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一章 经验面板 秦王政十八年(公元前229年),七月。 秦黔中郡,迁陵县城外三四十里的清水集。 一栋低矮的破落的房子里,李胜咬了一口手中的饭糰,拿起一旁的水囊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饭糰寡淡无味,而且其中夹杂的秕谷將他的嗓子刮的生痛。 李胜也说不清楚他算不算这个世界的人。 就在昨天,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世纪华夏接班人,梦醒过后他就成了迁陵县外清水集中一家屠户的儿子了。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李胜不知道。 但是他的情况他很清楚,他应该是觉醒所谓的宿慧了。 现在他的意识还是以现代社会的人格为主,以前的种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而且隨著他宿慧的觉醒,脑海中还出现了一块淡蓝色半透明状的光幕。 只见上面罗列了他的相关信息。 【姓名:李胜】 【年龄:16】 【技能面板】 【厨艺lv0(49/100)】 【绘画lv0(7/100)】 【书法lv0(10/100)】 【屠宰lv0(77/100)】 ............ 这块淡蓝色光幕李胜將它称之为“技能经验面板”。 经过一早上的试验,李胜將它的功能和运行机制摸索出了个大概。 这块面板能够將他所掌握的技能以数据化的形式展现出来,而且只要全身心的对掌握的技能进行练习,就能够获得对应技能的经验值,经验值累计到一定的程度便能对技能进行升级。 而技能升级能够带来什么变化,李胜就不知道了,因为他还没有一项技能是升到一级的。 看著光幕上罗列的技能,李胜內心不由得感嘆道。 前世今生加起来快四十出头的年纪,掌握的技能竟然没有一个达到一级的,其中经验值最高的竟然是上辈子从事计算机行业掌握的计算机技能。 不过想想也正常,前世虽然所学习的技能知识繁多,但是没有一项是深入钻研过的。 看著这经验值最高的【计算机技术lv0(79/100)】技能,他的內心闪过一丝无奈。 虽然它的经验比屠宰高那么一点,但是在这一世却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按照记忆里看到的东西,这个世界仍然处在封建时期,科技萌芽是看不到半点。 人们赶路用的还是双腿,通讯还是靠嗓门,最先进的大概就是七八天前看到的具装甲骑了。 连人带马全部覆盖在黑铁色的装甲之下,给人的衝击力就像一座行走的小山。 想到这里,李胜將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清空。 目前他就想知道技能突破到一级之后会產生些什么变化。 吃完早饭,李胜拿起一块掛在墙上的不知道是由什么材料缝製成的围裙,简单的將其围在上身就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就是他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肉铺了,卖肉在这里,屠宰同样也是在这里。 清水集虽然比不得县城繁华,但也是方圆几十里乡民集聚贩卖交换物资的地方了,人烟也算得上是浓厚。 “李叔,今天这么早就来买肉啊?” 李胜刚把屋子內早就屠宰好的半扇猪肉放上桌案,就有一位老顾客站在了他的肉铺前。 对方衣著虽然算不上华丽,但是比李胜穿著的粗布衣服却要好上几个档次,他就是清水集大户李家的管家。 李家不仅是清水集上的大户,就是在迁陵县城也说的上几分话,算得上是一个坐地虎了。 “是的,李小子你把这些肉全部分割成小块,我全部都要了!” 李管家指著肉铺上摆放的猪肉说道。 “好嘞李叔,小子这就把肉给您切好。” 送上门来的生意,李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也不多问。 径直抓起那半扇猪肉,“砰“的一声摔在案板上,调整好適合下刀的位置。 猪肉微微颤动,肌理间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右手持刀,左手五指张开按在猪背上,忽然,刀光一闪——刀刃从猪颈处切入,沿著脊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刀锋所过之处,皮肉如花瓣般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和乳白色的筋膜。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偏差,就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李小子,你这手技术,一点不比老李头差了!“ 李管家实在忍不住喝彩,给李胜比了一个夸奖的手势。 “这才哪到哪,我跟父亲还差的远呢。” 李胜头也不抬,隨口回应著。 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仍然全神贯注於手中的工作。 他的手腕灵活地转动,刀尖轻挑,將肋骨与脊椎连接的软骨一一挑断。 左手配合著向外一扯,整排肋骨便如展开的摺扇般呈现出来。 他的指尖在骨缝间游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般温柔而准確。 “咔嚓“一声脆响,斩骨刀落下,脊椎应声而断。 李胜换上了更轻薄的剔肉刀,开始处理里脊部位。 刀锋贴著骨头游走,像一条银色的鱼在肌肉的海洋中穿梭。 每一次下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多带一丝肉,也不会在骨头上留下刀痕。 剔出的里脊肉完整得像一件艺术品,表面光滑如缎。 处理五花肉时,他的刀法又变了。 手腕轻轻抖动,刀刃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小幅度前进,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三指宽的条状。 肥肉部分如羊脂般晶莹,瘦肉则呈现出玫瑰般的粉红色,层层叠叠宛如大理石纹路。 最精彩的是处理猪腿部分。 李胜换回了斩骨刀,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隆起。 刀光如闪电般落下,“咚“的一声闷响,猪腿关节应声而开,断面平整得像被机器切割过。 围观的人群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纷纷发出一阵惊嘆。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將腿肉分解成前肘、后肘和蹄髈。 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匯成一颗晶莹的水珠,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案板上的猪肉已经被完美地分解成各个部位,每一块都保持著最佳的形状和大小。 最后,他用刀背轻轻一敲,一块完整的腰子从薄膜中滚落出来,像一颗饱满的栗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李叔,肉我给您分好了。” 就在这时,一行文字如同游戏中的提示,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你全神贯注地进行屠宰,精湛的技艺令旁观者忍不住击节讚嘆,屠宰经验+7】 第二章 天灾 “彩!” “好小子,你这手技艺,哪怕是在迁陵县城都能排的上號了!” 人群中一位身穿黑色粗布衣服的年轻男子忍不住讚嘆著。 这场宰割分肉,是他见过最具有观赏性的一次了,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原谅他学识有限,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出合適的词语来形容了。 其他的围观百姓也纷纷喝彩,都在夸奖著李胜的屠宰技术。 “老李头还天天嚷嚷著李小子接不了他的活计,依我看,老李头的技术还不见得比得过李小子。” 说这话的也是清水集上的居民。 “就是,用那句话怎么说来著,青...青什么来著?” 见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来,李管家开口说道。 “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李小子的技艺確实远超老李头了。” “对,就是那什么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面对乡亲们的夸讚,李胜一边用手帕擦乾手上的油污,一边客气的说道。 “哪里,我跟父亲还差的远呢,李叔,这是你的肉,要我帮你放到车上吗?” 李管家是驾著驴车来的,车厢上还装了不少东西。 “好,李小子你帮我把这些肉放到车上去吧。” “好嘞!” 李胜用绳子將肉串好,一块一块的搬上了李管家停放在一旁的驴车。 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將半扇猪肉全部搬完。 他也顾不上擦乾净手,又將另外半扇猪肉从屋子里搬了出来,重重的摔在桌案上。 “李叔,您也是老顾客了,这半扇猪肉您就给百二十钱就成。” 按照市价,一斤猪肉2-3秦半两,一头整猪剔除不能吃的部位,总价在二百五十秦半两左右。 他只收了李管家一百二十钱,也算是对老顾客的优惠了。 “店家,也给我割两斤猪肉。” “还有我,店家,也给我来两斤。” 就衝著店家这屠宰技术,说什么他们今天也要买些猪肉来尝尝。 “大家別急,猪肉还有的是,大家慢慢来。” 李胜没想到今天这次集市的生意这么火爆,大家爭著抢著要买他家的猪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照他往常的记忆,自家的猪肉虽然不愁卖,但是还没有这么抢手过。 来清水集赶集的大多都是穷苦乡亲,虽然猪肉不贵,但是他们也不能顿顿都吃的起。 在以前,一头猪肉起码要卖到集市结束才差不多卖完。 而且到下午的时候,肉也不是很新鲜了,就得降价售卖。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给李管家优惠五钱的原因。 就在李胜准备为其他顾客分割猪肉的时候,站在肉铺最前面的李管家说话了。 “慢著,李小子,这半扇猪肉我也要了。” 说完,他朝著站在驴车边的下人招招手。 “喏,李小子,这是二百五十钱,分毫不差。麻烦你把这半扇猪肉也给我切好。” 一串用麻绳穿起来的秦半两“啪嗒”一声,就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李胜看著桌案上的钱,又看了两眼其他的顾客。 然后为难的看向李管家。 “李叔,您看要不就让我先给他们切肉,剩下的我按两钱一斤卖给您如何?” “这肉铺也不是你李家开的,你李家要吃肉,大傢伙也要吃肉,而且大家又不是买不起,大傢伙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 人群顿时鼓譟起来。 护卫紧张的將李管家簇拥在身后,生怕这些人衝上来做一些过激的行为。 李管家將挡在自己身前的护卫推开,声色內荏的大声说道。 “怎么!是律法中哪一条不允许我买肉了吗?!” “而且还是我先到的,於法於理这肉都该卖我,你们想要如何!” 大傢伙没想到李管家言辞如此过激,你看我我看你,气势直接弱了三分。 护卫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差,发现这一点,瞬间挺起胸膛站了出来。 李管家转身对著李胜催促道。 “李小子,还不快快把肉分好给我。” 李胜眼皮微抬,此时其他的顾客都像哑巴了一样,甚至还有几个直接走掉了。 而且隔著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抱怨的声音。 “走走,这家买不了肉再去別家买,这李家霸道惯了。” “是呀,不过谁让李家在县城有位当县丞的老爷呢?” 很快,剩下的眾人也走了个一乾二净。 儘管內心不是很乐意,但是李胜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很快就把肉切好给他装上了驴车。 “李叔,小子多嘴问一句,你们要这么多肉乾嘛?要是吃不完放坏了的话就怪可惜的。” 李管家先是左右看了两眼,看没有人在附近这才小声的对著李胜说道。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將消息告诉你,你可別往外说。” “放心吧李叔,小子我绝对守口如瓶。” 李管家也顾不上李胜用词文邹邹的,他缩头缩脑的小声说道。 “据说咱们清水集遭疫了,官府的人已经將集里的大大小小各路口都封住了,只许进,不许出!” 听到这个消息,李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管家拍拍李胜的肩膀,语气宽慰道。 “我记得你父亲还没回来吧,没回来是好事,不用跟咱们被封在这里自生自灭。” 看著李胜还在愣神,李管家没有多说什么,招呼著下人和护卫离开了。 等到李管家一行人走远,李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个老傢伙,知道有这个情况还將我的肉全部买完了才告诉我这个消息,装什么老好人呢!” 虽然从理性角度分析,李管家的这个消息如果属实的话,其价值几十头猪都不止,但是谁让李胜自私呢。 如果李管家真是好人的话,起码给他留半扇猪肉啊! 挨千刀的,一斤肉都没给他留! 唉,算了,自己还得感谢他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至於食物家里还有富余的 想到这里,李胜连肉铺都来不及关,揣上桌案上那二百五十钱就向集里唯一的一家药铺跑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如何,但是有药总好过没药。 但是当他来到药铺才发现门口已经堆满了人。 “大家回去吧,药铺里的药已经卖完了,我们没有药了。” “大家散了吧!” 第三章 应对 看到药铺的景象,李胜对於清水集发生瘟疫的说法又信上了三分,现在只剩最后的確认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没有回家,而是朝著记忆中通往迁陵县城的主路方向快步走去。 清水集不大,沿著泥土夯实的街道走了约莫十来分钟,集镇的边缘已在眼前。 远远地,他就看到前方道路被设置了路障。 不是简单的拒马,而是用粗大的原木和荆棘綑扎成的简易寨墙,横亘在道路中央,將通往外界的所有小路也一併堵死。 寨墙后面,影影绰绰站著数十名身著黑色甲冑、手持长戟或弓弩的士兵。 他们脸上的黑铁面甲看起来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寨墙內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和铁血气息。 几名试图靠近询问或哀求的乡民,被士兵严厉的呵斥声驱赶回来,甚至有人被戟杆粗暴地推开。 “果然是封锁……”李胜的心彻底凉了。 这阵仗,绝非虚张声势。 虽然他看不见这些甲士的脸,但是那种混杂著警惕、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氛,是装不出来的。 他们清水集真的发瘟疫了! 想到歷史书上那些处理瘟疫的方法,李胜整个人感到不寒而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李胜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低伏著身子,远离这一处关卡,向著其他的小路走去。 李胜围著清水集走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却发现每一处能过人的地方都被那些黑甲士兵们把守的水泄不通。 “既然出不去,那就得想办法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返回自己在集市边缘的肉铺小屋。 他將桌案收拾乾净,恢復成以往未赶集的模样,这样別人知道了就不会过来打扰他了。 收拾完一切,李胜重重的关上门,仿佛將那无形的死亡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油腥味和柴火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防疫!必须立刻做好防疫措施!” 前世的记忆如同清泉般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段全球性的口罩经歷,那些刻入骨髓的防护知识,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立刻不顾身体的疲惫,拖著身体行动了起来。 他將那件沾满油污和血渍的屠宰围裙脱下,远远地扔在屋角。 连同身上穿的粗布衣服也换了下来,用清水浸泡。 李胜意识到,他作为屠户,日常接触生肉,本身可能就是高危暴露人群。 他从水缸中舀出一大盆水,用能找到的最粗糙的皂角反覆搓洗手、脸、脖子,甚至用布蘸水擦拭头髮。 屋內的地面、案板、刀具,凡是可能沾染污物的地方,都被他仔细擦洗。 现在没有酒精,他只能寄希望於物理清洁。 做完这些之后,李胜又將目光看向了屋子里的其他地方。 他將屋內的门窗儘可能打开,让空气流通。 虽然知道古代的空气应当没有任何污染,但封闭的环境更容易滋生和滯留病菌。 最后他检查了家中的食物和水源。 还好因为今天赶集,家中早就备好了满满一缸的清水,而且水缸上用一块厚实的原木盖子盖著,能够確保水源暂时清洁。 至於家中的粮食,除了满缸的穀米之外,后院还有一头待宰的母猪和没有处理过的肉狗,再有就是两三只老母鸡了。 食物和水源之类的暂时不用担心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家中没有任何药物,如果不幸的感染了瘟疫,只能凭藉身体素质硬抗了。 做完这一切,李胜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冰冷的木床上喘息。 身体上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对未知瘟疫的恐惧,却如同沉重的枷锁。 他能做的物理防护已经尽力了,但在这个缺医少药、卫生条件极差的古代,面对未知瘟疫,这些措施显得如此脆弱。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李胜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脑海中的那块淡蓝色光幕。 【姓名:李胜】 【年龄:16】 【技能面板】 【厨艺lv0(49/100)】 【绘画lv0(7/100)】 【书法lv0(10/100)】 【屠宰lv0(84/100)】 ...... 这些东西对防疫根本就没有半点帮助。 “屠宰技能经验已经有84点,还差16点就能升级……升级会带来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隨即被他压下。 屠宰技能升级,或许能让他的刀更快更准,但在瘟疫面前,切肉切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身体!抵抗力的根本是身体!” 面对病魔,除了药物以外,身体的抵抗力才是根本! 想到这里,他曾经修行过的一篇功法就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李胜几乎脱口而出! 那是他当时在网上跟著一位道家养生大师的视频学习的。 据说此功源於道家秘传,通过特定的导引动作配合呼吸吐纳,能够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强健臟腑、固本培元,长期练习可以显著提升人体正气(免疫力),达到祛病强身、延年益寿的效果。 当时他断断续续练过一段时间,感觉精神確实好了些,后来因为工作忙碌就荒废了。 现在不管有没有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努力回忆著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 起势的静心凝神,第一部“双手插顶利三焦”的动作轨跡和呼吸节奏,第二部“手足前后固肾腰”的腰胯扭转与意念引导……那些曾经觉得有些玄奥的口诀和动作,此刻在他求生欲望的驱动下,变得无比珍贵。 他努力回忆著,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模仿、调整。 开始时动作生涩僵硬,呼吸也难以完全配合,甚至有些动作细节记不太清。 但他没有放弃,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对这套功法的“復刻”和“练习”中。 每一次呼吸的调整,每一次意念的引导,每一次肢体的舒展,他都力求做到自己当前认知的“標准”。 汗水很快浸湿了李胜单薄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 一套二十四部功法,他断断续续,花了將近一个时辰才勉强完成了一遍。 结束时,他感觉身体微微发热,四肢有些酸软,但奇怪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和恐慌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內心竟获得了一种难得的平静。 就在他收功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脑海中那沉寂的淡蓝色光幕,骤然发生了变化! 【你全身心投入,初步习得並完成了一次《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演练,导引吐纳,调和气血。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8。】 第四章 专注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8/100)】 看到脑海中一下就出现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熟练度,李胜眼前一亮。 “这技能经验面板的功能还挺强大的,只是演练一遍就激活了。” 而且隨著熟练度的激活,李胜对於这个功法又有了新的体悟。 他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汗水,按照脑海中的感觉,又重新演练起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以前觉得晦涩生硬的地方,现在演练起来变得圆融了许多,以前劲力气息达不到的地方,在新的动作下,也更加容易贯通了。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所有动作,呼吸,运劲技巧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这部功法对於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胜站立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套功法演练下来,他上午宰割猪肉,跑遍清水集带来的疲倦,全部一扫而空。 而且整个人就像泡在温泉中一样,整个人酥酥麻麻的,舒服极了。 【你深入演练了一次《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2】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10/100)】 “又涨了两点经验。” “不过这次演练加的经验要比第一次少上百分之七十五,怎么一下衰减这么多?” 李胜心有疑惑,难不成是第一次演练加的经验值会多一些? 关於这一点,他暂时没办法验证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练习《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確实能够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但是能不能对抗这场未知的瘟疫,他就不確定了。 不过他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將这部功法的等级提升上去,功法的等级越高,对他身体全方位的素质提升的就越高,面对瘟疫的底气就更加足! 看到面板上清晰的进度,李胜心中成就感满满。 不就是一百点经验嘛,肝,不吃不喝也要把它升到lv1去! 李胜正准备再次重复练习,屋子外传来了喊声。 “店家,还有肉卖吗?” 李胜眉头一挑,向门口走去。 只见屋外那人站在桌案外向屋子里张望著。 “不好意思,今日的肉都被李家买完了,还请您到別处再看看吧。” 李胜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將大门给关上了。 现在这环境,他不想跟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 “怎么这家的的肉也卖完了,算了,还是去买些米吧。” 顾客嘟囔著,向米店的地方走了过去。 ...... “店家,你这米怎么卖?” 看见有生意上门,米铺伙计笑眯眯的走上前。 “客官,一斗米诚惠3钱。” 听到米价的瞬间,男人心中草了一声。 “店家你这米是金子做的,还是这穀壳是金子做的?” 米铺伙计將手帕搭在肩上,挺直了腰。 “你看看现在哪里还有米卖啊,你要不上別家去看看?” 男人站在米铺前纠结了一会儿,摸了摸怀里的钱,咬著牙说道。 “给我来两斗米!” 他走遍了集市,今日的粮价都要比往日高,而且直接高了一半的价格。 要不是家中米缸空了,他是不会在今日买米的。 男人用自带的袋子將米装好,脚步匆匆的往家中赶去。 ...... 在那个男人走后不久,李胜站在家门口向外观望著。 街道上的行人,他总感觉有几分不对劲。 今日的人们要比以往急躁了许多。 他们应该也察觉到不对了。 李胜不会把所有人当做傻子,但凡只要长了眼睛,就不可能看不见集镇门口把守的黑甲士兵。 不过这些不关他的事情,他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李胜开始担忧起了他的老父亲。 李胜並不是孤儿,他这一世的母亲虽然因为积劳成疾早早去世了,但是父亲仍然健在。 他们家肉铺的肉猪就是老父亲去乡里收来的,否则光靠他一家养猪也供不上每次集市的贩卖。 就是不知道父亲现在走到哪里,可千万別回清水集了。 李胜目光中满是忧虑。 多想无益,只会凭空增加烦恼。 李胜深深的看了街上一眼,然后退回屋內,反手將大门紧闭。 话不多说,开肝! ......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这两天除了处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他全部的时间都拿来修行《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去了。 经过这两天日以继夜的苦修,那部功法的经验值有了明显的增加。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42/100)】 按照这个修炼速度,再来三四天的时间就能够突破到lv1了。 李胜將身上的水渍擦拭乾净,赤裸著上身站在屋內。 虽然没有镜子,但是他能够感受到他四肢都有了隱隱的肌肉线条,身形更是变得修长了许多。 往日因为常年屠宰而导致身上浸透著一股油腥味,现在也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十分清爽。 而且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 仅仅只是通过这两天的锻炼就能有如此效果,李胜心中汹涌澎湃。 想到这里,他仔细看起了脑海中的面板。 【你认真练习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体质获得微量提升,经验值+2】 【你认真练习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体质获得微量提升,经验值+3】 【你认真练习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体质获得微量提升,经验值+1】 【你专心的准备了午餐,屠宰经验+1,厨艺经验+2】 ...... 自从知道了清水集有瘟疫之后,他的锻炼就没有停过,在面板上他锻炼的痕跡一清二楚,几乎没有任何空閒的时间。 “这上面的每一点经验值都是我努力辛苦的证明!” 李胜心中想道,目光很是炽热。 这还是他上午被卖肉和確认瘟疫消息是否属实耽搁了一段时间,否则他的经验值能够加的更多。 【厨艺lv0(57/100)】 【屠宰lv0(88/100)】 “而且屠宰的经验值也快要升满了...” 李胜发现,屠宰技能的经验值不只是在他杀猪的时候能够获取,而是只要他手中握刀,对肉类进行处理就都能获得经验。 增长的那四点就是这两天做菜切肉时获得的了。 既然如此,李胜倒是想要看看技能突破到lv1之后是什么风景。 想到这里,他就拿起了放在家中的屠宰刀。 第五章 技能进阶 李胜他家应该算的上是一个屠夫世家。 听他父亲说,从他祖父那一辈就开始从事屠夫这一行业了。 所以他家里有不少刀具,细分下来有屠宰用的屠宰刀,然后就是削切分割的砍骨刀,切肉刀,剔骨刀,削皮刀等等。 这一应刀具大多都放在一个皮革缝製的刀袋中保存。 现在需要练习屠宰技能,正好前两天將家中的猪肉吃腻了,他想换换口味。 李胜来到家中后院,二话不说就拿著屠宰刀走进了鸡圈。 他环顾一圈,挑了只看起来有些中暑的老母鸡,拎著它就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案板上老母鸡被分割的明明白白。 鸡翅,鸡腿,鸡爪,鸡胸肉,鸡头,各个部位十分齐全。 【你进行了一次完整的屠宰流程,屠宰技能经验+5】 【屠宰lv0(93/100)】 “怎么还差点经验?” 看著快要突破的屠宰技能,李胜感觉有些可惜,既然鸡都宰了,那也不差一条肉狗了。 他再次向后院走去。 ...... 【你全身心投入进行了一次完整的屠宰流程,总算踏入了屠宰之道的大门,屠宰经验+7】 【屠宰lv1(0/500)】 在屠宰技能升为lv1的一瞬间,他好像还觉醒了一项了不得的特质。 李胜將心神沉入脑海中的光幕,只见上面显示著。 【手握屠刀,眾生待宰,你一辈子辛苦钻研屠宰技艺,由技入道,觉醒屠夫之心。】 【屠夫之心:庖丁解牛,目无全牛。你更容易洞悉目標的弱点,知道该从何处下刀能够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就在这时,李胜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盪起层层涟漪。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至。 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无数个“李胜”重叠的幻影——手持各式屠刀,站在血污横流的屠宰场、乡野的土灶旁、甚至是在硝烟瀰漫的战场边缘。 鸡鸭鹅犬、猪牛羊马,乃至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生物…… 无数生灵在他刀下被分解。 每一次下刀的角度、切入的深度、剥离筋膜的手法、避开关键血管的精准、利用骨骼间隙的巧劲…… 这些经验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灵魂。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按照父亲教导流程操作的少年屠户,而仿佛是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对一切血肉生灵的构造瞭然於胸。 最后这些凭空多出来的记忆奇异地被梳理吸收,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经验”。 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任何负担。 “这...”李胜激动到微微颤抖,“这也太强了吧!” 这种一朝入道的感觉,像是完全跟凡俗拉开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李胜回想著,在屠宰技能lv0八十多经验的时候,他表现的最多就是一个老练的屠夫,一手屠宰技艺能够值得称讚罢了。 哪里有现在这样神奇的境界,二者之间犹如天堑! 而且更令他感到神奇的,是觉醒的【屠夫之心】特质。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官变化。 当他目光再次落向案板上那只刚被分解完毕、还带著余温的肉狗尸体时,看到的已不再仅仅是肉和骨头。 他看到的是肌肉纤维束的走向,是骨骼关节的缝隙,是皮下脂肪与筋膜的分布网络,是隱藏在血肉深处那些最脆弱、最易断裂、最方便下刀的“点”和“线”。 仿佛眼前这具尸体被瞬间解构,每一个部分都清晰地標註著最佳的处理路径。 “庖丁解牛,目无全牛……”李胜脑海中冒出了这句话。 他清楚的记得,这是语文课本上记载的一则故事,当时他只以为是古人夸大其词而已,现在看来,是真的有人能够达到这种神奇的境界。 虽然现在这屠宰技能进阶lv1好像对於如何度过这场瘟疫没有什么帮助,但是技能进阶总是令人开心的。 而且李胜发现他双臂的肌肉壮实了许多,就连身体素质也提高了几分。 看著桌案上的狗肉和鸡肉,让挠了挠头。 为了屠宰技能儘快进阶,这肉杀的有些多了,他一个人短时间也吃不完。 而且现在天气如此炎热,这肉如果处理不好,怕是保存不了几天了。 想到这里,李胜用家中剩余的荷叶將狗肉全部包裹了起来,然后放进了一个篮子里。 他来到后院,將篮子绑在绳子上,缓慢的放入了深井中。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冰箱保存食物,但是古人的智慧会自己寻找出路。 富贵人家能够挖掘冰窖储藏冬天的冰块,平民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用井水冷藏。 井下的温度通常能够到达十到二十摄氏度,食物放进里面,通常比常温下要能够多保存一段时间。 將多余的狗肉保存完毕,李胜拍了拍手,鬆了一口气。 “砰砰砰!” 这时他家的大门被敲的砰砰作响。 “谁啊?” 李胜大声回应著。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我?” 他很是疑惑,清水集这个时候许进不许出,那会是谁找自己呢? “难道是父亲?” 李胜心想,加快脚步向大门方向走去。 “谁啊?来了来了!” 等他將大门打开,只见门外站了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汉子。 “阿胜,哥们几个找你有事商量,对了,李叔在家呢?” 领头的男子將头伸进门內,左右打量著。 看到这三人,李胜微微皱眉。 这不是集上的地痞石文和他的跟班吗? “你们有什么事情找我商量?” “阿胜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商量事情你还让我们哥仨站在门外啊?” 石文嚷嚷著,就要推开大门向里走。 “砰!” 李胜大手抵住门板,面露不悦的沉声说道。 “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现在非常时刻,自己愿意给他们开门就不错了,还想进屋? 万一把瘟疫带进来了怎么办? 门板猛然传来的力道將石文推了一个踉蹌。 他脸上满是愕然,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恼怒。 李胜这个傢伙什么时候敢这么对他们了? 別看李胜人高马大的,但是因为他母亲早亡,在集里没少被这些地痞讥讽,所以养成了他內向软弱的性格。 没想到这才没几天,他就敢这么顶撞自己了,那再过几天是不是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第六章 混乱端倪 他正要推搡李胜,但是当他的视线接触到李胜的眼睛的时候,他怕了。 那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冷极了。 石文不知道的是,当他想要强行闯门的时候,在李胜的眼中,他从上到下全是弱点。 眼睛,脖子,心臟,肚子,大腿,他全身各处都浮现出了线条虚影。 看著那些虚线,李胜心有所悟。 那些应该就是【屠夫之心】標识出来的弱点了。 而且李胜还知道他应该从哪里下刀,能够更加轻鬆的突破对方的防御,直击他的致命要害。 当然他只是想想,顷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手握屠刀之后看什么都是待宰的羔羊,这种心態是不行的。 “没什么事情,既然李叔不在,那我们下次再来。” 石文说完,挥了挥手,將两个手下一起带走了。 李胜看他们走远在角落处消失不见,重重的將门关上,他还要抓紧时间练习功法。 等到李胜进屋,角落处的三人才探出头来。 “文哥,咱们怎么不进去向李胜那小子借两斤猪肉?几天没沾油水,小弟我肚子都饿瘦了。” 跟班很是疑惑。 他们已经盯了李胜三天了,確定这个时候李胜的父亲是不在家中的。 按照他们原定计划,他们三人直接上门借粮,晾李胜那小子也不敢拒绝。 都已经到了门口了,怎么带头大哥先怂了起来。 “时候还没到,到时候我另有其他安排。” “哦,我们两个都听大哥你的。” 石文回想著李胜的眼神,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冷战。 “先去其他家看看,至於李胜这小子,到时候有他喝一壶的。” 清水集已经被围了七八天了,从一开始的许进不许出到现在的完全封闭,早就有存粮不多的人饿肚子了,石文他们三人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们才想到去李胜那里打秋风。 不知道李胜现在为什么那么硬气,竟然连门都不让他进。 但是不要紧,到时候挨饿的人多了,他这个肉铺是抵挡不住的。 石文暗戳戳的想到。 “走,去其他家看看。” “好的文哥,我记得前面就有一户人,她家男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哦?那咱们让她接济接济去。” 一行三人吊儿郎当的彻底走远。 李胜回到屋內,用木瓢舀了一汪清水喝进肚中缓解著身体的紧张。 其实他刚才並不像表面那么硬气,他还是很紧张的。 以他两世为人的风格,他是很少与人起衝突的。 如果他们真要硬闯,他也不可能出手就把他们全杀了,他又不是杀人狂。 “这日子越来越不对劲了。” 算上这些地痞,这已经是第四次有人来敲自己家的门了。 恐怕还是来找自己买肉的。 没想到瘟疫还没有开始散播,饥荒倒是先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清水集的住户们家中还是有些余粮的,但是剩余的量也不多,他们就等著今年的新米从田里收上来,好接上下一年的口粮。 现在官府的兵马將清水集一围,他们的存粮很快就耗尽了。 “这官府难道就这么坐看著,等他们都死绝了吗?” 李胜知道他这一世是秦国治下郡县的百姓,但是在他印象中,秦国基层的行政效率应该是挺高的,这一点湘西里耶出土的大量秦简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官府的人出面?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继续练习《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吧。 爭取早日达到lv1的层次,到时候就算瘟疫蔓延过来了他应该也不怕。 清水集外,秦军临时驻地。 “屯长,营帐外那群人又吵嚷著想要回家了。” 一名甲士双手抱拳,低头向长官通报著情况。 “告诉他们,现在集镇上天花瘟疫已经散播起来了,现在进去就是找死!全部给我老实呆著!” 黑甲覆面的屯长没好气的说道。 回家回家,上头下的死命令,必须严密封锁这里,连一只蚊子都不准进出,这些人还想回家?! 他们的命也不只是他们自己的! “对了,县里那边怎么说?” 甲士还没走出营帐,又被叫了回来。 “迁陵县是不会派人来了,不过近日郡中的公文说会有一位医家弟子从沅陵县来。” “哦?地图拿来。” 很快,一张动物皮革製成的地图就摊开在了那名屯长的身前。 他手指滑过地图上抽象的线条,內心盘算著。 乘坐最快的小船,从沅陵县逆流行至迁陵县需要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再从县城赶到清水集,怕是要两天时间了。 集镇里的人还能熬两天吗? 他也不知道,现在集镇里的消息全部都断绝了,只能等到时候再看了。 就在李胜结束了一天的练习,舒服的躺在床上时,一阵令人心悸的尖叫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本就睡眠不深的李胜立刻惊醒了过来。 他很快意识到,出事了! 这几天集镇上的气氛本就不对,就像一个火药桶一样,只差一个著火点就会將整个镇子轰上天! “李家有很多粮食,够我们吃破肚皮都吃不完,大家给我上啊!” “嗡~” 人群中瞬间飞出四五个火把砸到了大门上,不一会儿熊熊大火烧了起来。 “大傢伙別怕,官府已经放弃我们了,得瘟疫是死,饿肚子也是死,不如死之前做个饱死鬼!” “他李家平日里作恶多端,现在是大傢伙报仇的时候了,到时候官府要是查起来,就说染了瘟疫死了!” 人群中一时之间冒出好几个声音,鼓动著人们的情绪。 在肚皮的擂鼓声下,眾人向李家发起了衝击。 “坏了,不会冲我来了吧?” 李胜连忙抄起刀子往门口方向跑了过去。 看著浩浩荡荡的人群向著街道另外一头走去,他背靠著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被连续几天敲门问粮的人搞的有些风声鹤唳了。 没办法,谁叫他知道他家確实有不少余粮。 不过这群人实在是有些怪异,组织程度有这么高吗? 李胜不了解古代,但是他了解人性。 不会是造反了吧?!! 第七章 流毒四起 他一脸怪异,无论是哪个朝代,造反都是杀头的重罪。 更別说在以法治国的秦国了,到时候连坐的罪名打落下来,整个清水集怕是要人头滚滚。 希望是他想多了。 难怪古人常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二者之间很可能是相互转化的关係。 听著集镇上传来的喊杀声,李胜强迫他自己静下心来。 当务之急是將《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升级到lv1。 他立刻在屋內的空地上摆开了架势。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动作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呼吸、意念、劲力的配合也愈发圆融。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追求动作的標准,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感受著气血在经络中缓慢流淌、冲刷的细微感觉。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斜影。 【你心无旁騖,深入演练《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调和阴阳,淬炼气血,经验+3】 【你心无旁騖,深入演练《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调和阴阳,淬炼气血,经验+4】 【你心无旁騖……经验+2】 当最后一部“鱼沉海底寿命长”的收势完成,李胜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这口气息带著一丝灰白,在昏黄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瀰漫全身。 腹中咕咕作响,强烈的飢饿感袭来。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72/100)】 “两天涨了30点!”李胜心中一喜,看来全身心投入的效果远超之前。 他拖著疲惫却轻盈了许多的身体,走向灶台。 飢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他將剩下的鸡肉简单燉煮,又切了些冷藏过的狗肉片。 【你专注地处理食材並烹飪,厨艺经验+1】 【厨艺lv0(60/100)】 虽然只是简单的食物,但李胜吃得格外香甜。 他能感觉到食物化作的热流,正被身体贪婪地吸收著,补充著修炼的消耗。 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虽然不会太过劳累,但是对食物的消耗一点也不少。 这两天仅仅只是肉食他一个人就吃了大概七八斤,更別说还有大米了。 看著米缸中明显下降的痕跡,要是集镇外的士兵再不送吃的,他也开始没米吃了。 虽然院子里还有没屠宰的肉食,但是他也不可能之后顿顿吃肉。 不过这两天倒是没有人再找上门来,应该是那些人找到东西吃了。 看著如血般的残阳坠下西山,李胜鬆了一口气。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今天应该不会有情况了。 他活动著筋骨,准备再练习两次《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时间缓缓流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胜就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和撕心裂肺的低喊惊醒。 “胜哥儿!胜哥儿!开门啊!求求你开开门!救救我家当家的!他…他不行了!” 一个妇人带著哭腔的尖利声音穿透门板。 虽然她有意控制著音量,但是他能够听的出来妇人声音中的恐慌。 李胜心中一沉,猛地坐起。 他这几天谨小慎微,谁会在这个敏感时期找上门来? 他快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著门沉声问道:“陈姨?” “是我,胜哥儿求求你帮帮我吧” 门外这声音他很熟悉,是住在他家不远处的邻居王家媳妇。 往日里他们两家关係倒也处的不错。 或者说是他跟门外的陈姨关係的不错。 李胜母亲去世的早,邻居陈姨看李胜內向,所以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 其实说是陈姨,但是她比李胜也就大上四五岁,是隔壁老王从军多年攒下钱財娶的年轻媳妇。 往日她没嫁人时,李胜叫她陈兰姐姐,自从嫁给了老王之后,她也就变成了陈姨了。 听著门外昔日的陈兰姐姐苦苦哀求,李胜將门打开了一道小缝。 “陈姨你別激动,先说说怎么了?” 虽然是昔日故人,但是李胜还是非常的谨慎,並没有將大门完全打开。 万一对方身上染了瘟疫,那可就危险了。 “胜哥是这样的,前些日子老王不是跟著大伙去李家討要粮食了嘛,回来之后他精神头就不行了。发热!浑身滚烫!还说胡话!身上…身上好像起了疹子!” “姨实在是扛不动老王去药铺了,这才上门来找你。” 陈兰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听著陈兰的描述,李胜的心咯噔一下。 “发热?起疹子?坏了瘟疫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李胜急忙后退两步,作势就要把门关上。 而门外的陈兰看到他的动作,直接双膝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 “胜哥儿,姐求求你了,妮儿也不太舒服,求求你帮帮忙吧!” 妮儿是陈兰的孩子,当初妮儿满岁时,王家还办了席面,他父亲还送了二斤肉过去作为人情。 对於妮儿,李胜也很是喜欢。 这小丫头虽然才两岁多,但是打小就遗传了她母亲的容貌,是个美人胚子。 李胜看著跪在门外陈兰。 她仰著脸,泪水滑过脸庞,冲洗掉了面庞上的灰尘,露出了原来的白皙。 当看到陈兰苦苦哀求的模样,终究还是击中了他內心柔软的地方。 李胜內心盘算著。 现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还差28点经验值就能升为lv1,只要不是直接暴露在浓烈的病毒环境下,他应该不会感染瘟疫吧? 做事瞻前顾后,算什么男人。 这忙他李胜帮了! “兰姐快起来吧,这忙我帮了。” 李胜握住她双手,將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兰姐,你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陈兰连忙摇摇头。 “没有没有。” “那就好,那这样兰姐,你回家给王大叔洗个澡降降温,然后换身乾净衣服,做好了这些再来喊我。对了妮儿也是。” 虽然他有信心不会被感染,但是这两个疑似瘟疫携带者还是先清洗一遍为好。 “好,我这就去做,到时候做好了姨喊你。” “行,兰姐你回去吧,我也收拾收拾等你。” 李胜目送著陈兰的背影向她家走去。 第八章 医家来人 李胜回到家中,找来一块乾净的布匹將口鼻额头全部包裹了起来,只留眼睛的部位有一条观察的缝隙。 虽然他知道这些厚厚的布匹对病毒的防御能力几乎为零,但是能给他心理很大的安慰作用。 隨后,他又找来了一捆用来捆猪的粗麻绳环绕在了身上。 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李胜坐在凳子上休息著等陈兰前来喊他。 坐了不到一会儿,李胜的热血退去,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呼,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別人不就是跪著求自己,怎么一下衝动就要把自己命搭进去。 没觉醒宿慧之前的记忆还是对他影响不小,否则就算他想帮陈兰也得等功法突破了再说。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他哪里好意思再收回来,尤其是面对陈兰。 罢了,就再练一次《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李胜当即把肩上的麻绳放下,开始演练了起来。 ...... “胜哥儿,我弄好了!” 李胜舒服的长舒一口气,良久他才睁开双眼。 【你完整的练习了一套《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1】 “兰姐你等一下,我很快出来了。” 他简单的收拾了两下,再把粗大的麻绳套在肩上,大步走了出去。 李胜推开门,门外正是满头大汗的陈兰。 她一个弱女子要给老王和两岁多的女儿擦洗身体,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兰姐,你带路吧。” 陈兰不解的白了他一眼,自己家不就在他家附近,还带什么路? 不过她嘴上却是很顺从,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行,胜哥儿你跟我来。” 穿著粗布衣服的陈兰走在前面,李胜紧隨其后。 很快二人就走到了王家门前。 陈兰推开那扇木门门,带著李胜走了进去。 王家的院子要比李胜他家大上很多,这是王福年轻时从军攒下来的本钱。 只不过现在再豪气的院子,从內里也散发著一股破败的气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李胜走进里屋,这股破败的气息更为明显。 一股混合著汗味和一种隱隱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让李胜隔著布匹都感到一阵反胃。 王福躺在木床上,盖著一床薄被,整个人在细微地颤抖。 他的脸颊和裸露在外的脖颈处,果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红色疹子,有些疹顶已经开始泛白。 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灼热,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囈语。 小妮儿蜷缩在床角,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很重,虽然没有明显疹子,但状態显然也很不好,时不时发出微弱的抽泣。 陈兰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眼泪无声地流淌。 “胜哥儿,我按照你的法子做了,可是他俩还是没有好转。” 瘟疫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好的。 李胜心中暗想,不由得站的远了一些。 “胜哥儿,麻烦你將你王叔背到药铺去,妮儿我来抱著,我怕拖久了你王叔撑不住。” 陈兰收拾著东西,刚转过头,却发现李胜正在往外走。 “胜哥儿?” 她的的声音很小,带著些许哭腔。 李胜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门口。 “哐当!” 王家的门板被李胜拆了下来。 “兰姐,將王叔放到门板上来。” 陈兰看著李胜的动作,直接破涕为笑,就像一朵花儿。 “好嘞。” 她艰难的挪动著王福,將他放到了门板上。 “胜哥儿,咱俩一起抬吗?” “不,你背著小妮子,王叔我来扛著。” 李胜將肩上的粗麻绳取了下来扔给了陈兰。 “兰姐你將王叔捆好了,免得他等会从门板上掉下来。” 陈兰点点头,接过麻绳蹲在地上綑扎了起来。 等她捆好,李胜双手抓住门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直接將沉重的门板连同王福一起扛在了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巨大的重量让他膝盖微微一弯,但他体內那因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而增强的气力瞬间涌上,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调整好姿势,背对背隔著一块门板將王福背在了背上。 “兰姐,跟上了。” “好。” 陈兰將妮儿抱在怀里,跟著李胜的步子就向药铺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是唯一能治好他们两个的地方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只有李胜沉重的脚步声和陈兰压抑的啜泣声在迴荡。 李胜扛著门板,步履坚定地朝著集镇中心药铺的方向走去。 他从未感觉药铺的位置如此之远,往日里三五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他们这次起码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药铺那熟悉的招牌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李胜和陈兰的心沉到了谷底。 药铺这里全是人! 几十个形容枯槁、面带病容的乡民拥挤在那家药铺门口,他们眼中全是毫无生机的死意。 虽然瘟疫没有立刻带走他们的性命,但是他们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了。 他们现在只是一个躯壳,只是麻木的坐在药铺门口等待著。 “嘿,又来一个倒霉蛋!” “不对,是四个倒霉蛋!” 几个满脸水泡的乡民有气无力的靠坐在地面上,看著李胜一行人发出了冷笑。 这瘟疫是治不好的! 哪怕前几日喝了汤药的,昨天夜里也都死去了。 现在只是拖延死去的时间罢了! “兰姐,你去药铺里將医者请出来,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救王叔。” “哦,好的。” 就在陈兰想要向里走的时候,一群身穿黑衣的人从药铺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汤药熬好了,大家快拿去喝吧。” 一个青铜锅子被抬了出来放在了地上,里面的汤药还在冒著些许烟气。 看著在药铺门口发號施令的那个黑衣人,李胜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前几天在他肉铺前讚嘆他屠宰技艺的那位吗? 看来他的身份还不简单。 “大家不要抢,一人一碗汤药,不准抢!” 在一眾黑衣人有序的呼喊下,躺在药铺门口的这群“死人”眼里终於有了一点光亮,一个接著一个的排著队前去领取汤药。 看到这一幕的李胜不由得感嘆,人终究还是怕死的。 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势力的? 李胜总觉得他们看起来有些熟悉,又仔细观察的话又感觉有些陌生。 第九章 秦时明月 就在这时,他们终於注意到了李胜这个引人眼球的存在。 这位小兄弟可不得了,扛著这么大块门板,门板上竟然还绑了一个人! 陈兰连忙抱著她女儿王妮儿走上前去径直跪了下来。 “医者,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和我当家的吧!” “这位夫人快快起来,我等只是前来协助的墨家弟子並不会医治,真正的医者现在在药铺里为你们开方熬药呢。” “还有这位小兄弟对吧,好大的力气,快快把这位病人放下来吧。” 一眾黑衣墨家弟子来到李胜身边,吃力的將他身上的门板连同王福放了下来。 “对了小兄弟,你也跟我们进来吧。” 墨家弟子几人配合抬著门板上的王福就走进了药铺。 李胜现在的脑子很是混乱,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捂住口鼻跟了上去。 当他跟著墨家弟子踏入了药铺,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味伴隨著热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药铺內部空间不小,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地上铺著草蓆,躺满了呻吟或昏迷的病人,症状与王福如出一辙。 高烧、譫语、遍布红疹乃至开始化脓的水皰。 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约莫三十余岁,面容清癯,气质镇定的美妇人坐在诊台上,她就是这次从郡城来的医者-念端。 她只是看了一眼进来的眾人,又拿起一根粗长的银针扎进了一位患者的背部。 “蓉儿,你来为这三位患者初诊。” “哦,好的师傅。” 只听见一声如同碎玉一般清脆的声音从帘子后传了出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著素衣,头裹青色发箍样式头巾的少女端著木盆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李胜他们一眼,然后歪著脑袋看向美妇人。 “师傅,这里明明有四位啊?” 诊台上的念端头也不抬,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位小哥神完气足,比这几位墨家的兄弟都不遑多让,这点疫症是伤不了他的。” “......” 看来她的医术还是跟师傅差远了。 少女內心想著。 难怪师傅要带她出来歷练,镜湖毕竟还是太小了。 只有见识世间各种疾病和患者,才能练就一身非凡的医术。 “你们先坐好吧,我先给地上这位患者看,看完了再到你们两个。” 少女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陈兰和她怀里的孩子说著,然后又专心给王福检查了起来。 看著蹲在地上检查的少女,李胜心中微动。 不会真是她吧? 李胜试探著喊了一声。 “端木姑娘?” “嗯,嗯??” 正在给王福诊断的的少女和诊台上的念端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了这个出声的少年。 “你认识我?” “在下有过耳闻,想必阁下就是镜湖小医仙端木蓉姑娘吧。” 少女端木蓉木訥的点头。 她是端木蓉没错,但是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医仙的名號? 不仅端木蓉不知道,她师傅念端也是一头雾水。 虽然她这个徒弟在医道一途天资卓绝,但是还没有成长起来,想要成为医仙还差很多火候。 “小医仙?” 端木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称呼,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带著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我……我只是跟隨师傅学习的弟子,从未听过此名號。小哥你怕是认错人了?” 李胜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一时情急,竟然將前世动漫里对端木蓉的称呼脱口而出。 看端木蓉现在这个年纪,显然“医仙”的称號这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他反应极快,立刻拱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少年人的侷促:“啊?是在下唐突了。” 李胜紧张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实不相瞒,小子曾听往来商旅提及,楚地镜湖医庄有位念端先生,医术通神,有起死回生之能。又闻先生座下有位端木姑娘,聪慧绝伦,尽得真传,於岐黄之道见解独到,故有好事者私下里以『小医仙』称之。今日得见姑娘风采,又闻其名,小子一时激动,妄加揣测,还请姑娘与先生海涵。”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就算有有心人想要查证,那也是无从查起。 只因为清水集隶属迁陵县,而迁陵县则是秦国从巴蜀顺酉水而下进攻楚国的桥头堡。 酉水在这个时候是西南地区的一条重要水道,从上游经陆路可转乌江入蜀,从下游可匯入沅江再入洞庭。 其间往来游船行商不计其数,有人將镜湖医庄的情况带到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念端目光在李胜脸上停留片刻,但她並未深究,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专注於手下的病人。 清冷的声音响起:“虚名累人,不足掛齿。蓉儿,专心诊治。” 言语间已是对这个称呼的否定,也提醒徒弟莫要分心。 “是,师傅。” 端木蓉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收敛心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王福身上。 她纤细的手指在王福滚烫的额头、脖颈、胸腹处仔细按压探查,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瞳孔,最后轻轻搭在他腕脉上,神情专注而凝重。 李胜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以后要小心了,否则一个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奇特之处暴露给世人。 紧绷的心態放鬆之后,李胜的內心涌现出一阵狂喜。 “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竟然是《秦时明月》!!!” 难怪那些墨家弟子的黑衣让他觉得眼熟又陌生!难怪会有具装甲骑!一切都对上了! 这不是他以为的普通歷史时空,而是那个波澜壮阔、诸子百家爭鸣、侠骨柔情与铁血杀伐交织的《秦时明月》世界! 李胜前世也算的上是《秦时明月》这部动漫的粉丝了,他对这部动漫那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部动漫传达出来的价值观和审美画风之类的,恨的自然是它迟迟不完结了,沧海都断流了十多年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够来到《秦时》的世界中,李胜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像与这个世界牵绊更深了一样。 第十章 治病 自从他觉醒了宿慧之后,他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无趣,虽然有技能经验面板这种金手指,但是还是少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现在他没有这种感觉了。 《秦时明月》好呀,他对这部动漫有太多的遗憾和想法想要完成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低头认真诊脉的端木蓉。 少女时期的她,虽未完全褪去青涩,但那专注的神情和清澈的眼眸,已依稀可见未来“镜湖医仙”的风采。 前世动漫里,那个为救盖聂而身中鴆羽千夜、陷入漫长沉睡的结局,曾是他心中巨大的遗憾和意难平。 他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能进入那个世界,一定要改变些什么…… 现在机会送带到了他眼前,他一定不会给它放跑了! “那就先加入墨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李胜就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就当前而言,他能够接触到的关於动漫中的势力也就只有在场的墨家和医家了。 医家他不太了解,不过没事,后来的端木蓉也会从医家转入墨家不是吗? 而且主角团都跟墨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至於说秦始皇嬴政派来的剿灭墨家的敌人? 没道理主角团都能活下来的情况,多他一个就团灭了。 再说秦国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了,如果加入秦阵营,到时候还得面对天下起义的百姓呢! 只有加入墨家,他知晓的未来片段才能派的上用场。 而且他可是拥有金手指的男人! 到时候將盗跖的电光神行步学到手,再肝到最高等级,这世界上有谁能追的上自己? 白凤?他也只配在后面吃尾气! 就在李胜肆意放飞思维时,端木蓉已经將搭在王福身上的手收了回来。 “师傅,这位大叔脉象洪大急促,沉取却显涩滯无力,热毒炽盛已深陷营血。周身斑疹密布,疹顶见白,部分已有脓头,舌苔焦黑乾裂。高热神昏,譫语不休……是痘疮重症,且已至危候。” 听完端木蓉的初诊,念端亲自快速检查了王福情况。 “你判断的不错,此人已经离死不远了。” 念端的话很是平静,就像在说等会儿午饭要吃什么一样。 “师傅,真的没办法救下他了吗?” 端木蓉眼神微闪,这个患者可是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儿。 她是真不忍心这女孩儿这么小就没了父亲。 念端缓缓摇头。 “痘疮本就无解,我等医者能做的就是对症下药,解决表症,剩下的就全靠患者自身了。” 听到这里,端木蓉像是泄气了一般。 虽然说昨日她跟师傅到这里时已经有一批患者死亡了,但是现在又有一位病人死在她的眼前,她还是感觉很无力。 哪怕他镜湖医庄为当世医道圣地,但终究有救治不了的病人。 “不过这位女子和她怀中的孩子症状较轻,应当是能熬过去的。” 听到念端下的诊断,陈兰像是抽掉了骨髓一样就要摔倒在地上。 李胜见状立马上前扶住了她。 “兰姐,你一定要挺住,就算王叔走了,你还有小妮儿呢。” 躺在门板上的王福仅剩胸口尚在起伏,整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向外界发出任何信息的能力。 靠在李胜怀中的陈兰又重新恢復了几分力气,眼睛死死的盯著端木蓉怀中的女儿。 她又直接跪了下来。 “请神医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见到这种情况,念端轻嘆了一声。 “你孩子我们一定会救的,你也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吧。” 念端將地上的陈兰搀扶起来,转头对著端木蓉说道。 “蓉儿,按照之前的方子,加减分量给这两位患者熬药。” “是,师傅。” 端木蓉从药柜里捡拾了几份药材,走进了后院熬煮汤药去了。 “这位小哥,冒昧的请问你是哪家弟子啊?” “啊?” 李胜诧异的用手指著自己。 “对,我看小哥你神完气足,痘疮不加身,举手投足之间自有气度,应该是大家弟子。” “当然,如有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念端身为医道宗师,望闻问切的本事自然是炉火纯青。 从李胜跟在墨家弟子身后走进药铺时,她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否则在这场痘疮之下他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整个清水集的人几乎十之七八全部感染了痘疮,因痘疮死去的患者已经有十之一二了。 如果不是她们正好在沅陵县坐诊和寻药,恐怕清水集的百姓要死上更多。 听到念端的话,李胜感觉有些不自然。 这就是动漫中只提到过一嘴的端木蓉师傅?功力竟如此高深,一眼就看穿自己了,他还从未显露过什么功法就被猜到了跟脚。 陈兰在这时也侧目看向他。 这个弟弟还有什么身份是她不知道的吗? 她感觉这个昔日的弟弟变得好像有些陌生,不再单纯的是一个屠夫之子了。 看著他们都看向自己,李胜沉默著没有说话。 虽然念端看出了他的不寻常,但是他真的不是诸子百家中哪一家的弟子,如果非要算的话,他应该是道家的人吧? 毕竟他修行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就是前世某位道家高人分享给世人的真功。 不过他现在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位道家高人。 “念端先生,小子也不知道小子是哪一家的,只记得小时候有一位白鬍子老爷爷......” 没办法,李胜只有使出惯用的白鬍子老爷爷套路了。 至於信与不信,那就由他们了。 听完李胜的敘述,念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当年给他传法的应该是道家的人了。 道家的人是最爱四处找寻天才俊杰然后给予机缘的,不在乎血脉与出身这一点也是道家的特点。 而李胜也確实是个天才,如此年轻便已经將功夫练入骨髓。 不过既然道家的人不告诉他道统传承,那她也就不多置喙了。 “小友若是无事的话,可以跟这些墨家的弟子一起照顾外面的患者。” 反正他也不会被痘疮感染,不如在这里为他的同乡出一份力了。 念端如是想著。 治病救人的事情最大,能多一分力量便是一分力量。 听到念端的话,李胜很是开心。 “行,小子能够帮上乡亲们,那是小子的福气。”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想著应该如何接触外面的那些墨家弟子呢! 而且关於父亲的下落,这些墨家弟子应该比他清楚多了。 “念端先生,那小子出去帮忙了。” “嗯。” 第十一章 表现 “兰姐,你就在里屋听这位医家前辈的,也好照顾王叔和妮儿,我就出去了。” “行,多谢你了胜哥儿。” 陈兰泪眼婆娑,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李胜对念端抱拳,转身朝著药铺外走去。 看著在现场维护秩序的墨家弟子,李胜心中感慨万分。 在诸子百家中,也就墨家与农家將视角放到了最广大的底层百姓身上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墨家弟子的,但是他们確实参与了这次瘟疫的救治。 经过医家宗师念端的判断,李胜对於这场“痘疮”瘟疫也没那么害怕了。 这些墨家弟子和医家的两个女子都能救民於水火,他难道还比他们差了不成? 目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80/100)还差二十点经验值就能够升到lv1,但对他身体素质的提升已经足够抵御“痘疮”的侵袭了,所以李胜並不是很急迫去练习获取经验。 趁现在墨家和医家的人都在这里,多展现展现自己,到时候要加入墨家应该会轻鬆不少。 李胜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锁定了一位看起来眼熟的墨家弟子。 他挤过人群,来到那人身边,主动开口道:“这位墨家的兄弟,念端先生让我出来帮忙,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儘管吩咐!” 那名墨家弟子正小心地將一碗汤药递给一位咳喘不止的老者,闻言转过头看向李胜。 “哦?是李胜小兄弟?”那名墨家弟子点点头,“在下墨家弟子,铁仲。” 他报出名字的同时手上动作不停,迅速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新药碗。 “先前看小兄弟屠宰技术高超,没想到力气还不小,真是英雄出少年。” 铁仲先是夸讚了李胜一番,他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最是难能可贵。 “眼下最缺人手搬运清水和柴火,后院熬药的大釜需要不断添水加柴,保持火力,李胜小兄弟你力气不小,就给我们墨家兄弟帮把手吧,如何?” “自无不可!”李胜当即抱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这正是融入他们,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好!阿明,带李胜兄弟去后院水井和柴房。” 铁仲朝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墨家弟子示意道。 “李胜兄弟,跟我来!” 叫阿明的墨家弟子立刻招呼李胜。 李胜跟著阿明穿过药铺侧门,来到后院。 这里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几口大釜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火焰熊熊,药汤翻滚,浓郁的药味几乎化不开。 几名墨家弟子和临时招募的乡民正不断从水井中打水,或从旁边的柴房搬运劈好的木柴。 “李胜兄弟,你力气大,帮忙打水吧!这井水要快!” 阿明指著井口说道,他自己则立刻跑去抱起一大捆木柴。 “好!”李胜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走到井边。 他动作麻利地抓住轆轤的绳索,將沉重的木桶放入深井,再用力摇动轆轤將其提起。 一桶、两桶…… 清澈的井水被源源不断地倒入旁边备好的大木桶中,再由其他弟子接力倒入沸腾的药釜里。 ...... 时间就这么缓缓的流逝很快来到了下午。 “铁仲大哥,你们是何时到清水集的?” 眾人忙碌了一天,此时正坐在树荫下纳凉。 听到李胜的询问,铁仲皱眉思考了一会儿。 “上一轮赶集时我就来了,至於其他的弟兄则是跟著念端先生来的。” 铁仲作为墨家在秦楚交界的负责人,在此处驻守是为了接收来自巴蜀的特殊油料。 这种特殊的油料对於机关城有大用,不过这就不能告诉李胜了。 “那他们有没有在清水集外见过一些乡民?” 他父亲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消息了,李胜很是担心。 铁仲缓缓摇头,这他就不太清楚了。 在一旁的阿明抹了把汗,回忆道:“我们隨念端先生赶到清水集时,確实看见有不少人被挡在了外面,都聚集在镇子西头那片临时搭的草棚子里,由秦兵看管著呢。怎么?李胜兄弟有亲人在外面?” 李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一松,父亲在外面虽然被困,但至少暂时安全,没有被捲入瘟疫。 “是!家父前些日子正是去乡里收猪了!多谢阿明大哥告知!这下我可算安心了。” “那就好!在外面要好过里面。” 阿明也替李胜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 日头渐渐西沉,李胜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铁仲大哥,天色也不早了,我回去歇息去了,明日再过来帮忙。” 铁仲与其他墨家弟子面面相覷,然后他面色古怪的说道。 “李胜兄弟请稍等,我去请示念端先生。” 按照原本念端先生的意思,来到药铺求医的患者都必须服从他们和墨家弟子的管理,以免这个染了瘟疫的患者再到处乱走將瘟疫扩大。 现在李胜提出要回家,铁仲还真拿不准该不该让他走。 很快铁仲就从药铺中走了出来。 “李胜兄弟,你回去吧,念端先生说你可以自由出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在集镇上隨意走动。” 李胜点点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李胜就回到了他家所在的街道。 看著敞开的大门他也没有多想,迈开脚步就往里走。 “李胜这小子家中还有这么多存粮,难怪这小子前些日子不让咱们进屋!” 一个囂张的声音在里屋响起。 “是呀,害的咱们去李家抢食吃都差点丟了命,他倒好,在家中大鱼大肉!” “吱!!!” 李胜没有丝毫犹豫,大门就被他大力的从屋外推开了。 屋內的人看到屋外的李胜回来了,口中的狗肉直接掉到了地上。 “李胜兄弟,兄弟们看你家中无人,想著替你看著,免得那些流民冲了进来。肚中实在飢饿这才借了点肉吃,兄弟你不会介意吧?” 趁机强占李胜屋子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来找过他的石文三人。 李胜平静的看著他们,语气冷淡的说道。 “现在我回来了,你们也该走了吧。” 第十二章 锋芒初现 看到李胜还敢如此轻视自己,已经见过血的三人哪里忍受的了,当即將手中的陶碗重重的摔在地上。 “啪!” 陶碗应声摔成一地的碎片。 三人齐齐站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哥们三个替你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吃你几碗肉怎么了!” 李胜眼皮微跳,压住心中的怒气。 “我说,你们现在可以从我家走了,別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怎么了!特么的老子弄死你,给我在这儿装!” 石文怪叫一声,向李胜冲了过来。 另外两人一向以石文马首是瞻,而且是三对一,正是底气足的时候,也纷纷抄起屋里的板凳腿和一根烧火棍,紧隨其后,面目狰狞地围了上来。 若是几天前,面对这些手持凶器的地痞流氓,李胜或许还会惊慌失措。 但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屠宰技能和《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改善了他的体质,他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了。 【屠夫之心】更是赋予了他超脱凡人的心境和某种特质。 对於李胜来说,衝上来的这三人还没有一头髮情的公猪难对付。 只见石文呀呀怪叫的冲在前列,身后两个跟班也拿著武器。 李胜微微凝神,右腿后撤半步。 【屠夫之心】发动! 这一刻,在李胜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就像是变慢了下来。 石文脸上狰狞的表情,眼球中瀰漫的血丝,这一切都清晰可见。 “喝!” 李胜低喝一声,一个势大力沉的蓄力正蹬就踢了出去。 石文前冲的势头瞬间被遏止、扭转,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那张充当饭桌的破旧木桌上。 “啪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隨著石文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李胜那记凝聚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强化后的力量、精准把握了【屠夫之心】所洞悉的破绽的蓄力正蹬,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石文的胸膛上! 石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髮狂的野猪正面撞中! 那沛然莫御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这种混跡乡下的地痞能抗衡的。 “哗啦——哐当!” 木桌应声碎裂,碗碟、残留的狗肉骨头和汤水溅了一地。 石文蜷缩在废墟里,捂著胸口,脸色煞白。 就连惨叫都变成了嗬嗬的倒气声,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显然肋骨至少断了几根,內臟也受到了剧烈震盪。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举著板凳腿和烧火棍衝上来的两个狗腿彻底懵了! 石文是他们中最能打、最凶狠的一个,平时抢粮斗殴都是冲在最前面,现在……竟然被李胜这个“软蛋”一脚踹飞了? 而且看起来伤得极重! “文哥!”其中一个狗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举著板凳腿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另一个更是嚇得声音都变了调,握著烧火棍的手心全是冷汗。 看著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得如同看著待宰牲畜的李胜,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李胜缓缓收回右腿,站定身形。 体內《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產生的暖流在刚才发力时加速奔涌,此刻正缓缓平復,带来一种力量掌控的舒畅感。 “现在,”李胜的声音不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带著他,滚出去。或者,你们想和他一样躺著出去?”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充满了轻蔑,仿佛在驱赶三只误入家门的野狗。 猴子看著蜷缩在废墟里痛苦呻吟、显然失去战斗力的石文,又看看李胜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能看穿自己所有恐惧的眼睛,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墩…墩子!快!扶…扶文哥走!”猴子声音发颤,几乎是哀求地对墩子喊道。 他扔掉了手里的板凳腿,那玩意儿现在感觉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墩子如梦初醒,也慌忙丟掉了烧火棍。 两人连滚带爬地衝到石文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架起来。 石文被碰到伤处,只是无力的哀嚎著,让猴子和墩子的动作更加慌乱笨拙。 李胜冷眼旁观,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动手。 他知道,恐惧的种子已经深种,这三人今后在他面前,连齜牙的勇气都不会再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猴子和墩子终於半拖半拽地將哀嚎不止的石文弄出了李胜的家门。 三人狼狈不堪的身影,在昏暗的暮色中相互搀扶著,一瘸一拐地仓惶逃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砰!” 李胜重重关上大门,插上门栓。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被破坏的桌椅碎片,溅落的食物残渣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此刻放鬆下来,一股疲惫感也隨之涌上。 自己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对战这两三个地痞根本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 真正的高手就应该如同盖聂在残月谷一战一样,身上负伤还能带著天明解决五百秦国追兵,那才是他努力的方向。 不过这场战斗的收益好像还不小,李胜將心神沉入了脑海中的技能经验面板。 【你凭藉《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强化的力量和【屠夫之心】赋予的战斗本能,乾净利落地击溃了三名暴徒。对力量与技巧的结合有了新的体悟。】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4!】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 (87/100)】 87/100!距离突破只差最后的13点! 说实话,李胜从没想过通过战斗还能提升《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经验值。 因为他练习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只有练法,没有打法!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著刚刚对战的场景,简直就像在拍电影一样。 “力量……这就是掌握力量的感觉!” 李胜握了握拳头,感受著筋骨间充盈的力量感和【屠夫之心】带来的那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只有掌握了力量,才能在乱世中保护自己,震慑宵小! 第十三章 突破 他环顾一片狼藉的屋子,眉头紧锁。 损失不小,尤其是被糟蹋的食物。 后院那头母猪和几只鸡必须看紧了,这可能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重要口粮。 儘管现在不用担心瘟疫的危害了,但是清水集还没有解封,集镇外的秦军还驻守在那里。 要是迟迟不解封,那剩下的这点粮食可是能填饱肚子的关键。 他是不会也不屑於做出像石文他们那些地痞的行为的。 收拾残局是必要的。 屋子里乱糟糟的也不利於他练习功法的心情。 看著地上破碎的陶碗,李胜轻嘆一口气。 你说那些混混为什么老是爱摔碗呢?因为事后不需要他们清理是吗?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让他们把屋子收拾再放他们走了。 把一切收拾完毕后,李胜再次在屋中央站定。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第一式“双手插顶利三焦”的动作轨跡和气血运行路线。 通过刚才实战的体悟,尤其是发力瞬间气血奔涌、意念集中的感觉,仿佛为这套功法注入了新的理解。 他缓缓抬手,动作比以往更加沉稳、圆融,意念引导著体內那股暖流,隨著动作在经脉中徐徐流转。 疲惫感在暖流的滋养下迅速消退,精神反而更加凝聚。 一遍,两遍…… 他沉浸其中,忘却了屋外的瘟疫,忘却了被打跑的地痞。 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贪婪地吸收著功法带来的滋养,向著那个即將突破的临界点衝刺。 【你深入演练《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结合实战体悟,调和阴阳,淬炼气血。经验+3!】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 (90/100)】 【你心无旁騖,气血奔涌,功法运转越发圆融无碍。经验+4!】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 (94/100)】 只差最后6点! 李胜的动作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投入。 他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体內的暖流越来越炽热,奔涌得越来越快,仿佛一条即將衝破堤坝的江河! 他进入了第三部“手足前后固肾腰”,腰胯扭转,带动全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意念沉入丹田,引导著奔腾的气血衝击著那最后的关隘…… 96…97…99 经验值在每一次完美的动作引导下坚定地跳动。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单衣,头顶甚至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他的皮肤泛著健康的红晕,肌肉线条在动作中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你全身心投入,气血如龙,衝击功法瓶颈!经验+3!】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0 (100/100)】 嗡——! 就在经验值跳满100的瞬间,李胜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轰然碎裂!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丹田处爆发,冲向他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种破茧成蝶般的衝击力,粗暴却又精准地冲刷、拓展著他原本狭窄的经脉,涤盪著血肉骨骼中的杂质! “呃啊!” 李胜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又像是在承受著脱胎换骨的剧痛与蜕变!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意识深处剧烈闪烁,新的信息如同烙印般浮现: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已满!】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等级提升至 lv1 (0/500)!】 【你的天资万中无一,成功突破功法第一重关隘!伐毛洗髓,体质获得显著提升!你的身体百病不生,且寿命提升至一百五十岁!】 【觉醒功法特性: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人力有穷而道无穷,向道而行则生生不息!你的精力浩如江河,且恢復迅速!】 暖流的衝击持续了约莫十息的时间才缓缓平復下来,化作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般在他体內自行循环流转。 李胜缓缓收势,站定。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归於深邃的平静。 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身形似乎更加挺拔匀称,皮肤下隱隱流动著温玉般的光泽。 之前因战斗和修炼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饱满、精力瀰漫的状態。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弱声响。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也变得更加清晰、生动。 屋外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隱约传来的病患呻吟,都变得异常清晰。 “lv1……生生不息……” 李胜感受著体內那自行运转、源源不断滋养著身体的暖流,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信。 这不仅仅是数值的提升,而是生命本质的蜕变! 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二十到三十五岁的时期,他拥有一百五十岁的寿命,怎么不算生命本质的蜕变呢? 称呼为一句人仙都不为过了! 在这秩序崩坏,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中,他终於拥有了真正立足的根基!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 本想借著冷水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却没想到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更加振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锐利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清水集的混乱远未结束,此刻秦兵还將集镇围困著。 他有预感,石文三人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或许就在路上。 虽然之前清水集的秩序完全依靠乡老自治,官府只是在涉及律法以及税赋之类的事务才会出面,但是最差的秩序也要比现在要好。 现在就已经有入户强占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那其他地方应该更加混乱了吧。 別看没觉醒宿慧之前他性格內向,或者说是懦弱了,但他毕竟是李屠夫的儿子。 杀猪杀多了身上也自带的一股煞气,一般乡民还真不敢对他家下手。 由此可见世道之混乱了。 墨家和医家能支撑多久?父亲在外面是否安全? 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此刻的李胜,心中再无半分迷茫与惶恐。 力量,已在他手中! 第十四章 补全 次日,清晨,喜鹊在枝头上喳喳的叫著。 李胜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这一觉,是他两世为人中,睡得最为深沉、通透的一觉。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没有一丝滯涩,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当他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木樑上的纹理清晰得如同刻印,墙角蛛网凝结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微光,屋外树叶的脉络、泥土的气息…… 世间的一切如同被无限放大、解析、重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清”姿態涌入他的感官。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蒙尘的480p画质,瞬间跃迁到了纤毫毕现的4k超高清世界! “这就是lv1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带来的生命层次的蜕变……” 李胜心中震撼,隨即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力量充盈,精神饱满,五感通明! 起来无事,当练功! 李胜压下心头的激动,在屋內空地站定。 意念微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练法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之前就说过,他的这套功法只有练法没有打法,但是当他將其修炼突破到lv1时,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大段功法。 新出现的功法名为《八极真形诀》,其立意高远,纳天地八极之气,铸金刚不坏之躯;化阴阳五行之变,破万法诸敌之障。 不过这新功法並非凭空出现的,而是將《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二十四部精要彻底熔炼、升华,最终凝聚而成的八式散手真形! 每一式真形,都蕴含著养生功法的根基,却又演化出了截然不同的、用於战斗和应对万般变化的无上妙用! 其一三才归元掌,此为八极之首,气势最为磅礴浩大!以人体为桥樑,勾连天、地、人三才之气,將体內精纯真气高度凝聚压缩,化作开山裂石、无坚不摧的恐怖气劲轰击而出!掌出,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其二玄武桩,此乃无上防御法门!踏地成桩,不动如山!引肾之先天精气(水元)护体,瞬间大幅强化筋骨皮膜,形成坚韧无匹的防御气劲。精壮则神足,此桩不仅抵御物理攻击,更能固守心神,抵御精神衝击乃至幻术迷惑! 其三阴阳推手,此为极致运劲化力之道!上托如接天穹,引敌劲力;下按如镇九幽,化其根基。翻掌之间,蕴含阴阳流转、刚柔相济之妙,令敌失衡失重,如陷泥沼!虚影双手划圆,阴阳鱼流转,轻鬆將袭来的巨力引偏化解。 其四龙虎刺,此乃中短程杀伐绝技,凶险凌厉冠绝八极!左拳如青龙出海,刁钻狠辣,直取要害;右掌似白虎扑杀,刚猛暴烈,摧枯拉朽!双式齐出,龙吟虎啸,险绝无双! 其五七星步,此乃玄妙步法!脚踏北斗七星方位,身形飘忽如鬼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七步之间,缩地成寸,绕敌於无形!虚影脚踏星位,身形在狭小空间內留下道道残影,轨跡莫测。 其六洞虚目,此乃举世罕见的目击之术!非是幻术,而是將精纯真气与凛然意志凝聚於双目,催发无形劲力!胆魄弱小、意志不坚者,被此目一瞪,轻则心神失守,重则肝胆破裂而亡! 其七凤翔式,此乃轻身提纵之法!模仿神鸟凤凰翱翔之姿,虽无真正飞翔之能,却可借真气流转,大幅减轻自身重量,提气纵跃,穿山过涧如履平地! 其八炼精法,此诀最为奇特,毫无攻防之能!其作用在於,大幅提升身体对食物中精微物质的提炼、转化和吸收效率!是支撑《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持续修炼、不断壮大气血的根基法门! 信息洪流平息,李胜站在原地,心神激盪,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练法是根基,是『养』,是『生』;这《八极真形诀》就是运用,是『用』,是『战』!是护道之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內心如此想道,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 【屠夫之心】赋予他洞悉弱点、精准打击的本能,【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极大的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他正缺一门杀伐手段,现在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八极真形诀】提供的八式散手足够他应对当下的所有突发情况了。 想到这里,李胜的肚子正好传来了肠胃鸣叫声。 “咕咕……” 正好,现在可以试试练精法的作用。 李胜简单的將那三个地痞昨日没有吃完的狗肉热了一会,然后按照炼精法的技巧吞食著肉块。 奇蹟发生了! 那口感略柴的狗肉在口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解、软化。 吞咽下去后,一股远比平时吃下同等食物要精纯浑厚的热流瞬间从胃部升腾而起! 这股精纯的“精气”迅速被体內流转的真气捕捉、同化,补充昨日的消耗,甚至隱隱让体內的真气壮大了一丝! “那三个傢伙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狗肉了!” 在这个时期,平民百姓能吃的肉食不多,狗肉就是其中之一。 在刘邦的团队里,还有一位製作狗肉的高手-樊噲。 李胜自认为他的厨艺不错,要是按照他的厨艺来製作,不说是神仙站不稳,那也能將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 【你成功运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之“炼精法”,大幅提升食物精微转化效率!体內真气获得微量滋养!】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1!】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 (1/500)】 李胜满意的微微点头,虽然经验增加的不多,但是效果十分出色! 眾所周知,能量並不会凭空產生也不会凭空消失,修炼也是符合这个基本原理的。 自从他修炼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后,整个人胃口变大了许多。 按照他原来的估算,等他功力再次增加之后,他就得陷入进食休眠,进食休眠的循环当中了,否则身体根本就支撑不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精气转化的消耗。 现在好了,他不用担心这个了。 现在吃一斤肉要抵过以前吃好几斤的量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其他武功高手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李胜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都是传承有序的,讲究的是三分练,七分吃,诸子百家中的大多数都掌握著口耳相传的食补秘诀,轻易不会外泄。 要是按他原来的那个修炼方法,这个世界的高手在修炼初期都得因身体亏空而死。 第十五章 死人 锅中的狗肉吃完,李胜摸了摸肚子。 明明没有吃太多,他却感到了充实的饱腹感。 “这就是炼精法的威力吗?果然非同凡响!” 日后若是將炼精法修炼到高深层次,餐风饮露也不是幻想! 炼精法就已经如此,那其他的七式散手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李胜目光灼灼,准备尝试更具实战性的招式,然而,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摆开架势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门外枝头鸣叫的喜鹊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篤篤篤!” 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李胜小兄弟!李胜小兄弟!你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声音。 是墨家的阿明兄弟。 紧接著,另一个更柔和的女声也响了起来:“胜哥儿?在家吗?是我,陈兰。” 李胜眉头微挑,阿明这么早和陈兰一起过来找自己,难道是药铺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前。 “阿明兄弟,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明愣在原地没有说话,陈兰也脸颊微红。 李胜拿手在他俩眼前晃了晃,他们二人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李胜兄弟,”阿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气里的震撼依旧掩饰不住,“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吗?” 阿明的思想一下跑远了。 以李胜兄弟的真实样貌,如果去到大国的都城说不定会被某些君王给看上! 这不是他夸张,说心里话,他感觉医家的端木姑娘都不一定有现在的李胜兄弟美。 难怪李胜兄弟需要做出偽装了,这要是让一些人看见,以李胜兄弟的家世是抵抗不住他们的。 那些贵族喜好美人,可不会在乎男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等李胜回答,阿明善解人意的说道。 “李胜兄弟,你要不要再……偽装一下?这样出去太扎眼了!” 眼下清水集可不算太平,保不准就有人想对他下手。 这时,旁边的陈兰似乎才从巨大的衝击中稍稍回神,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 “是…是药铺那边!两位神医说有些乡民病后虚弱,需要滋补的肉食,人手不够,我听说阿明兄弟需要寻找屠夫好手,我就想著…就来找你帮忙了。” 她极力的克制,却抵不住俏脸还是有一抹粉红,“阿明兄弟不熟路,是我带他过来的。” “我知道了,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取傢伙来。” 李胜让二人暂时在屋內稍等,他一个人进了后院。 来到水缸前,李胜看著水中倒影,不由得失了神。 这还是他自己吗? 他自己的顏值他清楚,算不上帅哥一枚,只能说是有些清秀。 但是现在这水中倒影,李胜脑海中冒出了一串词语。 肤如凝脂,莹然生辉,眉目如画,神光湛然,轮廓如刻,气韵天成。 用简短的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有仙人之姿! 李胜感觉他现在的容貌在史书上,也能留下一句“美姿仪”的评价!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只是肤色白了一些,五官柔和协调了一些,变化就如此之大。 “功法突破也没说有整容的效果啊?” 要在前世的话,他现在已经可以靠顏值出道吃饭了,但是在这个狼烟四起的时代可不行。 变化如此之大,这可如何是好? 李胜以手扶额,轻嘆了一口气。 哎,有了! 李胜意识沉入心神,看向了技能经验面板。 【化妆lv0(5/100)】 前世他“闭关修炼”三年,除了钻研各种“秘籍”,他也通过网络被动接收了海量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不少关於化妆变装的技巧。 虽然理论知识远多於实践,技能等级低得可怜,经验条更是只有可怜的5点…… “虽然指望靠这点可怜的等级把自己画得更美是痴人说梦,”李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但是,想要把自己画得普通一点,甚至……丑一点?那点基础知识和技巧,绝对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李胜立马行动了起来。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李胜再次站在了水缸面前。 看著水中倒影,他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好多了。 他將屠宰刀装进皮革刀鞘中,別在后腰的位置,向前屋走去。 “阿明兄弟,兰姐,让你们两位久等了,咱们出发吧。” 早就等待多时的阿明陈兰二人见李胜出来,不由得暗自点头。 李胜(胜哥儿)这偽装技术也太厉害了,难怪之前没看出来,虽然现在还是能从外表看出之前仙人之姿,但是已经要平凡太多了。 “行,咱们出发吧。” 一行三人朝药铺方向走去。 ...... “墨家的兄弟,就是他把我大哥打死的!” 猴子指著正在给人分割著猪肉的李胜对著一旁的墨家弟子悲愤的说道。 而且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惊恐。 昨天他跟墩子一起將石文搀扶回家之后,本打算让文哥休养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直接口吐鲜血,更是咳出了血块,二人见状连忙將石文抬著往药铺赶。 结果还没等走到终点,石文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李屠夫的儿子好是狠毒的手段,只是吃了他些肉,他就將我大哥活活打死!” 猴子大声吵嚷著,向眾人宣告李胜的罪行。 听到有人这么说,眾人齐齐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切肉的李胜。 不少人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这个屠夫这么血腥,会不会突然拿刀伤人啊?” “就是,这个李屠夫跟李家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去买他家的猪肉,他竟然瞧不起咱,只卖给李家!” 你一言,他一语,仿佛当场就要將李胜审判了一样。 李胜看著之前还在笑著感谢自己切肉的那些乡民,现在像是恨不得他快离开这里。 他狠狠的將刀用力的砍了下去,案板上的猪肉直接被劈开,刀口更是深深的嵌入了其中。 “口说无凭,你说我杀了你大哥,证据呢?!” 李胜很清楚,昨天他那一脚就不是奔著要石文命去的,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他们往日对自己的那些行为积累的委屈,也被那一脚踢散了。 动輒杀人不是他的性格。 第十六章 清白 “杀了人还这么狂,果然是一个狂徒!” 看著乡民都站在自己一方,猴子底气也隨之变大。 “我大哥的尸体两位神医都已经看过了,就是你杀的!” 李胜看向在一旁维持著秩序的铁仲,希望他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这个营地是墨家和医家的人组织起来的,他们有这个威望。 感受到李胜投过来的目光,铁仲微微点头。 “大家都別激动,我现在就去请示念端先生,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铁仲让阿明与其他墨家弟子维持现场秩序,一路小跑进了药铺。 陈兰脸色煞白,她焦急地看著被围在中央,面沉似水的李胜。 她知道李胜不是一个嗜血的人,她还记得小时候李屠夫让李胜第一次拿起屠宰刀他都挣扎了很久,这样的好弟弟,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她看看群情汹涌的人群,忍不住大声喊道:“大家別听猴子胡说!他们三人的名声大家还不知道吗?清水集上最泼皮的就属他们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陈兰的身体因激动到有些颤抖,但是她的声音却非常坚定。 李胜站在原地,右手攥紧拳头。 他目光冷冷的看著猴子,昨日放他们一马,还真当自己是泥巴捏成的了。 当目光收回时,看到了站在身前为辩护的陈兰,他的內心一软。 兰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竟然还这么相信自己...... 乡民们被陈兰一通话当头棒喝,像是有些清醒了过来。 但这个时候人群中又有人喊道。 “这个女的跟这个杀人屠夫是一起来的,他们是一伙的!她家男人染了痘疮快死了,这就急著跳出来给野男人说话呢!” 在人群中拱火的不是別人,正是墩子。 墩子不傻,早在药铺里看到李胜忙碌的身影,他就在计划著如何给石文大哥报仇了。 这一切都是他计划的,包括在人群中打配合的那些乡民,有不少就是他们以前的同伙。 听到人群中有人这样说著,陈兰的脸直接气得通红。 她跟李胜弟弟清清白白,没想到竟然会被人如此冤枉。 她想辩解什么,但是又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竟然身子一抽就要向后倒去。 李胜见状连忙上前扶住陈兰。 “哪个齷齪小人只会在人堆里搬弄是非,有胆子说没胆子站出来吗!” 李胜虎目环视,洞虚目劲力催发,人们纷纷別开了脑袋,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的。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你成功运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之“洞虚目”震慑宵小,无人敢与你对视!】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2!】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 (3/500)】 虽然脑海中跳出了经验值增加的消息,但是李胜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了,诬陷他就算了,竟然还要牵连到陈兰姐! 就在这时,铁仲带著端木蓉从屋內走了出来。 “大家安静,念端先生的弟子出来了!” 顿时,人群又恢復了生机。 “神医弟子来了,看看神医怎么说吧。” “是极是极,李屠夫和那个傢伙都不是什么好人,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听神医的!” 李胜將陈兰护在身后,沉声地询问著。 “端木姑娘,那个石文到底是怎么死的,究竟和我有没有关係?” 端木蓉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她能够听出他声音中蕴含的急切。 “確实有关......” 还没等端木蓉说完,猴子就跳了出来。 “看吧,我就说石文大哥是他杀死的!杀人得偿命,大家说是不是!” 猴子痛快的对著人群大声说著,他很快就能为石文大哥报仇了。 看到上躥下跳的猴子,李胜眼睛一眯,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把他拿在了手上並且提到了半空中。 “端木姑娘话还没有说完,你是急著找死吗?” 感受到脖子传来的大力,猴子的身体像是抖筛子一般,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还是人吗?” 在场的眾人脑海中齐齐冒出了这句话。 他们现在相信是李胜將石文杀死的了,小李屠夫这么大的力气,一拳打在身上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端木姑娘,还是把话说完吧。” 李胜很是镇定,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错,他不惧任何举证。 “石文的死確实跟李胜小兄弟有关,但不是李胜兄弟杀死的。” 端木蓉简短的话如同一颗石子丟进水面,再次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叫做与他有关又不是他杀的!难不成我还会冤枉他不成!!” 猴子满脸不可思议。 昨天从李胜家离开,再到將石文大哥送去药铺,这期间没有人接触过他了。 眾人也纷纷摸不著头脑。 “死者死因是气血倒灌肺腑,应当是你们运送过来时体位错误导致的。” 端木蓉怜悯的看了猴子一眼,转身走进了药铺,那里还有患者等著她去照顾。 她的话一锤定盈,眾人也没有再生怀疑。 “我就说嘛,李小哥是个老实人,我要真被冤枉,刚才一刀就不是砍在案板上了。” “就是就是,李屠夫和那个遭了灾的李家又不是一路人,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上回我带著孩子去买肉,李屠夫还多送了我二两来著。” 现在確定了李胜不是杀人凶手,才有人敢站出来为李胜说话。 听著耳边为自己辩解的声音,李胜总感觉有些刺耳。 虽然这些声音听起来温声温气的,也在为自己说话,和之前陈兰的大喊声相比那叫一个和气,但是却让他一点也感受不到开心。 不过李胜也不怨他们,趋利避害而已嘛。 李胜將提在半空中的猴子放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他都把他自己的大哥害死了,他还能说啥。 “铁仲大哥,多谢了。” 李胜朝著他抱拳示意,然后回到了桌案面前。 出了这档子事,猴子也没有脸继续待在这里了,转身就朝著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建筑后。 人们见没热闹可看,又恢復到了躺著养病的半死不活状態。 “阿胜弟弟,你没事吧?” 听著细微的声音,李胜抬头。 还是陈兰。 李胜有些哭笑不得,这位陈兰姐姐求自己帮忙时喊自己“胜哥儿”,现在担心自己心里受委屈又开始喊“阿胜弟弟”了。 记得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了。 那会儿他还小,陈兰也还没有嫁人。 第十七章 人性或动物性 “放心吧兰姐,我没那么容易受影响。” “真的?” 陈兰狐疑的看著他。 她还记得小时候李胜被冤枉偷了人家东西,趴在她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呢。 看著陈兰的表情,李胜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放心吧兰姐,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至少兰姐你是相信我的。” 他笑的很是灿烂。 那些傢伙他才不在乎,又不是什么相识的人,转头就会忘掉的而已。 如果陈兰也不相信他的话,那才叫他伤心。 在李胜未觉醒宿慧时,就把陈兰当作长姐如母一般的存在,现在的李胜同样將她视为亲姐姐。 而且李胜两世为人,对於今天这样的情况他看的很透彻。 別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冒著背上帮杀人凶手说话的风险站出来。 只有情感加上利益捆绑的关係才是最牢靠的。 听到李胜的回答,陈兰狐疑的看著他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收回目光。 “我进去照顾妮儿去了,你小心些。” “嗯,兰姐你去吧。” ...... 李胜手法嫻熟的分割著猪肉,目光却在人群中游离。 说实话,他的心眼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石文跟他不对付多年,他踢了他一脚也算两清了。 但是刚才躲在人群中拱火的那个阴险小人,李胜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 【你一心二用的进行屠宰,屠宰经验值+1】 【你一心二用的进行屠宰,一心二用经验值+1】 【一心二用lv0(5/100)】 “嗯,嗯?!” 看著面板上多出来的信息和脑海中浮现的一些关於如何更好的一心二用的相关技巧,李胜惊讶到差点剁到手指。 “这也行?” 仔细想想,这確实可以。 只要能在技能经验面板激活,那就一定可以通过肝经验值进行升级,只是难易程度有差別。 一心二用这个技巧可以说是万金油的技能,等技能等级提升了,左手画圆右手画方那只是基础,左右互搏也不是虚幻,至於更高深的境界那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想像的了。 不过这个一心二用技能与其他技能肝经验还是有衝突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最基本要求就是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如果一心二用那可能两头都得不到。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想,具体还要等他实验了才知道。 就在李胜一边切肉,一边打量著人群的时候,阿明从药铺的方向走了过来。 “李胜兄弟,念端先生找你。” “阿明兄弟,可以告诉我念端先生找我什么事情吗?” 对於念端这个医家宗师李胜还是有些忌惮她的,在她面前他就像没穿衣服一样直接被看穿了。 墨家弟子阿明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行吧。』 李胜將屠宰刀上的油污擦拭乾净,缓缓收入皮革刀鞘,然后將它別在了后腰上。 身为屠夫,吃饭的傢伙可不能离身,而且这里鱼龙混杂,万一被別人把刀偷走就不好了。 他从水缸中舀出一瓢清水稍微的將手上的污渍也清理乾净,整理好衣服,这才向药铺走去。 “念端先生,我听墨家的阿明兄弟说您找我,请问有何事?” 对面念端,李胜还是很紧张的,语气用词很是恭敬。 诊台后的念端没有说话,她身边的端木蓉倒是盯著李胜看了一眼。 这个少年倒是不像她在外界看到的那些乡民,有些过於有礼数了。 对,就是礼数。 虽然跟儒家那一套“礼”不同,但是能够感受到李胜心中的真诚。 而且端木蓉看得出来他不是装的,因为他对外面的乡民也是如此有礼。 念端盯著李胜瞧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李胜小兄弟,你突破了?” 听到念端的话,李胜內心无奈一笑,他就知道瞒不过这位宗师。 “仅仅只是有一点点突破罢了。” 李胜拇指与食指虚夹,比划出了一道缝。 念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良久。 “李胜小兄弟看起来可不只是突破了一点点。” 她依稀记得,李胜前些日子的气息顶多算是个修炼十多年的少年天才,还属於常理范围內,但是现在她有些看不懂了,如此磅礴的內力,这种气息不会是哪位老妖怪转世重修了吧? 医家虽然没有转世重修一说,但是她知道阴阳家和道家都是有这个说法的。 “小子不敢欺瞒先生,真的只是在修炼一途前进了一小步而已。” 仅仅只是《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从lv0突破到lv1而已,应该不值得她如此惊讶吧? 李胜不知道的是,这从lv0到lv1看似只是简单的一级,却是凡人终其一生都难以突破的天堑。 “那小兄弟以后出手可要注意了,一般人可受不住你一击。” 念端收回了目光,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 虽然之前送来的那个伤者死亡的直接原因確实不是李胜造成的,但是跟他也有很大的关係,她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此受伤了。 也不知道道家的人是怎么想的,如此天赋异稟的弟子不接回山门修行,反而放养在世俗,真不怕宝剑夭折吗? 李胜不是蠢人,听到念端如此说,哪里还不知道她对自己说这番话是跟石文的死有关。 “请念端先生放心,小子不是恃武而骄的人,小子对石文出手,是因为跟他有不少矛盾......” “行了,不必多说了,你自己有分寸便可,你出去吧。” 李胜和石文之间有什么矛盾念端並不关心,她只是怕他力量失控,所以多嘴了一番。 “行,那小子便告退了。” 李胜抱拳,后退两步转身走出了药铺。 等李胜走远之后,端木蓉才看向师傅念端。 “师傅,为何不听李胜说明原因呢?” 她在为陈兰女儿治疗时听陈兰说过李胜的为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 在她看来,敢冒著感染痘疮的风险帮忙將陈兰的丈夫和女儿送到药铺来的人,心地肯定不差。 念端则是轻轻的敲了一下端木蓉的脑袋。 “他们这些浪跡江湖的,今天不是你杀他,明天就是他杀你,他们之间的矛盾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蓉儿你可要少与这些江湖人来往,虽然咱们医者治病救人,但也救的是该救之人,这种不尊重爱惜生命的人,咱们要离远点。” 念端对於这些江湖人士的排斥是发自內心的,在她看来,除了战爭和疾病以外,製造伤者最多的就是江湖廝杀了。 要不是看在李胜持节有礼的份上,她才不会多言。 “好的师傅。” 端木蓉糯糯的点头,不过她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陈兰姐姐为他说话,他还会挡在別人面前呢。 第十八章 终了 李胜走出药铺后往回看了一眼。 这个念端先生说话倒是有些藏头露尾的,不愧是高人,就是爱说话留一半。 还好他对医家没什么感觉,要是加入医家之后受这位前辈的管教,那可有的受了。 然后转头看向在现场维持秩序和照顾病人的墨家弟子,李胜眼前一亮,这才是他想要加入的组织。 於是在结束了屠宰任务后,李胜直接找到了在场墨家弟子中地位最高的铁仲,向他直接表明了心意。 “铁仲大哥,小子对咱们墨家景仰已久,请问墨家还招收弟子吗?” 他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看起来墨家也不像是那些弯弯绕绕的组织。 对於李胜的来意,铁仲很是惊讶,他来到清水集的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想加入墨家。 墨家自从在祖师墨子逝世之后就一落千丈,早就不復当年“非杨即墨”的名號了。 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还有愿意加入墨家的人。 不过铁仲决定考验考验李胜,看看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李胜小兄弟,你说对墨家景仰已久,那你了解墨家吗?” “嗯......” 李胜迟疑了一会儿,墨家的形象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铁仲大哥,在我看来,咱们墨家就是锄强扶弱的大英雄,当然还有天下闻名的器械了。” “你说的没错,还有呢?” 李胜回答的都是世人对墨家最浅显的看法,“墨家机关,木石走路”的名號早就传遍天下,锄强扶弱自然就是上诛不义,下斩奸贼了,他对墨家这两点认知还属於普通人的范畴,铁仲想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对於李胜这个屠夫之子,铁仲是非常欣赏的,起码在屠宰技艺方面他已经有与庖丁较量的资格了,所以他才起了考校的心思。 “还有?咱墨家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李胜的语气很是诚恳。 在他记忆里关於墨家的东西就是这些了,如果还有其他的,那他是真的不知道。 “加入墨家后,个人的一部分收入就得上交给墨家你知道吗?还有,墨家上下所有弟子必须听从巨子的號令,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在铁仲看来,加入墨家不仅仅是明面上能够看到的那些名声,还有必须肩负的责任。 如果李胜只是因为之前的那些原因想要加入墨家,那他还是不要加入的为好。 墨家现在虽然没落了,但对於门人弟子的要求可不能降低。 墨家作为天下显学之一,靠的不是逞勇斗狠,而是严密的组织纪律,是整个墨家弟子都是紧紧的团结在巨子周围。 强盛时期的墨家甚至能够调停诸国之间的战爭,这是其他诸子百家都无法做到的。 听到铁仲的问话,李胜沉默了。 『原来墨家是这样的。』 那还要加入墨家吗?李胜有些动摇了。 本来他就不喜欢接受管制和束缚,更別说加入墨家之后要无条件服从墨家巨子了,而且他天生就与这个时代的思想格格不入,墨家虽然是动漫中的正派,但是还不至於让他放弃那些东西加入其中。 除非让他直接成为墨家巨子差不多,但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看到李胜沉默,铁仲轻轻的拍了他的肩膀。 “小兄弟不要急,日后等你真正了解墨家后还想加入墨家的话,墨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李胜没有回应,站在原地看著铁仲慢慢走远。 ...... 直到一周后,清水集外的秦兵撤走,李胜还是没有想出答案。 其实对他来说,加入墨家都不是必须的,他只是想要找一个熟悉的路径去依赖罢了。 但是当铁仲將问题拋到他面前时,他还是犹豫了。 『算了,加入墨家的话还要受制於人,自己还是慢慢肝经验吧。没有加入墨家,自己也一样能够修炼成为顶级高手。』 在祛除了对墨家的滤镜之后,李胜发现他也不像他原以为的非加入墨家不可。 將屋里清扫了一遍之后,李胜来到了药铺。 药铺这里也不像往日那般拥挤了,痘疮病毒之后,抗不下去的人几乎全部都死了,没有任何例外。 “端木姑娘,你们也要走了吗?” 李胜来到药铺,看到了正在药铺中抓药的念端和端木蓉。 端木蓉先是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师傅,见她没有反应,然后率先走出了药铺。 等出了药铺她才回答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陈兰姐姐告诉你的?” 这些日子她可没少向陈兰打听李胜的情况,一来二去,她也就跟陈兰熟悉了许多。 李胜微微点头,这个消息確实是陈兰告诉他的。 “清水集的痘毒都灭杀的差不多了,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她们是不可能一直呆在清水集的,镜湖医庄还需要他们回去主持。 “对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东西,你有去验证过了吗?” 之前加入墨家被铁仲婉拒,李胜就直接將目光放在了端木蓉身上,直接加入墨家不成,他还可以曲线行动嘛。 於是他就將前世关於医疗卫生的一些知识告诉了端木蓉,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说到这个,端木蓉的眼眸中亮起了光彩。 “你提供的思路很是奇特,与我所学截然不同,对於我的医术有很大的启发。” 她不知道李胜是从哪里知道那么多新奇知识的,虽然零零散散,但是都是医道真理。 “能够帮到你就好,我也替兰姐和清水集乡民谢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还不知道死伤会有多大。” “没有,这都是我们医家应该做的。” 二人寒暄之后,空气慢慢变得沉寂,最终,还是李胜打破了僵局。 “端木姑娘,你们走了之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端木蓉缓缓点著脑袋。 这次在外界待的也够久了,她们早就应该回镜湖了。 至於清水集,她跟师傅念端已经將这里的污染处理过了,以后也没有必要再回到这里。 “端木姑娘,日后我想起了新的知识的话,可以去镜湖找你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端木蓉已经不仅仅是一开始想借著她拉近以后与墨家的关係的心思了。 他发现这个少女虽然话不多,但是一颗善心几乎纯净无暇,比她师傅念端要好多了,所以他想再走近她一些。 听著李胜的语气,端木蓉的耳垂微红。 “你找得到镜湖的位置吗?” “我自然可以问嘛。” 镜湖医庄如此出名,他就不信找不到! 李胜开心的拍拍胸脯。 第十九章 约定 “那就这样说好了哦,端木姑娘,之后我有机会的话就去镜湖找你。” “嗯。” 端木蓉轻点著头。 两人慢慢踱步,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药铺后院。 “端木姑娘,走之前再尝尝我的手艺?” “好呀!” 端木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镜湖医庄虽然也有专门的庖厨,但是在她看来,要比李胜的技艺差远了。 一想到李胜製作出来的美食,端木蓉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片刻过后,一碗冒著腾腾热气的汆水肉丸就端到了端木蓉面前。 看著陶碗中晶莹的汤花,端木蓉轻抿一口,暖意直接传递到了胃部深处,舒坦极了。 【你精心的製作了一道食材,成功的打动了顾客的心,厨艺经验值+3】 【厨艺lv0(70/100)】 看著端木蓉享用食物的模样,李胜心里很是满足。 老话说的好,想要掌握一个人,首先得掌握他的胃,这一点无论男女都是通用的。 毕竟孔子都说过“食色,性也!” 爱好美食是人的天性,几乎没有人会拒绝一份美食。 “李胜,你真的会来镜湖吗?” 端木蓉將碗放下,眼神真诚的看著他。 这一个月以来,她的胃口都被调教的有些刁钻了,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吃到李胜做的菜。 “嗯,我一定会去的。” 虽然李胜暂时决定不加入墨家了,但是並不意味著他会放弃跟端木蓉的联繫。 现在就算没有墨家,他也要去镜湖找端木蓉。 “那我在镜湖等你,你一定要记得过来找我。” 李胜重重点头。 ...... 第二天,清晨,酉水河上瀰漫著一层薄薄的白雾。 李胜站在码头处,看著端木蓉和念端坐在墨家的大船上,他轻轻挥了挥手,很快大船顺流而下消失不见。 码头的喧囂並没有隨著墨家大船的远去而沉寂,力夫们呼喊的號子声仍然不绝於耳,而且之前將清水集封锁的秦军好像也驻扎到了这里。 李胜向秦军营帐眺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满是船只的江面,深吸一口气,將心头那点离別的悵惘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呼,回家,肝经验!” 等到下次见面,他就不再是小嘍囉了。 李胜站在院子中央,双目紧闭,心中默念。 “面板。” 淡蓝色光幕在他意识中展开,各项数据清晰呈现。 【姓名:李胜】 【年龄:16】 【技能面板】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4/500)】 【觉醒特质:生生不息】 【屠宰lv1(5/500)】 【觉醒特质:屠夫之心】 【厨艺lv0(70/100)】 【化妆lv0(21/100)】 【一心二用lv0(19/100)】 【书法lv0(10/100)】 【绘画lv0(7/100)】 ...... 目光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和【屠宰】上停留最久。 前者是他安身立命,追求更强力量的根本,后者则是他目前最拿手,也是最能快速积累经验和建立联繫的手段。 至於其他技能,暂时只能作为点缀和辅助。 但是李胜並不灰心,技在精而不在多,只要有关键的几门技能能撑住门面就行。 对於他来说,现在就是缺少一个有效的参照物,让他知道他现在的实力究竟是属於哪一个层次。 虽说他这次也见识到了墨家和医家的弟子,但是这两家,一个善於战斗的都没有。 而且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个痘疮病毒,导致他们根本就没有交手演练的机会。 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痘疮病毒,他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两家的弟子。 既然墨家医家弟子没机会交手,那就只能靠自己苦练,让功法本身告诉他答案。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李胜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 他缓缓摆开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起手式——“浑元一气”。 动作不快,整个人却带有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每一个跨步、每一个抬手都不再讲究固定的力道,而是以身体自然舒展的弧度为准,整个人就像是各种动物的象形,牵动著全身的筋骨皮膜,体內的那股暖流,在动作的导引下,开始缓缓加速流动。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单衣,但是他却浑然不觉,精神高度集中,感受著每一次肌肉的拉伸与收缩,每一次呼吸与动作的配合。 他早就不再是lv0时只会简单机械地重复动作了,自从《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进入了lv1的级別,他就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他尝试去理解每一个招式背后的深意,去捕捉那气感运行的微妙轨跡。 慢慢的,他达到了“得意忘形”的奇妙状態。 【你专注地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对功法的理解加深,经验值+1】 【经验值+1】 【经验值+1】…… 系统提示如同细小的溪流,虽然每次增加的数值不多,却坚定而持续地流淌著,匯聚向经验池。 一遍,两遍,三遍……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日头从东升到当空,再缓缓西斜。 当李胜不知疲倦地打完第五遍时,他所站立的地块早就留下了一块汗水痕跡。 不过他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像是越练越有劲了。 这就是【生生不息】的威力,能够让他变得近乎精力无限。 “咕咕......” “看来就算自己能够继续练功,肚子也不允许了。” 正好天色也不早了,生火,造饭! 就在李胜將做好晚饭,刚刚吃完时,他家大门直接被推开了。 “阿胜,將这两只兔子拿下去关起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粗糙汉子推开门就走了进来,同时顺手將门合上,“今年没多少猪肉可卖了,我去进了点山货,过几天就把这几只兔子和那些狗宰了,肉铺那边可不能断了。” 附近乡民都被那伙官兵征过一次粮了,已经没猪卖给他了。 “好的父亲,”李胜接过兔子走进后院,將它们扔进了之前养鸡的笼子里,“对了,那些官兵答应给咱家的钱给了吗?” 今日上午清水集外封锁的秦兵撤走之后,李胜的父亲也回来了,只不过是空手而归。 据父亲所说,他去乡下收来的肉猪全部被当做那些秦兵的粮食了,至於报酬,对方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送上门。 李屠夫不敢多问,思子心切的他也没有过多纠缠,火急火燎的就往家中赶。 直到见到了李胜完好无损,他才又转回之前秦军的驻地询问报酬。 现在看来,对方是开了空头支票了。 “別说了,那笔钱財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李屠夫摆摆手,他们这些泥腿子哪里敢跟官府爭利,人能安然无恙回来就不错了。 不过好在阿胜没有出事,要是阿胜出事的话,那他也不活了。 第二十章 夜色 据李屠夫了解,清水集在这场痘疮下死亡的人数可不少,几乎家家披麻戴孝。 他们爷俩能够活下来,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对於官府没给他买猪钱这回事,李屠夫看的就不是那么重了。 不过这仅仅是他的看法,李胜可不这么认为。 在李胜看来,能够清水集的百姓能度过这次困难,除了他们自身的抵抗力以外,其他的全部靠的是医家和墨家的救助。 至於秦兵?他们只是防止“疫病”扩散出去危及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想过拯救这里的百姓! 既然他们不给报酬,那他就亲自去取,正好试试技能突破之后的成色。 据李胜了解,在古代几乎人均夜盲症,能够夜战的士卒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所以,如果他入夜之后再潜行过去,说不定不会被人发现。 当然,他也不惧被人发现,那些人要追的上自己才行。 想到这里,李胜看向了天边的夕阳。 “父亲,您先歇著,晚饭做好了,在灶上温著。”李胜招呼著他父亲,“我饭已经吃完了,就到集子上走走。” 这也算是他们家的小规矩了,不必等著人到齐了才开饭,毕竟整个家也就他们爷俩。 “行,记得早点回来。” “好。” 话音刚落,李胜早就跨过了门槛。 如血一般的残阳照耀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辉。 听著耳边不绝如缕的啼哭声,李胜轻嘆了一口气,最后他也只能觉得这都是命运的安排了。 他加快脚步向著集镇外走去。 李胜停下脚步,立於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四下寂静,只有归巢的倦鸟偶尔掠过天际。 將意识沉入识海,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技能栏中《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中《八极真形诀》字样清晰可见,其中关於“凤翔式”的所有精要——心法口诀、运气法门、身法步態,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中復甦。 “意沉丹田,气贯全身......” “神凝於顶,形似飞凰……” “足踏巽位,身隨风动……” 默念著口诀,李胜缓缓闭上了双眼,体內那股源自《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暖流被迅速调动,循著凤翔式特定的经脉路线奔涌。 一股轻盈、灵动、仿佛挣脱了大地束缚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他双臂如鸟翼般虚抬,足尖轻轻点地,膝盖微曲。 下一瞬! 李胜双目陡然睁开,精光乍现!他脚步轻盈而迅捷地向前一踏!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踏出,却仿佛踩在了无形的风眼之上,足下土地微尘不起,整个人的重心却在剎那间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呼——!” 一股无形的气流似乎被他这一步带动,环绕周身。 他整个人便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灵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和速度,“噌”地一下向前方“滑”了出去! 不是奔跑!更像是贴著地面低空飞行! 一步、两步、三步……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仅仅一个起落,七八步的距离已被他轻鬆拋在身后,落脚时悄无声息,连地上的枯草都只是微微晃动。 “好!”李胜心中暗赞一声,对这凤翔式的效果极为满意。 这由《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凝练出来的八式真形散手果然全面,不见得就比盗跖白凤他们的轻功身法差上多少。 他没有停顿,体內【生生不息】的特质源源不断地提供著动力。 他再次沉腰落胯,双臂微调,足尖在鬆软的田埂上再次一点! “嗖!” 身影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这一次方向微调,直插官道旁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风,在林木间自如穿梭,借著树干枝叶的掩护,时隱时现,速度快得惊人。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距离飞速缩短。 清水集外,秦兵之前驻扎的营地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一片狼藉。 “按照父亲说的,那些官兵都前往酉水河边的渡口了......” 李胜朝著渡口的方向,运转著身法,向河边掠去。 酉水河边,秦军白日驻扎的营地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跟他白日送別端木蓉时匆匆看了一眼时没有什么变化。 果然如同父亲所说的,这些官兵已经准备撤走了,哪里像是要付酬劳的样子。 秦军临时营地与其他商人的驻地区別十分明显,李胜一眼就看了出来。 秦国军队不愧是七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仅仅只是通过这一角缩影,他就知道秦能统一六国並非是侥倖,也不是矮个子里挑將军,那是真的强大。 营地內人影稀疏,只剩巡逻的士兵值守在岗哨上。 不过秦军虽然强大,但现在终究不是战时状態,所以根本无人留意这暮色苍茫的官道旁树林中,一道比夜梟更迅捷的影子正悄然逼近。 李胜在一棵大树后停下,微微喘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营地。 凤翔式消耗的內力虽多,但是【生生不息】回復精力的速度更快,让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抵达了目標附近。 此刻他感觉状態极佳,体內暖流奔腾,精力充沛。 “夜盲症……果然是个好东西。” 看著营地边缘那两个抱著长戈、眼睛瞪大的像铜铃一样的岗哨,李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是没有夜盲症的,他身为屠夫的儿子,平日里动物肝臟也没少吃,更別说《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到lv1后对体质的极大提升了。 他不仅没有受到夜幕的干扰,在营地微弱的火把照耀下,对他来说几乎是亮如白昼了。 他调整呼吸,將凤翔式的心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气息內敛,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看准营地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地带,那里距离主帐最近,且避开了巡逻路线的直接视线。 “就是现在!” 李胜身形猛地一矮,如同蓄势已久的夜梟,足下发力! “凤翔式·掠影!” 这一次,他的动作幅度更小,速度却更快! 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虚影,贴著地面疾掠而过!七八丈的距离,只在呼吸之间便已跨越! 他精准地落在预定的杂物堆后,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二十一章 探囊取物 “屯长,这一批竹简上记载的是这次驻扎时使用了清水集附近乡民物资的清单,还有提供了物资的乡民的验传,这些消耗是从咱们的粮秣中出吗?” 亲兵將一卷竹简拿在手中,向主位上的长官报告著。 李姓屯长没有並没有回覆,而是目不转睛的盯著手中的皮製地图。 “屯长?这消耗您看是从咱们粮秣中出吗?” 亲兵再次將竹简举了起来,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不,咱们不出,到了迁陵县將这份竹简交给县府,由他们来出这笔钱。” 李姓屯长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一直盯著地图思考著。 “喏。” 亲兵拱手,拿著竹简知趣的退出了营帐。 而这一切,全部被隱藏在暗处的李胜收入耳中。 “看来秦国军队的纪律还是很严格的。” 李胜心中如此想道,既然如此,他就不自己动手了,万一被清查出来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变故。 正当李胜准备离去时,营帐中传来的嘆息声挽留住了他的脚步。 “我念,你记。” “喏!” 看样子还能偷听到一些信息,李胜连忙竖起了耳朵。 营帐內,李姓屯长缓缓踱步,又看了两眼地图才开口说道。 “六月戊戌,暗再拜问信:兄长安好?暗安好。暗在迁陵戍所已有三月有余,日夜不敢忘兄之所託,今將边境实情具书告之。” 李暗停下脚步,等待著亲兵在竹简上落笔,隨即再次念道,“迁陵与楚交界一带,楚兵巡弋看似频繁,境上烽燧、旌旗排布规整,乍看防备森严。然弟连日观察,其布防实是『外紧內松』,边境柵垒多有缝隙,夜间守卒聚帐酣睡,刁斗声时断时续,巡查步伐散漫,营中白日操练稀鬆,士卒將官离心,各自为主,全无长久固守之態。各部之间多有私斗,难以聚力,或为可乘之机。附舆图草图,楚境虚实已注。 弟,李暗顿首。六月戊戌晚戍所书。” 李暗停下脚步,拿起水囊轻抿了一口。 “可都记好了?” “刷刷刷......” “全部记好了屯长。” 亲兵放下手中的竹简,用扇子轻轻的將墨跡扇干。 “明早將其送至驛站,快速转交给兄长。” “喏!” “行了,退下吧,早日休息。” 李暗摆手示意亲兵退下,他直接靠著床榻闭目休憩了起来。 而营帐外的李胜猛然睁开了眼睛。 “秦国这是要攻打楚国了?那现在是在哪个时间节点,不会现在天明他们都还没有出生吧?” 在他的记忆里,《秦时明月》这部动漫的主要事件发生时间大概是嬴政统一六国之后,毕竟后面的农家乐剧情都快接上“陈胜吴广起义”了。 而正史,李胜对於秦国的重要时间节点只记住了两点,其一是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国先后灭掉六国,完成统一,嬴政称“始皇帝”,建立秦朝。 再一个就是公元前207年,建立时间仅14年的秦朝就在秦二世胡亥手中迎来了它的末日。 不管从哪一点来看,现在他所处的时间节点是剧情开始之前。 既然如此,那他能够谋划的就多了。 原来的加入墨家从底层弟子的计划做起不可取,现在倒是可以取得一定成绩之后,直接作为高手加入墨家成为墨家统领。 据他所知,大铁锤、高渐离和雪女都是以这种方式加入墨家成为统领的。 他是不准备上秦国这艘大船了,秦国看似高楼万丈,实则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兴盛与覆灭只在一瞬之间。 从秦兵对待清水集乡民的做法就可以看出一二。 营帐內的鼾声依旧平稳,营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李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盪。 他不再犹豫,將凤翔式的心法运转到极致,找准到一个合適的时机后,李胜的身形电射而出。 “凤翔式·归巢!” 足尖在鬆软的泥土上轻轻一点,毫无声息。 他的身体如同被夜风托起,轻盈地倒掠而出,速度比来时更快,动作更加飘忽难测。 七八丈的距离瞬息而过,他再次如鬼魅般滑入官道旁的树林,几个起落,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整个秦军营帐,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来过的痕跡。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李胜的身形在官道旁的树林中疾驰。 【生生不息】的內力在经脉中欢快奔流,支撑著他高速而隱蔽的移动。 不久之后,李胜就回到了家中。 “回来了?” “嗯。” 李胜早就平復好了气息,淡淡的答道。 “回来了那就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县城送肉呢。” “好的父亲,你也早些休息。” 父子二人简单的交流了两句后,就各自躺上床休息了。 李胜望著窗外的星星点点,思维也在慢慢发散。 他该怎么將秦国可能攻打楚国的消息传递给墨家呢? 反正他对秦国没什么好感,在觉醒宿慧之前母亲的死就跟秦法脱不了干係,在觉醒宿慧之后,他就更不喜欢秦国了。 不论是史书定论的“暴秦”,还是他这段时间的切身体验来说,秦国都算不上好。 “利出一孔”的政策让百姓们不是在家种地就是在上战场送命的路上,以无数的黔首血肉铸就他嬴姓的高楼。 秦国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对黔首好一点呢? 可能直到他灭亡的时候也不能明白吧。 现在李胜思考的就是要怎么让他们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呢? 激动的心情平復过后,李胜发现全是问题。 至於他为什么要將消息给墨家而不是直接给楚国,关键原因在於他也不认识楚国的人。 现在他就认识墨家和医家的人,至於医家,李胜他不想让端木蓉参和到这种事情中来。 而墨家好像跟楚国的项家关係不错,日后少羽来墨家避难就直接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说,他好像还真跟墨家脱不开关係。 想到这里,李胜清空了思绪。 明日还要去迁陵县城送肉,到时候看能不能在那里碰见墨家的人吧。 如果没有碰到墨家弟子的话,那就只能等下一次墨家弟子前来清水集收购物资的时间了,这个是铁仲告诉他的。 睡前李胜又回想起今夜夜探秦国军营的经过,真的是惊险万分。 別看他使用“凤翔式”潜入好像轻鬆无比,实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秦兵发现。 还好,终归是他技高一筹! 意识沉入识海,技能经验面板瞬间展开。 经过这些天每日不断的练习,他的修炼经验又上涨了一些。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61/500)】从原来的4增加到了61, 【厨艺lv0(72/100)】从原来的70增加到了72, 【化妆lv0(28/100)】从原来的21增加到了28, 【一心二用lv0(24/100)】从原来的19增加到了24。 至於其他的技能,则是没有什么变化。 第二十二章 迁陵县城 再看了技能面板最后一眼,李胜就主动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是《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入门之后就具有的能力,他初步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否则李胜就要被旺盛的精力折磨的睡不著觉了。 哪怕现在身体还是毫无睡意,但是他还是选择主动休息,以缓解精神上的疲倦。 次日,李胜用过早饭,拜別了父亲,背上了行囊就来到了酉水码头。 “哎,李家的小子,这回又是你一个人去迁陵县城?” 一个头包黑巾,赤裸著上半身的精壮汉子站在船头,大声的向李胜招呼著。 而李胜听到了他的招呼,提著手中的两只兔子就走了过去。 “张大哥。” “哎,好小子,有好些日子没见,你小子还壮实了不少!” 张姓船夫有些日子没来清水集了,近日听说官兵解除了对清水集的封锁,这才想早日来码头这边討个头彩。 这不,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揽到了三个人了,这在往日是不可能有这么快的。 张船夫的热情也衝散了李胜一路走来看见的悲伤氛围。 “张大哥,现在去迁陵县城吗?” “去,当然去,就差你小子了。” 张船夫一如既往的豪情。 “那上船,咱们出发!” 酉水河面波光粼粼,映照著两岸青翠的山峦。 小船在张船夫嫻熟的撑篙下,平稳地破开水面,匯入稀疏的船流。 李胜盘腿坐在船舱中部,背靠著略显粗糙的船帮,感受著船身轻微的摇晃和湿润的河风拂面。 这是他觉醒宿慧后第一次乘坐这种简陋的客船。 在前世的记忆里,出行是高铁飞机的便捷,眼前这依靠人力和水流的交通方式,充满了原始的粗糲感,却也带著一种別样的新奇与真实。 两岸青山如黛,缓缓向后退去,水鸟贴著水面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船上除了李胜还有另外三名乘客,只不过看他们面带悲伤,李胜也不想去搅扰了他们。 “李家小子,你们清水集是?” 张船夫立在船头,撑著长篙,试探的问著。 “遭瘟疫了。” 李胜回答的很简短。 张船夫听言,也知趣的没有多问。 难怪先前的三名乘客上船时面带悲色,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投奔亲人”后便不再多言了。 看李家小子面色如常,想来是家中无事。 不过其他三名乘客一直沉默著,张船夫也没有了多说的兴致,只是闷头撑著长篙。 船客静默,舟快水急,不到半日,李胜一行人顺流直下就到了迁陵县城。 “迁陵县城到了!” 张船夫洪亮的吆喝声打破了船舱內近乎凝固的沉寂。 他將长篙深深插入河底淤泥,熟练地一別,小船便稳稳地靠向一处由粗木搭建、略显简陋的码头。 船身与码头木桩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惊起几只棲息在附近芦苇丛中的水鸟。 李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僵的筋骨。 【你一心二用的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1】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65/500)】 【你一心二用的观看风景与修炼功法,一心二用经验值+1】 【当前一心二用lv0(27/100)】 在这半日的行船时间里,李胜也不是干坐在船舱的,出舱透气的同时他尝试著运行了《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中的散手玄武桩。 他一边暗暗的站著桩功,一边看著江上两岸青翠的风景,同时还与张船夫聊天打探著消息。 张船夫看见李胜如履平地的站在摇晃的船头,直夸他是天生行船的料子。 要不是李胜还要继承李屠夫的手艺,他都想拉李胜一起来跑船了。 酉水河河运发达,一天跑船挣下来的钱財不比他当屠夫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李胜真想入行跑船,他还是要三思一下的,毕竟跑船不比岸上,那风险著实不小。 急流险滩那还是小事,要是碰上了水匪,轻则钱財被抢,重则船毁人亡! 要是李家小子出事了,怕李屠夫是会疯掉。 “张大哥,这是船资。” 李胜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秦半两钱,径直递到了他的掌心。 张船夫將铜钱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也不细看,直接就揣入了怀中。 “李家小子,你今日要回清水集吗?回的话我还在这儿等你。” 张船夫也是迁陵县人,家住清水集对岸的里耶镇,平日清水集赶大集时他经常往来两岸接送乡民。 一来二去就跟李胜的父亲李屠夫熟络了起来,自然也认识李胜。 听到张船夫的话,李胜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张大哥,我明日再回去。” 现在日头正中,將兔子送去酒楼要一些时间,而且他还需要去寻找一下,看看墨家和端木蓉他们在不在这里。 今天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回清水集了,这一点他也告诉他父亲了。 李屠夫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他对李胜这个唯一儿子非常上心,但並不是意味著要將他一直束缚在身边。 毕竟他也有死的一天,到时候就得靠李胜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行,那我明日在码头等你。” 李胜点点头,提著两只肥硕的野兔,轻巧地跳上码头。 迁陵县城的码头比清水集热闹许多。 船只靠岸的吆喝声,力夫搬运货物的號子声,小贩招揽生意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市井烟火气。 感受著地面的踏实,李胜回头对船头的张船夫扬了扬手,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转头就匯入了人流。 在县城门口核验完验传之后,李胜进入了迁陵县县城。 他一边行走,一边扫视著四周,將这座陌生县城的布局,建筑风格,主要街道和行人的衣著神態迅速纳入眼底。 他对迁陵县城认识的不多,虽然在觉醒宿慧之前他也单独来过几次,但都是直奔目的地,自然谈不上熟悉。 “《秦时》背景下的秦朝与歷史中的秦朝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走马观花的游览著县城的李胜心中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毕竟是“歷史为骨,艺术为翼”嘛。 第二十三章 变故 迁陵县城依酉水而建,城墙高大厚实,显露出几分秦风的雄浑气象。 城內街道虽不宽阔,但规划得还算整齐,路两旁多是木石结构的店铺,酒旗、布幡在微风中招展。 將整个迁陵县城大概游览了一遍,整个县城的大致地图就已经记在了李胜的脑海之中。 这也是《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到lv1后拥有的最基础的能力。 “这门功法真不愧是道门真功,功能实在全面。” 李胜如是想道。 虽然说它好像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但包罗万象正是它最大的特长。 李胜走著走著,不知不觉间,脚步就来到了迁陵县城最大的酒楼——临江楼。 临江楼坐落在县城中心稍偏南的一条主街上,临近酉水,整栋楼有三层高,朱漆大门,气派不凡。 抬头望著那块高悬在门框上的牌匾,李胜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一进门,一位身穿麻衣,衣著整齐的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请问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伙计脸上堆著职业的笑容,他目光快速扫过李胜的衣著和行囊,见他虽穿著寒素,但气宇非凡,腰间更是掛著一柄短刀,一看就不是常人,语气便热情了几分。 李胜看著伙计的招呼,举起手中的两只肥硕的野兔向他示意了一下。 “小哥,是我呀,清水集的阿胜!” 听到李胜的话,酒楼伙计这才回过神来。 “你真是...李屠夫的儿子,李胜小子?” 伙计惊讶的上下打量著他,他身上穿的衣服没什么变化,但是那股贵人的气质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小子短时间不见,难道是发达了? “是我,小哥,王掌柜呢?” 李胜柜檯张望著,他来临江楼自然不是吃饭住店的,而是来这里揽活儿来了。 李屠夫是临江楼的长期固定合作伙伴,自从李胜屠宰技艺有所长进,李屠夫就將这门差事交由他来处理了。 要不是因为清水集被秦兵封锁了一个多月,李胜早就应该来临江楼了。 “啊,掌柜的,掌柜的在屋后头呢?” 看出了李胜的来意,伙计面色有些怪异,但他还是为李胜指明了王掌柜所在的位置。 “李家的小子终究还是来晚了啊......” 伙计心中感嘆,然后转头又去迎接另一位登门的客人。 “贵客,您里边儿请~” 伙计恭敬的给客人行礼,然后转身对著大厅內高声喊道。 “三楼听涛阁贵宾一位!” 这次伙计没有认错人了,只因这位是临江楼的常客了。 伙计嘹亮的声音直接传入了后院,李胜將他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这位跑堂伙计的看家功夫了得啊。” 李胜暗自感嘆。 这跑堂的活计可不是隨便一个人就能够乾的。 一位厉害的跑堂伙计在现代的公司相当於金牌销售了,他们能够给宾客带来最好的服务,让宾客们获得十足的体验感和尊重感。 不过李胜他是没机会去学习这门技术了,他要肝经验的技能还多著呢,根本抽不出时间。 他来到了酒楼后院,看到一位富態的身影正在观看著什么。 “王掌柜,小子李胜拜见王掌柜的。” 李胜高声喊道,朝著他的背影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將王掌柜的注意力从另一边拉了回来,王掌柜转过身来。 “哟,这不是李家小子吗?稀客啊!” 他圆润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然后一边笑著说道,一边走上前来握住了李胜的手。 而且他颇为熟稔地拍了拍李胜的胳膊,目光却快速扫过李胜空著的双手和略显风尘的衣著。 “有些日子没见了,你父亲可好?清水集那边…唉,听说不太平,我们都担心得紧吶!” “有劳掌柜掛心,家父一切安好,清水集也已无大碍。”李胜简短回应,直接切入正题,“今日小子前来,是今日到了酒楼牲畜肉食屠宰的时间了吧?家父虽暂时不便,但我的手艺也已得他真传,掌柜的您也知道。我定不会误了酒楼的事儿!”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添了几分为难和刻意的惋惜。 他搓了搓手,嘆了口气。 “哎呀!李家小子,你这话可问到节骨眼上了!若是早来个十天半月,那没说的,酒楼的活计还是交给你家!李屠夫的手艺,咱们临江楼是最信得过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又无可奈何。 “可你也知道,前阵子闹瘟疫,你家有一个多月没来,我们这酒楼也不能一直空著案板等不是?实在是等不及,前些日子刚跟城內屠家肉铺的屠刚定了契,这酒楼往后的活计都包给他了。你看这契约都立了,咱临江楼诚信为本,实在是不好反悔啊!” 李屠夫的屠宰技艺確实是迁陵县数一数二的存在,经由他手屠宰的肉食,品质和分量都要好过其他屠夫数成,这也是之前临江楼將这门活计交给他的原因。 但是李屠夫都一个多月都没来了,酒楼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搁了,於是就找上了屠家。 屠刚的屠宰技艺同样是家传本领,与李屠夫的技术不相伯仲,就是请他出手的费用比李屠夫贵上了一些,但是临江楼也不差那点钱財,没了他李家来宰肉,自然有別家顶上。 王掌柜的说辞合情合理,李胜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原来如此。” 李胜点了点头,並没有如王掌柜预料般纠缠或恳求,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既然酒楼已经有了帮手,那是好事,恭喜王掌柜了!” 王掌柜没想到他如此乾脆,准备好的更多推脱之词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只得乾笑著:“哎,理解就好,理解就好!李家小子真是明事理!这样,下次,下次若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李胜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拱手道:“那就不打扰王掌柜忙了,这两只兔子就当是小子的贺礼了,小子告辞。” 说完,直接將两只兔子塞进他怀中,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掌柜手中提著两只肥硕的野兔,看著李胜挺拔利落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 第二十四章 牛刀小试 最终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化作一丝复杂的情绪,摇了摇头。 “王掌柜,这就是李家的那个小子?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而已,就算他老子来了,我的手艺也不会比他差!”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后楼的位置传了过来,李胜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 李胜的脚步停在院门口,却没有立刻转身。 王掌柜脸上的尷尬几乎要溢出来,连忙对著从后楼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使眼色。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身材壮硕,围著一条油腻的皮围裙,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手里还提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厚背砍刀,显然刚才正在干活。 他脸上带著几分倨傲和毫不掩饰的挑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李胜。 “屠师傅,少说两句,少说两句…”王掌柜试图打圆场,提著两只兔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屠刚却浑不在意,走到李胜近前,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小子,听说你老子手艺不错?可惜啊,这世道,光靠名头没用,得自己有真本事!临江楼这碗饭,以后就归我屠刚了!识相的,就赶紧回你的清水集去,別在这碍眼!”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刻意的高调,似乎就是要让周围可能偷听的伙计杂役们都听见。 李胜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畏惧,平静得让屠刚觉得有些反常。 他的目光掠过屠刚手里的砍刀,又落在他那双沾著血污和油渍的手上。 “屠师傅是吧?”李胜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手艺高低,不是靠嘴说的。王掌柜既然选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屠刚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以为李胜认怂了。 却听李胜继续道:“不过,既然屠师傅提起『真本事』,小子技艺虽然不如家父,但自认还是学得了三分真传,不才,倒是想请教一下。” 他目光转向王掌柜手中那两只肥兔,“正好这两只兔子还在,不如你我各取一只,就在这院里,简单处理一下。是剥皮卸骨,还是分切剔肉,请王掌柜定个章程。也让大家看看,是我李家浪得虚名,还是你屠家…技高一筹。” 他这话一出,王掌柜愣住了,屠刚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的伙计也露出了兴奋好奇的神色。 这叫阵,叫得光明正大,又刁钻无比! 屠刚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刚才把大话吹出去,此刻若不敢应战,岂不是自打嘴巴? 可应战…对方一个半大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又能有多大道行?自己贏了他也不光彩。 万一…万一要是失手? 可能吗?,自己绝对不可能失手! “比就比!今天就让我教训教训毛头小子!”屠刚活动著脖子,硬声道,“王掌柜,您说,怎么个比法?剥皮去脏,分切块肉,隨他挑!” 他对自己处理常见牲口的手法极有信心。 王掌柜看看一脸平静的李胜,又看看色厉內荏的屠刚,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无妄之灾。 何必伤了和气呢?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强行压下,只得挤出笑容:“哎呀,两位都是高手,切磋一下,交流技艺也好,也好…那就…简单点,剥皮、去脏、整兔分切成块,要求骨肉分离利落,皮毛破损少,速度快者优,如何?” 他选了个最基础也最显功底的考核。 “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屠刚大声应下,一把从王掌柜手里抓过一只兔子,走到院中早已备好的肉案前,將砍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势十足。 李胜则默默拿起另一只兔子,走到旁边另一张空閒的肉案前。 案上工具齐全,他目光扫过,但是一把也没拿,而是將后腰別著屠宰刀抽了出来。 “开始!” 王掌柜硬著头皮喊了一声。 屠刚立刻动手,动作迅猛,一手按住兔头,尖刀一划就要开剥,手法是惯常的粗暴式,追求速度。 而李胜的动作却截然不同。 他並未立刻下刀,而是先用手在兔身几个关节处快速按压摸索了一下,仿佛在確认骨骼位置。 下一刻,他的刀动了。 快!准!稳! 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沿著兔皮与肌肉之间极其细微的缝隙游走,几乎听不到摩擦声,只见刀光微闪,整张兔皮就像一件衣服般被轻柔而迅速地剥离下来,完整无比,几乎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脂肪和破损。 紧接著,处理內臟,刀尖轻挑,手腕微转,几个精准的小切口,內臟便被完整地取出,放在一旁,腹腔內乾净利落。 最后是分切,对著早已摸清的关节处轻轻一剁,“咔嚓”声清脆悦耳,毫不拖泥带水。 兔头、四蹄、躯干被迅速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骨断肉离,断面整齐光滑。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艺术的节奏感和精准性,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反观屠刚,虽然速度也不慢,但剥下的皮子边缘带著毛茬和脂肪,分切时偶尔需要补刀,砍骨的声音沉闷,案板上也溅了些许血污。 当李胜將最后一块兔肉整齐码放好,用布擦净刀身时,屠刚才堪堪完成,额角甚至微微见汗。 高下立判!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旁观的伙计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胜案板上那近乎完美的作品,又看看屠刚那边略显粗糙的结果。 屠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在这个少年面前,竟然被全面碾压了! 王掌柜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手艺…神乎其神!李家小子,你…你父亲远不如你啊!” 他此刻心里真是后悔不迭,早知道李家小子有这本事,他何至於急著去找屠刚? 就凭藉著他这齣神入化的屠宰手艺,都可以当作临江楼的一道门面了! 李胜將工具放回原处,对著王掌柜和脸色铁青的屠刚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雕虫小技,献丑了。王掌柜,屠师傅,告辞。” 第二十五章 生计 这一次,他转身离开,再无人出声阻拦。 身后,是屠刚羞愤难当的粗重喘息和王掌柜懊悔的嘆息。 【你在技艺比拼中获胜,巩固了屠宰技艺的理解,经验值+5】 【当前屠宰技艺 lv1(15/500)】 【你於实践中运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掌控力提升,经验值+1】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66/500)】 走出临江楼后,李胜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揽到活,但至少证明了李家的手艺不差於人,至於以后…以后再说吧。 毕竟自家因为痘疮封锁耽搁了这么久,这一点是怪不了別人的。 不过现在自己是大气了,可是日后的收入该怎么办。 按照往日的价钱,自己来临江楼这一趟大概能收入一百五十钱到两百钱,虽然不是日日都有活计,但是一个月下来也有六百到八百钱。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毕竟码头上的力夫一日劳作也就八钱左右。 走在迁陵县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李胜感到一阵迷茫。 “现在该去哪里呢?” 哎,有了! 李胜快步向来时的码头。 码头的人流量跟他来时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船只还有逐渐变多的跡象。 “大哥,麻烦向你打听个事。” 李胜从怀中拿出半张烙饼,直接递给了对面的汉子,这是他在家中就烙好了的。 看到李胜如此客气,汉子倒是愣了一下,然后面带笑容的接过了烙饼。 “后生,有什么你儘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他用力的撕扯了一块直接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又將剩下的烙饼递迴给了李胜。 看这汉子如此豪爽,李胜接过饼子也啃了一口。 “大哥,是这样的,这两日有没有看见几艘这样的……” 李胜將端木蓉和墨家弟子走时乘坐的小船样式描述给了他听。 汉子边听边点头。 “你说的那几艘船我见过,昨天下午的时候到的码头,他们好像是入住的临江楼,”他一边回答著李胜,然后还大声朝著另外一艘船的船夫询问著,“我说的对吧老三!” “没错,昨晚县城门都快要关上了他们才的进城,肯定是哪家达官贵人!” 在秦国治下是有宵禁制度的,迁陵县作为秦楚交界重镇更是严格执行此项制度。 按照惯例,老三当时都以为那伙人可能要在城外扎营了,没想到守城的官兵竟然会允许他们进城。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认为端木蓉他们是达官贵人了。 听完他们对话,李胜微微頷首。 “多谢!” 他抱拳行礼,转身就向城內走去。 『感情还是要回临江楼。』 李胜心中暗想。 不过细想一下也对,临江楼毕竟是迁陵县城最大的酒楼,端木蓉他们要落脚的话大概率也会选择这里。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李胜再次来到了临江楼。 他手搭凉棚遮挡著刺眼的阳光,望著临江楼的巨大牌匾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李胜刚一踏进酒楼,就被大堂中正在算帐的王掌柜一眼给盯住了。 他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算盘,快步从柜檯后走了出来。 “贤侄,还请贤侄不要生老夫的气,还是按以前的价格来,这活计交给你我放心!” 他直接握住了李胜的手,语气热情的说著。 王掌柜这会儿也顾不得跟屠刚的契约了,放著李胜这样的屠宰大师不要,难道还去选屠刚这种二流货色吗?! 按照李胜屠宰技艺的表现,一个月不知道能帮他多挣多少钱呢! 王掌柜不是傻子,具体的帐他算的比谁都清楚。 至於跟屠刚立的契约?口头契约而已,做不得数! 李胜不动声色地將手抽了回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掌柜客气了,只是清水集山高路远,小子恐怕是不能及时赶过来啊。” “那依贤侄的意思是?” 李胜將头一正,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王掌柜一愣,然后再次紧紧握住李胜的手。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非但没觉得李胜坐地起价,反而觉得这少年年纪虽轻,却是个明白人,懂得谈条件,不是那等迂腐之辈。 他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贤侄来往辛苦,自是应当补偿。你看这样如何?每趟活计,我在原价基础上再加五十钱!若是遇到大牲口,或者需要精细处理的野味,价钱另算,绝不让贤侄吃亏!” 这个价钱,几乎比原先高出了三分之一,显出了王掌柜极大的诚意,也侧面印证了他对李胜手艺的看重。 李胜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钱,跑一趟就抵得上往日一趟半甚至两趟,就算来得不那么勤快,收入也足够维持家用,甚至能有些许结余。 他不再拿乔,点了点头:“王掌柜爽快。既然如此,小子便应下了。今日可还有活计?” “有!有!”王掌柜见李胜答应,喜不自胜,连忙道:“后厨刚送来几只山鸡和一头麂子,正愁没人能料理得妥帖,贤侄来得正好!” “带路吧。”李胜言简意賅。 来到后楼,李胜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抽出他那柄略显陈旧却锋锐异常的屠宰刀,开始了工作。 处理山鸡、分解麂子……他的动作依旧精准、高效,带著一种独特的美感。 王掌柜在一旁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觉得这钱加得值。 【你处理了山鸡与麂子,对禽类及小型兽类的结构理解加深,屠宰技艺经验值+2】 【当前屠宰技艺 lv1(17/500)】 【你於分解中运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气息运转更为流畅,经验值+1】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67/500)】 等到所有活计处理妥当,王掌柜不仅爽快地支付了约定的酬劳,还额外包了一大块新鲜的麂子肉硬塞给李胜:“贤侄,拿回去尝尝鲜!以后我临江楼的肉案,可就全仰仗你了!” 李胜没有推辞,接过肉和钱,拱手道谢后,他並未忘记最初折返的目的。 “王掌柜,昨日是不是有一伙墨家弟子入住了你们临江楼?”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免得因为弯弯绕绕导致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反正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昨天傍晚確实有一伙墨家弟子下榻,贤侄你找他们是?” 王掌柜上下打量著李胜,虽然墨家弟子在凡俗之中活动,但是也不像是他一个屠夫之子能够接触到的。 “前些日子清水集不是遭瘟疫了嘛,正是墨家的恩人在集镇救助我等乡民,小子特地前来感谢一二。” 听到李胜的回答,王掌柜直接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在夸讚墨家还是在夸讚李胜的行为。 “墨家弟子全在二楼,贤弟可以前去拜访。” 第二十六章 先进与落后 “多谢掌柜了。” 李胜抱拳。 “哎,贤弟说的哪里话,贤弟如此知恩图报,老夫佩服!” 王掌柜连连点头,显然对李胜的理由十分受用,“他们包下了二楼东边的几间上房,此刻应该都在。贤侄自去便是,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王掌柜允许的。” “多谢。”李胜再次拱手,不再多言,转身便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比一楼要清静许多,走廊上还种上了些许绿植,营造出了淡淡的幽静氛围。 中式哲学就是如此,往往中意在闹中取静。 “客人请止步,”一名身穿褐色服饰,身材精干的酒楼伙计伸手拦住了李胜。 “请问您来这里是?” 他低著头,语气很是恭敬。 “我是来找墨家弟子的,已经跟王掌柜说过了。” “好,客人您跟我来,墨家的客人就在前处,我带您过去。” 伙计走在前面,將李胜带了过去。 “我就不打扰客人了,有事您儘管招呼。” 李胜点点头,看著对方又退回到了走廊处候著。 『这临江楼的服务团队和意识挺好的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王掌柜到酒楼伙计,每一位的態度都算不错的,要不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提醒著李胜,他都要错认为后世了。 “咚咚。” 李胜轻轻的叩击著木门。 “是谁?” 房间里的人很是谨慎,並没有直接开门。 “清水集故人,李胜。” “嘎吱~” 房门打开了,李胜定睛一看,前来开门的正是之前的墨家小兄弟阿明。 “进来吧,李胜兄弟。” 屋內坐著的铁仲向他招了招手。 看到眾人都在,李胜直接走了进去,阿明往外左右张望著,又轻轻的將门合上了。 “李胜小兄弟,昨日才分別,没想到今日就见面了,你找我等有何事啊?” 铁仲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上,心中暗暗思索,这个小兄弟不会下定决心了吧? 他依稀记得,在他们在清水集帮助医家给乡民治病的时候他找到自己,说是想加入墨家,而自己问了他几个问题后他就一言不发了,现在看来是做出决定了吗? 听到铁仲的询问,李胜將早就想好的腹稿托盘而出。 “铁仲大哥,不知道你们对秦国是如何看待的?” 李胜口中话音刚落,在场的墨家弟子全部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屠夫之子该想的问题吗? 不过铁仲想到医家的念端先生说过李胜小兄弟师承可能不一般,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看来李胜小兄弟是其他诸子百家在乡野之中培养的弟子了。 “阿明,你出去把门带上,有人靠近就给我们示警。” “好的。” 阿明点头,动作利落的出门、关门,留下了屋內的铁仲和其他几名墨家弟子。 房间內安静了下来,而铁仲眉头微微一拧,他並未立刻回答李胜的问题。 他伸手示意李胜坐下,提起桌上的陶壶,缓缓为李胜倒了一碗热汤。 汤水微温,几缕热气升腾,却自有一股沉静意味。 “李胜兄弟,此问非同小可。”铁仲將陶碗推至李胜面前,目光如炬,直视著他,“而且为何突然问起秦国?还有,小兄弟是哪家弟子?” 在这个时候能够开眼看天下局势的人,其必定是诸子百家之人,其余皆庸碌之人而已。 他回想起之前李胜说过的想要加入墨家之类的话,大概率是玩笑之言。 而李胜听到铁仲的话,心里念到果然如此。 於是他又把之前忽悠医家念端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在场的墨家弟子听完接连顿首。 『看来李胜小兄弟应该是道家在乡野培养的弟子了。』 而且依照李胜小兄弟的性格来看,他应该是道家人宗的弟子,毕竟道家天宗少有关心这些的。 铁仲再联想起清水集发生的事情,对他来的目的大概有了些猜测。 “与其回答小兄弟你的问题,那不如咱们换个话题,小兄弟对於天下是如何看待的呀?” 听到铁仲的回答,李胜微微皱眉,这铁仲大哥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他只是想確认一下墨家对秦国的看法,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將秦国可能攻打楚国的消息告诉他的。 他这一问,这让自己如何回答。 不过他好歹也是接受过后世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对於这段歷史的大致走向还是记得的。 李胜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陶碗,轻呷了一口温汤,缓缓整理思绪,而铁仲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著。 片刻后,他放下陶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墨家弟子,最后定格在铁仲身上,声音平稳而清晰。 “铁仲大哥问得好,既然如此,小子便谈谈在下的浅见。” 他顿了一下,然又接著说起来。 “这天下打来打去几百年,实在太苦了。咱们黔首们只想种地吃饭,平平安安而已,可今日不是征粮,就是来拉壮丁,根本没有安生日子。依我看,这天下就应该不要再打仗了。” 李胜回想起没觉醒宿慧之前的记忆,秦国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哟。 不过他小时候听大父说过,在楚国治下的日子更加不好过,还是秦国將迁陵县打下来之后,他们的日子才好上那么些。 这么看来战国就是一个互相比烂的阶段,只是秦国还是要强於其他六国的,毕竟军功爵制的优越性是血脉世袭的世卿世禄制远不能及的。 当然,也不是说其余六国就是只知道抱残守缺,他们也同样在进行著变法和制度改革。 就比如说赵国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改革,楚国的吴起变法等等。 但是他们二者的下场可是一个不如一个,在阻碍变法的旧贵族势力反扑下,赵武灵王在沙丘宫变中被活活饿死,吴起则是被乱箭射杀,尸体更是惨遭车裂。 而商鞅虽死,但秦法犹存! 这让六国如何跟秦国斗爭? 这么细细思考下来,李胜发现好像他不用反秦了,秦国竟然是先进势力。 而阻挠秦国统一六国的那些贵族才是阻拦在时代车轮前的螳螂。 第二十七章 天下定於一 那自己还要將秦国即將可能攻打楚国的消息告诉铁仲吗? 依照个人情感来说,他童年观看的《秦时明月》动漫的主视角就是在反秦中度过的,自己选择加入墨家投入反秦势力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细细梳理下来,这秦国好像还不该反,得让它先统一天下才行。 李胜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些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再次端起陶碗,借著氤氳的热气遮掩自己神情的细微变化。 就在他准备用一番说辞暂且搪塞过去时,铁仲却忽然嘆了口气,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复杂神色。 “小兄弟觉得天下苦战,欲求止战之道,此心与我墨家『非攻』之旨可谓不谋而合。”铁仲摩挲著粗陶碗的边缘。 『看来墨家还是如同动漫中一样,走的是反秦路线了。』 听到铁仲的话李胜如是想到。 那看来是不能將秦国即將可能攻打楚国的消息告诉墨家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秦统一六国是制度优势的必然结果,是结束数百年战乱、构建新秩序的必经之路。 如果他將消息告知墨家,最多只能让墨家帮助楚国进行更充分的防守,这可能会延长战爭时间,增加双方的伤亡,让天下人受苦更久,但最终可能无法改变结局。 而且如果因为他的消息,导致某场关键战役中楚军设伏成功,重创了秦军,这看似是帮助了墨家和楚国,但实际上却是逆歷史潮流而动,帮助落后的旧贵族势力延缓了统一的进程,让战乱时代继续延长。 这与他希望天下不要再打仗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是还没等李胜想好藉口怎么將这件事糊弄过去,只见铁仲话锋一转,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你可知,我墨家虽主张『非攻』,却並非一味反对所有征伐。” 李胜微微一怔。 “铁仲大哥此言何意?” “咱们诸子百家之间不是討论出答案了吗?这纷乱的天下早就该『定於一』了!” 铁仲看著李胜,看来李胜小兄弟只是学了道家强身健体的导引之术,对於天下大势那是一点没学到。 他不等李胜回答继续说道。 “各国互相攻伐,华夏同室操戈,天下百姓早就厌倦了战爭,而最有能力统一天下止住战爭的,非秦国莫属了!” 李胜彻底怔在原地,手中陶碗微倾,几滴温汤溅在指间竟也浑然不觉。 “铁仲大哥,你...”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与他预想中墨家必定反秦的立场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南辕北辙。 铁仲看著李胜错愕的神情,不由哈哈一笑,。 “怎么?小兄弟以为我墨家皆是只知恪守『非攻』二字,不识变通的老顽固不成?”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巨子曾言,天下苦战久矣,根源在於纷爭不休。若要真正『非攻』,必先『定於一』。唯有天下一统,政令出於一门,方能真正息止兵戈。此乃『大非攻』之道,而非拘泥於一城一地之得失的『小非攻』。” 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年长墨者抚须接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然也。观当今七国,齐楚旧贵盘根错节,燕赵疲敝,韩魏夹缝求存。唯秦自商君变法后,废井田、开阡陌、奖军功、抑贵族,虽有严刑峻法之弊,然其制度最为彻底,最有凝合天下之力。由秦来结束这数百年的乱世,恐是...天数使然。” 李胜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想到,墨家中人竟有如此见识!这已近乎於他这拥有后世歷史眼光的穿越者的认知了。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古人除了眼界不如后世之人,他们的脑子可不比现代人差。 有识之士早就看清了秦制相对於六国旧制的先进性,也看到了统一才是终止战乱的唯一途径。 “可是...”李胜下意识地追问,將心中最大的疑惑脱口而出,“秦法严苛,征战酷烈,铁骑所至,白骨盈野...这岂不又与墨家『兼爱』、『非攻』之本心相悖?”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结,也是后世对秦最为詬病之处。 铁仲闻言,长嘆一声。 “小兄弟所言,確是实情。秦之一统道路,必伴隨烽火与鲜血。此乃不可避免之阵痛。”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胜,“然而,长痛不如短痛。继续维持这七国並立的局面,年年征战,岁岁烽烟,天下苍生所受之苦,难道就少了吗?那將是永无止境的细微凌迟!” “墨家所求,是天下万民之长治久安。为此...不得不忍受这统一过程中的酷烈与牺牲。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 铁仲的语气沉重无比,“我墨家弟子,自然不会赞同秦军的滥杀,必要时亦会出手阻止暴行,救助无辜。但於这天下大势...我墨家认为,秦统天下,利大於弊。”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穿过射进屋內,將眾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也在参与这场决定未来走向的沉重对话。 李胜深吸一口气,心中豁然开朗,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原来墨家並非简单的反秦或助秦,而是基於一种极为务实和长远的“大非攻”理念,痛苦地选择了支持最有能力结束乱世的力量,哪怕这个过程伴隨著巨大的代价。 既然如此... “铁仲大哥,诸位,”李胜放下陶碗,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我今日前来,实是因为无意中获悉一事,关乎秦楚之爭,或许...也关乎墨家所言的『定於一』之进程。” 他不再犹豫,將听到的关於秦国可能近期攻楚的消息,仔细道来,只是依旧模糊了消息的確切来源。 铁仲等人听完,神色並未显得过於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 “秦国东出,楚地確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大阻碍。”铁仲沉吟道,“此讯极为重要,多谢小兄弟告知。” 『看来道家的人也开始落子了。』 在场的墨家弟子看著李胜的面庞,脑子里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其实对於秦国的动向他们早就知道,分布在秦国的墨家弟子也將这些消息传回了机关城,秦楚之间的战爭是避免不了的,只是无法確定何时交战而已。 现在有了李胜小兄弟的消息,那看来秦楚之间的战爭在三年內必定会打响了。 他並未说要如何帮助楚国抵抗,而是转向同伴。 “需立刻將此事传回机关城告知巨子。秦若攻楚,战端必巨。我等应早做准备,或可借我墨家之力,於战火蔓延之处,儘量引导秦军减少屠戮,护佑更多庶民百姓,也可...暗中助力,促使此战早日结束,减少双方伤亡。” 这策略,完全契合了他们方才所说的“大非攻”之道。 第二十八章 思变 看到铁仲也不避讳自己在这里,直接就做出了决定,他心中还是有些触动的。 “铁仲大哥,当今咱们墨家巨子是?” 墨家巨子的身份李胜心中有所猜测,但是还是要经铁仲这个正式的墨家弟子確认才能肯定。 “那自然是六指巨子了!” 铁仲谈论到六指黑侠时,眼中充满了景仰的光芒。 当代巨子六指黑侠武功冠绝天下,诸子百家中少有敌手,他带领著墨家弟子在诸夏大地行侠仗义,因生有六指,就被世人尊称为“六指黑侠”,为天下游侠所推崇。 世人提到墨家游侠无不竖起大拇指,可以说“侠”这一精神与墨家有脱不开的关係。 听到铁仲的回答,李胜附和著点头。 『果然是六指黑侠了,要是燕丹是墨家巨子的话,墨家才会坚定的投入反秦阵营。』 既然已经將消息传递给了墨家的人,他也就没有什么理由要继续呆在这里了。 至於日后燕丹是如何接替六指黑侠成为墨家巨子的,他有些记不清楚了。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只要日后他强大起来了,谁当墨家巨子对他意义不大。 “对了铁仲大哥,医家的念端先生他们呢?” 既然来都来了,他还是想再看看端木蓉的。 李胜从不避讳他內心的真实想法,这时的端木蓉就如同李白诗中写到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纯纯的一位心地善良青春靚丽的医家少女,谁能不喜欢呢? “念端先生他们先行一步回镜湖了。” “那小子就告退了。” 在场的墨家眾人看著李胜抱拳,哪里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少年慕艾嘛,在清水集的时候他们就看出来了,可能也就他们两个以为大家不知道了。 不过李胜小兄弟想要跟医家的端木姑娘走在一起可不容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李胜小兄弟可能是道家弟子,但毕竟出身太低,端木氏虽然家道中落,可毕竟是贵族之后。 他们这些出身寒素的墨家弟子是最清楚那些贵族的做派了。 “行,李胜小兄弟,那咱们有缘再见了。” 李胜抱拳向在场的墨家弟子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李胜小兄弟,你们谈论完了?” “嗯,辛苦阿明兄弟了,你进去吧。” 李胜向他点头致意,下到了一楼。 与大堂的王掌柜道別之后,他走出了临江楼。 望著骤然明亮许多的光线,李胜在门口驻足適应了一会儿。 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谈话真是让他脑海中的想法变了又变。 他已经深入到这个世界当中了,而不能机械的选择反秦或者投秦,身处时代浪潮当中,他唯有能做到的就是强大自身,才能无惧偶然的波涛。 重要的事情已经办完,那就採买些物资,明日就回清水集修炼。 於是他在迁陵县城走逛了起来。 迁陵县城不愧是大城,仅仅是集市就有两个,分为东市和西市。 东市大多贩卖的都是些牛马牲口之类的贵重之物,就连刀剑鎧甲也有,而西市就日常多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皆有。 简单的將家中缺少的物资採购齐全之后,李胜趁著宵禁未起找了个官方客舍办理住宿。 要是宵禁时间被巡逻的秦兵看到,到时候少不了麻烦。 虽然他自信凭藉现在的身手,只要不是江湖中的好手,那些秦兵是捉不住他的,但是麻烦总是让人心烦,能避免就避免吧。 “客人要住店可有『验传』?” 客舍舍人看著大包小包的李胜,心中猜测他就是来採买的黔首但还是例行惯例的询问著。 “有,店家请稍等一下。” 李胜將包袱放在木桌上,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递给了对方。 “店家,我是清水集人,无传。” 舍人只是抬头看了李胜一眼,又將目光放在了他递过来的木牌上。 只见巴掌大的木牌上鐫刻著李胜的籍贯信息:黔中郡,迁陵县,清水集人,名李胜,家中独子,是屠夫,高七尺七寸。 舍人上下打量著李胜,然后又询问了他一些最近关於清水集的消息,確认无误后才將將木牌退还给李胜。 “记住,客舍严禁私斗,违者皆为重罪!” 李胜將木牌收入怀中。 “知道,请店家放心。” 舍人这才领著李胜前往住宿的地方。 看著客舍简陋的环境,李胜將包袱放在了床角。 至於他为什么不住临江楼,无他消费实在太贵了,他有些捨不得。 当然,一分钱一分货,官方客舍虽然便宜许多,但是条件相对於临江楼来说要差上许多。 像他这种没有爵位的黔首,能得到店家的一碗热汤就不错了,其他的东西那就不要想了,一概没有! 就在李胜洗漱完准备休息时,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好像从郡城方向来了个怪物!” “哦,快细细道来!” 那人好像是在做亏心事一般,突然压低了声音。 好在李胜绝非常人,听到有瓜可吃,他立马凝心聚神將注意力放到偷听上,超强的身体素质將他们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 “我听沅陵县来的人说,上个月有一头从南疆来的吸血怪物,將乡野中一户人家全部吸血而死,就连家中的壮牛都没有放过!” “嘶!” 旁边听著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有如此怪物?莫不是乡野愚民乱传谣言?” 这年头淫神野祀可不少,乡野之中更是泛滥,一块石头一棵大树都能成为他们祭祀的对象。 说不准是他们发生了什么疾病,无知乡民就將之推到神怪上去了。 “真是如此,我还能骗你不成,沅陵县那人是我一位远亲,他也不能骗我。” “那是他亲眼所见?” “那没有,要是见了那怪物,他也就没命来咱们迁陵县避风头了。” 听到他这么说,其余的眾人鬆了一口气,哈哈大笑了起来。 类似的鬼怪故事他们自己这里都有一大堆,什么晚上有鬼影,水中有枉死的孩子扯人手脚啦,都是乡野愚民胡言而已,当不得真。 第二十九章 危机 而在一旁撑著上半身的李胜听到这里也鬆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秦时》世界乱入了什么妖魔鬼怪呢,这里最多就是一个武侠世界,应该是没有那些怪力乱神的。 李胜將脑海中这些杂乱的念头驱散,调整著呼吸节奏,收敛心神,不再去听外面的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在这简陋的客舍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日上三竿,李胜就著客舍提供的汤水將乾粮泡软,细嚼慢咽的將其吞食入肚。 【你专心的运用炼精法进食,为身体补充了精微物质,经验值+1】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69/500)】 將半张烙饼吃完,他感到了一股暖意从腹部传来,而且有一股充实满足感縈绕全身。 嗯~饱了! 带上包袱迎著空中的烈日,他来到了酉水码头。 现在的时间比他和张船夫约定的时间还早上约摸半个时辰,不用担心错过回去的船。 “哎,李家小子!” 李胜还在张望著,就听到了充满豪气的声音呼喊著他。 他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如约等候在此处的张船夫。 “张大哥,我立马过来!” 他拎著包袱,快步的向张船夫所在的小船赶了过去。 “张大哥你久等了。” 踏上小船,看著船上的两位乘客,李胜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定张船夫为了等自己,在码头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说的哪里话,不耽搁,还一位呢!” 张船夫这艘小船不算他自己的话,能乘坐四名乘客,等到了李胜上船还是差一人才满员。 “还请各位再耐心等候一下,满人了就立马开船。” 张船夫站在船头,略带歉意的向船舱中的其他两名乘客抱歉著。 其中一人没有说话,另一位身上掛满了布兜的男子语气不耐的开口了。 “船家,之前你就说等一会儿开船,怎么现在还是等一会儿开船!再等下去到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对他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早些採买到货物就能早些回去,早些回去就能抢得先机將货物卖出多赚些钱,这才是他如此急躁的原因。 否则按照他和气生財的生存原则,他是不会冒著招惹到船家的风险开口的。 张船夫被那布商说得有些窘迫,脸上挤出几分歉意的笑容,不住地拱手道。 “这位客人莫急,莫急,酉水上行船,人少了不划算,再等一刻,就一刻!” 那布商闻言,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焦躁地用手指敲打著膝上的布兜。 李胜將包袱放在船舱角落,自己则靠边坐下,目光扫过舱內。 除却那焦躁的布商,另一名乘客是个穿著粗麻短褐的汉子,一直沉默地望著江水,对身边的嘈杂恍若未闻。 李胜暗自打量,觉得此人手掌粗大,指节突出,不像寻常农夫,倒像是个练家子。 所幸並未等足一刻,码头上便匆匆跑来一个背著药篓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登了船。 张船夫鬆了口气,高声应道:“各位坐稳,开船嘍!” 竹篙一点,小船轻巧地离开码头,与此同时还有两艘小舟一起匯入酉水之上往来的舟楫之中。 离了喧闹的县城,两岸青山渐次排开,江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李胜闭目凝神,默默尝试著运转《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中的玄武桩功。 虽然他没有站桩,但是在有规律的吐纳下,体內的气流也在经脉中循行著,他对外界的交谈充耳不闻。 航行约莫半个时辰,水面渐阔,同行的船只也变得稀少,两岸多是陡峭山壁,林木幽深。 张船夫吃力的撑著长篙,推动著小船逆流而上。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修炼的李胜睁开了眼睛。 船舱中的乘客看著这位年轻人忽然站起来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坐久了想要活动活动。 李胜来到船头靠近张船夫。 “张大哥,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哦?你有什么发现?” 张船夫看李胜面色凝重,他也认真了起来。 “后面那两艘船一直在跟著我们。” “就这啊?”他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的地方呢? “酉水宽宽,大家各走一边,都在一条河上行船他们一直跟著我们也正常嘛!” “可是我听见了他们讲要请我们一船人吃餛飩,还说要是不配合的话就吃板刀麵。” 张船夫听言,撑船的长篙用力的往后一推,语气很是焦急。 “坏了,李家小子,咱们碰上水匪了!” 说实话,他张顺跑船多年,在酉水上也有些名头,“酉水河白条”就是同行给他起的绰號。 他碰到的水匪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大多都是为財而来,直接要人性命的还是少数。 毕竟是在秦法治下,有没有闹出人命的区別可就大了。 “李家小子,你確定你没有听错,他们真说了什么餛飩板刀面?” “餛飩”和“板刀面”可不是什么好话,那是水匪们的暗语,前者是將人活活溺死,后者就是杀人沉河了。 “张大哥,我耳朵好使,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提升的是他身体全方面的素质,所以他听力也远超常人,后面两艘船上的人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不是隨机下手的水匪。 看著船舱上的乘客,李胜微微皱眉,到底是谁將这些水匪引过来的? 他仔细一瞧,发现三个人都很可疑。 其中一个自从他上船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一直蹲在船舱角落,另一个身上掛满布兜的乘客又急著催促张大哥开船,而最后一位背著药篓的中年男子上船时很是著急,还气喘吁吁的。 这些全部都是疑点。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李胜不会侥倖的认为那些水匪会好心的放过他。 “李家小子,趁著那些水匪没有动手,你去让他们把东西都丟了,能快一点是一点!“ “好!” 李胜弯腰走进船舱。 第三十章 追击 他没有任何囉嗦,直接开门见山的將危机说了出来。 “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咱们的船被水匪盯上了,现在船夫让咱们把东西都丟了,船能开快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李胜话音刚落,船舱內霎时一片死寂。 那疑似商人的人先是愕然,隨即脸上血色褪尽,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布兜,颤抖的说道。 “丟…丟东西?胡说八道!光天化日哪来的水匪?” 他看向李胜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惊恐。 蹲在角落的那名沉默乘客猛地抬起头,眼神扫过李胜和张船夫,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方逐渐逼近的小舟,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似乎藏著什么硬物。 唯有那背著药篓的中年男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真…真有水匪?这可如何是好?我这药篓里是救命的药材啊!” 他虽惊慌,却並未怀疑李胜的话,反而手忙脚乱地想解下药篓,却又捨不得。 他同样是清水集人,痘疮瘟疫过后並不代表就相安无事了,药材缺少的现状一直没有得到改善,所以他才来县城买药,没想到竟然撞上了这种事。 “诸位!性命要紧!”李胜没时间跟他们解释自己听力超常,语气斩钉截铁,“钱財乃身外之物!若被追上,命都没了,要这些何用?”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那沉默的乘客,“这位兄弟,你说是与不是?” 那沉默乘客与李胜目光一触,眼神闪烁了一下,竟缓缓点了点头,沙哑开口道。 “他说的没错,后面两条船,来者不善。” 他此言一出,商人和另一位男子顿时信了大半,脸上绝望之色更浓。 “快!不想死的就照做!”见他们磨磨唧唧张船夫在船头焦急大吼,长篙舞得飞快,小船速度確实提升了一线,但逆水行舟,负载又重,哪里是那么容易摆脱追兵的? 商人闻言,像是割肉一样將一大堆包裹交给了李胜,而李胜看也不看,直接將它放进了水流之中。 中年男子见状,也眼带泪光的將药篓扔进了河中。 至於李胜,他在第一时间就將他的包袱扔出去了。 三人將目光看向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只见他摊开双手。 “我什么也没带,大家不用看我。” 在眾人將物资丟弃之后,船身猛地一轻,张船夫嘿呦一声,奋力撑篙,小船像是有一股风助力了一般猛地向前窜出一段距离。 看著前方水面上漂流著的包袱,水匪用鱼叉一挑就將其捞上了船。 “弟兄们,肥羊已经发现咱们了,把船靠过去!” “喏!” 他们呼喊著號子,奋力划桨,船只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而且他们的船更小更轻,且早有准备,速度极快,转眼间又追近了不少,甚至已能看清船上水匪们狰狞的面目和手中明晃晃的鱼叉、柴刀。 “不行!甩不脱!” 张船夫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衣衫。 就在这时,有一条小舟已经距离他们非常之近了,船一名头目模样的水匪狞笑著扬声喊道。 “前面船上的人听著!爷们儿只要那姓李的小子的命!识相的把他推下来,爷爷发发善心,饶你们几个不死!否则,管杀不管埋,叫你们个个都去餵王八!” 此言一出,船舱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胜身上! 商人和中年男子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在空气中瀰漫。 那沉默乘客则深深看了李胜一眼,手依然按在腰后。 水匪一言,將他们团结抵抗的可能直接打破! 压力,如山般压向李胜! 李胜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就是衝著他来的,而且毫不掩饰! 他是什么时候招惹到对方的,而且还指名道姓的说是要自己的命! 李胜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些亡命之徒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那一直沉默的乘客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 “现在说这些晚了,他们只想麻痹我们,是决计不会留活口。” 后方水匪见船上没有反应,已然不耐。 “弟兄们,將船靠过去!” 两艘快船加快速度向李胜他们的小船逼近。 听到水匪的话,李胜心中暗骂。 『还把船靠过来,真以为自己是靠船王了!』 “张大哥,对方是衝著我来的,你们快划船逃吧,是我牵连你们了。” 李胜说著,將一直別在衣袍下的屠宰刀抽了出来。 既然对方想要自己的命,那他也不用心慈手软了! 他实在是受后世影响太深了,处处想著温良恭俭让,但是却忘了这是吃肉喝血的古代。 “大家稳住了!” 李胜走到船头,看著向己方靠过来的两艘小船。 下一刻,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李胜深吸一口气,体內由《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凝练而来的磅礴內息轰然灌注双腿,整个人如矫健的瞪羚猛的一跃,大力的砸到了其中一艘小船上。 张船夫他们所在的船只遭受如此巨力,骤然向下一沉,以船只为中心激盪起一圈水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一会儿就与李胜跳上的那艘船激盪起的水波碰撞在一起,形成一片波澜。 “这这这…这还是人吗?” 不仅张船夫他们目瞪口呆,就连一眾水匪也全部愣住了。 “稳住!快稳住船!” 那头目也是个狠角色,虽惊不乱,一把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反手就抽出一把短刀,狞笑著看向落在船头的李胜,“好小子!有种!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另外两名水匪也反应过来,一个操起鱼叉,一个挥舞著砍柴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向李胜扑来!狭小的船板上几乎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来的好!』 李胜脚踏玄武桩,整个人就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的站在船舱,同时【屠夫之心】瞬间发动。 他体內那磅礴內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鱼叉破空的嗤嗤声,柴刀挥动的风声,甚至脚下水波荡漾的细微触感都清晰无比! 第三十一章 杀贼 【你身处危机,精神高度集中,脚踏玄武桩巍然不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3】 【你临危不乱,刀斧加身而不惧,洞察对方弱点,屠宰经验值+3】 【你精神高度集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条不紊的对敌,一心二用经验值+5】 一瞬间三条讯息在他脑海中的技能经验面板中浮现,他却看都没有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面对左侧刺来的鱼叉,他不退反进,猛地一个矮身侧滑,险之又险地让过锋利的叉尖,同时右手屠宰刀自下而上反撩而出! “嘟!”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屠宰刀精准地砍中水匪握著鱼叉的手臂关节连接处,竟生生將其削断成两截! 而右侧的柴刀已然劈到!李胜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只得就著侧滑的势头向船板倒去,同时左脚奋力向上蹬出!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挥柴刀水匪的下阴处,柴刀脱手飞出,“噗通”一声落入江中。 那水匪抱著裤襠跪地惨嚎起来。 与此同时,只见原先握著鱼叉的水匪用完好的左手握住不断喷血的右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那手持短刀正准备衝上来的水匪头目硬生生的剎住了脚步。 “点子扎手!快过来帮忙!” 话一说完,他就跑向了船尾。 李胜还没弄清楚对方想干什么,就只见另外一艘船的水匪们纷纷跳进了水底。 很快,在水匪头目的晃动下,整个船只左摇右晃眼看就要倾覆了。 李胜想要对抗,但是他也不会船上功夫,只能站稳脚跟保持不被晃入水中。 眼看计谋没有生效,水匪头目加大力度,船只很快就倾覆,而李胜同样落入了水中。 “妈的,你不是功夫厉害吗?在水里是老虎你都得给老子臥著!” 水匪头目恶狠狠的说道,转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其他的水匪见状纷纷潜入水中,水面上就只剩下李胜一人。 他奋力踩著水,保持身体不下沉,空旷的水面只剩下他厚重的呼吸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在暗处他在明处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胜朝著倾覆船只的方向游了过去。 “诸位,李小子好像占据上风了,咱们得去帮他!” 张顺將船控在上游,他没有划船逃跑,而是在一直观望著。 “那可是水匪!冤有头债有主,这水匪都是衝著那小子来的,我们过去干嘛!” 商人很是惊恐,好不容同意脱离虎口,这个傻子竟然想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但看他的神情,同样不太想冒险去帮助李胜。 张顺將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汉子。 看著眾人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缓缓开口。 “按律,百步之內见死不救,重罚!但若能生擒盗匪一人,当斩首二级,官府赏金十两不等!” 汉子话音刚落,船舱內眾人都沉默了起来。 一边是重罚,一边是重赏,是个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干了!” 商人脸色涨红,用力的拍著大腿。 “行,咱们回去,救李兄弟!” 张顺一声令下,撑著长篙顺流而下,直奔李胜所在的位置。 而另一边,李胜还在向翻船的地方游著。 虽然他自小在酉水边长大,但是只能说是会游泳,水性什么的是谈不上的。 所以他空有一身功夫,在水中却只能施展出半分不到。 而这群水匪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在水面上过活的,那一身水下功夫没得说。 虽说比不上游鱼,但是要比李胜强上数倍了。 李胜游著游著忽然感觉一双手扯住了他的右小腿,一瞬间他就像浑身过电一般,汗毛竖起一片。 他左脚用力一蹬,无穷的水流將他的力道卸去大半。 好在他这一脚踹瓷实了,扯住李胜右腿的水匪被巨力衝击瞬间昏死了过去。 挣开水匪的束缚,李胜用力的向浮船游去。 这时又有两名水匪一同抱住了他的双腿,將他向水底拖去。 李胜这时双腿无法借力,竟然奈何不了那两名水匪,只能看著四周的水流將他淹没。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水匪头目口中叼著短刀,也向他潜了过来。 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眼看著就要命丧贼手,李胜反而变得极度冷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了轰隆作响的水流声。 “玄武桩!” 他在水中使出八式散手真形之一的玄武桩,整个人瞬间像是重了上百斤,直直的朝著水底沉去。 好不容易潜到李胜身边的水匪头目看著向下沉去的三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著水面游去。 到时候他们先占据了船只,对付李胜一个旱鸭子那不是手到擒来! 当水匪头目刚浮出水面换气,一根粗大的长篙对著他的脑袋就敲了过来。 听著竹篙打出的破风声,水匪头目只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被迫沉入了水底。 “就差一点!” 商人懊悔的用力拍手,要是刚刚打中了,功劳不就入手了。 就在刚刚,张顺和那个汉子已经解决了两个水匪了,正是之前李胜打残的那两个倒霉蛋。 “別多说了,好好盯著水面,看清楚了,到时候长篙別打到李兄弟头上去了!” 张顺聚精会神的盯著水面,顺嘴督促著商人。 这么久不见冒头,也不知道李家兄弟到底如何了? 李胜使出玄武桩还在带著两名水匪往水底沉去,隨著深度的变深,水压也越来越大,两名水匪肺腔中的氧气也消耗的所剩无几。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放开李胜的双腿就要往上游去。 毕竟这么久不见动静,目標应该是呛水溺亡了。 正当他们游过李胜的头顶,一双大手猛的握住了他们的小腿。 “还想上去?下来陪我吧!” 两名水匪脸上充满了惊恐,这傢伙是人是鬼?! 他们的水性在一眾兄弟中算是顶尖的了,但是也只能在水下闭气半刻(约七分半),现在已经不得不上浮上去换气了,那傢伙竟然还能憋?!! 儘管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但是怎么也挣脱不了李胜如同铁钳一般的双手。 只见他们咕嘟咕嘟的吐出一大团气泡,瞪大了眼睛,沉沉的向水底沉去,像是两个破烂玩偶一样。 而李胜他体內的氧气仍然充足,这就是数值怪的强大! 他抬头看向水面,只见有几团黑影,有船,也有人。 李胜瞄准方向,朝著人影游了过去。 现在轮到他復仇的时间到了! 那些人既然想要杀死自己,那他们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水匪头领远离了张顺他们,才浮出水面换气,就感觉从背后传来一股沛然大力提著他的脖子將他摁向了翻船。 第三十二章 重赏 “是谁派你们过来杀我的?说出来。” 李胜好整以暇的整理著衣服,然后把屠宰刀抽了出来,拍了拍水匪头目的脸。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啊啊啊,少侠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啊!” 水匪头目哀嚎著,当冰凉的屠刀拍在他的脸上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命不由己。 “求饶?求饶也算时间,一…二…” 李胜不紧不慢的吐出数字,在水匪头目的眼中却像成排的刀墙向他逼近。 “我说我说!是城东的屠刚找上的我们,说是用500定钱买你的命,事成之后还有1000钱!少侠,都是屠刚指使的,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报仇找屠刚,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啊!!!” “屠刚?” “就是县城屠家肉铺的屠刚。” 李胜点点头,他明白了。 早就听说过“挡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但因为前世生活在现代社会感受不太深切,现在这句话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他没想到屠刚就为了一天不到两百钱的活计就捨得花一千五百钱买凶杀自己,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凶残了! “张大哥,麻烦你帮我把他手脚捆紧了。” “好,不,李少侠叫我阿顺就行。” 张顺手脚利索的將水匪头目捆了个结结实实,语气恭敬的说道。 他现在哪里还敢当李家小子的大哥,这小子藏的够深的,他要是有这身功夫,別说是在迁陵县了,哪怕是整个黔中郡都可以横著走了! 而且瞧李胜这样貌,哪里还像是一个乡野之中的屠夫之子,哪怕是那些贵族都比不上他白皙俊美吧! 李胜留在脸上的偽装早就被清水冲洗的一乾二净,露出了他面若朗星的面庞。 “哪里,我还要多谢张大哥和诸位在水上给我掠阵!” 李胜看著船舱內四人,他没想到他们竟然没有逃跑,还敢调头回来帮自己。 “还是少侠您武功高强,咱们只是打打下手,只发挥了一点点作用而已。” 商人语气略带諂媚,將功劳都推到了李胜身上。其他人也认同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汉子看著李胜,语气尊敬的问著。 “李少侠,这三名水匪应该怎么处理?而且这水匪还是县城通缉的贼人麻大,如果將他扭送到官府,將会获得一笔丰厚的赏赐。” “哦,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李胜看的出来,在船上帮忙出力的就只有张顺和这位沉默的汉子了,其余两人纯粹是凑数的。 “我叫惊,南郡安陆县人,去里耶城服役的士伍。” 听到李胜问到自己,惊很是客气的抱拳向他行礼。 “少侠如此武功高强,想必是墨家弟子吧。” 惊憧憬的看著李胜,如果能结识到一位墨家弟子,那么也算是人生中一大幸事了! 虽然他是服役的士伍,但是哪一个少年不曾做过游侠的梦呢。 李胜没想到竟然又有人將他错认为墨家弟子了,真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也是,黔首平民们最可能接触到的诸子百家流派也就只有农墨两家了,而他看著就不太像农家的人。 “惊兄弟,我也不是墨家弟子,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三个傢伙吧!” 李胜想到这里就来气,又踢了船舱里的水匪头子一脚。 “要不趁天色尚早,咱们回县城將这些水匪扭送至县衙吧。” 商人插了一嘴,在他看来这三人可是大大的肥羊! 按照惊说的计算,就当这水匪一人值十金,换算下来那就是五千多钱,三个水匪…一万五千多钱的赏赐! 商人的眼睛瞪得通红,这些钱他得多少年才能赚到呀。 “李少侠,你能下水再把那两个水匪给捞上来吗?这可都是钱啊!” 他激动到手舞足蹈。 张顺听著,直接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看你小子是想钱想疯了,李少侠搏斗如此劳累你还要他再下水。” “钱啊,这可都是钱啊,一人五千多钱!” 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赏赐越多他能够分得的钱就越多。 “李少侠,你先歇著,我去下水將他们捞上来。” 张顺撑著长篙將船固定在河流中央,正准备下水,惊突然插了一句。 “律法规定是活捉才能得到赏赐。” 言外之意就是水底那两人根本就不值钱。 “那你不早说,可惜了,那可是一万多钱啊!” 眾人看著商人那肉痛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诸位还回去吗?” 张顺撑著长篙立在船头,他身旁则是背手观望江流的李胜。 “这还回去啥,去县城领赏去啊!” 眾人將目光看向李胜,这个决定还得他来做。 “调头,回城!” 日头西斜,落日的余暉洒在他们五人脸上,每个人都充满了笑容。 “听说就是这五位把酉水上兴风作浪的水匪除掉了?” “可不是嘛,麻大那满脸麻子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真是少年英杰啊!” “彩!真是好样的!” 围观的群眾中爆发出劈里啪啦的掌声。 人们早就苦麻大他们那一伙水匪久矣,现在得知他们伏法真是大快人心。 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李胜嘴角微翘,他心里很是开心,比得了近万钱的赏赐还要开心。 五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李胜大手一挥。 “今日夜宿临江楼,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好!” 听到李胜请客,他们都很是开心,那可是临江楼,平日里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只听到惊小声的说道。 “非律法特赦,饮酒也是犯法的。” 张顺他们齐齐瞪了惊一眼,就这小子律法懂的多,真是扫兴。 而李胜深深的看了他,这个士伍不简单,在场的其他四人都不熟知律法而他能够说出来。 眾人很快来到了临江楼。 “王掌柜的,麻烦给我们上一桌硬菜,再开几间客房。” “贤侄这是在哪里发財了?” 李胜摆摆手,他不想张扬,而一旁的商人抢著说道。 “酉水五匪知道吧,被我们除掉了!” 王掌柜眼睛一亮,“好少侠,伙计,再给贤侄这一桌送几道菜,为咱们的英雄们庆祝庆祝。” 能除掉酉水五匪可不是一般人,县衙官兵通缉他们多年都拿不下的存在,竟然被李胜他们一伙端掉了,那他们就值得结交了,哪怕是留个善缘也是好的。 “那小子就多谢掌柜的了。” “哪里哪里,贤侄你们为县中除害,几个菜而已。”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上了桌。 “诸位少侠儘管享用,老夫就不打扰了!” 眾人皆拱手示意,要在往日,他们哪里能得到临江楼掌柜这样对待,这些都是沾了李兄弟的光。 大家敞开肚子大快朵颐,吃的那叫一个享受。 你扶著他,他扶著肚子,一行五人在酒楼伙计的引领下在临江楼住下了。 李胜躺在床上,听著眾人的呼嚕声和窗外雨点嘀嗒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带刀不带伞,雨夜当杀人! 第三十三章 带刀不带伞 窗外雨声渐密,淅淅沥沥,敲打著临江楼的青瓦飞檐,也敲打在李胜的心头。 临江楼客房內鼾声此起彼伏,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片,反而衬得夜愈发深沉。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疲態,唯有冰冷的杀机在流转。 白日里酒楼中的喧囂,眾人的恭维,获赏的欣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水匪头目麻大的供词在耳边迴响。 “是城东的屠家肉铺的屠刚!” “挡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李胜心中冷笑,前世只觉得是句夸张的俗语,如今却成了真切切的索命符。 为一己私利,竟能毫不犹豫地买凶杀人,视人命如草芥。 这战国乱世的生存法则,比他想像的更为血淋淋。 他既已手上沾了血,便不介意再多沾一些,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否则日后只怕永无寧日。 屠刚今日能买通水匪,明日就能买通其他人,唯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轻轻下床,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潮湿冰冷的空气夹杂著雨丝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石板路上匯聚成细流,潺潺流淌。 “带刀不带伞,雨夜当杀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反手从枕下抽出那柄立了大功的屠宰刀。 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泽,白日里与水匪搏斗时它斩掉了水匪一臂,看来今夜里也要大开杀戒了。 李胜看著屠宰刀上银白色的刀锋,那股子屠戮生灵的煞气愈发凝练。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轻轻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体內那股由《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修炼出的磅礴內息悄然运转,身体变得轻盈而协调。 “凤翔式!“ 他心中默念,整个人如一只雨燕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手掌在窗欞上一搭,便稳稳落在二楼延伸出的屋檐上,再接著几个起落,轻巧地滑入楼下的一条暗巷之中,融入了茫茫雨夜。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依循著白日的记忆,在雨幕的掩护下,朝著城东屠家肉铺的方向疾行。 脚步踏在积水的路面上,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被更大的雨声完美掩盖。 迁陵县並不大,不过一刻多钟,那间熟悉的肉铺已然在望。 铺面早已关门,黑漆漆的,侧面一条窄巷通向其后院。 空气中瀰漫著即使大雨也未能完全冲淡的牲口气味和一丝隱隱的血腥味。 李胜没有丝毫犹豫,绕到后院墙根下。 土墙並不高,他稍一纵身便跳了上去,目光冷冷地扫视著院內。 院中堆著些杂物和一排掛肉的架子,此刻空荡荡的。 正屋和一侧的厢房都黑著灯,唯有另一间矮小的厢房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光芒,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翻身压动床板的吱呀声。 看来屠刚並未睡在主屋。 “汪!汪汪!” 睡在墙根屋檐下的一条老狗彷佛嗅到了什么,警觉的站了起来。 李胜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枚秦半两用力一掷,老狗应声倒地。 “轰!!” 天上云层摩擦发出的轰隆声掩盖了这一切。 李胜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落入院中,落地无声。 他径直走向那间亮灯的小屋。 来到窗前,他用指尖沾了点唾液,轻轻点破窗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凑近朝里望去。 只见屠刚並未安睡,而是衣衫不整地坐在一张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著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侧耳听著窗外的雨声,显得焦躁不安。 显然,水匪失手被擒住的消息他已经知晓。 至於他们究竟会不会把他供出来,他不知道,但是他也难以捨弃这么大的家业逃亡,以至於到现在都难以入眠。 “咳…咳咳…”他灌了一口酒,却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李胜眼神冰冷,不再犹豫。 他绕到门前,发现门只是虚掩著,並未閂上。 他轻轻推开,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谁?!”屠刚猛地一惊,骇然转头望来,手中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 油灯的光芒摇曳,照亮了门口那道被雨水打湿的身影。 李胜缓缓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剑眉星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把利剑冷的刺人。 “屠…屠夫李…?” 屠刚看清来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没…你怎么来了?!” “我来谢谢你那一千五百钱。” 李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反手將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隔绝了屠刚最后的希望。 他一步步向榻前走去,屠宰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不…不关我的事!你听我说!是…”屠刚惊恐万状,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手脚並用地向床榻深处躲去。 但李胜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 刀光一闪! 快得如同窗外划过的闪电! 並没有多么激烈的搏斗,也没有悽厉的惨叫。 只有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呜咽,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终於稳定下来,將屋內的一切重新照亮。 李胜站在榻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已然气绝的屠刚。 手中的屠宰刀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凝聚,最终滴落在地,融入那片暗红之中。 【你果断出手,目光摄人心魄,与你对视者肝胆俱裂,《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3】 【你於雨夜之中完成復仇,洞悉敌人弱点,杀伐果断,屠宰技能经验值+2】 【你悄无声息,潜入暗杀,隱匿与潜行经验初步领悟,暗杀经验值+1】 脑海中的信息闪过,李胜的心境却古井无波。 他扯过榻上的一块布,仔细地擦乾净刀上的血跡,还刀入鞘。 他扫视了一眼狼藉的屋內,目光最后落在小几上那摊开的一把散碎的秦半两上。 翻箱,倒柜,搜刮,將现场偽装成入室劫掠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融入外面的雨幕之中。 第三十四章 麻烦上门 雨水很快衝刷掉了他身上可能沾染的血腥气,也冲刷著他来时的足跡。 回到临江楼附近,他依旧沿著原路,轻巧地翻上二楼屋檐,从窗户滑进屋內。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除了身上湿透的衣衫,仿佛他只是起夜片刻,从未离开。 同行的几人依旧鼾声如雷,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李胜凝心聚神,双足鼎立,体內磅礴气息按照三才归元掌的经脉循行路线运转,无穷的精力升腾著,缓缓突破体表將他的衣服吹的鼓了起来。 不过他却引而未发,聚精会神的控制著元气在体表流转,不一会儿身上湿透的衣服就已经被烘乾了。 李胜脱下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得柔和起来。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污浊与血腥。 次日,清晨,窗外吹来的微风带来些许清凉,李胜精神一振。 “技能面板。” 心中默念,淡蓝色光幕浮现在他眼前。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74/500)】 【觉醒特性:生生不息】 【屠宰lv1(22/500)】 【觉醒特性:屠夫之心】 【厨艺lv0(75/100)】 【一心二用lv0(33/100)】 【化妆lv0(30/100)】 【书法lv0(10/100)】 【绘画lv0(7/100)】 ………… 【暗杀lv0(1/100)】 这以上就是他目前掌握的技能以及经验进度了,除了核心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和屠宰技能进阶到了lv1之外,其他的都还是lv0。 值得注意的是,在激活暗杀技能的同时,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一些知识。 是关於暗杀技巧的入门技法和相关知识,有刺杀技巧、隱匿气息、简单毒药製作、武器涂毒等操作。 其实他也想安安稳稳的苟在家中修炼成绝世高手,但是奈何身不由己,这世道一直推著他向前走。 等回了清水集一定要定下心来,先把其他几项技能也肝到lv1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李胜將心神抽离回现实,然后將手伸进了怀中,把怀里的布兜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大致掂量估算了一下,一共有一万一千钱左右。 其中九千多是將水匪交给官府获得的赏赐,另外两千多钱则是从屠刚家中搜刮出来的。 『坏了,好像没把人杀乾净。』 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杀人,虽然不是很紧张,但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从而忽略了很多细节。 仔细回想起来,昨夜在屠刚家中翻箱倒柜时好像还发现了女人和小孩子的衣服,不过在他家中却没有发现另外两个人的踪跡。 屠刚应该是提前把妻子送走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吶! 李胜目光直直的看著桌子上的钱袋,慢慢出了神。 突然,临江楼內的安静被脚步声和刀鞘碰撞声打破。 几名县衙差役,在一个令史带领下,直接推开了二楼房间的门。 “谁是李胜?” 令史眼神扫过屋里刚醒的几人。 张顺、惊他们都醒了,看向隔壁房间。 商人嚇得往后缩。 “看来在隔壁,带路!” “哐!” 大门直接被粗鲁的推开了,差役们鱼贯而入。 李胜镇定自若的坐著。 “我就是李胜,请问各位有何事?” 令史瞧见李胜气度不凡,竟然一时之间拿捏不住他的底子。 『县丞不是说是一个屠夫之子吗?屠夫之子能有这种气度?』 令史的语气缓和稍许,但还是充斥著一股生硬。 “昨天在酉水,是不是你和麻大那伙水匪动手,还將他们拿下了?” 令史盯著他。 “是。” 李胜点头,语气平稳如常。 “那伙水匪要杀了我们,我只是出手还击而已。有张船夫、惊兄弟帮忙,才抓住了麻大和他的同伙。” 李胜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热汤。 “王掌柜和街上不少人都看见了,赏钱也是县里发的,有什么问题?” 令史脸上没什么表情。 “麻大招了,指使他在水上劫杀你的,是城东屠家肉铺的屠刚。”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抽气,他们这才知道是买凶杀人。 李胜露出吃惊和怒色。 “屠刚?就因为前些日子比手艺输给我,就要我的命?!” 他拳头攥紧,像是气极了。 令史皱眉,紧紧盯著李胜的双眼。 “但昨天晚上,屠刚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屋里乱糟糟。” 死一样的静。 所有人目光又盯住李胜。 李胜早有准备,脸上却摆出愣住、然后是被冤枉的恼火。 “令史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杀屠刚?昨日擒匪甚是疲累,我们吃完庆功饭便早早歇下,一夜睡到天明,刚被你们叫醒!他们都能作证!” 张顺、惊他们赶紧点头。 “对对对!忙了一天累得很,倒下就睡死了!” “李兄弟没出去过!” “肯定是別人干的!仇家或者贼,不是说家里乱糟糟的嘛,说不定是贼人强闯进家中害了那屠刚的性命。” 令史看看他们,没说什么,而是歪头看向王掌柜。 “他们昨晚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我临江楼严守秦法,宵禁时间绝无外出。” 王掌柜態度虽然恭敬,但是在这关键节点上可不会落人把柄。 令史冷声道。 “李胜,你和屠刚有隙,麻大被你所擒,屠刚当晚就死,你嫌疑很大,跟我们回衙门问话!” 差役上前要带人。 李胜没反抗,现在他还不想跟秦国的暴力机关对上。 昨夜他做的天衣无缝,大雨也將一切冲刷乾净,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沉声说道。 “我没做过,可以跟令史回去配合查案,不过容我跟友人交代几句,免得他们担心总可以吧?” “哪来那么多的话要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要给同伙递话!” 其中一个差役语气恶劣,还想上手推搡著李胜往外走。 李胜扭头,目露精芒,不怒自威。 差役对上他的眼睛,就像被一头猛虎盯上,瞬间倒退几步,懦懦不敢言语。 眾人看著这差役连连后退直至整个人无力的靠在门板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些弄不明白他这闹的是哪出? 【你开发性的结合洞虚目与屠夫之心,识破敌人心神脆弱之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6】 【你开发性的结合洞虚目与屠夫之心,识破敌人心神脆弱之处。作为一位以屠宰入道的屠夫,你的目光已经不仅限於躯体,哪怕是虚无的灵魂也难逃你的眼睛,屠夫之心效果得到提升!屠宰技能经验值+7】 李胜毫不在意转头看向领头者。 “令史就是这么带领手下的吗?” 令史盯著李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毫无惧意,然后看著给他丟了大脸的差役,直接上前踢了他一脚。 第三十五章 法家与墨家的默契 “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退下!” 然后转头看向李胜。 “我们就在门口等你。” 说完就走了出去,站在二楼过道上背对著他们。 “李胜兄弟,你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们能帮到的一定帮!” 张顺担忧的说道,惊和其他二人也点点头。 看著门外的差役们,李胜也不关门。 “桑大哥,等我走了之后麻烦你去二楼的尽头,那边住的是之前帮过我们清水集的墨家弟子,你將我的情况告知,请他们出手相助。” 李胜並不担心这些差役们能查出来他就是真凶,他担心的是这些人找不到证据就直接將罪名按到他头上。 虽说秦国是以法家治国,但是他不敢高估这些封建官僚的底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顺一愣,立刻用力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李胜被差役带出临江楼。 王掌柜看著,有点担心,也没敢多说。 县衙廨狱里,气氛冷硬。 “李胜是吧,麻大已经將你们的恩怨交代的一清二楚了,你与屠刚之间的矛盾可不小,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你现在交代的话还能爭取从轻处理!” 看著李胜若无其事的坐在椅子上,令史疾言厉色的大声说著。 在他身边站著一位身穿官袍,面容刚毅的男子。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 李胜被来回询问问昨夜行踪和屠刚的仇怎么动的手等等。 这些差役明显事前工作准备的非常充分,就连李胜他们吃了几道菜都问了出来。 正序倒序插敘,根本没有留给他思考的余地。 审案的令史是老手,几次想找话里的漏洞,但李胜心里很稳,记得清,回得严实。 面对差役们使出的这些手段,李胜心中冷笑。 经过《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在记忆力这一块他现在也勉强能够做到过目不忘了,所以任由这些差役如何询问,他都能够对答如流。 而且他只推说昨日搏杀水匪耗尽了力气,又得了赏钱心中欢喜,饭后睏倦异常,倒头便不省人事。 秦国以法家治国,案子关键在证据。 现场被他弄成了抢劫杀人,屠刀早洗乾净了,和屠刚伤口也对不太上。 湿衣服也早被他用內功烘乾了。 这些人从何处查起? 除非把屠刚的灵魂拉出来对质了。 看著怎么也无法將李胜拿下,令史很是头疼。 一边是县尉交代的任务,一边是李胜底气十足的表现,导致他进退两难,还真不好动用一些强硬的手段。 就在令史还在翻来覆去的来回问著无关紧要的问题时,有一位差役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们就一起走了出去。 回来后,令史问话的口气稍缓了些。 李胜猜想,或许是墨家那边使上劲了,墨家弟子在民间声望不低,与一些官吏或许也有交集,他们的话,县衙多少要掂量一下。 此时,县衙后堂內,一位样貌俊朗的官员正端坐於椅,专注地阅览著一卷竹简。 当今大王勤於政事,他们这些地方县令每年都需赴京面王奏对,故而不得不將辖內诸事瞭然於胸,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求建功,但求无过。 “未曾想到,你竟会为此事亲自前来。” 他放下竹简,抬眼望向端坐於案前的旧友。 对方衣著虽同是官服,却显得颇为朴素,甚至能看出几处细致的缝补痕跡。 “墨家有命,不得不从。” 这位总领迁陵县农工事务的墨家典农微微頷首,面上略带几分赧然,“那位李胜小友,乃是我墨家好友,我墨家弟子忧心此事若不能依法而断,恐寒了义士之心,亦损我县衙威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我知你执掌一县,法度森严,本不该搅扰,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案后的县令凝视他片刻,神色稍霽,缓声道。 “你多虑了,即便无你开口,只要他身守法度,迁陵县便无人能枉加其罪,秦法如山,岂是儿戏?” “得你此言,我便安心了。” 墨家典农闻言,神色一松,起身拱手,“如此,便不叨扰了。” 他走出县衙,看到了在马车上坐著的一眾墨家弟子。 “墨家弟子陆工,见过铁统领!” “不必多礼,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李胜小友不会蒙冤吧?” 铁仲很是担心,这些年他替墨家奔走四方见到的情况多如牛毛。 虽说秦国以法家治国,但是终究还是由人来治理的,只要是人,便难免有私心,有疏漏,有可供周旋的余地。 既然李胜小兄弟都派人来找自己了,那墨家就不能让他失望。 “请统领放心,此地县令乃法家弟子,与弟子私交甚佳,有他开口,那位李胜兄弟定然不会遭遇不公。” 铁仲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既然有此地县令的金口玉言,他们確实不必再过度担忧了。 铁仲朝陆工微微頷首,语气温和。 “此事已了,你有公务在身,且去忙吧。” 陆工拱手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县衙外的街巷中。 铁仲目光转向一旁焦急等待的张顺、惊等人,他们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铁统领,李胜兄弟他……” 铁仲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声音很是沉稳。 “诸位不必忧心,李胜小友昨夜確实未曾离开临江楼,人证物证皆在,法理昭昭,官府断不会凭空诬陷一个擒匪的义士。诸位回去等消息吧。” 听到墨家统领如此肯定的承诺,张顺等人紧绷的神情终於放鬆下来,纷纷抱拳行礼。 “多谢铁统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李胜兄弟果然不一般,竟然能够搭上墨家的关係! 眾人心中很是激动,那可是墨家! 在秦国基层,除了法家总领一切,就属墨家影响力最大了。 在“以法家治国”、“重农抑商”的大背景下,擅长各种生產器械製造的墨家可谓是秦国的中流砥柱了。 无论是在军事器械、还是在水利建设、乃至蔷稼之事就没有墨家弟子不行的。 第三十六章 脱困 该做的已经做了,继续呆在县衙门口也无济於事,於是铁仲和一眾墨家弟子以及张顺他们回到临江楼。 县衙廨狱里,一间牢房中。 县尉李彦屏退左右,只留一名亲信在过道把守,他一人进入了牢房中。 “麻大啊麻大,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胆子就这么大,竟然敢背著我揽杀人这种私活!” 李彦一脸阴沉。 麻大涕泗横流的跪在地上,膝行上前抱住李彦的双腿。 “县尉大人,小的知错了,都怪小人猪油蒙心,被屠刚那小子的钱迷了眼睛。” 他的哭泣声停住了,抬头用求饶的眼神看向李彦。 “不过真不怪小人,屠刚那廝说对方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屠夫而已,弟兄们这才准备干这一笔啊!谁知道对方武功如此高强,简直不是人啊!” 看著麻大鼻涕眼泪都滴在自己的裤脚上,李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哼!酉水五匪六个水性好手在水面上还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我看乾脆叫酉水五虫算了!” 听到李彦贬低自己,麻大不悲反喜。 肯骂自己就好,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將他关进牢房里就不闻不问了。 县尉还需要自己,自己等人替他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人,屠刚那廝肯定就是被那个小屠夫杀的,那小子被抓回来了没有?” 麻大可不想县尉一直將话题放在他身上了,连忙转移话题。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起这个李彦就微微皱眉。 “墨家的人出面保他了。” 李彦的声音冰冷。 “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之前那李胜暂时动不得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牢房中吧!否则按那小子的性格,我怕你走出去之后活不过三天!” 毕竟迁陵县城就那么大,大体的情况他都了解,哪有那么凑巧的入室盗窃杀人。 不过现在无凭无据,那小子又有墨家作保,这件事只能告一段落了。 反正被杀的也只是一个低贱的商户,到考核的时候打点一二,遮掩遮掩也就过去了。 “对了,告诉我,昨日在堂上,你都招了些什么?可曾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麻大抬头对上李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瞬间感觉恐惧將他包围,他太了解这位县尉大人了。 他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 “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明鑑!小的只说是屠刚那杀才花钱雇我们杀人,其他的一个字都没敢多嘴!小的对天发誓,绝不敢牵连大人!” 李彦盯著他,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半晌,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 “很好,算你懂事。”他拍了拍麻大的肩膀,“眼下风声紧,墨家盯著,那李胜也暂时动不得。你且在牢里安心待几天,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去了,我自有办法捞你出来,吃喝用度,不会短了你的。” 麻大千恩万谢,几乎要把头磕破。 李彦转身走出牢房,对守在门口的狱卒淡淡吩咐了一句。 “看好他,一应饮食,按寻常犯人供给便是。” 狱卒躬身领命。 另一边,李胜已被安然无恙地请出了廨狱。 令史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邦邦地交代了一句。 “此事已了,屠刚的案子会按劫杀定案,你可以走了。” 李胜心中明镜一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拱手。 然后也懒得掩饰了,转身就向外走去。 走出县衙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狱中的霉气彻底吐出。 只见铁仲统领带著几名墨家弟子,以及张顺、惊等一行人,正在县衙外等候。 “李胜小友,受惊了。” 他们接到县衙內墨家弟子的传信,赶在李胜出来之前就到了县衙门口。 铁仲迎上前,脸上带著宽厚的笑容。 李胜快步上前,郑重地抱拳行礼,深深一揖。 “此次若非铁仲大哥诸位高义出手,小子此番恐怕难以轻易脱身。大恩不言谢,此情李胜铭记於心!” 他的话语诚恳,虽然他自信不会有事,但是他们为自己上下奔走,怎能不让他感动。 铁仲连忙扶住他。 “小友言重了!我墨家见不得不平事,更何况你与我墨家为友,此事又合乎法理,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而已,当不得如此大礼。秦法昭昭,终究还是讲道理的。” 话虽如此,但双方都清楚,在这迁陵县,若无墨家这几句话,这道理未必能如此顺畅地讲通。 “无论如何,诸位恩情,李胜必当回报。” 李胜坚持道。 “哈哈,好!小友是爽快人。此事已了,想必你归家心切,我等也就不多叨扰了。日后我若再来迁陵县,咱们再好好敘旧!” 铁仲笑道。 “一定!” 李胜从差役手中拿回暂时扣下的东西,与墨家眾人道別后,和张顺他们一起回到了临江楼。 “大家的恩情,我李胜铭记於心。” 他向张顺和惊他们抱拳,郑重的行了一礼。 他分的很清楚,墨家的友谊和他们不能混为一谈,若无他们作证与传信,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就从县衙里出来。 “李少侠说的哪里话,我们还沾了你的光呢!” 如果不是李胜擒贼,他们又从哪里赚得这么丰厚的赏赐呢? 只是耽搁半日而已,就是再耽搁上几日也没关係。 “话虽如此,我还是耽误了大家时间,咱们各自再採买些东西,就乘张大哥的船回程如何?” “行,这次应该不会再碰上水匪了。” 商人插嘴说道,大家对视了一会儿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大家到时再到码头匯合。” 李胜一锤定音,眾人便各自採买物资去了。 看著眾人四散的背影,李胜眼神闪动。 “哎,你们听说了嘛,酉水五匪被一伙壮士给擒住了!” “这谁没听说啊,昨天在县衙门口可热闹了,据说李县丞当场就將一万多钱全部赏赐给了那五位壮士。” 当下日头正盛,人们都坐在阴凉处纳凉,人一多嘴巴就杂乱了起来。 眾人纷纷畅想著要是他们拿下水匪,那一万多钱该如何花。 就在这时一位胡茬大汉故作神秘的说道。 “想必大家都知道是城东的屠家买通水匪杀人,就在昨夜屠,刚也被歹人杀死,那傢伙身首异处,血更是洒了一地!” 他描绘的活灵活现,让听者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第三十七章 除恶务尽 “嘶,这歹人也太凶悍了,咱们迁陵县最近不太平啊!” 眾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胡茬大汉压低声音,指尖还在石桌上比划著名屠家宅院的方向,语气压的很低。 “我听我那在县衙当差的兄弟偷偷说,屠刚婆娘没被杀害,他们娘俩在事发前就雇了辆马车离开了。” 这话一出,周围纳凉的人眼神里透出了各种光芒。 胡茬大汉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混在人群里閒扯了几句,便借著有事的由头,慢慢退到了巷口。 巷子里无人,他抬手抹过脸颊,指尖在下巴、眉骨处轻轻一揉,粗糙的胡茬瞬间脱落,黝黑的肤色也褪去几分,露出李胜原本清俊却带著冷意的面容。 屠刚买凶杀他,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屠刚已死,但是斩草要除根! 就算这些市井閒汉未必真能找到屠刚的妻儿,至少也能让他们一路上提心弔胆,永无寧日。 李胜如法炮製,又在迁陵县各处以及码头等人流聚集的地方將这个消息传播了出去。 將这些事情做完后,他採买了些家里要用的,便与眾人集合再次坐上张顺的船,离开了迁陵县。 船逆水往上走,酉水清亮,两边山青著。 和来时不一样,现在的李胜,眼神静,心里定。 回到清水集那处熟悉院子,关上吱呀响的木门,外面的吵闹好像暂时隔开了。 他仔细数了数手里的钱,除去花掉的,还剩一万多钱。 这些钱財只要他不大手大脚,足够他安稳练很久了。 李胜將大部分钱放进一个陶罐当中,密封好,拿著铲子便走到了后院。 藏钱的精力是无穷的,很快后院就被他挖出了一个深坑,將陶罐妥帖的放进坑中,再回填上土,精心偽装一二便与原先的模样相差无几了。 做完这些,他心中就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然后就在院里摆开架子,心无杂念地练起《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动作慢而稳,內息跟著走,一圈又一圈,生生不息。 他得更强,才能更稳地握著自己的命运。 【你静心修炼,化去躁气,对功法领悟加深,《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2】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82/500)】 一套完整的功法练习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看著天色尚早,父亲也不在家中,他又在原地演练了起来。 感受著经验值缓缓增加,李胜的眼神坚定不为所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修炼当中。 吐纳,凝神,收势。 李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流如同箭矢一般击中了地上的落叶將之吹扬了起来。 『还是修炼功法爽快!』 越练习越有劲,越练习越舒適,如果可以,他想把时间都花在修炼上面。 看著天边的云霞,他重新拿起屠刀,挑了一条看起来有些中暑的牲口杀掉,每一刀如同艺术,体会著皮肉骨头的窍门。 【你专注分解牲口,刀功更熟,屠宰技艺经验值+1】 【当前屠宰技艺 lv1(30/500)】 就当他將晚饭做好的时候,李屠夫回到了家中。 “父亲,你回来了。” “嗯,我听说你成擒住水匪的英雄了?身上没伤著吧?” 李屠夫的声音刻意维持著平淡,但是李胜察觉到了话下藏著的关心。 “放心吧父亲,我没伤著。” 李胜大大方方的展示著,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跡。 李屠夫目不转睛的看著,这才放下心来。 至於儿子从哪里学到的武艺,他不想去深究,多一门本领是好事,只要他安全就好。 “父亲,先用饭吧,我有事跟你说......” 用完晚食后,李屠夫看著儿子递过来的一串铜钱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 “你说这些都是你擒匪得到的赏赐?后院还埋了一万多钱?” 看著心態破防的父亲,李胜点点头。 “就在集镇封锁的一个月里,墨家的大侠们看我是个武学奇才便传了我几手功夫,这也是我能够擒住酉水五匪的原因。” 他打算对父亲选择性的摊牌了,这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过的,他要练功,他要变强! 至於为什么不再用白鬍子老爷爷的故事忽悠他,李胜表示按照没觉醒宿慧之前的性格,要是他真的碰见白鬍子老爷爷了,肯定会告诉父亲的。 用墨家的藉口就好多了,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父亲是完全不知道的。 等实力足够强大,天下之大任由他行走,而不是困在迁陵县清水集当一辈子的屠夫。 等实力足够强大了,他才可以领略到秦时世界真正美好的事物! 当然了,虽然他打算不以屠夫这个职业谋生了,但是屠宰这个技能他不会荒废,这可是他重要的技能之一。 『武学奇才?』 听到从儿子口中冒出这个话,李屠夫上下打量著李胜,他没想到这个词能够落到自己儿子身上。 虽然他很爱李胜,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武学方面的天赋,说是屠夫奇才还差不多。 不过他对於武学一窍不通,既然闻名天下的墨家大侠们都说儿子是个武学奇才,想必他有自己发现不了的地方。 李胜看著父亲的眼神好像还在怀疑,他也不多浪费口舌。 “父亲你看好了。” 他体內无穷的精气按照“凤翔式”的经脉循行路径游走,李胜前踏一步然后整个人就如同飞鸟一般轻鬆的跃上了院墙。 还没等李屠夫反应过来,李胜又折返了回来。 趁著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李胜將他的打算和盘托出。 “父亲,我想好好修行武学,那一万多钱应该够咱们花上一些日子了吧。” 李屠夫回过神来,他看著李胜,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光。 “你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有那一万多钱,哪怕他们爷俩都不做事,都足够他们吃喝六七年了。 他本以为儿子能够按部就班接过他这个肉铺,然后再娶上一个媳妇,等他成了家,他也就可以放手了。 现在他已经不能为这个儿子指明前路,以后的路都只能由他自己走了。 第三十八章 融合升华! 自从跟父亲摊牌之后,李胜的生活仿佛按下了一个清晰的转换键。 擒住水匪获得的一万多钱赏赐给了他充足的底气,让他暂时无需为生计所担忧,从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主。 他將大部分心神都投入了日夜不輟的修行之中。 每日天光未亮他便起身,带上乾粮和一应物什后,便离家出门,身影投入清水集外苍翠巍峨的八面山中。 八面山山如其名,四周悬岩绝壁,山顶却如桌面般平缓,山顶更是有一片难以望到尽头的“空中草原”。 李胜登上八面山后寻得的一处天然洞厅,此地凉风习习遮风避雨,成了他专属的练功场。 看著山顶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他感觉凡尘俗世都已经远离了他。 『难怪古人修仙要选择在名山之中了!』 无人打扰是一个优点,其独特的风景对於修炼来说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这里就是他以后长久的修炼之地了。 於是李胜从家中拿上一些工具,准备修建一个简易的草庐出来。 虽然在山顶有一个洞厅能够遮风避雨,但是他总不至於退化成山顶洞人,对於住所他还是有些追求的。 在他强大的身体素质帮助下,没过几天,一个有模有样的草庐便修建好了。 李胜站在草庐面前满意的点点头。 要是再配上一两个童子,他也算是在山中隱修的得道高人了。 將一切忙活完之后,生活走上了正轨。 閒来无事,练功! 先是雷打不动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动作舒缓如流水,內息却奔腾似大江,一遍遍洗炼著四肢百骸。 晨曦的金光穿过林隙,落在他沉静专注的脸上,与体內生生不息的元气交相辉映。 【你於晨曦紫气中运转周天,感悟生机轮转,《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2】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84/500)】 功行圆满,周身暖意融融,气血旺盛。 他便顺势演练起《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衍生而出的“八极真形诀”散手。 往日里由於单独修炼“八极真形诀”的经验值收益太低,往往演练上很多遍才能收穫几点经验值,性价比实在太低,他才专心修炼根本功法。 现在时间很是充裕,他也能够將精力投入到“打法”的练习中去。 虽说《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增加的同时对他这门功法的各个方面都有提升,“打法”相应的记忆也凭空生成,但终究不是自己一招一式演练的来的,难免有些许虚浮。 如此反覆,已有一月之久。 经过了长时间切实的操练,八式散手虽然无有章法,但却招招精要。 或如猛虎硬爬山,势大力沉;或如鹤步推山稳,根基扎实。 在日夜的演习操练下,他对於时机的把握更加精准,拳脚破空之声渐显凌厉。 而且八式散手真形之间隱约有了某种联繫,不再是独立的散招。 就比如三才归元掌和玄武桩之间的联动,让他隱隱摸到了精、气、神三宝的转换修行之道;再比如七星步和凤翔式的结合,让他好像摸到了某种奇妙的身法。 李胜站在原地默默调息,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他双目豁然睁开,眸中精光如电,周身奔涌的气血竟引动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接著他足下步伐玄奥一踏,气贯双足涌泉穴,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凤舞六幻!” 喝声未落,他的人影已骤然模糊! 下一刻,场中情形如若有旁人在场,必会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足足七道清晰无比、宛若实质的残影,以一种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轨跡骤然散开! 这七道“身影”姿態各异,或刚踏地发力,或正凌空转折,或欲前冲扑击,完美演绎了七星步的方位变幻与凤翔式的腾挪神韵。 七道似真似幻的身影交织成一幅动態的北斗七星图,步伐踏地的闷响与衣袂破空的凌厉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力量感和速度感的独特韵律,摄人心魄。 最后一步踏落,所有幻影骤然消失,仿佛被真身吸纳而归。 李胜的真身已然出现在轨跡的终点,气息悠长,稳如泰山,唯有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彩。 他缓缓收势,心中一片雪亮畅快。 “此『凤舞六幻』,非彼『凤舞六幻』。白凤的绝技或许真能化出六道形影,曼妙无双。而我这个,核心仍是七星步的玄奥方位与凤翔式的极致腾挪,名虽相同,实质却是我独有之法!” 虽说是模仿白凤的成名绝技,但这丝毫不减其强大! 这七道以极速和精妙步伐创造出的幻身,足以在实战中迷惑对手感知,抢占先机,挪转腾移间近乎鬼魅!!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凭藉自身根本功法,將两种衍生技法推演到极致后,水到渠成的融合与升华! 这证明了他的道路正確无比,《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潜力深不可测! 【你天资卓绝,悟性超凡,领悟功法联动奥义,成功融合『七星步』与『凤翔式』,创出独有身法(未命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10】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450/500)】 看到技能面板显示的这条信息,李胜心中喜不自胜,心念一动便再次施展起了这门步法。 一瞬间,八面山顶空旷的草原上多出了几十道身影在闪转腾挪。 而且因为他有【生生不息】作为支撑,有近乎无穷的精力支持他施展这门步法! 他在草原上肆意的奔跑了好一会儿,才將心中的快意发泄出来。 “既然白凤的身法叫做『凤舞六幻』,那么自己的这招就叫做『凤翔七闪』吧!” 他在取名方面的天赋不高,只能参照著白凤招式的名称再按照他功法的实质来取名了。 『凤翔七闪』倒也名副其实。 白凤的轻功身法在秦时世界是独一档的存在,等日后见到了白凤,他一定要跟他比一比,看看究竟是谁的身法高超! 他非常期待看到这一幕。 第三十九章 隱蝠来袭 他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在八面山顶迎著日出修练《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虽然他將八极真形诀中的“七星步”和“凤翔式”创新性地结合形成了《凤翔七闪》。 但是它並没脱离《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根本框架,所以並没有形成一门单独的技能。 出於对提升技能经验值性价比的考量,李胜还是选择將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作为最主要的事情来做。 在草庐修建好之后他回家的次数也慢慢减少,只有等每次集镇赶集前他才回到肉铺帮助父亲屠宰。 玉兔落,金乌升,如此反覆,时光隨著酉水缓缓流逝。 李胜没有一天中断,每一天都在雷打不动的修行《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当然了,儘管他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並不会感到疲倦,但是生活总是需要些许调剂。 待到日头升高,气血平復,他便转而寻求內心的静定,技能面板中的书法和绘画技能便成了他的选择。 虽然他连最简单的纸笔也没有,但是这並不能阻拦他练习技能。 前世他就听闻“顛张醉素”中与“草圣”张旭齐名的僧人怀素的故事。 怀素家境贫寒,早年因无钱买纸练字,便在寺院附近种植了一片芭蕉林,取芭蕉叶代纸练字。 现在他既无毛笔也无纸张,那他就以树枝做笔,以洞厅风化累积的沙土为纸,练字陶冶。 或是临摹脑中残存的前世字体结构,力求横平竖直,筋骨初成,或是观察眼前山石草木、飞鸟停虫,尝试以拙朴笔触捕捉其一丝神韵。 自古就有书画同源一说,已经將练字这门技能作为修炼之余陶冶情操之事,那他也不会忘记绘画这个技能。 他练习书法绘画,非为风雅,而是磨礪耐心、锻炼观察入微与手腕掌控的极佳法门。 起初歪歪斜斜难以入目,但是在拋弃了功利心的专心练习之下,歷时两月,笔法日渐工稳。 閒来无事时,他坐观八面山日升日落,千山云海等奇景,在洞厅內作了多幅壁画。 【你凝神书写,体悟点画间的力道流转,书法经验值+3】 【你观察山间翠鸟,试图描绘其灵动姿態,绘画经验值+2】 【当前书法 lv0(77/100)】 【当前绘画 lv0(81/100)】 两月苦修,终见成果。 八面山顶气温虽低,但时至午后,烈日炎炎,练功產生的燥热与汗水粘腻令人不適。 李胜便常褪去衣衫,跃入身旁冰凉的酉水之中。 起初仅是图个凉爽,胡乱扑腾,但在偶然一次的潜泳练习激活了游泳技能之后,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他想起了当初与水匪水下搏命的凶险与憋屈。 “若当时水性好些,何至於那般狼狈?” 此念一生,他便有意识地开始练习游泳,每日无论颳风还是下雨,他都必到酉水河中畅游一番。 凭藉过人的身体控制力和內息支撑,他很快掌握了协调的泳姿,並开始练习潜泳、换气、水下灵活转向。 【你尝试对抗水流,锤炼身躯,游泳经验值+1】 【当前游泳lv0(66/100)】 看著每次游泳后增加的经验值,他心中的成就感满满。 而且每增加的一点经验值都即时的化作他切实的本领,他的游泳技术在突飞猛进著。 他现在有自信,哪怕他仅凭水性都能轻而易举的拿下之前的酉水五匪。 酉水河畔,时常可见一精壮少年如游鱼般穿梭,气息绵长,引得岸边偶尔经过的渔夫货郎嘖嘖称奇。 两月苦修不輟,李胜不仅实力稳步提升,因擒杀酉水五匪而得的声名,也隨著南来北往的船客商旅渐渐传开。 “清水集小白龙”的名头,在酉水两岸的村镇间也有了零星流传。 人们都知道是个样貌英俊,年纪不大却身手厉害、为民除害的少年郎。 期间更是有不少媒人找到李屠夫想要询问李胜娶妻的意向,但都被李胜拒绝了。 他父亲也没有胡乱牵线,全凭李胜自己选择。 当然,这两个月他也不仅仅只是顾著修炼,以前发生的种种他可不会忘记。 经过他耐心的探查,锁定了当初的目標,那就是清水集已故地痞石文的两个跟班,墩子和猴子。 他们二人在某天夜里被发现死在了酉水河边,隔著老远都能够闻到两人身上传来的酒气。 儘管他们二人的父母很是悲伤,但是也不敢將官府牵连进来,只是草草將他们下葬之后就了事了。 否则光是他们二人饮酒一事他们就解释不清楚,弄不好还要被官差们刮掉一层皮。 而远在迁陵县的屠刚遗留的妻儿李胜也没有忘记。 凭藉著高超的身手,他直接捉来了一些毒蛇,给他们娘俩安排了一场意外,也免得他们在世上孤苦无依,早日送他们下去与屠刚团聚。 將这两件事办完之后,李胜顿感念头通达。 他可以怀著愧疚过一辈子,但是不能提心弔胆一辈子。 万一他们有了什么奇遇,被高手看上收为徒弟,这是给未来的自己添麻烦。 金乌落,玉兔升,日子就在这极致的规律与平淡中悄然滑过。 李胜沉浸在这种力量每日增长的踏实感中,心神空明。 他却不知,自己那日益磅礴旺盛的气血,在这片山林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早已吸引了一个双眼通红的窥伺者。 流沙隱蝠已在八面山顶附近潜伏观察了十余日。 李胜修炼时散发的纯净,阳和且充满生机的气息,对修炼了蝠血术的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极致诱惑。 確认这少年独来独往后,嗜血的欲望终於压倒了谨慎。 这一晚,李胜刚练完功,周身热气腾腾,气血正值最旺盛之时。 他走到崖边,望著天边的明月,面对云海,缓缓收势。 就在心神放鬆的一刻——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著他耳后响起! 身体的本能反应疯狂预警!李胜浑身汗毛倒竖! 没有丝毫思考的余地,他下意识的使出了“七星步”进行闪避。 他脚下步伐玄妙一动,身体硬生生向左侧横移半尺!同时极力偏头! 一道银白髮亮、细长如蝠牙的暗器擦著他的侧脸飞过!阴冷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暗器没入前方树干,又立马被连结著的铁索往回拉。 李胜瞬间转身,內息轰然运转至极限,目光如电扫向身后。 『隱蝠?!』 第四十章 形似白凤 只见一道瘦小乾枯的黑影,从洞厅顶部的岩石阴影中“流”了出来。 他全身紧身黑衣,背后蝠翼褶皱披风,脸上半截面具,露出一双贪婪嗜血的红眼,正死死盯著李胜,而且他还咧嘴露出尖牙,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看到这极具特徵的外貌,李胜脑中如同闪电划过前世记忆! 韩国刺客团,流沙组织!嗜血的蝙蝠妖人——隱蝠!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盯上了我? 虽然隱蝠不入流沙四天王之列,但是並不意味著他的功力就要低於那四人。 他名声虽然不显,但是他却能与天下闻名的“千变莫名,墨玉麒麟”——黑麒麟,同为“逆流沙”中的顶尖杀手。 “桀桀桀” “吸溜~” 隱蝠怪笑著,伸出舌头舔舐著鉤爪上的血液,脸上露出了变態的笑容。 “嘿嘿嘿……好敏锐的小子,好香甜的血食,果然大补……老夫我都快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就像是一根即將崩断的琴弦,听得让人心烦。 李胜看著隱蝠的动作,下意识的伸手往脸上一擦,只见一抹鲜红留在了他的手指上。 “好小子,乖乖让老夫好好饱餐一顿吧!!!” 隱蝠怪叫一声,身形一晃,张开巨大的蝠翅从洞厅顶部一跃而下,携带著巨大的动能如鬼魅般拉出一串残影直扑而来! 五指成爪,乌黑锐利腥风扑鼻,直取李胜面门! “来的好!” 李胜低喝一声,玄武桩扎根大地,双掌莹白色光泽微闪,推山掌硬撼! “嘭!” 拳爪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李胜只觉得一道劲道阴寒刺骨,穿透力极强,直逼体內。 他气血翻腾,脚下地面裂开,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实力不俗。』 『这就是流沙刺客团中排位靠后的隱蝠?』 双臂仍隱隱发麻,隱蝠的內力之古怪,力量之强,確实超出预料。 但,並非不能一战。 另一边,隱蝠借对掌之力向后腾空翻去,隨即展开蝠翅,將余劲尽数化解。 他身形一晃,如夜蝠环飞,绕李高速旋转,道道残影中,爪风从四面八方攻来,角度刁钻、疾如闪电。 二人战斗的非常热烈! 起初,李胜因遇袭仓促,加之隱蝠身法奇诡,速度极快,一度被压制。 只能凭藉玄武桩提供的强大防御,被动的抵抗著隱蝠的进攻。 爪风掠过,他臂上、胸前绽开数道血痕,阴寒內力隨之钻入,所过之处如冰针刺骨,动作也渐渐滯涩。 然而,《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所淬炼出的体魄与內力,终於开始发力。 侵入经脉的阴寒之气,屡屡被他体內【生生不息】的浑厚阳刚的內息迅速衝散、化解。 最初十招的被动过后,李胜眼力渐明,身法愈稳,对隱蝠那鬼魅节奏的適应竟快得惊人。 隱蝠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怎么回事?內力明明感觉不算顶尖深厚,却醇正绵长得可怕,恢復速度更是变態! 自己的阴寒內力竟然难以对他造成持续有效的伤害? 而且他的应变和学习能力快得嚇人! 看著隱蝠再度从视线之外向自己突袭,李胜表面不动声色,等他接近到足够的距离,直接转身打出一记“龙虎刺”。 左掌如同白虎扑杀,刚猛爆裂,摧枯拉朽直奔隱蝠左心而去,右拳如青龙出海,刁钻狠辣,痛击隱蝠腹部连同会阴之处。 只听见隱蝠怪叫一声,身形向后方爆射退去。 “好阴毒的小子!” 隱蝠原以为他最擅长偷袭,但是现在跟李胜比起来,他那些招式都算是光明正大了。 感受著小腹和心臟处传来的剧痛,隱蝠嘴角一扯,心中焦躁万分。 他猛地虚晃一招,身形借力向后一飘,尖笑道。 “小子有点门道!有胆就跟来!” 此地太过空旷,密林之中才是他的主场。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一道黑烟,急速掠向下方更为茂密阴暗的树林。 若在最初,李胜或许还会犹豫。 但此刻,他已基本適应了隱蝠的速度和打法,体內气血奔涌,战意正酣! “哼,想逃?” “问过我没有!” 李胜冷喝一声,体內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轰然爆发,灌注双腿。 “凤翔七闪!” 只见他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离弦之箭,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爆射而出,直追隱蝠! 在林间狭小空间內,他的速度竟然比擅长轻功的隱蝠还要快上一线,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拉近距离! 隱蝠正暗自得意,以为进入树林便胜券在握,忽觉身后恶风不善,一股凌厉气势急速逼近! 他骇然回头,只见李胜身影如电,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飘逸又迅捷的身法在林木间穿梭折转,如履平地,瞬间已追至他身后不远! “什么?!这身法?!” 隱蝠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速度!这灵动的轨跡!这绝非普通身法! 像极了……像极了组织里那个以速度著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傢伙! 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惊得他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白凤?!是你的什么人?!他怎么会把身法传给你?!!” 隱蝠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这一分神,更是致命! 李胜虽然听到了隱蝠口中喊出的“白凤”但他没有丝毫留手,直接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体內《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修炼出的精纯元气疯狂匯聚於掌心,按照三才归元掌的运劲法门,骤然压缩、喷薄! “嗡!” 一个肉眼可见,略显莹白却蕴含著磅礴巨力的元气球瞬间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呼啸,以惊人的速度直轰隱蝠后心! 隱蝠此刻心神震盪,又正值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內力波动,再想闪避已然不及!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尖嚎! “嘭!!!” 元气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背心之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第四十一章 掌下亡魂 隱蝠如同被重锤击中,狂喷一口鲜血,背后衣服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半空中一头栽落,重重砸在下方的林地中,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 他瘫软在地,四肢更是抽搐了几下。 跟隨而来的李胜立在枝头,气息略微急促,看著躺在地上的隱蝠,目光冷冽。 他並没有选择贸然上前查看。 隱蝠这个老阴物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他杀死的,这不符合他流沙顶尖杀手的身份。 静候片刻,地上隱蝠果然蝠翅骤张,疾退开去。 他用那如同鸡皮一般枯瘦的手抹去唇边鲜血,赤目通红死死盯住李胜,嘶声问道。 “好小子,真是谨慎,白凤……究竟是你什么人?” 李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开口,声音刻意带上几分冷傲与试探。 “你又是谁?老师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 他目光如刀,紧锁隱蝠血红双眼,“而且你为何盯上我?你跟老师又是什么关係?” 李胜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隱蝠这个傢伙,因此只能顺著他的话诈一诈他了。 要是他真的被流沙盯上了,哪怕他杀了隱蝠,后续来的恐怕就是四天王级別的杀手了。 隱蝠闻言,尖声怪笑,牵扯伤势又咳出些黑血,暗地里却將蝠血术催动到极致,在缓慢的修復背上的创口,他需要时间。 “老师?嘿嘿嘿……没想到白凤那傢伙竟然背著组织还收了个徒弟。” 隱蝠嘶哑道,“看来咱们之间不过是个美妙的误会……老夫只是路过此地,嗅到你身上纯净阳和的血气,於老夫功法实乃大补,这才忍不住想尝尝鲜……既然你是我流沙的成员,那咱们就此罢手吧。” 他没想到在远离中原的地方还能碰见白凤那小子收的徒弟,这一点白凤可从来没有向组织匯报过。 看这小子的年纪和功力,怕不是白凤早就收他为徒弟了。 隱蝠没有怀疑李胜与白凤的关係,这世上除了白凤那个傢伙会“凤舞六幻”这等顶尖功法,也再没有第二个了。 而且白凤有他那只异兽大鸟作为代步,他到过这里並不奇怪。 “好小子,白凤倒是收了个好徒弟,你这实力在组织中也算是一流好手了,何必呆在这蛮夷之地!” “咳咳,”隱蝠又咳了一口鲜血出来,“还不快將老夫扶起来,难道白凤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听到隱蝠这一番话,李胜想起来了。 之前他在迁陵县时听说有一个吸血怪物,当时他还以为是乡民谣传,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隱蝠了。 看著李胜还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隱蝠喘气声更粗了。 “你老师確实收了个好徒弟,行走江湖谨慎一些好啊,喏,这是我的信物,白凤应该告诉过你的。” 隱蝠再次感嘆,隨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吃力的拋向了枝头的李胜。 李胜接过那枚拋来的令牌,入手冰凉沉重,材质非金非铁,正面刻著一个古篆的“流”字,背面则是一只展翼欲飞的蝙蝠浮雕,线条简洁却透著邪气。 他手指摩挲过冰冷的纹路,目光低垂,似乎在辨认。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戒备稍缓,纵身从枝头跃下,朝著瘫软在树根处的隱蝠走去。 “早出示信物,何必闹到这地步。”李胜语气平淡,脚步不疾不徐。 隱蝠见他走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显得更加虚弱,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仿佛连抬起都费力。 “快……快扶老夫起来……运功助我……” 李胜依言走近,微微弯腰,伸出左手作势要搀扶。 就在这一瞬—— 隱蝠垂落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极度贪婪与凶戾的血光! 他体內暗中催谷到极致的蝠血术轰然爆发,枯瘦的身躯如同绷紧的弓弦弹起,蓄满阴寒內力、银白髮亮的利爪直掏李胜心窝!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白凤的徒弟!如此纯净阳和、充满生机的血气,是他修炼蝠血术梦寐以求的大药! 吸乾他,不仅伤势尽復,蝠血术功力必能大进!甚至超越白凤、卫庄也未必不可能! 流沙內部何曾讲过同门情谊?弱肉强食才是铁律! “你的血——归我了!”隱蝠尖啸,面目因嗜血的渴望而扭曲狰狞! 然而,他志在必得的突袭,却迎面撞上了一股更为磅礴、更为爆裂的力量! 李胜仿佛早已料到他这一扑,那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骤然挥出——掌心之中,一个高度压缩、近乎凝成实质的莹白色元气球已然酝酿至巔峰,嗡鸣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根本没有丝毫闪避的余地,隱蝠就像是自己主动將胸膛撞向了那致命的一击! “嘭——!!!”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林间炸响! 隱蝠前扑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狰狞和贪婪瞬间凝固,被无边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取代,隨即转化为极致的痛苦。 “呃啊——!” 他狂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摜回,再次重重撞在背后的树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这一次,他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迅速涣散,只剩下一片死灰和凝固的惊骇。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枯叶和泥土。 李胜缓缓收回右掌,周身磅礴的內息还在奔涌,眼神冰冷地看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隱蝠。 流沙顶尖杀手,隱蝠,终毙命於八面山幽林之中。 他的眼中还残留著无比的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谁都料想不到,流沙组织的顶尖杀手,令人闻风丧胆的隱蝠,竟在这偏僻的酉水之畔,殞命於一个无名少年之手。 李胜站在原地,气息略微急促,看著隱蝠的尸体,目光冷冽。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隱蝠有任何动静,他走到尸体旁,仔细检查確认其彻底死亡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一场恶战,终於结束。 他默默运转《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平復翻腾的气血,感受著经过这场生死搏杀后,体內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的功力。 第四十二章 摸尸人 李胜站在原地调息片刻,待体內翻腾的气血彻底平復,这才走到隱蝠的尸身旁蹲下。 指尖触及那身破损的黑衣,入手冰凉。 他仔细摸索,除了一些零碎银钱和瓶瓶罐罐的毒药暗器外,只找出三样像样的东西。 一件柔软异常、闪烁著黯淡金丝的內甲,触感坚韧,心口处有一块明显的凹陷,正是被元气球击中之处,但並未彻底破裂。 『看来是这东西替他挡去了部分力道,否则第一击时他或许就爬不起来了。』李胜心想。 那招三才归元掌可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攻击,就算是开山摧石也不在话下,没想到打在他身上竟然只造成了这么点伤害。 那这件宝甲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李胜利索的將隱蝠身上的这件金丝软甲扒拉了下来。 另外一件战利品就是他手上那一双精铁打造的利爪了。 这双铁爪末端乌黑,爪尖银白,散发著淡淡的寒气,显然用料十分讲究。 最后则是那对颇为神异的蝠翅。 其材质非布非革,轻薄却极具韧性,骨架以某种金属构成,关节处机关巧妙,虽部分受损,但大致完好。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秘籍,没有密信,只有一名顶尖杀手赖以生存的装备。 前世小说中反派总將神功秘籍隨身携带的桥段,果然当不得真,哪里会有人將功法隨身携带呢? 李胜將金丝软甲和铁爪收起,目光落在那对蝠翅上。 他尝试著將其展开,蝠翅在林中微风中竟產生些许浮力,机关转动间似乎暗合某种空气流动的规律。 『这並非凡品,若能琢磨透其中机巧,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他心中闪过明悟,將这战利品也仔细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立刻离开。 而是闭上眼,脑海中重新浮现方才激战的每一帧画面。 隱蝠鬼魅般的身法,刁钻毒辣的爪功,那阴寒刺骨並能侵蚀经脉的內力,以及其利用环境发动突袭和逃遁的种种手段…… 这一切都与他之前遭遇的水匪截然不同,这是真正属於顶尖杀手高效而致命的战法。 『他的速度其实並非绝对快过我,而是胜在诡异多变,步伐与蝠翼结合,腾挪转折远超常人预料。我的『凤翔七闪』论直线爆发和灵动变化其实不弱,甚至更强,但就是因为我实战经验差他太多,这才导致鲁莽有余而机变不足。』 『还有那阴寒內力,若非《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至阳至刚,而且【生生不息】发挥出了超乎想像的作用,恐怕早已吃了大亏。日后若再遇修炼阴毒功法的对手,需得更快调动內息,以雷霆之势驱散异种真气,绝不能让其缠附经脉。』 『最关键的是,与这等经验老辣的杀手对决,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致命。他两次假死反击,若非我始终心存警惕,结局难料。』 种种体悟流过心间,他对自身功法的运转,对敌时的时机把握,乃至临阵的心理博弈,都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这种歷经生死搏杀后获得的经验,远比独自苦修来得深刻宝贵。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精神清明,体內內力虽经恶战消耗,却反而显得更加凝练精纯,运转之间愈发圆融自如。 【经歷生死搏杀,你对《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运用领悟加深,经验值+18】 【成功实战运用並验证『凤翔七闪』与『三才归元掌』组合,你对八极真形诀的运用更加嫻熟,《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经验值+12】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2(1/3000)】 【你在实战中运用屠夫之心快速適应敌人节奏,洞察敌人弱点,屠宰经验值+10】 【当前屠宰lv1(211/500)】 经过之前两个月的苦修,《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经验值早就达到了快要突破的临界值,经过与隱蝠一战,经验值终於积累到了五百点,甚至还有超过的。 李胜看著技能经验面板上显示的信息,他好像又觉醒了一个了不得的特性。 【混元一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李胜凝视著技能面板上浮现的简单文字,却感受到了它传来的深刻內涵。 混元一气为天地根,为万物母,“负阴抱阳,冲气为和”,他能自然而然地容纳、调和、统御一切性质相反、相剋、相衝的內力、元气与法则。 无论是儒家的浩然正气,兵家的惨烈杀气,道家的清灵之气,乃至是阴阳家的诡譎咒力,一旦进入他体內,皆会被“混元一气”包裹,分解,同化,復返为最精纯的先天一气,再无属性之別,並可隨心转化为任何属性的力量。 而且他无需担心力量衝突、走火入魔,他的存在本身即是“和谐”。 正因为“混元一气”是万气之祖,李胜还拥有了模擬、驾驭、甚至创造“万气”的至高潜质。 他修炼任何流派的功法都將事半功倍,毫无瓶颈。 於儒家,他可衍化至精至纯的浩然本源气,於兵家,他能凝练破灭一切的兵道杀气,於道家他能运转生生不息的先天道胎气,於阴阳家他能执掌平衡阴阳的太极玄灵气。 诸子百家的功法他都可以隨手俯拾,更遑论其他旁门左道。 看著如此强大的特性,李胜眼中精芒闪动。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至lv1时觉醒的特性是【生生不息】,这个特性使他的精力几乎无穷无尽。 现在突破至lv2觉醒的特性是【混元一气】,可以预见到的是他之后再也不用担心与“气”相关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李胜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突破等《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至lv3时,还会觉醒一个有关『神』这方面的特性吧?』 这一点他並不是凭空隨意猜测的。 “精”、“气”、“神”三宝一说早已有之,而《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是一门正宗的道家功法,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定然不会缺少如此重要的一部分。 等他精气神三宝修炼圆满,达到三宝合一的境界时,不知道能否与阴阳家的东皇太一一战! 第四十三章 回家 “技能面板!” 李胜在內心默念,隨即一道光幕浮现在他的识海。 【姓名:李胜】 【年龄:17】 【技能面板】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2(1/3000)】 【觉醒特质:生生不息,混元一气】 【屠宰lv1(211/500)】 【觉醒特性:屠夫之心】 【厨艺lv0(97/100)】 【绘画 lv0(81/100)】 【书法 lv0(77/100)】 【一心二用lv0(69/100)】 【游泳lv0(66/100)】 以上这些这就是他目前最主要的技能了,像是化妆与暗杀这些,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练习。 化妆技能在初期还有些用处,但是隨著他实力的强大,他也不用考虑去偽装什么了。 每天要去涂抹一些东西实在是麻烦,他现在有足够的实力守护这一切。 当然了,別说是化妆,哪怕是他吃饭的技能屠宰经验值增加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远远比不上《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前两个月,他將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现在终於看见了成效! 『要是对战隱蝠之前就突破到了lv2的话,要拿下他应该轻轻鬆鬆就能够办到吧?』 李胜看著地上躺著的隱蝠尸体想到。 將战利品规整好之后,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手掐法诀,內力顺著全身经脉流转,最终聚集到右手。 “轰!” 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元气糰子打向了地上的隱蝠。 隱蝠的尸体瞬间被爆裂的元气轰成了碎尸,旁边的草地变得焦黄。 『还是不行吗?』 其实他原本想的是將隱蝠的尸身给焚烧掉的,却没想到变成了爆裂的元气球了。 在他的设想中,凭藉【混元一气】的特质將內力转化为至阳之气,再经由三才归元掌压缩,他打出的应该是一团火球才对。 却没想到结果並不像他预想的那样。 不过焰灵姬能释放火焰,血衣侯和高渐离能够凝聚寒冰,没道理他就施展不出来。 李胜微微皱眉,脑海中lv2级別《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新多出来的记忆浮现,【混元一气】將体內的內力转化为各种性质,而不是单一的至阳之气。 感受著远比之前用內力烘乾衣物的燥热,他五指虚握,一团浑圆的金赤色元气球在他的手中升腾。 “三才归元掌!” 赤金色元气球脱手而出。 “噼啪!” 地上瞬间升腾起了一片火焰。 看著地上熊熊燃烧的烈火,李胜嘴角微扬。 將隱蝠的残肢全部焚烧殆尽,他放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下隱蝠是死的透彻了。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他的操作就得心应手许多了,只是略微摸索了一会儿他便再次朝著火焰上方打出一团水蓝色的元气球。 两种性质相衝的元气一激,水蓝色的元气球便炸成一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到火焰全部被雨水浇灭,他才放心的拿著战利品回到草庐之中。 躺在稻草铺就的床榻之上,看著窗外皎洁的明月,李胜把玩起了手中的令牌。 他当时接过隱蝠丟过来的令牌时看似在仔细检查,实则他將心神全部放在了隱蝠身上,而且还在拖延时间恢復著內力。 生死搏杀之际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黄泉,他怎么可能真的去检查隱蝠丟过来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他连令牌都不一定会接,谁知道令牌上究竟有没有下毒。 拿在手上研究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才將覆盖在手掌上的元气散去。 『有了这块令牌,將来应该可以混进流沙吧?』 虽然不可能骗过卫庄和白凤他们这些流沙的高层,但是用来忽悠流沙的中下层应该够了。 不过现在这块令牌是发挥不上作用了。 毕竟迁陵县位於秦楚交界的西南一带,远离中原三晋大地,而流沙的主要势力范围辐射范围还是在韩国附近。 李胜回想著隱蝠说过的话以及之前听到的传闻,確定了自己被隱蝠盯上纯属是一个意外。 但是自己在远离人烟的八面山顶都能够被隱蝠这个傢伙找到,该不会他的奇异之处已经被动漫中的那些高人洞察了吧? 回想起动漫中最是神秘的阴阳家东皇太一和疑似能够窥探命运的月神,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多想无益,早日休息,明日再肝经验! 只有自己变强了,才可以在这江湖中安然无恙! 李胜在八面山顶又停留了数日,將新觉醒的【混元一气】特质细细体悟纯熟,直至能隨心转化內力性质,方才收拾行装。 他將那件隱蝠的金丝软甲清洗过后贴身穿好,铁爪与蝠翅则以粗布包裹,负在身后。 下山时,他脚步轻捷,体內內力圆转自如,较之月前,又精深浑厚了许多。 他上山时草木尚且翠绿,现在看去已经儘是金黄。 回到清水集,此时已是九月廿八,清水集附近的乡民结束了繁忙的秋收,进入了农閒期。 空气中瀰漫著收穫的喜悦和淡淡的烟火气。 集镇上比往日更热闹几分,今日正逢开集,过几天便是十月初一,是秦国新年的日子。 赶集置办年货的人们摩肩接踵,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李胜穿过人流,走向自家肉铺。 还未到近前,便瞧见铺子外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李屠夫站在案板后,手起刀落,分割著猪肉,动作依旧麻利,但眉宇间却不见往日的沉鬱劳顿,反倒透著一股舒展之气。 案板上掛著的肉条肥瘦均匀,显然是好货色。 有相熟的街坊瞧见李胜,笑著打招呼。 “咱们的『小白龙』回来了?哟,瞧著更精神了!” 起初李胜將酉水五匪擒住的消息传开时,大家都叫他擒匪英雄,后来人们总是看他在酉水河中洗澡,还经常摸上大鱼,“小白龙”的諢號便安在了他的头上。 儘管李胜这些日子都在八面山上修行,但是酉水两岸仍在传播著他的事跡。 面对邻居的招呼,他只是点头示意,然后越过人群进入了肉铺。 “父亲,您歇会儿,让我来吧。” 李屠夫点点头,將手中的屠宰刀递给了李胜。 刀一入手,【屠夫之心】自然运转,猪体的骨骼经络、肥瘦纹理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他甚至无需刻意运劲,手腕轻转,刀光如水银泻地,顺著肌理游走,分解肉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又快又准,割下的肉块大小均匀,骨肉分离处光滑平整。 排队等候的顾客们看得嘖嘖称奇。 “胜哥儿这手艺,可比老李你还溜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李屠夫嘴里哼著,眼里却藏不住一丝得意。 第四十四章 岁首 忙过一阵,集市渐渐散去。 李胜收拾著案板,感受著体內【生生不息】的內力在刚才看似普通的劳作中依旧缓缓运转。 突破至lv2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让他对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处理这些凡俗事务竟也隱有所得,屠宰技能的经验值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日头偏西,夕阳欲坠时,有两位故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他家肉铺。 “胜哥儿!”“李兄弟!” 其中一人是之前和他一起在酉水河上並肩作战的船夫张顺,另一个也是擒匪队伍里的人,就是那个商人,他的名字叫贝。 自从他们擒匪之后,他们的交情日渐加深,或者说是他们在有意结交李胜。 李胜酉水生擒五匪的事跡流传的如此之快,其中少不了他们两个的大力宣传。 张顺和贝几乎同时跨进肉铺略显狭窄的门槛,两人脸上都带著笑意,手里还提著东西。 张顺拎著一条用草绳穿著的肥硕鲜鱼,鱼尾还在微微摆动,贝则拿著一个布包,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胜哥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张顺嗓门洪亮,將鱼递给一旁休息的李屠夫,“李伯,给,刚从酉水里捞上来的,燉汤最鲜!” 贝则笑著帮李胜收拾著肉铺。 收拾完后他朝著李胜拱手。 “李兄弟,好久不见。过几天便是新年,我给你和李叔都准备了点小礼物,莫要推辞。” 三人將目光看向他,不知道他送的又是什么东西。 只见贝將隨身带来的布包打开,里面並非金银,而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实棉布衣裳,看尺寸,正是適合李胜和李屠夫父子二人的。 衣裳针脚细密,布料厚实耐磨,却又不失柔软,显然是用了心的。 “李兄弟,李叔,”贝將衣裳推过去,语气诚恳,“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天快冷了,想著你们整日操劳,备两身厚实衣裳,挡挡风寒。” 李屠夫摸著那柔软厚实的布料,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只是连连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哪里,这都是我家里那位自己织的,花不了几个钱。” 上次他们小聚的时候贝就发现这爷俩家中也没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合身了,於是便买来两匹布,让自家婆娘缝了两件衣服。 李胜看著那两套衣裳,又看看贝真诚的神色,心中微暖。 这位贝大哥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做事周到,送礼也送得让人舒服。 他拱手道,“贝大哥费心了,多谢。” 李屠夫连忙接过衣裳,口中道谢,脸上的肥肉都舒展开不少。 他知道,这都是儿子的本事换来的。 “你们两个也別在外面站著了,进屋坐一会儿吧。” 李胜下厨,將张顺送过来的鱼处理了,鱼尾则是粘在了家中的墙壁上,然后再简单炒了几个小菜当做晚饭。 他当然知道正经歷史上这个时候是没有铁锅的,不过谁叫这里是秦时世界呢? 不仅有铁锅,还有其他后世的作物,毕竟丁胖子都能做宫爆鸡丁了,他炒几道小菜也不足为奇。 饭菜全部端上桌子,张顺二人看著这满满一桌的饭菜,喉节忍不住的上下滚动著。 “香呀,胜哥儿,好久没吃到你的厨艺了,果然还是这么好吃!” 张顺对著李胜比了一个大拇指,贝则在一直往碗里扒拉著菜。 在他俩看来,李胜不仅武功高强,屠宰技术更是没得说,就连这厨艺,县里临江楼的大厨恐怕都比不上他。 这顿饭二人吃的很是痛快,他们一边吃著一边给李胜讲述著外边的消息。 听著二人分享的消息,李胜频频点头,对迁陵县最近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二人吃完之后又閒话了一阵家常,说了些县里和集上的趣闻,二人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李屠夫看著那两套新衣,心中暗自感嘆。 这放在以前又有谁想过给他们爷俩送衣服呢? 看著在后院中练拳的李胜,李屠夫眼里满是骄傲,收拾起了碗筷。 年关將近,空气中的年味越来越浓。 十月初一乃是秦国岁首,虽不比后世春节隆重,亦是辞旧迎新的大事。 远在咸阳的秦王嬴政率领文武百官在郊外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告慰神灵,彰显王权受命於天。 清水集的黔首们自然是没有资格祭拜那些大神的,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祭拜对象,那就是祖先与灶神。 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除,准备祭品吃食。 十月初一这天,父子二人將屋里屋外彻底清扫一遍。 李胜將从县里买来的粗製墨块研开,稍微思索了片刻,便在在两块长约七八寸,宽一寸多的的桃木板上提笔写下“风调雨顺,出入平安”。 字跡筋骨渐成,沉稳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李屠夫看著那字,愣了半晌,默默接过,仔细贴在门上。 傍晚,简陋的堂屋里摆开了年夜饭。 一大盆燉得烂熟的猪肉,一盘肥鸡,一尾李胜从酉水河里摸来的鲜鱼,还有几样乡野小菜,虽无山珍海味,却是实实在在的丰盛。 【你精心的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厨艺熟练度+2】 【当前厨艺lv0(99/100)】 油灯昏黄,映著两张脸庞。 李屠夫罕见地斟了两碗醪糟,推给儿子一碗。 外面已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孩童的笑闹声隱约传来。 “过了年,有什么打算?”李屠夫吃了一口醪糟,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有些哑。 李胜咀嚼著饭菜,咽下后道。 “山里清静,练功进境快。过了年,估计还是得多上去。” 现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才lv2,打个隱蝠都要花上一些时间,更別说以后他想跟盖聂还有卫庄比试了,他还没有资格停下脚步。 李屠夫沉默了一下,“……练功也好,不过过了今日你就成年了,娶妻的事你考虑了吗?” 显然贝送的那两件衣服刺激到了他,否则按他原来的打算是不会催促李胜的。 听到父亲的话,李胜同样沉默。 他上个月收到了端木蓉的来信,说是镜湖来了个討人厌的傢伙,她想再次外出走走,可是师傅念端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了。 沉默片刻后他將话题放在了李屠夫身上。 第四十五章 祸事上门 “父亲,你就没想再找一个吗?” 其实李屠夫才三十多岁,正是壮年之时,家中也小有资產,完全可以再娶一房作为续弦。 见儿子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李屠夫也坐不住了,走进了后院。 看著父亲的背影,李胜微微摇头。 清水集附近的女子都不是他的选择。 天边红霞照晚,爆竹声渐密。 李胜走出屋子,霜降节气已过,傍晚时寒意扑面而来,他体內內力自然流转,周身暖融。 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端木蓉现在过的如何了? 然而,意外来得比李胜预想中更快。 就在岁首的热闹气氛还未完全散去,家家户户门上的桃符依旧崭新时。 一日清晨,两名身著皂隶公服、腰间掛著木牌的差役敲响了李家肉铺的门。 “李昌,李昌在家吗?” 看著门內没有反应,差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公差您放心,李屠夫他今日在家,可能还没醒呢,我帮你叫他。” 清水集里正转头向著屋內大声喊道。 “李屠,李屠!有公差找你!” 过了没一会儿,李胜前来打开了房门。 看著门外的三人,他微微皱眉。 “里正,这两位公差是?” 这才过完岁首,就有官差上门,看著不像是个好兆头。 “胜哥儿,这二位是县里来的公差,是找你父亲有事。” 看见有人开门,里正鬆了一口气。 “二位,这位小哥就是李昌的儿子,前些日子还得过县里赏赐的,就是他们一伙人擒住了为作恶多年的酉水五匪。” 里正给他们介绍著,同时帮李胜说些好话。 差役们听到里正的介绍,这才抬起头来打量这位少年。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就像是凤凰落进了野鸡群一样,这在迁陵县甚至是黔中郡都是上上之姿了,真的不是哪位贵族之后吗? 就在这时李屠夫从屋內走了出来。 “里正,二位公差,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为首的差役面色严肃,从隨身携带的布兜中拿出了一卷竹简,朗声说道。 “兹有清水集屠夫李昌,於清水集痘疮一疫被军中徵用民物,录得共用家猪四头,按市价折钱一千。今奉县丞之命,特来发放补偿,点收无误后,在此画押。” 说著,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来。 李屠夫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军队徵用物资事后补偿,虽然当初那位军官是这么给他们许诺的,但是时隔这么久他早就不抱有希望了,没想到县里竟然还记得这回事。 他激动的著手接过钱袋,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瞬间涌起惊喜交加的笑容。 打开袋子一看,確实是一串秦半两钱,分量也大差不差。 他从中摸出两把钱幣直接塞到了两位公差手中。 “多谢二位公差辛苦跑这一趟,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多谢县丞大人还记得俺们小民的事!” 两位差役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钱幣,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年长的差役將钱揣入怀中,语气缓和了些许。 “李屠夫,你是个懂事的。县丞大人明察秋毫,该你们的,自然不会少。” 李屠夫连连点头称是,正准备在竹简上按手印,心里盘算著这笔意外之財该如何使用,是修补一下屋顶,还是给胜儿添置些好点的行头…… 就在这时,那年长的差役却轻咳一声,並未立刻將画押的竹简收回,反而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更为厚重、带有明显官府標记的籍册竹简。 李屠夫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看到这另一卷竹简,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差役展开竹简,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某一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公事公办,甚至更带了几分冷硬。 “李昌,补偿之事已了。还有一事,查你子李胜,籍载已满十七,成丁矣。按大秦律法,適龄男子需服更役,县中此次徵发民夫修筑武陵驛道,名录上有李胜之名。著其三日之內,自备十日口粮,由亭长带领至县衙门外集结,听候调派,不得有误!”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將李屠夫的欣喜击得粉碎。 他脸色煞白,手抖得按不下手印。 “徭…徭役?公差,是不是弄错了?胜儿他还没满十七…” “丁籍册上白纸黑字,岂能有误?”差役不耐地打断,“律法如山,到期不至,以逃役论处!” 他將竹简往前一递,“速速画押!” 李胜上前一步,扶住浑身发抖的父亲,目光扫过竹简,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手续齐全,看似无可指摘。 “有劳公差了。” 他语气平静地取过笔,代父亲画下押,“三日內,必至县衙报到。” 差役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镇定,看了他两眼,收回竹简正欲转身离去。 “二位公差请慢,请问我儿今年去县中服役,是担任的正卒还是更卒?” 说话间他又抓了两把钱幣给他们递了过去。 这次两个差役都没有收李昌的钱,其中年长的差役语气缓和的说著。 “今年不同往日,郡中徵召人手前往云梦一带驻守。” 他言尽於此,不再多说,与另外一人离开了这里。 院门关上,李屠夫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看著那袋补偿,眼神发直。 要是早知道如此,他寧愿县里不要派人前来给他这笔补偿。 其实他这全是自我安慰之举,律法严苛之事他自己非常清楚。 当年他就是因去郡中担任一年正卒,这才没能在妻子身边照顾,从而导致她身体亏虚,在生下李胜没几年就走了。 这些年来,为了照顾李胜,他年年破財打点县中差役,总算將其服徭役的地点安排在了清水集对岸的里耶城中,只需担任一名守卒。 他刚刚喊住差役,就是想问清楚具体情况,也好提前打点。 但看那两位差役的態度,他知道这件事情难办了。 这可是去边境驻守的危险活,胜儿他还没有成家呢! 李胜弯腰拾起那几串微沉的钱和布,神色沉静。 江湖的风波暂息,世俗的枷锁却悄然勒紧。 身不由己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父亲,”他开口,声音沉稳,“没事,我去便是。” 第四十六章 入伍 “胜儿,服役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他知道儿子是跟墨家弟子学了两手把式,但是那点三脚猫功法在军阵中起不到半点作用! 只要军阵一旦形成,那就是血肉磨盘一般的存在,任你是武功高手也要在军阵中饮恨。 他记得当年他担任正卒时前去剿匪,那些山匪都是高来高去的人物,但是面对秦军的铁骑,还不是落得个身死人手的下场。 “胜儿!你不明白!这不是在清水集杀几个水匪,也不是在山上练功!那是去边境驻守,是要真刀真枪和人拼命的!秦军律法严苛,军阵无情,任你个人勇武,陷在阵中也是九死一生!” 看著儿子的表情,李昌心里焦急。 他非常清楚他是怎么想的,毕竟他当年也年轻气盛过。 他当年自认屠宰牲口无算,哪怕是担任正卒也只是將屠宰的对象从牛羊换成了人而已。 更別说现在李胜还学了两手功夫,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李胜沉默地看著父亲。 他理解父亲的恐惧,那是一个普通人对战爭和国家机器的天然畏惧,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担忧。 但他也不是一个只会杀猪的屠夫,父亲还没有了解到他真实的实力,生擒酉水五匪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就连隱蝠那样的顶尖杀手都死在他手中。 军阵固然可怕,但他身负技能面板,《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更是达到了lv2的层次,拥有【混元一气】和【生生不息】的特质,更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绝非毫无自保之力。 “父亲,”李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危险,但律法当前,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我们不能背上逃役的罪名,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秦法严苛,就像一张蛛网一样,將秦国所有的黔首网罗其中,一旦触犯法网,那后果將是每一个人都难以承受的。 黔首们想要在秦国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只有两条路径。 其一,上阵杀敌立功,二十等军功爵制的大门向黔首们敞开了一条用鲜血铺就的上升通道,只要达到第四等“不更”的爵位,就可以免除每年轮流服役的徭役,战功卓越者更是能扶摇直上,最终封侯! 其二,那就只有造反了。 在秦国,所有人的地位、財富、尊严,只能通过战场上的军功来获取,没有別的途径。 所以李胜现在不想引来秦国这架国家机器的围剿,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前去服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屠夫看著儿子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慌乱。 他忽然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呵护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接下来的两日,李胜並未慌乱。 他去了趟集市,精选了耐存放的大米、大豆,割了几条自家醃製的腊肉,又买了一些盐和本地能找到的几种乾菜。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旁人无法得见的技能面板。 【厨艺lv0(99/100)】 这正是他此刻所需的。 他先是认真的將今天的午饭做好,然后静下心来,看著厨艺技能从lv0突破到了lv1。 没有绚烂光华,只有大量关於食材处理、火候掌握、味道调配的基础知识瞬间涌入脑海,融会贯通。 原本寻常的厨艺,此刻在他眼中已有了不同的门道。 【手持厨刀,百味由心,你倾尽一生沉浸调和之道,以食入道,觉醒调和之触。】 【调和之触:易牙烹鲜,道法自然。你能洞悉万物本质,不拘於形。凡所能触,皆为食材;凡所能感,皆可调和。你双手所及,可化腐朽为神奇,將药石之力融於三餐百味,以膳食之道滋养躯体,疗愈暗伤,调和阴阳。】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眼前寻常的食材在他感知中变得不同。 他能察觉大米的饱腹之性,大豆的厚实,盐的稳固,还有茱萸那一点微弱的辛散。 一个想法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站在灶台前,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大豆出来,双掌用力捏紧,大豆就完全碎成了粉末。 『张飞都能做到的事情,我没道理做不到。』 李胜如法炮製,將这一袋子大豆全部捏成了粉末。 这只是第一步,接著他开始下一步的动作,流程看似普通,淘洗、炒制、研磨、混合、压实。 这些步骤看似简单,但是对火候的把握非常严格。 而他自从厨艺技能升级到lv1,已经是一位世间顶尖的大厨了,可以说是以厨入道都不为过。 把握火候对他来说毫无问题,火候总是刚好,粉末极其均匀,双手搅拌压实时,带著一种异常的稳定和专注。 他將几种材料的特性慢慢揉合为一。 成型的乾粮块顏色偏深,质地硬实,手感沉甸,有一种淡淡的豆香味,而且小啃一口,茱萸的微辣和盐分恰到好处填满了口腔。 李胜眼前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跟后世零食相差无几的味道。 谁说辟穀一类的食物只能製作成寡淡无味的口感的,这不是能做的很好吃吗? 腊肉被切成薄而硬的片,水分尽去,咸味封存。 最后熬的一小罐酱膏,色深浓稠,味道咸厚。 这些口粮看上去朴实无华,但耐放顶饿,能提供扎实的体力,味道更是一点不差,其中茱萸的一点药性也可略驱寒湿。 看著这一包干粮,李胜满意的点头,应付赶路的时间足够了。 第三日清晨,霜寒未退。 清水集亭长准时到来,李胜已准备妥当。 他身穿贝送的新衣,背著行囊,里面是口粮、水囊、钱袋和衣物。 李屠夫红著眼眶將儿子送到集口,千叮万嘱,最终看著李胜的身影隨著亭长和另一些同被徵召的青壮,消失在晨雾瀰漫的小路尽头。 一路气氛沉闷,直至上了大船,他才走到船头坐了下来,独自欣赏著两岸的风景。 船上的青壮打量著端坐在船头的李胜。 “那位就是『小白龙』李胜吧?” “对,就是生擒酉水五匪的李胜李少侠!” 与李胜同样出身清水集的男子与有荣焉的介绍著,然后又將李胜的事跡复述了一遍,脸上全是自豪。 听到自己成为別人口中称讚的对象,李胜內心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船行一两日,沅陵县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门口已聚集了大量被徵召的丁壮,人声嘈杂,差役呼喝。 第四十七章 眾人侧目 各地被徵召的更卒在当地亭长带领下,来到了沅陵县城內的的一处校场。 所谓校场,就是古代操练军队的场地。 更卒训练,县城守卒,但凡跟徵召徭役沾边的,全部驻扎在此处,整个校场占地將近百亩,大约接近十个足球场的占地面积。 除此之外,在校场附近还修建了一大片的建筑,有营房,军械库等设施。 各地的亭长们將更卒带领到校场完成任务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新来的更卒们面对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自发的形成了以乡党为纽带的一个个小团体。 李胜更是直接被清水集以及附近出身的青壮簇拥在了人群中央。 整个校场上嘰嘰喳喳一片,人们交流的热火朝天。 往日他们一直被困在土地上,这次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分享欲和好奇心达到了最高点。 “我听说秀山乡那边有盗匪作乱,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是盗匪作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男子左右张望著,见大家都在交流打听著消息,他压低了声音。 “是秀山乡山民不堪欺压,杀了差役遁入山中了。” “嘶!” 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他们不会告官吗?我县律法严明,只要据实上述,县老爷们自然会秉公处置!” 李胜听闻,暗自点头。 秦国律法是真严,但是他也是真给,擒住水匪的赏赐当天就发放了,一万多钱用几年都用不完! 管中窥豹,可见秦法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 只听那人声音更小,“自然是有人上告了,乡里官吏说是县中有令,因此比往年多收了两成。” 没等眾人反应,他又接著说道,“要是正常徵收,那自然是咬牙都要把粮食交上,可是他们打听到县中並没下令多收!” “那想必就是乡里小吏暗中贪墨了,他们怎么不去县里向县里反映呢?” 眾人认同的点点头。 “去了,但是他们还没走出太平里便被乡中游徼拦下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各异。 而李胜则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难怪有句话叫做治国先治官,虽然秦法设置的很是健全,但终究还是要靠人去执行,只要有人,那便必定会存在问题和偏差!』 整个校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信息海洋,李胜凭藉著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快速的接收处理著所有的信息。 没过一会儿,他便將迁陵县乃至其他县的情况了解了一二。 远超常人的听觉让他捕捉到的不仅仅是身边的嘈杂,更有远处传来的,被喧囂掩盖的规律脚步声。 皮革踏地的沉闷声响,不止一人,步伐沉稳有力,带著一种迥异於更卒散漫的纪律性。 同时,还有金属甲叶隨著步伐產生的轻微摩擦碰撞声,虽然极其细微,但在他的耳中却清晰可辨。 『来了。』 李胜心中一动,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身体已经微微调整,从一种放松的状態转为自然戒备。 “咳!” 他咳嗽著,本来就以李胜为中心的乡党们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行为。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很容易就读懂了李胜眼神中的含义从而闭上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陡然从人群中央向四周传开,声音中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肃静!!” 所有更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名身著黑色皮质甲冑、腰佩青铜剑的军官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高台之上。 为首者是一名面色黝黑,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他刚才那一声怒吼,让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平静的眼神缓缓扫过场內这些挤作一团,惊慌失措的青壮,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和不满。 “成何体统!”军官的声音冷硬,“这里是沅陵校场,不是你们的乡间集市!聚眾喧譁,毫无军纪!你们可明白,若是在战时,就凭你们方才散漫之態,已经是扰军之罪,可立斩於阵前,以儆效尤!” 更卒们哪见过这等阵势,一个个被嚇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军官对视。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校场,此刻静得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军官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群新丁的素质极为不满。 他向前踱了两步,沉重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噠、噠”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更卒们的心坎上。 他再次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人们无不缩颈低头。 在这死寂和压抑的氛围中,军官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却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们之中谁是迁陵县李胜?” “唰!” 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更卒们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著,这个所谓的“李胜”到底是何方神圣? 所有来自清水集及周边乡镇的更卒,无论是出於敬佩,依赖还是单纯的条件反射,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依旧平站立在人群中的青年! 紧接著,附近其他乡的人,也顺著这明显的目光指引,好奇地看了过去。 一时间,李胜成为了整个死寂校场的绝对焦点。 成千上百道目光匯聚在他一人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惊疑、好奇、猜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周围的同乡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点空间,使他更加凸显出来。 军官锐利的目光也牢牢锁定了他,上下打量著这个与眾不同的年轻人。 『果然是他!』 “回稟上官,在下就是迁陵县李胜。” 按照在船上亭长所教授的,李胜端正的向高台上的人行了一个军礼。 “你就是生擒酉水了五匪的迁陵县李胜?” “正是!” 看清了李胜的穿著,高台上的军官微微皱眉。 “他就是那酉水小白龙?” “白倒是挺白的,但是他那体格能生擒流窜酉水作案的五匪?” 看到李胜的体格和样貌,眾人心中满是质疑,不会又是哪位贵人之后前来镀金捞功的吧? 第四十八章 竞爭 军官的目光如铁钳般牢牢锁住李胜,上下仔细打量。 场中所有更卒的视线也都聚焦在这个突然被点名的年轻人身上,空气中瀰漫著惊疑与审视。 然而,军官那锐利的眼神在李胜略显精悍但並不魁梧的体格,以及那身过於整洁,甚至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新衣上扫过后,逐渐归於平静。 他並没有如眾人预想的那样询问擒匪的细节,或是考较武艺。 片刻沉寂后,军官转头,不再看李胜,而是面向全体更卒,声音陡然拔高。 “都看见了吗?!” 他伸手指向李胜所在的清水集方向,但指的並非李胜一人,而是那一小片区域,“看看他们!再看看你们自己!” “同样是初入校场,同样是乡党聚集,为何他们能在我號令之下迅速肃静,彼此之间尚有章法,而你们却仍如无头蝇虫,嗡嗡作响,挤作一团,丑態百出?!” 这突如其来的训斥让所有更卒,包括清水集的人都愣住了。 李胜周围的同乡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又混合著微妙的荣幸。 而其他县的更卒则面露羞惭或不服,纷纷偷眼看向李胜那边,似乎想找出所谓的章法在哪里。 军官的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毫不留情。 “战场之上,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令行禁止,方为制胜之本!个人勇武?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於万军之中何益?!军阵之中,要的是如臂使指,要的是万眾一心!要的是铁一般的纪律!” “任你能力敌十人、百人,若不服號令,自行其是,便是军阵中的破绽,是害死同袍、导致溃败的祸根!那样的所谓『勇武』,我军中不要也罢!” 他的话语像沉重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更卒的心上。 “今日,你们刚来,尚可原谅。自明日起,操练开始,若再有今日散漫之状……” 军官冷哼一声,手按上了剑柄,其意不言自明。 最后,他目光扫过全场,见到所有人都已被震慑,低头屏息,才满意地稍稍缓和了语气,但依旧冰冷。 “各百將,按名册引领本队之人,入驻营房,申明规矩,不得有误!” “诺!” 台下几名低级军官齐声应喝。 说完,军官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李胜,仿佛刚才的点名只是为了找一个反面教材来衬托纪律的重要性。 他转身,带著另外两名军官大步离去,铁靴踏地之声渐行渐远。 直到军官的身影消失,校场上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解,响起一片鬆气之声。 几名百將手持竹简名册走上前来,开始大声呼喝,点名分队。 被点到的更卒们慌忙依序站出,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惊惧和对未知的茫然。 一名百將走到清水集及附近乡镇更卒所在的区域,对照著名册快速点了一遍名字,確认无误后,粗声粗气道:“吾乃尔等百將,王檣。现在,跟上!带尔等去营房安顿,路上不得喧譁,不得乱走!” 眾人诺诺应声,连忙跟上王百將的脚步。 李胜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面色平静。 他完全明白刚才那位军官的用意,杀威棒、立规矩,顺便敲打可能存在的刺头。 这些都是正常操作,他还不至於认为那位军官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自己不是很想出风头,但是不出风头又是不可能的。 李胜隨著队伍穿过校场边缘,走向那片低矮密集的营房区域,空气中开始瀰漫著汗味、泥土味和某种陈旧木材的气息。 营房区域比校场更为压抑,低矮的土坯房连绵一片,屋顶覆著乾草,墙皮多有剥落。 王百將在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停步。 “丙字十七號,以后你与另外九人就住在这里,自行安排铺位,不得爭抢。半个时辰后,於门外列队,我带你们去等领取饭食。” 王百將说完,扫视一眼冷静的李胜,转身便走。 他们清水集来的更卒,全部被打散之后分到各个营房中去了。 看著王百將走远的背影,李胜微微皱眉,他总感觉他们的眼神有些怪异。 他摇头不去多想,推开了丙字十七號营房的大门,一股混杂著霉味、汗臭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狭窄,两条土台几乎占满全部空间,台上铺著干稻草,中间仅留有容纳两人通过的过道,墙角堆著些凌乱的个人杂物。 一盏昏暗的油灯在坑头的小台上摇曳。 屋里先到的几人或坐或臥,闻声都抬起头看过来。 李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他快速扫了一眼,连他在內,十人坑位已基本被占满,只靠近门口漏风处还有一个空位。 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有道浅疤的汉子盘腿坐在最好的中间位置,眼神带著审视,目光落在李胜身上。 “新来的,你是哪个县哪个乡的?” 屋內静悄悄的,他率先开口,声音粗嘎。 “迁陵县,清水集人,”李胜將包袱放在那空铺位上,“而且,在问別人之前难道不该自报家门么?” 听到李胜的回答,在铺子上躺尸的眾人纷纷打起了精神看向他。 这个新来的傢伙有点意思! 疤脸汉子直接从铺子上跳了来,直接欺身上前仰视著李胜。 “沅陵县,莲花乡人,彘!报上你的名字,小子!” 看著像一头胖猪一样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李胜感觉莫名有些好笑。 “清水集人,李胜,可以让开了么?” 疤脸汉子没有反应,旁边一个瘦削的青年倒是凑了过来,他叫驹。 “擒了酉水五匪的那个?” “是。” 屋內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嘆。 彘的脸色却沉了沉。 他上下打量著李胜,目光在他那身乾净的新衣和並不显魁梧的身材上停留。 “倒是没看出来。”彘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挑衅,“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李胜没接话,自顾自整理铺位。 彘见他沉默,以为怯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既是后来者,便要懂规矩,这屋里,按爵位,按资歷说话,我乃公士,比你们这些无爵的白丁高一等,这什长之位,自然该由我来担当,你没意见吧?” 他这话明著对眾人说,眼睛却盯著李胜。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子生擒了酉水五匪之后为何不选择將功劳等同为斩首升爵,但是现在这正是对他有利的一点。 有爵对无爵,优势在他! 第四十九章 碾压 儘管他听闻这个李胜有些名声,但是终究是个无爵之人。 李胜整理铺位的手並未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丝毫偏移,声音平静无波: “什长之职,自有百將定夺,不是你我二人说了就算的,至於爵位……” 他终於直起身,看向彘,眼神淡然而篤定。 “隨手就可拿下的东西罢了。” 他的语气没有抬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虽然他现在没有爵位,但是在来时的路上他就听亭长说过,斩首一人授爵一级。 凭藉他在迁陵县秦军临时军营来去自如的本事,想要在战场上斩首立功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听到李胜的话,彘轻蔑一笑。 “呵,人虽不壮,口气倒是不小!” 虽然说斩首一级好像非常简单,但是可不是什么人头都能被算作军功的。 只有士兵在战场上独立斩杀一名敌军军官或披甲的精锐士兵,並取其首级作为凭证,这才能算斩首一级。 彘直接踩在了床榻上站了起来,看著终於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李胜,他直接以气势压人。 “既然你说爵位隨手可拿,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看著踩在床榻上的彘,李胜淡淡道。 “怎么,你是想打架吗?” 屋內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其他人都屏息看著。 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横肉抽动,眼中怒意勃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彘深吸一口气,竟缓缓將踩在床榻上的脚放了下来。 他脸上的暴戾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忌惮和故作凶狠的表情。 “打架?私斗?” 彘嗤笑一声,声音却压低了些,仿佛怕被门外听见,“你小子想害死所有人?律法严苛,军中私斗乃重罪!轻则鞭笞、貲罚,重则削爵、戍边!我大秦子弟,怯於私斗,而勇於公战!这道理,你莫非不懂?” 他这话半是警告李胜,半是说给屋內所有人听,试图重新占据道理的制高点,同时也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李胜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那你待如何?” 彘眼珠一转,指著两人铺位之间那简陋的土台。 “既分高下,也让你心服口服,扳手腕!你若能贏我,这屋里你说话便算一份,若你输了……” 他冷哼一声,“往后便老实听著!” 扳手腕在士卒间是常见的力量较量,既不易造成严重伤害,也能直观地体现气力,且很难被认定为私斗。 屋內其他人闻言,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彘的体型摆在那里,力气显然不小。 而李胜虽精悍,但看起来並不以蛮力见长。 李胜看了一眼那土台,点了点头。 “可。” 彘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愣了一下,隨即狞笑一声,率先在土台边蹲下,伸出粗壮如小腿的手臂,肘部抵在檯面上,张开蒲扇般的大手。 “来!让我掂量掂量你这擒匪英雄的斤两!” 李胜平静地在他对面蹲下,却没有立刻伸出右手,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然后……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了一根食指。 “你什么意思?”彘愣住了。 “贏你,一根手指足矣。” 李胜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彘瞬间面红耳赤,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找死!” 他不再废话,粗壮的五指猛地握住了李胜那看似纤细的食指,几乎將其完全包裹,然后猛地发力向下压去! 然而,他想像中摧枯拉朽的胜利並未出现。 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压在了一根浇筑在地下的铁柱上,纹丝不动! 任凭他如何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將全身力气灌注於手臂,李胜的那根食指依旧稳稳地悬在那里,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李胜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蹲姿。 屋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壮汉用尽全力,竟无法撼动对方一根手指? 彘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羞愤和惊骇交织。 他狂吼一声,再次爆发出全身的力量! 就在这时,李胜那根仿佛焊死在空中的食指,动了。 並非向下压,而是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开始向上抬! 彘那粗壮的手臂,那凝聚了他全身气力的手臂,竟然被这一根手指,一点点地,极其屈辱地扳了回去! 彘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他拼死抵抗,牙关几乎要咬碎,却根本无法阻止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他的手臂被越扳越高,手背距离台面越来越近。 终於,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啪!” 一声轻响,彘的手背被李胜的一根食指,稳稳地压在了土檯面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彘保持著僵硬的姿势,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屋內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看看面如死灰的彘,又看看缓缓收回手指,面色如常的李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根手指……真的只用了一根手指!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营房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百將王檣去而復返,皱著眉头扫了一眼屋內诡异的氛围,目光在僵立的彘和平静的李胜身上顿了顿,粗声问道。 “怎的如此安静?丙字十七號,內推的什长、伍长,可有人选了?”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覷。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胜身上。 一个机灵些的青年连忙开口。 “回百將,我等……我等公推李胜为什长!” 他就是驹。 “对,李胜可为什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连方才败得无比难看的彘,都低著头,闷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王檣看著彘一眼,感到一丝意外,但他却摇了摇头,看向李胜。 “李胜,你擒匪之功,迁陵县確有记录。按律,生擒贼首可比照斩首,你若当时申报,一个公士爵位是跑不了的。有了爵位,这临时更卒的什长,你自然当得。可你並未请功受爵,如今仍是白身。军中规矩,无爵者不可任什长,即便是临时的,也不合规矩。”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既然你这一什的更卒全部公推你担任什长,那么你就任个伍长,统辖五人,倒也无妨。反正皆是更卒临时编伍,並非正式军职。你意下如何?” 王檣说完,目光带著些许探究看向李胜。 这也是他和其他军官些许疑惑的地方。 按照常理,寻常黔首得了这等功劳,早就迫不及待请功授爵了,为何此人貌似选择了那些浮財? 在秦国,没有爵位,再多的钱財也是无用! 第五十章 点兵 李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確实不知道生擒贼首可以直接比照斩首授爵。 当时县衙赏钱发放爽快,差役皆未提及此事,他们几个又全部都是不熟律法的黔首,对军功爵制细节就更加不了解。 其中惊倒是懂些律法,但是他只知杀敌有功,却不知生擒亦有厚赏。 『原来如此……』 李胜心下恍然,隨即一丝冷意掠过心头。 並非他不在意爵位,而是根本无人告知! 迁陵县中定然有人做了手脚,刻意隱瞒了这项关键信息,吞没了本该属於他的爵位! 是经办的小吏贪功?还是有人不愿见他轻易获得爵位? 念头电转,但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异样。 此时深究,无凭无据,反而打草惊蛇。 他只是迎著王檣探究的目光,平静地拱手道。 “回百將,在下出身乡野,对於律法军功知道的不多。当日县中立马將赏钱发给我等,我就心满意足了,未曾多想爵位之事。今日得百將提点,方知其中关窍。” 他总算知道为何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了。 不用上战场就能够获得爵位这等好事,竟然有人傻到真的选择钱財赏赐? 李胜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不知情,又暗示了是县衙流程未告知清楚,將自己摘了出来,暂时按下那被暗中下绊子的疑虑。 王檣盯著他看了片刻,见其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便也信了七八分,只当是县衙文书交接或这小地方更卒不懂规矩出的紕漏。 他点点头,不再深究。 “原来如此。罢了,既成事实,多说无益。伍长之职,你可愿领受?” “诺!谢百將!” 李胜乾脆应下。 伍长虽只辖五人,但亦是起点。 “好。” 王檣神色一肃,看向屋內眾人。 “乙字十七號营房,什长就是彘,伍长则为李胜,你们还有意见吗?” 眾人皆是摇头,王檣利落的说道。 “你们即刻於门外列队,隨我去领取饭食,明日卯时点卯操练,不得迟误!” “诺!” 眾人齐声应道,经过方才一幕,无人敢再有怠慢,就连彘也闷声跟著答应。 眾人列队而出,跟隨王檣前往膳堂。 所谓的饭食,不过是掺了豆藿的粟米饭糰,加上一碗不见油花的盐菜汤,仅能果腹而已。 爵位高低在此刻便体现出来,有爵者如彘(公士),能多得半勺肉羹,而无爵者则只有基础份例。 李胜默默看著,对秦国这套激励制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翌日开始,便是日復一日的严苛操练。 集队、行军、阵型、號令……枯燥却至关重要。 军官的呵斥与鞭影无处不在,稍有懈怠便是惩戒。 李胜凭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以及【生生不息】带来的持久耐力,很快在训练中脱颖而出。 更难得的是,他来自后世的见识让他对令行禁止和团队协作的理解远超同儕。 他担任伍长,並未依仗武力欺压,而是將麾下四人组织起来,耐心讲解动作要领,相互纠正,强调配合。 他所在的一伍,动作往往最为整齐划一,响应號令也最为迅速。 王檣和更高层的军官都注意到了这个最近有些名气的“酉水小白龙”。 他的身形在更卒中不算很壮硕,整个人话也不是很多,但是却总能高效完成指令。 更重要的是,他所在这一什的整体风貌,因他的存在和他那一伍的带动,竟也比其他更卒什伍显得更有章法。 数次小型操演比试中,李胜所在的什伍屡获前列名次。 这並非靠他一人勇武,而是整个小队在他的影响下,形成了初步的协同意识,懂得了在简单阵型中互相掩护配合。 在一眾军官看来,这一点要远远超过他那生擒五匪的战绩。 还是那句话,在军阵之中个人勇武是乏力的! 只是可惜的是他怎么是个屠夫呢?这可是比农籍还要低等的商籍,而且他还没有爵位! 要是他是官吏子弟就好了。 而李胜自然是不知道其他人的看法的,他在实践中,飞速理解並吸收著秦军作战的底层逻辑。 严格的纪律,高效的组织,精准的號令,以及个体在集体中发挥出的远超简单相加的恐怖力量。 这跟他之前修行武功和与隱蝠对战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你於秦军日常操演中,精研队列整肃、戈戟运用、什伍呼应之法,更领悟秦军“令行禁止、步车协同”的治军与作战要义,秦军综合军事经验初步领悟,军事素养经验值+3】 【当前军事素养lv0(3/100)】 李胜看著技能面板上激活的新技能,眼前一亮,接著更加认真的投入了每日的操练当中。 日子就在日日训练中度过。 约莫一个半月后,一道命令传来。 沅陵县接到上峰指令,命更卒配合县卒,清剿黔中郡东北部云梦泽水域中一股日益猖獗的水匪。 这股水匪熟悉水道,来去如风,劫掠商旅,甚至袭击沿岸村居,已成疥癣之疾。 李胜所在更卒大营,被选中参与此次剿匪行动。 点兵场上,军司马进行战前动员,言明斩首擒贼之功赏格。 眾更卒听闻真要上阵,且是环境复杂的云梦泽,少数人面露惧色,但绝大多数眼中充满了期盼的光芒。 秦军闻战则喜,可见一斑! 李胜肃立队列之中,目光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虽然他这一什在日常训练中名列前茅,但是只有经过战场检验才能淬炼出真正的精兵! 既然迁陵县府不告知他可凭生擒盗匪升爵,那他就在战场上夺取,到时候回乡看他们会是如何? 王檣走到李胜这一什面前,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胜身上。 “李胜,你虽然只是伍长,但是你这一什之人皆服你。这次入泽剿匪,水道复杂,匪类凶狠狡诈,你们务必谨慎,带好你的人,听从號令,力爭立功,也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诺!必不辱命!” 李胜沉声应道。 第五十一章 血染 王檣离开后,营房內一时寂静。 眾人目光仍不时瞟向李胜,带著敬畏与探究。 彘低头坐在铺位边缘,不再占据中央位置。 李胜仿佛未觉,环视屋內九人,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剿匪不同操练,各位都是在酉水附近长大,水匪的凶险自然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是明白的。” 眾人皆是认同的点头,李胜继续说道。 “但是对於云梦泽,大家可就是人生地不熟了,云梦泽水道交错,芦苇茂密,匪徒藏身其中,十分凶险。要想立功,先得保命。既然大家让我暂时领头,就需听从安排,有谁不服?” 他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他对视。 就连名义什长彘,也是心悦诚服的点头道。 “听你的。” 其余人纷纷点头。 “好。” 李胜不再多言,直接分派任务。 “驹,你心细,去膳堂多换些盐来,越多越好。” “彘,你力气大,带两个人去领兵甲器械,仔细查验,有损坏的立即上报更换,不得马虎。” “其余人整理行装,乾粮、水囊、草鞋、御寒衣物,一一备齐,互相查看。” 他指令清晰明了,眾人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明白这是在为实战做准备,比空自紧张强得多,於是立即应声行动。 李胜取出隨身针线和小刀,默默加固自身行囊和衣物关键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动作熟练精准,旁边几人看在眼里,暗自惊嘆这位伍长竟懂得这么多。 不久,彘三人抬著十套兵甲回来。 都是更卒標准的皮甲、皮盔,以及长鈹、长剑、弓弩等,制式旧了些,但保养尚可。 李胜亲自上前,一一检查甲叶皮绳是否牢固,剑刃弓臂有无暗伤。 他手指拂过兵器时专注的神情,让原本有些敷衍的彘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伍长,我这柄鈹的木柄好像有裂缝……” 一个叫禾的年轻更卒小声说,有些不安。 李胜接过,手指细细抚过柲杆,点头。 “確有暗裂,力道过大容易断裂。” “彘,你去军械库,就说这鈹柄有瑕疵,要求更换,態度强硬些,他们理亏自会更换。”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所带领的什伍在训练中表现突出,整个校场的的更卒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王檣百將和更高的军官也非常看好李胜,所以他在军械库自然有几分面子。 而且经过长期的训练,他掌握的【军事素养】技能经验值增加的很是迅速。 他的脑海中还多出了许多的记忆,不仅仅限於军营中所学到的知识。 彘看著李胜处理裂缝的手法,又听吩咐,下意识应了声“诺”,接过长鈹大步去了,竟忘了自己才是名义上的什长。 待彘换回完好兵器,李胜又令眾人披甲持械,在校场角落提前適应。 他纠正各人持械姿势,讲解长途行军如何省力,如何在沼泽地带保持阵型。 所说皆是实用之谈,甚至包括如何利用芦苇丛设伏、如何辨別泽中泥潭等细节,听得眾人目瞪口呆,心下更为信服。 期间,有其他什伍的更卒路过,见他们甲械整齐、训练有素,都投来诧异目光。 而李胜这一什的人,则不自觉地挺直腰板,一种无形的凝聚力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出发前夜,李胜將眾人召集。 “大家都是同袍,明日入泽,请大家牢记三点。” 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一,绝对服从號令,闻鼓进,闻金退,不得迟疑。二,互相照应,我伍五人为一组,彘,你带其余四人跟在我伍侧后,不得脱节。三,遇敌不慌,先结阵型,匪徒是乌合之眾,难撼我军阵。”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 “我们训练刻苦,胜过旁人,此刻正是验证之时。斩首立功,博取爵赏,就在此一战!也要让百將、军司马看看,我迁陵县出来的不是软蛋!” “诺!” 眾人低声响应,眼中惧色渐退,换上信任与战意。 此刻,再无人记得彘那因“公士”爵位而担任的什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將李胜视为真正的首领。 彘看著被眾人围拢、神情沉稳自信的李胜,眼神中儘是佩服与崇拜的神采。 他知道,这个什长,名与实,都已归於李胜。 不过他没有任何意见,只有李胜兄弟这样的强者才配领导他!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点兵场上战鼓擂响,旌旗飘扬。 李胜所在什全员披甲执械,装备整齐,肃立於更卒队列中,军容明显比其他的什伍更为严整。 王檣带队经过,看到他们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军司马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向著云梦泽行进。 “敌袭!结阵!” 军官的嘶吼瞬间被更多的箭矢破空声和骤然爆发的喊杀声淹没! 数十名衣衫襤褸却面目凶悍的水匪如同鬼魅般从两侧芦苇丛中跃出,挥舞著鱼叉、短刀、粗劣的剑戟,嚎叫著扑向略显混乱的更卒队伍! “举盾!长鈹前指!” 百將王檣的声音声嘶力竭。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鲜血飞溅,染红了浑浊的泥水和翠绿的芦苇。 更卒们虽经训练,但初临战阵,难免慌乱。 阵型被衝击得有些鬆散,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一支什伍却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 “结圆阵!弩手居中,自由射杀靠近之敌!长鈹手在外,刺!” 李胜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廝杀,反而像是在校场操演。 他並未躲在阵中,而是立於阵型最前,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冷电。 一名悍匪刚嚎叫著冲近,李胜侧身精准地避开劈来的砍刀,手中长剑顺势一递,便轻易刺穿了对方简陋的皮甲,透背而出!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彘!左翼三人,顶住!” “驹!右翼弩箭压制!” “禾!补位!” 他的命令短促清晰,在嘈杂的战场上竟能准確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整个什伍十人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运转。 长鈹整齐刺出,收回,再刺出,形成一片死亡丛林。 第五十二章 宜將剩勇追穷寇 弩箭从缝隙中精准射出,將试图靠近的匪徒逐一射倒。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心惊。 每当有匪徒突破长鈹威胁圈,总会有同伴及时补位格挡或刺杀。 李胜更是如同阵眼的杀神,任何试图从这个方向突破的悍匪,都撑不过一个照面,不是喉间喷血便是胸腹洞开。 他们不仅守住自己的阵脚,甚至还隱隱护住了相邻两个有些吃紧的什伍侧翼! 王檣百將挥剑劈翻一名匪徒,抽空望去,只见李胜那一什所在之地,匪徒尸体已倒下一圈,他们脚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无人能跨过! “好小子!”王檣忍不住低吼一声,精神大振,“都给老子顶住!看看丙字十七號是怎么打的!” 匪徒们也很快发现了这块难啃的骨头,攻势稍缓,带著惊疑不定看向那个剑染鲜血、目光冷冽的年轻秦兵。 李胜甩去剑上血珠,目光扫过暂时退缩的匪群,声音依旧平稳。 “检查弩箭,重整阵型。匪类士气已墮,下一波,隨我反衝!” “诺!” 麾下九人齐声应喝,声音带著喘息,更带著高昂的战意和绝对的信任。 看著周围倒下的匪徒和身旁岿然不动的同袍,他们首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跟著李胜,不仅能活,更能贏! 彘喘著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看著李胜的背影,眼中狂热更甚。 打完这一场,他们这一什的人恐怕个个都能进爵为公士! 虽说公士只是军功爵制的最低一等爵位,但是只要有了爵位那就意味著不再是白身了。 这一刻,这片泥泞血腥的芦苇盪,成为了李胜及其什伍最好的崛起之地。 云梦泽外围的匪徒败退得极快。 丟下二十余具尸身后,残余水匪发出几声杂乱呼哨,迅疾没入茂密芦苇盪中,水面只余几道渐散的涟漪与数条歪斜破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战场短暂沉寂,旋即被更卒们粗重的喘息与伤者的呻吟打破。 泥水已被染作暗红,空气中血腥与沼泽的腐浊气息交织。 李胜所在什伍缓缓解开阵型。 眾人虽喘息未定,甲冑溅满血污,然目光炯炯,阵型始终未乱,更无一人折损。 他们依操练所学,迅捷地两两背靠警戒,同时查验兵刃弩矢,动作嫻熟有序,与周遭或瘫坐或茫然的他什更卒迥然相异。 王檣百將按著臂甲上一道浅痕走来,目光扫过李胜这一什,尤其地上那圈伏诛匪尸,讚许之色溢於言表。 “干得漂亮!李胜,你带兵有方啊!” 李胜却微蹙眉头,拱手道。 “谢过百將,不过属下心中有一个疑虑,不知百將能否为属下解惑。” “哦?但说无妨。” “在方才接战中,属下发现,匪眾之中似有数人进退颇有章法,格挡突刺皆显训练痕跡,不像是寻常的乌合之眾,倒像是……经行伍操练。” 李胜目光锐利,“虽然他们混杂在水匪之中故作慌乱,然而临阵反应骗不了人,恐怕不是寻常水匪这般简单。” 他的【军事素养】lv0(56/100)技能不是吃素的,在对战中他就发现了对方的不简单。 王檣闻言,面上笑意稍敛,頷首低声道。 “你所观察的確实不错,此股水匪盘踞云梦泽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中確是有昔日楚军溃兵,或是心怀故楚不甘心臣服我大秦的武人掺混其中,此中情况上官也是知情。若非如此,何须我等兴师前来清剿?” 他环视正清理战场、救护同袍的士卒,语气转沉。 “他们倚仗地利,熟知水文,屡屡袭扰我大秦乡里、截杀差役、掠夺粮秣,虽每阵规模不大,却如附骨之疽,烦扰不堪。更甚者……” 其声愈低,“……恐有楚地旧贵暗中介入,欲乱我后方,以为牵制。” “那为何不派遣精锐正卒,將他们一鼓荡平呢?” 李胜一语切中要害。 在他看来,他们这些训练一个多月的更卒与非脱產训练的县卒都能与这些水匪斗的有来有回。 如果让秦国正式军队前来,恐怕这些水匪不是一合之敌。 王檣轻嘆,示意李胜移步敘话。 “其一,云梦泽地势错综,大股军马难以展开,反易遭其利用水道分割伏击,徒损兵力。其二……” 他举目北望,神色凝重,“国策所向,在於东出。举国兵锋、粮秣、民力,皆倾於邯郸!王翦將军大军压境,与赵决战在即,焉能为此疥癣之疾,分散精锐?” 他拍了拍李胜肩甲。 “所以,此番剿匪,一为除害安民,保境护疆;二来,正是藉此类实战,锤炼你等更卒!唯经血火淬炼,方成真正锐士。今日观之,你小子,与你这一什弟兄,未曾虚练!” 李胜恍然。 原来他们既是剿匪之刃,亦是练兵之石。 而那关乎国运的东线大战,方是真正的棋局。 『而且秦国要在今年灭赵了吗?』 “属下明白了。” 李胜沉声道。 “明白便好。” 王檣点头,“令眾人稍事休整,清理战场,核计斩获。水匪巢未破,其主力遁入湖心岛屿,恶战还在后头。” 他言毕即转身离去,安排善后。 李胜独立在原处,望向迷雾深锁,芦荻无边的云梦泽国,目光愈发深邃。 这云梦泽,水深远超他所想。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困难,反而是他搏取军功,崭露头角的绝佳之机。 而且经此一战,他总算知道盖聂为何能一人一剑独身与五百秦军周旋了。 如果不是不想暴露实力,再加上想借著这伙水匪获取【军事素养】技能的经验值,他一个人就能杀穿这些水匪。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是极其不平衡的,哪怕是国家正式的军队,只要不形成有效的合力,在面对武道高手时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握紧剑柄,身后什伍成员投来的信赖目光宛若实质。 下一刻,他声音清朗响起。 “彘,带人协助救治伤员!驹,清点弩矢耗损!禾,领两人警戒四周,防止敌人杀一个回马枪!” “诺!” 眾人齐应,即刻雷厉风行。 待大军休整过后,一眾更卒乘坐战船向著湖心岛进发! 第五十三章 端倪 战船破开浑浊的水面,向著湖心岛逼近。 岛上芦苇丛生,地势略高,隱约可见简陋的营寨和晃动的人影。 残余的水匪依託岛岸乱石和芦苇负隅顽抗,箭矢零星射来,但对披甲持盾的秦军威胁不大。 真正的抵抗发生在登陆之后。 当更卒与县卒们艰难涉过浅滩,衝上岛岸时,一群衣著明显比先前水匪齐整、手持制式兵刃的悍匪从寨中涌出,结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防御阵型! 为首一名大汉,身著残破皮甲,手持一柄长戈,怒吼著指挥,其声如雷,动作间隱隱带著军阵杀伐之气,竟將散乱的匪眾勉强统合起来,挡住了秦军第一波衝击! “结阵!长戈在前,刀盾护住两翼!弩手,拋射!” 那大汉吼叫著,竟颇有章法。 数名更卒一时不察,被突然变得有序的反击刺倒。 “是楚军余孽!擒杀此獠者,赏爵一级!” 王檣百將一眼看出此人不同,大喝一声,亲自挺剑迎上,与那楚军遗將战在一处。 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那楚將显然身负兵家锻体之法,气力悠长,戈法老辣,更兼身处其勉强维持的军阵之中,竟借得几分阵势之力,与王檣斗得难分难解,一时僵持不下! 周围的县卒和更卒被其他悍匪缠住,竟难以援手。 王檣心中暗惊,此人武力略强於他,而且结合了军阵的古怪功法,让他如同陷入泥沼,难以速胜。 这不是个简单的楚军,恐怕还是哪位兵家传人。 就在二人缠斗正酣时,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尖啸而至! 那是一支来自侧后方的弩箭!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无比,恰在王檣格开对方长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而那楚將正欲趁势进击的剎那,精准无比地穿过人群缝隙,直取其毫无防护的咽喉! 那楚將骇然变色,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噗嗤!” 血光迸现!弩箭强大的力道几乎贯穿了他的脖颈! 他踉蹌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手中长戈噹啷落地,隨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剎那间,战场为之一静! 无论是秦军还是匪眾,都被这突如其来、精准致命的一箭惊呆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弩箭来处。 只见李胜不知何时已登上一块稍高的礁石,手中强弩弩弦犹自微颤,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並非他所发射。 失去首领和阵势加持的匪眾瞬间大乱,方才那点微弱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贼首已诛!杀!” 王檣最先反应过来,虽心中骇然於这一箭的精准与狠辣,却立刻抓住战机,挥剑大喝。 “杀!” 秦军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上,残余匪眾或降或逃,顷刻间便被肃清。 王檣走到那楚將尸身旁,看著尾羽还在颤抖著的箭矢,用力將它拔了出来,箭杆上並无特殊標记。 他抬头,深深望了一眼正从礁石上跃下的李胜,眼神复杂。 这小子,不仅善於临阵指挥,这手箭术与捕捉战机的眼光,更是可怕! 隨著楚將的败亡,云梦泽剿匪之战,就此尘埃落定。 此战,李胜所在什伍斩获最丰,更兼击毙匪首(虽为弩箭远射,但功劳无疑记在其什伍及其个人身上),功勋显著。 其后数月,李胜又隨军参与了几次清剿地方盗匪、与黔中郡东部楚军交界发生的小规模战斗。 他作战勇猛却不失谨慎,指挥什伍屡立战功,个人斩首累计早已远超不更爵位所需。 军功核验,记录在册。 这一日,命令下达。 “兹有迁陵县更卒李胜,累功斩首十又三级,擢升爵位——不更!” 校场点兵,军吏高声宣布。 李胜出列受赏,获赐田宅、僕役的证明。 这些对於李胜来说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自此可免除更役之苦。 校场上所有的更卒和军官都目光炽热的看著年轻的李胜。 这半年多的时间以来,谁不知道整个校场大营中来了一位作战勇猛,爱惜同袍的更卒。 有受伤者能够得到他亲自照顾,有想给家人书写家书的也有他来代笔,可以说,整个乙字大营总共两千多人就没有不认识李胜的。 然而爵位升至不更之后想要再往上升爵就不是简单的积累首级数量就够的了。 百將王檣私下提点他。 “至『不更』者,已是军中骨干。往后升迁,非独恃勇力斩首,更需统兵之能、陷阵之功、乃至麾下整体之功绩。欲要封爵拜將,需率眾破敌,攻城掠地,方是正途!” 李胜瞭然。 个人武勇终有极限,秦军二十等军功爵制的核心,终究是为了激励和选拔能够带领军队获取胜利的將领。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李胜躺在了比半年前要好上几个档次的营房当中,休息的很是愜意。 “彘,明日的训练由你组织,日后乙字十至二十號什伍的大旗还是得由你来扛!” 听到李胜的话,彘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李胜大哥,这怎么使得,咱们兄弟们都想跟著大哥你身后训练,跟著我是怎么一回事。” 李胜早就因军功升爵到了不更爵位了,【军事素养】技能也堪堪突破到了lv1。 於是对於上阵杀敌这件事,他也就不是那么热衷了。 与其投身战场,他更想在老家的山顶上修行。 其余眾人的眼神也很是不舍。 “李胜大哥,没有你,我们又如何能够战无不胜呢?” 沾了李胜的光,他所在的什伍个个都混上了爵位,虽然达不到李胜的不更爵位,但是要比公士又好上许多。 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李胜还是无奈的摇头。 虽然他也捨不得这些同袍,但是他也不会轻易改变既定的目標。 对他来说,个人修为的强大终究还是头等大事! 至於在秦军中立功,那纯粹是为了提升爵位,提升【军事素养】技能而已。 就在眾人还在挽留李胜时,一个年轻秦兵闯了进来。 “胜大哥,这里好像有一份从共迁陵县寄送过来的家书,是找您的。” “哦?把竹简递给我吧。” 李胜摊开竹简,只见上面寥寥的写了几句。 “胜弟,家中有事,还请速归!!!” 第五十四章 归家 看著竹简上方方正正的几个大字,李胜微微皱眉。 “驹,你確定这份竹简是送给我的吗?” 驹正用衣袖拍去身上的尘土,风尘僕僕的样子。 “没错,李胜大哥,官驛那边说就是大哥你的家书,从迁陵县清水集那边发来的。” 听到驹的回答,李胜点头,他在脑海中搜寻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了大致猜测。 “彘,我家中有事,需要向王千夫长稟明,营中就交给你了。” 坐在土床上的彘弹射而起。 “李胜大哥,你不会真要把大营扔给我吧?” 虽说一开始他是想跟李胜竞爭什长,但是他现在早就唯李胜马首是瞻了。 只要埋头跟在李胜百將身后猛衝,战功就能够往上飆升,这样的好事,给他一个百將当都不换! 李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出了营房。 大营內,千夫长所在营帐。 “王千夫长,属下有事向您匯报。” 王檣坐在座位上,桌案上摊开的是云梦泽附近的堪舆图。 “李胜兄弟,我说了,见到我叫兄长就是了!” 看著这位得力干將,王檣的眼中满是喜爱。 自从李胜加入了他的麾下,他的战功那可是水涨船高。 从百將升到二五百主(两个五百,即千夫长),这才用了半年多的时间,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这小子爵位升的更快,从一介白身到现在的不更爵位,这已经是寻常更卒能够达到的最高爵位了! 而且看他带军有方,更高的爵位也未尝不能达到。 “说吧,有何事?只要是我能解决的,我都帮你办了!” 王檣大手一挥,很是豪气。 见王檣如此痛快,李胜也很乾脆,直接將竹简拿出来递给了他。 看著竹简上的墨跡,王檣思考了片刻。 “李胜兄弟,你已经爵至不更,这劳役不服也可。这样吧,你可带两名更卒回家探亲,等家中事情处理好了就回营吧,我还等著你这员大將与我一同杀贼呢!你看如何?” “千夫长,我本来打算著服完这一年劳役,就在家中暂且休息,现在家中有事,正好回去处理。至於之后的事,之后再做决定吧。” 经过这半年多的军旅生活,他的爵位已经可以免除劳役,按原来的规划是干完这一年再回家,现在既然能够早回,那就早日回去修行。 “行,你小子还没有成婚,回家是可以好好寻一良家女过过安生日子。” 王檣很有自信,在他看来,李胜就適合军旅,他也离不开军旅的。 放著好好的百將不当,难道回去继续杀猪吗? 大秦的一切权力和地位只能通过军功换取,既然已经达到了不更爵位,他一定会想往更高爵位衝击的,没有谁不想自己的爵位更高! 想到这里,王檣亲笔为他写了回家的“传”。 待竹简上的墨跡干透,王檣將竹简放在一块布帛中包好,郑重的递给了李胜。 “李胜兄弟,只要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这里五百主的位置为你留著!” “谢千夫长厚爱。” 王檣的诚意让他感动,但他深知自身修炼才是根本,只能暂且辜负这份期待了。 回到营帐之中,看著在土炕上休息的眾人,李胜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 “今日我就要回迁陵县了,有谁想回家探亲的。” “我,李胜大哥!” 驹直接从土炕上蹦了起来。 虽然他早上就去往家中寄送了家书,但是家书哪里能跟亲自回去一趟相比呢? 驹也是迁陵县人,早上时李胜的家书也是他拿回来的。 “还有哪位兄弟想回去探亲?” 营房內的眾人互相看著,然后看向了李胜。 “李胜大哥,就让禾这小子也跟著你回去吧。” 禾这小子也才结婚一两年,前些日子他家书传来,他媳妇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也是时候让他回去看看了。 禾看著眾人將这个机会让给他,他的眼眶微红。 “大家......” 彘拍拍他的肩膀,“都是大老爷们,怎么还要流猫尿了。” “哈哈哈哈哈......” 眾人皆是大笑。 不过家中妻子生子的又何止禾一人呢,彘家中也是如此。 他们这一批更卒年纪都比较年轻,大多都是才结完婚一两年就服役来了的。 所以见眾人將回家探亲的名额让给自己,禾会如此感动了。 “行,驹,禾,你们两个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出发!” 一个时辰之后,沅水尽头,云梦泽码头,李胜三人在此处候船。 “李胜大哥,这船也太难等了吧。” 现在气温骤降,河边更是渗著一股寒意。 儘管驹与禾二人身穿厚衣,但那股湿气还是浸进了骨子里。 看著日头渐渐西斜,李胜走向一支小船。 经过一番商谈之后,他向码头上的二人招了招手。 “船家,你这船能开快船吗?” “能是能,就是到时候会有些顛簸,不知您三位能否承受的了?” 船家靠水为生,只要顺水推舟,开个快船那是基本操作。 “那就好,那船家你坐稳了,可能会有些快。” “啊?” 还没等船家反应过来,李胜一把拿过长篙,用力一撑,船只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哎哎哎!” “船家你就放心的坐稳吧,我大哥行船的技术不见得比你差!” 驹哈哈笑著,拍了拍船家的肩膀安慰道,他们早就领会过李胜的技术了。 在他们看来,就没有李胜大哥不会的,无论是屠宰,庖厨,作战,行船等等。 哪怕是他不会的,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掌握,再过些日子就能跟老师傅一较高下了。 原本从武陵逆流到酉水上游的迁陵县需要大概二十二天左右的时间,硬生生的被李胜缩短成了七天。 看著越来越近的酉水码头,李胜归心似箭,又加快了行船的速度。 “呕!!” “船家你没事吧?” 驹与禾二人看著趴在船帮上呕吐的船家,关切的问道。 只见船家摆摆手。 “驹,禾,稍后让船家送你们各自回家。记得十日后需返沅陵县大营报到。”李胜吩咐道。 “喏!” 李胜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袋子钱幣,稍微掂量了下,就递给了还在呕吐的船家。 “船家,这是之前商量好的船资,到时候再麻烦你將他们二人送回去了。” 还在呕吐的船家听到“船资”强行打起了精神。 仔细感受著钱袋子的重量,船家的眼角笑成了月牙。 不亏,这趟行船甚至大赚特赚! “没问题!“ 而且载著这两位军爷回去,他一路上都能安心不少。 李胜点头,不再多言,纵身跃下船,脚步飞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清水集的小径上。 第五十五章 血流成河!!! 李胜快步走在熟悉的清水集青石板路上,越接近家门,心中那丝不安越发清晰。 推开自家院门的瞬间,李胜的心猛地一沉。 院中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鸡舍鸭笼空空如也,牲畜的粪便气味熏得他快要流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他屏住呼吸,几步跨进屋內,锅灶冰冷,积著薄灰。 揭开墙角水缸,缸中水已半浑,水面飘著些许浮尘。 『出事了。』 李胜眼神骤冷。 他立刻转到后院,来到那棵老槐树下,那里埋著他擒匪所得的一万多钱。 泥土有被翻动后又草草掩埋的痕跡!他拿过铲子飞快刨开,里面空空如也! 钱不见了,父亲不见了,牲畜也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起身,就要去找亭长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清水集亭长平日里巡逻缉捕,可以说清水集上就没有什么大事是他不知道的。 自家肉铺关门多日,本就不是寻常事,他一定能够注意到的。 李胜快步走出院子,差点与一个匆忙赶来的身影撞个满怀。 “胜哥儿!你…你真的回来了!”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衣衫朴素,脸上带著惊慌与急切,正是陈兰。 “兰姐,我家发生了何事?我父亲呢?” 李胜急声问道,心中已猜到那封家书必是出自她手。 陈兰喘著气,眼圈瞬间红了。 “胜哥儿!你快去救救李叔吧!他…他半个月前就被县衙来的差役抓走了!说是他勾结盗匪杀了县城东门的屠夫屠刚,那些差役凶神恶煞,把家里的钱和牲畜都抄走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偷偷托人给你送了信……” 勾结盗匪?杀了屠刚? 李胜瞬间明白,这是栽赃陷害! 当时他就觉得蹊蹺,现在看来对方早就包藏祸心。 “县城…差役…”李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寒光凛冽。 他不信就几个差役就敢上门將父亲捉走,背后肯定还有人! “胜哥儿,你去哪?” 陈兰只见李胜问明情况后,竟不再多问一句,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想像,转眼便消失在村口方向,根本不是去码头乘船的路! 李胜將体內那股生生不息的內息全力运转,步伐踏地,竟隱隱带起风声,身形如一只贴地疾飞的大鸟,正是那【凤翔七闪】的身法! 他哪里还等得及慢悠悠的舟船?救人如救火! 高山密林,无人小径,全是荒郊野岭,更有野狼猛虎出没,但是他哪里管得了这个。 李胜全力奔行,在密林枝头上跳跃,不到一个时辰,迁陵县那低矮的城墙已映入眼帘! 此刻日落西山,城门紧闭,迁陵县城已经进入了宵禁。 但这点高度完全阻拦不了他,只见他一个纵身便越过了城墙。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是一只夜梟。 城墙上值守的县卒完全不知道有人从他们头顶上飞了过去。 他毫不停留,直奔县衙! 守门差役见一人疾奔而来,衣衫虽普通,但气势惊人,刚想呵斥阻拦,李胜已然亮出一块木牘,冷喝道。 “我乃爵位不更李胜!有要事需即刻面见令史!” “不更?”差役一惊,但隨即面露难色。 迁陵县什么时候有了位这么年轻的不更?! “令史大人今日休息了,不见客……” “让我进去!” 李胜哪有时间与他们纠缠,万一因为他晚到一会儿父亲就有危险了呢? 身形一闪,已如游鱼般掠过两人,直闯入內! “这位不更,还请您不要强闯,不要让我们为难!” 李胜哪里管得了这个,目標明確,直扑县狱所在! 沿途有差役试图阻拦,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觉一股柔劲涌来,便踉蹌跌开,竟无一人能让他脚步稍停! “砰!” 县狱沉重的木门被李胜一脚踹开! 狱內昏暗潮湿,恶臭扑鼻。 李胜目光如电,急速扫过一间间牢房。 终於,在最里面一间牢房里,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熟悉身影,正是父亲李昌! 而牢房里,竟还有一个汉子,不是別人,正是当初被他捉进来的水匪头目麻大!他竟然还没死?! 按照律法,他早就应该要被斩首示眾了才对。 李胜眼中杀机暴涨!他猛地打开牢门冲了进去。 “胜…胜儿?”李昌听到动静,虚弱地抬起头,看到儿子,眼中先是惊喜,隨即化为无比的惊恐,“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会是逃役了吧?快回去!” 麻大看到李胜,先是一愣,隨即一脸狞笑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厉害的小子吗?怎么?逃役回来了?哈哈!告诉你,你爹完了,你也完了!一个敢买凶杀人,一个竟然敢逃脱劳役,你们父子俩,一个都別想活!” 李胜根本懒得废话,身形一动,瞬间欺近麻大身前,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喉咙,將其生生提起,声音冰寒刺骨。 “说!到底是谁要陷害我李家?还有什么阴谋?” 麻大被掐得两眼翻白,四肢乱蹬,牢房外的狱卒看著將人提在半空中的李胜,丝毫不敢动弹。 他已经提了麻大,可就不能再提他们了。 眼见李胜眼中杀意溢出,麻大哪里还有之前的囂张姿態。 “我哪里知道,我就是个犯人而已。” 那水匪艰难地挤出几句话。 李胜眼中寒芒大盛!还不老实! 他手一甩,將那水匪重重砸在墙上,只见鲜血顺著墙壁流了下来,麻大竟然直接被李胜摔死。 他小心翼翼地將虚弱不堪的父亲背起,安置到旁边一间空著的相对乾净些的单独牢房。 “父亲,你在此稍候,孩儿去去就回。” 李胜的声音平静,却蕴含著滔天怒火。 “胜儿!別去!官字两张口,你斗不过他们的!” 李昌焦急地抓住儿子的手。 “父亲,放心。” 李胜轻轻掰开父亲的手,转身走出牢房,反手將牢门锁好。 他一步步走出县狱,走向县衙公堂方向。 沿途闻讯赶来的更多差役,甚至还有县尉带来的几名县卒,试图阻拦他。 “拦住他!此人强闯县狱,劫持人犯!” 有人高喊。 李胜面无表情,步伐不停。 对於出於职责上前阻拦者,他或指或掌,精准击打在非致命处,將其击晕倒地。 而对於那些明显面露凶光,主动下死手的差役,他不再留情! 剑光一闪! 他从一名差役手中夺过的佩剑。 血光迸现! 惨叫之声顿时在县衙內接连响起! 他身形如鬼魅,剑出如惊鸿,每一击都简洁致命。 一路行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阻拦者非死即晕倒在地。 县衙的青石地面上,鲜血渐渐淌开,匯聚成细流。 而李胜的衣角,却未曾沾染半点血污与尘埃。 他目光冰冷,直射向那扇紧闭的县尉廨舍大门。 第五十六章 屠戮 李胜一步步踏过染血的石阶,县衙內的差役早已胆寒,无人再敢上前。 他径直走向县尉廨舍,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 门內,令史正脸色发白地强作镇定,身旁还站著几名持械亲信。 见李胜闯入,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李胜!你强闯县衙,杀伤公人,劫持囚犯,形同造反!还不快快伏法认罪!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李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伏法?好一个伏法!律法在你们手中,倒成了可以任由打扮,隨意操弄的玩物!”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如虎入羊群,那几个亲信还未看清动作,便觉巨力袭来,手中兵器脱手,人已惨叫著跌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令史惊得倒退一步,却被李胜闪电般探手扼住咽喉,生生提离地面! “说!谁指使的你?为何陷害我父亲?!” 李胜的声音冷冽异常,手上微微用力,令史顿时呼吸困难,满面惊恐。 “是…是县尉!是李县尉下的令!我…我只是按吩咐办事啊!” 令史双脚乱蹬,艰难求饶。 “那狗县尉何在?” 李胜冷声追问。 “在…在后堂…应该已听到动静…” 李胜像扔破布一般將他甩开,大步走向后堂。 刚出廨舍,便见县尉李彦在一队闻讯赶来的游徼及其手下士卒的簇拥下,正色厉內荏地站在院中。 那游徼显然刚被匆匆召来,手下有数十人,刀剑出鞘,弓弩微张,將去路堵住。 县尉李彦见李胜出来,强自镇定,高声喝道。 “李胜!你逃役归来,已是重罪!你父亲李昌更涉勾结盗匪、杀害人命之重案!你若此刻放下兵刃,自愿受缚,本官或可向上峰陈情,法外开恩,只取你父子二人性命而不株连他人!” 他试图先用大义名分压人,並拖延时间,让游徼手下完成合围。 李胜根本不为所动,目光如刀直视李彦。 “狗东西!我父子皆是迁陵县清水集良民,遵守律法,安分守己!为何要害我李家?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必杀你!” 李彦被他的目光嚇得一颤,但仍咬牙道。 “休得胡言!本官依法办案,何来陷害?!” 此时,那游徼见手下已基本就位,胆气稍壮,上前一步喝道。 “大胆狂徒!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李胜扫视一圈围上来的士卒,冷哼一声。 “助紂为虐,该打!” 【凤翔七闪】施展,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之中! 剑鞘翻飞,或点或拍,精准地击打在手腕,关节,穴道之处。 只听一片痛呼闷响,士卒们手中兵器纷纷落地,人如滚地葫芦般跌倒,一时竟无人能挡住他片刻! 那游徼还想反抗,被李胜一招便夺了手中长戟,反手一记肘击撞在胸口,顿时瘫软下去,嘴角溢出鲜血,已然气绝。 李彦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李胜哪里能放他跑走? 掂量了两下刚刚从游徼手里夺过的长戟,吐气开声,奋力一掷! 长戟化作一道黑影,呼啸著追上李彦,“噗”地一声精准贯穿他的小腿,將其死死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李彦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李胜一步步走近,踩住他另一条腿,青铜剑冰冷的剑锋抵住他的喉咙。 “为何害我?说!” 李彦痛得面目扭曲,却仍嘶吼道。 “李胜!你…你敢杀朝廷命官?!大秦律法绝不会放过你!我…我李家也绝不会放过你!” “李家?”李胜眼神一凝,“哪个李家?清水集那个被流民攻破的李家?你们是一伙的?” 他瞬间想起,清水集那个为富不仁,最后被暴动的乡民攻破宅院的李家,似乎確实有一个族人在县城担任县丞!难道就因为这个? “水匪麻大,也是你们的人?”李胜逼问。 他虽未直接回答,但那瞬间闪过的惊惶和怨恨的眼神,已然证实了李胜的猜测。 就为了这等可笑的原因?就为了一个破落户家族可笑的面子和迁怒? 李胜心中怒极,更觉荒谬可笑。 “看来,是了。”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沉,剑锋掠过! 李彦的嚎叫戛然而止,鲜血喷涌而出,眼中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不甘。 李胜拔出长剑,目光扫向周围那些挣扎著想要爬起的士卒和差役,声音冰寒彻骨。 “不怕死的,就来拦我!” 眾人被他杀气所慑,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李胜手提滴血青铜剑,转身一步步走向县衙后方官员居住的区域。 他感知散发,很快便锁定了一处气息沉凝、装饰颇为考究的院落。 他径直闯入,只见一名身著官服,面带矜傲之色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堂上,似乎正在等他。 正是县丞,他身边还站著两名护卫。 县丞看著提剑而入、衣角却未染多少血污的李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浓浓的不屑和厌恶取代。 “李胜?果然有些蛮力。竟能闯到这里。” 县丞语气平淡,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就是你,杀了我李家养的狗,你有这等功夫之前为何不站出来护卫我李家?还害得清水集本家被那些贱民所趁?” 李胜剑指县丞,冷声道。 “酉水五匪是你豢养的?就因为你家一条咬人的狗被我捉拿了,你就如此针对我父子,欲置我们於死地?” 清水集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係,要怪也只能怪李家作恶多端,遭了报应! 而且他说当时县衙的差役怎么不告诉自己擒住酉水五匪的功劳可以等同斩首,原来他们早就打算对自家下手了。 县丞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针对?呵,一介贱籍屠夫之子,也配得上『针对』二字?碾死一只碍眼的虫子,需要理由吗?” 他李家弃楚投秦,方有今日地位,掌控这迁陵县一亩三分地。 酉水五匪那几条狗,虽不堪大用,却也是他站稳脚跟的手段。 不懂得养寇自重,他早就要被咸阳派来的那些秦人替换了! 李胜打了他的狗,便是落了他的面子,坏了他的好事。 更別说之前痘疮瘟疫封锁时他在清水集留守的一些老人出事,为何一介屠夫和那些贱民没事? 这迁陵县,不能有超过他掌控的人还活著!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和傲慢。 李胜彻底明白了。 在这些所谓“贵人”眼中,底层百姓的性命和尊严,从来就不值一提。 不对,底层的百姓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们的喜怒,便可决人生死。 “原来如此。” 李胜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剩下的,唯有杀意。 “看来,这迁陵县的蠹虫,该清理一下了。” 第五十七章 杀出重围 县丞李俊端坐堂上,面对提剑而来的李胜,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嘲弄。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案上的汤水,这才悠然开口。 “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杀了。李彦办事,终究是不够狠辣,留下了后患。” “是!” 侍立在他身旁的两名护卫沉声应道,隨即踏步上前。 这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內敛,步伐沉稳异常,显然不是县衙里那些普通差役可比,乃是真正修习武艺、见过血的游侠人物,在整个黔中郡都小有名气。 李俊能坐稳县丞之位,暗地里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倚仗此二人之力。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刀光如匹练般卷向李胜周身要害,速度与力量远非刚才那些士卒能比。 然而,李胜只是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能,仅仅是凭藉著【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达到lv2后带来的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那【混元一气】的磅礴力量、【生生不息】的悠长耐力以及被大幅强化的五感与反应速度。 只见他脚下步伐微动,便如同未卜先知般避开了斩来的刀锋。 手中青铜长剑化作一道简洁的寒光,后发先至! “鐺!”“噗!” 第一剑精准地格开左侧护卫的刀,震得对方手臂发麻,门户大开。 第二剑便如毒蛇出洞,直接刺入其心口。 右侧护卫的刀此时才堪堪劈到,李胜甚至未回头,反手一剑上撩,不仅盪开了对方的刀,剑尖更顺势划过了对方的咽喉。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两名在黔中郡颇有名气的游侠护卫,甚至连一招都未能走完,便已颓然倒地,顷刻毙命! 县丞李俊脸上的傲慢和嘲弄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他失声叫道,声音尖利刺耳,“他们…我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药材!他们可是…你怎么可能…” 他无法理解,自己好吃好喝供养,资源任其取用的高手,为何在这个年轻的屠夫之子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看著李胜提剑一步步走近,剑尖还在滴落著温热的鲜血,李俊终於崩溃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滑下来,瘫倒在地,手脚並用地向后蹭去,脸上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刚才的矜持与高傲。 “饶…饶命!李胜…不,李少侠!李英雄!我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该死!”他哭喊著求饶,“不要杀我!我李家的家財,田宅,铺面,奴僕,全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李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知道错了,”李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李俊惊恐地睁大眼睛。 剑光一闪而逝。 世界清静了。 李胜拔出剑,不再看那瘫软的尸体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眼前景象却让他目光一凝。 只见院外早已被照得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影! 真正的秦国正卒刀盾手在前列阵,盾牌相连如同铁壁,后方是引弦待发的强弩手,弩箭的寒光在火把下令人心悸。 为首的,正是迁陵县的县令! 县令见到李胜出来,面色沉痛,朗声道。 “李不更!本官来迟一步!现已查明,县丞李俊、县尉李彦,二人心怀故楚,勾连楚国余孽,豢养水匪,欺上瞒下,鱼肉乡里,更是栽赃陷害,企图害你父子性命!其罪当诛!你为民除害,情有可原!只要你此刻放下兵器,本官以性命担保,必上书郡守,陈明原委,还你一个清白!” 这番话听起来义正辞严,仿佛他刚刚赶到,一切瞭然於胸。 但李胜心中只有冷笑。 在外征战半年,他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乡下少年。 李俊李彦在迁陵县经营多年,所做的那些恶事,若说这位县令丝毫不知情,纯属天方夜谭!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自己將人杀乾净了才现身,无非是想借刀杀人,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博个明察秋毫的美名,甚至可能还想將自己这凶徒控制起来,如何发落,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再也不愿,也绝不会,將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手中! 秦律虽严,但更深知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以及各方利益权衡下的冷酷。 他信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清白! 见李胜眼神锐利,毫无放下武器的意思,县令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终於图穷匕见,挥手下令。 “冥顽不灵!放箭!格杀勿论!” 嗡——! 十数支弩箭瞬间离弦,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射李胜! 李胜早有准备,猛地將手中夺自游徼的长戟挥舞开来! 【军事素养】带来的对战阵的理解,【金刚长寿功】赋予的超凡体魄与力量,让他將长戟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一阵“叮叮噹噹”的脆响,绝大多数弩箭竟被他生生格挡扫飞! 借著箭雨稍歇的间隙,他身形猛地向后一撞,直接撞破了廨舍的木板墙壁,冲回室內! 他目標明確,直扑县狱方向! 沿途偶有阻拦,皆非他一合之敌!他迅速冲回县狱,一脚踹开牢门。 “父亲!我们走!” 李昌看著满身煞气却眼神清亮的儿子,重重一点头。 李胜一把背起父亲,感受著父亲轻了许多的重量,心中怒火更炽,但此刻唯有先突围再说! 此时,外面的士卒已然合围过来,火把將县狱门口照得如同白昼,刀盾如林,弩箭再饮。 “胜儿…”李昌语气担忧。 “父亲,抓紧我!”李胜低喝一声,体內內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凤翔七闪】的法门!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地面青砖竟被踩出裂纹!身形如一只真正的凤凰般拔地而起,竟背著一个人跃上了县狱的屋顶! “放箭!”下方的县令气急败坏地怒吼。 箭矢呼啸而来,但李胜的身影在屋顶几个起落,速度快得惊人,大部分箭矢都落空了,偶有射近的,也被他挥戟拨开。 他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火把和人群,锁定县衙外围黑暗的巷道,再次发力,身形如夜梟般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惊哗。 第五十八章 投墨 李胜背著父亲,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迁陵县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身后县衙方向的喧囂与火光迅速远去,最终被寂静的黑暗吞没。 县衙院內,县令看著李胜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 地上狼藉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无不昭示著方才那短暂却血腥的衝突。 他作为法家弟子並非没有见识过武艺高强之辈,但如李胜这般,於军阵围困中斩官杀吏,如入无人之境,最后竟能背负一人轻鬆遁走者,实属罕见。 “此子…绝非寻常江湖武人!” 县令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其身手狠辣果决,更兼有军中战阵之风…速派快马快船,加急通传郡府!详陈此地之事,言明凶犯李胜武力高强,穷凶极恶,请郡守速遣高手前来缉拿,以免其流窜郡县,酿成大患!” 他深知,对於这种以武犯禁,严重挑战秦律权威的游侠,朝廷自有专门的应对力量。 那便是深藏在阴影之中,受中车府令赵高掌控,名为“罗网”的可怕组织。 这张遍布秦国乃至其他六国的蛛网,时刻准备猎杀著落入网中的猎物。 罗网不仅是刺探情报,清除异己的利刃,更是秦王用以镇压国內一切不法豪侠,维持绝对统治的暴力机器。 一旦被罗网盯上,几乎无人能逃。 然而,李胜却並未如县令所料那般逃回清水集或藏匿於山野。 他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明白秦国律法体系的效率与恐怖。 他背著虚弱父亲,避开大路,於夜半时分悄然来到酉水岸边,解下一艘无人看管的小舟,顺流而下,竟是朝著沅陵县方向而去! 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恰好与日后从郡府方向赶来、扑向迁陵县调查和搜捕的罗网高手错身而过。 连夜的舟船劳顿,李胜以內息催动小舟,速度极快。 抵达沅陵县码头时,天色尚未大亮。 他小心安置好父亲李昌,隨后凭著记忆,找到了城西一处占地最广阔的匠作铺子,这里正是墨家驻黔中郡的总据点。 墨家在秦国境內的据点並不隱蔽,李胜在担任更卒的这半年里,也是了解到墨家也有力量在帮助秦国。 他们更卒使用的武器上还铭刻的有墨家弟子的刻印。 虽然这与动漫中公输家助秦,墨家反秦的立场有些不同,但是墨家弟子助秦在现在是不爭的事实。 李胜叩响门扉,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青涩的脸。 当看清门外是李胜时,那人愣了一下,隨即低声道。 “李胜兄弟是你?快进来!” 开门的正是昔日曾与铁仲统领在清水集一同行动过的墨家弟子,阿明。 屋內光线昏暗,阿明看著李胜风尘僕僕,以及他背上饱经风霜,气息微弱的李昌,面色凝重。 “李胜兄弟,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天都还没亮李胜兄弟就赶来此处,莫非遇到了什么难事? 李胜將父亲小心放下,言简意賅地將迁陵县发生之事道出。 从李家的陷害,县丞县尉的勾结,父亲的冤屈,到自己被迫反抗,杀官救父,一路逃亡至此。 阿明听完,眉头紧锁。 “杀官…这可是滔天大罪!秦国律法严酷,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更是黔中郡郡城,恐怕不久也会得到海捕文书。沅陵县並非久留之地。”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李胜,眼神坚定。 “李胜兄弟,你的事情我了解了,贪官弄权枉法,害的你们遭此冤屈,既然李胜兄弟你找上了我墨家,我墨家岂能坐视?你可愿带你父亲,隨我离开秦国?” 李胜看了一眼虚弱的父亲,又想到秦国无孔不入的追捕,重重点头。 “如今已无退路,但凭阿明兄安排!” 说实在的,他丝毫不惧秦国力量的追杀,但是父亲不行。 这一路舟车劳顿,父亲的身形都消瘦了不少。 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得加入墨家。 “好!”阿明道,“我已接到指令,不日也將返回楚国,你们可隨我同行。我这就去安排船只,我们趁天色未大亮,即刻出发!” 很快,一艘装满了木材矿石之类材料的大船缓慢驶离了沅陵码头,转入沅水主干,然后匯入浩荡的大江,一路向东而去。 舟行水上,两岸风景渐变。 李胜小心照料著父亲,李昌的状態在李胜用心的调理下,渐渐稳定下来。 隨著船只深入楚地,李胜凭栏远眺,明显感受到了与秦国截然不同的氛围,心中暗自对比。 秦国的乡里,虽也被律法约束得如同军营,黔首们终日忙於耕战,面色多是凝重和疲惫,但至少秩序井然,很难看到公然欺压百姓的贵族车驾。 秦王的权力通过层层官吏直达底层,虽有严苛之处,却也打破了许多旧贵族的藩篱,军功爵制更是给了无数出身低贱的黔首们一线希望。 而眼前这片楚地,则是另一番景象。 江水丰沛,土地肥沃,物產看似比秦国边郡丰富许多,百姓的衣著顏色似乎也鲜艷些。 然而,沿途所见,却让李胜眉头越皱越紧。 时常见到华服锦袍的贵族子弟,骑著高头大马,带著豪奴恶僕,呼啸而过,肆意驰骋,道路上的平民商贩纷纷惊慌避让,甚至有人躲闪不及被鞭笞斥骂。 他还看到沉重的徭役徵发,但那些民夫並非在修筑城池道路,而是在为沿岸某处显赫的庄园垒砌院墙、开挖池沼。 税吏与贵族家奴一同盘剥乡里,百姓脸上不仅有著面对徵召的麻木,更添了几分对於“封君”、“大夫”这些直接管辖他们的贵族的畏惧与諂媚。 『这里的压迫,似乎与秦国不同…』 李胜心中暗忖。 秦国的压力来自於一套冰冷但相对统一的律法体系,而这里的压迫则更加直接,更加赤裸,来自於无处不在的贵族特权和人身依附。楚王的名义仍在,但真正的权力和財富,却分散在各个封君、贵族手中。 『也难怪在歷史上楚国作为大国却难以抵挡秦国的兵锋了。』 阿明见李胜望著岸外出神,以为他在担忧追兵,便开口道。 “李胜兄弟不必过於忧心,入了楚境,秦国的海捕文书效力便大减,只要我们顺利到达彭城,便安全多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楚人,阿明对岸上那些司空见惯的景象並未表现出特別的感触,他的心思更多放在完成使命和保障行程安全上。 李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並未多言。 第五十九章 初入墨家 他知道阿明是好意,也明白对方生长於此,或许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大船继续航行,穿过繁华却等级森严的城邑,掠过看似富庶却隱藏著无数贫苦的县城。 楚地的风物带著一种慵懒而靡丽的气息,与秦地的肃杀严谨形成鲜明对比。 李胜知道,秦国是回不去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秦国没什么好留恋的。 秦国从上到下都是一架为了战爭而生的机器罢了,除了耕战,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大船沿著浩荡江水,歷经数日航行,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彭城。 作为楚国北方的重镇,彭城远比迁陵、沅陵等边郡城邑要繁华得多。 码头桅杆如林,舟船穿梭不息,装卸货物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喧囂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鲜活而略显嘈杂的市井气息。 在阿明的安排下,李胜和父亲李昌被暂时安置在墨家於彭城西市附近的一处僻静院落里。 院子不大,但清幽整洁,足以让一路奔波、身心俱疲的李昌好好休养。 李胜仔细为父亲熬製食补药膳,看著父亲沉沉睡去,脸色日渐红润,他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安置好父亲后,李胜谢绝了阿明立刻带他参观墨家据点的提议,决定独自一人先在彭城里走走看看。 他需要亲自感受一下这片即將可能成为他新起点的地方。 走在彭城的街道上,李胜的感受更为直观和强烈。 与秦国城邑那种功能至上,整齐划一,略带压抑的氛围不同,彭城的街道显得更乱,也更活。 店铺鳞次櫛比,售卖著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丝绸、漆器、鱼盐、珍玩,琳琅满目。 行人的衣著也色彩纷杂,既有宽袍大袖、高冠博带的士人,也有短衣赤足、匆忙劳作的贩夫走卒。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李胜敏锐地察觉到了与秦国截然不同的秩序。 在秦国,街市上也有官吏巡视,但更多的是维持市肆交易的基本秩序和徵收市税,很少看到贵族及其家奴公然横行。 而在这里,不过走了两条街,李胜就目睹了不止一起贵族车驾耀武扬威经过,路人纷纷惊慌避让,甚至有小贩的摊子被疾驰而过的马车撞翻,车主却扬长而去,只留下小贩在原地欲哭无泪。 周围的楚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最多投去同情的一瞥,便各自忙去。 他还注意到,一些看似普通的店铺门口,却掛著不同的徽记。 阿明后来告诉他,那代表这些店铺是某某封君、某某大夫的產业,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 律法在这里似乎退居其次,贵族的脸面和特权才是更实际的规矩。 『难怪…』李胜心中暗嘆。 秦国通过变法,將权力和资源儘可能收归国家,虽压抑了个性,却凝聚了强大的战爭潜力。 而楚国,看似物阜民丰,文化绚烂,但权力和財富分散在无数贵族手中,形成一个个小利益集团,难以拧成一股绳。 底层百姓不仅要承受国家的赋役,还要直接面对贵族的盘剥,这种双重压力,或许比秦国的单一高压更令人窒息。 他在一处茶肆稍坐,听周围的楚人閒谈。 他们谈论著今年的收成、某位封君的奢侈宴会、郢都的最新风尚,嘴上也骂著如同虎狼的秦国蛮夷。 消息灵通的行脚商人还在考虑往北方赵国贩卖物资,听说秦赵两国打的可激烈了。 傍晚时分,李胜回到了墨家的院落。 与外面喧囂浮华的彭城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院中传来叮叮噹噹的金铁敲击声和木材的刨削声,一些墨家弟子正在专心致志地製作著各种器械,神情专注而沉静。 阿明早已在等候,“李胜兄弟,回来了?铁仲大哥想见见你。” 李胜神色一凛,点头道。 “有劳阿明兄弟引路。” 在阿明的带领下,李胜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陈设简朴却透著一种严谨工匠气息的堂屋。 屋內点著油灯,一位身著粗布麻衣、身材健硕的汉子正在灯下仔细端详著一卷竹简。 正是之前多次帮助过他的墨家统领铁仲。 听到脚步声,铁仲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胜身上。 铁仲放下竹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但眼神中仍带著审视。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材在灯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却並无压迫感。 “李胜兄弟,坐。”铁仲指了指旁边的蓆子,“阿明大致跟我说了你在迁陵县的遭遇,那些官吏的手段实在下作,还好你与你父亲无事!那些傢伙也实在该杀!” 李胜依言坐下,沉声道。 “多谢铁仲大哥理解,若不是他们对我父亲下此毒手,我也不会轻易莽撞行事,只是担心会连累到你们墨家。” 铁仲摆了摆手,声音沉稳。 “我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但並非一味忍让,而且见义勇为,扶助弱小,本就是墨者本分,那迁陵县丞县尉栽赃陷害,鱼肉乡里,已是违背了『义』字,你为民除害,虽有违秦律,却合我墨家心中的『大义』。”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过,彭城虽非秦地,却也並非法外之地,楚国自有其律法规矩,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远比边郡复杂,你在此处,需得谨言慎行,切勿再轻易显露锋芒,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胜点头。 “我明白,如今只求父亲能安心养伤,在这异国扎下根来,至於其他…暂且別无他求。” “嗯。”铁仲頷首,神色缓和了些,“你父亲之事不必担忧,你屠宰技艺高超,想必你父亲的技艺定然不差。” “嗯,我父亲在屠宰一道上远超普通屠夫!” “甚好,有技艺在身,总是好的。我墨家弟子,除了修习武艺、钻研机关之术,也需知晓些农桑之事,方能更好的『利天下』。你暂且在此住下,等你父亲休养好了,我墨家再为他找一生计,到时候日子会慢慢走上正轨的。”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给了李胜父亲一个留在墨家据点並参与一些事务的理由和身份,而不仅仅是白吃白住的客人。 他墨家人人皆要劳作,不劳者不得食,哪怕李胜他们是墨家的客人也不例外。 李胜心中感激,拱手道。 “谢铁统领安排,若有差遣,李胜定当尽力。” “不必拘礼。”铁仲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先好好照顾你父亲,待他康復后,我们再详谈今后之事。” 李胜点头,然后离开了院落。 等李胜走远,铁仲看向一旁的阿明。 “派去迁陵县的兄弟可出发了?” “昨日便出发了。” 铁仲点头。 虽然李胜兄弟的武力值得他墨家吸纳,但是迁陵县的事情还有待查明。 第六十章 初来乍到 李胜在彭城的墨家中安顿下来,日子暂时归於平静。 他每日悉心照料父亲李昌,用【厨艺】与【调和之触】精心调理的药膳效果显著,李昌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復了血色,甚至能拄著拐杖在院中慢慢走动。 李昌看著儿子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除了照料父亲,李胜將大部分时间用於自身。 他知道,无论在何处,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每日天未亮他便起身,在院中僻静处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 达到lv2的功法运转起来,体內【混元一气】生生不息,滋养著筋骨臟腑,【生生不息】的特质更让他能快速消除疲劳,保持最佳状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和內息仍在稳步提升,向著更高更强的境界稳步迈进。 『技能面板!』 李胜心中默念,一道光幕浮现眼前。 【姓名:李胜】 【年龄:17】 【技能面板】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2(1081/3000)】 【觉醒特性:生生不息,混元一气】 【屠宰lv1(411/500)】 【觉醒特性:屠夫之心】 【厨艺lv1(97/500)】 【觉醒特性:调和之触】 【书画同源 lv1(0/500)】(绘画和书法技能双双突破到lv1后融合升华而成) 【觉醒特性:描摹天地】 【一心二用lv1(29/500)】 【觉醒特性:左右互搏】 【游泳lv1(16/500)】 【觉醒特性:如鱼得水】 【军事素养 lv0(77/100)】 光幕之上的每一项进展,都非凭空得来。 这半年多的更卒生涯,於旁人或是枯燥劳役,於他却是磨礪自身的道场。 那每一点经验值的增长,全部都是由晨昏不輟的汗水,於细微处的思索,以及持之以恆的坚持所凝结而成,丝毫做不得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日午后,李胜刚结束一轮功法修炼,正在院中默默回想军中战阵变化,试图推动【军事素养】的经验值增长。 忽然,院墙之上传来一个略带戏謔的清脆声音。 “哟!铁老大说的新来的兄弟,就是你这小子?看著倒是挺精神,就是不知道手脚功夫,有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厉害?” 李胜心中微凛,抬头望去。 只见墙头上蹲著一个身著利落劲装的青年,年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嘴角噙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明亮灵动,透著几分机敏和好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別著一对造型奇特的短刃,刃柄似乎有机括相连。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墨家据点,並如此轻易地接近自己修炼之所,绝非寻常人物。 李胜尚未答话,那青年身形一晃,竟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他绕著李胜走了半圈,嘖嘖道。 “从秦国杀官出来的?胆子不小嘛!听说身手也不错,怎么样,过两招?” 话音未落,也不见青年如何作势,身影陡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李胜侧后方,一只手如同灵蛇般探向李胜的肩井穴,速度快得惊人! 李胜面上风轻云淡,久经沙场带来的危机应对本能和【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赋予的超凡反应瞬间启动。 他並未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半步,恰如其分的避开了那迅捷一探。 同时右手並指如刀,反切向对方手腕。 “咦?”青年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没想到李胜反应如此之快,变招更是利落。 他手腕一翻,避开李胜的手刀,五指如爪,再次变幻方向抓来,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李胜神色淡然,动作简洁高效,或格或挡,或闪或避,虽未主动进攻,却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风。 两人在院中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换了十数招,劲风拂动地面落叶,却並未发出多大响声。 那青年身法诡异,速度极快,往往从出其不意的角度发动攻击,但李胜根基扎实,力量、速度、反应皆远超常人,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 青年几次变招都未能得手,眼中的戏謔渐渐被惊讶和认真所取代。 终於,青年虚晃一招,向后轻飘飘地跃开,落在丈许之外,摆手笑道。 “不打了不打了!铁老大没骗我,果然有两下子!你这身功夫,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他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走上前,自来熟地说道。 “认识一下,我叫盗跖,跑得快,所以兄弟们给面子,在墨家混了个统领噹噹。你是李胜对吧?以后在彭城,我罩著你了!” 李胜闻言,心中一动。 盗跖!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在动漫中盗跖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看到他本人,那性格比动漫中还要跳脱。 李胜收敛气息,拱手平静道。 “原来是盗跖统领,失敬。” 盗跖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低声道。 “哎,別那么拘谨嘛!听说你把迁陵县衙闹了个天翻地覆?干得漂亮!那些欺压良善的狗官,就该这么收拾!不过嘛……”他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提醒,“楚国这边水也深著呢,你小子刚来,锋芒稍微收著点,有啥麻烦,可以先报我盗跖的名字,嘿嘿。” 虽然盗跖表现得玩世不恭,但李胜能感觉到他释放的善意和提醒。 “多谢盗跖统领提醒。”李胜点头致意。 “行了,就是过来认个脸熟。” 盗跖拍拍李胜的肩膀,身形一晃,又如同鬼魅般退后几步,笑嘻嘻地说,“以后有空一起喝酒!我先走啦!”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道青烟般掠上墙头,再一闪便消失不见,只余下院內微微晃动的枝叶。 李胜站在原地,看著盗跖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 墨家內部,看来也是能人辈出,性格各异。 经此一番短暂交手,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论综合实力他是强於盗跖的,不过在轻功身法这方面还是差他一些了。 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游刃有余,那是因为lv2级別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对身体素质的提升足够强,自己的反应速度要快上他许多。 『看来还是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在解决了隱蝠之后他心態確实有点膨胀,自己还得继续练习。 第六十一章 梳理开发 盗跖的来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起些许涟漪后又很快復归平静,但李胜的生活节奏並未因此改变,反而更加沉静投入。 他知道,他能够如此轻鬆的应对盗跖的试探,这都源於背后毫不鬆懈的积累。 lv2级別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是他目前最根本的法门,但这远远不是他的极限,只要他坚持不懈,迟早会迈入天下最顶尖的行列。 送走了盗跖之后,李胜的生活又恢復了原来的规律。 每日为父亲调理身体的药膳,成了他实践【调和之触】的最佳途径。 他不满足於简单的滋补,开始有意识地向墨家据点里略通医理的弟子请教。 彭城墨家因地理位置靠近镜湖医庄,与医家弟子偶有往来,一些普通弟子也因此学得了一些浅显的医药知识,认识不少草药,懂得一些调理气血、治疗常见跌打损伤的方子。 李胜便借著请教如何更好地为父亲温养经脉,壮骨生肌的机会,与这些弟子交流。 他不懂得医学的具体理论,而是以《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中调养身躯与厨艺中的食补的角度切入。 “这位兄台,听闻三七粉活血化瘀极好,若与我这当归黄芪同燉乌鸡,君臣佐使可会有衝撞?” “兄台,你看这淮山芡实,性味如何?与粳米同煮,於脾胃虚弱之人,是缓是急?” 他问题刁钻,往往从食材的性味,君臣佐使的搭配角度发问,让那些略懂药理的墨家弟子都需仔细思索方能回答,有时甚至会被问住,反而要回去请教更资深者。 而在实际操作中,李胜的【调和之触】发挥了奇妙的作用。 他不仅能精准把握火候,更能凭藉直觉,微妙地调整各种药材和食材的比例、投放顺序,甚至研磨的细度、熬煮的时间,使得最终出炉的药膳,不仅药效得到更好的激发和融合,味道也越发醇厚温和,毫无寻常药膳的苦涩之感。 李昌吃得舒心,身体恢復得自然更快。 连带著,偶尔有些身体不適的墨家弟子,在尝过李胜顺手多做的一些食疗点心后,也发现效果奇佳。 於是,“李胜兄弟做的药膳特別养人”的消息悄然在墨家小范围传开,倒让他无意间收穫了不少好感。 他也藉此,將许多浅显的医药知识融会贯通,【厨艺】经验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著,【调和之触】的应用也越发纯熟。 看著药膳的效果如此优秀,李胜倒是有了些许想法。 俗话说“三分练,七分吃”,《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所升华得来的八式散手真形中还专门有一门炼精法。 但这都是在吸收效率上下功夫,他想著从源头入手,开发出一种富含精气能量的食补汤药。 传统武侠小说中有吃一枚能增一甲子功力的大还丹,修仙小说中也有能够提升功力的丹药,他虽然不通医理,但是要开发出一剂“十全大补汤”不成问题。 他相信【调和之触】的能力,这可是堪比神农尝百草的能力! 【调和之触:易牙烹鲜,道法自然。你能洞悉万物本质,不拘於形。凡所能触,皆为食材;凡所能感,皆可调和。你双手所及,可化腐朽为神奇,將药石之力融於三餐百味,以膳食之道滋养躯体,疗愈暗伤,调和阴阳。】 直觉会引导他找到最和谐,最有效的配比。 慢慢的,“十全大补汤”的雏形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下逐渐有了雏形。 在修炼和研发汤药的閒余之时,他也尝试著摸索【书画同源】的【描摹天地】特性。 在沅陵县担任更卒的半年时间里,他通过为同袍代写家书和记录景色,他的书法和绘画达到了凡人中的宗师之境。 但他感觉【描摹天地】的特性应该不止於此。 他寻来简陋的笔墨和木板,开始练习。 这次他並不临摹风花雪月,而是將他记忆中秦军操演的阵型变化,云梦泽的地形水纹,甚至与盗跖交手时那电光火石间的身法变换,试图用最简单的线条和构图记录下来。 宗师级別的画技让他的画作栩栩如生,在【描摹天地】特性的影响下,他笔下线条竟开始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灵动的韵律。 他画秦军方阵,虽只寥寥数笔,却自有一股肃杀严谨之气扑面而来。 勾勒云梦泽水道,曲折盘绕间,竟隱约能看出其险峻复杂。 即便是捕捉盗跖那鬼魅身法的残影,也能通过墨线的疏密浓淡,表现出速度与轨跡的变化。 这更像是一种抽象的记录和解析,而非纯粹的艺术创作。 通过这种方式,他发现自己对过往经歷的理解反而加深了一层,许多当时未曾留意的细节,在笔尖的描摹下变得清晰起来。 这项技能,似乎能助他更好地理解和拆解所见所闻。 仔细端详著木板上的画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描摹天地吗?感觉有些名不副实啊?』 相较於其他技能觉醒的特性,【描摹天地】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罢了,这项技能就当作生活的补充吧,以后碰到值得纪念的场景就可以画下来。 虽然他的记忆力过目不忘,但是通过实体画作能够保留更多的信息。 日子就在这充实而规律的日常中悄然流逝。 李昌的身体日益硬朗,已经能拋却拐杖,甚至开始帮著墨家据点处理一些简单的皮料初加工,他那手精湛的屠宰分解技艺,处理起兽皮来更是得心应手,很快贏得了墨家工匠们的尊重。 李胜则沉浸在自己的修炼和探索中,各项技能的经验值都在稳步增长。 他就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並將其融入自身的体系。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修炼从未间断,体內那股【混元一气】越发磅礴精纯。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个厚积薄发的阶段。 这一日,他刚结束上午的修炼,正在院中练习左右手同时以树枝在地上刻画不同的阵型图,阿明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李胜兄弟!快收拾一下,巨子从外面回来了,铁仲大哥说让你准备准备,等会他將你引荐给巨子!” 第六十二章近墨者黑 李胜闻言,心神从左右互搏的练习中收回,眼神微微一凝。 墨家巨子六指黑侠,这位执掌墨家、名动天下的侠义领袖,终於要见面了。 他点了点头,並无太多慌乱,只是平静道. “有劳阿明兄弟告知,我这就准备。” 他回屋稍作整理,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服,来到前院,铁仲早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的墨家统领服饰,见李胜到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度沉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走吧,巨子正在內堂。” 铁仲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李胜兄弟,巨子问话,你据实以对便可。” “是,铁仲大哥。” 李胜应道。他能感觉到铁仲语气中的郑重。 两人穿过宽敞明亮的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古朴肃穆的厅堂。 堂內陈设简单,唯有正中墙壁上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墨”字,笔力虬劲,透著一股非攻兼爱的坚韧力量。 一位身著黑色麻衣、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背对著他们,仰头望著那个“墨”字。 他头髮略显灰白,简单地束在脑后,虽未回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令人心生敬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负於身后的双手,隱约可见其左手似乎异於常人。 李胜心中瞭然,这定然就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铁仲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巨子,李胜带到。” 六指黑侠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线条刚毅,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 他的视线落在李胜身上,並无压迫感,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六指巨子。” 李胜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六指黑侠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李胜?铁仲兄弟与我提过你,年纪轻轻,一路护持父亲至此,不易。” 他的目光扫过李胜的手掌和站姿。 “我观你步履沉稳,气息內敛浑厚,根基之扎实,非同一般。你所修习的,似乎並非寻常江湖路数?” 李胜坦然应对。 “回六指巨子,晚辈所修乃一老者传授的养身功夫,侧重於固本培元,並非什么高深的杀伐之术,一路所为,实是为救家父,不得已而为之,不敢当巨子谬讚。” “养身功夫?” 六指黑侠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並未深究,转而问道。 “如今於秦国已是难归,於这楚国亦是浮萍无根,日后有何打算?” 李胜沉默片刻,抬头迎上六指黑侠的目光,声音清晰。 “秦法严苛,已无容身之地。楚国非我故土,权贵林立,庶民维艰。如今只愿父亲能安度晚年,自身能有一技之长立足世间。墨家主张非攻兼爱,扶助弱小,令晚辈心嚮往之。若蒙不弃,愿凭些许微末之技,为墨家效劳,亦求一安身立命之所。”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感慨,半是经过思索的应对。 既表明了现状,也表达了倾向,却並未急切地要求加入,姿態放得恰到好处。 六指黑侠静静听著,目光深邃,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堂內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六指黑侠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兼爱非攻,是我墨家宗旨,扶危济困,亦是我墨家本分,你既有心,亦有能,那便暂且留在墨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墨家亦有墨家的规矩,你需从基层做起,与其他弟子一同劳作修习,恪守墨家律令。你之所长,墨家不会埋没。但最终能走到哪一步,需看你自身的心性与能力。你可能做到?” 李胜心中一定,知道这已是初步的接纳。 他郑重拱手。 “晚辈定当恪守墨家规矩,不负巨子期望。” “好。”六指黑侠点了点头,“铁仲,他便暂且由你引领。具体事宜,你来安排。” “是,巨子!”铁仲恭敬应道。 六指黑侠最后看了李胜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现在,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可能性,隨即转身,再次望向那个巨大的“墨”字,陷入了沉思。 铁仲示意李胜,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堂。 离开內堂,铁仲並未多言,只是对李胜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鼓励。 李胜明白,墨家巨子的首肯,意味著他和他父亲真正在墨家获得了立足之地。 一条新的道路,已然在他面前铺开。 墨家,这个庞大的组织,將不再仅仅是暂时的避风港,而很可能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的根基所在。 “多谢铁仲大哥。”李胜诚恳说道。 铁仲摆摆手。 “既入墨家,便是兄弟。先去安顿吧,明日我会为你安排具体的职司。” “好!” 看著李胜走远,铁仲回到了屋內。 “巨子,李胜兄弟已经走了。” “嗯。” “对了,太子丹呢?” “回巨子,太子丹殿下还在镜湖医庄想请念端先生加入咱们墨家。” 六指黑侠闻言,缓缓摇头。 “念端她是不会加入墨家的。” 作为念端的老朋友,他非常了解念端的性子,毕竟她是能够立下“三不救”规矩的人。 哪怕燕丹將自己的名头搬出来,念端也不会买帐。 站在“墨”字之下,六指黑侠长嘆一声。 “秦赵之间的战爭很快就会结束了,到时候又会多出许多破家的百姓,你最近调动一批弟子往赵国方向走一趟吧。” 回想起被秦赵之战波及的百姓,六指黑侠心中满是悲悯。 儘管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制止天下战爭的最有效途径,但是中途的牺牲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喏!” 待铁仲走出去,一直挺立的六指黑侠不受控制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 感受著日渐削弱的身躯,六指黑侠眼中闪过一抹急切。 这些年机关城的力量越来越削弱了,为了在七国之间行义,精锐的墨者不断折损。 要不是想从燕国吸纳力量壮大墨家,否则他也不会收燕太子丹为弟子。 儘管燕丹身为燕国太子,又能礼贤下士,但是是否由他来接替巨子之位,他还在思考。 而且等他死后,燕丹能接过墨家这个重担吗? 六指黑侠凭藉著对祖师经义理解,以及冠绝诸子百家之首的武力和强大的人格魅力,强行將墨家的力量整合在一起,这才能恢復昔日墨家的几分荣光。 他担心他一死,墨家又要一分为三了! 第六十三章 进入墨家第一步 自从得墨家巨子六指黑侠的首肯,李胜便在彭城墨家这方小天地里扎下根来。 一月光阴如白驹过隙,他却仿佛经歷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清晨,天光微熹,薄雾尚未散尽,墨家据点內已响起规律的敲击声与劳作號子。 李胜赤著上身,露出虽不虬结却线条分明的肌肉,汗水沿著脊背滑落。 他一个人扛著一根新伐的巨木安置到础石上,其他的墨家弟子则是七八人合力扛著一根巨木。 这不是练功,而是修建新的粮仓,今年墨家秋收大丰收,原来的粮仓已经不够用了。 “尚贤”亦“尚同”,在这里,没有人可置身事外,纵然他铁仲统领和六指巨子亲许之人,也需从这最基础的事情做起。 李胜却甘之如飴,他发现这沉重的劳作,要远比在秦国担任更卒时要痛快。 在秦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但在墨家,他们所有弟子建设的是属於自己的家园! 其中觉醒的主人翁意识是在其他地方远不能比的。 秦王政十九年(公元前228年),十月。 午后,炽阳高悬。 虽然现在天气不是很热,但是正午阳光的暴晒也让人难以忍受,於是一眾墨家弟子便放下手头上的事务,回到据点中休息。 李胜与眾多墨者齐聚一堂,辩经论义,习武演阵。 劳动人民的交流总是朴素且直击根本的,他发现,在这里其实与在沅陵县又没有什么不同。 大家都是底层的劳动者,关心的事情大多都相同,而且思想与情感都比较纯净。 他两世为人加上在秦国军伍中歷练的积累便在日常与其他墨家弟子的交流中显露出来。 眾人谈论到“兼爱”时,他並非空谈“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而是从如何更公平地分配今日修缮房屋的任务说起,言之有物,令一眾年长墨者频频頷首。 討论到“非攻”时,他更能结合一路见闻,剖析强国征伐对庶民带来的具体戕害,以及天下统一的必要性和趋势,言语平实却字字诛心,引得眾人沉默深思。 就连授艺的武师也发现,李胜对墨家武学的掌握速度惊人,偶尔提出的发力小技巧,竟能化繁为简,提升威力。 这一切,皆被眾人看在眼里,暗自称奇。 李胜在墨家的表现,不止於言谈修习。 某日,墨家医部几位弟子正为一批受潮霉变的药材愁眉不展,李胜路过,略一观察,便提出以陶罐慢火烘烤除湿之法,並亲手改制了烘烤器具,最大程度保住了药材药性,让医部弟子又惊又喜。 又有,彭城一脉的墨者在考虑如何饮水灌溉农田一事上犯了难。 李胜闻讯赶去,而是依据地形和水脉走向,结合后世了解到的基础水利设施,现场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分水机关,为眾人解决了难题。 他这些看似信手拈来的微末之技,实则融合了超越时代的见识与对墨家理念的深刻理解,每每能切中要害,解决实际问题。 而且李胜加入墨家一个月以来,他待人真诚,毫无倨傲之色,劳作学习皆身先士卒,自然而然地將周围人凝聚起来。 不过一月之期,医部弟子感念其相助之情,彭城墨者佩服其解难之能,双方竟不约而同,公推李胜为他们的“政长”。 这项职责虽然比不得铁仲盗跖他们的统领一职,但是也有协调內部资源,处理日常事务的权力。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政长的职责不是能力出眾、深孚眾望的人不能担任。 这晋升速度,在等级严格,讲究资歷的墨家中堪称异数,却无人提出异议。 只因李胜一月来的所作所为,眾人有目共睹,皆是心服口服。 这一日,李胜正在医部与其他墨家弟子实验摸索“十全大补汤”的配方,一道逍遥飘逸的身形直奔他们所在的院子而来。 “李胜兄弟,这儿有你的书信!” 话音刚落,一块保护完好的竹简就递到了李胜面前。 “盗跖统领,怎么你还亲自给我信来了?” 李胜很是诧异。 自从他加入墨家以来,之前就见过盗跖一面,然后就不知道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跑哪里去了。 询问铁仲大哥,他也说不知情,让他想要再与盗跖切磋轻功身法的想法落空了。 现在他竟然有空亲自给自己送信? “別问那么多,你快打开竹简,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盗跖很是急切,仿佛收到信件的人是他一样。 “行行,我这就打开。” 李胜也很好奇到底是谁会给自己写信。 竹简摊开,只见上面写满了清秀俊逸的细小文字。 “近日遇墨家弟子来医庄求药,閒谈间得知你已正式加入墨家,並在彭城一带颇有作为。墨家兼爱非攻,与你心性相合,闻之颇为你欣喜。 年前曾修书一封至迁陵县,却久久未得回音。可是路途迢递,信件遗失?又或是事务繁忙,无暇他顾?山中不知岁月,只恐误了问询之期。 偶闻你在彭城提出“药食同源”之论,此说甚新,即便在镜湖亦有人谈及。你先前所提那些医理见解,虽未尽详,却颇启人思,师傅对此也很是好奇,若有閒暇,愿能细听其详。 镜湖今岁莲叶甚好,清水集一別后,羹汤之味久未尝矣。 若有南行之机,可来镜湖医庄一敘。” 盗跖念完最后一个字,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猛地合上竹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李胜,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可以啊,李胜兄弟!”盗跖手臂一伸,勾住了李胜的脖子,力道不轻,脸上掛著夸张的笑,语气却酸溜溜的,“快跟哥哥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跟镜湖医庄那位冷得像块冰,等閒不与人书信来往的端木姑娘这么熟了?还『羹汤之味久未尝矣』?” 他模仿著端木蓉清冷的语调,却学得怪腔怪调,显得更加滑稽。 “我这几年往镜湖跑的次数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有没有这一半多都难说!你小子才来墨家几天?” 第六十四章 赵灭,天下震盪!! 李胜被他勒得稍微侧过头,能清晰地闻到盗跖身上风尘僕僕的味道,显然他是刚赶远路回来。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充满醋意的追问,李胜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格开他的胳膊。 “盗跖统领说笑了,”李胜语气平和,“只是在秦国家乡遭瘟疫时,清水集乡民得医家念端先生和墨家兄弟们施救,机缘巧合之下,在下为她做过几道饭食罢了。” “端木姑娘醉心医道,来信想必也是为了探討『药食同源』之理,並非其他。” “药膳?”盗跖狐疑地鬆开手,绕到李胜面前,抱著胳膊,“就几顿饭的交情,能让人家姑娘惦记这么久?还特意写信来问你怎么不回信?”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戏謔的表情收敛了些,难得带上几分认真和不解。 “兄弟,你是不知道,端木姑娘…性子淡得很,除了她师父和那些药材,对旁人旁事很少上心。能让她主动开一次口,可是天大的稀罕事。” 李胜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或许正因为端木姑娘心思纯粹,一心只在医术病患,所以才会对能入药之食、有益民生之法格外关注。我所知不过皮毛,能得她询问,只是因为在医道之外琢磨出了一点东西罢了。” 盗跖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別的什么,但李胜眼神清澈,神情自若,看不出丝毫作偽或隱瞒。 最终,盗跖像是放弃了,肩膀一垮,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语气里还残留著点不甘心的嘟囔。 “行吧行吧,探討医理…好一个探討医理。” 他拍了拍李胜的肩膀,力道不大,“不过李胜兄弟,我可提醒你,端木姑娘看著冷淡,但是她认死理,较真得很。你回了信,她要是真琢磨上你那什么…药食同源,说不定隔三差五就来信『请教』,你可別嫌烦。”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又一亮,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誒,要不这样,下回你要给她回信,或者哪天去镜湖,叫上我一起?我也好久没去见…啊不是,去探望念端先生了!” 李胜看著盗跖这明显欲盖弥彰的样子,心下瞭然,只是微微一笑,应道。 “好,若有机会,一定。” 盗跖这才像是满意了,又恢復了那副瀟洒跳脱的模样,身形一晃,便已轻巧地坐在了旁边的窗台上,仿佛刚才那个酸气冲天的人不是他。 “行了,信已送到,我任务完成。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彭城的大红人,政长大人,好好干!” 他冲李胜挤挤眼,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掠出窗外,只余下声音裊裊传来,“我先去找巨子復命啦!” 李胜握著那捲竹简,看著盗跖消失的方向,脸色有些古怪。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盗跖好像是暗恋端木蓉吧?不过端木蓉对盗跖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原来的他没有机会,现在他也不会有机会了。 至於盖聂?他还是好好当他的秦王首席剑术教师吧,端木蓉不適合他。 至少,他绝不会让端木蓉再像原来那样,变作一个沉睡不醒的梦中人。 盗跖走后不久,被他打断的討论最终尘埃落定。 “诸位兄弟,『十全大补汤』的方子就这么定了?” 李胜看著配伍好的药材,向在场的墨家弟子確认。 眾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李胜兄弟,你这番巧思真是为天下贫苦百姓造福了!” 眾人郑重向他行礼,“我们代天下百姓谢过你。” 在这个时代,能看得起病的百姓终究是少数,大多只能靠身体硬扛。 愿意为底层百姓诊治的医者本就稀少,且往往困於一地,难以惠及天下,镜湖医庄便是如此。 虽为医道圣地,镜湖医庄所能辐射的也不过楚国镜湖一带,能到此求医的人寥寥无几。 而李胜提出的这剂“十全大补汤”却大不相同。 百姓可根据自家经济情况,对方中药材自行增减,最基础的汤剂仅用三味常见药材,就能补充营养、增强人体正气! 若能每隔十天半月服一次十全大补汤,补足身体亏虚,正气充盈,自然百病难侵。 “诸位兄弟不必如此,这也是我身为墨者该做的不是吗?” 听到李胜的话,眾人皆是莞尔一笑。 这正是他们墨家的意义啊。 就在他们畅想著十全大补汤能够救治天下黔首之时,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向天下传去。 秦將王翦率大军攻破邯郸,一举擒获赵王迁,赵国,灭! “急报!邯郸陷落!赵王迁被俘……赵国,亡了!” 四国的信使先后將最新的情报快马传递迴王都。 以邯郸为中心,就如一块巨石投入已然沸腾的天下棋局,激起千层浪。 “赵国……就这么亡了?” “赵武安君李牧呢?赵国竟再无擎天之柱?” 各国有不少人认为武安君李牧还能像前几年一样,再次挡住秦国东出的兵锋,现在李牧竟然败了? 要知道武安君李牧可不是一般人,他的战绩天下眾人皆知。 五年前的肥之战李牧率军大破秦军,秦军主力几乎被全歼,主將桓齮仅以身免,畏罪逃往燕国。 李牧立下汗马功劳,被赵王迁封为武安君,次年秦军再犯,武安君再次击退秦军。 李牧就如同一座城墙横亘在秦军东出的路上,秦军兵锋被阻,这才转头选择灭掉韩国。 如此兵家军神,他们实在想不通李牧率领的赵军是如何败给秦国的。 隨著情报的继续打探,他们才知道其中细节。 “赵王迁昏庸啊!宠信奸臣郭开,中了秦国的反间之计!” “是极,赵王迁竟然能想出临阵换將,赵国被灭的一点不冤枉。” “韩、赵被灭,东方六国仅剩其四,秦军……秦军下一步会指向何处?” 这惊天的消息不仅震动了天下有识之士,远在楚国彭城的墨家眾人也收到了消息。 赵国覆灭,意味著中原大地之上,能与强秦正面抗衡的军事强国已不復存在。 函谷关以东,魏、楚、燕、齐四国无不震恐。 昔日合纵连横的战略支点骤然崩塌,地理上的缓衝地带消失,秦军的兵锋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直刺北方。 第六十五章 墨家暗隙 彭城墨家总部,墨家中层以上的弟子齐聚一堂。 “今日將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想问问大家对秦赵之战是如何看待的?畅所欲言即可。” 看著一眾弟子的面庞,六指黑侠將內心的话问了出来。 面对巨子的提问,在座的墨家弟子全部陷入了深思。 虽然眾弟子没有开口,但是李胜坐在一眾墨者之中,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暗流。 墨家弟子们对赵国覆灭的反应呈现出明显的分野,这种分歧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刻。 “巨子,”一位在墨家修行多年的老墨者率先开口,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对秦国的认可。 “秦法严明,赏罚有度,观秦灭韩后,並未大肆屠戮韩国贵族,反而任用贤能,安抚百姓。天下苦战久矣,若秦国真能一统四海,终结这数百年的战乱,未必不是苍生之福。” 在他们看来,秦灭六国能够加速天下一统,而且有损的只是原六国君王的权势而已。 毕竟卫、韩二国社稷虽然被灭,但是二者的宗室皆得以保全,韩王安与卫王角也得以存活,卫王角还被封为卫君。 话音刚落,几位从燕国加入的墨家弟子立即激动地站起来反驳。 “此言差矣!” 一位年轻墨者声音急切,“秦军虎狼之师,今日灭赵,明日必北上伐燕!我们应该立即派遣弟子前往燕赵边境,协助布防才是!” “太子丹殿下早已预见此事,”另一人接口道,“我们应当听从殿下建议,速速回援燕国,而不是在此空谈秦法之优!” 眾人將目光看向坐在六指黑侠身边的燕太子丹,但是他却一言未发,而是任由燕国出身的墨家弟子与眾人辩论。 厅堂內的爭论逐渐激烈,形成了鲜明的两派。 李胜注意到,以燕太子丹为首的燕国派系情绪激昂,主张立即行动援燕抗秦;而另一派则对秦国统一天下抱有期待,认为这或许是终结乱世的契机。 六指黑侠始终沉默地观察著,他的目光深邃难测。 李胜能感觉到,这位墨家巨子內心有著超越寻常“非攻”理念的思考。 或许在他看来,天下真正统一才能实现永久的和平,但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不能轻易表露。 “李胜,”六指黑侠忽然点名,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从秦国来,又一路经过楚国境內,对此有何看法?” 李胜目前担任后勤部的政长一职,是仅次於墨家统领级別的中层弟子。 他的直属上司铁仲已经被派往赵国拯救战后的百姓了,所以六指黑侠才点到了他来发言。 而且六指黑侠也想听听他这位新进墨家弟子的意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李胜身上。 他缓缓起身,向六指黑侠行了一礼。 “回巨子,诸位兄弟,”李胜声音沉稳,“秦灭赵国,確实改变了天下格局,在下观秦治国,法令严明,赏罚有度,农战结合,这是其能强盛的原因,然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秦法虽强,却失於过苛,虽能富国强兵,却未能兼爱天下。我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不是简单地反对或支持某一国,而是要站在天下苍生的立场上思考。” 厅內安静下来,眾人凝神倾听。 看著眾人没有反驳,李胜又更进一步说道。 “我认为,墨家应当做两件事,”李胜继续说道,“其一,应当派遣弟子前往燕赵边境,但不是为了助燕抗秦,而是为了救助战爭中的百姓,践行墨家兼爱之本,就像之前巨子派铁仲统领前往赵国一般。” “其二,在秦军即將控制的赵地试行融合秦法之优与墨家之道的制度,缓和秦法之苛,使百姓能更好地恢復生產。” 毕竟整个秋天的仗打下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的耕种被耽搁了,要是不出手相助,明年將会有更多的百姓饿死。 而且在这一点上墨家和法家是老搭档了,墨家负责恢復生產和安抚百姓,法家则重建基层秩序,让百姓听从秦法治理。 两家合流,秦国后方被治理的井井有条。 李胜话说完,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看著在场的一眾墨家弟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照顾了燕国派系关心百姓的诉求,又契合了六指黑侠派系对天下统一的期待,更坚守了墨家的核心思想。 厅內一片寂静,隨后爆发出热烈的討论。 燕国派系虽然还想坚持直接援燕,但李胜提出的救助百姓的方案让他们难以反驳。 而认同秦国统一的一方,也对缓和秦法,展现墨家优势的提议表示赞同。 当今天下的潮流就是如此,七国之人可入他国担任客卿官员,一展胸中抱负。 当世显学非儒即墨,这些年墨家有衰弱的趋势,他们墨家也要藉此发展壮大。 谁能够灭六国对诸子百家来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够解决天下持续了几百年的战乱! 六指黑侠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抬手示意安静。 “李胜之言,深得我墨家精义。” 他缓缓道,“我墨家不仅要反对战爭,更要为战乱中的百姓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为天下的未来探索新路。从今日起,墨家將分两路行动,一路由太子丹带领,北上救助燕赵边境的百姓;一路由铁仲负责,前往韩赵两地推行墨家之道,缓和秦法之苛。” 六指黑侠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 “赵国目前已经由铁仲统领负责,那韩国便由李胜负责,探索融合秦法与墨家之道的新政,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秦国刚占领赵国,矛盾还比较突出,由经验老道的铁仲去负责比较合適。 而韩国较小,而且在几年前就被秦国占领了,让李胜去上手探索锻炼新道路正好。 李胜自从加入墨家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也是时候让他挑重担子了。 墨家急需新生力量加入进来,以此来平衡墨家內部的力量。 通过这次会议,六指黑侠已经察觉到了墨家內部燕国一系的弟子有逐渐做大的趋势。 墨家可不是一家一姓之墨家,李胜的加入就像是注入了活水,很好! 六指黑侠话毕,在场的弟子没有一人提出意见的。 李胜心中一震,没想到六指黑侠如此迅速地採纳他的建议,而且对他委以重任。 他郑重行礼。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巨子所託。” 太子丹站起身,向六指黑侠行礼。 “丹必当尽心救助百姓,践行墨家兼爱之义。” 虽然他內心仍有率墨家弟子抗秦援燕的念头,但在巨子的决定和墨家大义面前,不得不暂时服从。 第六十六章 燕丹拉拢 议事结束后,李胜被六指黑侠单独留下。 “你知道我为何將此重任交给你吗?” 六指黑侠背对著李胜,望著墙上那巨大的“墨”字。 李胜沉吟片刻。 “因为弟子既了解秦国情况和律法,又能够坚守墨家之道,或许能够在二者之间找到一条融合之路?” 其实他发现,六指黑侠是在有意利用他来激活墨家的局面。 而且这位巨子可能是心向秦国的,或者说是寄希望於秦国统一天下结束绵延五六百年的战国,减少百姓的死伤。 六指黑侠转身,目光如炬。 “因为你有见识而不骄,有才能而不矜,最重要的是,你能超越一国一地的局限,从天下苍生的角度思考问题,墨家需要这样的视野。” 虽然他墨家主张“兼爱非攻”,眾弟子也能跟隨在他身后践行墨家道义,但是真正精锐的墨家弟子想要培养实在太难。 像李胜这样功夫高超而且不拘泥於国別,兼爱天下的墨家弟子实在稀少,就连太子丹在这方面还是差了点。 燕国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重,但是燕国又没有结束战乱统一天下的能力。 不过目前墨家也没有比燕丹適合继任巨子之位的弟子了,而且他继位巨子的话,也能为墨家打开新的局面。 有一国之力做后盾,墨家的发展之路应该会走的更加顺畅。 至於李胜?六指黑侠还从来没有把他放到墨家巨子人选的考察名单当中。 他太过年轻,在墨家的根基尚浅,而且没有久经考验,他还不放心。 六指黑侠心思千迴百转,但是他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 “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条路绝不会平坦,即便在墨家內部,也会有不同的声音,你准备好了吗?” 李胜迎上六指黑侠的目光。 “巨子,弟子不怕难走,就算没有路,弟子也愿为天下苍生,蹚出一条新路。” 六指黑侠眼中闪过讚许之色,轻轻点头。 “去吧,记住,墨家是你的后盾。” 走出厅堂,李胜深吸一口气。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血,他的心中情绪在激盪著。 『自己这也算是正式迈入这个世界的舞台了吧?』 墨家是当世最为显赫的诸子百家之一,不算核心精锐弟子,散布在七国的弟子数量將近十万,与农家弟子数量不相伯仲,更是远奉行精英主义的儒家。 在这样的组织中做事,才能为他以后干事提供一个良好的平台。 按原剧情的话应该是燕丹继位墨家巨子。 看来他要与燕丹唱对台戏了。 若要实现兼爱天下的理想,墨家之力不可或缺,而眼前的燕丹,无疑將是他前行路上的第一块试金石。 不过回想起会议时坐在六指黑侠身边的燕丹,李胜不由得感嘆,他的样貌只逊色自己三分。 这些天生贵胄代代筛选下来的基因果然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优势的,难怪能够生出月儿那样的美人胚子。 话说现在月儿出生了吗? 就在李胜站在院落中畅想时,一位墨家弟子来到了他身边。 感知到他是找自己的,李胜转过身。 “李胜兄弟,太子丹殿下想见你一面。” 听到他口中的话,李胜眉头轻挑。 『自己没找他,他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那就麻烦这位兄弟领我前去见太子丹殿下吧。” 李胜隨著那名墨家弟子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偏厅。 太子丹正独自坐在厅中,面前摆著一壶刚沏好的热汤,汤水中还沉浮著一些植物。 见李胜到来,他起身相迎,举止间尽显燕国太子的雍容气度。 “李胜兄弟,请坐。”太子丹微笑著示意,“前些日子,丹在镜湖医庄邀请医家的念端先生,还未曾见过李胜兄弟,方才在议事厅中,听君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丹虽在墨家修行,却始终难以超脱燕国太子的身份桎梏,实在惭愧。” “李胜兄弟虽是墨家后进,但是短短时间就能取得眾兄弟的信任,丹实在佩服呀!” 太子丹亲手为李胜斟上一杯茶,茶香裊裊,朦朧了二人的神色。 李胜从容入座,不卑不亢地回应。 “太子丹殿下过誉了,殿下心系燕国百姓,乃是仁德之心的自然流露,何须惭愧?” 看著李胜不吃他礼贤下士这一套,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丹听闻兄弟之事,不禁感佩。若非秦法严苛至不容於民,又何至於让兄弟这般才俊背井离乡?” 燕丹很是豪气的举杯。 他身旁的墨家弟子看李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礼,微微皱眉。 『这位新来的弟子好大的派头!』 拋开太子丹殿下身为六指巨子的亲传弟子身份不谈,换做別人被太子丹殿下如此礼贤下士早就纳头便拜了! 等到李胜举杯,燕丹又继续说道。 “李胜兄弟刚入墨家便得巨子如此器重,而且在会上的发言鞭辟入里,想必对天下大势有独到见解。丹冒昧请教,依你之见,秦国下一步当真会北上伐燕吗?” 李胜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心中迅速权衡。 燕丹这个问题看似请教,实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对秦国的了解程度。 “殿下,”李胜放下茶杯,目光坦然,“秦军刚经歷灭赵大战,需要时间消化战果,休整军队。但以我对秦国的了解,秦国虎狼之兵绝不会给各国太多喘息之机。” 他稍作停顿,观察著太子丹的反应,继续道。 “秦国下一步用兵方向,取决於两个因素:一是看哪国最弱,最容易攻取;二是看哪国对秦国的威胁最大。从这两点来看,燕魏两国確实最危险。” 燕国地处贫寒,国力积弱,正是可以隨手拿捏的软柿子。 而魏国地处秦国以东,是秦国东出的最大障碍,现在赵国已灭,韩国早亡,秦军便可对魏国形成两麵包夹之势,依李胜看来,赵国即灭,那离魏国灭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嘆,也难怪六国会被秦国所灭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先辈们不可能不懂。 李胜相信,仅凭他不到lv1的【军事素养】技能都能够分析的出的局势,那些六国的兵家大才看不出来就有鬼了。 不过六国的抽象君臣还是太抽象了,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难怪被秦国所灭了! 第六十七章 入韩 从地理上看。 魏国居濮水以南,赵国居濮水以北,两国若约为合力,未尝不能两面夹击秦国。 在原来的歷史歷史轨跡,秦国也是在拿下了赵国之后,才灭掉魏国的。 太子丹神色凝重起来。 魏国怎么样他管不著,燕国可是他的国家! “那依李胜兄弟之见,燕国当如何应对?” 李胜微微一笑。 “殿下问我这个问题,怕是问错人了,我如今是墨家弟子,虽然在秦国时担任百將,但也只是底层的士伍而已,至於燕国该如何应对秦国的兵锋,这应当是燕王和太子殿下需要考虑的国事。” 太子丹轻嘆一声。 “兄弟说得是,只是眼见故国將危,丹实在难以置身事外。” 他话锋一转,“听闻兄弟即將前往韩国旧地推行墨家新政,丹在韩国有位故交,或可为你提供些许帮助。” 说著,太子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推到李胜面前。 “持此符至新郑城的燕归来酒肆,找一个叫荆軻的游侠,他也是咱们墨家的统领,他会尽力相助。” 李胜看著桌上的玉符,心中瞭然。 这既是太子丹示好的表现,也可能是一种试探和拉拢。 他面上不动声色,內心却掀起波澜。 『荆軻?他既是墨家统领,又是燕丹的故交?』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即接受,而是问道。 “殿下为何要帮助我?” 太子丹坦然道。 “因为我相信,兄弟在韩国推行的事业若成功,不仅能造福韩地百姓,也可能为燕国未来的道路提供借鑑,况且...”他微微一笑,“墨家弟子本应互相帮助,不是吗?” 李胜这才收起玉符,郑重道。 “既然如此,李胜便谢过殿下好意。若能在新郑得到帮助,必当用於践行墨家之道。” 两人又交谈片刻,李胜便起身告辞。 走出偏厅时,他心中明镜似的。 这位燕太子丹的示好固然有真诚的一面,但更多的是在为他自己和燕国铺路。 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信念和利益谋划著名。 李胜回到落脚之处,此刻的家中空无一人,父亲又在外跟其他的墨家兄弟干活去了。 或许是自己成长到能够脱离了父亲的羽翼,又或许是换了新的环境,李胜发现,他父亲好像焕发第二春了。 他整个人每天都积极的投身到与墨家兄弟姐妹的建设当中,都很少在家中吃饭了。 不过李胜也乐意见到这一点,毕竟他父亲才三十多岁而已,虽然在这个时代三十多岁已经可以自称老夫了,但是他的身体还正处於壮年。 而且父亲也修行了自己传授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只是他没有技能面板导致修炼进度很慢,只能算是强身健体的保健功法了。 既然不久之后就要前往韩国,那还是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李胜取出笔墨,开始给端木蓉回信。 他详细阐述了“药食同源”的理念,並附上了“十全大补汤”的基础配方和加减法。 在信的末尾,他委婉地解释了之前未能及时回信的原因,並提到自己即將前往韩国推行墨家新政,若有新的心得,定会再与她交流。 將竹简上的墨跡运功吹乾,李胜摇摇头,开始整理行装。 他將必要的物品打包好,又特意將太子丹赠的玉符放在容易取用的位置。 荆軻... 李胜默念这个名字。 动漫里,这人不仅是刺秦的英雄,更是与高渐离並称的燕国豪侠。 如今他既是墨家统领,又与太子丹交好,这其中想必有不少故事。 次日清晨,李胜与父亲告別。 “胜儿,此行务必小心。” 父亲李昌担忧地嘱咐,“韩国虽已归秦,但地方势力错综复杂,你还是不要单打独斗,一切听从当地的墨家兄弟的安排。” 虽然他现在知道儿子的武功在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作为一名父亲,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还请父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李胜郑重行礼,“父亲在墨家也要保重身体,那养生功法务必每日练习。” 辞別父亲后,李胜来到约定地点,那里早就有几名墨家弟子等候。 “走吧,李胜兄弟!”那名墨家弟子郑重地招手,“咱们从彭城出发,沿沭水北上,经下邳入泗水,再转道睢水直达大梁。” 一行人踏上行程。 那名墨家弟子很是健谈,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七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江湖軼事,让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数日后,他们抵达魏国都城大梁。 这座曾经的中原第一大城,如今已显露出衰败之象。 而且隨著秦国吞灭赵国的消息传开,魏国就瀰漫著一种不安的气氛。 魏国国都大梁城墙虽然高大,但守军士气低落,应该是抵挡不了秦军的。 在大梁稍作休整后,眾人来到城东的码头。 “从这里走水路,沿鸿沟南下,转入潁水,便可直达新郑。这条水路比陆路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码头上停泊著各色船只,李胜轻车熟路地找到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与船老大交谈几句后,回头对其他墨家弟子笑道。 “搞定!这位老丈常年在鸿沟、潁水航行,对沿途情况了如指掌。” 眾人登船后,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 李胜站在船头,看著两岸景色渐次后退,心中不禁感慨这个时代水运的发达。 船入潁水后,两岸景色逐渐变化,韩地的风土人情与魏国已有不同。 熟知地理的墨家弟子指著远处一座城池道。 “那就是阳翟,曾经韩国的旧都。再过一日水路,就能到新郑了。” 听著墨家弟子的介绍,李胜缓缓点头。 这块几年前纳入秦国版图的大城,不知道还有什么等著自己。 就在李胜站在船头,远眺新郑城墙轮廓之时,千里之外的赵国故都邯郸,正迎来一位改变天下命运的君王。 秦王嬴政的车驾缓缓驶入邯郸城。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赵国都城,如今笼罩在战火过后的肃杀之中。 街道两旁,秦军士兵持戈肃立,森严的阵列从城门一直排到赵王宫。 邯郸百姓跪伏在道路两侧,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覆灭他们国家的君王。 第六十八章 秦王嬴政 嬴政端坐在华贵的车驾中,面色沉静如水。 他身著玄色龙纹王袍,头戴九旒冕冠,目光如电般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 当车驾经过一处破败的宅院时,他的眼神微微波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这里,曾是他少年时为质受苦的地方。 那些屈辱的过往,如同昨日般清晰浮现在眼前。 赵国贵族的欺凌,市井之徒的嘲笑,甚至连普通百姓都敢对他这个秦国质子吐唾沫。 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以为年幼的嬴政不会记得,却不知每一个羞辱的画面都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大王,已至赵王宫。” 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嬴政微微頷首,在红髮侍从的搀扶下步下车驾。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曾经象徵赵国最高权力的宫殿,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赵王迁战战兢兢地跪在宫门前,身后是一眾赵国宗室和大臣,见嬴政走近,他连忙叩首。 “罪臣赵迁,恭迎秦王陛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嬴政並未立即让他起身,而是缓缓踱步到赵王迁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位亡国之君。 良久,才淡淡道。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王迁颤抖著起身,始终不敢抬头。 “带路。” 嬴政简短的命令道。 在赵王迁的引领下,嬴政步入赵王宫大殿。 他在曾经属於赵王的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內跪伏的赵国群臣。 “李牧何在?”嬴政突然问道。 殿內一片寂静。 良久,一位老臣颤声回道。 “武安君...武安君已被郭开矫詔害死...” 嬴政眼中寒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 “可惜了,若李牧仍在,寡人或许要晚几年才能坐在这里。”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的赵国旧臣无不心惊。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秦王对赵国的了解,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深。 嬴政不再理会眾人,转而问身旁的赵高。 “名单可曾备好?” 赵高躬身呈上一卷竹简。 “回大王,根据罗网查证,当年曾参与大王和太后之事者及其家人共一百三十七人,均已查明下落。其中四十一人已死,九十六人尚在邯郸。” 嬴政面无表情地瀏览著竹简上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勾起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传寡人令,”嬴政的声音冷若冰霜,“將所有仍在人世者,及其三族,尽数坑杀。” 殿內顿时一片死寂,赵国旧臣们面如土色,有几个甚至瘫软在地。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秦王不仅记得当年的屈辱,而且要十倍报復。 赵高领命而去后,嬴政这才转向赵王迁。 “至於你...倒是昏庸无能。” 赵王迁嚇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 “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磕头,良久才道。 “念你主动开城投降,免你一死。即日起迁往房陵,终生不得踏出一步。” 处置完这些旧怨,嬴政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些。 “传寡人令,”嬴政转身,声音重新变得冷峻,“赵地一切律法制度,暂依秦制。但赋税徭役,可较秦地减一成,以安民心。” “大王仁德!”眾臣连忙跪拜。 嬴政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殿外。 他站在高阶之上,俯瞰著整座邯郸城。 夕阳西下,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隱约传来哭喊声,那是他的命令正在执行。 赵高微伏著身子,低垂著头,来到了他身旁。 秦王的队伍开始巡视赵国王宫。 李胜昂首站在船头,潁水的风带著水汽拂面而来。 新郑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这座曾经的韩国都城,如今已归於秦土,却依然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气息。 “李胜兄弟,看!新郑码头到了。” 身旁的墨家弟子指著前方逐渐繁忙起来的河道说道。 船只缓缓靠岸。 码头上人头攒动,有搬运货物的力夫,有查验文书的秦吏,也有迎来送往的各色人等。 李胜一行人带著简单的行囊下了船,立刻感受到了不同於墨家总部的氛围,这里更加市井,也更加紧张。 “我们先去城中的墨家据点,与其他兄弟匯合,了解情况后再做打算。” 为首的墨家弟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引著眾人穿过嘈杂的码头区。 新郑城虽经歷了战火和政权更迭,但作为曾经的一国都城,其繁华底蕴犹在,只是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秦法的痕跡已经开始显现,偶尔可见穿著黑色官服的秦吏走过,市井街坊间的交谈也常常压低声音。 墨家据点位於新郑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看似普通的民宅,內有乾坤。 在此负责的是一位中年墨家政长,名叫石,他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在底层奔走实践墨家理念的实干之人。 “这位应该就是李胜兄弟吧,久仰了。” 石迎了出来,语气爽朗却也不失谨慎,“巨子已有传书,言明兄弟將来主持新政试点之事,在下必当全力配合。” 双方见礼后,进入內堂。 石给李胜简要介绍起了新郑及周边地区的情况。 “李胜兄弟,韩国旧地,情况复杂不比楚国和秦国,这里旧贵族势力虽被削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在乡野仍有影响力。秦吏推行法家之治,严苛高效,但也难免有急功近利、不恤民情之处。百姓夹在中间,日子並不好过。兼爱非攻之说,在此地颇有市场,但推行起来,阻力也不小。” 李胜认真听著,不时发问。 他发现这位政长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分析也切中要害,心中稍定,有这样一位务实的老墨家弟子协助,工作开展会顺利很多。 商討完正事,李胜想起了太子丹的赠予。 他取出那枚玉符,递给他。 “石兄弟,可知新郑城內有一家名为『燕归来』的酒肆?太子丹殿下言及,持此符可寻一位名叫荆軻的墨家统领相助。” 石接过玉符,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燕归来』酒肆?荆軻?我自然知道,那可是新郑城里有名的…热闹去处。” 他特意在“热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哦?有何特別之处?”李胜好奇道。 第六十九章 新郑见闻 “荆軻兄弟確是墨家统领,剑法高超,为人豪侠仗义,好打抱不平,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在新郑地界也很吃得开,黑白两道都有结交。”他解释道。 “只是…他性情洒脱不羈,尤其好酒,那『燕归来』酒肆便是他常驻之地,时常呼朋引伴,高歌畅饮,有时…还会惹出些小麻烦。不过大事上从不糊涂,墨家兄弟有事相求,他定然相助。” 在秦律禁酒令实施下,身为官方营业的燕归来便聚集了一堆嗜酒之人。 人一多,便容易惹出事端。 虽然墨家的面子这里的秦国官员也要给,但是因为荆軻嗜酒,他还是小麻烦不断。 李胜闻言,不禁对这位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刺客更加好奇了。 一个豪饮放纵的游侠,竟是墨家统领,还与燕丹交好,確实是个有趣的人物。 “既如此,我稍后便去拜访一下这位荆軻兄弟。” “此时前去,正是时候。”石笑道,“那酒肆通常午后开始热闹起来。” 稍作安顿后,李胜独自一人按照石指点的路线,寻往“燕归来”酒肆。 酒肆位於一条热闹的街市上,尚未走近,便已听到里面传来的喧譁声、饮酒划拳声,还有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击筑声和放歌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胜微微挑眉,燕赵之地果然多是慷慨而歌的侠义之士。 就连挨著燕赵之地的韩国,其游侠之风也丝毫不逊色於楚国的游侠之风。 他掀开布帘走进酒肆,一股混合著酒气,汗气和某种廉价脂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酒肆內光线略显昏暗,人声鼎沸。 各色人等混杂其中,有粗豪的江湖客,有游学的学子,也有普通的市井小民。 李胜目光扫视,很快便注意到了柜檯附近最热闹的一桌。 一个穿著略显隨意、头髮微乱、但眉宇间自带一股疏狂气的男子,正一手持酒盏,一手隨著旁边一位乐师击筑的节奏拍著桌子,放声高歌,唱的是卫国的民歌,歌声说不上多么悦耳,却充满了一种落拓不羈的真性情。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於嗟阔兮,不我活兮。 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周围几人高声叫好,不断劝酒。 “想必这位就是荆軻了。” 而且听他所歌唱的意思,大概是在思念妻子? 李胜心道。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先在一个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普通的茶水,静静观察。 那荆軻看似沉醉酣畅,但李胜敏锐地注意到,他偶尔抬眼扫视四周时,眼神清明锐利,时刻保持著一种本能的警惕。 而且他看似隨意放在桌上的剑,也总是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曲唱罢,荆軻略有悲意的哈哈大笑,与同伴痛饮一碗。 这时,他才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独自饮酒的李胜。 李胜的气质与这喧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自然引起了荆軻的注意。 荆軻提著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李胜对面坐下,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不是新郑本地人吧?独饮无趣,来,某家荆軻,敬你一碗!” 李胜微微一笑,举起茶碗与他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荆軻高耸的鼻樑微动,他察觉了李胜喝的压根就不是酒。 不过看他样貌,恐怕还未行冠礼,他也就不放在心上。 “好酒量!”荆軻赞道,看似隨意地问,“看兄弟气度不凡,来新郑是经商?访友?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他声音压低了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胜不答,缓缓將太子丹给的那枚玉符放在了桌上。 荆軻看到玉符,表情微微一怔,脸上的醉意似乎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仔细看了看玉符,又上下打量了李胜一番,声音变得正式了些。 “原来是太子丹的朋友,他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在下李胜,墨家弟子。”李胜平静地说道,“受六指巨子之命,前来韩地试行墨家新政,太子丹殿下言及荆軻兄弟在此地颇有人脉,或可相助。” “李胜?”荆軻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怎么没听说总部有这么一位年轻的政长级別以上的弟子?不过他拿出的太子丹的信物是真的。 他摩挲著下巴,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道。 “帮忙自然没问题,墨家兄弟的事,就是我荆軻的事。更何况还有太子丹的引荐。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李胜的碗,“先把这碗茶水干了再说!在我这儿,什么事都得先喝痛快了!” 哪怕是茶水也要把意思做到位咯! 李胜看著眼前这位歷史上將以悲壮结局留名的侠士,心中感慨,也不再推辞,举起大碗。 “那就先谢过荆軻兄弟,干!” “好!爽快!”荆軻大喜,仿佛找到了知音,立刻又招呼酒保上酒。 窗外,新郑的夕阳缓缓沉入城墙之下,將酒肆內的喧囂染上一层暖色。 与此同时,远在邯郸的嬴政,刚刚结束了对旧赵宫室的巡视。 他站在宫殿的高台上,望著城外正在挖掘的巨大土坑,那里即將埋葬他童年的屈辱和仇恨。 夜风吹起他的玄色王袍,猎猎作响。 红髮妖冶的赵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 “大王,名单上之人及其三族,共七百余口,已尽数驱赶至坑旁。”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邯郸城,仿佛看向了更远的东方,看向了那些尚未臣服的国度。 天下之大,不过是他棋盘上的疆域。 “全部坑了吧。” 嬴政语气平淡道。 “喏!” 邯郸的血色夕阳尚未完全褪去,在北方的官道上,一支狼狈却仍保持著些许王室仪仗的队伍正在星夜兼程,向北疾驰。 队伍的核心,是一辆华贵但已沾满尘泥的马车。 车內,年轻的公子嘉面色苍白,眼神中交织著悲痛、愤怒与一丝不屈的倔强。 他紧紧攥著手中象徵赵国宗室身份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车外,是他最后的忠臣与护卫,人人面带悲戚与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知道,秦军的铁骑隨时可能追赶上来。 “快!再快一点!必须赶在秦军封锁所有要道之前,进入代地!” 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声音沙哑地催促著队伍。 他是庞煖旧部,如今是公子嘉唯一的依靠。 就在数日前,邯郸城破,赵王迁开城投降的消息传来时,公子嘉如遭雷击。 他不甘心,不甘心数百年赵氏宗庙就此断绝,不甘心赫赫武灵王,英勇的赵惠文王留下的基业葬送在昏聵的王兄和姦佞的郭开手中。 当秦王政入城,开始清算旧怨,大规模坑杀时,公子嘉在部分忠於赵国的宗室旧臣和將领的掩护下,趁乱逃离了那座已然成为修罗场的故都。 第七十章 新郑风起 次日清晨,在新郑城安顿下来的李胜,並未急於立刻大刀阔斧地推行变革。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懂,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他同样知道,尤其是在韩国故地这样形势复杂的地方,一个操作不好,说不定会给墨家带来负面影响。 在墨家政长石的协助下,他首先花费了数日时间,深入新郑市井乡中,细致地考察民情,与当地的墨家弟子,普通百姓,甚至一些底层秦吏进行交谈。 他所见到的,是一个处於剧烈转型阵痛期的社会。 秦法以雷霆万钧之势取代了旧韩的律令,其严密和高效確实带来了秩序,但也因其严厉和在某些方面的不近人情,使得许多適应了旧有生活方式的庶民倍感压力。 韩国旧贵族的势力虽被剪除大半,但其盘根错节的影响仍在,尤其是对土地,商业和一些地下產业的暗中操控並未完全停止。 百姓们既畏惧秦法的严苛,又对过去韩国贵族横徵暴敛,吏治腐败心有余悸,普遍处於一种迷茫和观望的状態。 “秦法虽好,但动不动就砍手砍脚,罚做刑徒,实在是让人提心弔胆啊。” 一位老农这样对李胜抱怨。 “以前的贵族老爷欺压我们,现在的秦吏倒是不贪了,可一点情面都不讲,交不上税赋就得抓去服劳役,这日子…” 一个小商户嘆息道。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乱世用重典!没有秦法,这新郑城哪能这么快就安定下来?至少现在敢出门了,也没那么多贵族子弟当街纵马伤人、盗匪横行的事情了!” 新郑当年被韩国吞併前夕,烧杀抢掠之事常有发生,城未破,城內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李胜仔细地听著,记录著,分析著。 他发现,问题的核心在於秦法的推行过於刚性,缺乏缓衝和变通,而墨家“兼爱”、“非攻”、“节用”等理念,恰恰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弥补这种刚性,为其注入一丝温度和灵活性。 他与石以及几位当地的墨家骨干进行了多次商议,最终联合治理新郑的秦吏召开了一次会议。 “巨子希望我们找到一条融合之路,” 李胜看著会议上的眾人,这里不仅有墨家弟子,还有法家弟子,他们都是秦国治理新郑的官员队伍中的一员。 他在会议上阐述著自己的想法。 “我们墨家並非是来阻拦各位实行秦法的,而是如何在秦法的框架內,更好地践行我墨家之道,切实减轻百姓负担,解决他们当前最紧要的问题,我们可以先从几件具体的事情入手。” 他们选定了几个试点方向。 一是利用墨家的组织和技术优势,帮助农民改进农具,兴修小型水利,提高生產效率,以应对秦法严格的赋税要求。 二是在城中设立调解之所,由墨家弟子中有威望者出面,对於一些民间细故纠纷,尝试在诉诸严苛秦法之前进行调解化解,既维护秩序,又保留人情。 三是组织墨家弟子中的医者,定期为贫苦百姓提供义诊…… 这些举措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与秦法的直接衝突,也避开了与法家弟子爭夺权力,而是在其框架下进行补充和润滑。 推行过程中,荆軻的帮助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位看似放荡不羈的墨家统领,在新郑的市井江湖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庞大的人脉。 他的朋友眾多,从酒保货郎到游侠头领,甚至一些底层秦吏也与他有交情。 当李胜需要推广新式农具时,荆軻能找来最好的铁匠;当调解纠纷遇到地头蛇阻挠时,荆軻往往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卖个面子;甚至当义诊需要药材时,他也能通过某些渠道用较低的价格搞到。 这就是政治的意义,虽然李胜他能够凭藉拳头强行將事情办成,但是效率肯定要低很多,而且难免有阳奉阴违的事情发生。 “哈哈,李胜兄弟,你这些想法不错,办实事!比那些整天空谈什么『兼爱非攻』的强多了!” 荆軻在一次帮忙后,拍著李胜的肩膀笑道。 “有事儘管开口!这新郑地界,我荆軻还是有些办法的。不过嘛…”他又拎起了酒壶,“办完事可得陪我痛饮三碗!”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荆軻发现这位从楚国彭城墨家总部来的政长武功並不在他之下,而且早就成年,只是显得脸嫩了一些,饮酒自然不成问题。 李胜也渐渐习惯了这位豪侠的作风,发现他虽好酒贪杯,不拘小节,但內心自有正义和原则,对百姓疾苦也並非漠不关心,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两人的合作愈发默契。 然而,並非所有墨家弟子都理解李胜的做法。 在一次墨家內部的小会上,他们爆发了爭吵。 一些较为激进,对秦国抱有深刻敌意的赵国弟子认为,李胜的做法是在向秦法妥协,甚至是在帮助秦国巩固统治,违背了墨家“非攻”中反对不义之战的本意。 “李胜兄弟,我们为何要帮助暴秦稳定秩序?秦国吞併韩、赵,屠戮无数,乃是天下大害!我们应当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推翻暴秦才对!” 一位来自赵国的年轻墨家弟子情绪激动地质问李胜。 李胜耐心地解释。 “这位兄弟,我墨家主张『非攻』,是反对侵略战爭,旨在减少百姓伤亡,如今秦统一之势难以逆转,强行对抗,只会引发更大战乱,受苦的还是黎民苍生。我们在秦法之下行墨家之事,正是为了在当下儘可能地保护更多百姓,减轻他们的痛苦。这並非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实践。” 看著眼眶通红的赵国墨家弟子,李胜心中隱有猜测。 也就在三十多年前,秦武安君白起在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卒。 一国之內,四十万青壮年男子殞命,几乎是整整一代人。 赵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力单独与秦国抗衡,只能苟延残喘。 如此血海深仇,怕不是他简单的说理就能够说服这位墨家兄弟的。 韩国尚且如此,那在赵国的铁仲大哥开展工作肯定更加艰难。 那场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长平惨剧,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疤,深深刻在每一个赵人的灵魂深处。 四十万亡灵的血债,岂是几句道理能够轻易化解的? 第七十一章 迷惘 “李胜政长!” 只见一位来自赵国的年轻墨家弟子猛地站起,他双眼赤红,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死死盯著李胜。 他口中对李胜的称呼也从兄弟变成了职务。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敢问政长,你所做的一切,最终受益的是谁?是那些用我赵国四十万將士的尸骨铺平东出之路的暴秦!你是在用我们墨家的手,去帮刽子手磨快他们屠戮六国的刀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血泪般的控诉。 “秦法?就是这秦法,让人屠白起坑杀我赵人降卒!就是这秦法,让王翦攻破邯郸!就是这秦法,如今要榨乾韩地百姓的最后一丝血肉!你却要我们帮助他们?墨家『非攻』之义,何时变成了助紂为虐?!”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胜的心上。 他看著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焰的,饱含亡国之痛与血海深仇的眼睛,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儘管经过这么几年的歷练,他的意志不像之前那样左右摇摆,但是並不是说他就变得冷血坚定了。 更加敏锐的感知,和某些特性,让他看到了这位墨家兄弟灵魂中的悲愤。 他准备好的那些关於“减少伤亡”、“务实”、“融合”的道理,在如此赤裸裸、血淋淋的民族仇恨和歷史创伤面前,突然变得无比苍白无力。 是啊,理论上,为了现存百姓的福祉,与当前的统治者合作似乎是理智的选择。 但情感上,那四十万冤魂,那无数破碎的家庭,那被铁蹄踏碎的社稷宗庙,难道就可以被一句“为了更大的利益”轻轻抹去吗? 国家、民族的大义名分,难道真的只是虚幻的幌子吗?如果不是,那自己现在所做的,与背叛何异? 李胜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空洞。 他的理论第一次与实践背后的巨大伦理困境发生了剧烈衝突,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之中。 会场气氛瞬间凝固,支持与反对的目光交织,暗流涌动。 眼看爭论即將升级,一直沉默的墨家政长石及时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今日会议暂且到此,李胜兄弟的想法尚在探討,诸位有何见解,可日后逐一商议,不得无礼爭吵,散了吧。” 在石出面制止下,组织度一流的墨家弟子们只得压下情绪,纷纷离去。 那位赵国弟子临走前,仍用愤懣而失望的眼神看了李胜一眼。 李胜失魂落魄地走出议事厅,石的宽慰他也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句“助紂为虐”。 他原本清晰的思路变成了一团乱麻,理想主义的热情第一次撞上了冰冷而复杂的现实之墙。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新郑城门,沿著乡间土路信步游荡,试图理清思绪,却只觉得心中堵塞,前路迷茫。 田野间劳作的农夫,道路上奔波的贩夫走卒,他们的面容在李胜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处田埂边坐下,望著远处夕阳下的一片村落,怔怔出神。 一位鬚髮皆白,满脸沟壑的老农,扛著锄头,正从田里慢悠悠地走来,准备归家。 他看到独自坐在那里,神情鬱结的李胜,脚步顿了顿。 “后生,看你这打扮不是本地人,坐在这里发愁,是遇到难事了?” 老农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朴实的关切。 李胜抬起头,看著老人沧桑的面容,心中苦闷无处排遣,便下意识地,有些混乱地將自己的困惑和今日遭遇的质问简略地说了一遍,末了痛苦地问道。 “……长者,您说,我难道真的错了吗?忘记国讎家恨,只著眼於眼前柴米油盐,是不是一种背叛?” 老农听完,沉默了片刻,將锄头放在地上,坐在了李胜旁边的田埂上。 “后生啊,你问的这些,什么国啊,恨啊,对俺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来说,太大,太远嘍。”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俺是韩人,俺儿子……以前是赵人。” 老人这句话让李胜一愣。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浑浊地望向远方。 “秦国攻打上党郡那会儿,上党还是韩地,官府说,秦国是虎狼,要灭我们的国,亡我们的种,是好汉就该去打仗,保卫社稷,誓死也不能投降!俺那大儿子,才十八岁,就被官府征走了,说是投靠赵国,再后来,听说是死在长平了,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李胜心中一紧。 老人继续平静地说道。 “后来,俺们家就从上党一路逃难到了国都新郑。好不容易在新郑扎下根来,前几年,秦国又打来了,大王和官府又说了一样的话,秦国是虎狼,要保家卫国,俺那小儿子,又被征走了,死在了新郑城外,这回,连谁打死的都不知道。” “俺老了,打不动了,也没儿子可送了。” 老人语气里没有激烈的悲愤,只有一种被岁月和苦难磨礪后的麻木与透彻。 “后生,你告诉俺,俺两个儿子,一个为赵死,一个为韩亡。他们保卫了啥?赵国的王和贵族跑了吗?韩国的王和贵族投降了吗?俺们家的日子,赵国时也好,韩国时也罢,交不完的税,服不完的役,该饿肚子还是饿肚子。仗打输了,秦人来了,俺的日子还是这样,种地,交粮,服役。仗打贏了?呵呵,那好处也是老爷们的,俺们多收了三五斗,官府就能多收走三五斗。” 他转过头,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看著李胜。 “你说那国讎家恨,是谁的国?谁的家?谁的恨?俺只知道,谁让俺能稍微喘口气,能让俺多留点口粮,少服几天徭役,俺就念谁的好。什么赵人韩人秦人,对俺来说,都一样。俺就是种地的,俺只想活著,只想家里的老婆子能吃饱穿暖。” “那些大道理,都是上头的人说出来,让俺们的孩子去拼命送死的由头。流血的,总是俺们。得利的,永远是別人。” 老人站起身,重新扛起锄头。 “后生,你是好心人,想帮俺们。別想那么多太大的事情,就看眼前,谁能让他们少哭一点,多笑一点,就做啥。啥国呀恨呀,都是虚的。” 说完,老人佝僂著身子,一步步朝著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消失在暮色里。 李胜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脑海中轰鸣作响! 老者朴素至极的话语,却像一把锋利的锄头,一下子刨开了覆盖在“天下”、“国家”、“民族”这些宏大概念之上的浮土,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残酷的根基,阶级! 在这纷乱的时代,所谓国家之爭,何其虚妄? 山东六国贵族,彼此联姻,血脉交错;今日歃血为盟,明日便可兵戈相向。 朝秦暮楚,岂非常態?今日之死敌,或许是昨日之姻亲。战与和,从来只繫於庙堂之上君王的野心与贵族的私利,何曾真正问过匍匐於泥土之中的百姓? 所谓华夏诸族之別,更是无从谈起。 函谷关內外,皆是炎黄子孙,共习周礼,同书文字。 秦人不会恨楚人,楚人亦不曾怨齐人。即便是曾同属晋国的三晋之民,分隔不过数代,乡音或许未改,却要被驱赶著互相廝杀。 在后世危害华夏的北方异族此刻还形不成气候,被秦赵燕阻挡在长城之下。 这战国无休无止的兼併征伐,其本质,不过是各国宗室、將相、贵胄们以国家之名,行扩张攫利之实! 他们用“忠君爱国”的煌煌大义编织罗网,捆绑千万黎庶之子、之夫、之父,將他们填入沟壑,变为垒砌功业碑的枯骨。 流血的,永远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破產的,永远是织布舂米的百姓,而得利的,永远是那些高踞庙堂、锦衣玉食的“肉食者”! 天下大势,合纵连横,王旗变幻,不过是一场属於大人物的游戏。 上架感言,求首订 如题,本书也要上架了,身为作者,我想跟读者朋友们说说心里话。 1、我写这本《秦时》同人其实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本写的也是《秦时》同人,同样是从墨家开始,但是成绩比现在这本就差远了。 所以迫於现实压力,上本书在领完全勤之后熬了快一个月,选择了结尾。 说实话是挺受打击的。 作者也算是十多年的老读者了,自詡见过的坑和毒点不少,让我自己来写肯定不会踩坑,结果还是不可避免的踩到了坑里。 就比如这本书的主角人设问题,想要文青病的让主角有成长弧光,所以將一些剧情放置在了后面,结果被不少的读者喷了,这点確实是我笔力不够,不能避开这点明显的问题。我听劝,对21章做了一些小修改,应该就不至於那么突兀了。 说到这里,我也很感谢一直追读到后面最新章节的几百號读者,你们没有发表评论,却用追读数据给了我最大的信心。 (双手合十),真的感谢你们! 我希望后续的剧情写出来能够让你们满意,尽力去把我心中的《秦时》故事表达完全。 2、感谢完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其次要感谢的就是编辑大大了。 咱们九组编辑好运大大真的是一位非常好,非常用心的编辑,在写这本书之前他找对標书让我们拆书学习,耗费心思还给我们拆了一本作为示范,然后又给我们的书分析。 在写作上碰到的问题,我也跟好运大大討论过,他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启发,总之感谢我的编辑好运。 对了,好运大大说我这本比上本好多了,如果我节奏不崩,500均订是有机会的。 所以我必不可能太监的呀!!! 请大家看到这里的话多停留半分钟哦,上架要求追读人数不少於300,到时候周一可能就要发的晚一些,因为要等编辑大大看能不能给我开通上架的权限。 上架了我就多更!!! 更新才是对支持著我的你们最好的回报! 第73章 顿悟,罗网来袭(求首订,求票子!) 第73章 顿悟,罗网来袭(求首订,求票子!) 是啊,无论是赵是韩是秦,高高在上的永远是贵族、君王,在泥地里挣扎求存的永远是百姓。 战爭一起,君王贵族们或许会失去权力和享受,但百姓失去的是生命,儿子和最后一口粮食。 所谓的国讎家恨,很多时候,不过是统治阶层用来绑架民意、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底层人民在不同的统治者手下,承受的苦难本质並无不同。 墨家“兼爱”的真諦,不正是要超越这种一国一地的狭隘界限,去爱天下的“庶民”吗? 自己要融合秦法与墨道,不正是为了在现有的、难以改变的强权结构下,儘可能地为这些被“国家”、“大义”不断牺牲的底层百姓,爭取一点点实际的生存空间和人性化的温度吗? 这並非背叛,而是直指问题核心! 自己要面对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秦与六国的矛盾,而是更深层次的阶级矛盾! 自己的工作,正是在试图缓解这最根本的矛盾对普通人的伤害! 一瞬间,云开雾散,所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烟消云散。 他的自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李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某种一直禁錮著他思维的枷锁被彻底打破! 一直以来所修习的墨家心法口诀,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密码,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深刻度在他心间流淌、重组、升华! 墨家心法,核心在於“兼爱”。 以往的理解,多是“爱无差等”、“视人如己”的道德准则和行事原则。 但在此刻,结合那老者的点化与自身深刻的顿悟,李胜猛然触及到了“兼爱”更深层、更本质的力量一那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超越地域国別、甚至超越时代局限的,对天下苍生最普遍、最深沉苦难的深切共鸣与悲悯! 是一种將自身意志与底层黎民生存渴望相连通的宏大境界! 这不是简单的博爱,而是清晰地看透了一切社会纷爭表象下的本质矛盾后,所產生的一种坚定不移的、要为绝大多数被压迫者寻求出路的磅礴意念! “心之所向,天下同利;意之所往,万民同休!” 一句玄之又玄的口诀自心田浮现,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他的灵魂。 体內那原本平稳运行的墨家內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江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和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周遭天地间的能量,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精神境界的剧烈升华,丝丝缕缕地向他匯聚而来,无声地洗刷、锤炼、提升著他的经脉与丹田。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精神意念无限延伸,仿佛在这一刻,他的感知与新郑城外无数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夫、城中为生计奔波的小贩、乃至天下间所有默默承受著苦难的庶民百姓的微弱喘息连接在了一起。 他感受到了他们的艰辛,他们的渴望,他们的坚韧! 这种感受,化作了无比精纯而又磅礴的力量,推动著他的墨家心法衝破了一个又一个关隘! 这一刻,李胜在武功意境上,完成了一次惊人的飞跃。 他所达到的兼爱心境,並非六指黑侠所秉持的、带著些许理想主义色彩和学派局限的兼爱,而是更贴近墨家祖师墨子最初本源,直指民生根本,超越了学派之爭与六国藩篱的至高境界! 若论內力深厚与实战经验,李胜或许仍远不及浸淫武道数十年的六指黑侠。 但单就对墨家核心心法兼爱境界的理解和领悟深度而言,他已然后来居上,悄然跨越了当代巨子,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最高层次。 一种以兼爱万民苍生形成的武道意志与全身內力隱隱结合的玄妙状態!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復下来,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內敛,开闔之间,仿佛有无数生灵的剪影在其中沉浮。 一种温和却无比浩瀚的精神力量縈绕在他周围,让他看起来平凡,却又给人一种如同大地般厚德载物、不可动摇的感觉。 李胜缓缓抬起手,感受著体內那质变后的、更加灵动且充满生机的內力,心中一片清明。 他终於明白,墨家的力量,根源並非来自仇恨或爭斗,而是来自於这种对苍生最深切的“爱”与“守护”之念。 唯有明了此心,方能发挥出墨家武功的真正威力。 也难怪墨家口號为“兼爱、非攻”了,原来突破墨家心法最高境界的诀窍就在最基础的口诀当中。 【你心有所悟,领悟墨家心法最高境界兼爱”,墨家心法经验值+9999】 【墨家心法ma(9999/9999)】 技能面板的提示清晰无误。 李胜能感觉到,自己的內力总量或许没有瞬间暴涨数倍,但其“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催动內力,如臂使指已是难得,而现在,心念微动,內力便自然流转,圆融无暇,仿佛本就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甚至能隱隱感知到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 他尝试著向前轻轻推出一掌,並非任何招式,只是心意流转间的自然动作。 掌风过处,前方几片枯叶並非被刚猛劲力击碎,而是轻柔地打著旋儿落下,叶片上的尘垢仿佛被无形之力洗涤,显露出更鲜亮的色泽,落地时竟隱隱散发出一种安寧祥和的气息。 “非攻——非攻——原来並非仅仅是不主动进攻,其更深层的意境,是化解戾气,滋养生机。” 李胜若有所悟。 他此刻方才真正触及墨家武学的核心精髓。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墨家机关城深处。 正在闭目打坐,参详墨家心法更高境界的六指黑侠,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与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墨家传承的那股源自祖师墨子的核心“意”仿佛被强烈地触动了! 一股浩瀚、纯正、充满了悲悯与守护意味的精神意念跨越了千山万水,隱隱传来,其境界之高远、立意之纯粹,竟让他这位当代巨子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自愧弗如! “这是——兼爱”真意?何等纯粹磅礴!是哪位先贤遗留在外的传承被激活了?还是——” 六指黑侠心中巨震,他无法想像当世还有谁能將墨家心法修炼到如此地步,甚至隱隱超越了歷代巨子典籍中所描述的境界。 他试图全力运转墨家心法,想要凭藉著功法的底层技巧循著那丝感应追踪源头,但那意念一闪即逝,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也难以捕捉,只留下淡淡的余韵,让他回味无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天下间,竟有如此人物?其心竟能与墨子祖师之意如此契合?” 六指黑侠陷入深深的沉思,他意识到,墨家或许即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局。 而这一切的源头,李胜,对此毫无所知。 他收敛了周身的气息,那浩瀚的精神力量隱入体內,使他看起来更加平凡无奇,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星海,倒映著眾生百態。 他站起身,朝著老者离去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新郑城。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不仅知道如何推行那些试点,更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那些质疑,如何去坚持自己的道路。 他的心中,已然明悟。 “技能面板!” 李胜在心中默念,光幕直接浮现在眼前。 【姓名:李胜】 【年龄:17】 【技能面板】 【墨家心法ma(9999/9999)】 【觉醒特性:兼爱眾生】 【《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iv2(1893/3000)】 【觉醒特性:生生不息,混元一气】 【屠宰iv1(411/500)】 【觉醒特性:屠夫之心】 【厨艺iv1(144/500)】 【觉醒特性:调和之触】 【书画同源iv1(33/500)】(绘画和书法技能双双突破到iv1后融合升华而成) 【觉醒特性:描摹天地】 【一心二用lv1(50/500)】 【觉醒特性:左右互搏】 【游泳iv1(28/500)】 【觉醒特性:如鱼得水】 【军事素养iv0(81/100)】 其他的技能经验值增长缓慢,之前增长最快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也就才增加了812点。 看著技能面板上经验值最高的那一条,李胜的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辛辛苦苦修炼多年,还是比不上一朝顿悟。 他將目光放在了新多出来的那条特性上。 【你对墨家心法中兼爱”真諦的极致领悟与来自前世的纯粹信念深入结合,你离功法的创造者墨子的思想距离拉近,领悟到兼爱眾生之意。】 【兼爱眾生:你周身自然散发温和慈悲、包容博爱的气息。此气息无形无质,非武力威慑,却能极大提升你的个人魅力与亲和力。心智纯粹或苦难深重者易对你產生天然的信任与好感,更能感受到你言行中真挚的守护之意。此效果本质源於你对墨家心法的领悟,可隨你心念任意收放。】 看到兼爱眾生特性的描述,李胜心道果然如此。 由墨家心法觉醒得来的特性是绝不会是杀伐之类的。 虽然它对自己的武力没有半点提升,但是它能发挥的作用却是之前任何一个特性都替代不了的。 日后要是举事,它將是贏得民心的大杀器! 李胜步履沉稳,行走在返回新郑的乡间小路上。 暮色四合,四野寂静,唯有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和远处依稀的犬吠。 他的內心一片澄明,老者的话语如同甘泉,洗净了迷惘,只剩下践行道路的坚定。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就在路径一片稀疏林地时,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滯,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牢牢锁定了他! 李胜脚步顿止,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突破了墨家心法至高境界后,他的灵觉敏锐了数倍不止,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来者绝非善类,且目標明確,就是他! “嗤嗤嗤!” 没有丝毫预兆,数道乌黑的淬毒暗器撕裂空气,从左右两侧和前方的阴影中电射而出一速度、力道、角度,皆刁钻狠辣至极,完全是奔著一击毙命而来! 罗网! 瞧见了对方的衣著,李胜心中冷哼。 对於这些秦国的爪牙,他没有任何好感,更不会天真到对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手下留情。 兼爱,並非滥爱,更非对恶行的纵容! 他身形不动,周身那磅礴而內敛的兼爱內力骤然勃发! 但这一次,那温和的气息中融入了一丝坚不可摧的意志。 漆黑如墨的內力扩散,袭来的暗器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去势骤减,但其中蕴含的阴狠內力竟试图钻透这层防御! 李胜眉头微皱,看来来的不是杂鱼。 他衣袖轻拂,一股柔中带刚的劲力卷出,將力竭的暗器尽数扫落在地。 “杀!” 低沉的喝声响起,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剑光、刺影、链刃呼啸、弯刀破风!配合默契无间,杀气凛冽,瞬间封死了李胜所有退路。 为首之人气息最为阴沉凌厉,显然是“地”字级的好手,其余三人亦是“杀”字级中的精锐。 面对这必杀之局,李胜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保留,刚刚突破的至高心法全力运转!体內漆黑如墨,生生不息的內力在体內奔涌。 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模糊,如同融入夜色。 “凤翔七闪!” 李胜心念一动,脚下步伐玄奥,散成七道虚影,轻鬆避开罗网四名杀手精心布置的致命合击。 面对直刺心口的利剑,他不再闪避,右手並指如剑,后发先至,指尖縈绕著温润却又无比凝练的水墨內力,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剑脊的薄弱之处! “鏘——! “” 一声脆响! 那地字级杀手只觉一股奇异却浩大的震盪之力沿著剑身狂涌而来,他阴狠的內力竟如雪遇沸汤般迅速溃散,虎口崩裂,长剑哀鸣著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欲绝,刚想后退,李胜的指风余势未消,轻轻拂过他的胸口。 “噗!” 地字级杀手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跟蹌倒退,眼中充满惊骇与不可思议,已然受了致命內伤。 与此同时,李胜左手化掌,看似缓慢地拍向那挥舞链刃的杀手。 掌风所至,那毒蛇般的链刃竟如同陷入泥沼,变得迟缓无比。 李胜的手掌穿透链影,印在其胸膛。“嘭”的一声闷响,那杀手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使短刺的杀手从侧后方偷袭,李胜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锋芒,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气劲正中其手腕穴道。 短刺脱手,那杀手抱著瞬间麻木剧痛的手腕惨叫后退。 最后使弯刀的杀手眼见同伴瞬间溃败,亡魂大冒,刀势一乱。 李胜身影一晃已至其身前,一指点出,封住其穴道,后者顿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四名精锐罗网杀手,一重伤,一昏死,一废手,一被擒! 李胜甚至未曾动用兵刃,仅凭一双肉掌和精妙绝伦的內力运用,便摧枯拉朽般解决了战斗。 这便是墨家心法达到“兼爱”至高境界后,对自身力量极致掌控和对敌人破绽洞若观火的体现! 第74章 阴阳家双姝(求首订,求票子!) 第74章 阴阳家双姝(求首订,求票子!)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蚊蝇。 他走到那名被点了穴道,满眼惊恐的杀字级杀手面前,目光冰冷。 “罗网?是谁派你们来的?” 李胜的声音不含丝毫感情,兼爱眾生的气息收敛,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冷静的审判者。 那罗网杀手咬紧牙关,还试图抵抗,但在李胜那深邃如同星海,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以及方才那恐怖实力的震慑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颤颤巍巍的说著,生怕李胜了结了他的性命,按理来说他已经见惯了生死,还不至於害怕成这个样子,但是在对上李胜眼睛的那一刻,他怕了! “是——是奉命——剷除叛国者——” 得到了消息,李胜並指如刀,在其颈部轻轻一按,那杀手顿时晕厥过去。 他並不急著下杀手,毕竟还有一个废掉手腕的罗网杀手还没询问呢?但废掉其武功是必然的。 对於这些冷血杀手,他不会有妇人之仁,虽然他领悟的是“兼爱眾生”的意境,但是並不意味著他不能杀人了。 面对阶级矛盾,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对志同道合者和天下间的穷苦百姓他当然可以如春风般温暖,但是对罗网杀手这类人,那就要比严冬还要冷酷无情! 他正欲上前捉拿另一个想要逃跑的罗网杀手,此时异变突生。 “嘖嘖嘖————好利落的身手,好奇特的內力,刚柔並济,化解於无形,却又雷霆一击,墨家非攻之意,竟能被运用到如此境界,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和好奇的女声从林间传来。 紧接著,另一个清冷些的声音接口道。 “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一点都不像一般墨家弟子那样娇柔做作,李胜少侠,你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趣。” 李胜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古槐树下,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两位女子。 她们身著阴阳家特有的服饰,如將一片深邃的夜空披裹於身,底色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墨黑,其上以银线绣著玄奥繁复的纹路。 衣衫的剪裁极为考究,紧贴合身的丝绸完美勾勒出起伏的玲瓏曲线,並於腰间被一条银色暗纹的宽腰带骤然收紧,束出极为纤细、充满女性魅力的弧度。 裙裾並非寻常式样,前幅稍短,后摆迤邐,两侧却自高腰处便开了长长的衩,行走间,层叠的墨色衣袂如暗潮般波动,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便在其间若隱若现。 那双腿被一种极薄的玄色丝绢细致包裹,呈现出一种朦朧而高级的光泽感,完美描绘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腿部线条。丝绢上缘在绝对领域处勾勒出一道微妙而诱惑的边界,其下是纤巧的足踝与踩在同色系软缎高跟鞋中、看似轻盈无骨的玉足。 她们步履移动间,悄无声息,却自带一种冷冽而神秘的韵律。 那於黑暗中最短暂展露的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与曲线,远比直白的裸露更为勾人心魄,仿佛暗夜中悄然探出的幽兰,冷艷、神秘,带著一种不容褻玩、却又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致命吸引力。 她们二人容顏相似,皆清丽绝伦,但气质迥异。 一人眼神灵动,嘴角带笑;一人眼神沉静,古井无波。 周身隱隱有淡青色的內力与周围草木之气共鸣,这是李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关键。 阴阳家,木部长老,黑与白。 李胜目光一凝,心中警惕骤升。 罗网刚退,阴阳家又至!而且看样子,她们观摩了全程。 “阴阳家的人?”李胜沉声道,体內內力暗自运转,“也是为我而来?” 虽然刚才击溃罗网杀手並没有消耗太多的內力,但是他还是警惕著,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 就在他们互相试探间,【生生不息】的力量在他体內激盪。 “可以这么说,”白,也就是稍显活泼的那位,她轻笑一声,“前日月神大人夜观星象,察觉此地有异星耀空,特命我姐妹二人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撞见罗网办事,更没想到————看到了一场如此精彩的表演。” 她的目光在李胜和地上瘫倒的罗网杀手之间流转,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阴阳家木部长老,黑,也就是气质沉静的那位,她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锁定李胜。 “你的力量很特別,並非单纯的墨家內力,你刚才突破的境界,是什么?” 李胜心念电转,她们竟然能观测到他的突破?阴阳家果然神秘莫测。 他面上不动声色。 “在下不过是墨家普通弟子,偶有所悟,当不得阴阳家的月神大人和二位长老如此关注。至於境界,自然是我墨家兼爱非攻之道的些许体会罢了。” “普通弟子?”白掩口轻笑,“普通弟子可做不到举手投足间击溃罗网地字级带队的小队哦。你这些许体会,怕是许多墨家统领苦修一生都难以企及呢。” 黑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涟漪,她缓缓上前一步,周身那淡青色的木部灵气变得活跃起来,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 “李胜少侠过谦了,如此天赋,留在墨家,守著那套过时的兼爱非攻,未免太过可惜。这天下大势,如滔滔洪流,顺之者昌。我阴阳家追寻天地至理,掌握阴阳伟力,才是未来之道。以少侠之才,若愿加入我阴阳家,必得东皇阁下与月神大人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白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语气带著诱惑。 “是啊,墨家能给你什么?清贫苦修,四处奔波,与这大势抗衡,何其辛苦?入我阴阳家,功法、资源、地位,唾手可得。你的力量很特別,与我们阴阳术法结合,或许能探索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呢。” 李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承蒙二位长老看得起,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道路,不在星空,亦不在阴阳变幻之间,墨家或许清苦,但其志不改,二位的好意,心领了,请回吧。” 他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刚因老者点拨而领悟墨家心法的至高境界,他又怎么可能弃墨家而转投阴阳家? 黑与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休怪我姐妹二人用强了。” 黑的声音彻底冰寒,“你的力量,你的秘密,今日必须留下!” 东皇大人的命令不容她们姐妹二人拒绝,此人无论是生是死,他今日是必须要被控制住。 话音未落,黑与白的身影同时动了! 她们並未直接扑上,而是如同舞蹈般翩然后撤一步,纤纤玉手疾速结印! 隨著印诀的完成,两人周身淡青色的內力骤然暴涨,化作肉眼可见的青黑色气流,疯狂抽取著周围草木的生机! 霎时间,以二女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泛黄,树叶簌簌凋零,甚至连一些细小的树枝都瞬间变得乾瘪脆弱!浓郁的草木生机被强行掠夺,转化为一股充满毁灭意味的狂暴能量! “万叶飞花流!” 黑娇叱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那磅礴的青黑色內力瞬间凝聚成无数片边缘锐利如刀,闪烁著不祥光芒的树叶与花瓣,如同一条毁灭性的洪流,带著悽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般向李胜席捲而去! 青黑色木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沟壑,残留的草木瞬间化为齏粉! 与此同时,白的手印一变,地面剧烈震动,数根粗壮的,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狰狞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缠向李胜的双腿,限制他的行动,藤蔓上的尖刺闪烁著幽光,显然带有剧毒! 阴阳家的术法,诡异莫测,威力惊人,且与自然环境结合,远比罗网杀手的纯粹武技更难对付! 李胜瞳孔微缩,心中凛然。 这联手一击,威力已远超刚才的罗网小队! 但如果就是这点东西想要拿下他,还是再修炼几年吧! 突破后的墨家心法全力运转,他精神高度集中,神与气合,对內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入微之境! 同时,《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带来的【生生不息】特性疯狂运转,体內內力如江河奔涌,源源不绝,【混元一气】则让他的內力凝练无比,护持周身! “阴阳推手!” 李胜低喝一声,八式散手真形之一的阴阳推手使出,双掌在身前划圆,磅礴浩大、却又带著至柔至韧意境的墨家內力澎湃而出,並非硬碰硬地对抗,而是在身前形成一层层如水波般荡漾、却又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 嗤嗤嗤嗤——! 无数飞花利刃轰击在气墙之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切割声! 气墙剧烈波动,涟漪阵阵,却始终未被攻破!那蕴含著毁灭生机的力量被墨家水墨內力中那股包容与化解的意境不断消磨、中和! 同时,李胜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如游鱼,间不容髮地避开地下藤蔓的缠绕纠缠,偶尔有藤蔓及身,被他护体罡气一震,便寸寸断裂,毒刺根本无法穿透他【混元一气】加持下的防御! “什么?!”黑眼中闪过惊色,她的万叶飞花流竟被对方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挡下了? “姐姐困住他!”白冷喝一声,手印再变! 更多的藤蔓疯狂涌出,同时她张口一吐,一股淡绿色的雾气瀰漫开来,带著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香气,显然是某种迷幻毒雾! 施术完成之后她站在黑身后,双掌搭在她姐姐的后背,几乎同根同源的內力传导至黑的体內。 黑也立刻配合,双手一合,飞散的花叶再次凝聚,化作一头巨大无比的青黑色叶龙,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自上而下,悍然劈向李胜头顶!上下夹攻,毒雾瀰漫! 面对这几乎绝杀之局,李胜眼中精光爆射! 这就是阴阳家木部长老吗?也不过如此。 试探结束,他不再一味防守,体內【生生不息】的內力给了他爆发全力的底气,而最高境界的墨家心法让他能完美驾驭这股力量! “其势,非攻!其意,兼爱!其力,混元!” 他身形猛然一震,周身气势豁然一变!那柔和的气墙瞬间变得刚猛无儔!如同平静大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三才归元掌!” 他一掌向上轰出! 以他为中心,磅礴的水墨內力向四周侵染,天地仿佛失去了顏色! 一个巨大的水墨內力元气弹毫无花哨地硬撼那巨大的叶龙风暴! 轰隆! 巨响声中,叶龙轰然爆碎,化为漫天青色光点! 同时,他左脚猛地一跺地面!【混元一气】加持下的磅礴內力透地而入! 嘭!嘭!嘭! 周围缠绕而来的藤蔓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內部撑爆,纷纷炸裂开来! 至於那瀰漫的毒雾,在靠近他周身三尺后,便被失去顏色的天地同化,融入了如诗如画的水墨意境之中,根本无法近身! “怎么可能?!” 黑白二女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们联手的杀招,竟然被对方以这种霸道的方式瞬间破去! 就在她们体內元气震盪,调息恢復之际,李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他可不像阴阳家二女一样主修內力,他精气双修,根本不需要调气恢復! “凤翔七闪!” 下一刻,他仿佛瞬移般出现在白的身侧!速度快到极致! “小心!”黑急忙提醒,但已来不及! 李胜並指如剑,指尖吞吐著凝练的白芒,精准无比地点向白腰间运转內力的关键穴道! 这一指蕴含著他刚柔並济的至高內力,更是看透了她体內气息流转的节点! 白仓促间想要格挡,但李胜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她的预料! 玉手刚抬到一半,腰间便是一麻,周身流转的青色內力瞬间溃散,娇躯一软,便向地上倒去。 李胜左手一揽,顺势將其制住,同时右手反手一掌拍向疾衝过来救援的黑! 这一掌看似平淡,却蕴含著兼爱內力中那包容一切,却又反弹一切的奇妙意境! 黑含怒一掌拍来,双掌相交,却感觉自己的內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隨即一股更加磅礴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震得她气血翻腾,跟蹌后退! 她刚稳住身形,李胜已然挟持著白,如影隨形般贴近! 又是一指点出,精准地落在她的肩井穴上! 黑的身体顿时一僵,周身內力如同被冻结,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电光火石之间,阴阳家木部两位声名显赫的长老,竟双双被李胜以绝对的实力压制,生擒活捉! 李胜一手一个,扶住两位浑身酥软,无法动弹的长老。 她们身上那幽冷的香气和柔软的触感传来,但李胜心如止水,眼神依旧冷静。 他看著怀中两位绝色长老那写满惊怒的俏脸,淡淡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不过,是换个地方,用我的方式。” 他隨手发出两发元气弹,將还活著的罗网杀手尽数灭口,至於逃走的那位,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再停留,提起二女,身影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林地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证明著方才此处爆发了一场何等惊人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