,隨即招呼眾师弟坐下用斋。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回礼,双方言语客气,並无门户之见,气氛颇为融洽。 不多时,斋饭用毕。 那领头的中年道人名叫吴志流,乃是全真七子中长生子刘处玄座下的资深弟子。 他在殿內坐了一会儿,觉得炭火烧得太旺,有些气闷,便起身独自走到殿外,打算在寺中閒庭信步,以此消食。 正行走间,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只见前方一株苍劲的古松之下,积雪半掩著一块斑驳的青石碑。碑身虽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残破,但上面刻著的落款“长春”二字,依旧铁画银鉤,透著一股子凌厉之气。 “长春?莫非是丘师伯的手笔?” 吴志流心中好奇,快步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拂去碑上的残雪与枯枝,一首七言绝句赫然映入眼帘: “天苍苍兮临下土,胡为不救万灵苦? 万灵日夜相凌迟,饮气吞声死无语。 仰天大叫天不应,一物细琐枉劳形。 安得大千復混沌,免教造物生精灵。” 字字如血,句句含悲。 吴志流轻声诵读,读著读著,他原本平和淡然的面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 那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双眸之中,更是渐渐泛起了一层难以抑制的红意。 他和全真教大多数三四代弟子一样,也是孤儿出身,且深受战乱之苦。 年幼之时,他曾亲眼看著父母惨死於乱军的刀枪之下,自己也沦为流民,在那个人吃人的世道里,与野狗爭食,苟延残喘。 若非后来遇到恩师刘处玄,將其带回终南山,恐怕他早已成了路边的一具枯骨。 这首诗中那种对苍天不仁的控诉,对万灵受苦的悲悯与无奈,瞬间击穿了他內心深处构筑多年的防线,勾起了那段尘封多年的血色记忆。 “万灵日夜相凌迟……饮气吞声死无语……” 吴志流喃喃自语,握著剑柄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激盪难平,不吐不快。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骤然响起,划破了古剎的寧静。 吴志流猛地拔剑出鞘,身形一晃,已掠至古松旁的空地之上。 剑光霍霍,寒气逼人。 他此刻心隨意动,意由心生,手中长剑竟是不自觉地挥洒开来,使得正是全真教著名的七星剑法! 不过此刻他的剑势之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中正平和,多了几分悲愤与杀伐。 此时殿內的几名道人也闻声赶来,见到这一幕,他们都不由得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 只见吴志流身法稳健如山,剑势却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每一剑刺出,都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之声,剑风捲起地上的积雪,宛如一条白龙在周身盘旋,显然內力极为深厚。 便在此时,剑势已推至巔峰。 吴志流前方赫然立著一棵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树,树干足有碗口粗细,受风霜打磨,坚硬如铁。 若是寻常练剑,此时当侧身避让,或是变招绕行。 但此时此刻,吴志流眼中精芒暴涨,竟是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暴喝: “开!” 他腰马合一,脚下生根,体內真气如奔流般灌注於臂,反手一剑,狠狠劈出! 这一剑,不似道家剑法的轻灵飘逸,反倒带著一股千军辟易的惨烈气势。 “咔嚓——” 那碗口粗的枯树竟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干轰然倒塌,砸在雪地之上,激起一片尘土与雪雾。 眾道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树桩的断口处平整光滑,竟似被刨子精心刨过一般,连一丝多余的木茬都未留下。 “好剑法!” “师兄威武!” 短暂的寂静后,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这一剑力透树芯,乾脆利落,吴师兄定是有所顿悟了。”一名道人由衷讚嘆道,眼中满是羡慕。 “是啊,依我看,这次岁末大较,吴师兄定能大展神威,技压群雄!” 听著眾师弟的吹捧,吴志流缓缓收剑归鞘。 隨著胸中那口鬱气长长吐出,他眼中的红意消退,只觉得通体舒泰,念头通达,仿佛多年的鬱结都隨这一剑斩了出去。 “哈哈哈哈!” 他畅快大笑,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神采,朗声道:“眾位师弟谬讚了。不过这几月,愚兄確实略有所得,侥倖突破到了后天七品之境。” “再加之方才观诗悟剑,困扰愚兄多年的七星剑法瓶颈,也终是被这一剑劈开了,已然踏入小成之境!”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惊嘆连连,纷纷拱手道贺。 后天七品內力,配合小成境界的七星剑法,放眼江湖,也足可称得上一声“高手”了。 吴志流此时意气风发,他目光灼灼地望著那截断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岁末大较上击败各路强敌,扬名立万的画面。 “这次大较,我定要好好会一会本教的其他高手,看看是他们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利!” 兴之所至,他再度拔剑,运剑如笔,在那半截断树的木桩之上,剑尖游走,笔走龙蛇,顷刻间便刻下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清风剑吴志流悟剑於此”。 刻罢,他大袖一挥,带著眾师弟转身离去,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间久久迴荡。 …… 第39章:七星传言,岁末大较 吴志流一行五人,风尘僕僕地回到了终南山。 刚一踏入重阳宫下那座宏伟的大演武场,一股不同寻常的热烈气氛便扑面而来。 此时距离除夕已仅剩五日,演武场上聚集了大量刚从山下办差归来的三四代弟子。 他们三五成群,或立或坐,彼此寒暄,人声鼎沸,直衝云霄,竟是將这冬日里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吴志流隨手掸了掸肩头的落雪,他本欲直接穿过广场去向恩师復命,眼角余光却瞥见广场东南角的位置,正围著一大群四代弟子。 只见那群弟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且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嘆声,引得不少路过之人纷纷侧目驻足,热闹非凡。 “那是怎么回事?” 吴志流见状,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好奇,不由得停下脚步,同时向身后的几位师弟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並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人群外围,侧耳细听。 只听人群中央传来一阵绘声绘色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师叔突然拽出腰间那口宝剑,一剑挥出,当真是快若惊鸿照影,掣电惊雷。 那『陇右三凶』平日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气焰何等囂张? 可在那一剑面前,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三颗斗大的人头便滚落在地,尸体半晌方才倒地!……” 听到“陇右三凶”这四个字,吴志流不由得眉梢一挑,面露惊讶之色。 三年前,他曾亲自带队,设下埋伏欲除此三害。谁知不慎走漏了风声,被对方借著地利侥倖逃脱。他后来带队追杀数日无果,最终只能恨恨作罢,引为生平一大憾事。 如今乍听这三害竟被人如砍瓜切菜般一剑了结,吴志流心中震惊之余,也不禁对这人口中的那位“白师叔”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据他所知,全真教三代弟子中,似乎並没有姓白的弟子?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著这般雷霆手段? 吴志流正想开口发问,场中已有人先开口问道:“刘师兄,你口中的那位白师叔是哪位真人的弟子?我怎么不记得本教还有姓白的师叔?” 显然此人和吴志流一样,也是刚刚从山下归来,並不清楚山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名刘姓弟子回道:“白师叔是今年九月大较的时候,拜入掌教真人门下的。” 听闻此言,发问那人顿时质疑道:“今年九月大较?岂不是说他之前还只是个记名弟子?” 此人话未说全,但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那名刘姓弟子笑道:“这便是师兄你有所不知了。白师叔天资卓绝,还是记名弟子时,便將本教入门心法修炼到了圆满境界,乃是本教创教以来第一个在记名弟子阶段就突破到后天二品的绝世天才。 他入门至今还不到四个月,便又连破三境,如今已有后天五品修为了!” “嘶——”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音,眾人尽皆咋舌,面面相覷。 就连吴志流身边的那几位三代弟子,也都纷纷面露惊奇之色,显然被这骇人的修炼速度给震住了。 吴志流闻言,却只是眉头微微一挑,神色未变。 四个月连破三品,確实称得上神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夸张。 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在记名弟子阶段就修炼到后天二品的绝世天才,根骨自然远超常人。兼之全真教底蕴深厚,若有掌教真人不惜耗费真气为其梳理经脉,再赐下灵丹妙药相助,办到这种事情,倒也並非绝无可能。 人群中央,那名讲述之人见到眾人脸上的震惊之色,不禁眼睛眯起,满面春风,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吴志流定睛看向此人,认出此人乃是四代弟子中素有“包打听”之名的刘清风。 他对此人印象颇深,不仅是因为此人消息灵通,更因其姓名中的『清风』二字,竟恰好撞了自己“清风剑”的名號,让他想不记下此人都难。 就在这时,刘清风忽又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道: “再告诉大伙一个消息,白师叔不仅境界提升快,甚至已经开始修炼咱们全真教的紫霞心法了!” 然而听到这番话,周围的四代弟子们却是没有和之前一般惊呼,反而都是一脸茫然之色。 全真教自重阳祖师创教以来,已传四代,但不论是祖师重阳,还是全真七子,都是半道出家,是以全真七子一辈虽然年事已高,三四代弟子却普遍比较年轻。 三代弟子通常在三十岁左右,四代弟子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因此绝大多数三四代弟子如今主修的玄功,都是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甚至不少入门较晚的四代弟子,如今还在苦修最基础的全真心法,对於这种更上一层的玄功,却是罕有人知。 刘清风见状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他要的就是这帮人听不懂!若是大家都懂,他还怎么显摆自己的消息灵通? “咳咳——” 刘清风得意洋洋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展开来讲讲这门神功的来歷,不过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是突兀地自人群外响起,直接打断了刘清风的“施法”。 “紫霞心法乃是本教仅次於先天功的上乘玄功,门槛极高,即便是三代弟子中,也罕有人能够练成,是以名声不显。” 刘清风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满脸不悦地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过当看到说话之人后,他脸上的不悦顿时转为了恭敬之色。 眾人也纷纷转头望去,见到吴志流一行人,连忙肃容整衣,纷纷向一眾长辈行礼。 “见过吴师伯!” “见过赫师叔!” “……” 因吴志流乃是眾人之首,又是他开口发话,故而眾人的目光多匯聚於他身上。 吴志流神色淡然,只是隨意摆了摆手,示意眾人无需多礼,然后接著道:“此功运起时,如紫气东来,氤氳朦朧,看似柔弱无力,实则內劲绵密深长,如长江大河般滚滚不绝,一旦发力,便如排山倒海,沛莫能御。 尔等勤加修炼,將来功力到了,亦有机会修习这门玄功。” 他声音不大,语调也颇为平缓,但落在眾人耳中,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篤定与从容。 眾人一听自己也有机会修习此等神功,无不心头火热,眼中满是希冀之色。再念及那位年纪轻轻便已练成神功的白师叔,眾人在艷羡之余,更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介绍完紫霞心法,吴志流对人群中的刘清风微微一笑,又道:“你继续给大伙讲讲关於那位白师弟的事情。” 刘清风闻言,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吴师伯在教內素以严谨著称,平日里最见不得弟子虚度光阴。刘清风方才还担心自己聚眾閒谈会被训斥,没成想师伯今日竟转了性子? 转念一想,他便回过味来:吴师伯生平最大的癖好便是“好为人师”。平日里路过演武场,见谁剑招使得不对都要纠正半个时辰。今日这紫霞心法乃是本教精要,虽然吴师伯自己也没有练成这门功夫,但听到有人提起,那股“师癮”自是按捺不住。 既然师伯已经过完了癮,那心里舒坦之下,自然就不会计较自己这帮人聚眾八卦的小事,反倒有了兴致听听后续。 “是。” 一念及此,刘清风当即点头应道,然后继续將有关那位白师叔的事跡娓娓道来。 他平日里在山上讲故事时,也常有三代师叔师伯在旁閒听,是以此时並无半分怯场,反倒精神抖擞,有意在这几位师叔伯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接连讲了几件关於那位白师叔的事跡,虽不如之前的杀伐之事惊心动魄,但他口才极佳,添油加醋之下,倒也让眾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 就连吴志流听后,也不禁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白师弟心生几分好感。 “……所以说,白师叔那是真正的謫仙人下凡!咱们觉得难如登天的东西,在他眼里那就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別说什么內功瓶颈了,就连咱们全真教出了名难练的七星剑法,白师叔如今也已经练到了小成之境!” “什么?!我没听错吧?” 此言一出,四周又是一片譁然。 和紫霞心法不同,全真三代弟子中修炼了七星剑法的人不在少数,是以了解这门剑法的人也很多。 七星剑法是出了名的难练,极重悟性,修炼了这门剑法的三代弟子,大多数都困於入门境界,少有人能將其修炼到小成境界,將其修至大成乃至圆满者更是凤毛麟角。 吴志流身旁的几名三代弟子听闻此言,也是不禁面面相覷,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这也太离谱了吧?” “后天五品修炼七星剑法,而且还小成了?简直闻所未闻!” “……” 吴志流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下一刻,竟是突然嗤笑了一声。 “呵呵。” 他摇了摇头,心中对那位白师弟刚生出来的几分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走吧。” 他不屑於再多听半句,直接转身领著几位师弟大步离去。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作为一名全真三代弟子,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被当成了三岁小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戏弄。 离开人群一段距离,走在通往重阳宫的石阶上,吴志流脸上的冷色依旧未散。 他刚刚才在普光寺因观碑悟剑,侥倖突破瓶颈,深知七星剑法何其深奥,將其修炼到小成境界又何其艰难。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吴志流突然开口大骂,“七星剑法讲究以气御剑,步罡踏斗。想要用好此剑法,关键不在於手,而在於脚! 若未打通足经,內力便无法顺畅在双足游走,气不到,则步不灵。步不灵,则剑势乱!” “哼!”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哼了一声,“那位白师弟虽然根骨过人,但终究不过只有后天五品境界,足脉闭塞未开。 以五品境界强行施展这等高深剑法,只会內息阻滯、步法僵硬,连个完整的七星方位都走不全,竟还敢妄言什么小成之境?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吴志流看来,以后天五品境界去施展七星剑法,就像是让一个三岁孩童去挥舞百斤大锤,根本就是一个违背常识的无稽之谈。 一名三代弟子闻言却是面露疑色,皱眉道:“既然毫无可能,为何刘师侄还说得如此言之凿凿?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莫不是刘师侄以讹传讹?此事未必就真和那位白师弟有关。” 此人名为赫志仪,乃是广寧子郝大通座下弟子。 他素知掌教师伯乃是敦厚谦冲的有道之士,心中引为榜样,因此对其门下弟子也有意维护。 吴志流却是冷笑道:“即便真是刘师侄信口开河,把这牛皮吹上了天,那位白师弟就在山上,竟也任由这种谣言四起,毫不制止?” 赫志仪迟疑道:“许是谣言刚起,白师弟尚未得知。” 吴志流忽然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瞧瞧看吧。” 赫志仪一怔,问道:“瞧什么?” 吴志流道:“如今距离岁末大较还有两天,两天时间,怎么也够了。看看那位白师弟会不会站出来澄清谣言。” 赫志仪道:“澄清怎地?不澄清又怎地?” 吴志流道:“若是那位白师弟出来澄清,此事自然和他无关,只是刘师侄的一面之词。若是不出来……呵呵。” 赫志仪听出吴志流言语中的不善之意,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当即追问道:“吴师兄,你想干什么?” 吴志流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会在岁末大较上,当著全教眾人的面挑战这位白师弟,当眾戳破他的谎言罢了。” 赫志仪闻言顿时一惊,连忙劝道:“吴师兄,那位白师弟毕竟是掌教亲传,若是闹得太僵,让他下不来台,怕是难以收场。” “有什么不好收场的?” 吴志流大袖一挥,语气中带著一种维护全真道统的使命感,“你们莫非忘了本教的教义了么?若是放任这种沽名钓誉之辈不管,才是对掌教一脉最大的侮辱!” 他这类人,向来信奉的是“宝剑锋从磨礪出”,最见不得这种弄虚作假、败坏门风的行径。 眼见赫志仪还想再劝,吴志流立即摆了摆手,道:“此事都是建立在那位白师弟没有站出来澄清的前提下,赫师弟,你也不想本教清誉將来被这种欺世盗名之辈所玷污吧?” 赫志仪顿时默然。 就在这时,另外一位三代弟子忽然问了一句:“若是那位白师弟真的在后天五品就將七星剑法练到小成境界了呢?” 吴志流白了他一眼,回道:“若真是如此,我吴志流甘愿当眾赔罪! 若是没有,那便该当眾揭下他的面具,正本清源!” 说那人练成了紫霞心法也就罢了,毕竟他没有练成紫霞心法。 可若说那人练成了七星剑法,还修炼到了小成境界,他却是怎么也不会相信。 因为他真的会这门剑法。 他知道將这门剑法修炼到小成境界究竟有多难。 他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他二十年如一日的苦修,风霜雪雨从未间断,兼之今日在普光寺悟剑的机缘。 那人又凭什么? 那名三代弟子闻言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 * * 按照全真教规,在除夕岁末大祭前的第三天,需举行岁末大较,以考校眾弟子一年来的武学进境。 为了不在大较上丟人现眼,甚至爭取那一鸣惊人的机会,眾弟子们日夜勤练。演武场上的呼喝之声,兵刃碰撞之音,哪怕到了深夜也不绝於耳。 几天后,岁末大较如期而至。 按照惯例,在下午的大较开始之前,正午是七子各脉门人先举行“小较”的时间。 所谓小较,即各脉內部的单独考核。四代弟子需轮番上场,演示拳脚、刀枪、暗器、內功等,由各脉尊长进行评定指点。这既是为下午的大较查漏补缺,也是藉此选出各脉的佼佼者,代表各脉在下午的大较中露脸爭光。 谭处端早逝,谭门弟子虽眾且勤,但每逢这种时候,终究是少了一位坐镇点评的主心骨,可谓有兵无將。 而掌教马鈺座下诸徒皆已下山弘扬全真道统,座前仅余关门弟子白清远一人,可谓有將无兵。 因此两脉一拍即合,顺理成章地並在一处小较,可谓两全其美。 这天午时刚过,马鈺便领著白清远,信步来到了谭门这边的小较场上。 正午的阳光洒在小较场上,虽然驱不散冬日的寒意,却也让人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白清远坐在马鈺身旁,默默望著场中卖力演练的师侄们,神色平静温和。 今天他的身份不再是下场比试的弟子,而是作为掌教亲传,协助师父和谭脉的三代弟子,对眾人的表现进行点评。 场地中央,一名身形清瘦的谭脉四代弟子刚刚使完一套剑法,正气息微喘的站在原地,眼神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著长辈们的评语。 待几位谭脉的三代弟子点评完毕后,马鈺微微一笑,忽然看向身旁的白清远,温言道: “清远,你也说说看。” 白清远躬身应是,隨即看向那名四代弟子,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位师侄根基扎实,下盘极稳,剑法也使得法度森严,很是不错。” 他先是夸奖,隨即话锋一转:“只不过在『分花拂柳』转『如影隨形』这一式时,你的剑意却略显滯涩。 应是你太过於求稳,故而手腕僵硬了些。 你不妨试试在变招之时沉肘松腕,以身带剑,顺势而为,剑意或许能流畅许多。” 那弟子闻言不禁一怔,隨即便按照白清远的建议,试著原地挥剑比划了两下。 “嗤!” 长剑破空。 这一次,他的剑势果然圆融许多,不仅少了之前那种生硬的顿挫感,剑尖颤动间也多了几分凌厉。 “多谢白师叔指点!” 那弟子面露喜色,真心实意地对著白清远行了一礼。 他刚才见白清远年纪轻轻,便要开口指点自己,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如今才知这位小师叔確有真材实料,不由得他不服。 谭脉的一眾三代弟子见状,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嘖嘖称奇。 他们本以为这位小师弟虽然天资绝世,但毕竟入门尚短,论起教学指点,恐怕还有些稚嫩。却没想到他眼光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了他人剑法的癥结所在,给出的建议也是中肯可行,毫无虚言。 “白师弟年纪虽轻,眼力却是不低,不愧是掌教真传!” 谭脉眾人暗自点头,心中那一丝原本若有若无的轻视之心尽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清远也不隨意开口,但每当马鈺让他点评,他必言之有物,切中肯綮,让谭脉的一眾四代弟子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