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火之剑》 第1章 板车上 叶浩见过许多游戏步入晚年时,为了挽留弃坑玩家而准备的手段。 有的加大福利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有的加紧安排爆米活动能爆一点是一点,有的会让人美声甜的小姐姐来打电话將哥布林们钓出洞穴,也有的公司会一个劲儿的画续作饼,爭取把没爆乾净金幣的玩家拉去新磨坊再磨一磨…… 但是不管怎么说吧,为了把玩家留在游戏里,“穿越”这种事情都搞出来了…… 会不会过分了点? 躺在没棚子的板车上,叶浩死鱼眼一样的眼神盯著遮蔽天空的云层。 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了太阳的存在,只有朦朧的光辉顽强地穿过云层的滤网,在大地上洒下阴冷的光芒。 那云层间偶尔还有违反常识的雷蛇翻滚,水桶粗细的雷光在远方直坠大地。 叶浩的印象中,现代天气控制系统早就不会在有人环境下投射这种危险的天气,更別说从四面八方涌向自己鼻尖儿的荒草味道。 荒野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除了那些志在探索未知天地的星际探险队伍,一辈子待在城市里的人,大概也只能从游戏里闻到这些味道了。 “军神在上,我特么不就是嘴上说说要退坑而已,別这么搞我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震惊了一个小时的男人终於放鬆下紧绷的身体,像是一只咸鱼被丟上了车,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动静立刻引来身边人的注意。 一个穿著大几號的卫兵服,仿佛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小傢伙靠了过来,脏兮兮的头盔下有一双灵动而警觉的眸子。 “喂,你老实点!” 小卫兵显得很警惕,哪怕叶浩双手都被绑了起来,仍旧与叶浩保持著一定距离。 那副警惕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些像是看见看见蟑螂跑进缝隙里后拿著拖鞋的南方人。 嘖,心里的这个联想让叶浩稍微有些受伤。 叶浩挣扎著坐起来,露出背后被拴住大拇指的双手:“大人,我老实得很啊,你看我都老实好一会儿了,不是吗?” 这话倒是不假。 要不是绑得严严实实,他意识到自己穿越的第一时间,恐怕就忍不住跳起来大喊大叫了。 那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现在被迫冷静了一个多小时,好歹也算是回復了一些理智。 他重新看向面前戒备的卫兵,那身衣服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沥火之剑》中人类国度的底层士兵制服大同小异。 过去他们无不阴暗地猜测这是设计师为了保住头上的几根独苗而故意选择的素材復用,游戏內用来区別这些士兵身份的,往往只有衣服的顏色与纹章。 红色为主,点缀金色的色调…… 叶浩皱起眉头,视野落在那身衣服中央因为卫兵矮小的身材,而显得皱巴巴的炎与剑。 焰型的长剑相交於血色荆棘之盾。 这是奥克雷尔帝国的纹章。 这怎么可能? 奥克雷尔帝国,这个人类最强盛的国度早在游戏中期的时候就灭亡了。 那正是游戏由盛转衰的关键事件。 从帝国灭亡开始,凡世之间就是延绵不断的悲剧,叶浩对帝国说不上有多么怀念,但是那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在他心里刻下一刀一刀的痕跡。 “你看什么!” 脆生生的恫嚇让叶浩回过神,他这才意识到面前卫兵之所以个子小,是因为这似乎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这却又让他惊讶了一下。 奥克雷尔帝国在“鲜血蔷薇”,“至高皇权”,依芙拉·奥克雷尔女皇陛下的带领下完成彻底的军制改革,从各个领主手里拿回徵兵权,帝国军队开始以统一的標准在各行省进行兵源遴选。 这种瘦得像根牙籤的小傢伙哪怕是在帝国末期都够不上入伍標准。 这场改革影响深远,源头甚至要追溯到游戏开服之前,依芙拉女皇掀起的那场大叛乱。 从帝都血夜开始,一直到后来,依芙拉女皇在玩家的帮助下重新统合因为这次叛乱而分裂的诸公国,重铸帝国皇冠才结束。 这也正是游戏的第一幕主线,“於血中燃烧”。 所以在游戏早期,帝国出身的玩家往往要比其他国家厉害一些,就是因为奥克雷尔帝国是主线剧情发生地,因此各种副本与机遇都比其他国家要多得多。 当然,很快其他国家的主线剧情也相继开启,玩家的抗议还没有形成规模就消失无踪。 “额,我能问一下现在是帝国历多少年吗?” 小卫兵警惕地看向这个队伍从荒原上捡回来的陌生人,似乎是觉得这不算是一个会泄露情报的问题,便握紧了手里的长杆:“帝国历719年,有什么问题?” 叶浩微微闭上眼睛,在心里稍微算了算。 帝国历719年。 《沥火之剑》的游戏开服时间,在帝国內的记载是帝国历721年。 隨后,帝国历722年,从属帝国的三位公爵先后公开质疑依芙拉女皇的正统地位,然后便是短暂的“玫瑰与王权”战爭。 两年內依芙拉女皇就先后击败三位公爵的联军,三位公爵家系的家名得以维繫,但失去对土地的统治,三大公国变成帝国的七个行省,宣布回归帝国统治。 这么算起来,帝国历719年岂不是在游戏开服之前? 至於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叶浩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 他並非是帝国出身的玩家,后来他辗转来到帝国的时候,帝国已经走向落日,他接触到的玩家也好,npc也好,根本就没多少人有兴趣提起旧日辉煌。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本职“巫师猎人”有“学者”的前置需求,他为了就职“学者”而学习过一番帝国史,现在恐怕是一点印象也无了。 当然,玩家就职的“学者”一般都是把相关知识丟给系统,也没有多少人会真去记那些背景故事。 只是叶浩的確对这个年份有些印象。 这一年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大到他这种量子阅读的玩家都会记著这个年份。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荒原上?” 叶浩的思考被小卫兵紧张的詰问打断,叶浩像是条咸鱼在板车上给自己翻了个身,让自己好受一点,然后看向小卫兵。 “突然出现在荒原?” “別装傻。” 见到叶浩的动作,小卫兵提了提声音。 “赫里曼大人侦测到法术波动,切斯特大人才带著我们来法术源头查询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只找到了你。”小卫兵的视线向叶浩下半身动了动,颇为彆扭地开口,“当时你还什么都没穿,真不害臊。” 没穿衣服? 怎么听著像是大贵族家血亲会用的紧急传送饰品? 最高规格的传送法术启动的时候,空间压力的確会压碎一切身外之物,除非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可毁坏”的词条。 说起贵族…… 叶浩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粗布麻衣下的皮肤,嗯,用“吹弹可破”四个字来形容,准確得令他噁心。 这显然不是他现实中的身体,也不是他游戏內那个半神角色。 这具身体到底是谁的? 叶浩一边尝试著看看能不能像是在游戏內唤起面板那样唤起什么,一边隨口回道:“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给我说说这里是哪里,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自己来这儿干嘛了呢。” 这明摆著的敷衍立刻让小卫兵沉默下去。 好一会儿,才听见小卫兵沉闷的声音。 “青翠的宝石,库雷拉大草原。” 库雷拉大草原。 这个名字猛地划过叶浩脑海,他那模糊的记忆被这一道雷霆照亮,將帝国史浓墨重彩的一笔映照在他的脑海。 无比清晰。 帝国历719年,受星月王庭的超环法术轰炸与持续影响,库雷拉大草原化为死眠之地,精灵帝国“星月王庭”与人类帝国“奥克雷尔”之间失去继续交战的理由; 同年九月,两国在未达成合约的前提下彻底停止战斗,火与月的战爭迎来事实上的结束,时任帝国军团总司令的公主殿下,依芙拉·奥克雷尔回帝都述职; 同年十月,帝国高层就战爭的失利向西境兵团將领问责,就仍旧困於库雷拉大草原的残兵向西境统括,威尔伯爵问责; 同年十二月,血腥玫瑰绽放之夜,公主殿下率兵进入王宫,破获帝国四大贵族的密谋,手刃试图构陷西境伯爵的凶手,在帝都维摩斯展开大清洗,总共有三位侯爵,十七位伯爵,二十四位子爵,四十四位男爵,另有勋爵,骑士无数歿於该夜。 是夜,时任帝国皇帝的“好人”葛兰二世病逝,公主殿下的亲弟弟,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艾恩·奥克雷尔也死於乱军之中。 依照《奥克雷尔帝国皇室继承基本法案》,依芙拉·奥克雷尔於血夜中宣言继位。 帝国国教,军神殿全程沉默。 “哈哈,你tm的在逗我?”叶浩的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脑海中清晰地映照出叶浩对帝国史的记忆同时,他也终於把那个穿越者必备的东西叫了出来: 姓名:艾恩·奥克雷尔 性別:男 种族:人类 年龄:16 身份:帝国皇室/通缉犯 等级:17/30 职业:骑士学徒1/3 副职:学者3/3,药剂师学徒3/3,炼金学徒3/3 技能:军神殿进攻剑术1/3;基础包扎3/3;药物调配(古典学派)3/3;炼金技巧(古典学派)3/3; 知识:神学(军神方向);奥克雷尔帝国简史;基础药物知识;基础神秘学;基础炼金学;纹章学(奥克雷尔帝国方向);贵族礼仪(人类); 基础属性:力量:7;灵巧:7;敏捷:9;体质:8(6);精神:11 法力池:未开启 身体状態:黑暗魔力侵蚀中(微弱) 那淡淡的,宛如印在视网膜上的熟悉文字与排版没有给叶浩带来一丁点的安全感,以及穿越后找到金手指的踌躇满志,他现在只想要翻个身再睡一觉。 说不定明儿醒来就回去了呢? 注意到叶浩的走神,旁边的小卫兵不由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没事吧?” 问了话见到叶浩还没有反应,小卫兵伸手摇了摇叶浩的肩膀,隨后就见得这个五官精致到像是洋娃娃一样的贵族少年猛地盯住自己,那副模样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 小卫兵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哨彻底撕破队伍行进间的静寂。 小卫兵立刻抬起头看向一边吹著哨一边拍马赶来的骑兵,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哨声让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长杆,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你还是放轻鬆比较好。” 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小卫兵看向身边的贵族少年,发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脸上那副可怖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超出小卫兵理解的平静。 叶浩的视线越过吹著哨的骑兵,越过荒芜的大地,一直投射到天边那一块移动的乌云。 “一群骸骨禿鷲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第2章 心臟 “骸骨禿鷲。” 切斯特放下单筒望远镜,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库雷拉大草原上的禿鷲群本就时不时会成群结队地骚扰商旅,现在受到黑暗魔力的影响,更是充满进攻性。 这些没脑子的东西,嗅著生者的味道就是不死不休。 “让弓箭手准备吧。” 切斯特对自己身边的副官开口, “就算是临时徵召来的民兵,只要会射箭都行,那些亡骸生物没有生者的顾忌,它们不会躲的,你把圣水给几个眼力好,胆子好,手艺好的猎手发下去,圣堂现在的圣水產量严重不足,別浪费了。” 军神殿赐福的圣水对亡骸生物有著致命的效果,但问题是之前库雷拉大草原作为帝国与星月王庭的边境地带,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到对方,双方都没有在这里设立圣座。 没有圣座就表示不会派遣主教级的神职人员过来,因此这里最高职位的神官,赫里曼神官也不过是神官中的资深者而已。 赫里曼神官的虔诚与品行无可挑剔,只是这些东西与圣水的威力並没有什么硬关联。 亲兵领命正准备离开,切斯特又想起什么,叫住亲兵说道:“对了,你让手下的那些骑士不用吝惜法力,必要时就使用勇气光环,別让那些民兵到处乱跑。我们聚在一起没什么事,但是分散开来天上那些畜生就难缠了,我们把他们带出来就要把他们给带回去。” 亲兵点点头拍马离开,切斯特看了一眼天空的乌云,估算了一下接敌时间。 “还能有个四五分钟,希望能完成列阵吧。” 马背上的老兵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队伍,在亲卫的吆喝下,这支队伍才勉强动了起来。 看起来这支队伍齐装满员,甚至人人都有完整的盔甲与长剑,但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来那些盔甲与长剑有些太新了,很明显是刚从仓库里起出来的库存。 它们此刻的穿戴者,那些隱藏在头盔下的面容满是惊惧——都是一些刚刚接受一定训练的平民。 “该死的精灵佬。” 切斯特轻轻啐了一口。 那些木头杆子正面打不贏就会搞缺德玩意儿,超环法术的轰炸下,整个库雷拉大草原的魔力结构都被轰穿。 黑暗魔力从腐海溢出,沿著法则之树扩散到现世,衝击到整个库雷拉大草原,而帝国西境军团首当其衝。 数十个骑士团在第一次衝击下就去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如同他们这样困在这片被黑暗魔力污染的土地。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驻守的地方是原本补给线上的一处补给中枢,他们早就因为缺乏补给死在这荒原上了。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 援军是不可能有的了,原本安全的后方也变成各种黑暗生物的聚集地,没有斥候拿命去摸出来条合適的路线,根本没办法带著补给中枢的平民一起撤退。 黑暗魔力还在大草原上氤氳,看不到消失的跡象,小镇上的神殿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永远庇护所有人。 距离事变发生,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 再继续下去,黑暗魔力的侵蚀很快就会击穿神殿的庇护,瘟疫与癲狂將在人群中蔓延,那时候就算拋下平民独自撤退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所以切斯特其实十分理解最近骑士团里,要求赶在事情走到最糟糕的地步前撤退的声音。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剑上始终沉淀著誓言与责任。 他是帝国的骑士。 从军十四年的老兵吐出口气,拉下面盔,他望向天边那已经能看得清楚狰狞面目的“乌云”,稳定心神的同时,微微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域不同的影响,这些骸骨禿鷲与他印象中的怪物有一些不同。 相比於切斯特曾经在故乡剿灭的那些同类魔物而言,这一次袭来的骸骨禿鷲似乎要显得更加聪明一些。 这些怪物的飞行轨跡勉强能看得出来“阵型”这两个字的存在,但是黑暗生物往往只是被黑暗魔力侵蚀,受黑暗魔力驱使的躯壳,本来不应存在“群居”与“合作”之类的概念。 “刚刚被转化,所以还没有腐烂完全的躯壳中,残留著一些本能?” 盔甲下的骑士喃喃自语,他握紧长剑,拔出来之前却先回过头。 荒草伏倒出一条道路,一个似乎都还没有这些荒草高的小东西正在靠拢过来。 两侧的亲卫拔出长剑,但是在他们动作之前,荒草中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叔叔,切斯特叔叔,那些怪物的首领在他们的中间,胸腔里的黑雾要比其他怪物浓的那一个,它们第一次俯衝的时候会散开,只要能打死那个怪物——呀!” 声音还没有说完话,靠过来的小个子士兵就被切斯特一把从草丛中捞起来,放在自己身前。 战马打了个响鼻,对背上多出来一个小傢伙稍有微词。 “別胡闹,我说过这里已经是战场,你们必须要遵守我的安排,我让你看著那个年轻人,你怎么跑过来了?” 切斯特將小个子士兵滑落的头盔正了回去,皱紧眉头,“还有你先前说的那些话谁教你的,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身边的亲卫收起长剑,对切斯特点了点头后策马到后方去组织射手阵列,而小个子士兵则紧张地看了一眼天空越来越近的“乌云”,抓紧了切斯特的手臂。 “他说那些怪物是黑暗生物,黑暗魔力侵蚀现实生物之后的结果,巫师们將黑暗魔力看做魔力的暗面,暗夜的眷属称其为深渊的诱惑,末日教徒將它们视为破灭的先锋,而在所有正神神殿的管辖范围內,黑暗魔力的出现都只意味著托举大地的法则之树將朽败溢出,来自混沌的力量绕过神灵的庇护渗入文明的果实,它们的存在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灾难將至。” 切斯特了解怀里的小东西,这些话不可能是一个平原上长大,侥倖学会几个字儿的小孩子能说出来的东西。 实际上就算是他自己,一个帝国的正统贵族,对於黑暗魔力生物的了解也仅限於那是一些不同於正常生物的怪物,以及如何消灭这些怪物。 至於这些怪物本身代表著什么,他只记得军神殿的神官们对这些东西讳莫如深。 他第一时间回过头看向队伍中的板车,但一时没看见那个被捡回来的孩子。 “这是那个小鬼告诉你的?” “呃,是的。”小个子士兵的声音很紧张,“切斯特队长,他还说那些怪物是混沌女神阿莱婭朽烂的血肉,是邪神们注视大地的眼眸,神灵选中我们作为祭品了吗?” “胡说八道。” 骑士冷哼一声。 黑暗魔力侵蚀的生物算不上常见,正常人看见骷髏架子在天上飞难免会害怕,因而变得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倒是能理解,但说什么神灵朽烂的血肉未免扯得太远。 这东西虽然少见,但每年下来,帝国境內统计的相关事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出现的黑暗生物也有不少。 要是每头黑暗生物都是邪神的血肉,那怕是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邪神们死得到处都是了。 他拍了拍还想说话的小士兵肩头,然后看向天空。 “乌云”已经压了过来。 “准备!” 身后响起亲卫骑士高声的呼喊。 “放!” 稀稀拉拉的箭矢窜出天空,他也找到了小士兵嘴里那只“胸腔的黑雾比其他怪物更浓”的那一个。 它的个头要大上一些,雾气几乎抹过它的每一寸骨头,將它变成一团完全的阴影。 那的確和切斯特见过的骸骨禿鷲不一样。 怪物低下头,骑士与怪物有一瞬间的对视,那一刻切斯特准备出剑,但却同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仿佛有一个行於云巔的伟岸存在朝这边低垂眉眼。 他在那一道注视下,似乎悄然死亡了片刻。 等到跃动的心臟將他从一瞬的恍惚中拉回来,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出手时机。 那怪物已经从他头顶越过,而选择的目標—— 咔嚓! “该死!” 骑士看见板车在怪物的扑抓下猛然破碎,烟尘中死亡的身影再次扬起羽翼。 “准备放箭!” 骑士长的声音唤醒还在愣神的其余人。 一些惊醒的士兵回过神后立刻拋掉手里的弓箭抱著脑袋瑟瑟发抖,而那些举起长弓的骑士也面色苍白,少有人能稳定地拉开长弓。 恐惧光环,那怪物怎么会这玩意儿? 切斯特一边骂著一边从坐骑身侧拉出摺叠的长弓,但是在他动手前却看见那准备再度升空的怪物身上爬上去一个小小的身影。 “什么?” …… 叶浩清晰地注视著死亡落下的那一刻。 他已经记不太清楚骸骨禿鷲这种低级魔物的行动方式,但刚刚转化成黑暗生物的骸骨禿鷲很少觉醒法术能力,单纯的骨头架子也就那么几种进攻方式。 骗开那个小个子士兵后,他就挣脱绳子,一直蹲伏在板车上,等著可能会朝向自己的进攻。 他有一种直觉,那些怪物可能是冲自己来的。 话虽如此,真正看见那翼展近三米的怪物扑下来时,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娘。 骸骨禿鷲真正落下的那一刻,叶浩没有跳车逃跑。 他不退反进,趁著锋利的脚爪落下时迎著怪物起跳,紧抓著对方的腿骨向上一盪,爬上那怪物的身体。 没等叶浩鬆一口气,一只无形的手就抓进他的胸膛,狠狠搅拌起名为“恐惧”的情绪。 倾颓的帝国,燃烧的故乡,失意的守护,绝望的远离…… 他在那一瞬想起很多事,很多游戏內曾经发生的事情,那些曾经將他人生填满的东西。 那些曾无数次在他梦中缠绕,却又被他刻意压在心里深处的回忆,此刻一齐被从最想要遗忘却又最为重视的地方拉扯出来,一下子让他变回了那个目睹世界走向终局,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圣者。 叶浩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 无论怎样的恐惧,只要日日夜夜地浸泡在里面,总归会失去它应有的衝击。 叶浩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他看见骸骨禿鷲重新张开翅膀,受到体型的限制,这畜生很难应对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敌人,飞起之后將对方甩下去几乎是它们的惯有应对。 张开的骨翼下,一颗被黑色雾气缠绕的心臟,正在狰狞的肋骨胸腔內缓缓跳动。 叶浩抓著骸骨禿鷲的骨头向上游去,尖锐的骨头撕开他稚嫩的躯体,每一道伤口都有源自黑暗魔力的毒素浸入,不用去看此时的面板,叶浩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衰弱犹如实质地將他拥抱。 但他还在前进。 《沥火之剑》的负面状態大多是以百分比的形式生效,所以理论上只要你足够废物,那负面状態也会变得聊胜於无。 反正不会归零。 血肉在诅咒中溃烂,生命正在飞速从躯壳中流逝,但肉体的疼痛却与精神完全剥离开来。 叶浩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神经的疯狂尖啸,却又在精神极度集中的情况下,他暂时將身体反馈的疼痛完全拋之脑后。 顶著一身溃烂的血肉,叶浩硬生生將手伸进白骨的胸膛,在怪物起飞前,攥紧那颗腐蚀的心臟。 切斯特·巴尔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他们从草原上捡回来的那个古怪小孩,那个一眼出身高贵的贵族孩子,居然像是最老练的冒险者一样抓著骸骨禿鷲的骨头闪转腾挪,任凭那力大无穷的怪物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他甚至还在不断挤压变形的骨头中,找到转瞬即逝的空隙,就那么滑进怪物的胸膛。 隨后那暴躁的怪物就突然滯住,张开双翼的躯体像是一支高耸脑袋的鸡,停在起飞前的那一刻。 无声的哀嚎掠过草原,衝击波在草原上化作一场风,吹起骑士们的披风。 风过之后,怪物的身躯骤然垮塌。 再无声息。 高阶骑士愕然地抬起头,看见原本准备攻击队伍的其余禿鷲像是失去约束,竟然向著四周逃去无踪。 “切斯特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骑士长没有理会身前的疑问,他纵马小跑到那正化作黑雾消失的怪物身边,看向黑雾中露出的,那个狼狈身影。 叶浩坐在骸骨禿鷲朽坏的血肉中,笑吟吟地冲纵马而来的骑士抬起手。 “嘿,这位骑士长先生,行行好,可以给我一瓶圣水吗,我拿这个和你换。” 从手肘处开始,叶浩整只手几乎仅剩下颤巍巍的骨头和拉著这些骨头的肌腱,黑泥代替血肉从白骨间流出,而在那血肉还在融化的手掌里,一颗漆黑的心臟正在轻轻跳动。 那是骸骨禿鷲被硬生生挖出来的心臟。 第3章 身份 死眠之地上的行军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稳定的法则被击穿,常见的魔力环流也变得不稳定,最关键的是,魔力自身开始携带腐蚀世界的毒。 只要稍不注意,身处的现实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更为致命的是,你永远无法確定发生改变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 因此,在太阳收敛光辉,神灵的威光不再显露之前,队伍就在切斯特的安排下,开始准备扎营。 骑士长带著队伍中的四位中阶骑士对各类帐篷加持灵力,將勇气光环之类的技能固化在营地內,以此来帮助队伍中的普通人和低阶骑士,更好地对抗黑暗魔力对人心的腐蚀。 “切斯特队长,扎营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年轻的中阶骑士走到队长的身边,完成报告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了?”切斯特开口。 “那个,队长,那个小鬼真的没问题吗?” “西特,我想你接受的骑士礼仪训练,应该不会允许你把救命恩人叫作那个小鬼吧?” 切斯特一边回答,一边看向营地中最先搭起来的帐篷。 那一顶帐篷位於营地中心,整个队伍唯一的圣石被固定在帐篷的顶端,由赫里曼神官亲自加持的神术——“寧静之思”正散发著淡白色的光辉。 神术的效果能形成一个五十米范围的心灵场,令人心不再动摇。 那也是在死眠之地露营必不可少的核心。 当然,它也具备任何正神系神术的基本效果——侦测异端。 任何邪神信徒或者混沌信徒,都不可能安然无事地处於正神神术的效果范围之內,神术与他们之间总得爆一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诡异的少年,就在神术最中心的帐篷內。 切斯特仍旧记得少年甩著几乎变成白骨的左手,面向自己的笑容。 纵然切斯特本身是从战爭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在这场战爭中早就见过数不清的狠厉或是无畏,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与少年脸上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敌人或是战友都是为彼此的信念向前,但那个少年,仿佛在为痛苦欢笑。 异常。 切斯特第一次觉得这个词,有了一个他再也忘不了的清晰认知。 “没有邪恶能如此长时间沐浴在神术之中,你很清楚这一点,西特。” 切斯特收回眼光,將手里灌注了灵气的露营建材交给负责搭建营地的骑士,然后就向帐篷走去。 “没有他,我们也不见得会被那些怪物怎么样。” 年轻的骑士小跑著跟了上去, “况且神术並不能鑑別人心,骑士长,神爱世人,爱的是世人的全部,纵然有人背弃正道,只要他们没有放弃为人,神灵也绝不会放弃他们,所以我成为骑士的那一刻,负责为我洗礼的导师就告诉过我,神术不能代替我们去思考,我们也不能將杀戮的罪恶拋给神灵。” “我知道,西特,所以我才准备和他谈谈。” 靠近帐篷的骑士长对自己看重的年轻人做出一个止步的手势。 他准备一个人去见那个孩子。 切斯特並不希望自己这边的警惕被对方误会成恶意,特別是在根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与来意的这种时候。 “和一个装成小孩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谈?” 身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年轻的骑士虽然很反对与那个孩子接触,但还是配合地停在帐篷外,没有让他的反对透过帐篷。 切斯特微微嘆了口气。 他能理解对方的固执。 虽然不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但绝不可能就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个还没长大的贵族小孩。 一个十几岁的贵族小孩,怎么可能那么轻鬆地杀死一头骸骨禿鷲? 那傢伙轻车熟路地在禿鷲捕食时极限躲开,然后翻身爬上去,在对方的挣扎中穿过犹如利剑般的骨头,硬生生从固化的诅咒中將对方的心臟给挖了出来。 比杀一只鸡没难上多少。 呵,一个都没有决定正式职业的学徒,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孩? 切斯特觉得比起相信一个贵族小孩能做到这件事,还不如相信普通人一个滑铲就能把剑齿虎开膛破肚。 问题是,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骑士长掀开帐篷,抬头就看见坐在帐篷中央,桌子对面的少年。 对方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骑士常服,最小的號码,但还是大了不止两號,他將松松垮垮的袖子擼上肩膀,翻来覆去地看著圣水治疗后已经恢復的左手。 “圣水的效果不怎么样啊,骑士长阁下,您看,这里的肤色都完全不一样了。” 少年抬起头,偏向黑色的暗褐色瞳孔內映照著骑士长的身影,瞳孔里满是自来熟的戏謔。 他抬起的左手比原本的皮肤还要白一些。 圣水催生的血肉没有隨同年纪成长的肉体那么成熟,神经也特別敏感且脆弱,实际上第一次使用圣水再生的普通人,根本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光是將脑里的想法投射到新生手臂神经这一点,普通人都需要两到三天的適应期。 切斯特没有惊讶,他本就不认为对方是普通人。 骑士长將腰间的长剑取下,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看样子阁下很熟悉圣水的效用。” 叶浩的视线从桌子上的长剑一扫而过,笑著说道:“这么放下防备不太好吧?” “我认为我们的交流用不到武器。”切斯特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那么,阁下究竟是谁?” “艾恩·奥克雷尔。”叶浩的笑容未变。 骑士长一愣,似乎没想到叶浩会这么直接报出名字。 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最后乾脆皱紧了眉头:“阁下应该能看出来我是效忠帝国的骑士,您觉得奥克雷尔的骑士,会放任有人冒用皇储之名吗?” 有那么一瞬,切斯特·巴尔差点信以为真。 他们找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后者白白净净地昏迷在荒野之中。 切斯特算不上什么大贵族,但好歹也是一名挤进贵族体系的受封骑士,自然能猜到这多半是高规格的传送道具造成的效果,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传送会直接將对方送到这里,可是拥有这样的传送道具本身,就足以说明对方来自某个相当高贵的家庭。 甚至就是皇室。 这一点其实不难猜,少年的褐发褐眼,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那是法米尔河畔的第米特人典型特徵,而第米特人是帝国的主体民族之一,本身平平无奇,可是如果將这个范围加上两个限定: “核心成员拥有高等级的保命传送法术”和“帝国的顶级贵族出身”。 这个搜索范围一下子就小了。 奥克雷尔帝国地域广阔,主要由帝国直辖的皇室领与三位公爵的三大公国共同组成,皇室领与三大公国的主体民族都不一样,只有皇室领的主体民族才是第米特人。 皇室是贵族体系的顶点,同时又和贵族体系天然对立,因此皇室会让自己派系的贵族把持关键的权力,却不会允许他们成为继承这种权力的世袭贵族。 帝都维摩斯的顶级贵胄,基本都是三大公国於帝都的代言人,基本上都不是第米特人出身。 第米特人的顶流帝国贵族,多数情况下只有皇室血脉 因此对方说出第一皇子的名字时,有那么一瞬间,还真切中了切斯特正在猜想的方向,但很快切斯特就意识到,这不过是对方在逗自己。 那位深居简出的皇子,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虽说没有人站出来公开反抗,但谁都知道帝都侍奉皇室的內廷贵族们依靠对皇帝陛下的蒙蔽控制朝政,作为皇室继承人的第一皇子自然也被对方严密看管,那些人怎么可能允许皇子隨意出来与他人接触? 不要命了? 他不由得摇摇头,觉得自己先前往皇室方向猜想都是一个错误。 “你不信?”叶浩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没感受到我尊贵的血脉,然后准备纳头就拜?” 切斯特的脸颊抽了抽,眼神都向桌上的长剑飘了过去。 见到骑士长的反应,叶浩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別这么认真,不逗你了,真是,现在情况都这么糟了,有点幽默感好不好,你这种恪守教条的傢伙,很容易死的时候也是一脸苦逼誒。” 试探成功。 对方果然不知道帝都发生的政变,並且也成功將正確答案排除出对方的所有猜测。 叶浩心里狠狠地鬆了口气。 从游戏面板知晓自己的身份,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位在游戏开服前,就死在背景介绍之中的艾恩·奥克雷尔皇子之后,叶浩就意识到必须隱藏好自己的身份。 这里有一个隱患,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与其余人的第一次相遇。 骑士队伍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找到他的。 虽然极大概率下,保命的高等级传送应该会將他身上所有的外物销毁,对方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但是也这毕竟只是猜测,况且自己这具细皮嫩肉的身体,很明显是帝国的大贵族出身。 那么从外表上,就能有一些推断。 在此基础上,如果对方收到了帝都政变的消息,恐怕第一时间就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帝国西境与北境都属於皇室领,北境偏向中立,但西境一直是旗帜鲜明的公主党。 火与月的战爭爆发以来,依芙拉公主殿下说是帝国军团的总指挥,但是参战的只有西境兵团,整个战爭期间,来自战场与帝都的双面压力,又更进一步地將整个西境推向依芙拉公主的阵营。 叶浩无法確定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暴露,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因此他才需要稍稍的冒险,確认现在帝都政变的消息,究竟有没有传到这里。 刚才骑士长的反应没有任何偽装的痕跡,政变的消息如同叶浩预料的那样,没有传到这一片死眠之地。 他也通过引诱骑士长亲口否认正確答案,来將这个方向的猜想,从对方脑海里彻底排除。 不管对方把自己当成是什么人,都不能是奥克雷尔帝国的第一皇子。 哪怕是把自己想成是一个喜欢夺舍年轻肉体的老变態呢? “那么,阁下究竟是?”见到叶浩还是没有回答,骑士长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叶浩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骑士长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好吧,你可以叫我『叶』,这么写。” 叶浩用指甲划开左臂过於娇嫩的新生肌肤,带著指甲上润开的一丝鲜血,在桌子上写下一个精灵文字。 虽然与精灵帝国交战,但帝国贵族之间视精灵文化为高雅,非正式的场合流行使用精灵文字,这一点人所共知。 骑士长皱起眉头,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隨口编的代號。 “军神在上,敬请见证。” 没等骑士长继续说话,叶浩就直接闭上眼。 他拥有基础的军神神学知识,因此收敛心神的呼唤也得到神灵朦朧的回应,那回应从血中起,將他的名,他的魂,他的血联繫在一起。 切斯特鬆开了眉头,他知道叶浩做了什么。 通过神灵的见证,叶浩將“叶”视作自己的姓名,也就是说这个名字与他的真名拥有同等的效果,对这个名字的攻击与攻击真名一样,同样可以指向叶浩的灵与肉。 “我还是想知道阁下的身份。” 知道叶浩没有继续戏耍自己的心思,切斯特的態度也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准备放过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现在的情况,他没办法带著这样一个不明底细的人回到翠石镇。 “这很重要?” 叶浩睁开眼,抹了抹左臂,新生的血肉新陈代谢功能十分强大,被指甲割开的伤口直接就癒合了。 “是的,这很重要。”切斯特加重了语气。 他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 不管这个小孩哥的躯壳內装著的究竟是什么怪物,至少现在他很虚弱。 前有虚弱,现在便是展现强硬的时候了。 他看见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开心,然后用一句话,就直接戳穿了他所有偽装起来的强硬。 “难道比带领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更重要?” “你说什么!” “来个交易吧,骑士长阁下。” 叶浩直起身,微笑著用手指压著自己的嘴唇,倒映著骑士长身影的眸子,满是洞穿人心的涟漪。 “你遗忘一些问题,然后,我来带你们活下去。” 第4章 世界 说服骑士长放弃审查身份並不困难。 即使没有多少关於这些人的信息,叶浩也知道他们面对著什么样的困境。 在这片已经变成死眠之地的大草原另一边,精灵帝国“星月王庭”也面对著相同的问题。 火与月的战爭被来源不明的超环法术终结——双方都记录为对方施展的超环法术,两个帝国的主力部队都在一瞬间死伤惨重,根本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的有序撤退,以至於大量残兵被弃置在死眠之地。 直到游戏开服的时间点,这些倒霉蛋都还没完全撤出来。 在奥克雷尔帝国的內战揭开游戏內的第一幕主线之前,《沥火之剑》內的玩家们与两个帝国军方唯一的交互,便是大量的救援任务或者勘测任务。 叶浩对帝国这边的情况並不算熟悉,但是精灵那边,他已经熟悉到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出死眠之地。 “真痒啊,不愧是我,痒成这样还能在那傢伙面前装样子。” 回到单独给自己准备的帐篷里,叶浩再次抬起左手,看著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泛起又平復,鼻子眼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劣质圣水的效果一向如此。 治癒效果粗暴不说,持续时间还不稳定,完成肢体再生后也不会消失,而是会持续刺激肌肉和神经,搞得手臂上的血肉像是生出了无数肉芽在那儿反覆推揉,好像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会从血肉中破土而出似的。 叶浩甩了两下手,看向帐篷內的桌子。 另一套乾净的骑士常服叠在那里,应当是根据他的体型专门进行过修改,除此之外,一柄制式长剑,一柄匕首,几把飞刀,还有一些战斗或野外生存会用到的小道具应有尽有。 “呵,还真是谢谢骑士长大人陪我演戏了,一开始就准备邀请我这个『怪物』加入队伍了吧。” 叶浩笑了笑,走到桌子旁。 衣服旁边还有一个盒子。 木质的盒子並没有什么精美的雕饰,只是两圈金色的符文漂浮在盒子表面,如同一道锁將盒子锁了起来。 叶浩打开盒子,一颗向外流淌著黑色雾气的心臟仍在微微跳动。 腐殖之心。 黑暗生物的心臟。 叶浩就知道对方会把骸骨禿鷲的心臟还给自己,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上,很少有人能处理这种东西,或者说,大多数人根本对黑暗生物一无所知。 “骸骨禿鷲”在大多数地方,算不上少见。 环绕世界的魔力环流如同一条生生不息的大河,而这条大河流速迟缓的地方,魔力就会出现淤积现象。 过度淤积的魔力会让区域的环境不再適合生命繁衍,生成一些死寂区,这些区域內的生命会凋零,但灵魂本身却也同时会被魔力固化在朽烂的躯壳之內,这便是“死灵种”这一特殊的生命形式的由来。 大多数人认知中的“骸骨禿鷲”或者別的什么黑暗生物,其实指的就是这样的死灵种。 但真正的黑暗生物不一样。 黑暗生物是黑暗魔力侵蚀的结果,而黑暗魔力却並非是黑暗属性的魔力。 按照《沥火之剑》中的介绍,这个世界——“帕沃德”被无边无际的魔力之海包围。 远古的眾神在久远之前从这无边的魔力之海中诞生,隨后又是漫长的岁月,当最后一位远古神灵也诞生了数个纪元之后,眾神知道祂们不再有新的兄弟姐妹,於是祂们共同种下法则之树——“帕特里夏”。 “帕特里夏”在眾神的赐福下茁壮生长,祂以魔力之海的魔力为养分,並最终绽放开一朵照亮魔力之海的花朵。 那花朵中诞生了四个太阳与四个月亮,太阳与月亮交织出群星,那便是光辉的眾圣。 数个纪元的绽放之后,花朵凋零,“帕特里夏”结出唯一的果实,那就是凡人的世界,眾神与眾圣的幻梦,法则之实“帕沃德”。 漫长的等待迎来结果,远古眾神想要摘取这仅此一枚的果实,然而却被光辉的眾圣阻止,眾神与眾圣之间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神战,试图摘取世界的远古眾神最终皆被击杀,重新回归魔力之海。 神灵的怨恨与诅咒隨著祂们的尸首浮沉,令纯粹的魔力也带上腐蚀世界的毒。 那一丝毒,就是“黑暗魔力”。 理论上,那根本不是世界內会生出的东西,黑暗魔力的出现意味著法则之树出现漏洞,意味著死去的古神將视线投向了世界的內侧。 那是末日的预兆。 当然,这是游戏內高大上的背景介绍,实际上黑暗生物成群结队的出现,对於玩家来说只意味著一件事: 世界boss正在看著你.jpg 《沥火之剑》中的所有世界boss都拥有唯一性,不仅拥有独自的剧情线,独一无二的掉落,独特的技能模组与战斗方式,甚至一部分世界boss还具有特別且唯一的击败方式。 可以说世界boss是这个游戏的设计顶峰,因此每一个玩家都能对这些boss如数家珍。 这就是叶浩感到十分疑惑的地方。 直到游戏內的第一幕主线结束,奥克雷尔帝国內战平定,第二幕主线《千万交织的命运》开启时,玩家们才在死眠之地“库雷拉”发现了世界boss——“光暗双生,光暗双亡”。 要知道从游戏开服开始,库雷拉大草原一直是帝国境內最为稳定的大型经验副本。 那时候游戏正处於上升期,帝国方向的库雷拉大草原,每天少说也有四五十万玩家在那里扫地皮,各个公会更是会定期组织队伍进入草原深处清理高级副本,根本不存在发现不了世界boss的可能。 那现在这个世界boss怎么来的? 小半年前这里还是两个帝国交战的中心地带,又怎么可能给这么一个boss隱藏起来的空间? 正常来说,即使这里的法则结构被击穿,黑暗魔力侵入现世,第一步被转化的也是大地本身,隨后是魔力环境,最后才是生物,当整个环境都陷入黑暗魔力的浸泡,古神的意志就会从黑暗魔力中復甦。 祂们或是藉助於某些陨落强者的尸骸,或者是单纯由黑暗魔力构筑起躯壳,成为世界boss的雏形。 直到这个阶段,区域內的黑暗生物才会呈现出某种受控的秩序性。 就像是他们白天遭遇的骸骨禿鷲那样。 但按照叶浩的观察,黑暗魔力的侵蚀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仅仅是小半年的时间,纵然这里已经变成死眠之地,但基本的时空法则还在发挥作用,他们脚下的大地还没有被完全侵蚀,远没到世界boss登场的时候。 “所以,你真的是哪个boss的眼睛?” 腐殖之心自然不可能开口回答问题,叶浩微微嘆了口气就把盒子闭上。 这的確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黑暗魔力来自魔力之海,某种意义是魔力本身,而《沥火之剑》游戏製作组给“经验”的定义,就是纯粹的魔力。 换句话说,黑暗魔力本身就是最好的经验药剂主材料。 想到经验,叶浩不由得又一次叫出那个十分熟悉的界面,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信息: 自由分配经验值:150 正好是击杀一头骸骨禿鷲的经验值,全投进去的话也只能让“骑士学徒”这个职业从1/3变成3/3,就算基础面板会有一些提升,状况於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反正现在这具身体也完全跟不上他的意识,刚入门的骑士学徒与练习时长两年半的骑士学徒,也不会有质的区別。 除非是升满骑士学徒后立刻找到转职的机会。 正式进入职业者之后,无论是哪一个职业身体都会向该职业进行一次淬化,那是身体能力第一次出现质的变化,法力池因此开启,人们才算真正走上超凡之路。 到那时,经验就是极度稀缺之物了。 《沥火之剑》中人物等级上限决定职业等级上限与能够同时选择的职业数量,而职业等级上限决定技能等级上限。 人物等级,职业等级,技能等级又都需要经验的投入,低等级的时候还好,几百上千的经验就能把对应的等级拉到上限,一旦来到中后期,隨著等级上限的逐渐解锁,来到一级经验就是几万十几万的时候,每一个方向的经验投入都是无底洞。 如何更有效的分配经验,获得最大的战力,就成为区分玩家水平的关键。 想到这里,叶浩不由得又想把游戏製作组的祖宗请出来骂一顿。 《沥火之剑》游戏中的经验获取受“多元文明道德监督委员会”的直接干涉,以及製作组自己的奇思妙想,游戏內的经验获取异常困难,最为直接的体现就是游戏取消了传统的打怪升级模式。 没错,你就算漫天遍野的杀鸡屠狗,砍树劈柴,也练不成十里坡剑神。 因为这些东西压根不爆经验。 游戏中给经验的怪物只有黑暗生物。 但只有游戏中期往后,世界的摇篮被击碎,黑暗魔力从外侧渗入,令末日落於大地之后,黑暗生物才变得隨处可见。 在此之前携带黑暗魔力的生物本就十分稀少,更別说依靠猎杀黑暗生物来无限赚取经验了。 游戏初期,仅仅是“经验”这一项最重要的资源,就將各个游戏公会天然地分成三六九等。 作为经验获取困难的代替,製作组为了让自己的马从宇宙边境飞回来,於是在传统的经验机制上引入了熟练度。 也就是说技能可以不通过投入经验,转而通过使用次数来提升等级,但问题是技能的使用本就受到法力或者体力等基本数值的限制,而基本数值多与各类等级掛鉤,提及等级就又回到了经验获取问题。 结果就是到最后,製作组的马也没能逃离宇宙边境。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传统经验获取方式的改变,导致《沥火之剑》的前期游戏展开与其余游戏截然不同。 老牌的游戏公会没能在《沥火之剑》中迅速立足,取而代之的是以高玩为核心诞生的精英小队。 围绕这些精英小队,在游戏外资本的赞助下与游戏內的本土势力结合,诞生了全新模式的游戏公会,这些公会成为游戏內世界与游戏外世界沟通的桥樑,令游戏对於玩家而言,仿佛真的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从结果上来说,游戏公会变得纯粹了不少,与游戏世界观的融合也十分融洽,颇有一种新时代游戏环境的感觉。 脑海里闪过以前那些问候製作组的帖子,叶浩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这一丝笑容也淡了去。 “你说,要是我这睡过去再醒来,看见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回到臥室里,我到底该笑还是该哭呢?” 没人能回答叶浩的问题。 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原来的世界,其实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之后,他对自己的穿越只剩下期待。 可是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 黑暗终將吞没一切,文明的篝火最后只余下白墙后的一处,隨著他这最后一个守望篝火的玩家从游戏里消失,命运就应该再无起伏。 “想这么多干什么,算算时间,距离世界毁灭还有好几十年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叶浩伸了个懒腰,把自己丟进支起来的行军床。 “狗日的第一皇子,老子当初在论坛好歹算是女皇党啊,真是日了狗。” 叶浩囁嚅著闭上眼,允许梦境將自己拉入其中。 很快,他的意识就陷入蒙昧。 他感觉自己行於漆黑的夜空,仿佛变成一只振翅的鸟,俯瞰著一片朽烂的大地。 天空与大地的细节从脑海中飞掠,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他似乎只在寻找一处归处。 他很快就找到那一处归处。 黑暗的大地上立著一个残缺的人影,支离破碎的骨架一只手抓著一只火红的断翼,曾经炽红的羽翼只剩下如呼吸般明灭的余烬,腰间生出的另一支翅膀则滴落著腐朽的肉与血。 那是一位天使。 纵然身体早已被无数刀枪剑斧贯穿,全身几乎不剩下一片好肉,一块好骨,那被污血覆盖的脸庞上方,仍旧有破碎的光环艰难地闪烁。 他从空中落下,看见那快要死去的人影抬起头。 漆黑的眼眸中,血红的瞳孔锁住了天空中落下的骸骨禿鷲的身影。 “啊……殿下……拉碧丝……现在就……您身边……” 天使想要抬起手,脆弱的平衡在剎那间崩溃。 哗啦。 杀死了天使,支撑著天使的武器,此刻再也撑不住天使的躯壳,天使和武器同坠於漆黑的污血与肉泥之中。 漆黑的血肉,漆黑的魔力。 “……我,不能死……” “殿下……” “……守护。” 黑暗的魔力爬上微亮的光环,如同神灵的双手轻轻抚过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悄悄给它换了顏色。 第5章 斥候 晨光顺著帐篷的缝隙,悄悄爬上叶浩的脸,压碎了朦朧的梦境。 叶浩眨了眨眼,恍惚感从大脑褪去之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竟然睡得如此没心没肺。 “黑暗天使?” 支离破碎的梦境只留下一个残缺的印象。 叶浩恍惚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东西,但如同每一个抓不住梦境的人那样,试图去回忆完整的梦,终究只是一种徒劳。 他只抓住一丝从梦境蔓延过来的,悲哀的残影。 “库雷拉大草原的黑暗天使……拉碧丝?” 叶浩微微皱起眉,但很快摇摇头。 梦境中那个模糊的悽惨身影,和他印象中的那位惊艷了整个游戏的第一位世界boss完全不一样,时间上更是错位得厉害。 《沥火之剑》在主线第一幕结束,玩家们开始大规模跨境互通之后,投入了第一位世界boss,別名“光暗双生·光暗双亡”的黑暗天使拉碧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时候已经是游戏开服的第四个游戏年,距离叶浩现在的时间点,大约还有五年的时间。 “只是一个梦?” 叶浩有些狐疑。 穿越已经是一个既定事实,他没兴趣去验证在这个穿越后的世界掛掉,会不会如同游戏中那样进入死亡副本,那么就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特別是自己这时候的身份十分敏感,他会流落到这地方,本来就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遭遇刺杀。 这让叶浩不得不对身边的一切提高警惕。 “我记得依芙拉女皇在幼年受洗时,就接受过军神殿的赐福,神殿专门挑了一位炽天使作为她的守护天使来著。” 叶浩一瞬间想到了那位传奇女皇,依芙拉·奥克雷尔。 她的守护天使正是军神殿內,代表神殿军事力量的征炎殿的继承者,“神权宣告”,炽天使·梅塔恩。 这么想来,作为第一皇子的艾恩·奥克雷尔,说不定也有那么一位身份不低的炽天使相隨? 叶浩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贵族们的保命传送道具固然几乎不可追踪,但是守护天使与守护者之间的契约却由真神见证,如果不是另一位真神出手干扰,两者之间的联繫不会被空间上的距离阻断。 梦里的天使,莫不是敌人通过这种方法,来追杀洒家的? “……不至於吧?” 叶浩摸了摸下巴,最后还是摇摇头。 腐化真神见证的契约,这也太离经叛道了一点,教会又不是吃乾饭的,如果自己那位姐姐做到这个程度,军神殿再怎么不想介入皇权纷爭,也不至於这样保持沉默。 况且不管怎么说,时间上的错位实在太久了。 黑暗天使拉碧丝出现在库雷拉大草原之前,这里並没有任何关於天使出没的记录,况且他在游戏中也没听说那位背景板皇子有炽天使相隨,说不定就是自己嚇自己呢? 比起这些不確定的威胁,他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他必须儘可能快地在这支队伍里建立起自己的威信,掌握足够的话语权,这样才能更好地规划未来的走向,不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撑破天也就是自己一个人离开死眠之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未免太丟二周目玩家的脸了。 “进来吧。” 將失真的梦境拋到脑后,叶浩抬起眼飘向帐篷上投下的那小小的影子。 一个小小的身影挤开了帐篷的帘布。 一双惊讶的眼神看向了起身的叶浩。 “你知道我要来?” 端著一盆水的小个子士兵好奇地看向叶浩,除了那一身明显大一號的士兵衣服,没有哪一点像是一个士兵。 叶浩认出来,那就是自己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小傢伙。 额,或许该说是小丫头? 虽然大一號的衣服完全盖住了对方的特徵,泥地行军后结块儿的土渣凝在身上,脏兮兮得也看不出性別,但那双如同小动物般灵闪的眼睛,却让叶浩直觉上认为这是一个小女孩儿。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再找到佐证就很容易了。 “脚步,呼吸,还有顺著阳光溜进来的影子,留心一些细微的痕跡,自然就能知道即將要发生的事情。” 叶浩看到对方手里端著的水盆,行军途中的清水算是很重要的资源,大约只有核心军官才会分配到用以洗漱的清水资源,叶浩自然不会以为这是小女孩的善意,多半是那位骑士团长的授意。 “是那位骑士长先生让你来的?” 听见叶浩这么问,小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你对我用了什么法术”的惊讶表情。 “別那么一惊一乍的,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情,那位骑士长让我这里离军神殿神术核心那么近的帐篷里住一晚,不就是为了確定我是不是什么天生邪恶的玩意儿吗?现在既然確定我们不是天生的对立,自然就该是合作了,我猜他拉不下脸直接服软,所以自然要从別的方向示好。” 小女孩的表情有些懵懂,叶浩笑了笑,从小女孩手里接过水盆,也没有矫情,就著清水好好洗漱了一番。 梦境里的那些东西隨著扑脸的凉意彻底散去,他不由得鬆了口气。 “您……是一名斥候吗?” 小女孩的声音让叶浩睁开眼,他从那双灵闪的眸子內看到一丝期待。 “怎么说?” 叶浩一边问著,一边示意小女孩別动,他將手里的毛巾重新浸了水,用力地擦起小女孩脸上那些污渍。 “我和一些老斥候说过话,他们说话和你有些像,而且切斯特叔叔老是说,如果还有斥候在的话,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路。” 小女孩没有阻拦叶浩,毛巾下的声音闷声闷气。 “一条活下去的路。” 叶浩停下手,拿开毛巾后,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小傢伙果然是一个小女孩。 小傢伙的五官算不上特別精致,但放在帝国边境这种偏僻的地方,却也能看出来以后成为不少小伙子梦中情人的潜质,只是阴鬱的表情盖过这个年纪本应有的活力,令小女孩仿佛深陷某种阴暗,唯有那双眼睛在阴暗中忽闪灵动。 “您能救救我们吗?” 叶浩没有回答。 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也扮演过无数次救世主的角色,但所有的努力终究没能阻止游戏走向那个所有人都不期望的终局。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从她身边走过。 撩开帐篷,营地內的骑士们早已完成整备,正指挥著士兵们收拾营地。 叶浩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收拾营地的士兵们並不懒散,但正因为每个人都没有偷懒,却仍旧搞得手忙脚乱,才让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支队伍令人绝望的训练水平。 即使是帝国的地方民兵,都不可能搞得如此狼狈。 这里很多穿著士兵衣服的人,不过是一群被武装起来的农夫。 队伍里,理所当然地没有看见斥候的身影。 叶浩明白过来,为什么队伍里会拉起这么多普通人。 帝国骑士缺乏在死眠之地行军的经验,说的不好听一点,这些普通人就是他们试错的成本,只是看队伍中的普通人与骑士之间的关係倒也没到相看两厌的程度,这样的选择多半也是所有人都同意的无奈之举。 叶浩在帐篷门口顿了顿,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怎么介入这一支队伍。 他走出帐篷,不出意外的,立刻就收穫了无数道视线,很显然整个营地的骑士们在工作之余,都注意著这边的动静,只是相较於昨天的戒备,今天的这些视线要平和许多。 顶著神术睡一晚上,果然效果不错。 四五十个人的临时营地算不上大,不过叶浩走了一圈,却並没有发现昨天接触过的那位骑士长。 他正准备找个人问问,但营地內却有了些骚乱,他顺著声音看过去,看见一支全由骑士们组成的队伍拋下手里的工作,向著营地外迎去。 不出一会儿,队伍去而復返,许多骑士的背上多了些忍痛呻吟的伤员。 “切斯特叔叔!” 小女孩在叶浩身后惊呼,叶浩也看见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骑士长身上满是血泥,但是应该没有受伤,沉稳的脸上满是阴霾。 叶浩拍了拍下意识抓著自己手臂的小女孩:“那个方向是你们过来的方向?” 小女孩没什么防备,望著骑士长点点头。 叶浩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轻巧地从小女孩手里抽出身来,就向那位骑士长的方向走去,小女孩感觉手里一空,便后知后觉地跟在叶浩身后。 两个没有掩饰的脚步声,自然不可能瞒过高阶骑士的感知,切斯特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年轻人,脸色有些复杂。 昨天的交谈,他並没有给少年一个明確的回答。 少年没有进行过多的掩饰,因此他也很容易猜测到,那个稚嫩的躯壳內恐怕正容纳著一个非凡的灵魂。 超凡者,甚至是近神之人? 切斯特无法確定,但至少可以肯定是自己这种隨处可见的帝国骑士完全无法触及的阶层。 对方或许的確有办法走出这片死眠之地,但切斯特却难免感到迟疑。 一旦陷入危险,如同对方那样的存在,真的会为自己这些人螻蚁般的性命,去做涉险的尝试? 又或者对方所谓的离开死眠之地的方法,本来就需要以他们的性命为代价? 所以早些时候,他才会带著人主动探查归路,他想著至少能在他们过来的方向重新打开一条通行的道路,好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有那么一点交涉的余地。 看见少年脸上的笑容,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的行动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你们遇到了什么?” 少年的声音让切斯特甩开心中的疑问,他没有隱瞒:“我们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但是那条路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我们遇见一片陌生的泥沼,泥沼中有一些类似於沼鱷般的怪物,我们知道怎么应对那样的危险生物,但是——” “但是那些沼鱷却在你们靠近的时候变幻了形状,或者开始使用沼鱷本来不会的法术?”叶浩打断他的话,他扫了一眼那些放在地上的伤员,不少人的伤口呈现出溃烂融化的状態,“甚至不是沼鱷本来所属的土属性法术,而是类似於诅咒的玩意儿?” “您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 “魔力造物。”叶浩从伤员那边收回眼神,“地图。” “魔力造物,您是说法师造出来的那些傀儡?”切斯特给身边的年轻骑士一个眼神,后者有些犹豫地从套筒內拿出一份地图,交给了叶浩。 “帕沃德的物质基础,本质上就是法则之树『帕特里夏』过滤后的魔力,万事万物都是魔力的具现,某种意义上,你和我也都是魔力编织的造物。法师老爷们的各种法术傀儡,只是对现实的拙劣模仿,你们遇见的那些东西则是他们那些模仿造物的源头,经由黑暗魔力重塑的万物,勉强可以算是黑暗生物,也是死眠之地之所以危险的源头之一。” 探明这些黑暗生物的生態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只有当黑暗魔力淤积到一个规模,统领黑暗的存在於此诞生之后,这个地方的生態才会因为世界boss的存在而固化。 叶浩展开对方递过来的地图,军队持有的地图標註十分详尽,但大多数注释都已经没有意义。 死眠之地完全改变了库雷拉大草原的一切。 过去的商路,放牧地,沿途小镇这些情报已经隨著世界的变化而失去意义,叶浩只是看著地图上最新標註的那一条路线,从名为“翠石镇”的地点出发,经过三天两夜的路程后戛然而止,断点標註的日期正是昨天。 路线的两边有许多潦草的注释,看得出来,整支队伍在过去的三天行进得十分小心。 正因为如此,骑士长才以为能够轻易打通返回的道路吧。 可惜,太小看死眠之地了。 叶浩收起手里的地图,转头看向因为回归的伤员而变得不安起来的营地。 “休息一会儿就起行吧。” 在骑士长再次开口之前,叶浩收回视线。 “这一次我来带路。” 第6章 归路 死眠之地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並非是那些被黑暗魔力侵蚀的生物。 或者说,黑暗魔力对生物的侵蚀往往是最后一步,所以到达那个阶段的时候,基本上死眠之地也没活人了,自然也不存在危险与否的说法。 库雷拉大草原被超环法术轰穿法则结构也不过是近半年的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 这个时期死眠之地最危险的地方莫过於法则的破碎引起的现实改变。 重力的扭曲,色彩的偏移,物质的重构…… 简而言之,现实会变成一种似是而非的模样。 若是以常识去对待死眠之地的一切,只可能拥抱死亡,毕竟在这里,一个水果看上去是苹果,摸上去是苹果,吃上去是苹果,怎么都是苹果的东西很可能趁你不注意,一口咬掉你的脑袋。 吃了两斤没熟的毒菌子,大抵能看见死眠之地的一鳞半爪吧。 这种情况下往往需要大量的人手试错才能確保一条安全的道路,想要保证没有人伤亡的话,更是会耗时费力。 但是这对叶浩来说,平常到有些无聊。 不过是游戏后期司空见惯的风景罢了。 眾圣皆陨,黑暗魔力如同浪潮涌入世界,文明的光芒仅剩一烛火光,那时候想要找到延续这一根蜡烛的材料,难免需要深入被黑暗魔力侵蚀的大地,而作为仅剩的巫师猎人,叶浩几乎参与了愚者之城建立以来的每一次远征。 死眠之地的各种现象也是有先兆与规律的。 只是在足够多的死亡之前,人们没有机会总结这些经验。 咔嚓! 失去生命的枯枝腐叶在行进队伍的脚下破碎,沿著先期队伍探索的方向,收拾好营地再度出发的眾人很快就来到那本应变成泥沼的位置。 切斯特骑士长的双眼有一些茫然,那曾经危险的泥沼却已经消失无踪。 哪有什么泥沼? 眾人面前的不过是一片延绵的岩石地块儿,少有植被,龟裂的石缝中偶尔钻出一两只岩蟹,感受到走来的一行人后又匆匆钻回洞里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队伍中还有不少人躺在临时製作的担架上,他几乎要以为先前的涉险只是一场幻觉。 “別怀疑自己,特別是在死眠之地內,黑暗魔力会侵蚀人心,任何负面情绪都是滋养他们的温床,要是觉得把持不住,不如直接给自己拍一个英勇光环试试?” 少年轻佻的声音让骑士长回过神,他看见那个少年拍了拍共乘一骑的骑士手臂,於是將他护在身前的骑士鬆开手,好让少年能从马上跳下去。 叶浩倒是会骑马,可惜帝国骑士的马和马鞍都不適合他的体型。 护著叶浩的骑士跟著跳下马,按著长剑,牵著马匹,紧隨叶浩向著那片岩石地貌的边缘走过去。 “你们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过这片地貌吧?” 叶浩看向跟过来的年轻骑士,行军地图上没有记录这一片岩石地貌,但也说不好是没有经过这片地方,还是说这片地方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地方。 “没有。”骑士西特立刻就给出回答,甚至接著说道,“变故发生之前,我们在翠石镇外有布置巡逻队伍,这个位置没有超出我们当初的警戒线范围,我们从来就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块岩石地貌的地方。” 不出预料。 叶浩点点头,仔细地观察起这片岩石地貌,准確来说,是开始观察照射在这片大地上的阳光。 帕沃德没有什么东升西落的太阳,阳光是四位太阳神神权的蔓延,是秩序的体现,凡有阳光照耀之处,邪恶无处遁形,失去阳光照耀之所,温良恐遭戕害。 骗你的,有阳光也会被害。 但不管怎么说,阳光的確是凡人最容易接触到的神威,帕沃德眾圣与黑暗魔力天然对立,因此透射到死眠之地的阳光也很容易与黑暗魔力发生衝突,形成一些违反常理的现象。 叶浩很容易就找到几处匿於阳光的阴影。 阳光在那些地方仿佛掉了一些对比度,一无所有的空中莫名的出现几缕犹如烟雾般淡薄的影子,如果不是有目的地寻找,很容易就会把这些匿於阳光之间的阴影错过。 叶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骑士:“你会英勇光环吗?” 骑士很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叶浩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帝国骑士有哪些技能他烂熟於心。 作为基本上没什么前途的水货职业,帝国骑士只提供“骑士”这一职业的基础模版,唯一隨同职业附赠的技能就是“英勇光环”,根据消耗的法力稳固指定范围內友方目標的心智,使其更容易维持冷静。 帝国骑士出身的中阶骑士,基本上都会在这个技能上有所投入。 也没什么別的技能好投入了。 “你站在那个位置,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光环。” 看得出来,跟过来的年轻骑士很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军人的纪律还是让他闭嘴,他拔出长剑,轻抚过剑身,骑士內敛的灵气附著剑身,使得钢铁泛起一阵轻盈的微光。 西特走到叶浩指定的地点,將长剑竖在身前。 “愿我心无畏。” 以骑士为中心,无形的魔力如风般扫开,一种熟悉的力量注入西特的內心,令他感觉到一种坚实的依靠,但没等他真正鬆缓下来,密集的破碎声从四面八方爬进他的耳朵。 西特猛地睁开眼,世界就在那一刻破碎。 天空与大地之间仿佛脚下的岩石地貌那般露出无数缝隙,仿佛有人向著空气中抡了一大锤。 隨后,整个世界都应声而碎。 数道漆黑可怖的创口纵贯天地。 “这是什么?”骑士不由失语。 “空间缝隙,帝国骑士应该有接受过相关战术课程吧,没见过实体?” 西特看见那个少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这边,仿佛是在说“师傅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怎么混到这份工作的?” “翠石镇周边怎么可能有空间缝隙存在,这里是大后方的综合补给基地,军方不可能在有可能架设空间门的地方设立后勤基地啊?”骑士一时有些无措。 “所以说,这里是最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突变的环境就是世界的基础被黑暗魔力击穿的证明,空间上被凿出几个大洞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叶浩走近那些落地的空间裂缝,隨后对年轻的骑士招了招手。 “剑给我。” 没有任何犹豫地,西特就將手里的长剑倒转,扔了过去。 隨后年轻的骑士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在战场上將自己的武器交给一个陌生人? 骑士的脸色又一次变得纠结起来,叶浩却完全没有在意后者的心情变化。 他接过长剑,反手夹在大臂与小臂间狠狠擦了擦精钢的剑身,隨后拉出来,將剑脊面向那些横贯天地的空间裂缝。 他不断调整角度,直到充当镜面的剑身对著漆黑一片的空间裂缝,倒映出不应存在的风景。 “过来看看,你对这些风景有印象吗?” 西特走到叶浩身边,先是因为剑锋的风景惊讶了一下,但他没有將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而是仔细观察后摇摇头。 叶浩没有迟疑,立刻换了一处空间裂缝。 直到第四处空间裂缝,倒映出来的风景才让西特感到一些熟悉,他仔细辨认后,確认这是他们来时路过的一处地方,准確来说,甚至是刚出翠石镇没多久就路过的一片苜蓿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应当有不短的距离。 “好消息,说明我们今天就可以返回翠石镇了。” 叶浩用准备好的绳子往腰上一缠,打了个结拉紧,隨后就將绳子的另一头甩给身后的骑士。 “如果你感受到三长三短三长的拉扯,就拉著绳子向外拽。” 西特接过绳子,他已经看出来少年想要做什么,也正因此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疑惑。 “大人,您打算直接进入空间缝隙?” “不然呢?”叶浩白了骑士一眼,“我没时间慢慢给你们找一条安全的道路,难得附近就有空间被击穿的捷径,为什么不利用?” “可是只有空间系的法师才知道该怎么应付空间裂缝……要不您在外面,我进去看看情况?” “哦?现在帝国军方也会教士兵怎么在迷失空间內辨別方向了?”叶浩一句话將骑士噎住,隨后摇摇头,“別担心,我不是什么捨己为人的好心人,我这样做自然有把握。” 叶浩也没等骑士继续开口,直接走进了眼前的空间缝隙。 他自然有把握。 这样的事情他在游戏中没少做,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玩家们平平无奇的经歷。 黑暗魔力第一个腐蚀的就是世界运行的底层法则。 空间与时间,时空的规则是所有法则的基础,所以它们会第一个被击穿,同时也正是由於它们是万物之基,时空本身却会在最后才崩毁,因此黑暗魔力浸染的大地会留下无数错综复杂的空间缝隙,利用这些空间断点进行移动,几乎是游戏后期玩家的本能。 至於如何辨认空间缝隙是否安全,则在更早的时候就有玩家给出答案。 《沥火之剑》的玩家几乎囊括了现实中所有职业,游戏的鼎盛时期,就有供职研究院的数学家专门利用超算构建出这些空间断点的基础模型。 从空间模型进行推算,通过理论与实践的双向奔赴,玩家们得出了一个用来计算空间断点“长度”与安全行进步数的公式,只要长度小於安全步数,那就是可以进行利用的空间断点,至於如何在空间缝隙內移动,玩家们也用前赴后继的拖尸精神,硬生生找到了方法。 很长一段时间內,这都是独属於玩家的优势。 直到游戏中期北境第一公会將这一套方法与嵐神殿共享,反过来侵入第六层地狱,不仅成功击杀第六层的地狱君主,还几乎將整层地狱清空,把第六层地狱化作嵐神殿的殖民地之后,相关的知识才逐渐被游戏內的npc势力掌握。 正是自那时候起,游戏內的各个势力才开始真正重视与玩家之间的技术交流。 来自玩家的知识与见解,真正地开始与游戏內数千上万年沉淀的知识体系互相融合,从而迸发出难以想像的创造力与可能性。 那是《沥火之剑》最鼎盛的时期,凡人的文明几乎能看到一个与神灵比肩的未来。 当然,在这个时代,这是独属於叶浩的知识。 他最自信的底牌。 这一切自然不被外人知晓,看见叶浩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中,骑士西特只觉得有一种愧疚抓挠著內心。 帝国骑士固然已经早已演变成帝国军事体系的一环,与“骑士”这一古老的词语几乎没什么联繫,可是庄园子弟出身的西特却依旧嚮往著那些诗歌中属於古典贵族的荣光。 他以古典的美德要求自己,自然对自己此刻只能漠视他人涉险感到难以接受。 特別是想到先前自己一直怀疑对方动机不纯,更是令西特感到羞愧难当。 守在空间缝隙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年轻的骑士而言,都是漫长的煎熬。 好在这样的煎熬终有尽头,在他心里第四遍將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手里的绳子逐渐拉紧,隨后空间缝隙中叶浩的身影摸索著绳子重新走了出来。 “大人?”西特赶紧开口问道。 “空间缝隙安全,可以通过,我来带路,你去召集队伍,准备回家了。” 回家。 简单的话语落在年轻的骑士耳里,却有一种恍惚人心的衝击。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话语了? 他还记得从翠石镇到这里,这几天艰难的行程。 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行走,每一步都令人胆战心惊,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短短三天的路程,却带来行军大半个月的疲惫。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 哪怕是切斯特骑士长,也只能抿紧嘴唇,对他们这一支队伍的未来闭口不谈。 苦难的长路,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此刻。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少年的声音让西特回过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质疑对方的话,质问对方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能回去,但看见少年脸上疑惑的表情,还有腰间还没解开的绳结,他咽下滚到喉咙的疑问,最终衝著少年深深地低下头。 “遵命,大人。” 第7章 谎言 染上一抹漆黑的苜蓿花在马蹄下破碎,第一匹翻过土坡的骏马在高岗上打了个转儿,骑手的视线久久落在土坡后那一个熟悉的小镇,哽咽的声音隨即被更多的马蹄声淹没。 “我们回来了?” “那是翠石镇!” “我们真的回来了!” 先头翻越土坡的骑手们高声欢呼,也有忠於职守的骑士调转骏马,將振奋人心的消息带给落在后面,徒步跟隨的队伍。 他们真的在一天之內穿越那片吃人的大地,回到翠石镇! “有这么夸张吗?”马背上,叶浩不由得摇了摇头。 “当然,当然!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先前穿越那段路程的时候有多么危险,虽然侥倖没有人死亡,但所有人都知道,恐怕终究会有人在这趟路程中倒下,又有谁能肯定那个人不会是自己呢?” 叶浩的背后落下年轻骑士的声音,西特与叶浩两人共乘一匹骏马,叶浩回过头看了一眼年轻的骑士,后者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高兴。 他摇摇头,理智上能够理解这些人此刻的感动,但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活下去,也不见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叶浩在骑士们的欢呼中看向山坡下的小镇,翠石镇,奥克雷尔帝国在“火与月的战爭”中位於前线后方的一线补给基地。 一个没在叶浩的记忆中留存过的名字。 这是一个典型的开拓小镇。 帝国的军队已经到来,但是统治却尚未延伸到这里,缺少治民官的统一规划,草原风格的毛毡大帐篷与帝国风格的石质房屋交相错落,肆意生长,充满一种张狂的生命力,唯有小镇的中心,一座厚重的教堂与四周的风景格格不入,给小镇张狂的扩张添加了一丝厚重与底蕴。 一道火柱从教堂处向上升起。 炽热的火环以那一道火柱为中心將整个小镇拥入怀中,来自军神殿的结界从无形之物中守护小镇,至於那些有形的威胁,一道五米高,能容七人並排通过的城墙將整个小镇环绕,每隔十步都有一座帝国制式座弩,叶浩甚至在城墙上看到两座庞大复杂的木质构造巨物。 龙击弩。 经由內部刻画的法术赋能结构,最终出膛的弩箭甚至能贯穿巨龙的表皮。 小镇的规模比叶浩预想中要大上不少,即使被帝国征为后勤基地,小镇上已经没多少流动人口,从建筑数量推断,常住人口应该也有三千到五千人,已经可以说是一个重镇了。 作为帝国的后方补给基地之一,翠石镇常时应该有五到六个帝国骑士团驻守,哪怕受到超环法术的影响,大部分骑士团已经灰飞烟灭,可是翠石镇既然还有余力派人出来查看情况,內部也应该不止有切斯特·巴尔率领的这一个骑士团,否则作为部队指挥官的他根本没可能出来执行这么危险的行动。 叶浩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知道自己带领这一支队伍穿越死眠之地回到翠石镇以后,他们应当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怀疑,可是小镇內的其余骑士长就难说了,更別提这时候主持整个小镇事务的人,应当是小镇上那座军神殿教堂的主持者,一位资深的军神殿神官。 比起不修神秘学的帝国骑士,军神殿的神官可不太好糊弄。 骑士们在高岗上等了一会儿,后续的队伍也跟了上来,见到近在咫尺的家园,队伍中又是一阵欢呼,而跟著后面队伍一起过来的切斯特骑士长则是召去几名骑士吩咐了两句,在那些骑士向著翠石镇纵马而去后,独自骑马来到叶浩这边。 他恭敬地对叶浩行了一个简单的骑士礼,隨后开口:“大人,进入翠石镇之后,蕾拉会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关於您的事情,我会立刻向赫里曼神官报告,並与其余两位骑士长商量,我会儘快安排您和赫里曼神官见面,只是由於现在情况特殊,在此之前请您儘量不要隨意走动,需要什么东西您可以直接吩咐蕾拉,她会给你准备。” 叶浩看向欢呼的人群中,蕾拉,那个他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小姑娘也在人群中欢呼,小个子的她被大人们举起来,高高拋起又落下。 “嗯,我能理解,不过请儘快,死眠之地的变化你们也有切身体会,黑暗魔力逐渐充盈,谨慎与犹豫之间的区別,你们应该明白。” 谨慎迎向未来,犹豫葬送现在。 这是奥克雷尔帝国军事教育中对每一位战场指挥官的警示,帝国骑士团的骑士长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句话。 只是大多数时候,这都是上官对下属的提醒,但切斯特並没有意识到面前的少年並非是他的上官,只是严肃地对叶浩点了点头。 远走的骑士在两人的沉默中归来,骑士们的身后,翠石镇的城墙正缓缓打开门扉。 欢呼的队伍停了下来,大家互相整理了一下妆容,鼓舞起精神,在骑士的带领下走向那一个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返回的家乡。 等到队伍走近后,人们才发现小镇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正在等待。 一些人是队伍中徵召的平民的亲戚,更多的人却是被死眠之地堵在这一个小镇的普通人。 虽说“辉煌火环”护佑著整个翠石镇,但也等同於將所有人囚禁在这里,前些日子不断有斥候离开小镇,却从没有一个斥候带回消息,因此有一支队伍外出后又完整地回来,不少听说这件事的人就赶了过来,想要亲眼见识这样一个小小的奇蹟。 看见归来的人们脸上的振奋,欢呼便又从人群中绽放。 叶浩拉起骑士常服微微遮住脸,將自己藏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短暂的欢呼之后,赶来的骑士们重新掌控秩序,切斯特·巴尔为首的帝国骑士在简短的交接后就向中央教堂方向行去,而那些临时穿上帝国士兵制服的平民也迎来解散,和先前围上来欢呼的平民们拥抱著,三三两两地散去。 最后一对互相拥抱的兄弟消失在拐角之后,叶浩回过头,看见身边的小丫头好奇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叶浩问道。 “不,我以为您会站出来告诉大家,是您带著我们回来的呢。” 叶浩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蕾拉湛蓝的眸子倒映著叶浩的表情,小丫头敏锐地察觉到叶浩问题背后的严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您看上去好像很想让大家听自己的话。”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叶浩一眼,“切斯特叔叔他们没有注意,但我一直看著您。您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还有自己一个人呆著的时候,像是两个人,我觉得您应该是害怕大家不听话,才故意表现得那么盛气凌人。” 叶浩定定地看著有点瑟缩的小丫头,好一会儿才吐出口气。 “像你这样的敏锐的小鬼……” 叶浩抬起手本来准备摸摸小女孩的头,结果抬起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比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还要高上那么一丝,於是无奈地放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如果没办法保持威严让大家听我的话,那么穿越荒地的时候会很危险,你也穿过那片空间裂缝,知道穿过裂缝的感受吧?” 蕾拉想起穿越裂缝时候的感受,那种方向感被完全剥离,身体的任何动作都没有反馈的古怪感觉,不由得打了个寒磣。 如果不是面前的少年用绳子绑著大家,一趟趟往復將所有人马牵引过去,仅仅是走过那些空间裂缝,就会有不知道多少人迷失其中。 “那为什么您刚才不站出来呢?”小丫头好奇地问道。 叶浩稍微沉默了一下,他不想说,刚才自己是看到那些涌上来迎接的人们,一下子有些恍惚。 那些拥抱中的泪水,他很久没看到过了。 “因为我已经把你们带回家了啊。”叶浩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蔓延开去的房屋,“带我去休息的地方吧,我有些累了。” “哦。” 蕾拉听出来叶浩话语中的疲惫,她很好奇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会有那样疲惫的语气,但还是指了指镇子內一处稍显华奢的石头房子。 “休息的地方在那边,是我家开的旅馆,战爭后开始后就没什么人住了,后来骑士团徵用了大部分房间,用作给士兵们疗养的地方,还有一些空房间,就是可能没城里的旅馆舒服。” 叶浩点点头,跟上走在前面带路的蕾拉。 翠石镇的规模不算小,战火似乎也没有波及到这个后方的小镇,小镇的道路交叉往復,保留著昔日的欣欣向荣,只是这些道路上都没看见多少行人,有些房屋的门口坐著一些失神的老人,一路走来,少有年轻的男性。 战爭终究还是在小镇上留下了痕跡。 “这里就是我家的旅馆了。” 沿著小镇的大道走了一会,他们拐上一条向上的小路,山坡上就是那一处远远望见的旅馆。 它位於小镇中心的教堂区边缘,是一座“l”型的石木建筑,长臂是两层结构的住宿房间,能看见整齐的木窗,短臂只有一层,应当是旅馆自带的餐厅或者酒场。 小屋背后有一个不算小的马厩,从马厩的规模可以看出来,战爭开始之前,这里的生意应该相当不错,只是现在马厩里已经听不到什么动静,战爭也在这一座旅馆留下了足跡。 叶浩不由得看了一眼蕾拉。 他倒確实没想到这个混在徵召民兵队伍里的小丫头,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翠石镇的一位大小姐。 这种帝国边缘的乡村小镇少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贵族,家里经营著这么一座旅馆,已经算得上是小镇內的上流人士了。 蕾拉没有注意到叶浩的眼神,她脚步轻快地来到旅馆紧闭的大门前,但是扣响门扉之前,就已经有暴怒的声音从旅馆內扑了出来。 “药药药!还换什么药!反正最后大家都是要死的!” 叶浩脚步一顿,抬起眼神看向紧闭的木门。 “你想死隨时可以去后面抹脖子,死掉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你一个,马厩后面就有剑,你大可以爬出去找把剑结束你那条烂命,像条蛆一样隨便死在那个臭水沟里!莱娜,茉莉,去按住这废物,他的伤口再不换药那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旅馆內紧接著就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压抑著十二分的火气,隨后便是一些稀里哗啦的声音,好像打起来了一样。 叶浩的视线落向蕾拉,小丫头的身影愣在门口,看上去似乎比刚才要更瑟缩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扣响门扉,而是直接从门口的位置退开,跑出去好一段距离之后,她才扬声喊道:“费恩娜嬤嬤,恩利叔叔,我回来啦!” 叶浩听见旅馆內的声音为之一停,隨后小丫头小跑过来,也没有再敲门,而是像要撞开门一样没有丝毫停顿地將门推开。 旅馆的门没有上门栓,两扇不算厚重的木门直接向內打开。 那是一个光线黯淡的大厅,掛在廊柱上的蜡烛没有点亮,只有角落里的壁炉燃著一簇不算旺盛的篝火,原本摆在大厅內的桌椅大多已经被撤掉,稍显空荡的大厅內摆放著几张木床。 一群穿著蓝色麻布衣服,外套白色短罩衣,用灰色方巾束著头髮的女性簇拥在其中一张木床旁,一个男子正被七脚八手地往床上按,其中一名女性手里甚至拿著绳子,准备在那名男子被按上床后將他绑起来。 所有女性的手臂上绑著一个特殊的臂章,臂章上有一个金色的圆环,圆环內有一滴鲜红的血。 那正是各个正神教会徵召的临时医护人员的统一標誌。 至於床上的男子看上去是一名士兵,他穿著帝国士兵常见的制式粗麻衣,正用一只手奋力抵抗,另一只手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了,其中一只脚的大腿绑著厚重的棉布,脓水与血浸透了整个绷带,凝成一坨一言难尽的事物,显然有段时间没有更换过绷带了。 这房屋一角的人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们的视线在叶浩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到推开门的小丫头身上。 所有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与尷尬,原本吵闹的几人交换过几个眼神,拿出绳子的女性不著痕跡地將绳子藏了起来,隨后就向门口走来,用身子將那一张木床挡了起来。 “军神保佑,小蕾拉,你终於回来了!” 走过来的年轻女性一把抱住小丫头,亲密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担心你,茉莉每次提起你都忍不住掉眼泪,你这孩子怎么瞒著我们去参加搜索队伍,切斯特骑士长也是,他怎么敢允许你加入的,你父母——” 没等女性说完,蕾拉就打断了她的话:“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莎莉姐姐,这是出什么事了,恩利叔叔又不肯配合治疗了吗?” 说著,小丫头就皱起眉头,露出一个不高兴的表情,从莎莉的身旁探出头,对著木床上的男人不客气地开口:“恩利叔叔,你又给大家添麻烦了,不是说好了等你治好了腿,你要带我去鲁特城见见世面的吗,你是不是自己也没去过鲁特城,害怕到时候丟面子才这么胡来啊!” 叫作恩利的男人没有吭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他在木床上躺下来,任由医护人员拆解绷带,清洗创口,似乎囁嚅著什么,但终归没有继续反抗。 “恩利大叔也没有一直胡来,大概只是梦到了战爭中的事情,有些应激,没什么大事的,他一直很配合我们,小蕾拉你別想太多。” 名叫莎莉的年轻医护明显鬆了口气,但马上就为男人分辩起来,隨后才注意到叶浩的存在。 “这位是?” “啊,这位是切斯特骑士长的客人,莎莉姐姐你们忙,我先带他上去找个空房间休息。” 蕾拉仿佛才想起叶浩,从年轻医护的怀里挣脱出来,拉著叶浩的手穿过大厅,就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穿过大厅的时候,叶浩注意到大厅的阴影中还有不少安静的身影,他们都穿著病服或者帝国士兵的粗布麻衣,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神从叶浩身上扫过,唯有落在小丫头的身上时,闪烁了些许人性的波动。 蕾拉带著叶浩,逃也似地踏上二楼的楼梯。 过了转角,楼梯遮挡住大厅之后,小丫头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她鬆开叶浩的手,沿著楼梯向上迈出两三步后,回过头。 在叶浩问什么之前,那一双变得同样死气沉沉的眼睛,先一步將叶浩倒映其中。 “您能救救我们吗,斥候先生。” 第8章 长剑 准备给叶浩的房间在旅馆短臂的二楼,靠著后院的马厩。 房间算不上大,室內只有一方木桌,一把木椅,一张木床,角落里有一个粗木的掛锁小木箱,大约是给长期居住的客人,用来放一些比较重要的杂物。 虽然只是一个可以说是简陋的房屋,但收拾的很乾净,床铺上的被褥整齐地叠在一起,床铺的角落,走近后能闻到一些特別的花香,让叶浩想起在新手时期做过的一些採摘野花的任务。 偏僻地方的旅馆会將野花杵成液,和清水混在一起清洗床被,这样晾晒后的床被就会自带香气,但这样做也很麻烦,会在翠石镇这种边境小镇落脚的旅人,大都是些天南地北討生活的冒险者与行商,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小巧思。 比起经营上面的需求,这更像是旅馆主人对生活的態度。 叶浩看见床铺上放著一块硬质纸片,上面画著一个粗糙的太阳与笑脸: 愿太阳祝福您的旅途。 叶浩捡起那张纸片,上面的字跡带著一种小孩子才有的稚嫩与工整,他一下子就知道这纸片来自於何人之手,但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面孔,却怎么也无法与这房间的花香和纸片上的笑脸联繫在一起。 那是一张空洞的脸。 “您能救救我们吗,斥候先生。” 虽然说著这样的话,但是叶浩却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求生的欲望。 她也没有在意叶浩的沉默,只是將叶浩带到房间就离开了。 隨后,叶浩隱隱约约听见一楼传来的声音,一个充满活力与元气的声音在楼下的大厅穿行,渐渐地,大厅里也多了一些说笑的声音,仿佛余烬中又燃起火苗。 叶浩將手里的卡片丟在一旁后,把自己扔进了床铺。 现在切斯特·巴尔应该把他的消息带给了军神殿的主持神官。 依靠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对方眼中的自己应该是通过某种秘法占据了一具年轻身体,或者返老还童的强者,虽说这样的自己仍旧充满令人不安的点,但先前的行动加上神术证明他並非是什么偽装成人类的邪物,翠石镇的人不至於对自己做什么。 更何况,他们必须找到办法离开这片死眠之地。 军神殿主持的广域庇护类神术——“辉煌火环”固然能够抵御死眠之地的影响,让翠石镇保持正常,可是神术不可能在死眠之地永久维持,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从这里撤退。 自己带来了那个离开的可能性。 明天一早,神殿那边可能就会来和自己商量这方面的事情,只是翠石镇的规模比叶浩想像得要大,带著所有人撤离很容易出问题,最好的情况是从神殿拿到一些信物,自己先离开寻求支援。 翠石镇是帝国军方的后勤补给基地,物资方面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叶浩才需要面对真正的问题。 叶浩打开自己的面板,视线落在“帝国通缉犯”这一行上,不由得咧了咧嘴。 《沥火之剑》的游戏中依芙拉女皇从未公开通缉过艾恩皇子,对外的口径也是艾恩皇子死在血夜的混乱之中,如果歷史中的艾恩皇子也从那一夜逃了出来,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死在了依芙拉女皇后续的隱秘追杀之中。 现在这个情况,滯留在帝国境內会非常危险。 想办法离开奥克雷尔帝国,从北方或者南方偷渡,想办法绕过周边各国进入精灵帝国,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对於叶浩而言,他在游戏中本来就是以精灵的身份开局。 帝国这边他只记得一些大事件,或者玩家们津津乐道,论坛上口耳相传的趣事,星月王廷那边他却清楚得记得开荒的每一件事,如果是从星月王廷重新开始,最多一两年时间,他就有把握重新回到游戏內的实力—— 凡世的圣贤,半神之境。 毕竟这一次不用去和那些其他惊才绝艷的顶尖玩家们竞爭,他大可以好好规划自己的职业,打造一个比游戏內的角色更加强大的自己。 但那同时也意味著另外一件事。 他將会完全失去干涉奥克雷尔帝国內战的机会,这一次没有玩家的加入,很难说帝国內战的走向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玩家们曾经在游戏走向那个充满编剧恶意的终局时,总结过一些时间点。 很多人认为,眾圣皆陨,凡人不得不面对汹涌而来的末日时,正是奥克雷尔帝国的崩溃导致了尘世阵线的彻底失守,而帝国的崩溃其根本原因,则是依芙拉女皇的登基后与帝国所属的几个公爵领爆发的內战。 玫瑰与王权。 歷史如此称呼那一场內战,“玫瑰”指的就是那位传奇女皇,“鲜血蔷薇”,依芙拉·奥克雷尔。 这不仅是在描述那位女皇如玫瑰般的美貌,更是指她在战后对帝国的重塑。 血如玫瑰。 为了最大限度解决隱患,为隨后的改革清扫障碍,內战中的依芙拉女皇没有任何妥协,不管是否投降,她几乎杀尽了所有有影响力的贵族,这使得女皇在隨后进行的集权改革非常顺利,帝国在很短时间內就重新恢復生机。 可惜灾难来得太早。 从平民中提拔出来的人才的確撑住了帝国的日常运行,但人才的培养需要时间,那时候的帝国人才储备全部被用来填补贵族几乎被杀乾净后,帝国运转出现的职能亏空,皇室学院很多尚未毕业的学生在新帝国中都被迫走马上任。 看似中兴的背后,意味著短时间內,帝国根本没有余力去承担任何惨烈的损失。 因此,当末日以超出想像的强度降临,帝国作为尘世阵线的支点直面了最为惨烈的牺牲之后,帝国的统治便隨著基层人员的大量牺牲,轰然崩溃。 人类最强盛的帝国变成一盘散沙,以奥克雷尔帝国为支点构建的尘世阵线,几乎瞬间就走到终点。 所有秩序,顷刻间毁於一旦。 那是一段相当混乱的岁月,叶浩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只剩下天南地北地去支援一个个苟延残喘的国度,隨后目睹一个个不同的国度走向终局。 玩家们在失去故土的呼號中,麻木地带著一支支难民队伍,向末日尚未来到的地方迁徙。 直到最后一片净土也被黑暗魔力的浪潮吞没。 很多玩家就是在那个过程中,或者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游戏。 现在,他有一个去改变这个节点的机会。 奥克雷尔帝国內战的爆发,直接原因是依芙拉女皇的戴冠式上,这位新晋的女皇杀死了帝都血夜那一晚软禁起来的各个公爵家族的重要人员,结果让观望政变的地方贵族坚定了內战的想法,隨后內战就理所当然地爆发了。 但是如果艾恩王子没死,这个消息以某种实证公之於眾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 依芙拉女皇的皇位合法性来自於艾恩皇子死后的继承权,但艾恩皇子没死的话,按照继承法她就不能继承皇位,而只要她没有合法地继承这个帝国,帝国真正的力量,那些只向皇冠效忠,几乎不被约束的超凡者们,就不会向她低头。 只要帝国的压舱石保持中立,內战就不会那么容易爆发。 要做到这一切,就需要艾恩皇子,也就是叶浩前往现在对自己而言最危险的地方——奥克雷尔帝国首都,帝都“维摩斯”。 叶浩睁开眼,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突然跳进他脑海里的,还是小丫头在呼救时,那张根本不相信可以获救的,空洞又死气沉沉的眼神。 那是和自己一样的眼神。 叶浩也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救。 他的確有可能去改变奥克雷尔帝国的未来,可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被公爵们劫持,反过来成为对抗依芙拉女皇的刀兵。 欲望占据公爵们的內心,渴求进步的公爵们拉著帝国,陷入一个比游戏中更糟糕的內战旋涡。 当然,他也不至於愚蠢地去成为贵族们的玩具,可是成功了又如何呢? 玩家们总结的节点不止有奥克雷尔帝国这一个,纵然尘世阵线未曾瓦解,那条脆弱的阵线又真的能抵挡住末日的降临? 神灵已逝,凡人面对的正是將光辉眾圣葬送的伟力。 尘世阵线面对的不是一个犹如末日的浪头,而是无数个浪头反覆拍打这条脆弱的阵线。 跨过绝望之后需要面对的,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太阳已死,怎么可能还有晨曦? 他可以去救这个国家,然后呢,就像是那无数个被末日吞没的国度一样,再一次掉入命定的悲剧? 他救过很多人,但最后他们还是只能看著末日席捲大地。 所以叶浩没有回答蕾拉不报希望的求救。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拯救別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绝望相隔一个世界,仍旧悄悄爬上叶浩的心头。 叶浩察觉到了那丝阴暗的情感,於是闭上眼,放空思绪,不再去思考这些事情,好叫自己能保持在第二天睁开眼睛,面对生活的勇气。 但命运似乎並不想要放过叶浩。 在意识开始向梦境沉沦时,一阵莫名的心悸却猛地抓紧他的心臟。 叶浩猛地睁开眼,此起彼伏的虫鸣从窗外涌来,他在黑暗中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了过去。 “草,这下麻烦了,晚上睡不著怎么办,总不能明天顶著俩黑眼圈去找神官们装逼吧?” 叶浩从床上起来,走到泄进一地火光的窗边。 以军神殿教堂为中心,庇佑整个小镇的“辉煌火环”仍然散发著如火的光芒,从超凡神术四放的光芒將翠石镇拥抱入怀,仿佛整个小镇都在燃烧。 “辉煌火环”的缝隙间,更显深邃的夜空中,一轮红月悄然高掛。 “红月贝鲁,战祸之月吗……” 叶浩手指敲著窗沿的木框,他敏锐地抓住了心里升起的那一丝不自然的烦躁,这一丝负面的情绪正在浸染他的思考,令他潜意识將面前的风景视作不祥的徵兆。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叶浩一下子警觉起来,立刻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 他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身体状態:黑暗魔力侵蚀中(微弱) 这怎么可能? 叶浩一时有些错愕。 他当然知道这种负面的情感正是黑暗魔力的侵蚀症状,可是翠石镇处於“辉煌火环”的庇护中,超凡神术能够从物质与精神两个方面避免邪物入侵,现阶段的黑暗魔力怎么可能突破神术的庇佑?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侵蚀,理论上普通人只要吃饱喝足休息好,都可以对抗。 不对劲。 叶浩一瞬间皱紧眉头,他怀疑这个“辉煌火环”可能有问题。 “辉煌火环”是军神殿主教座教堂才会装备的神术,能將指定区域转化为神灵庇佑的庇护所,所以承载这个神术的教堂会是教区的核心,一般只有当地的主教才能主持这样的神术。 翠石镇虽然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但显然无法和教区核心相比。 从旅馆的窗户看出去,教堂的规格倒是没问题,可是派驻到这里的神官可能並非是主教等级的神官,未必有能力完全发挥这个神术的威力。 叶浩看向旅馆,但视野中却掠过一丝阴影。 他追著那片阴影猛地低下头,正好看见一片衣角消失在马厩的棚舍。 没有任何犹豫,叶浩撑著窗台向外一翻,无声地落在墙外凸出的木头,沿著只有一脚宽的木头来到另一个位置,看向先前被马厩棚遮住的棚舍內。 大量破损的刀剑鎧甲,隨意地堆砌在那里。 这些东西应该是过去从前线战场回收的废弃物,它们原本应该从这里转送到更后方的位置重新熔炼或者回收废材,只是现在道路断绝,这些东西就被存放在这里。 武器的山堆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其中翻找著什么。 叶浩安静地看著蕾拉从垃圾山的角落里,翻出来两柄分明有好好保养的长剑,她將长剑一齐抱在怀里,然后躺进了棚舍內给马匹准备的草料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我今天又骗了大家,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阻止大家吵起来。” “恩利叔叔可能说得对,我们都是要死的。” “但是我们今天找到一个奇怪的人。” “他也许能带著我们活下去。” 蕾拉抱著长剑,絮絮叨叨地將离开翠石镇后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好像是躺在父母怀中的孩子。 好一会儿,小女孩將故事讲完之后,她终於停了下来。 叶浩看见蕾拉將额头贴上长剑,声音之间变得哽咽。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们要回来?切斯特叔叔说过,其实我可以把你们带回家的。”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就算我们活著离开了,那之后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去活?”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 “我可不可以去你们那里?” 抽泣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逐渐平息,当听见蕾拉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叶浩轻轻吐出口气。 他正打算原路返回,可是四周却突然明亮起来。 叶浩第一时间抬起头,看见围绕著整个翠石镇上空的火环突然有汹涌的火焰膨胀翻涌,几乎將整个天空完全遮蔽。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翠石镇上空一样。 目睹那火焰般的天空,叶浩感觉自己的心臟被猛然攥紧,一种无法明说的危机感抓住他的四肢。 行动先于思考,他直接从二楼跳下,落进蕾拉棲身的草料堆。 “斥候先生?” 小女孩的惊呼中,叶浩一把抓住蕾拉的手腕,拉得她一个趔趄,只能跟著叶浩向外跑。 没等蕾拉问出第二句话,天空再一次变得明亮。 破碎的火焰散如流星。 一道影子径直落向旅馆的所在。 轰! 巨大的爆响以马厩为中心横扫而过,沛莫能御的力量令整个旅馆在剎那间,化为齏粉。 蕾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甚至听不到那些熟悉的人,那些被她的谎言迷惑的人们,死前的声音。 死亡如此清晰而模糊。 就像那一天的早晨,她打开旅馆的门,看见佩戴著告死花的切斯特叔叔送来的两柄长剑。 剑? 蕾拉猛地一激灵,她感觉有人从她怀里抽走了那两柄长剑! “不要!” 她被甩到地上,慌忙抬起头时,她正好看见挡在她身前的叶浩衣角,越过那片起伏的衣角,一点黑芒从旅馆废墟中刺出。 两柄长剑如十字交错,千钧一髮之际,叶浩精准地用交点处截住那一道黑芒。 毫无意义。 手里的骑士长剑连同叶浩自己完全吃不住这一击的力量,骤然崩碎的剑锋化作无数碎片扎进叶浩的身体,他本人更像是离膛的炮弹一样被击飞出去。 一枚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急速拉远的视野中,叶浩在昏迷前只看到一个画面: 旅馆的废墟上,有漆黑的天使缓缓张开双翼。 第9章 黑暗天使 叶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穿越到游戏內的世界,回到那个一切尚未发生的时间点前,命运似乎给了他一丝慈悲,让他可以去当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不过说真的,这sb游戏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超一流的游戏画面,超一流的剧情故事,超一流的智能npc,超一流的细节体现……《沥火之剑》的一切放到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是技术上最为优秀的游戏。 但作为一个游戏,《沥火之剑》最后还是死了。 死於製作组的构史文青情节带来的,將一切优点都毁了的游玩体验。 製作组钟情於不可解的悲剧。 无论玩家们在游戏中做出怎样的努力,无论玩家们如何真心实意地团结在一起,无论玩家们如何有创造力地將绝望顛覆,最后製作组一定会用一个悲剧来否定所有人的努力。 凋落的帝国,龙山悲歌,燃烧的青绿,圣白之墙,决死的意志,焦野之役…… 叶浩记得那每一个悲剧。 玩家们从一开始的雄心勃勃,到后来的咬牙坚持,最终大多数玩家都在拼尽一切后,选择了放弃。 毕竟对於玩家来说,游戏也只是一个消遣时间与情感的选择,谁愿意一直吃屎呢? 或者说,玩家们已经看不到希望的所在。 如果结局註定是绝望,那么在游戏中投入得越多,无论投入的是时间还是情感,在这一个终究会迎来破灭的结局中,最后失去的也就越多。 曾经也有很多玩家游离在退坑的边缘,等待著製作组的回心转意,但最后显然製作组的脑癌病情更胜一筹。 拯救世界? 对不起,救不了一点。 因为不止叶浩自己,那些叶浩认为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富有,更加天才的玩家们,真的几乎想尽一切办法,穷尽一切努力,最后迎来的也不过是一次次的悲剧重演。 叶浩从不觉得自己是那么特殊的一个人。 他之所以在游戏中留到最后,无非是为了履行一个承诺,然后他也见到了世界的终局。 隨著他的消失,世界的命运必然迎来终点。 穿越什么的,何必让他再重歷一次悲剧呢?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游戏的人,所以,自然也是在绝望中沦陷得最深的人。 “那么,你要放弃吗?” 蒙昧的意识中似乎响起一个声音。 濒死体验有一个好,它真能让你听见那些,你再也听不见的声音, 叶浩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他早就想放弃了。 但—— 一张脸突然在昏暗的意识中变得清晰,那张脸不是脑海里这个声音的主人,也不是他漫长的游戏生涯中遭遇的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张,他甚至不怎么能叫出来名字的脸。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见过她躲在草料堆里哭的样子? 那个小丫头,明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吶喊著想要活下去,却又不知道延续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拼命想要抓住一丝希望,却又不敢真的伸出手…… 叶浩其实看不得这样的人。 大家都看不得,所以叶浩知道的很多玩家都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们会接下最艰难的任务,然后“死”在那一次任务。 “死”在拼尽一切,完成任务后的归途。 我现在也想要“死”了吗? 混沌的思考游过一丝对自我的询问,但在叶浩得到自己的回答之前,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疼痛像是暴风袭来,一下子捲走他所有发散的思考。 火与血的味道剎那间盈满口鼻,叶浩在剧痛中下意识捂住嘴乾呕起来。 “太好了,你醒了!” 耳边的欢呼让叶浩不由得侧过头,他看见脑海里那张脸的主人,猛然鬆了口气的蕾拉,正呆坐在自己身边。 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叶浩从对方双手紧握的空瓶子一扫而过,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还活著。 帝国军队配发的圣水。 正常情况下一般士兵当然不可能配发救命的圣水,但是翠石镇是后勤基地,本身应该就囤积了大量会送往一线的圣水,现在前线都没了,这些物资对於小镇上的军队来说就有了相当的富余,与其烂在仓库中不如直接拿出来用。 旅馆被徵用为伤兵的疗养院,这里会囤积圣水也不奇怪。 这些劣质圣水当然不至於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但是自己受的伤也算不上绝对的致命伤。 叶浩打开面板,確认了自己的想法。 人物面板里生命值已经跌到10%左右,但在持续恢復中,状態面板上没有出现“重伤”之类的標籤,內臟与骨头也没事,生命值的下降似乎单纯地来自於体表大量伤口造成的失血,也就是生命力的流失。 圣水本就是生命力的结晶,这正好是圣水最擅长处理的伤势。 叶浩抹了一把血淋淋的脸,抹下一把大大小小的碎铁片。 “我昏过去了多久。” 叶浩咧著嘴將手里的铁片甩开,就想站起身观察周围的情况。 蕾拉看了一眼破碎的长剑,咬著牙移开眼神,起身想要阻止叶浩的动作,但似乎又想到什么,最后还是钻到叶浩胳膊下,撑著叶浩站了起来。 “我们现在去教堂,神官大人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小丫头想要带著叶浩离开,但是身上压下来的重量却阻止她迈开步子,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叶浩。 “我们还没死,所以有人把拉碧丝拦了下来。” 叶浩完全没有注意到胳膊下的小女孩,他顺著地上拖曳的血跡抬起头,先是看见十几米外旅馆的废墟,隨后视线越过废墟,他看见教堂区的方向有火光绽放。 夜风送来刀兵的声音。 很显然,入侵的威胁第一时间就引起了翠石镇防卫力量的反击,以至於直接落到旅馆的入侵者,甚至没有时间来收走近在咫尺的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 “拉碧丝是第一个超越凡俗十阶的世界boss,帝国骑士团的骑士长一般是八阶左右的高阶骑士,一般的骑士团,骑士长只有铜位的实力,甚至是铁位,就算再加上这里的所有骑士全部扑上去也不过一个aoe的事,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才有可能活下去。” 蕾拉听见叶浩以极低的声音,极快的速度碎碎念,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来及听清楚一个人名。 “拉碧丝?” “嗯,拉碧丝,『光暗双生,光暗双亡』的拉碧丝。” 叶浩记得那一双漆黑的天使之翼。 作为《沥火之剑》投入的第一个世界boss,黑暗天使拉碧丝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一是因为作为人形boss,拉碧丝的形象设计十分出色,光与暗的元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各种技能特效也十分绚烂。 哪怕是早期的boss,在各种关於人气boss的排名中她一直名列前茅,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作为第一个世界boss,拉碧丝拥有令人记忆深刻的,超越时代的强度。 帕沃德的力量层级划分大致可以分为三层: 凡种十阶,超凡者,神格者。 几乎所有的种族都困顿於凡种十阶之內,少数超越这个全帕沃德共有的等级体系的存在,被称为超凡者,通常又被称为英雄或者传奇,而在英雄传说的尽头更进一步,开始踏足神域的强者,则被称为神格者或者圣贤。 將这三个层级化为具体的人物等级的话: 凡种十阶意味著一百级的等级上限; 超凡者是一百级到一百三十级; 神格者则是一百三十级到一百五十级; 拉碧丝拥有的超越时代的强度,就是在整个游戏的玩家等级上限还在一百级的时候,她是一百一十级的世界boss。 那是玩家第一次意识到凡种十阶与超越者之间的差距並不是那几个等级,而是近乎无法跨越的天堑。 直到拉碧丝出现后的第四个游戏年,游戏第一次开放等级上限之后,在帝国方面第一,全游戏內排名第二的公会“圣言之诗”带领下,全游戏排名前二十的公会中有七个通力合作,並在帝国与军神殿的配合下组织了一支远征军,最后才完成了对黑暗天使拉碧丝的討伐。 那一战的录像成为游戏最好的宣传。 没有任何表演成分的世界boss討伐战,力压当时所有的影视作品,让本就火爆的《沥火之剑》迎来自游戏开始以来的第二波入坑狂潮。 叶浩当然也看过那个视频。 记忆犹新。 当时整个討伐军集合数个公会的力量,硬生生凑出来了一支四十人的一百一十级队伍,但最后完成討伐时,仅仅是死亡的经验惩罚就让这一支队伍的平均等级掉到百级以下。 如果是视频中的那个世界boss,叶浩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轰! 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一声爆响將又一座小屋掀上半空。 叶浩第一时间挡在蕾拉身前,在化为夜风的衝击波散去后,他跑向了道路的边缘,站在较高的地势,看向爆响传来的教堂区。 距离他们所在的旅馆废墟大约一条街的地方,黑色的身影正从又一片废墟中抽身而退。 那的確是黑暗天使,“拉碧丝”。 只是与叶浩熟悉的那个黑甲银髮的墮天使不同,漆黑的光环下是一头如火燃烧的赤色秀髮,银色的甲冑处处破碎,身躯到处都是刀削斧凿的创口,很多地方甚至都不存在完好的血肉,只是黑色的雾气代替血肉牵引著的白骨。 就连那张精致的脸庞,也只剩下四分之一血肉。 叶浩一时甚至不敢將这具活动的尸体,与大多数玩家的梦中情人联繫在一起。 可是一种直觉却让他对自己的结论確信不疑。 那就是拉碧丝。 几乎是在叶浩確定想法的那一刻,后退的天使也猛地转过头看向这边,血红的瞳孔瞬间捕捉到叶浩的位置。 糟! 对上视线的叶浩心中叫糟,但是在对方做什么之前,从废墟有剑锋追出来。 火焰的剑锋从正面直直劈向那一道黑影,同时四周的废墟中有十数处光辉涌现,魔力顷刻间匯聚如潮。 “別,军神殿神术对拉碧丝无效!” 叶浩叫出声的同时,那十几处的光辉绽成型。 光作的锁链化作锁链转瞬及至,无形之光钉进墮天使的身躯,將残破的天使牢牢束缚在地。 焰型的长剑抓住那个时间,毫不留情地斩落。 配合无间的攻击,完美无缺的时机,可是下一秒那些散发著神圣气息的光锁就溃散成纯粹的光点。 黑暗天使的手指一勾,光点在拉碧丝的身前重组成一面燃烧著神圣火焰的盾牌。 当! 长剑与光盾撞出一声巨响,隨后盾牌崩碎,无数光线向著持剑而来的骑士倒灌而去,將骑士的身躯打得千疮百孔。 高阶神术·炎阳之盾。 免疫一次攻击力不高於法力消耗值三倍的攻击,並反馈攻击者该次攻击百分之五十攻击力的真实伤害。 “威尔逊骑士长!” “不要慌张,保持队形继续进攻,不要再尝试神术攻击!” 废墟中有骑士惊呼,但很快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切斯特·巴尔。 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时,叶浩已经看见那个身影从废墟中衝出,接替倒下的另一位骑士长,带领十多名骑士向入侵者展开围攻。 正是由於这些骑士的围攻,犹如一具活尸的墮天使才一时无暇他顾。 但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叶浩紧皱眉头。 且不说那个与印象中完全不同的鬼样子,拉碧丝怎么可能这么弱? 哪怕帝国骑士中的几个骑士长都是高阶骑士,配合他们进攻的骑士也是中阶职业者,但超凡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是绝对的,那不是技巧或者经验上的差距,就是绝对力量的差距。 她根本不应该落到需要和这些骑士纠缠的境地。 甚至,落到了下风? 叶浩看见骑士们的进攻让墮天使疲於应对,最终一道长剑给她身上仅存的血肉带来一道新伤。 火焰般的鲜血立刻从伤口四溅。 落地之前,金红的鲜血就已经变成漆黑的雾气,重新回填进墮天使身上的黑雾之中,甚至將伤痕也一併抹去。 那张破碎的脸庞变得越发狰狞,持剑的动作却越发凌厉。 围攻的骑士显然没有適应这样的变化,一名骑士当场就被砍飞了手臂。 金红的血? 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叶浩错愕地张开嘴:“难不成,她还活著?” “什么活著?” “拉碧丝还没有被完全转化成黑暗生物,金之血是光之民的特徵,红色则是军神殿的信仰色,金红之血证明她仍旧是受到军神宠爱的光之民,信仰未曾从她身上褪去,她也没有放弃自身的信仰,纯正的黑暗生物不可能拥有指向正神的信仰。” 拉碧丝的异名,“光暗双生,光暗双亡”正是来自於作为黑暗生物,却能使用军神殿神术的特徵。 神术的基本运转原理是施术者以信仰与魔力向神灵交换干涉现实的力量,魔力是交换的代价,信仰则决定交换对象,两者缺一不可,因此很长一段时间玩家都认为墮天使拉碧丝是黑暗生物中的异类。 身坠黑暗,心向光明。 但隨著游戏內容的不断发掘,涉足神域的玩家重新研究早期boss时,才发现拉碧丝並不具备信仰,她施展的也並非是神术,而是以黑暗魔力进行模仿的偽神术。 其中最关键的证据,莫过於拉碧丝施展的黑暗神术可以被驱散。 神术的施术者是神灵,所以一旦神术成型,除非与神灵等同层级的力量介入,神术便不可驱散,不可取消,但是在围猎拉碧丝的录像中,玩家们不止一次用拆解法术的方式,强行驱散了拉碧丝的范围伤害神术。 完全的黑暗生物,绝不可能使用神术。 况且叶浩还记得,录像中的拉碧丝,受伤后並没有金红之血。 如同所有黑暗生物一般,只有漆黑的雾气四散。 她还没有完全墮落? 她还在反抗? “你是说,我们有办法將她唤醒?” 身边的声音说出叶浩在那一瞬的猜测,但是面对蕾拉天真的想法,叶浩却果断地摇摇头。 “不可能,她已经被黑暗魔力抓住,只是还没死透而已,可能只有神灵亲至才有办法驱散她身上的黑暗腐蚀,我们肯定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那……” “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她彻底变成黑暗生物之前,杀了她。” 叶浩打断小丫头的话,转头看向翠石镇的城墙。 很快,他就看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墮天使从天而降,击穿了笼罩整个小镇的辉煌火环,倒是没有將围绕小镇的石质城墙一併毁去,城墙上的骑士要么跑去维护小镇的秩序,要么在参与针对墮天使的围攻。 两座狩猎巨龙的木质巨构,正孤独地朝向小镇外。 四周空无一人。 第10章 坠落之翼 翠石镇原本並没有设立主教座的资格。 只是战爭的阴云总有前兆,早在火与月的战爭爆发之前,察觉到两国紧张氛围的军神殿就已经秘密地开始著手布置。 翠石镇的中心教堂,圣米尔弥斯教堂便是这样的权宜之计。 教堂本身按照主教座教堂的规格建造,可是主持教堂的神官,受限於各方面的影响,军神殿並没有选择主教级的超凡者,而是一位资深神官。 但就算如此,赫里曼神官也是一位十阶神官。 凡俗实力的巔峰。 军神殿的神官,更不是帝国骑士那样的水货职业。 因此哪怕在神术的维持时间上与地区主教施展的“辉煌火环”有一定差距,赫里曼神官依託翠石镇教堂激发的广域庇护类神术,“辉煌火环”仍旧是超越凡种十阶规格的超凡神术。 围绕翠石镇的火环,便是人们心中最后的那一道防线。 所以当火环被击碎时,即使是切斯特·巴尔也感到一丝绝望。 唯有超凡才能对抗超凡,若是真的有一位超越凡俗的敌人降临,他们无论怎么去挣扎,结局恐怕已然註定。 只是责任与誓言仍旧推著骑士长向前。 他抱著必死的信念与从天而降的墮天使交锋,却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对方很强,但並没有强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以初次交手的强度来估算,切斯特判断对方的实力也不过在八阶到九阶之间,依託种族与职业的优势,可能实际能稳定在九阶的强度。 这样的强度光是能够击碎“辉煌火环”就匪夷所思,想要毁灭翠石镇更是痴心妄想。 作为帝国军的一线后勤主要基地之一,翠石镇现在驻扎有三个標准的帝国边境骑士主力团,一个骑士团配置了一名八阶的骑士长,两名七阶的副手,五十名六阶的中阶骑士,一百五十名四到五阶的低阶骑士。 纵然“帝国骑士”这个职业平平无奇,低阶骑士们在这样的战斗中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剩下的人也足以应付一个尚未超凡的入侵者。 但情况的发展却並未如骑士长所想。 绝望是一种色彩,一点一点地浸染进他们的命运。 敌人,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每一次伤到对方,对方的伤口就会被黑色的雾气包裹,隨后力量与速度都会有明显的提升,临场判断也更为果断,甚至在剑术上也开始出现高阶剑术的运用技巧。 没有人是笨蛋。 切斯特自然也猜到了恐怕正面对抗並不是正確的方法,他们似乎正在把对方,也是把自己推向深渊。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怎么做? 军神殿的神术完全不起作用。 別说不起作用,甚至还会反过来被对方窃取,而奥克雷尔帝国的法术体系以军神殿神术一支独大,翠石镇或许能零零散散地找到几个元素使或者巫师,但中阶以上的冒险者早在战爭时期就被帝国徵调,现在翠石镇就算剩下小猫两三只也根本没什么用。 没有法术来拘禁对方的行动,他们也没有能压制对方的绝对力量,结果就只能在这个泥潭中越陷越深。 如果不伤害对方,自己人就会死。 如果伤到对方,自己人死得更快。 意识到所有选择只通向一个结局时,切斯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绝望並非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 相比於此刻的麻木,“辉煌火环”破碎时的震撼什么也不是了。 陆陆续续,也有人察觉到这个事实。 所有人的心中都埋下一丝阴霾时,战场又发生了变化。 缠斗中的墮天使突然停下来,切斯特心中一跳,隨即看见墮天使对一个方向抬起手。 “快避开!” 声音炸开的同时,负面情感也在墮天使指向的骑士心中炸开。 绝望被引爆。 十几名中阶骑士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然自己將长剑横过喉咙,血柱冲天。 夜风下,冲天而起的生命还未等落地,漆黑的雾气就从那鲜红的鲜血中析出,黑暗魔力带著人心的暗面在墮天使的指尖匯聚,变成一个不稳定的能量球。 她將指尖指向了切斯特。 “骑士长!” 身边的声音炸响时,切斯特已经向一旁闪开,但动作仍旧慢了一步。 不稳定的能量球变成一柄突刺而出的长枪,將连同切斯特的左手与左肩在內的一道直线贯穿。 暗黑枪吞噬了一条直线上的所有事物,在小镇另一边的城墙上留下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切口。 “不要乱,保持进攻阵型,所有人注意用英勇光环的作用时间!” 切斯特被逼退的同时,另一位骑士长迎了上去。 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切斯特大声呼喊著重组阵线,但实际在英勇光环的作用下,他也感到心中一片冰冷。 刚才墮天使使用的法术十分简单。 魔力的积蓄然后释放。 任何法术体系下,这种魔力的积蓄与释放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因此这一类法术的强度判断也十分简单,它只有两个强度標准——施法速度与破坏效果。 几乎瞬发的法术贯穿了整个小镇,这毫无疑问已经摸到超凡法术的边。 敌人已经触及了那一条隔绝凡人与超凡的界限。 切斯特艰难地甩开脑海內如同蛛网般不断蔓延的绝望,他握紧长剑打算继续加入战团,至少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但衝上去之前,眼角的余光却闪过一丝光亮。 魔力信號枪? 他看见一团红色的闪光弹飞上天空炸开,倒是照得下方漆黑一片。 那一片漆黑中,有一个巨物的阴影。 击龙弩? 他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翠石镇仅仅布设了两座的,对大型生物用防御兵器。 击龙弩本身会用来应对星月王庭的巨鹰或者风龙这一类具备远程突袭能力的大型飞行生物,但从来没有投入过使用,毕竟绕过前线突袭后方的战术听上去很美妙,实际上却很难有机会执行,翠石镇作为后勤基地一直没有遭遇过攻击。 突入到城里的墮天使肉体强度並不高,似乎也缺乏足够的防护手段,长剑就能切开对方的皮肤,如果击龙弩能够正面命中,巨大的动能也许的確能將墮天使粉碎。 问题是要怎么命中? 哪怕击龙弩本身附加了“目视锁定”的瞄准用法术,可是击龙弩本身是针对大型生物开发的武器,弩箭本身有五米长,半米粗,完全无法在空中进行复杂机动。 如果是远程狙击大型生物还好,想要近距离锁定墮天使这种常人体型,能够在天空自由机动的敌人,就算能够用眼睛追踪锁定,射出去的弩箭也没办法进行那么大角度的弹道调整。 况且先前的信號枪,对方不会觉得就只有帝国骑士长眼睛了吧? 墮天使的脸上还掛著一只眼呢! 但是—— 切斯特的確看见了击龙弩上有一个身影在上上下下。 他不知道那是哪个蠢货,但现在显然轮不到他来选择。 “奥恩,配合我!” 切斯特的声音让正带队围攻墮天使的另一名骑士长一愣,他没有回过头,却已经感受到身后爆发的魔力,炽红的火焰如同浪潮从骑士们的身后涌来,剎那间將整个战场淹没。 墮天使的动作停住了一瞬。 视野与魔力感知都受到干扰,她一时间无法分辨攻击的来源。 迟疑之间,火焰中立刻有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墮天使后背。 刀剑临身之前,墮天使仍然比攻击者更先一步做出反应,手中的长剑比帝国骑士更快,先一步將骑士的身躯洞穿。 死掉的骑士向前,让长剑刺穿自己的身躯,反过来抱住墮天使的手臂。 更多的长剑从周边的火焰刺出,同时魔力的波动在天使的脚下匯聚,变成另一柄剑锋破土而出。 藉由火焰的掩护,翠石镇的骑士们完成了一次没有死角的攻击配合。 现在只剩下一个方向畅通无阻。 没有任何迟疑,墮天使张开双翼扑向天空,炽红的火焰仍旧紧紧跟隨,但凡人的火焰岂能染指群星之所,她很快將火焰甩在身后,如同破茧的蝴蝶般落於空无一物的天空。 落入叶浩的眼中。 叶浩也落入她的眼眸。 视线相交一瞬,骤然而起的黑雾剎那间就將墮天使包裹。 翠石镇的城墙上,三道加速环在击龙弩前方展开。 魔力视野內,附著的“目视锁定”法术清晰地反馈了“目標丟失”的结果,然而叶浩的眼神紧盯那將要溶於夜色的黑雾,没有任何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轰! 漆黑的箭影穿过三道加速环,在二十米远的地方留下震耳欲聋的音爆。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浩在击龙弩的附魔控制台上按下解除“目视锁定”的按钮,转而手动调整击龙弩的角度,从城墙射出的箭矢响应著叶浩的操作,其轨跡在天空弯折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天空中,包裹墮天使的黑雾消散,墮天使的身影消失不见。 穿越天空的死亡从墮天使消失不见的位置下方划过,弩箭前方,突兀出现的黑色雾气,却正好將丟失目標的攻击接个正著。 “啊啊啊啊!!!!!” 击龙弩,命中。 哀嚎响彻夜空,叶浩看也没看天空的景象,立刻从击龙弩上跳下来,拼命向著远离击龙弩的方向跑去。 魔力凝聚的暗黑长枪隨后及至,迸发的魔力將击龙弩所在的整个区域化为齏粉。 一道黑影急速坠向城墙。 来了。 已经跑到安全位置的叶浩停下脚步,转过身拔出从城墙的物资仓库中翻找出来的备用骑士长剑。 雾化的墮天使有高达七成的免伤。 哪怕似乎並不是完全体,以击龙弩的攻击力,想要一击毙命也不太可能。 “所以你看,故事中要是出现一把枪就一定会开枪,那么有两座击龙弩,就一定要射两次,製作组的想法还真挺好猜的,对吧?” 叶浩舔了舔嘴唇,胡言乱语中,看向那个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 击龙弩带走她近三分之二的躯壳,连同整个脊椎在內,左半边的身体被弩箭完全搅碎,原本的四分之一脸庞也只剩下了一只孤独的右眼在颅骨內转动。 黑暗魔力拉扯著血肉在空荡荡的身躯內蠕动,似乎想要像先前面对帝国骑士那样,重新修补整个身躯,却迟迟没能成功。 好消息,击龙弩有效果,伤害已经过了某个閾值。 “来吧,拉碧丝,我来给你解脱!” 话音刚落,叶浩就失去了墮天使的身影。 这很正常,他不过是一个骑士学徒,就算路上將经验投入进去,將骑士学徒拉到3/3,也不过是在体质,力量,敏捷三个方向分別涨了6,9,3点。 学徒阶段的等级提升带来的数值提升本就聊胜於无,他的身体反应,甚至连视觉捕捉,都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如果再加上经验呢? 墮天使拉碧丝使用的剑术是军神殿高阶司战天使的剑术,那一套剑术叶浩早就烂熟於心。 他在开口的同时,已经向右前方错开半步。 无形的剑锋从叶浩的侧脸掠过,锋锐的剑压撕开了叶浩印著笑容的脸颊,撕开一缕鲜红。 突刺,然后是横斩! 叶浩比长剑更快地向一侧偏过脑袋,剑锋追著他摺叠的身体斩过,漆黑魔力裹挟著剑锋的斩击,一道黑色的锋芒掠过城墙,让城墙上所有的凸起之物应声而断。 接下来是纵向的竖劈! 叶浩將长剑立在身侧,整个人像是缩在剑锋內侧一样挤在长剑的一侧,几乎是同一时间,视线根本追不上的劈砍精准地落在骑士长剑之上,长剑立刻崩碎,但是被长剑一挡,劈砍的剑锋顺著长剑给出的钝角,径直將斩击落到城墙之上。 漆黑的斩击一闪即逝,七人並排的城墙无声地崩落。 叶浩甩开崩碎的长剑,从地上滚到一旁,顺手抄起在附近丟了一地的另一柄骑士长剑。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长剑,半个身子在刚才四两拨千斤的一击中一时失去知觉,原本恢復到30%左右的生命值再一次被削到20%以下,左半身多处骨折,仅仅只是被对方的力量擦了一个边,他就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 好在对方也停了下来。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攻击会落空,墮天使保持著斩断城墙的姿势,唯有独眼在眼眶中转动,重新看向叶浩。 “被嚇到了吗,拉碧丝,你猜猜为什么我会知道你要怎么做?” 精神高度集中下,叶浩紧张地自言自语。 他隱蔽地活动著酥麻的右半身,重新將剑锋指向墮天使。 如果对方是完全的状態,不,不用说状態完好,只要她仍旧保持著基本的思考,那么叶浩的做法就是在找死。 双方的基本属性相差太远,只要墮天使中途有任何变招,叶浩都会来不及反应,这也是《沥火之剑》的boss几乎不存在背板攻略的原因,高级人工智慧赋予boss与智慧生命一般无二的临机应变,根本就不存在完全固定的套路打法。 但那是对方具备基本的思考能力,才会成立的结论。 黑暗魔力尚未完全腐蚀掉面前的墮天使,魔力的侵蚀与个体的意志爆发衝突的现在,她剩下的躯壳只能依靠本能行动。 那不就是人机吗.jpg 叶浩不是追求一级无伤通关boss的极限玩家,但这並不代表他做不到! 墮天使再次消失在原地,可是叶浩的动作更快。 军神殿的进攻剑术以迅捷与简练著称。 横平竖直的砍与劈,朴实无华的突刺,所有繁杂多变的剑术最终都被拆解成最基本的动作,然后每一个修习这一门剑术的人都要用无尽的汗水去锤炼这些最基本的技巧,直到能够在任何情况下將这些动作以最直接高效的方式组合起来。 丟掉其余高阶剑术那些绚丽的特效与奇异的效果之后,军神殿的高阶剑术拥有无与伦比的凌厉。 同时,这一门剑术的套路也十分容易被拆解。 死亡总会以最优的路线抵达,只要能比对方更先一步看穿那一个最优的选择,自然就能先一步去规避剑锋上的死亡。 叶浩总能比对方更快地,找到击杀自己的最好路径! 快要赶到崩塌的城墙之下时,眼前的这一幕令他震惊得放缓脚步。 他们集合三个骑士团的核心力量才勉强能拖住的墮天使,竟然就那么被一个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普通人拖住了脚步。 风暴中有一支蝴蝶翩躚起舞。 哪怕踏错一步就是无法挽回的死亡,那个少年仍然精准地踩在唯一的生机之上,与死神共舞。 他仿佛看见两个人偶。 无形的丝线连接在城墙上的两人,无论是超凡的墮天使,还是脆弱的少年都不过是舞台上的玩具,在城墙的废墟之上,不可名状的存在正用丝线操控这两个玩偶,像是孩童玩著心爱的娃娃。 恍惚间,他想起那个躺在骸骨禿鷲尸骸中的少年。 他看见那个少年笑嘻嘻地抬起手,手里的不再是骸骨禿鷲跳动的心臟,他的十指正连著无形的丝线,正操纵著两个人偶在城墙上起舞。 叶浩的確在笑。 难以言喻的狂喜,正充盈在叶浩的胸膛。 他甚至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不再是游戏內那具只能带领凡人们在末日面前一次又一次逃跑的尸体,他在和死亡搏杀,他在和绝望战斗,他在向命运咆哮! 他活著! “骑士长!” 身边的惊呼让他猛地回过神,他抬起头,看见城墙上的追逐有了结果。 浪头上的扁舟终究被大海翻覆。 一柄骑士长剑留在墮天使的胸膛,刺出那一剑的人则被打飞出去,落进一片废墟,没了动静。 “准备——” 进攻两个字,切斯特没有机会说出口。 操作两个人偶的丝线並没有断开,少年被击飞,只是意味著这一场人偶剧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砰! 轰鸣的音爆声在远处响起,那声音传到眾人的耳中时,漆黑的箭影已然再度將城墙上试图拔出胸中剑的墮天使贯穿。 肉碎骨散。 骨与肉淅淅沥沥地落下,叶浩伸手推开了面前的碎石。 他抹了抹脸上的血。 生命值:3% 生命力的流失让他全身止不住颤抖,但他还是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拖著这已经快举不起来的铁块,来到滚落在地的那半个头颅面前。 他举起长剑,剑尖映照在墮天使漆黑的眼眸。 “……殿下,谢谢……你……” 墮天使好像在说什么,可惜叶浩的耳膜早就被震破了。 他刺下了长剑。 叮! 剑锋从眼眶落下,搅碎了墮天使最后的意识。 ——击杀黑暗生物“未曾绽放的荣光·拉碧丝”; ——获得自由经验:20000; 视野內弹出来的,只有叶浩才能看见的画面令叶浩鬆了口气,至少这下可以確定杀死了对方。 至於为什么拉碧丝会是“未曾绽放的荣光”这个自己不知道的称號,而不是熟悉的“光暗双生,光暗双亡”,还是以后再考虑吧。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噗通! 脱力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只剩下手里的长剑刺过墮天使的头颅,撑起他的身躯。 ——检测到双生之契,特殊掉落激活,获得“未曾绽放的荣光·拉碧丝”的神魂; “什么?” 叶浩错愕地低下头,看见墮天使破碎的残躯上飘起一个虚幻的人影,那人影化作一道光,没入了咫尺之间的叶浩胸膛。 ——检测到信徒神魂,神格已激活; ——欢迎回来,军神冕下。 第11章 神格 延绵的阴云仿佛一张网兜,將阳光包裹在內,只剩下余烬般的光芒照亮荒芜上的翠石镇。 微凉的阳光爬上翠石镇的教堂,將台阶上睡过去的蕾拉轻轻摇醒。 她打了个寒颤,靠著栏杆的身子猛地一缩。 “天亮了啊。” 小女孩抱著自己,搓了搓手臂,刚醒的眼神茫然地看向四周。 残破的家乡让她停下了动作。 昨夜的战斗,几乎將翠石镇的三分之一化为废墟。 墮天使的到来猝不及防,谁也没有想过“辉煌火环”会以那样的形式被击穿,神术被暴力击溃的碎片四溢,凝聚的能量失去约束,快要把整个小镇都彻底点燃,而隨后的战斗更是让小镇的两条街道成为歷史。 其中一条街,就位於旅馆所在的小山坡。 叶浩被打飞出去昏迷倒地时,她在赶过来的骑士们引开墮天使后手忙脚乱地去旅馆的废墟中找到了备用的圣水,也正因为亲手接触了那片废墟的残骸,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家,没了。 蕾拉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满是细碎伤口的双手。 她仿佛能从这双清洗过的手上看到血色的污泥,她能清晰地记得在旅馆废墟中翻找时的记忆,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自己的崩溃,特別是在找到圣水之前,她更先一步找到的,是一些扭曲变形的肢体。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些肢体没有脸。 她至少,不用看到熟悉的人们不堪的模样。 那时候,她就已经完全崩溃了。 如同溺水的人拼命挣扎那样,她完全崩溃的精神里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圣水救下那个少年。 她不敢想如果连最后一个在自己身边的人也就那么隨意地死掉了,她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恩利叔叔,那些从战爭中活下来的老兵们,有的人很绅士,有的人很粗鲁,有的人很好说话,也有的人孤僻古怪,但或许因为她只是个小孩子,大家都很照顾她,他们总是会和护工们吵起来,高喊一些绝望的话语,却从不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配合自己治疗,哪怕自己打的绷带不舒服也不吭声。 费恩娜嬤嬤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老兵们敢骂旅馆帮忙的护工,她就会直接骂回去,一点也不在乎那些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病人,但嬤嬤的心思比谁都细,她总是清晰地记得每一个人的状態和治疗流程,能找到每一个不配合的傢伙,哪怕用抽的,也要把那些想要在死神面前停下脚步的人抽著走; 莱娜姐姐是小镇上麵包店的女儿,她早上会去裁缝协会帮忙处理其他活计,下午才会来旅馆帮忙,她的力气真的很大,每次来旅馆都会把自己举起来,然后捏一捏自己的脸颊,塞过来新鲜的麵包; 茉莉姐姐是滯留在翠石镇的马戏团的魔术师,会教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戏法,还会在一起洗完澡后,一边给自己擦著头髮,一边讲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奇故事; …… 她到最后,也没敢把他们从废墟下挖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掏空了。 这具身体里本来应该不再有什么东西能够被榨出来,可是她看见自己的双手越来越模糊,第一滴泪水从脸颊滚落时,她忍不住將脑袋埋在膝盖里的时候,双手死死抱著脑袋,紧紧咬著嘴唇,让悲哀在自己的胸膛內反覆潮涌。 无声地嚎啕。 她原来还有这么强烈的感情,是因为她其实也不想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她原来能够反抗这样的命运吗? 就像昨夜那样。 昨夜她亲手扣下了击龙弩扳机,她亲眼看见击龙弩的箭矢將降临的绝望贯穿,几乎以一己之力將整个小镇毁灭的怪物,真的就那么在凡人的手中烟消云散。 就在她手里,命运得到顛覆。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小孩子也可以反抗命运。 那任何人,都应该可以反抗命运! 当然,她做的事情其实只有扣下扳机而已,击龙弩本身就是大型附魔装置,不需要额外的魔力注入就能激发“目视锁定”的法术,到头来她也只是等待击龙弩完全锁定目標后,扣下扳机。 真正困难的第一次射击如何命中,还有如何给第二次射击拖延时间。 那位斥候先生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他把反抗命运的办法,教给了她。 颤抖的身躯逐渐平息,蕾拉从膝盖中抬起头,视线落到神殿区內的一处房屋。 昨夜的战斗后,切斯特叔叔就安排对方在那里休息。 “蕾拉小姐,这是赶製的圣水,很抱歉,对於那位先生我们本来应该提供最好的支援来表示对他拯救小镇的感激,但现在的状况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希望那位先生不要生气。” 虚弱的声音从蕾拉身后响起,仍旧穿著帝国士兵制服的小丫头抬起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神官从教堂內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捆装著试剂瓶的腰带。 试剂瓶比起他们离开时配发的瓶子要小很多,里面的圣水看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纯粹。 蕾拉接过腰带,有些担心地问道:“情况很糟糕吗?” “很糟糕,战斗爆发时很多人都来不及撤离,骑士团又没能控制战斗的蔓延,结果出现了很多伤员,哪怕后面低阶骑士们拼了命去废墟中抢救那些伤员……生命得以拯救固然是无可指责的善行,但客观上来说伤员的增加也加重了教堂的压力,单靠神殿的神官已经来不及救援,只能把储存的圣水进行稀释,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毕竟源头还没有解决。” 神官忧心忡忡地看向天空。 自异变以来一直庇佑小镇的超凡神术已然消失不见,天空中除了延绵不绝的阴云,一无所有。 现在整个翠石镇暴露在黑暗魔力之下,黑暗魔力將会直接开始腐蚀人心,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会被放大的负面情绪影响,从而生起更多的事端。 “神官大人不能把那个火环重新召唤出来吗?”蕾拉从天空收回视线。 神官摇摇头,但没有开口,有些事情不方便在人多耳杂的地方解释。 “辉煌火环”这样的超凡神术想要持续生效,本来就需要主教座与主教配合才行。 赫里曼神官是一位十阶的资深神官,但还没有跨出超凡的那一步,光是激活这个法术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辉煌火环”破碎的第一时间赫里曼神官就遭受反噬重伤,现在教堂中根本没人能够激活这样的超凡神术。 蕾拉也没有多问,向神官行了一礼就抱著圣水从教堂门口离开。 越过聚集在教堂门口的人群,蕾拉很快来到先前视线所及的那座小屋,和门口驻守的两名骑士打过招呼后,伴隨著“噔噔噔”的脚步,她径直来到二楼。 “沙沙沙”的书写声让她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她停在那个神奇的少年所在的门口,看著从房间里飘出来的纸张,她好奇地蹲下身看著上面的文字,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认识。 那並不是“因为是异国的文字,所以不认识”这么简单。 文字是光辉的眾圣赐予凡人的火种。 纵然由於不同种族在时间的长河中走上不同的道路,文字的发展也开始出现各自的差別,渐渐不再互通,但帕沃德所有的文字都来源於同一个源头,所以就算是异国的文字,也会有一种“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好像认识”的熟悉感。 纸上的文字却不一样。 说到底,那真的是文字吗? 奥克雷尔帝国流行一种被称为“流线体”的书写方式,讲究在保证字体美感的前提下,一笔儘可能地將一句话写完。 这样写出来的文字有一种如诗如画的优美,但是她手上的纸张,如果上面的图画真的是文字,那么这一个字与一个字之间间隔分明,每个字像是方块一样稜角分明,有一种与奥克雷尔帝国文字截然不同的厚重。 简直像是从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中诞生的文字。 写满这些文字的纸掉落整个房间,少年在桌子前揉著太阳穴,手里的笔点著桌子上的纸,晕出一大团墨渍。 叶浩將自己的人生写了下来。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迄今为止自己的人生,將自己记得的大小事件用写下来,然后从中寻找有没有莫名的空白,或者逻辑不能严密自洽的地方。 ——检测到信徒神魂,神格已激活; ——欢迎回来,军神冕下。 系统中的提示还漂浮在他的眼前,这句话令他不得不对自己的来歷產生思考。 出生,成长,学习,入伍,服役,参与星际探索,退役,如同大多数活得太久的人那样患上情感方面的失温症,在朋友的介绍下参与《沥火之剑》的內测,正式开服,一直游玩到游戏的终局,最后—— 穿越。 属於“叶浩”的人生没有一丝一毫偽造的痕跡,叶浩清晰地记得自己如何在人生中那些关键的选择面前犹豫,茫然,做出决定,他可以確定那些选择都是出於他自身的意志。 “叶浩”的存在並不是一段虚擬的人生,现实中的叶浩与军神没有任何关係。 那么这个游戏提示是怎么回事?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玩家拥有这样的系统,游戏背景里也从未说明过艾恩·奥克雷尔是军神的转世。 说到底,要真的是神灵转世,也不可能死得悄无声息。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军神在这个时间点还好好地活著呢! 作为眾圣中的顶点之一,军神“玛菲忒里亚”是眾圣中以武力著称的神灵,司掌的领域相当曖昧却广泛,那就是斗爭与胜利。 这使得军神的信仰,得以轻而易举地渗入每一个领域。 只要人活著就难免產生爭斗,只要有爭斗就会有人渴求胜利,因此军神殿的信仰范围几乎没有限制,可以说要是这一柱神灵出了什么事,生活在帕沃德的所有智慧种族都会有清晰的感受,军神殿就算想瞒都瞒不住。 但现在军神的信仰十分正常,远的不提,翠石镇的军神教堂都还在正常运转呢。 这种情况下,军神的神格怎么可能落到自己这里? 叶浩將视野內的面板切了切,切到他先前並没有过度关注的人物天赋这个面板。 正常来说,一个玩家只会有一个种族天赋。 人类出身的玩家拥有的“器械精通”可以减免玩家20%的持械技能经验,不管是战斗技能还是生活技能,只要该技能涉及到器械的使用,升级经验都可以减免20%; 精灵出身的玩家拥有的“自然感知”可以减免玩家20%的元素技能经验,不管是战斗技能还是生活技能,只要该技能涉及到元素的运用,升级经验都可以减免20%; 魔族出身的玩家拥有的“空间认知”可以减免玩家20%的空间技能经验…… 总的来说,种族天赋是所有玩家最重要却也最不重要的天赋。 重要是因为这个天赋直接是玩家能够获得的收益最夸张的天赋,围绕种族天赋设计职业往往能够事半功倍,不重要则是因为这天赋谁都有並且不存在后天获取或者升级的手段,因此除了萌新建號或者有什么特別际遇的时候,基本上也没人会几次三番地点进这个界面查看。 叶浩先前就没有想过看看“艾恩·奥克雷尔”的人物天赋。 现在他发现了藏在这个面板的秘密。 他的人物天赋面板不像叶浩熟知的那样只有一个种族天赋,而是一共有四个图標,三段描述: 第一个天赋: 长剑与铁锤组成的斜十字,“器械精通”:征伐与建设,文明自此而始; 第二个天赋: 面对面垂首拥抱的两个人影,“双生之契”:心与心,灵与灵,两段命运,合而为一; 第三个天赋: 一枚用树枝编纂的简朴古戒,“露尼安的神眷”:青月与骑士的证明,祂將永远行於你所在的国。 叶浩紧紧盯著这个熟悉的图案,一时忘记了呼吸。 他恍惚想起那个树下的身影,青月下的那一道流光,那个无可奈何的拥抱。 叶浩眼里闪过一丝悸动,他倒吸一口气,一种难以抑制的衝动让他想要立刻回到精灵的国度,去重新完成那个他永远无法释怀的任务,去和已经告別过的人重新相遇,重新相识,重新相知,重新相—— “代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吧,这个不会再有我的世界,叶。” 无法忘怀的声音在叶浩脑海中迴响。 呼吸重新回到他的躯壳,衝动渐渐消隱,叶浩眼中渐渐溢满怀念的悲哀。 是的,他和祂早就完成了告別。 《沥火之剑》第三幕的主线剧情,“遥坠之月”,从一开始青月女神“露尼安”就註定陨落。 或者说,这位神灵其实早已在世界之外陨落,所以祂残存的神魂才能回到摇篮之內。 那个在树梢上与他相遇的青绿身影,不过是这位神灵彻底陨落前,被允许的一丝幻梦。 无论玩家怎么做,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悲剧。 叶浩闭了闭眼,平復下心情,將视线落到第四个,也是他唯一不认识的天赋图標: 一个將大树环绕的火环。 天赋的文案备註只有一句话:“军神『玛菲忒里亚』的神格”。 “器械精通”自不用说,是每一个人类出身的角色自带的种族天赋; “双生之契”是与灵类生物之间可以进行得最高等级的契约,別名“灵类生物奴隶契约”,叶浩自己没有进行过这么高等级的契约,但不至於没见过那些神豪玩家炫耀过; “露尼安的神眷”,那是叶浩在完成星月王廷的主线剧情后得到的唯一性奖励,也正是凭藉那一次的际遇,他才能以个人玩家的身份立足於游戏的顶尖玩家行列,他不清楚为什么奥克雷尔帝国的第一继承人会拥有精灵神的祝福,但这个图標他却不可能忘记; 只有最后一个,叶浩的確没有在任何地方见到过,无论游戏內外。 因为直到游戏最后,其实製作组都没有开放成神的道路,玩家也根本无从知晓真正完整的神格究竟是什么模样。 叶浩记忆中,大家討论的“神格”一词取自於“神格者”。 “神格者”的神格要么是自身踏足神域后诞生的用以存放神力的核心,要么其实指的是游戏中那些以眾圣赐予的具备神性的器物作为神力容器,从而跃升为“神格者”的npc强者所拥有的赐福器物,两者都不是完整意义上的神格。 现在游戏系统內的这个东西却不一样。 这是叶浩第一次看见带著名字的神格,並且在他將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图標后,叶浩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中出现一道门。 只要推开这扇门,他似乎就能进入军神的神国。 叶浩驻足在这一扇门前。 他不得不去质疑,现在军神还活得好好的,推开这扇门,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就算门背后真的是军神的神国,自己推开门后,会不会有一个位於眾圣顶点的存在直接一斧头丟过来,大叫著“surprise,mother fxxker”就直接开启boss战了? 別吧,哥们.jpg 叶浩將紧绷的精神舒缓,轻轻吐出口气。 “蕾拉,帮我把屋子里的纸都收起来,找个火盆来都烧了吧。” 轻手轻脚走到近前的小丫头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被发现了。 “好啊,我去弄,不过这上面写了些什么?”蕾拉有些好奇地问道。 叶浩脸上浮起一如既往地笑容:“如果我说这上面写的是军神『玛菲忒里亚』的人生,你信吗?” “信!” 叶浩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小丫头,却从那双眸子里看见坚定与狂热。 简直像是他的狂信徒。 “你倒是怀疑一下啊。”叶浩无奈地伸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我们一起收拾吧,收拾完了就去镇上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有用的东西?” “是啊,火环已碎,不管这里的人怎么想,活著的人都要准备离开这里了,离开这里后你打算去哪儿?” 去哪儿? 以前蕾拉对於长大后要去哪里有很多的想法。 她想要去西境的首府,据说被十二重高耸入云的城墙围住的鲁特城; 或者是传说中的帝都,天使与龙时常共舞的帝都维摩斯; 或者越过大草原,前往精灵们以“森之女”的神躯为根基铸造的星之廷与月之厅; 或者从北方出海见识另一片文明,以魔导科技立国的诸海之拥——廷达罗斯诸海联邦; …… “我想和你一起走,可以吗?” “好。” 第12章 溶骨药剂 翠石镇是库雷拉大草原靠近帝国一侧的小镇。 说是一个小镇,其实由於位於大草原的边缘地区,这些年帝国又一直向大草原辐射影响力,想要把库雷拉大草原纳入帝国的版图,所以在帝国有目的的支援下,翠石镇的发展速度很快。 早在战爭开始之前,这里的常住民就有四千人,驻扎有一个帝国骑士团。 按照帝国的扩张习惯,等到骑士团在小镇建立起足够的威信,帝国就会派驻治民官將翠石镇纳入帝国的行政版图,多数情况下会由皇室分配给西境统括,然后由西境统括分配给下级贵族。 火与月的战爭爆发之前,跨越大草原的商队络绎不绝。 人类与精灵的关係虽然由於眾圣之间,精灵神系与军神系——精灵神系是精灵与妖精的创造者,军神系大多为人类的守护者——的关係算不上融洽,所以彼此之间时常爆发衝突,但发展却始终是所有文明之间的主旋律,因此两个帝国之间的贸易向来紧密。 背靠大草原的翠石镇成为从帝国方面出发的商队的起始镇,同时也是从精灵方面到来的商队第一个抵达的小镇,所以小镇的市场规模一直都不算小。 库雷拉大草原本身也物產丰富,从这里出发前往大草原未知区域探险,或者接受商队僱佣,又或者单纯去狩猎珍禽异兽的冒险者一年比一年多,冒险者协会与各职业协会都在这里设立有办事处。 只是战爭开始之后,翠石镇被徵召为前线军队的后勤基地,各级公会將办事处交付军队后撤出,大部分冒险者也接受军队徵召,让翠石镇冷清不少。 但面向冒险者设立的各种店铺还在。 帝国家大业大,火与月的战爭还没有把帝国逼到需要徵用民间物资的地步。 当叶浩提起自己想要去市场看看能不能置办些东西时,蕾拉立刻就带著叶浩来到翠石镇自满的商业区。 嗯,“曾经自满的商业区”,或许更加符合现状。 虽然商业区本身没有受到昨夜战斗的波及,但长期的战爭本就让市场区凋敝,再加上昨天的战斗,很多店面乾脆关了店,前往教堂所在的神殿区祈祷,至少能求个心安。 倒是也有几家店还开著,要不是蕾拉带路,叶浩估计自己根本找不到这些小巷深处的铺子。 “塔莎奶奶的孩子在战爭中死去了,她老伴很久以前也去世了。我们之前去的几家店铺差不多都是这样,家里只剩下一两个人,大家的希望都被战爭夺去,连教堂也不愿意去了,开开店至少还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蕾拉对店门口捣药的妇人挥挥手,老人满面慈祥,根本看不到战爭的阴霾。 最大的绝望便是麻木,这却是叶浩熟悉的风景。 叶浩对老妇人点点头,走进这家药材铺寻找自己所需的东西。 他仍旧没有想好到底是花上大半年时间走线,从帝国向星月王廷偷渡,还是说直接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帝都维摩斯,但无论是哪一个选择,在帝国境內活动,他都必须注意掩饰自己的身份。 变形药剂。 他必须想办法改变一下自己的样貌,否则这张脸在走出大草原之后,说不得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麻烦。 叶浩最开始的打算其实是去西境首府的奥特城寻找一件邪物。 那是游戏早期比较出名的一件装备,来自於一个奥特城的任务链,毕竟是开服时期的任务,难度不算高,奖励也比较一般,但是当时那个玩家拿到的这一件能够改变形象的邪物曾经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主要是因为这小子借著这装备成功混进西境统括,威尔伯爵举办的贵族晚宴,探听到许多对於当时的玩家而言非常重要的一手信息。 他將那些信息卖给当时踌躇满志想要在游戏內闯出一片天地的各大公会,藉此捞到不少好处。 后来还是这人越来越大胆,竟然想去偷贵族小姐的贴身衣物来卖给某些特殊兴趣爱好者,突出一个玩家行事百无禁忌,结果就被西境卫队给抓了扔进要塞监狱。 游戏初期的玩家可没那能耐从西境首府的重点监狱越狱,再加上监狱的特殊属性,愣是让那名玩家要在游戏內蹲个十年大牢,等於直接把號给干废了。 这个结果玩家们褒贬不一,但那时候游戏正处於绝对的上升期,关於那名玩家的处罚是否合理的討论,最终也不了了之。 在拿到那个邪物之前,叶浩必须准备另外的手段来改变容貌。 因为时间可能比预想得要紧迫,自己那位便宜的女皇姐姐,恐怕已经知晓自己的位置了。 黑暗天使拉碧丝,是艾恩拥有的天赋,“双生之契”的另一端。 艾恩·奥克雷尔转移到库雷拉大草原的传送是最高等级的传送,这种规格的传送理论上可以屏蔽一切追踪,但也並非没有例外。 其中一种追踪办法是军神殿直接介入,启用最高等级的神术,直接向神灵祈求答案。 但是这几乎不可能。 自一百六十年前,“疯王”奥古雷二世倒行逆施,最后以神罚的形式,被巡日者·圣多安诛杀以来,军神殿就被视为有心与皇室爭夺世俗的权力,这使得神殿方面反倒在皇位继承上不得不谨慎行事,保持绝对的中立。 游戏中,从血腥玫瑰之夜到依芙拉女皇统一全境,军神殿一如既往地保持这种中立。 以叶浩作为玩家的视角来看,后来的军神殿与女皇依芙拉之间颇有嫌隙,神殿未必希望帝国诞生这么一位过於强势的君主。 神殿不会出手帮忙,那位女皇陛下仍旧找到了另一个方法。 “双生之契”是灵类生物能够签订的最高等级契约,它直接要求灵类生物將自身的一切向契约的主人奉上,而这份契约经由眾圣亲自见证,不存在任何失效的可能。 所以只要签订契约的灵类生物愿意,时间与空间都无法阻拦它向主人献上忠诚。 叶浩可以想到在帝都的政变中,尚未变成黑暗生物的拉碧丝察觉到无法护佑艾恩皇子的安全,於是让艾恩皇子启动紧急传送,自身则留下来应对敌人。 她本意大约是想要在战场上战死,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被人为植入大量黑暗魔力,纵然精神没有屈服,躯壳却被强制性地腐化成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对眾圣的力量尤为敏感,经由眾圣见证的“双生之契”自然会激发黑暗生物的本能,去追杀契约的另一端。 变成黑暗生物的拉碧丝依降临库雷拉大草原时,依芙拉女皇应该就已经能確定自己的位置了。 当然,她大约想不到腐化的天使会被反杀,又或者是腐化真神契约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对她產生颇多掣肘,除了黑暗天使之外,她倒是没有立刻跟著將其他力量传送过来確保艾恩皇子的死亡。 毕竟她身处帝都维摩斯,四大国之一的奥克雷尔帝国的核心,强者无数,很难掩盖大规模传送的痕跡。 要是高规格的传送被发现,如何去解释这次传送也是一件麻烦事。 至於要是艾恩皇子被发现死於自身的契约生物之手,那就只是一场令人遗憾的事故了。 叶浩可以確定,拉碧丝“死亡”的那一刻,帝都肯定已经意识到不对。 这並不是因为他能猜到女皇陛下的所有布置,而是在另一个世界,在《沥火之剑》游戏中,当时围剿世界boss的拉碧丝时,除了玩家势力,帝国方面与军神殿也派出了一支部队。 根据当时玩家公布的文字版攻略记录,攻略组正是依靠这一支来自帝国的部队,確认拉碧丝的实时位置,藉此展开討伐作战。 否则以墮天使的机动性,玩家很难面对一个世界boss神出鬼没的偷袭。 帝国方面有办法確认拉碧丝的状態。 这也並不奇怪。 拉碧丝在对抗腐化与墮落,说明她的变化並不是自身的追求,显然只可能是那位便宜姐姐在其中做了手脚。 对方在腐化拉碧丝的过程中,埋入些定位手段简直不要太正常。 现在那位女皇掀起的大叛乱应该刚刚结束没多久,没办法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通缉失踪的第一皇子,但属於女皇陛下的隱秘势力应该已经向著西境而来。 西境本身就是女皇陛下的大本营,甚至不需要专门派人来搜捕,只要有一封信,整个帝国西境对於叶浩而言都会变得相当危险。 他必须要做好准备。 作为曾经的巫师猎人,甚至是游戏內唯一踏足神域的巫师猎人,叶浩自然知道许多变形药剂的配方。 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沥火之剑》的所有高阶炼金药剂都涉及到魔力的运用,越高等级的药剂对相关魔力要求越高,根本不是他现在这个连法力池都没打开的骑士学徒能够製作的东西。 他也找不到能让他放心的高阶法系职业来製作这些东西。 变形药剂的低阶版本自然也不是没有,但是太拙劣的药剂只会弄巧成拙,叶浩不相信女皇陛下派出来的密探会连低阶药剂的效果都看不穿。 反覆思考的结果,叶浩准备选择一种特殊的药剂。 溶骨药剂。 准確来说,这其实並不是游戏內诞生的炼金配方,而是现实中的药理学家在分析游戏內的各种药草之后,根据推测的药理进行调配的一种特殊药剂。 这一系列的药剂完全背离了魔力的运用,產生的效果也是基於正常的药理知识,与任何神秘都不相关,例如叶浩想要调配的溶骨药剂,其本质就是一种软化骨骼却不会伤及皮肉的特殊软骨剂。 只要用这样的软骨剂改变一些脸部骨骼的形状,叶浩自信大多数人就算拿著画像,也不会第一时间把自己与皇子殿下联繫到一起。 毕竟歷史上的那位皇子深居简出,那种深闺养出来的贵族少爷从里到外的气质与叶浩这两世为人的存在截然不同,只要稍微改变脸部骨骼,更换髮型与衣物,他有自信能做到与那位皇子判若两人。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整个帕沃德,应该都没有这种药剂。 这是玩家的智慧。 完全捨弃魔力的运用固然让这些药剂的效果比不上真正的炼金药剂,却也令这些药剂变得无法被法术侦测与反制,只要追查他的人没有肉眼將他认出来,用任何法术都不会侦测出他有偽装的痕跡。 要说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溶骨药剂的材料比较难找。 炼金术的发展令帕沃德很大程度忽视了一般草药的作用,祛病术与治癒术的广泛使用更是令帝国別说一般草药,就连魔药学的发展都十分有限。 叶浩唯一的指望是翠石镇这边曾经是两国商队来往的重镇,可能会有精灵方面流入的药草。 精灵们的法术体系主要是元素魔法与精灵契约,前者是典型的法术炮台,后者则是通过与不同的灵性生物契约来获得对应的能力,两者在治疗领域都有对应的法术,共同点是都不怎么好用,因此精灵们在魔药学与草药学方面的发展,可以说在整个帕沃德首屈一指。 结果在药材铺里逛了一圈,他找倒是找到了需要的药材,但是基本上都由於保存手段的问题,药性流失严重或者乾脆已经变质,根本就无法使用。 想来也是,火与月的战爭持续了整整十四个月,没有经过合理的保存,很少有药草能保持那么长时间的药效。 叶浩微微有些失望。 他倒也不是没有备选的方案,最方便的就是那些低等级的炼金药剂,这些东西在骑士团和神殿囤积的物资中应该很容易找到,只是低等级的炼金药剂效果有限,容易被识破不说,他一时也找不到很好的藉口去取用,这些通常会用於特种作战的药剂。 “小傢伙,这里的药材老了,所以让你犯了难?” 颤颤巍巍的声音让叶浩转过头,本来被蕾拉陪著坐在门口的塔莎奶奶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出了叶浩的难处。 “您能看出来?” 话语出口,叶浩瞬间有些恍然,在这里经营药材店的老板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懂药,塔莎奶奶自然是知道哪些药材过了药效的,自己站在这些药材前面犹豫,犹豫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那些药材本来处理一下能保存下来,但是骑士团带来那孩子的死讯后,我就没有怎么照顾店里的东西了。” 叶浩能理解那种想法,孩子已经是老人唯一的希望,白髮人送黑髮人悲伤的永远不是葬礼上那一瞬的痛哭,而是送走孩子后日復一日的折磨。 说实话,叶浩其实没想过这位老人会主动来招待自己。 “您……” 叶浩开口的时候,看见挽著老人的蕾拉,小丫头十分自然地扶住老人的胳膊,担心地看向这边。 叶浩大概明白了老人为什么会主动开口。 “如果您想找树杆子那边来的草药,你可以去教堂问问。赫里曼神官是一个博识的人,树杆子那边来的草药他都会用大家布施的钱买一些,镇上谁生了病,如果不是什么大病,比起祛病术,他会免费为大家熬药。神官大人总是说神术是凡人难以承受的奇蹟,比起依赖神灵的奇蹟,人们应该学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命运,关於这些药材的知识,也是力量的一种。” 叶浩点点头,这位赫里曼神官倒是军神真诚的追隨者。 祛病术与治疗术本身会透支生命力,对於玩家来说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但是对於游戏內的npc而言,如果没有后续的调理,这两个法术其实都会轻微地削减寿命上限。 虽说如此,这两个法术也是军神殿发展的根基之一,就算神殿没有禁令,一般神官也很少会如此诚实。 “蕾拉,你在这里陪塔莎奶奶一会儿,我去教堂那边看看。” 小丫头脸色怔了怔,一时有些犯难。 她觉得自己应该紧跟叶浩的脚步,不然叶浩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恐怕会不方便,但是手臂上依靠的轻微重量,却又让她松不开手。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药材店的门口闯了进来。 “请问,您就是那位『叶』先生吗?” 叶浩转过视线,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阳光,让药材店內微微一暗。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第13章 邀请 帝国的骑士,正站在药材店的门口。 比起翠石镇带有草原血统的本地人,纯正的帝国人在身高上要有不小的优势,再加上骑士这个职业將魔力內敛为灵气,以灵气淬炼身体,本就高大的体型会迎来再次发育,因此出现在门口的帝国骑士几乎將药材店的门口完全挡住,蕾拉和现在的叶浩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有对方的腰粗。 叶浩的视线从对方的胸前飘过,骑士常服上除了骑士团与个人纹章,还绣有一个图案: 两剑两星,七阶骑士。 凡种十阶的第一至三阶是职业学徒,没有统一的徽章,而进入第四阶后就是正式职业者,对应的职业工会將颁发对应位阶的资格图標。 骑士以剑为標识,一剑就是低阶骑士,两剑就是中阶骑士,三剑则是高阶骑士,一剑一星意味著刚刚成为正职骑士的四阶职业者,两剑一星则是刚刚迈入中阶骑士的六阶职业者,三剑一星则是高阶骑士的起点,八阶职业者。 骑士的第十阶,对应的图標又会变化,不是以此类推的三剑三星,而是用单独勾勒的一柄长剑。 以此证明此人已经抵达凡俗的巔峰。 话虽如此,十阶与十阶之间亦有区別,《沥火之剑》中同一职业树下的不同职业,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例如“帝国骑士”这样的职业就是“骑士”的標准模版,没有什么额外技能,也不涉及各方面的加成,而奥克雷尔帝国还有另一种骑士——“帝国禁卫骑士”。 每一级的成长属性,帝国禁卫几乎是帝国骑士的两倍,同时帝国禁卫自带三个高级技能,还有“职业对应技能的经验消耗减少50%”以及“技能等级上限+3”这样的加成,此外附带两个自由技能位,即允许玩家將两个与骑士职业不存在衝突的自由技能掛靠在“帝国禁卫”这一职业下,享受同样的职业加成。 结果就是,同样的十阶水平,帝国禁卫几乎可以在帝国骑士里大开无双。 游戏中的npc没有系统,当然也有自己的方式来標记这样的差异。 编织这些徽章的丝线,金银铜铁,冒险者公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区分同一位阶的职业者实际拥有的不同战力,只是职业者在测试时都会有一些隱藏,倒也不能说完全准確。 眼前的七阶骑士,编织徽章的丝线就仿佛一层铜线。 一名铜位的七阶骑士,应当是驻扎在这里的三个骑士团中的某位骑士长副手了。 但是, 视野的余光中,小丫头的眉头紧锁,她在看见骑士们的一瞬间就把塔莎奶奶护至身后。 来者不善啊。 想到这里,叶浩脸上自然地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不起,您找错人了,骑士大人。” “那么,请跟我们走——什么?” 叶浩脸上浮起笑容时,骑士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颇有些错愕地看向叶浩。 这尼玛还能否认的? 这傢伙难道想不到自己能找上他,肯定是確认过身份的,刚才那句询问不就只是打一声招呼而已? 骑士长副手的脑子一时有些乱,竟是愣在了那里。 只是他身后的骑士则没有想那么多,见到叶浩否认,立刻就有一名骑士走上前,眼神中带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请不要开玩笑,叶先生,我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能同意。” “是吗,希望啊。”叶浩伸手摸了摸身边失效的药材,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那我不同意。” 乾脆直接的话语令门口的骑士一下子变了脸色。 “你!” 那一名骑士刚想要发难,就被回过神来的骑士长副手拦住,后者深深看了叶浩一眼,隨后主动低了下头。 “十分抱歉,或许是我们的拜访有些冒昧了,但是叶先生,此次拜访主要是因为昨天的袭击,翠石镇必须做出一些决定,奥恩·约基奇骑士长希望能够与您商量关於未来的一些事情。” 原来如此。 叶浩心中游过一丝恍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些骑士会隱隱对自己有些敌意。 奥恩·约基奇,叶浩並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是对方也是一名骑士长的话,那么显然也控制著翠石镇现在的三个骑士团之一。 换句话说,对方也是有权决定翠石镇未来走向的人。 关於翠石镇的未来,骑士团並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 分歧应该不在离开翠石镇这一点。 变成死眠之地的大草原已经没有任何驻守的意义,离开这里是毋庸置疑的决定,那么剩下的无非只有怎么离开,哪些人离开罢了。 考虑到切斯特·巴尔希望自己带著翠石镇的居民离开,那么另一边的声音自然是不想带著平民离开。 与叶浩的自信不同,在这个时间点的大部分人眼中,死眠之地无比危险。 仅仅依靠骑士团自身离开死眠之地都有不小的风险,带著数量庞大又没有纪律的平民一起离开,恐怕在很多人眼里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別。 “大人,你们不是驻守本地的骑士团吧?” 叶浩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骑士长副手警惕地看了叶浩一眼,思考了一下才开口:“我们是帝国边境骑士团第142团,来自西境首府鲁特城,至於本地的驻守骑士团在战爭爆发时就已经撤销编制,重新归入西境军团作战序列,现在是帝国边境骑士团第174团,也就是切斯特·巴尔骑士长领导的骑士团,我们彼此互不统属,都隶属於西境军团后勤保障序列。” 骑士长副手想要强调他们与切斯特·巴尔之间属於平级的关係,想告诉叶浩,就算他背弃与切斯特·巴尔的约定也没什么。 只是叶浩根本没想过这件事,他要的是另一个答案。 果然如此。 按照帝国开疆拓土的惯例,直到治民官进驻,开拓的土地才会被正式承认为帝国领土的一部分,而翠石镇的情况比较特殊,它虽然已经达到派遣治民官的標准,但是由於战爭的影响,这里直接被西境军团接管,哪怕帝国已经默认这里就是帝国的领土,可是法理上这里却依旧是无主的土地,那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自然也不算帝国的平民。 帝国骑士的誓言不用在土著身上生效,这些蛮夷又怎么配得上骑士们高贵的牺牲? 只有在治民官进驻前,负责与本地居民接触,搞好关係的驻守骑士团才会对这些“化外之民”有感情。 驻守骑士团本身就会通过招募本地人入伍,训练民兵维护城镇秩序这些行为来加速当地人对帝国的认可,蕾拉的父母应该就是通过这样的途径加入了本地的驻守骑士团,战爭爆发后牺牲於某次任务之中。 叶浩不由得在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回来了,都回来了啊。 这傲慢的帝国正是因为那无法忍受屈辱的骄傲,尘世阵线破碎时,才会有依芙拉女皇带领帝国最后的骄傲向死亡衝锋,让帝国成为歷史的同时,却也为文明的存续拉扯出最重要的时间与空间,令人无比钦佩。 同样的,那傲慢的態度不仅面对死亡。 这多说一句话都让人忍不住吐上一口口水的人上人態度,叶浩可太熟悉了。 不仅仅是帝国的npc,这种態度甚至从游戏中反过来影响到玩家,叶浩经常在各个论坛看到其余国家出身的玩家与帝国出身的玩家唇枪舌剑,一旦论坛上出现一个帝国玩家,那和谐的討论环境就全完啦! 他们甚至能在角色的r18討论中展现自己用傲慢铸就的双翼! 叶浩差点就一句“臥槽,奥批”甩了过去。 “奥恩·约基奇骑士长很感谢昨天先生的出手相助,只是有些事情与躲在一旁扣下击龙弩的扳机不同,您的自信可能会导致一些灾难性的后果,因此骑士长希望能够与先生详谈一番,详细阐述您的计划可能带来的危害。” 叶浩还是维持著那个笑容,然后对骑士长副手竖起中指。 “先生?” “没什么,这是巫师们祝你身体健康的手势,要是您以后遇到巫师可以这么和他们打招呼。” 叶浩话语中的敷衍那可是没有任何一点敷衍,骑士长副手的脸色微微一冷,身边的骑士就已经將手放上长剑,但却被骑士长副手反手將那只手与长剑一併按住。 虽然只是凑巧用龙击弩收了墮天使的人头,但结果上来讲,对方也是拯救小镇的英雄。 切斯特·巴尔的反应很快。 一个晚上,关於这位“叶”先生的事情就已经传遍所有骑士团,出於军人的秉性,大多数人都不会怀疑骑士长的话,因此要是真的在这里对这位小镇的便宜英雄动手,他们反而会惹上不少麻烦。 权衡利弊,既然没能嚇住对方,骑士长副手准备先离开,然后將这个结果报告给骑士长。 “让他拔出剑也没关係啊,放心,大人,我会让著他的。” 叶浩追上来的声音让骑士们眉角一跳,骑士长副手看向笑意盈盈的叶浩,几乎忍不住想要骂出声。 什么叫让著我们? 一个连正式职业都没就职的小鬼,吹口气都会死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跳脸一位中阶骑士? “这样吧,如果贏了的话,我就和你们去见那位奥恩骑士长。” 准备离开的骑士长副手停住动作。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 叶浩走两步,从隨意搁在店铺內的药兜里掏出一柄“破伤风之剑”,伸手弹了弹这把刃口全是锈跡的无护手砍刀。 “你就准备用那样的东西?”骑士长副手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怒气。 “不然呢?”叶浩扯过一张布擦亮刀身,“又不是昨天那样和墮天使战斗,用不著太认真吧?” 骑士长副手没有再和叶浩说话,他收回压住手下的手,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不要伤人。 他身边的骑士已经压不住心中的愤怒。 虽然比不上身边的骑士长副手,他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六阶骑士,就算军队出身的中阶职业者都有很严重的偏科现象,但也是经过检定的货真价实的中阶职业者,仅仅是在身体方面的基本属性,双方之间的胜负就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他根本就没有想太多,拔出长剑就是最標准的突刺。 相比於墮天使的突刺,这一次,叶浩至少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叶浩没有像是预读墮天使那样去预读骑士的剑路,哪怕帝国骑士的军用剑术正是军神殿剑术的劣化版也是一样。 因为对手太菜了。 菜到叶浩可以看到剑锋的最佳路线,但是对方却根本看不到。 真要预读进攻来防守反击,那下一秒可能就是“菜逼克高手”了。 所以与昨天不一样,这一次叶浩选择主动进攻。 《沥火之剑》的剑术不知凡几,算上玩家融合百家自创的剑术更是浩如烟海,叶浩自然不可能每一门剑术都了解,不如说他的本职是巫师猎人,在剑术方面的涉猎远远算不上顶尖,千门万类的剑术中他最了解的剑术只有三种: 军神殿进攻剑术,精灵之舞,秘剑·飞燕。 军神殿进攻剑术来自於他在游戏后期与军神殿的深入合作,为了配合军神殿的超凡者与神格者作战,他必须了解队友们使用的剑术,这是一门极其重视基础的剑术,换而言之,基础属性越高,剑术得到的威力加成就会越高,以叶浩现在的数值,基本上无法发挥出这一门剑术的一丁点威力。 至於秘剑术·飞燕,则是他使用最多的融合技能。 以谁都能学的基础技能“佣兵作战技巧”为核心,融合了包括军神殿进攻剑术在內的多门剑术后,他在晋升超凡时,从庞杂的技能系统里精简熔炼之后的专属技能,这就是秘剑术·飞燕。 只是秘剑术·飞燕属於超凡者的战斗技巧,他现在根本用不出来。 最后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就是现在叶浩手中绽放的“花朵”。 进攻的骑士感觉自己眼前一晃。 他並没有使用全力,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可是在突刺与对方手里绽放的“花朵”交错而过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竟然捕捉不到对方用剑的轨跡! 两人在技巧上的差別,比他们之间的实力,差的更远。 剑锋被编织成花。 明明基础实力完全不如自己,根本不应该有能力瞒过自己眼睛的少年,却利用刀身与光线的反射,还有刀身在小范围的变化,硬生生编织出刀光剑影。 他一时间完全分辨不出对方进攻的方向,唯一能够確定的只有继续向前,对方的剑锋恐怕会更先一步抵达。 骑士立刻放弃突刺,横过长剑,但只听得“叮叮”两声脆响,长剑在“花丛”中碰到两次刀身,每一次都是长剑受力最难受的地方被击中,两次交击,骑士就完全失去对於长剑走向的掌握。 骑士长剑的架势崩溃的瞬间,“花丛”骤然收敛。 他几乎看见了从那“花丛”中绽放的突刺,直取自己的咽喉而来,长剑被偏移,现在的自己根本没办法抵挡得住这一记突刺! 死亡攥住他的心臟,狠狠一捏。 轰! 灵气从骑士的身躯內炸开,为了从死亡中保护自己,他顾不得放手施为反而会让自己顏面尽失这一点,只想要远离那迫近的死亡。 灵气在他左手凝结成盾,隨著他在胸前的左手,护在他的前方。 前方什么也没有。 “誒?” 骑士微微张开嘴,他的前方只有那一名嘴角勾著讥讽的少年。 少年歪了歪手里的长刀,刀身反射的光在骑士脸上打下一条白缝,令他一瞬间明白过来先前攥住他的死亡究竟是什么。 剑光编织的幻影,他的怯懦。 或许“花朵”收敛以后的確应该有一记带走生命的突刺,但那根本不是现在的少年能够使用出来的剑术,即使能够勉强用出,也绝不可能杀死一名中阶骑士。 所以,他只是令刀身反光,將光线打在自己的眼睛里罢了。 “你!” 骑士怒吼出声,但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块木板就砸在他的头顶。 先前炸开的护身灵气,让药材铺一片狼藉。 就算商业街再怎么萧条,想来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骑士一时尷尬地立在原地。 他不是蠢货,自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的確不是一般人,叶先生,希望你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我们走。” 留在门口的骑士长副手面色铁青,甩下一句话后就消失在门口。 这里的动静瞒不过去。 先不说他们也没准备动用暴力,哪怕是要强行使用暴力,现在也没有那个条件了。 房间內的骑士几乎將长剑捏碎,但最后也还是跟上骑士长副手的脚步。 等到骑士们离开,小丫头鬆了口气,她拍了拍塔莎奶奶的手,然后忍不住对叶浩开口:“您不应该这么得罪他们的,约基奇骑士长的人虽然有些傲慢,但其实也没对大家做什么。” 叶浩看了一眼蕾拉,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手里的长刀,回忆著自己刚才的动作。 虚与实,是精灵之舞的核心与基础。 比起其余剑术,这一门剑术几乎只与技巧掛鉤,不过基础数值越高,技巧的延展性就越大,如果现在叶浩有中阶骑士的能力,他根本不用以长刀反光来营造虚与实,仅仅依靠剑术本身就能让对方摸不清攻击方向,最终饮恨剑下。 他刚才使用的,的確就是“精灵之舞”。 艾恩·奥克雷尔的技能树里,没有这一门剑术。 叶浩眨眨眼。 他挑衅对方的尝试,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 视网膜內,他看见了那条提示: ——检测到玩家具有原生技能,是否等效匹配为游戏內技能? 哈。 第14章 技能匹配 《沥火之剑》追求的公平,与传统游戏並不一样。 大多数游戏会给玩家设置一个公平的开局,无论你现实中获得什么样的成就,取得什么样的成功,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顶多是隨机数上有些微的差別。 但是现实与游戏终究不能完全隔绝。 既然现实中的財富,地位,能力,知识等等因素都会导致游戏过程中玩家自然地出现差距,那么是否真的有必要为了追求必然会失衡的公平,来让所有玩家都有相似的开局? 游戏製作组最终给出的答案是,没有那个必要。 除去財富与地位这一类身外之物,他们允许玩家將一些现实的能力代入游戏之中,例如经常健身的玩家会比缺乏锻炼的玩家在对应数值上更有优势,现实中的药理学家会天然具备药理学相关基础技能,自然,现实中的一些武术也会被折算为游戏內的技能,进行相似技能的匹配,然后赋予该技能的基础等级。 这个决定公布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这种大胆的改革,但在游戏开服之后,大家才发现其实这並没有对游戏產生太大的衝击。 很多人是现实ol中的高手,未必就是游戏中的高手。 况且由於“魔力”这一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存在,使得武术界的宗师,穷其一生的技能判定最多也只有5级,因为按照游戏內的標准,大多数技能在5级以后就开始涉及到魔力运用,將会附加许多现实中完全不存在的效果,即使是最为朴素的军神殿进攻剑术,在5级以后也会带来巨幅的数值加成,让使用者的身体素质突破传统武术的极限。 换句话说,这种看似大胆的决定,其实並没有破坏游戏的基础。 相反,这个“离经叛道”的决定倒是让许多原本对游戏没兴趣的,其他领域的从事者,开始对游戏本身感到好奇。 如果“艾恩·奥克雷尔”是游戏內的角色,那么叶浩这个“玩家”,是否能触发这一规则? 答案,能。 ——检测到玩家具有原生技能,是否等效匹配为游戏內技能? 还真能啊。 叶浩有些感慨。 这些剑术都是《沥火之剑》教会他的东西,但没想到现在却反过来成为自己的东西,让游戏系统识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沥火之剑》是一个追求真实的全沉浸游戏,游戏內就连最基础的包扎,生活,露营等等行动都需要玩家自己去实现,而不是游戏菜单一点就一键完毕,类似剑术这样的战斗技能也差不多。 系统当然会给予辅助,但製作组一直鼓励玩家自己掌握技能。 鼓励的方式也十分直接:玩家自己掌握后施展的战斗技能与接受系统引导施展的技能之间,存在大约30%的效果差距。 因此所有追求强度的玩家,在游戏中都会自己掌握剑术与魔力运用。 叶浩自然也是这样的玩家。 越是到游戏后期,玩家前期各种乱七八糟,不同体系的技能就会逐渐融合成为一个个独特的体系,特別是在游戏开启“技能合成”之后,基本上所有玩家都会將常用的技能融合在一起。 包括法系职业在內,大多数职业最终会放到战斗序列中的,也就只有几个融合技能。 玩家对於这些技能的熟悉,已经到了即使没有游戏系统辅助,也能凭感觉完美释放的程度。 叶浩可以確定,自己对於那些技能的浸淫,早已將那些技能完全化为自己的东西,因此如果这个隨身的游戏系统拥有“技能匹配”的功能,一定会把那些技能识別为自己本身拥有的技能。 只是同样的,这样的识別也有其限制。 由於高级技巧涉及到魔力的运用,而魔力这一要素在现实中並不存在,因此叶浩习惯的那些高级技能大约並不会触发游戏系统的“技能匹配”,能够识別的应该只有比较基础的技能。 叶浩想来想去,最容易识別的,应该就是“精灵之舞”这一门属於精灵的剑术了。 毕竟他最熟悉的战斗技能,自创的秘剑术·飞燕多半触发不了这个机制。 秘剑术·飞燕是將多门剑术与战斗技巧点到十级之后,经由“技能融合”创造出来的传古技能。 所有技能在点到十级后会划分为“凡世,传古,神话”三个標籤。 每种標籤的技能,其投入经验和加成效果都有极大的差別。 帕沃德之中,九成九的技能都只有“凡世”的標籤,“神话”標籤的技能从来没有人见过,只是有学者推测那是独属於神灵的领域,因此“传古”的技能几乎就是玩家们能够触碰到的顶点。 自创的传古技能,正是叶浩作为顶尖玩家的证明。 可惜这一门剑术是属於进阶技能,进阶技能意味著从第一级开始就涉及魔力的运用,而现实中根本没有所谓的魔力,因此就算叶浩將这门剑术演绎一遍,以现实为標准的系统也根本识別不出来这一门剑术。 除此之外,以不涉及魔力的基础剑术而言,叶浩最熟悉的就只有军神殿进攻剑术,以及,精灵之舞。 但叶浩实际上使用过军神殿进攻剑术,依然没有被识別。 他用来应对黑暗天使的剑术,就是军神殿进攻剑术。 除了没有触发剑术的各种特效之外,整个交锋的过程中,他都是在预读拉碧丝的进攻,最后以最合適的基础动作进行应对,那正是军神殿进攻剑术的核心。 那一场战斗后,叶浩没有触发这个系统提示。 两个可能。 一个是穿越后的这个游戏系统並没有这样的功能,另外一个就是“艾恩·奥克雷尔”自身拥有军神殿进攻剑术这个技能,所以系统对此没有反应。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叶浩能够尝试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精灵帝国广泛普及的基础剑术,“精灵之舞”。 ——匹配技能,“基础剑术”。 嗯? 什么玩意儿? 说好的“精灵之舞”呢? “基础剑术”是什么鬼,你倒是写清楚是什么基础剑术啊,不同地方,不同种族,不同文化流传的基础剑术,其侧重点都不一样,只说基础剑术,鬼知道是什么剑术! 不是,这系统怎么能在这里拉胯呢? 叶浩嘴角隱秘地抽了抽。 他都已经在心里开香檳了,甚至构建好了以“精灵之舞”为基础的技能树。 结果就这? ——技能名称:基础剑术 ——技能介绍:技能匹配技能,系统检查到玩家在剑术方面的研究已臻化境,在各个领域的剑术都有独到的理解,综合分析之中,將以这一门技能来体现玩家在现实中对於剑术领域的研究与理解; ——技能描述:从零至一,从一而万。 ——技能等级:5/3,(距离下一级技能所需经验:8000,当前经验投入已锁死) 叶浩沉默了。 正常来说,玩家技能的类別受到职业的限制,而技能等级上限则受到职业阶位的限制,学徒等级的技能上限是3级,低阶职业者的上限是5级,中阶职业者是7级,高阶职业者是10级,而凡种十阶之后的技能会有升变,技能就不再以等级来標识强度。 技能等级5级向上,就会开始涉及魔力的运用,出现衍生技巧。 现实中不存在魔力,因此5级就是“技能匹配”能够给予的最高等级,他现在不过是骑士学徒,理论上所有相关技能的上限也只到3级,5级技能完全是意外之喜。 但这个升级经验是怎么回事? 从5级到6级需要8000自由经验? 你怎么不去抢? 这是一门基础技能啊! 要知道点亮“精灵之舞”只需要20经验,1级到5级总共也只需要300经验,就算5级到6级是一个分水岭,这一级的经验也只需要400经验而已。 其余基础剑术的经验需求大同小异,你现在直接给我翻了二十倍? 你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那些一级经验动不动就要几千上万,甚至十几万的技能,不都是超凡领域之后的事情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叶浩快被这经验气笑了。 合著自己干掉拉碧丝得到的两万自由经验,还不够点两级技能是吧? ——技能效果:1-3级,每一级提供3点各项基础数值;4-5级,每一级提供6点各项基础数值;6-7级,每一级提供20点基础数值,8-10级,每一级提供50点基础数值; 叶浩脸色骤然一变。 ——技能被动:基础剑术可以等效替代为任何剑术的前置技能,同时允许玩家使用所有基础剑术的特效,但基础剑术不提供其余剑术对玩家的基础数值补正; 《沥火之剑》是一款我的问题.jpg 这数值和被动大方到不可思议啊。 所谓的剑术,在低等级的时候还好,几乎所有流派的基础剑术都有一定的共通性,但是一旦等级超过5级,涉及到魔力运用之后,不同流派的剑术就开始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因为魔力这一要素在现实中並不存在,所以现实中的剑术最终殊途同归,《沥火之剑》內的剑术却是越到高深处,区別就越发明显。 不同流派的基础剑术,最终会导向不同的进阶剑术。 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不同的进阶剑术需要不同的基础剑术作为前置技能。 例如星月王廷的传古剑术——“月辉”,就需要三门基础剑术作为前置,分別是“精灵之舞”,“圣少女十字剑”,“风吻”。 这三门剑术都是精灵国度內流传的剑术,但除了流传最广泛的“精灵之舞”外,“圣少女十字剑”是精灵神殿的圣女候补,独角兽少女才有资格学习的护身剑术,“风吻”更是星月王廷的宫廷秘传。 所以歷史上掌握这一门传古剑术的人,从来都只有精灵皇室出身的神殿圣女。 寥寥无几。 哪怕是算上数量庞大且不受天赋困扰的第四天灾们,不说后两门剑术的入手难度,光是將三门剑术同时点到十级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直到末日降临前,《沥火之剑》的经验获取都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叶浩印象中学会这门剑术的玩家只有一人,这一门剑术当时给了叶浩极大的震撼,凭藉这一门剑术,那一位默默无名的玩家直接摘取了官方组织的玩家竞技大会亚军。 叶浩差点就输给了这一门剑术。 正是因为进阶剑术对玩家的巨大加成和改变战局的能力,甚至有玩家在获得不符合自己发展规划的进阶剑术之后,乾脆洗號重练,以获得的剑术为核心重新设计自己的职业。 包括进阶剑术在內的进阶技能,就是值得玩家这样做的价值。 理所当然地,所有进阶技能的获取都如同“月辉”那样困难,前置技能的获取难度,还有对前置技能的经验投入,这些都註定了一名玩家不可能拥有多种进阶技能。 但如果那些进阶剑术的前置技能,都能被一个技能平替呢? 这一门“基础剑术”直接给叶浩的未来揭示了一种可能性。 固然“基础剑术”自身的经验投入都是一个无底洞,但比起多门基础剑术的经验投入就显得九牛一毛了,更別提那些前置剑术的获取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成本去对应的阵营刷声望,甚至有的阵营还彼此对立,以至於玩家必须在进阶技能上做出选择。 除此之外,这个“允许玩家使用所有基础剑术的特效”,指的应该就是基础剑术在五级之后的衍生技巧。 “精灵之舞”在5级之后会出现第一个衍生技巧——“无形之刃”。 无形之刃:消耗20%最大法力值,令两分钟內的每一次攻击都追加一次100%伤害的魔力攻击。 这一个技能的实际使用中,每一次进攻之后,会有魔力凝聚成一道近乎於无形的剑锋跟隨发动攻击,让很多想要抓出招硬直的敌人反受其害。 大多数基础剑术在5级之后,都会出现类似的运用技巧。 按照“基础剑术”的技能描述,岂不是说,这些剑术技巧叶浩竟然都能够使用? “嘶……” 叶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想要允许製作组的马返回近地轨道了。 他立刻就想要验证一下这个描述。 “你在做什么?” 蕾拉有些好奇地看著將长刀当成长剑,隨手在空中刺了三剑的叶浩。 小丫头没什么剑术见识,换作其余任何在剑术上有所研究的人,看见这一幕大抵都不会如此平静。 天巡雷剑。 高山人的瑰宝,流转於云间神殿的不传之秘。 不过叶浩手里的施展的剑术与这一门真正的传古剑术相去甚远,他施展的只是这一门传古剑术的前置之一,作为云间神殿基础剑术的一门迅捷剑术。 雷古尔高地迅捷剑术。 他在游戏里曾经点过几级这一门剑术,后来因为这一门剑术並不符合他“巫师猎人”的职业规划,所以洗掉了。 叶浩对於这一门剑术並不算特別熟悉,他只是站在后来的高度上尝试对模糊的记忆进行復原,可是在他按照记忆的痕跡尝试施展这一门剑术时,却仿佛福至心灵一般,自然而然地洞悉了这一门剑术的一些细微技巧。 三剑几乎叠成一剑,他展现出来的迅捷剑术,已然有了相当的火候。 “没什么,感觉这把长刀手感很好。” 叶浩隨口找了个敷衍的理由,压下心中的兴奋。 还真行。 雷古尔高地迅捷剑的5级特效在所有基础剑术中都算比较特殊的一种,因为高地人往往缺乏魔力天赋,所以这一门剑术是少有的,在5级后的衍生技巧中,不涉及魔力消耗的一门基础剑术。 云闪:取消三次攻击的前后摇。 作为缺乏魔力支撑的代价,雷古尔高地迅捷剑的运用技巧就显得十分质朴,但再怎么质朴这也的確是基础剑术的衍生技巧,特別是这一门剑术,叶浩其实算不得特別熟悉。 製作组的亲马好像真可以返回近地轨道了! 叶浩不禁握紧了长剑,但他这么一握,本就残破的长刀握柄,竟是被他生生握碎了。 “等等,你没事吧?”蕾拉惊呼了一声,小跑过来拉起叶浩的手。 叶浩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小子了。 “基础剑术”对於玩家的数值补正是叶浩见过的数值最夸张,也是最全面的剑术。 其余基础剑术多有偏向,精灵系的基础剑术多是“灵巧”方向的加成,军神殿的剑术多是“体质”与“力量”方面,像是“基础剑术”这种给全属性补正的剑术也是少见。 数值也是十分夸张,5级的“基础剑术”,各项数值竟然给了21点的加成。 叶浩还真没见过那一门基础剑术,5级的时候就给了总共105点的属性加成。 按照《沥火之剑》给出的数值对比,各项数值达到8点,就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壮年男人应该有的水平。 单项数值21点接近这样一个壮年男人的3倍,而综合起来看,21点的平均数值意味著可以轻易在一群没拿武器的,身体健康的壮年男人之间杀个七进七出。 这已经是脱离学徒阶段,四阶到五阶之间的铁位职业者標准了。 这意味著,光是“基础剑术”带来的基础数值补正,叶浩就已经可以说自己是一名低阶职业者了,哪怕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骑士学徒。 叶浩重新拿起被蕾拉抢过去的长刀,28点灵巧的加成下,光与影之间诞生的剑之花更加绚烂。 如果刚才的决斗再来一次,在对方不动用中阶骑士的力量这个前提下,他甚至不需要激对方出剑来抓破绽,直接贴上去利用灵巧的优势,就足够让剑之花將对方吞没。 毕竟npc和玩家不一样。 玩家可以通过经验加点技能,npc却只能日復一日地苦练,除了少数天纵之才,大多数npc的技能等级都跟不上人物等级,更別说帝国骑士这样的水货职业,就没什么像样的技能。 “真漂亮,这是什么剑术?”一旁的蕾拉看著绽放的剑之花,眼神有点亮晶晶的。 “树杆子的剑术,你要学吗?” 小丫头愣了一下,隨后脸色变得纠结起来,她显然並不想学仇人的剑术。 “那就不学这个。”叶浩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两人看上去差不多大,但两人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我记得鲁特城有另外一门漂亮的剑术,我带你去找找。” “好。” 蕾拉果断点点头,一点没问那是什么剑术。 叶浩耳朵微微一动,身体素质的跃升,令他捕捉到门外靠近的脚步。 “那个,请问叶阁下在这里吗?” 一个叶浩有些眼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与刚刚离开的那些帝国骑士一样的衣物,对店內的狼藉有些惊讶。 “西特哥哥?”蕾拉看向门口。 “啊,蕾拉也在这里啊。”年轻的骑士刚露出笑容就立刻看到小丫头身边的叶浩,他收拾起笑容,有些著急地开口,“叶阁下,切斯特骑士长於与赫里曼神官有重要的事情希望与您商议,能请您移步教堂吗?” “你找错人了。”叶浩脸上笑意盈盈,“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 西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面前的这位年轻先生要这么说。 他还记得骑士长与神官大人脸上郑重的表情,不用明说他也知道恐怕这个“重要事情”十万火急,但他在几次张口后终於吐出口气。 “那打扰了,阁下,我会把您的拒绝带给骑士长与神官大人,很抱歉打扰您的兴致,蕾拉,如果先生有什么想去逛的地方,麻烦你带路,要是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记在骑士团帐上就好。” 年轻的骑士向药材铺的两人深深鞠了一躬,隨后就风风火火地准备离开。 “慢著。” 身后的声音追上年轻的骑士,西特疑惑地转过头,看见小丫头旁边的年轻人捂著额头嘆了口气。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不像一个帝国骑士?” “额,未婚妻倒是有这么说过……”年轻的骑士脸上疑惑更重,“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我猜你未婚妻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说好的帝国骑士用鼻孔看人呢,你別破坏帝国人在我心中的固有印象啊。”叶浩放下手,拍了拍身边的小女孩,“蕾拉,你留在塔莎奶奶这里帮忙收拾屋子吧。” 小丫头点点头,而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开口。 “请问,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当然有,你带路吧。” “什么?” “我改主意了,带我去见骑士长与那位神官大人吧。” 第15章 教堂 翠石镇的教堂,一开始就是按照主教座標准建造的。 即使没有与精灵之间的战爭,考虑到將整个库雷拉大草原纳入版图之后的管理问题,军神殿原本就有意在大草原设立主教座,將整个库雷拉大草原设立为一个新教区。 只是由於神权与皇权的互相掣肘,帝国方面一直將设立新教区的想法给按住了,甚至在与精灵的战爭中,军神殿也没能向库雷拉大草原派遣哪怕是一名正职主教。 但双方的拉扯中,军神殿也並非没有找到机会。 眼前的超规格教堂就是神权优势的结果。 整座教堂几乎完全占据了翠石镇的中央,占用整个小镇接近三分之一的土地。 以能够接待十万信徒为標准设计建造的主教座,在这个算上过往的流动人口也不过一两万的小镇里鹤立鸡群。 乳白色的圣砖砌成整座宏伟的建筑,每一枚圣砖都接受过高等级修士的祝福,同时掺杂了诸多珍贵的材料,令整座教堂都能成为承载神恩的容器,必要的时候,每一个主教座会是教区最后的庇护所。 也会是圣者降临的躯壳。 叶浩沉默地看著教堂大门口上方的浮雕,纯白的建材勾勒出一个充满哲学感的半身像,未著片缕的女性石膏像双手护在胸前,火焰般的长剑在她的怀抱中安然入睡。 军神殿的四十七位圣贤之一,“奉剑侍女”,米尔弥斯。 她是军神的侍者,也是神剑“曦光”的主人,那是军神的备用长剑,却也是一柄货真价实的神器。 以这位圣者作为教堂正门浮雕,说明主持教堂的主教来自於军神殿中相对温和的保守派系,师从侍奉与守护之道的烛火派,他们代表火作为文明与秩序象徵的这一个侧面。 既然军神殿的激进派主张了教堂的建立来与帝国爭锋,那么委派一位保守派的资深神官自然也不稀奇。 制衡之道,向来如此。 叶浩的眼神只落在米尔弥斯的脸庞。 他撇了撇嘴,一点也不像。 米尔弥斯的神格並非来自於自身的锻炼,而是军神的直接授予,擢升之时的米尔弥斯都还没有迈出超凡的边界,所以为了保护她自身的存在不被神格异化,她的外表与心智停留在十四岁的那一刻,几乎就是一个心思单纯善良,责任感极强的小丫头。 甚至还有一些害羞,被盯著看了两三秒,那对水灵灵的眼睛就会开始不知所措地左右摇摆。 距离现在大约九十年后,叶浩亲手收敛了米尔弥斯的尸骨。 叶浩微微抿紧了嘴唇。 他发现自己或许的確触碰到了超越人智的奇蹟,穿越世界的屏障,跨越时间的长河,回溯到某一个似乎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时间点—— 然而他的记忆却从来没有放过他。 他仍旧记得那些在游戏中,他们经歷的所有悲剧, 以及那些悲剧的终局。 白墙之后,圣者之遗,愚者之城——“埃什”。 那一座由最后一批未曾退游的玩家,利用神灵与圣贤的尸骸建立起来的终焉庇护所,文明如同烛火熄灭之后,在黑暗的世界中留下的一抹余烬。 那余烬,多半也因为自己最后的失败消失了吧。 “阁下?” 跟在叶浩身边的帝国骑士忍不住开口。 身边的贵客在教堂门口停下来有一会儿了,那脸上的神情叫年轻的骑士看不懂,但他被要求带著这位贵客去见骑士长与主祭,这事確实不好一直耽搁下去。 “走吧。” 叶浩有些意兴阑珊地开口,没等身边的骑士回话就自顾自走进了教堂。 他其实不需要对方带路。 军神殿所有规格的教堂他都了如指掌,除了个別教堂出於个別主祭別有用心的想法而建立的隱秘房间,他清楚这些教堂的全部构造,自然也清楚一位理论上应该遭受“辉煌火环”反噬而重伤濒死的主祭会在什么地方。 跨进教堂,穹顶的彩色玻璃为神灵的威光披上柔和的披风,静謐地洒向大厅內流淌的悲伤。 祈祷的长椅早已撤去,数百张临时设立的床位上躺著伤势不一的病人。 比起教堂外此起彼伏的哀嚎痛呼,这里的哀慟很安静,因为被安置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已经无力挣扎的重伤员,而周围的牧师或者伤者的家人也已经无力诅咒命运,只有偶尔当某一张床位的呼吸停止时,能听见一两声隱约的抽泣与离別的祝福。 叶浩在静謐的悲伤中跋涉。 年轻的帝国骑士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著走在自己身前的人。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不能用瘦弱的身躯展现出来的稚嫩模样去判断,多半有一个诡秘的灵魂寄宿其中,但他仍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契合地沐浴著凡人的悲慟前行,仿佛圣典中对军神描述的那样—— “祂与凡人的悲慟行於一处”。 传说中,以精灵与巨龙为主的古代种之间的战火,令人类面临灭绝的危机。 正是在那延绵不绝的悲慟之中,军神“玛菲忒里亚”才拿起弓与剑,行於眾人之前,宣言成为人类的守护者,最终平息了眾圣的分歧,熄灭了眾圣的造物之间近乎永恆的爭斗,並最终以区区的猎人之神的身份,成就眾圣的顶点,成为“胜利”这一概念无可爭议的象徵。 然而令西特感到不解的是,他从未在任何圣典中读到过军神对於凡人的態度。 典籍记述了“祂与凡人的悲慟行於一处”,却从未描述过祂究竟抱著怎样的情感做出那样的决定,人类並非军神的造物,祂究竟从那悲慟中感受到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悲伤,愤怒,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情感? 凡人无法理解神灵的选择,但看著叶浩的背影,西特总感觉这个从小时候延续至今的困惑有了一些鬆动。 或许,那时候军神並没有什么想法。 祂只是如同面前的少年一样,从悲慟间跋涉而过,没有任何情感的外露,就连脚步未曾变化半分,只是那背影挺拔得令人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决定: 果然,还是去做些什么吧。 “阁下。” 回过神来的时候,西特发现自己不由地叫出了声,而比他这个带路人走得更靠前的客人停了下来,沉静的眸子倒映著骑士的身影,却是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西特张张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阁下,您真的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辉煌火环”破碎,已经被死眠之地包围的翠石镇的陷落只是时间的问题,黑暗会腐蚀人心,从生命垂危的人开始,最终每一个人都会成为黑暗魔力的傀儡,连灵魂也不得解脱。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但是谁都没有把握穿过这片死眠之地,哪怕只是刚刚开始转化的死眠之地。 西特知道骑士长让自己来找对方,就是看重对方將他们安全带回翠石镇的经歷。 可是带著一支民兵回到翠石镇,和带著一个镇子的人穿过死眠之地,终究不是一回事,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让这位神奇的少年一个人离开翠石镇去呼叫援军的余裕。 “我没办法保证,也没必要做出这样的保证。” 不知道为什么,客人无情的回答並没有令西特感到失望,他仍旧直视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大约两三秒后,他看见客人转过身背对著他迈开脚步,但同时又有声音越过对方的肩膀。 “但如果报酬合適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某种提心弔胆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西特从来没意识到言语竟然有如此的力量,竟能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明明单纯论及力量的话,面前的客人甚至不如自己。 年轻的骑士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隨后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跟上面前贵客的脚步。 说来也奇怪,主教座等级的教堂都有在紧急时刻承担庇护所或者军事要塞的功能,因此內部通道,特別是涉及重要人员的居所方面多少有一些迷宫方向的设计,可是本来那位少年却像是回家一样的熟悉。 军神在上,他甚至抄了几条自己都不知道的近路! 西特忍不住猜测对方会不会是军神殿派来监督这场凡世战爭的近神之人,只是最后遭到精灵神殿的暗算陨落才不得不寄宿於这个少年的躯壳之中,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战爭会失控到这种程度,理论上有神格者负责监督,超环法术在发动之前就会被感知並阻止。 超环法术能够发动,那么负责监督凡世战爭的神格者肯定出了问题。 一定是那些树杆子的阴谋.jpg 脑子里转著奇怪的念头,引路人在被引路人的带领下来到教堂深处的冥想室。 这里是主持教堂的主教日常生活与待客的地方,当然,现在的翠石镇教堂並没有一位主教坐镇,主持这里工作的是赫里曼神官。 叶浩在冥想室前停下脚步,他皱了皱眉,从冥想室內外泄的薰香,似乎有些过於浓郁了。 冥想室是神职人员沐浴神恩的场所,並非个人私室,教典中对於冥想室的陈设有明確的规定,固然不会细到指定什么薰香,但一般都以清雅提神为主,过於浓郁的香气反倒会干扰精神。 从翠石镇居民对神殿的尊敬来看,这里的主持神官,不至於是什么老变態吧? 那这薰香是在掩饰什么? 身边的帝国骑士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他以为对方停在门口是等待自己去叫门,於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上前去。 叶浩伸手將他拦了下来。 “呃,阁下?” 面对帝国骑士的疑惑,叶浩表情凝重,伸手扣住了腰间在药材店隨手挎上的长刀。 这明显的戒备动作令帝国骑士悚然一惊,隨后那年轻的骑士同样面向冥想室的门口,扣住长剑,一脸戒备。 看得叶浩莫名其妙的。 不是,兄弟,你什么毛病? 这时候你难道不是应该质问我要干什么吗? 怎么搞的你好像和我是一伙的? 帝国骑士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年轻的骑士看了看那门,又看了看叶浩,一脸的不知所措。 好在这样的尷尬並没有持续多久,两人都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透过门扉。 “如同切斯特骑士长所说,您果然足够机敏,並且有著常人难及的丰富学识,这一具年幼的身躯中寄宿著一个庞大的灵魂,或许您的確能带领我们走出终亡的结局。” “叶阁下,翠石镇的主持神官,已死之人,赫里曼·琼斯向您问好。” “我愿將教堂的圣物託付於您,以此换取您的一个承诺。” 第16章 交易 军神殿的圣物? 叶浩稍微愣了一下,隨后才想起来,不只是军神殿,所有主教座等级的正神神殿一般都会安排对应的圣物坐镇。 一来圣物的保管者本来至少就要是超凡者,直接让作为超凡者的地区主教来保管圣物有助於分摊神殿的管理成本,二来各地教堂承载著维护信仰的责任,不时利用圣物施展一些奇蹟自然更有助於维持信仰的威严。 只是翠石镇这地方也有? 这里不是只有一位十阶的资深神官吗? 叶浩倒没有怀疑这位赫里曼神官说谎,毕竟圣物也有等级之分,军神殿又是规模最大的正神势力之一,以发展的眼光来考虑,提前將一些活性化程度没那么强的次级圣物交给这位资深神官保管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已死之人? 叶浩大概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薰香,以及,为什么自己只能从房间里听到一个心跳了。 这位赫里曼神官,恐怕在“辉煌火环”破碎的那一刻,就遭受神术反噬身故了。 永恆药剂。 名字听上去似乎是一种中立药剂,但这药剂的实际效果却是会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地將生命转变为死灵种,属於是各大神殿明令禁止的药剂。 军神殿自然也將这一类药剂列为禁忌。 叶浩闭闭眼,隨后走上前,推开门扉。 翠石镇教堂的主持神官冥想室很简朴,与提供给信徒的冥想室没有什么区別,相对封闭的空间,提供照明的烛台,立於房间正东方的军神圣像,以及神官选择侍奉的圣者“米尔弥斯”的圣像。 赫里曼神官就坐在圣像之前,背对著走进门的叶浩。 房间唯一的那一个心跳,此刻正立於已死之人的身后,切斯特骑士长看见叶浩之后向他深深地低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跟著叶浩过来的年轻骑士並没有进屋,他和骑士长交换眼神之后,就带上冥想室的门,留在外面。 “阁下认识永恆药剂?” 跪坐在蒲团上的神官立起身,他转向叶浩,宽鬆的神官长袍几乎將他每一寸肌肤包裹,而神官长袍上的脸几乎只剩皮包骨头。 兜帽下,神官的瞳孔中,漆黑的色彩已经几乎將眼白完全浸染。 叶浩嘆了口气:“情况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吗?” “阁下指的是我的身体吗?”神官张开双手笑了笑,“比预想中要好一些,我原本以为转化的过程中自己就会支撑不住,因此还拜託骑士长阁下来预防万一。” “我指的是小镇的情况。”叶浩没有去接对方的话,“看起来,你们似乎没能说服另一位骑士长。” 房间里的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赫里曼神官皱起眉头,疑惑地开口:“您——” “我遇到了另一位骑士长的人,大概是邀请为我他们带路。正常情况下,地区教堂的主持神官地位在一般帝国骑士团的骑士长之上,论实力更是如此,他本来不可能越过神殿来直接找我,我只能认为你们谈过一次,结果不欢而散,並且我想那位骑士长应该也很清楚您现在的状態吧?” 叶浩也没客气,直接找了个坐的地方翘起二郎腿。 “我不想在无谓的地方浪费时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有多少把握,然后我能得到什么?” 赫里曼神官沉默了一会儿,隨后苦笑著摇摇头。 “阁下的確十分敏锐,没错,奥恩·约基奇骑士长的確和我们有不同意见,事情比较棘手的是,他们坚持的说法也没错,翠石镇的平民的確还不算是帝国领民,他们对这些人没有义务,同时威尔逊骑士长战死之后,昨天切斯特骑士长的人去搜救民眾时,奥恩骑士长收编了威尔逊骑士长的部队,哪怕神殿一方偏向於切斯特骑士长,我们也没可能逆转双方的……力量差距。” 最后一个词,赫里曼神官说得有些惭愧。 如果他仍旧是那位十阶神官,只差一步就跨过凡俗界限的资深神官,那么翠石镇的意见就不会有任何分歧,但在“辉煌火环”被击碎的那一刻,他就遭受反噬重伤濒死,如果不是知晓几位骑士长之间的分歧,知道他一旦真的死掉,局势可能会瞬间失控,他也不会服用违禁药物,强行给自己续命。 但生者的力量跨不过死亡的界限,如今他所拥有的,也只有身份与地位而已, 况且这个身份与地位是否有用也很难说,毕竟军神殿可没有任用“死灵种”的先例,严格来说,现在的状况只是还没有人来剥夺他的地位而已。 很明显,奥恩·约基奇骑士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对抗神殿的意志。 “但他终究不能公开对抗,帝国的皇权与神权之爭由来已久,像是他那样没有背景的人,绝对不敢轻易涉足其中,因为只要引起任何一方的不快,他可能都会消失得无声无息,因此我们仍有机会强行要求他们服从神殿的命令。” 赫里曼神官很快重新振作起精神。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奥恩骑士长与他的人绝对不可信任,可是只要他们与我们一起上路,在生命受到威胁之前,他们也不会做什么,甚至会帮助我们安抚民眾,毕竟谁都知道死眠之地的危险,那並不是可以任性胡闹的地方。” 神官满是死亡阴影的脸上,唯有双眼闪烁著生命的光彩。 “问题的重点在於,叶阁下,您是否有办法带领小镇的所有人一起穿越死眠之地?” 叶浩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带著三五千人离开,这的確不算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熟悉的死眠之地是靠近精灵帝国的那一侧,游戏早期帝国这一侧的死眠之地他並没有什么印象,毕竟没有哪个玩家会去记自己根本没有刷过的早期副本,但作为库雷拉大草原的两侧,死眠之地两边的危险性大同小异,叶浩有把握自己能够找到一条安全穿行的道路。 只是他一个人肯定没办法管理好三五千人的队伍。 黑暗魔力腐蚀人心,它会无限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一旦有平民扛不住这种侵蚀而崩溃,扩散的负面情绪就会互相共鸣而放大,最终彻底压垮整支队伍。 “神殿的神官团有多少人?”叶浩想了想,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赫里曼神官和切斯特骑士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鬆了口气。 “七阶神官三人,六阶神官二十七人,五阶神官四十四人,四阶神官七十六人,神官学徒一百三十四人,还有一百五十人的僧兵,不过这一百五十人只会一些简单的医疗手法,並不会安稳心神方面的神术。” 赫里曼神官回答的数量,比叶浩预计的要多很多。 想来也是因为设立主教座的原因,这里的配置的神官数量才超出常规规模,不过超出的也只是数量,要是这些人的实力整体向上提一阶,那事情倒是很容易解决了。 叶浩站起来走到神官平常办公的桌子旁,隨后抄起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叶浩在游戏中基本上是独行侠的角色,没有加入任何公会,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指挥队伍的经验。 且不说游戏后期指挥官稀少,他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就算在游戏前期,大型团队副本听从先期副本探索者的指挥也是很常见的事,而那时候公会很少有自己养的探索者,多是他们这些独自一人探索副本的独行侠。 计算法术的覆盖率与持续时间,在某些特殊场合保证特定法术的全覆盖,对叶浩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很快,关於如何利用这些神官,配合骑士团的中高阶骑士,来管理整顿这三五千人队伍的基本方案就在叶浩的笔下成型,其中甚至考虑到个別神官可能不擅长安抚类的神术,或者个別骑士不擅长英勇光环之类的技能而准备的保障措施与冗余系统。 切斯特·巴尔越看越忍不住心中的惊讶。 虽然面前自称“叶”的小孩哥早已展现出种种神奇的手段,令切斯特意识到这具躯壳中极有可能暂时寄宿著一个他们完全惹不起的强者灵魂,但那也只是力量上的差距,可是现在这位阁下手里成型的方案却与传统意义上的力量毫无关係,硬要说的话,那应该是军事管理学的范畴。 在帝国军中,即使是他们这些主力骑士团的骑士长也不会过多接触到这一门学问。 毕竟他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只需要依照命令落位就行,只有那些真正手握无数人生死的將军们,或者特殊编制部队的执行长官,才有可能系统性地学习这一门学问。 这位阁下,难道来自於帝国军中高层? 切斯特一时有些迟疑。 火与月的战爭最后,超环法术的爆发超出所有人的预计,那场衝击直接击穿世界的底层规则,令无数生命烟消云散,如果说有哪位军方的超凡者被秘密调遣到前线,又因为这一场变故而身陨,不得不寄宿在一个刚死不久的年轻躯壳之中,也並非说不过去。 “行,勉强能够保证覆盖,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赫里曼神官紧接著问道。 “我听说这里的教堂会定期购买精灵的草药,我需要你把这些草药完全向我开放,我会教你们配置一些寧神类的药剂分发给其他人,这样也可以减少神官和骑士的压力,还有就是,我需要你们確保奥恩·约基奇这位骑士长,不会成为这次行动的隱患。” “您的意思是?”赫里曼神官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 这个表情已经给了叶浩回答。 他不信这位资深神官没听懂自己话语里的意思,军神殿的神官或许善良,但和心慈手软向来没什么联繫,不过现在多数帝国骑士选择站在那位骑士长那边,倒也不能怪面前的神官选择装糊涂。 大约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引爆內部衝突吧。 只是叶浩仍然觉得,既然是事关生死的选择,那就应该不吝於做出事关生死的决定。 “算了,这事情你们自己安排,总之要是事情不对,別怪我自己一个人偷跑了。”叶浩抬起手揉了揉鼻樑,把心里那个过於激进的念头先按了下去,“接下来,说一说任务完成后的报酬吧,军神殿家大业大,总不能让我失望吧,刚才你说的圣物是什么?” 叶浩的话让两人鬆了口气,他们还真有点担心面前的阁下逼著他们和奥恩·约基奇骑士长决裂。 现在的翠石镇经不起內乱的风波,这是两人的共识,所以意识到奥恩·约基奇骑士长去收编威尔逊骑士长的部队时,他们才没有那么强烈地去阻止。 切斯特骑士长首先开口:“这次委託,很遗憾不能通过军方渠道来给予阁下补偿,但我个人在帝国南境有一片骑士领,我没有孩子,按照帝国律,只要提供一定量的金幣,我可以向纹章院申请將领地转让给您,当然,转让费我来出,只要您同意为我们带路,相关的文件我可以立刻草擬一份。” 哦,一片骑士领地。 以游戏早期来说的话,一片合法的骑士领地的確价值千金,甚至有价无市,但那也是在“游戏”中的情况,现在叶浩根本找不到游戏外的途径出手这玩意儿,也找不到可以接受的神豪玩家。 至於去继承这片领地…… 先不说一个帝国骑士团的普通骑士长就不可能分配到什么好领地,他也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在帝国长期滯留。 他可没忘自己的通缉犯身份呢。 况且真要白手起家,从头干起,他还不如趁早偷渡到精灵帝国呢,那样他满脑子的游戏早期知识才能大放异彩。 帝国开局什么的,他又不是奥批,真不熟。 “至於神殿方面的报酬。”赫里曼神官接过话头,“很可惜,这次迁徙大概没有余力带走多余的財富,所以我用来支付这次报酬的,只有神殿方面交付於我的圣物,我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就算日后神殿想要追回圣物,也会给予阁下大笔钱財。” 赫里曼神官已经把面前的人当成是某位遭遇意外的超凡者,倒是没想过神殿不会和对方好好谈的可能。 “圣物啊。”叶浩也有一些好奇,“是什么圣物?” “忒弥斯之泪。” “生命之泉?” 第17章 忒弥斯之泪 “生命之泉”是《沥火之剑》中玩家对於具备持续回復效果的物品的总称。 当然,消耗性物品不在此类。 “忒弥斯之泪”是所有这一类物品中最出名的一种。 一来,它的確是次级圣物,並且是很难得的,它是一种没有特殊装备要求的圣物。 要知道但凡圣物或者邪物类的装备,虽然不会消耗装备格子且没有硬性的属性要求,但是却必须符合特定条件或者完成相关任务才能装备,对於习惯怎么方便怎么来的玩家而言,装备和使用都太麻烦,因此“忒弥斯之泪”这种没有装备要求的圣物一向炙手可热。 二来,它的数量比起其余圣物,几乎可以用烂大街来形容。 圣物或者邪物,其本质大都是正神或者邪神的延伸,或者乾脆是某一部分肢体,所以大多数圣物都非常珍贵,別说烂大街了,其中很大部分甚至都是唯一性物品,至於“忒弥斯之泪”的数量为什么这么多…… 坊间一致的看法,生命女神忒弥斯,大约是个大哭包。 赫里曼神官说话的功夫,切斯特骑士长已经代替变成死灵种的神官,从房间內一处平平无奇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递给叶浩。 瓶子中,一滴圆润的水珠摆脱引力的束缚,犹如一颗纯水的星球安静地漂浮。 叶浩接过瓶子。 名称:忒弥斯之泪 类別:圣物 级別:三级 效果: 1.佩戴者获得持续回復效果,一耀时回復10%生命值; 2.佩戴者遭受致命伤害时,有且仅有一次保留1点生命值,该效果一次月替触发一次(已触发); 3.佩戴者可以指定一名对象(包括自身),立刻恢復其50%当前最大生命值,该效果只能对凡种生效,且十六个耀时內仅能生效1次(未触发); 特殊备註:该圣物效果对黑暗生物效果反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浩在心中算了算。 《沥火之剑》中一天与现实中的一天差不多一样长,但游戏中的一天分为十六个耀时,一个耀时大约就是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恢復10%的生命值,在游戏前期基本等於聊胜於无,毕竟这时候玩家很少陷入长线作战的情况,这个回復效果还不如商店里卖的恢復药剂。 但圣物的回覆效果与药剂不同,未写明作用对象的情况下,它的作用范围就没有任何限制。 换句话说,就算是神格者,还是主加体质拉血条的神格者,“忒弥斯之泪”仍然可以一个半小时恢復其10%的血量,这就比较恐怖了。 先不说那时候10%的血量数值有多夸张,踏入超凡之后,凡世的大多数药剂就会失去作用,这时候圣物带来的无视位阶的修復效果,就会变得十分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生命之泉”效果的圣物,过去在游戏中一直供不应求。 至於第二个的保命效果算是中规中矩。 帕沃德的世界里有四个太阳,四个月亮,四个太阳的一次轮换就是帕沃德的一年,每一次太阳轮换就是日替,而每一轮太阳高掛天穹时,四个月亮也会有一次轮转,每一次月亮的轮替就是月替,也是帕沃德常识中的一个月。 至於具体的时间,由於每一天的长度和现实中大差不差,所以一个月的长度也和现实差不多。 毕竟帕沃德的一次月替,就是標准的三十天。 每一轮月相都会经过“初升“,“满盈“,“虚隱“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就是十天,每一个月相期间,月亮带来的效果也会有不同强度。 第二个效果差不多就是一个月触发一次。 但这其中有一个区別。 那就是圣物描述的“一次月替触发一次”严格意义上是一次月替之后就刷新一次,而不是使用之后有一个月的冷却期,差不多五天之后,贤者之月就会替代现在的战祸之月,那时候第二条的效果就可以刷新了。 换句话说,如果能准確卡住月替的时间点,第二条效果甚至可以在一场战斗中生效两次。 赫里曼神官大约就是因为这个效果才从“辉煌火环”崩溃的反噬中活了下来,可惜神殿交给他的“忒弥斯之泪”级別还是不够高,如果是一级圣物的“生命之泉”,他甚至能当场满血復活,二级圣物也应该能清掉魔力反噬带来的各种负面与持续伤害,这样就不必將自己转换成死灵种了。 至於第三个效果,这就是专为低等级玩家设计的效果了。 总的来说,这个圣物的价值比起切斯特骑士长提供的领地更吸引叶浩,后者他拿来没什么用,他又不是喜欢玩建设游戏的玩家,但是有了这个圣物,一些现阶段对叶浩而言会有不小挑战度的副本他也可以去尝试一下了。 毕竟现在不同於游戏之中,他必须一命通关,最好还是无伤通关。 这种情况下有个保命的物件,会安心许多。 “如果阁下愿意答应我们的请求,那么阁下现在就可以將忒弥斯之泪带走。” 叶浩没有掩饰自己对“忒弥斯之泪”的渴望,这样的渴望也让赫里曼神官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或许没错。 面前的这位神秘人固然有著丰富的知识与强大的灵魂,但综合各种情况来看,显然处於一个不正常的虚弱期,那么“忒弥斯之泪”这种恢復类效果的圣物,说不定会引起对方的兴趣。 哪怕圣物本身的效果对对方而言没有意义,“忒弥斯之泪”也是货真价实的女神之泪,具备神性的圣物。 据说那些真正能对超凡者发挥效果的药剂,往往需要这类神性物品作为材料。 “我还是那句话。” 叶浩接过忒弥斯之泪,手指穿过瓶上的环扣,甩了两圈握在手心。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带领小镇的人离开死眠之地,那我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你们既然不愿意处理掉內部的隱患,那么如果这个过程中隱患真正爆发,那就別怪我一个人偷跑了。” “自然。”赫里曼神官点点头。 “行吧,看样子你是真不打算提前解决问题了。”叶浩摇摇头,从位置上站起,“需要签订契约吗,在军神的见证之下。” “不用。” 赫里曼神官的回答令叶浩挑了挑眉头。 “我相信您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其意义,我愿意相信这就是吾主的启示,因此我愿意將全部的信任交託於您。” “连同你的命?” “我想,我的性命是如今整个小镇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叶阁下,一个死灵种的命而已。” 叶浩深深地看向面前的神官。 十阶神官,凡人迈向超凡的最后一条界限,从这个高度陡然跌落之后,巨大的反差似乎並没有在面前的神官心中留下一丝痕跡,他心向侍奉之道,自身的所有反而是不足道哉的身外之物。 但一个人连自己的一切都不在乎,他又该如何去衡量其余事物的价值呢? “带我去神殿收藏药草的地方吧,我会告诉你们几个寧神药剂的配方,你们抓紧时间调配。我不想去和那位奥恩·约基奇骑士长谈判,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但他和他的人必须在穿越死眠之地的时候听我的指挥,另外你们还要在五天內动员起整个小镇的人,让他们做好迁徙的准备,三天之內,我会把具体的路线与一路上需要遵守的纪律以书面的方式交给你们,你们需要严格执行。” 叶浩站起身,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谈话。 这总是让他不由主地想起这个世界破灭的终局,在那最后的庇护所之中,他似乎总是和一波又一波类似赫里曼神官这样的人,谈论牺牲,谈论救赎,谈论文明的苟延残喘。 但每一次总是只有他活下来,然后和下一批人谈论同样的事。 他真的穿越了? 叶浩將忒弥斯之泪收起,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带领这么多人穿越死眠之地並不轻鬆。 他首先需要確定死眠之地的边境在哪儿。 他当初抵达帝国境內时,库雷拉大草原已经是开发成熟的综合副本,各种公会的进驻在死眠之地周边建立了许多独属於玩家的小镇,但是想来这个时候是没有这些小镇的,他要去找一张详细的地图,看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名字。 可惜的是,小镇迁徙在即,他恐怕没机会去想办法获取经验了。 不过如果条件允许,他也许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在路上消灭一些黑暗生物来获取经验。 毕竟要是这个世界的经验获取与游戏中一样操蛋,那么一旦进入城镇,他恐怕很难维持一个玩家应有的经验获取速度,哪怕还没有想好就职方向,提前准备一些自由经验也不是什么坏事。 叶浩跟著门外的年轻骑士离开后,切斯特明显地鬆了口气。 从第一次与那位诡异的阁下交谈开始,他就一直觉得与对方交流十分困难,对方身上虽然没有那种基於上位者的威压,但实际上他总是感觉谈著谈著,对方就莫名其妙地掌握了交流的主动,结果完全变成对方在教他们做事了。 虽说这也是因为他们有求於人,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赫里曼神官,將圣物交给叶阁下真的合適吗?” 不同於切斯特自家的领地,神殿的圣物是神殿交给各位主持教堂的神官保管,那並非神官的私有物,神官自然没有將他们转让出去的权限。 哪怕以军神殿的势力,或许並不在乎一件两件圣物,但那终究和下面的人擅作主张是两码事。 况且任何一件圣物本身都不普通。 所谓的圣物都是神灵或者圣贤的遗留之物,很多东西甚至都是某位神灵的一部分,这些东西哪怕没什么大的作用,本身也具备不可复製,无法重复获得的特性,遗失了就是遗失了,哪怕以军神殿也很难再找到完全相同的一份圣物。 因此遗失圣物这件事,真要追究责任,可以说上不封顶。 “我已经说过了,我来承担责任。况且若是我们都死在这里,忒弥斯之泪自然也是要遗落在死眠之地,帝国的贵族们架空皇帝陛下,获得权力的凡人利慾薰心,近些年对神殿的针对也变得越来越激进,神殿不欲和世俗的权力衝突,恐怕神殿也不会组织大规模人手探索死眠之地来收回忒弥斯之泪,左右都是要遗失的,那么还是让它发挥一下作用吧。” 赫里曼神官沉默了一下,接著说道, “叶阁下並没有问我,忒弥斯之泪的效果。” “您的意思是?” “他应当是接触过类似的圣物。”赫里曼神官想了想,“忒弥斯之泪的情况比较特殊,生命女神的信仰能在各位正神的信仰范围內传播,除了生命是凡人最容易顶礼膜拜的奇蹟之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生命神殿向各个正神神殿提供了这些圣物,那位阁下应当是在哪个正神神殿接触过类似的圣物,但圣物终归是圣物,不管是哪个神殿,都不会向一般人介绍自身持有的圣物,叶阁下应当是某个正神神殿相当亲近之人。” “所以,您觉得叶阁下可以信任?”切斯特问道。 “我的意思是,他或许的確有將你们带出去的实力,神殿可不会和普通人亲近,当然,神殿也不会去找这么一位强者的麻烦。你没有接近凡俗的界限,所以可能不明白,一些在我们看来稀世珍贵的东西,在那些超越凡俗之人眼里,或许不过是隨处可见的杂草,我没有在那位阁下眼中看到贪恋,忒弥斯之泪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也许就是这种稍微有用的杂草,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一颗杂草而做自降身份的事情的,他既然答应我们,就应当会尽力去做。” 赫里曼神官顿了一下,切斯特骑士长立刻理解了这个停顿的含义。 那位阁下或许的確不会骗他们,但那位阁下也明言,他不会去管这次任务中的那个隱患。 奥恩·约基奇骑士长。 “切斯特骑士长,我们一起去找奥恩骑士长谈谈吧,他今天派人去找那位阁下,我们至少要確保他不会继续惹得那位阁下不快。” 赫里曼神官僵硬的躯壳缓缓站起,死者的本能一直在衝击著生者的固执,令他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感到头晕目眩。 切斯特骑士长赶紧扶住这位翠石镇真正的负责人。 “我也有一些,安排,嗯,安排,需要告诉奥恩骑士长。” “牺牲的意义,在於必须要有结果。” “否则,牺牲便毫无意义。” 第18章 出发前 赫里曼神官应该有不算低的草药学等级,教堂保存的草药品类相当丰富,而且保存得十分完好。 叶浩在里面找到了溶骨药剂以及经验药剂需要的所有材料。 溶骨药剂事关他自身最大的秘密,叶浩自然不可能不小心谨慎,他没有立刻取走所需的药材,而是如同承诺的那样,提供了一份教堂保存的草药里可以配出来的寧神药剂的药方。 炼金公会撤出翠石镇以后,涉及到炼金药剂的调配,基本上都是教堂的神官团负责,只是神官团的经手最多的还是圣水的调配,所以除了提供药剂配方之外,叶浩还需要手把手教神官团进行配置。 於是利用换批次——教堂自身还要承担翠石镇的医护工作,很难一次性將所有神官集合起来——教授神官团的神官调配药剂时,叶浩一点点地將自己所需的药材,各自准备了三份。 当然,翠石镇准备迁徙的这个时间节点,其实也没有人来注意叶浩的动作,只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还是足够小心。 达成交易后的三天,叶浩几乎都耗在教堂之中。 最主要的工作当然是教神官们调配药剂,其次还有统合小镇的骑士团与神官团,安排路上对於总共四千一百七十三名民眾的护卫与安抚工作。 还有就是一些死眠之地的注意事项。 只要被击穿的底层法则没有得到修復,死眠之地就不可能消失,黑暗魔力的影响会越发严重,区域內的变化也会越多,叶浩必须提前给所有人打一剂预防针。 同时也是提醒那些心里有那么一丝留下来的想法的人,越晚离开越危险。 叶浩只给小镇留了五天的准备时间,以至於连他自己在內,这几天的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 更何况,叶浩也不仅仅在为穿越死眠之地做准备。 对他而言,穿越死眠之地並不是困难。 带著整个小镇一起穿过死眠之地固然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但说到底任务的难点也不在他个人身上,而是神官团是否能安抚好所有的平民,以及不肯提前排除隱患的赫里曼神官他们能否与另一位骑士长达成一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前者他已经提供了合適的管理方案,后者他也没有办法干涉。 不过就算那位奥恩·约基奇骑士长再看不起翠石镇的外地人,双方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利益衝突,只要没遇到事关生死的危机,想来对方也不至於主动发难。 有那么一瞬间,叶浩其实犹豫过,自己是不是可以逼著赫里曼神官与切斯特骑士长去做些什么。 他其实並不是没有办法。 最简单的就是自己去与那一位骑士长闹出一点遮掩不下去的,见了血的衝突,那赫里曼神官与切斯特骑士长自然不得不动起来,他们的选择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自己。 既然撕破了脸又做了选择,叶浩怎么会不知道帝国人行事有多么果决? 一个平职的骑士长在这儿,一个地位超然的主持神官在这儿,帝国西境的军制又不是什么能养私军的军制,再加上双方力量对比其实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差距,那位奥恩·约基奇骑士长的手下,还真能为一个乱命的长官去拼命不成? 但叶浩最后还是没有去做那样的尝试。 就像他在旅馆时,面对蕾拉那一句求救时的沉默不语。 他倒是真希望身体里的系统能给自己一个主线任务,好让自己有一个藉口去做些什么,但是要让他自己主动去做什么的话,他忍不住地会去想游戏里已经经歷过一次的事情。 那些不可解的悲剧。 他想要迈步向前的时候,似乎总能看到另一个身穿圣贤长袍的自己,沉默地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命运的终局。 所以叶浩默认了赫里曼神官的选择,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担起所有人的命运。 叶浩最后从那个可能性上移开了目光。 他说服自己,比起穿越死眠之地,穿越死眠之地后面的事情更值得关心。 他拥有的最大优势,无疑是关於帕沃德今后的走向,以及游戏中各个著名的副本甚至是副本攻略。 如果他不是出现在奥克雷尔帝国这一边,而是出现在星月王廷,那么他有把握在两年之內突破超凡者,顺便给自己刷一身小神装,但事与愿违,他出现在帝国这一侧,而帝国阵营早期的那些副本与攻略,他真不记得多少。 说到底都是游戏早期內容,除了那些足够轰动或者有趣的事情,根本没人会去记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应该儘早前往星月王廷。 但路线很难选择。 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从死眠之地直接穿过去。 从死眠之地內往外逃和穿越中心是两个概念,叶浩不准备去在这个时候去尝试游戏的死亡机制还能不能用。 至於其他路线,火与月的战爭以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结束,奥克雷尔帝国与精灵帝国之间的关係落到冰点,从帝国到精灵国度的正常通道早已关闭,至少要到四年后,依芙拉女皇与星月王廷重建外交才会恢復,他现在想要从帝国境內前往精灵国度,只剩下两条路径。 一条路径是前往帝国北方。 帝国北境濒临欧珀內海,帝国与精灵之间的正规交流渠道关闭后,从碎金海岸出发到精灵国度的走私生意日益红火,身为北境统括的西斯侯爵从中赚得盆满钵满,对於皇室要求打击走私的命令也阳奉阴违。 在那里不用担心找不到去精灵国度的船,需要担心的是路上的海盗或者海军,还有同船的水手是否突发奇想要开水上麵馆。 另一条路径是前往帝国南方。 皇室与南方公国的战爭要到一年后才会渐渐开始,现在两边的交通渠道並没有关闭,从南方离开帝国,经过萨哈部族国,从飞龙荒地边缘穿过,就能抵达星月王廷最南方的领地——守望林地。 叶浩知道在那片林地有一个遗蹟,里面有一个关於特殊职业“沐风歌者”的传承,但问题和第一条路径差不多,无非是海盗变成沙盗,同船的水手变成同行的冒险者罢了。 两条路径,都需要叶浩有一定的实力。 叶浩在《沥火之剑》中並非是通过这两条路线从星月王廷来到奥克雷尔帝国,但这两条在游戏中属於违法走线的路线,在玩家之中鼎鼎大名。 一些不喜欢战斗,喜欢各处旅行拍片的玩家经常会在论坛上发布护卫任务,招募护卫的条件基本都是要求50级以上的玩家。 五阶以上的正式职业者,这还是以玩家为標准的五阶,要知道同阶位的玩家,技能的数量与质量往往都能將npc按在地上狠狠侮辱,基本都是银位起步。 这多少让叶浩感觉有些犯难。 他想要回到星月王廷的原因,就是为了利用信息差打造一个足够坚实的基础,可是现在为了回到星月王廷,反而要先速升到五阶职业者,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这些天,他其实从切斯特骑士长和赫里曼神官那里,分別拿到帝国骑士与军神殿神官的转职道具,但一直没有进行转职。 叶浩在游戏內的职业,“巫师猎人”是“密林游侠”,“秘法大师”,“拥死者”这三个职业满级后的合成职业,而这三个职业的前置则是“猎人”,“秘法师”,“刺客”。 无论哪一个都和“骑士”与“神官”这两个职业没什么关係。 叶浩倒是知道骑士系与神官系的顶级装备可以去哪里找,也知道哪里有这些职业的高阶技能,但问题是这两个职业他並没有多少研究,恐怕並不能完全发挥这两个职业的能力。 叶浩並不觉得现在这个情形,自己能有多少试错的机会。 至於那些可以重置职业的特殊任务,那都是游戏主线第三幕才开启的內容,叶浩也不確定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些特殊npc。 究竟是否要先转职“骑士”或者“神官”系列的职业,叶浩准备等到了帝国西境首府的鲁特城再看一看。 至少鲁特城作为西境首府,提供的转职机会不止这两个。 哪怕是真要转职这两个职业,“军神殿神官”还好说,“帝国骑士”可不是骑士系列转职的首选,职业加成与白板骑士没什么区別,而前者前往西境首府的圣多安大教堂宣言加入奉火之道,也比在翠石镇教堂掛名转职,能够获得更多的基础经验和神术选择。 將转职问题暂且按下之后,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叶浩再一次將精神沉入“军神神格”之中,驻足在那一道雾门之前。 他原本没准备这么早来进行第一次试探。 这些天他向赫里曼神官询问过这个天赋的图標指向什么,但是军神殿內部同样也没有相关的记录,赫里曼神官只能从很简单的意象来推导。 无非就是大树象徵著托举世界的法则之树“帕德里夏”,火则是军神的象徵,环则有力量的叠加与守护团结之意,图標所代表的,也就是很普通的“军神守护世界”的意象。 这不是叶浩想要的答案。 赫里曼神官已经是十阶的资深神官,距离超凡也不过一步之遥。 既然他会被派遣到这里主持这个事实上的主教座,说明军神殿內部也有意將他培养成下一位主教,那么军神殿內部的典籍多半也已经向赫里曼神官开放,他都只能从图像的表面来推导,说明要么这个意象在军神殿內部的保密等级连地区主教都没资格接触,要么军神殿根本就没有关於这个意象的记录。 无论是哪一个可能性,短时间內都不太可能找到线索。 如果要等到解明这个意象再来试探,那就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再者,叶浩在这些天也有了一些疑惑。 他发现,自己体內的这个系统,万千穿越主角必备的外掛,几乎是理所当然地隨著自己穿越的金手指…… 好像並不能完全反应自己的状態。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叶浩教给军神神官的寧神药剂。 游戏中以百年计的游戏经歷將战斗经验刻进叶浩的骨子,那是一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积累,但是知识却不一样,知识是隨时更新的,没有哪个玩家会在游戏后期版本去用游戏早期的药剂配方配置药剂,叶浩自然也是如此。 他给神殿的药剂配方就是游戏后期的配方。 这配方实际上是玩家將现实中的药理学投射到游戏中,结合游戏內的炼金术,通过与npc的炼金领域与草药学领域大师合作研究,並在玩家大量应用反馈后经过多次修改而成的最终应用配方,光是过程中来自现实与游戏之间的相关领域结合,就推动了游戏中的数次领域革新。 这个过程中甚至活生生创造出来一个特殊的知识体系:现代药理学。 按照叶浩的记忆,这个药方的相关知识,至少要“草药学”,“炼金学”,“现代药理学”都达到6级才会解锁。 以游戏中的经验,相关知识没达到这个等级,固然可以从游戏外的渠道获得相关知识,然而在游戏內是没有办法实际应用的,具体表现为没办法进行书写,传播,强行调配也肯定会在系统干涉下失败,只能得到一锅浆糊。 但是在这里,系统保持了沉默。 他很容易地把药方传播了出去,军神殿神官的调配也没有问题,他自己倒是由於没有打开法力池,没办法运用魔力所以没办法调配,可是同样不在“艾恩·奥克雷尔”知识范围內的溶骨药剂,他调配起来却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系统,远没有游戏中那么“强大”。 虽然没有过多地去想过为什么自己会穿越,但是叶浩还是下意识地將自己的穿越与体內的系统绑定在一起,將系统当成某种全知全能的存在。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一个认知误区。 那么,它真的能联通军神的神国,而不被那位位於眾圣顶点的军神发现吗? 叶浩表示怀疑。 他认为这个標註为军神神格的天赋,很大可能与真正的军神其实没什么直接的关係,所以准备將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的试探提前一下。 翠石镇准备迁徙的最后一天前夜。 不同於一天前的红色月光,青色的静謐悄然地爬满靠边的桌椅,叶浩坐在桌子旁,用手指弹著桌上青色的月光。 红月“贝鲁”已经陷入沉眠,青月“露恩”將神秘洒向大地。 叶浩微微闭著眼,感受著与青色的月光之间,那熟悉的共鸣。 青月的主人,精灵的创造神之一,隱秘之森的织秘人,女神“露尼安”注视著祂的骑士,將青月的光辉化作最温柔的祝福。 “露尼安的神眷”:青月的不同月相下,每5分钟分別恢復5%,7%,3%的法力值,分別增强10%,15%,7%所有涉及魔力运用的技能效果。 当然,对於还没有打开法力池的叶浩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完全没用的天赋。 但他的確感到躁动的心变得安静下来。 仿佛有一双手从无形的月光中穿出,跨越时间与空间,给予他和游戏中一模一样的拥抱。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拥抱。 叶浩嘴角掛上一丝笑容,他看了一眼窗外只有一抹月牙的青色月亮,闭上眼推开了那扇所谓通向军神神国的门扉。 世界陡然一变。 第19章 「副本」 叶浩想过这个所谓的“神国”究竟是什么。 他並不相信这背后是真正的军神神国,毕竟身上的“游戏系统”看起来並没有游戏中那么超然,那么很有可能这个系统並不能真正干涉到神灵层面的存在。 如此一来,所谓的“神国”,或许指的是某种特殊的领地系统? 《沥火之剑》的玩家中也有不少建设类的爱好者,大型工会一般也都会有一两片伯爵领作为公会驻地,自然也会聘请相应的玩家进行管理,因此领地系统叶浩倒是並不陌生,甚至他知道一些特殊的“隨身领地”。 那一般指某些位於大地之外的破碎位面,通过相应的任务链之后转化为玩家的领地。 这些领地不在帕沃德的大地之上,因此通过游戏系统进行操作的时候有一种隨身携带的感觉。 叶浩原以为“神国”的本质就近似於此。 可是他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世界如同融化的巧克力般陡然化开,当融化的色彩重新凝结成一个世界的时候,叶浩发现自己正立於一处不知名的荒野。 夜风游过枯草,星光轻抚大地。 叶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荒凉与枯寂尽入胸膛。 “这可不是领地建设界面啊……” 他抬起手看了看,有些可惜的是看到的还是那双最近几天已经渐渐开始熟悉的手。 熟悉的游戏面板也再次重申了他此刻的身份: 艾恩·奥克雷尔 “嘖,我还以为能换回大號呢。” 叶浩一边说著,一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 一柄上好的帝国制式白板长剑,一身剪裁合身的骑士常服,三把匕首,两试管的低效圣水,正是他在集中精神触碰所谓的“军神神格”之前,现实中的装扮。 叶浩拿出匕首压在指尖,压到指尖渗出一点鲜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疼痛感很真实,伤口反馈也符合逻辑,不像是梦境之类的奇术,就是不知道是精神投影,还是真的转移了现实中的躯壳。” 叶浩用匕首的刃面照了照自己,隨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群星散乱,最关键的是,本应高悬的青月不见踪影。 不只是青月。 其他三轮本应隱隱能看见轮廓的月亮,也不在祂们应当存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匕首的刃面上仍旧是那副年轻的面容,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穿越之后又被一脚踢去转生,达成最速异世界二次转生的成就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神格,其实是一个独立的副本?” 叶浩收起匕首,重新看向周围。 星光暗淡,隱隱只能看见四周杂草丛生,唯有一条小路从自己的背后,向自己的前方延伸。 他正走在这条道路之上。 叶浩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头向两边的草丛扔了过去,石头毫无阻碍地没入草丛之中,立刻就没了踪影。 “好吧,也没有空气墙,理论上来说这些草丛也可以算成是一条路,如果有以后的话倒是可以留意一下越过草丛之后会有什么。” 叶浩紧盯著石头消失后,也没有过多停留,沿著脚下的小路走了下去。 他一路上按紧长剑,做好隨时应对危险的准备。 仿佛是在回应叶浩的警惕,很快他就察觉到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隱藏在他向前的脚步之中。 那些声音细碎如风,换作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警觉一点的旅人大约也会当成是夜风的呼號,但叶浩的冒险经歷何其丰富,他立刻就意识到草丛中有东西盯上了他。 他没有立刻加快前进的步伐,也没有立刻停下来原地警戒。 叶浩放缓了前进的速度,同时微微闭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向草丛中那异常的声音。 得益於“基础剑术”带来的属性提升,叶浩很容易地就从夜风的杂声中抓到那草丛中的异响,渐渐在脑海中还原出两只隱藏在草丛中,紧盯猎物的身影。 狼? 不是魔法生物。 具备施法能力的魔物行动模式与野兽完全不一样,草丛中的应该就是两头普通的狼。 那就没什么“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说法了。 叶浩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住的那一刻,草丛中尾隨一路的野狼也终於从草丛窜出。 夜色下闪过一缕寒光。 叶浩在野狼扑出的剎那向远离野狼的方向退开一步,低身拔剑,出鞘的长剑从先头野狼的前胸刺入,顺著野狼前扑的劲头,只听得“哗啦”一声,那野狼瞬间被开膛破肚,湿漉漉的內臟洒了叶浩一头。 紧闭的双眼还没睁开,叶浩就听见身前侧边有重物落地的动静。 脑海中瞬间勾勒出另一头野狼落地的画面,叶浩转过身將染血的长剑回身一挡,挡住破风而来的另一头野狼,迎面而来的衝击让叶浩直接向后摔倒,腥臭的狼吻中涎水都已经滴到叶浩头脸,和头一匹狼的血水混在一处。 只是也到此为止了。 倒下的同时,叶浩的另一只手已经拔出匕首,顺手捅进了第二匹狼的咽喉。 那畜生还没死,压在叶浩身上四只爪子不住刨地,可是腰身却被叶浩死死抱住,挣脱不得,不一会儿生命就隨著喉咙的大洞流失,近百斤的身体渐渐就没了声息。 ——击杀“暗影狼”两匹,获得经验80; 什么东西? 转瞬之间的生死搏杀没有让叶浩有任何动容,但是心里自然浮现的这个提示,却让叶浩猛地愣住了。 暗影狼? 这东西叶浩熟啊! 黑暗魔力吞没帕沃德之后,基本上所有的狼形生物都墮落成了黑暗生物,暗影狼就是其中被黑暗魔力侵蚀后,拥有阴影穿梭能力的魔法生物,《沥火之剑》中唯有被黑暗魔力侵蚀的生物被击杀后才会掉落经验,这玩意儿过去玩家们可是成片成片杀的,怎么可能不熟悉? 但这玩意儿好歹是魔法生物啊,怎么可能和一般生物有一样的生態? 还躲在草丛中暗中观察呢,你们的阴影穿梭呢? 藏招藏到下辈子去了? 叶浩用衣袖擦了擦脸,推开身上的狼尸后睁开眼,他立刻就看见了暗影狼那標誌的“阴影祝福”——暗影狼脖子周边的一圈影色的鬃毛。 那是黑暗魔力侵蚀的证明,自然界可產出不了那种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黑。 “还真是,但这玩意儿是有等级的啊,45级的野怪,阴影穿梭的天赋,一定的智慧,怎么搞得和俩哈士奇一样硬著来啊,还有为啥经验这么低,一匹狼才40点?兄弟,你怎么比骸骨禿鷲给的还少啊?” 叶浩一边吐槽,一边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 手腕有明显的扭伤与挫伤,几乎已经无法握剑。 叶浩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具身体的数值,他原本以为自己此刻的力量已经足以正面接下狼扑的衝击,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一点勉强。 要换大號,他还和这些狼讲什么技巧,直接上去手撕了都不会受伤。 叶浩没有在原地停留,收起长剑,掏出匕首割下两匹暗影狼的“黑暗祝福”,隨手將被开膛破肚的狼肚子撕得更开后,就离开了原地。 这个地方不太正常。 黑暗生物只有被黑暗魔力侵蚀的地方才会出现,但被黑暗魔力侵蚀的地方不可能这么平静,有两匹暗影狼就意味著可能会有更多的危险,在弄明白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必须先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地。 他不知道脚下的道路通向何方,但既然是一条人为开闢出来的小路,那么就意味著道路的终点一定有,或者曾经有智慧生物的聚落。 希望別是食人族的部落。 叶浩的吐槽没有成真,因为他很快就看到了这条路的终点。 一座破败的教堂。 “破败”这个词语或许过於含蓄,实际上这个教堂基本上只剩下个基础的外形以及底座,稀稀落落的几根纯白廊柱上也满是破裂的痕跡,至於穹顶更是不见踪影。 教堂本身的规模也很小,別说比起翠石镇的主教座,哪怕是大一点的镇子都很少见到这样袖珍的教堂。 它似乎就是某个村落里的教堂,前后不过两三居室的规模,残缺的围墙勉强围出来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院落,原本应当是作为墓园使用,但院落里並没有墓碑树立,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杂草丛生,显得十分荒芜。 星光盈满寂静的教堂,描绘出一个跪地祈祷的人影。 叶浩的心头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他自然確定那不是自己真正的心跳,而是某种指引。 游戏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嘖,你到底行不行啊,系统。” 叶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教堂看看。 现在转身离去,就要回到那条可能有黑暗生物窜出来的小路,也不知道这个副本里究竟有没有白天的说法,如果太阳一直不出来,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被淹没在怪物海中的未来。 至於面前的教堂…… 虽然有偶遇boss的可能,但也有休息点的说法不是吗? 《沥火之剑》的教堂基本都是安全区的代名词,当然,这指的是正神教会,至於邪神教会的教堂就正相反,基本上就是一阵强劲的音乐突然响起,然后请开始你的挣扎。 面前的教堂已经破碎得看不到圣徽的所在,但破败中却自有一股静謐在流淌。 不太像是邪神的教堂。 赌了! 叶浩屏住一口气,换了左手按住长剑向教堂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破败的教堂並没有生活的痕跡,他轻鬆地来到通透的祈祷间,也看到那个人影的真相。 那是一座天使的石像。 跪坐在地的天使双手合握放在胸前,祈祷的目光透过本应该是圣徽所在的空洞穿透教堂,落向被黑暗淹没的远方。 叶浩的视线爬过天使像的周身,最终停在天使的脸庞。 那自然是一张拥有稀世美貌的容顏。 光之民是神灵的近侍,凡人与神灵沟通的桥樑,比起帕沃德光辉眾圣基本少有人样的现实,这些用於和凡人沟通的造物却拥有著最符合凡人审美的容顏。 不仅有传统意义上的人形天使,还有人身蛇尾的天使,甚至那些由神造甲冑升华而来的机械造物,只要头顶能连上那环儿,自然也算是天使。 畸形恋和机性恋都能在“天使”这一族群中找到自己的推。 此刻教堂里的雕像,自然没有那么猎奇。 那是一位女性的天使,双翼从腰侧匍匐盖向地面,长剑放在膝侧,石化的甲冑仿佛流淌著星光,使得天使看起来像是一朵在夜色下安静燃烧的火焰。 她仿佛並非是一座石像,只不过是安静地睡著了。 似乎只要一叫她的名字,她就会悠悠醒转。 “拉碧丝?” 叶浩叫出了那张脸的名字。 他听见自己的又一次心跳,伴隨著心跳的同时,一直高冷的游戏系统终於弹出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破损的双生神魂,开始修復; ——修復消耗,20000自由经验; 嗯? 多少? 两万自由经验? 我特么一共才两万自由经验,那可是我快速升级的底牌,专门用来等到转职后提职业等级的! 该死的系统,你特么给我停下! 叶浩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想让系统停下来。 这里面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那两万宝贵的自由经验,至少不仅仅是因为经验。 因为叶浩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光暗双生,光暗双亡”的拉碧丝,应该是军神殿专门给艾恩·奥克雷尔皇子选定的守护天使,但是现在那个倒霉鬼已经掛点了! 所以自己要怎么给对方解释? 解释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穿越的倒霉蛋,不是强占她契约者身体的凶手? 那自己要不要再解释一下自己怎么穿越的? 好问题,我特么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 叶浩脑海里闪过无数头脑风暴,现实中却十分冷静地退后五步,他侧过身,用左手將长剑抽出,小臂在上,手腕向外,剑尖指低,摆出一个十分標准的军神殿进攻剑术的防御起手。 当自由经验池的20080点经验骤然掉到80之后,叶浩看见石像的缝隙中溢出了金色的光。 金色的光在石像头顶交匯,一道圆环將神圣光芒洒落。 那光放仿佛驱散了石化的诅咒,安静的火焰再度开始燃烧。 火焰中,银色的甲冑,將如火的长髮束成低马尾的天使,从仿若永恆的沉眠中甦醒,稍显迷茫的淡金色眼眸,將叶浩的身影拥入其中。 她微微一愣,隨即刺骨的冰寒將整座教堂包裹。 看著那与艾恩殿下一模一样的脸,以及从对方身上產生的契约共鸣,拉碧丝的声音冷漠得如同冰狱的迴响。 “你是谁?” 第20章 剑术 记忆仿佛隔著一层纱雾般曖昧,拉碧丝不知道死而復生是否让自己丟失了某些记忆,但至少死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仍旧记得自己的无力。 她没能如同自己的誓言那般,保护好殿下。 她在凡人数不尽的征討中逐渐落入下风,然后被姐姐的长剑贯穿神核,最后也只来得及启动殿下身上的传送饰品。 她看见隨同殿下长姐前来的皇室法师们想要阻止传送,可是一切法术都在最高等级的传送中被扭曲。 她甚至不知道殿下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她只能在垂死中看见自己的憧憬,与自己从同一颗天使之卵中显现的姐姐在那位公主身后束手而立,而那位总是在各种角落注视著殿下的公主殿下,那位记忆中一直是殿下优秀老师与温柔姐姐的公主殿下,却只是在离开时冷漠地丟下一句: “用黑暗魔力去腐蚀军神的契约,她自己会去找到艾恩的。”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军神殿庇佑下的奥克雷尔帝国的公主殿下,竟然敢公开下达命令,要用黑暗魔力去污染一位高阶司战天使与帝国皇子的守护契约? 更匪夷所思的是自己的姐姐,军神殿的高阶司战天使,圣贤的候选人,征炎殿未来的主人,军神的侍者,竟然就像是没听到这褻瀆之言一般,任由那些皇室法师將她带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更加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就在军神殿的眼皮子底下,奥克雷尔帝国竟然真的有用黑暗魔力污染神灵契约的技术。 她与殿下之间的守护被反过来侵蚀,成为找到殿下的关键。 数位皇室大法师根据契约的联繫,强行將被污染的她送去殿下的身边,让她摔落在那片黑暗的泥泞之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记得那里已经被黑暗魔力浸染,本就被污染的她根本无法抵挡得到增援的黑暗魔力侵蚀,她立刻就成为黑暗魔力的俘虏。 她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理论上会把殿下隨机传送到一个安全位置的饰品,会將殿下带到这样的地方。 她只知道有一个未来已经被註定: 她將亲手杀死自己应当守护的对象。 仅仅只是產生这个想法就几乎令她的灵魂完全破碎,她拼了命地去抵抗身体自发的行动,可是却只能看著自己飞上如同翅膀般漆黑的夜,隨后从天而降地砸碎了,那在黑暗之地显得如此耀眼的火环。 那之后的事情曖昧不明,她的灵魂已经到了极限,依稀只记得自己与不少人交了手。 她真的是拼尽全力去扯自己的后腿,本就破碎的灵魂在这过程中几乎被完全磨灭,但这样的挣扎似乎终於得到军神的垂青,她竟然真的在一群凡人的手中失败了。 她依稀记得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拿起长剑走到自己的身边。 长剑贯穿自己的眼眸刺下。 拉碧丝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右眼,记忆回溯过死亡的那一剎那,一种战慄游走过她全身,令这位天使也不禁微微颤抖。 她的確已经死了。 那么神灵究竟又有何安排,要让自己重新拾起命运? 或者说,祂想要自己拾起什么样的命运? 这样的疑惑只在拉碧丝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对於命运的思考可以放在以后,现在有另一件令她愤怒的现实正摆在她的面前。 “艾恩殿下”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拥有与艾恩殿下一样的面容,那温和而深邃的脆弱感一如往昔,甚至连灵魂也一般无二,刻入自己灵魂的守护契约正明確地指示,对方就是自己应当守护的对象。 开什么玩笑! 面前的人怎么可能是艾恩殿下? 殿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举剑? 说到底,艾恩殿下並不喜欢杀伐之术,骑士学徒的身份不过是以武立国的帝国皇室必然的选择,他更喜欢哲学的思辨,帝国的歷史,神殿的隱秘,拉碧丝几乎无法想像总是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艾恩殿下举剑的模样。 她已然回过神来,那位杀死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在被“殿下”杀死的那一刻她有多么感动,现在对面前这个顶替艾恩殿下的面容与灵魂的,不知所谓的存在,就有多么愤怒。 至少在传送的那一刻,她清楚地记得殿下还活著! 只是契约束缚了她的情感。 连结两人灵魂的契约仍旧在忠实地生效,她无法理解军神见证下的契约怎么会產生如此的疏漏,但是她发现自己的確没办法主动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 她只能將自己的杀意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质问。 “你是谁?”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拉碧丝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面前的人只是沉默地摆好架势。 这个动作却让拉碧丝感到分外刺眼。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军神殿进攻剑术的防御起手,並且如同教科书一般標准。 这种临场的標准往往並不意味著摆出它的人是个不知变通的教条派,真正能在临战態势中摆出標准姿势,往往意味著这个人已经將这门剑术研究到一个相当深入的层次,以至於一举一动都趋近於那个理论上最优的解。 大师级別的剑术积累。 这是艾恩殿下绝不可能拥有的剑术。 她收敛起心中的杀意与愤怒,捡起地上的长剑掛在腰间,然后缓缓按住剑柄。 军神见证的契约仍旧在生效,她事实上没有办法带著恶意去伤害眼前的人。 然而契约终究是死物,並非没有漏洞可钻。 只有源自內心的恶意形成的伤害,才会被契约判断成伤害,否则她如何成为艾恩殿下的剑术老师? 虽然到最后她也没能让殿下提起剑术的兴趣,但是与殿下的剑术教习,让她至少知道了一种可以绕过契约限制,伤害到殿下身体的方法。 她轻轻吐出口气,散去所有超凡的力量,仅仅將身体的力量限制在低阶骑士的水准。 这样的力量差距是契约允许的极限。 超过这个极限的力量,就算她本身没有伤害殿下的想法,也会因为这份力量对殿下而言太过危险,进而触发契约的限制。 確认力量限制到这个层次后,拉碧丝睁开双眼。 她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剑光犹如厉芒射向摆好架势的年轻人,隨即双剑相交,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两人嘴里同时落下一声轻咦。 ——对面怎么比想像中要弱? 迅捷如电的一剑被挡下,拉碧丝没有丝毫著恼,她停下脚步,抽剑回撤,挡住对方回攻过来的一剑,压著对方的长剑一转,再度向对方的胸膛刺去。 对方抽身而退。 她同样没有任何动容,接著便又是一次枯燥无果的进攻。 军神殿的进攻剑术就是如此。 低阶状態下的军神殿进攻剑术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这门剑术本就最重基础与节奏,不仅將所有剑术拆解成最基本的变化,就连进攻节奏也是如此。 进攻,回守,稳住身形,再一次进攻。 一剑就是一剑,一次进攻就是一次进攻,哪怕每一次进攻敌人的应对都有所不同,军神殿的进攻剑术仍旧那么“呆板”地保持著那单调的节奏。 无数人用性命证明了这种单调的高效。 这一次也是一样。 拉碧丝能看出来对方涉猎的剑术相当广泛。 面对自己枯燥的进攻,对方一开始使用精灵的剑术来进行反制。 精灵的剑术最重技巧,而技巧却往往需要身体的基本素质来进行支撑,殿下的身体明显跟不上对方的技巧,她甚至不需要用同样的技巧进行反制,她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对方的花招迷惑,確保自己的剑锋会更先一步贯穿对方的胸膛,对方自然而然就会放弃那些花招后退。 接著是嵐神殿的剑术。 嵐神是风暴之神,是所有冒险者与开拓者的庇护者,嵐神殿的剑术同样如此,它兵行险著,总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找到攻击的路线,抱著两败俱伤,甚至是以死换伤的决绝来换取命运的垂怜。 这却也是拉碧丝瞧不上嵐神殿剑术的地方。 剑术是制敌之术,老是抱著同归於尽的想法算怎么回事? 她甚至都没有延缓自己的进攻节奏,另一只手抽出身上的短匕,封住对方那几个刁钻的进攻角度之后,果然如她所想,真的到了以死换伤这份上,对方根本就没办法做出那样的决定。 然后是高山人的剑术。 这让拉碧丝感到有一些稀奇。 高山人的云间神殿向来隱秘,剑术技巧也也很少流落在外,不过她知道那是一门讲究爆发的迅捷剑术,然而这一门剑术在高山人以外的人用出来没什么威胁,毕竟高山人的迅捷剑注重速度,却在力量的引导与爆发上全是漏洞,全靠高山人本身的体质去填补。 换句话说,想要真正发挥这一门剑术的威力,要么是有魔力加持来强化肉体,要么就得有高山人那狂战士一般的体质。 那徒有其形的剑术,无非就是模仿自云间神殿,才令她高看一眼罢了。 她还看见了黄太阳的剑术。 四大太阳神之一的黄太阳神,光辉眾圣之中的古老者,固然势力不及军神殿,却也是帕沃德中位於顶点的正神教会。 黄太阳神殿的剑术中正平和,乍看上去如同日光一般平平无奇,可是力量行走於平整的剑锋之內,正如神灵的威严隱藏在日光之中,这一门剑术最为强调力量的引导与利用,是一门可以反过来利用对方的力量去伤害对方的剑术。 只是这终究不是神奇的法术,一种关於力量的技巧运用而已。 又不是没有黄太阳神殿的认可就不能使用这一种技巧,几乎所有剑术都有这种对於力量的因势利导的相关研究,军神殿的进攻剑术自然也包含这一部分的內容,黄太阳神殿的剑术,哼,只不过是理解略微深刻那么一点罢了。 破解这一点也没什么稀奇,在对方撬动力量的槓桿时,稍稍加上一把力就行了。 不如说对方的反应极快。 自己明明是在对方引导力量的那一个剎那加重了力量,但对方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展开,或者说这样的引导本来就是他布局的陷阱那般,提前撤回了引力的动作。 倒是差点让自己把力使到空处,漏了个破绽。 但终归是“差点”。 砰! 前后四种剑术,四种尝试,却都被拉碧丝找到破解的办法,持续的进攻乾脆利落地將对方逼到教堂的角落,后背狠狠地撞上了破碎的壁墙。 “你到底是谁?” 只有收敛起所有针对对方的恶意,拉碧丝才能绕过契约的限制,可正是如此,倒是让她保持了冷静的思考。 四种剑术,都是正神教会的剑术。 如果算上军神殿进攻剑术的防御起手,就是五种正神教会的剑术,而且拉碧丝看得出来,对方並不是不知道这些剑术的高阶技巧,只不过是殿下的躯壳反而成为了拖累,导致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展现出这些剑术真正的实力。 以拉碧丝的眼光,这五门剑术,每一门剑术对方都已经做到登堂入室。 其中精灵剑术应该是对方最擅长的剑术,至少也应该是大师级往上的水准,但就是这个事实却令拉碧丝感到无法理解。 一门剑术的修习,往往就足以穷尽凡人的一生,更別说五门剑术。 对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他的真身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强,说不定已经成为真正的近神之人,可是所有的神格者都秉持神諭而动,正神怎么可能给自己的追隨者下达夺舍凡人的神諭? 说到底,神格者本身就拥有无限的寿命,也不需要做出这样的行为,除非是邪神的侍者。 但邪神的侍者,又怎么会花这么大功夫修习正神神殿的剑术? 要知道其他四种剑术还好说,可是云间神殿是祭祀四轮月亮之一,“镜月”芙琳洛丝的神殿。 受到“镜月”的影响,云间神殿向来崇尚与世独立的隱秘修行,接触到云间神殿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別说获得认可,得以修习他们的传承剑术了。 “镜月”是“窥视”与“真实”这两个词语的词根,祂的祭祀又怎么可能被邪神的爪牙矇骗? 难道对方侵占殿下的身体,真的是一个意外? 拉碧丝脑海中得到一个她自己也不愿去相信的结论。 但被逼到墙角的年轻人显然不知道此时拉碧丝內心的挣扎,他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奇妙的视线看向拉碧丝。 “你的剑术,是学米尔弥斯的?” 嗯? 什么意思? 打不过就开盒? 第21章 胜负 两剑相交的第一击,叶浩就意识到两个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个问题是对方的实力有些太弱了。 他自然能够看出来,从石像状態復甦的拉碧丝,与那一天在翠石镇他们射杀的墮天使完全不是一个状態。 那时候的墮天使连肢体都残缺不堪,可是面前的拉碧丝身上的甲冑却完好如初。 征炎殿高阶司战天使的甲冑。 征炎殿是军神殿下属的军事部门,负责僧兵的培养,重要人物的护卫,神殿商路的贸易保护,还有最重要的—— 为圣战做准备。 哪怕帕沃德光辉眾圣有著来自腐海的旧日神祇作为共同的敌人,眾圣之间的分歧也依旧存在,神灵之间的意识衝突投射到帕沃德之中,就是各大神殿的彼此攻伐。 当然,那是一种有默契的战爭。 所谓的圣战,更像是神灵以帕沃德为棋盘,神殿为棋子,来进行一场不会对神灵自身造成伤害的,爭论谁对谁错的游戏。 一场游戏,但那也只是对神灵而言。 圣战是帕沃德中唯一会解除超凡限制的战爭,不仅是十阶內的凡俗,就连超凡者,甚至是神格者都会捲入其中,毁天灭地的法术层出不穷,破坏性之强,以至於都无法將帕沃德的任何一片土地选为战场。 上一次圣战爆发在一百一十年之前,参战双方是军神殿与青太阳神殿,被选为战场的是地狱第二层,距离凡世最近的地狱,而在那一场圣战之后,各大神殿就开始修改教义,因为十层地狱只剩下了九层,第二层地狱隨著青太阳神殿的落败而彻底破碎。 这也是为什么火与月的战爭最后,那个击穿法则结构的超环法术会如此引人注目的原因。 那样的法术,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凡世的战场。 只有在圣战之中,这种破坏性的法术才会被各大神殿放开使用限制,否则凡人的战爭一向有各大神殿的神格者监管,一旦这种超规格的法术被启用,立刻就会引来神殿的神格者强行干涉。 换言之,能允许这种超环法术释放的圣战,可以想见以这种战场为目標而备战的士兵將会有多么精锐。 征炎殿的高阶司战天使,至少六阶天使往上,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 光之民的实力划分与凡种十阶不同。 天使九阶,第九阶的天使约等於凡种十阶中的中阶职业者,八阶相当於高阶职业者,七阶就是如同赫里曼神官那样,距离超凡领域只有临门一脚的存在,而六阶开始,实力就已经完全跨越凡俗的界限。 叶浩对此知根知底,自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以学徒的身份战胜一位超凡者。 你的剑术很好,和我的光炮说去吧.jpg 没法打的,兄弟。 只是这里终究是一个“副本”,叶浩不太相信会有一个完全无解的副本,况且这个“副本”的解法,其实已经早有提示。 双生之契。 艾恩·奥克雷尔与守护天使之间的契约是最高等级的灵类生物契约,这个契约在神灵的见证下,绝不会允许契约生物伤害自己的契约者。 既然这个契约在自己身上得到延续,叶浩就敢去赌。 他赌出现在这个教堂的拉碧丝带来的並非是生死的危机,而是一次“副本”中常有的试炼。 剑锋的回馈,带给叶浩早有预料的答案。 对方使用的力量,差不多也就是低阶职业者的水平,各方面数值自然可以把现在的叶浩整个包圆,却並非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於对方的数值,恐怕最危险的,反而是对方的剑术。 哪怕对方同样將技能等级限制到低阶职业者的水平,就如同叶浩的身体仍旧记得那些已经融入灵魂的经验与动作一样,低阶的技能等级也並不能完全反应对方的技能威胁。 这或许才是这场试炼真正的核心。 但也正是这个核心,令叶浩察觉到另一个问题: 拉碧丝的剑术,怎么好像有些基础问题? 那只是两剑相交的一个模糊预感,对方握剑的力道似乎有些过於用力,就好像新手骑车会下意识地握紧把手,好像生怕一放鬆车头就会乱晃那样,她握剑的力量之强,甚至使得动作都稍显僵硬。 但这不应该啊? 征炎殿的高阶司战天使所有战斗相关的技能等级至少都在5级以上,也就是到了登堂入室的阶段,主攻技能更是会达到8级以上,妥妥的大师水准,这可和帝国骑士那种只有职业等级,根本没什么技能投入的水货职业可不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游戏系统,他们的技能等级来自於日復一日的修炼,基础比起通过系统辅助的玩家往往还要扎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基础问题? 不,等等,如果一开始锻炼的时候,根子就歪了呢? 用精灵剑术相交几剑之后,叶浩立刻就有了一个猜想,於是他直接开始更换剑术进行试探。 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哪一门剑术,都不可能帮他正面取胜。 拉碧丝的剑术虽然似乎有一些问题,但她也是毫无疑问的剑术大师。 无论是进攻的选位,防守的时机,突进的节奏,还是身体的协调与呼吸的分配,对方都做到了完美无缺,基本功扎实得无可挑剔。 叶浩只能被步步逼退,直到撞上背后的壁墙。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如此扎实的基本功之下,剑术却会有那种诡异的破绽。 四种剑术。 包含拉碧丝一直使用的军神殿进攻剑术的节奏在內,拉碧丝针对这四种主攻方向完全不同的剑术,一共展现了五种应对。 她在拆解叶浩的剑术时,不经意地將她对军神殿进攻剑术的所有理解,都暴露在叶浩眼中,而叶浩也从这些理解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奉剑侍女,米尔弥斯。 单论剑术,直到穿越前,叶浩其实也没有达到这位早已逝去的圣贤的高度。 毕竟他主职是巫师猎人,一个以法术反制为主,进攻方式偏向於刺客的职业。 米尔弥斯的剑术並不复杂,相反十分朴素,如同军神殿进攻剑术的核心就是將所有技巧进行拆解,然后日復一日进行锤炼那般,米尔弥斯的剑术也远远没有其余剑术那么华丽惊艷。 军神殿並非没有视觉效果夸张的剑术,但军神殿进攻剑术之所以没有选择那些剑术为范本,而是选择米尔弥斯的剑术作为军神殿的根基,就是因为那些剑术的主人都打不过米尔弥斯平平无奇的剑锋。 基本功,这就是军神殿进攻剑术的一切。 拉碧丝的剑术就有这样的倾向。 同样是低阶技能的剑术,她通过技巧上的拆解与组合,直接通过临场反应,反过来拆解掉叶浩手中五种完全不同的剑术,这一份基本功早就超过了叶浩记忆中,军神殿高阶司战天使应有的技能水准。 但是米尔弥斯的剑术,有一个不算破绽的破绽: 她太矮了。 米尔弥斯是被军神亲自擢升的神格者,那时候她只有十四岁,所以哪怕是成为军神殿的圣者,军神意志在大地上的行走,她的外貌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赤脚踩在地上,也就只有一米四左右那么高。 神剑“曦光”都还要比她高上那么一点。 那丫头连背著剑都会將神剑卡在地上,因此经常能看见那个小丫头只能双手將长剑环抱身前,赤著脚丫子在神殿中噠噠噠地跑。 正因为她比较矮,所以米尔弥斯的剑锋,进攻选位会偏高。 这一点无可厚非,米尔弥斯的绝大多数敌人体型都比她要高大得多,但是拉碧丝的剑术,也有这一个倾向。 当然,拉碧丝的进攻选位其实没有问题。 所有的进攻路线都精准地指向叶浩的要害,但这份精准,正是来自於她需要过於用力地握剑,在出剑之后强行压低剑锋的高度,使其回到正確的进攻路线之上。 这就是拉碧丝身上,与她扎实的基本功完全不符的破绽的真相。 叶浩甚至能猜到,她应该是模仿米尔弥斯的剑术来锤炼基础,有所成就后在实战中发现剑锋偏高的问题,但是她没有返回去从头开始锤炼基础,而是通过提醒自己加强对长剑的控制,来强行扭转这种基础层面的失误。 连治標都算不上,扬汤止沸而已。 真正涉及到生死一线的转瞬之机,哪里还会有余裕去提醒自己要注意控制剑锋的轨跡? 叶浩吐出口气,贴著墙直起身。 “你的剑术,是学米尔弥斯的?” 不用去看拉碧丝脸上戒备的表情,叶浩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去管面前的天使,反手將左手的长剑刺入地板的缝隙,在对方紧皱的眉头中,他用右手掏出一柄匕首轻轻握住,然后撕开常服的布料,一圈又一圈地將右手与匕首紧紧绑在一起。 “你的右手受伤了?”拉碧丝的声音很严肃。 叶浩咬著一边的布条拉紧,確认右手的匕首绑紧之后才把布条吐出:“没什么,有些高估了自己的体质,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右手才是你的惯用手?” 拉碧丝的声音压抑著一些情绪,叶浩抬起头,看见对方的眼神一片复杂。 一位剑术大师,自然能明白惯用手与非惯用手之间的差距。 好事情,至少她好像没那么纯粹的杀意了。 “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一些入门级別的剑术,左手右手对我来说没区別,对你来说也没区別,拉碧丝,感谢你没有趁机进攻,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拉碧丝疑惑地看向叶浩。 “如果接下来你贏了,那么我会逆转你和我之间的契约,让你成为契约的主动一方,那时候你自然可以通过契约窥探我的所有,来解答你的疑惑。” 拉碧丝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那是一张与艾恩殿下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张脸的背后,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灵魂。 她完全无法想像殿下会如此说话。 但…… 她其实並不討厌这种狂妄,因为她其实也是相同的人。 火与铁塑造了她们的血与骨。 只是殿下是一个温柔的人,所以她才会约束自身的言行,因为她並不希望自己的行为影响到世人对殿下的看法。 但殿下已经死了。 拉碧丝的脸色闪过一丝晦暗,重新抬起头时,她清亮的眸子中已经没有先前的盛怒。 “那么如果你贏了,我就认可这个契约,我会暂时同意您成为我的主人,直到调查清楚殿下相关的真相为止。如果殿下却已身死,再无復活的可能,你也不是杀害殿下的凶手,那么这份契约,我会將它永远执行下去。” 拉碧丝和叶浩同时举起长剑,剑尖轻碰。 “军神在上,敬请见证。” 叶浩收回长剑,整个人向前伏低身子,右手抵地,与蹲起的双腿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支撑点,同时左手握著长剑,將长剑扛过后颈,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凶之牙。” 拉碧丝冷漠地叫出,这第六门剑术的名字。 萨哈部族国的禁卫剑术。 帝国人向来瞧不上帝国南方那些一直有边境衝突的兽人,军神殿自然也是如此,而萨哈部族国所谓的剑术,其实更像是某种持械格斗术,至於拿的是不是剑甚至都不重要,那些兽人血脉的野兽向来更习惯依靠自身身体方面的优势。 以这一门剑术作为最后的交锋,拉碧丝从中感到一些侮辱。 但她不至於被这种小动作影响。 察觉到右手才是对方的惯用手,先前对方一直在用左手应对自己的进攻之后,她已经將对方放到与自己同样的高度,因此才会等待对方暂时去处理右手的伤势,这便是对於对方基本的尊重。 更大的尊重,就是绝不轻视对方。 她主动后撤两步,拉开距离,迎著对方伏低的身子摆出下段防守的起手。 只是架势刚刚架起,她立刻感到一丝违和。 视线,剑尖,对手。 这三点一线决定了剑手对於距离的衡量,而高手之间的技巧交锋,很多时候比的其实就是这种对於距离的把控,一个合適的距离,才能让剑手做出合適的应对,但是架势刚刚摆起,透过自己的剑尖,拉碧丝却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糟了,自己的身高有一米八,殿下的身子还没长开,只有一米五左右,伏低后变得更低! 该死,架势起高了! 她自然清楚自己的剑术基础中那顽固不化的恶习,但是她已经没有重新调整架势的机会,因为几乎是在她摆好架势的那一刻,对手已经动了。 那是一种紧贴著大地的“游动”。 叶浩儘可能的伏低身子,一只手,两只脚,完全不在乎形象地手脚並用,以一个极为迅捷的速度接近拉碧丝的下盘。 拉碧丝的下段起手正是针对这样的情况,但是她架势摆高了。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正是那基於恶习的一点点偏高,会令她的剑锋落得要慢上一丝。 就是那落后的一丝,让叶浩轻鬆突入拉碧丝的剑围。 当! 仓促之下,从头斩落的剑锋没有任何变化可言,叶浩只是歪歪头,就用后背与左肩將背上的长剑接住,藉由整个人向上一弹的力量,硬生生弥补了双方的力量差距,將这仓促一剑顶了回去! 剑锋失衡,拉碧丝的胸前门户大开。 叶浩的左手扛著长剑,防备会再一次落下的长剑,另一只手的匕首则化作黑暗下的蛇影,伴隨著叶浩紧贴在地的衝刺,无声无息地凿向天使的侧腰。 但迎面而来的,却是银色的一脚。 拉碧丝借著叶浩顶开斩首一剑的力量,没有去平衡重心,反而让自己顺著那力量向后一仰,抓著这个瞬间,让自己得到一个直接抬脚向叶浩蹬过来的机会! 叶浩当然可以变招將匕首捅进对方蹬过来的腿脚,但这不是致命伤。 等到拉碧丝缓过这一息,叶浩不会再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所以叶浩立刻弃剑。 咚! 银色的一脚在一声闷响中踢碎了叶浩刻意迎上去的左肩,但同时叶浩弃剑的左手也抱住对方的这一只脚,继续向前一顶。 拉碧丝本就没有维持的重心,在这一顶之下彻底倾倒! 只要顺势欺上,自己另一只手的匕首就能钉进被放倒的天使胸膛! 但叶浩怎么可能想得如此简单? 他可没忘记和自己对战的並不是人。 咔嚓! 耳畔清晰地闪过金属锁扣弹开的脆响,被叶浩抱住的那一只脚的银色甲冑骤然崩解。 拉碧丝从叶浩的手中一空中抽回赤裸的腿脚,一道火色的身影没有隨之摔倒,双翼一展,她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在天空翻身一转,如同一朵绽放的火焰! 天使的双翼,天然隱藏著飞行的奥秘。 那一朵火焰在天空丝毫未停,抓著叶浩重心失衡的瞬间,就落下致命的锋芒! 一道突刺穿过遮目的羽翼, 径直钉向摔在地上,刚刚翻过身的叶浩! 噗呲! 剑锋的前方,血肉之躯无比脆弱。 只是…… 经歷过惊心动魄的一瞬,在全凭经验与本能的反击之下,拉碧丝还能顾得上提醒自己,要握紧自己手中的剑吗? 答案显而易见。 贯注此刻拉碧丝全身心的一击,根本没有给重心不稳的叶浩去躲避的时间,但他也不需要躲避,因为这一剑错开了他左胸跳动的生命,穿透他破碎的左肩,剑尖没入地面近四分之三,几乎將他的整个左肩撕碎。 一击之下,叶浩看到自己的生命值瞬间只剩下17% 非致命性的重伤。 拉碧丝的剑锋,偏高了。 剑锋落下的同时,叶浩看著对方完美而震惊的容顏落向自己的眼眸,他迎著坠落的天使立起右手,拉碧丝將脖颈刚刚好地,停在那一柄匕首之前。 火色的羽毛缓缓飘落,碎落於地。 第22章 任务 胜负已分。 拉碧丝呆呆地看著身下被疼痛扭曲了脸庞的少年,好一会儿,才从自己败了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她仍旧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能看出来自己剑术中的破绽。 出剑时剑锋会下意识地走高,这真的是一个十分微小的破绽,甚至如果不是限制到低阶技能,允许进行高阶技巧的运用,允许魔力的释放,这一点点的偏高,根本不会影响到剑术的破坏性。 一剑下去,山崩地裂,谁还管你剑锋偏不偏高? 但不管怎么样,输了就是输了。 拉碧丝跨坐在叶浩身上,一手压住自己的长剑,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对方左肩的伤口。 “请忍耐一下。” 话音刚落,她手上亮起温润的火焰。 火舌舔舐著伤口,一阵酥麻中,拉碧丝猛地將长剑拔出,隨后火舌猛地暴涨,一下子將伤口包裹在內。 神术·復生之炎 立刻產生一次基於对象生命值10%的治疗效果,同时清除表面创伤,隨后每五分钟回復5%的最大生命值,效果持续十五分钟。 叶浩左肩的伤口在火焰的灼烧下缓缓消失,但他脸色依旧苍白。 军神殿的神术治疗效果其实不怎么样,叶浩坐起身,掏出一管低效圣水直接灌了下去。 生命值直接暴涨30%,他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等级低也有等级低的好处,这种劣质圣水都能有这种夸张的效果。 “你贏了。” 看到叶浩脸色变好之后,拉碧丝嘆了口气。 那张和艾恩殿下一模一样的脸庞仍旧刺激著她的神经,但她已经接受了艾恩殿下恐怕已经彻底消失的事实。 至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自然会去调查。 比起面前这个占据殿下身体的灵魂,她更加怀疑那一天晚上的姐姐,以及,姐姐的契约者,殿下的血亲,依芙拉公主殿下。 拉碧丝微微闭上眼,收拾好心情后,重新看向站起来的叶浩。 “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请恕我无礼,我並不想用艾恩殿下的名字来称呼您,自然,『殿下』这个称呼也是如此。” 叶浩撕开被鲜血完全浸湿的骑士常服左肩,將染血的半边衣物整个撕了下来,甩到一旁。 “叶,树叶的叶,你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就行,军神已然见证,这名字映射著我的灵。” “叶……” 拉碧丝囁嚅著这个名字,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 她將长剑归於鞘中,隨后倒转长剑,握住套在鞘中的剑尖,迎向叶浩。 叶浩看向拉碧丝,而后者面色坦然地迎著叶浩单膝跪地。 火色的双翼低伏,盖住教堂破碎的大地,拉碧丝低著头,捏著剑尖將长剑的剑柄递向叶浩, “军神『玛菲忒里亚』,请於此见证您的僕人將自己的忠诚交付此人。 只要他行於正道, 那么骨与血,灵与肉,我便在此將一切献上。 若荣光在前,我便行於其后,见证万千荣光洗涤其身, 若灾难在前,我必行於其前,阻拦一切灾厄浸染其灵, 我將因其而存在,为其而消亡。” 叶浩看著匍匐双翼的天使递过来的长剑,沉默了一下。 其实契约早已经成立,现在拉碧丝的誓言也不会触发任何誓约,但对方话语中凝聚的情感却让叶浩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他接过天使递过来的长剑,用带鞘的长剑在天使的双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將长剑交还。 “如此,契约成立,我將成为您的利刃,为您扫清一切敌人。” 天使將长剑按在自己的胸口。 简短的仪式落幕的剎那,叶浩分明感受到有另一个心跳开始在自己的胸膛跳动。 拉碧丝? 他看向眼前闭目的天使,后者没有回答,沉默中只有两个心跳逐渐重合在一起。 那一瞬,叶浩看见了一个剑与血的长夜。 他看见天使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被自己的信仰拋弃,无法守护住应当守护之人,无法践行应当践行的誓约,所有的坚强都被无情的现实撕碎,她仿佛从来都不是那样一位超越凡俗的天使,仅仅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那是极致的悲伤与愤怒。 直到现在都未曾褪色半分,属於拉碧丝的极致的情感。 ——检测到天赋“双生之契”更新。 叶浩看见“双生之契”的图標,那个用简笔画勾勒出来的互相拥抱的小人,在这时候拥有了切实的容貌,一个是天使,另一个是还未长大的凡人。 契约的內容里刻印下两个姓名: 拉碧丝/叶浩。 他眼角微微一跳,出现在契约中的名字,既不是“艾恩·奥克雷尔”,也不是他曾经使用的角色名“叶”,而是他真正的名字。 叶浩有些心虚地看向拉碧丝,同一时间,后者也略显迷茫地睁开眼。 情感的流动本应是双向的。 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流向了对方,那么对方最真实的情感也理应流向自己。 叶浩其实没有注意到这一个小小的“陷阱”。 拉碧丝要在这里重塑契约,本质上其实依旧是想確认,叶浩究竟是不是杀害艾恩·奥克雷尔的凶手。 但拉碧丝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契约中没有任何情感流过来。 军神见证的契约不可能出现问题,那么似乎合理的答案只有一个: 眼前这个看起来鲜活的人,其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感。 他或许还有喜怒哀乐的反应,可是更为深层的事物,那些由灵魂的源头释出,令生命之所以鲜活的情感,却已经从对方的躯壳中消失。 这个灵魂,早已乾涸。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人,这个占据了艾恩殿下身体与灵魂的人,究竟经歷了什么? 就连军神殿的圣贤们,那些经歷过万古时光洗刷的存在,他们的灵魂也未曾衰竭到如此地步啊? 那简直就像是,一片已然死亡的大地。 “你……” 拉碧丝忍不住抬起头,但她刚下意识地开口,却看见对方猛地抬起头。 她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朦朧的微光从残破的教堂浮现,光与影在教堂的废墟上构筑起另一个完整的虚影,偏僻而孤独的教堂显示出歷史上的模样,隨后仿佛被一只手从时光之中抓了出来,重新放上教堂的废墟。 就在叶浩与拉碧丝的注视下,这一个小小的教堂竟然就那么恢復如初了! 叶浩下意识打开游戏面板,上面依旧没有任何提示。 没等他吐槽这没有卯月的游戏系统,另一种战慄突兀地从他灵魂深处炸开,就在意识都快被那突兀的恐惧淹没的一剎那,他感觉到一股如火的力量烧进自己的灵魂,让他得以挣脱那种源自內心的桎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面前,拉碧丝正拉著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那如火的意志,正来源於天使的灵魂。 注意到叶浩的视线,拉碧丝脸色相当凝重地摇摇头,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好一会儿之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才渐渐消失。 他们仍旧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教堂外的虫鸣重新响起,夜风送来狼嚎之后,僵硬的两人才猛然卸了力。 叶浩看了一眼赤裸的肩膀,汗如雨下。 “那是……” 叶浩咬紧牙关,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 “……神灵的一瞥。” 拉碧丝补上叶浩没有出口的话。 作为光之民,她比叶浩更加敏感,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那並非是神灵的分身,分灵,化身之类的注视,而是来源於神灵本源的一瞥。 这里竟然有一柱神灵? 他们竟然能逃脱一柱神灵的注视? 神灵的注视绝不是靠什么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就能瞒过去的窥伺,比起所谓的视觉上的扫视,“神灵的一瞥”更像是从本源层面的搜索,祂的注视下,这一方天地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应当向神灵展现它的所有。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东西或许能够隔绝神灵的视线,那么—— 只能是另一位神灵。 叶浩与拉碧丝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这个恢復如初的教堂,本应描绘著圣徽的位置。 一个將大树环绕的火环。 “拉碧丝,你认识这个圣徽吗?”叶浩死死盯著那个印记,“军神殿內部有没有某个流派,以这样的徽章为標记?” “没有。” 拉碧丝的回答斩钉截铁,顿了一下,却又补充了一句:“但这应该是眾圣中的某一位留下的印记,祂將一些话语留在了这里,我能感到这个圣徽想要向我传达一些信息。” 她走上前,伸手轻抚圣徽,最后轻轻按住那一个徽记,闭上双眼。 “光辉眾圣在上,您的子民於此聆听教诲。” 轻声细语中,叶浩看见拉碧丝头顶的光环亮了起来。 同一时间,叶浩也听见好似死了的游戏系统传来“叮咚”一声。 ——任务名称:行將復甦的末日; ——任务描述:旧日的神祇,来自腐海的眾神之一,灾厄的先锋,魔狼“哈库提尔”被军神斩杀,尸身遗落於不知名的神国,然而黄昏不死,终亡不灭,神国的法则破碎,灾厄自然將挣脱死亡,重新將末日带向帕沃德; ——任务內容:击杀“哈库提尔”。 ——任务时间:不限 ——任务奖励:150000自由经验,哈库提尔的神格,魔剑“破灭之咬”。 “叶,我好像知道刚才看过来的视线来自於谁了……” 拉碧丝迷茫地转过身,有些无助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叶浩。 “那是咬下红太阳神半个身体,最后被吾主斩杀,尸身遗落在外域战场的,第一次末日的源头,群狼之母,所有狼祸的根源。” “魔狼『哈库提尔』。” 叶浩迎著拉碧丝无助的视线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打扰了,告辞.jpg 第23章 命运 青色的月光像是一只调皮的手,轻柔地抚过年轻人的眼眸。 浅睡的眉毛微微抖动,叶浩缓缓地睁开眼。 他仍旧坐在那一张桌前。 洞开的窗户接引微醺的夜风,青色的弯月在群星的映照下高掛夜幕之上,正静静地注视著自己。 “回来了啊……” 叶浩嘆了口气,抬起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哗啦。 仅仅是伸懒腰这个动作,叶浩身上的骑士常服就猛然开裂,腰间的长剑绑带碎裂,掉落在地,剑柄弹出剑鞘,然而只弹出一寸就见了断裂,更多的碎片散乱地挤在剑鞘之中。 生命值:62% 叶浩低头看向没有血渍的碎衣服,他確定自己的躯壳並没有真的陷入那个“副本”,但很显然,副本里遭受的伤害也会真实地影响到现实中的事物。 死亡,大约也不会例外。 他搜了搜腰包,並没有在里面找到那两份“阴影祝福”——杀死暗影狼之后割下的特殊毛髮。 看起来,神国的產物,好像並不能带出来。 叶浩想了想,重新检查了一下经验池,发现杀死那两匹倒霉蛋的经验倒是还在。 他鬆了口气,至少也不算是毫无收穫。 “拉碧丝?” 他轻声呼唤,而几乎是立刻,心间就迴响起一个声音。 ——我在。 “我已经回到现实之中,如同那位不知名的眾圣留下来的消息那样,那个教堂与我们先前所在的世界,严格意义上都不在帕沃德,而是一处失去主人的神国,而我,似乎的確掌握了进入这个神国的门扉。” 叶浩將精神重新集中到神格的图標,他便再一次从自己的精神中感应到那一扇门。 这一次的联繫要更加紧密,他甚至能在脑海中看见那一座偏僻而安静的教堂。 他可以確定,自己重新推开那一扇门扉,出现的位置一定是在那一座教堂。 一个持续性的大型独立副本。 这就是叶浩给这个所谓的军神神格的定位。 他不知道击杀魔狼“哈库提尔”是否是这个副本的最终目標,但很显然这个任务有问题,或者说魔狼“哈库提尔”的状態並不正常。 怎么会有一柱真正的神灵只值十五万自由经验的? 先前的拉碧丝都还能值两万呢! 真神没杀过,神格者叶浩还能没宰过吗? 白墙之役的最后一个任务,玩家们的最后一次大型活动,超过三万人的玩家抵挡住黑暗魔力的最后浪潮,为圣白之墙的建立拖延时间时,叶浩参加的精英小队深入黑暗之地,击杀了“腐化的大地”——死龙“萨格隆德”。 后者墮落之前就是龙族的圣贤,被腐蚀之后距离真神也不过一步之遥。 叶浩记得最后参与击杀萨格隆德的队伍有三十人,他是那三十人之一,仅仅是击杀获得的自由经验就有五十万,算上任务奖励,一共有两百万自由经验的入帐。 死龙“萨格隆德”甚至还不是一位真神。 现在一位来自腐海的真神,魔狼“哈库提尔”的击杀任务竟然只给十五万,要不是游戏系统吃了回扣,就是魔狼“哈库提尔”的状態很成问题。 显然,那个时不时掉线的系统,大约是没这本事吃回扣的。 拉碧丝也补充了叶浩的猜想。 根据教堂里留下的信息,那一处神国本应该是魔狼“哈库提尔”的封印地。 帕沃德的真神有两类。 自魔力之海诞生,覬覦世界之实“帕沃德”的腐海眾神,以及,诞生自法则之树“帕特里夏”,守卫文明的光辉眾圣。 海中神与树中神,古神与现神,双方自帕沃德诞生以来就一直持续著永不止息的战爭,而魔力之海恆久,所以自魔力之海诞生的神祇也永远不会死亡,为了应对这个情况,光辉眾圣最终採取的做法是主动將对方困在自己的神国,在神国之內將其强行格杀。 神国隔绝了古神与魔力之海的联繫,因此古神仍然不死不灭,復活的时间却被拉长到接近无限。 这就是古神的永恆之眠。 固然这也对现神的伤害非常大,可是凭藉这样的决绝,光辉的眾圣才在最初击退了腐海的眾神,使得“帕沃德”成型,最终在其內诞生出世界与文明。 换句话说,现在的魔狼“哈库提尔”,很大概率还处於“復活”的过程之中,远没有真正復活。 按照拉碧丝的说法,虽说囚禁魔狼的不知名的神国已然破碎,很大概率其主人已然陨落,可是眾圣將神国当作囚笼使用,自然不会让这个囚笼因为自身的陨落而失效,因此神国的秩序仍然在压制著魔狼復甦的进程。 只是很显然,隨著神国的持续破碎,秩序之力的不断流失,这样的囚禁终有尽头。 但不是现在。 叶浩不由得想起那两头表现得和一般的野狼没什么区別的暗影狼。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两头倒霉蛋压根不是藏招藏到下一世,而是真的就不会使用天赋的阴影跳跃,神国的法则天然对这些黑暗生物形成压制,它们的老祖宗都被强制昏睡了,这些小畜生自然没办法摆脱神国的影响。 所以它们给的经验也会那么低,因为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黑暗生物。 只是黑暗生物会在神国之內出现,魔狼“哈库提尔”也能从永恆之眠中投来一瞥,看来这位末日灾劫的长眠,恐怕已经相当浅了。 浅到或许已经能,做一个杀死他们的梦。 “那么,拉碧丝,现在就按照我们商量的来,你以教堂为中心,先向附近探索,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儘量去找一找附近有没有黑暗生物的群落或者是巢穴,或者是类似於我们所在的这个教堂一样,可能有助於恢復神国秩序的节点,如果十天之后那位旧日神祇没有动作的话,我会尝试再次进入神国。” ——如您所愿。 拉碧丝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不过叶浩多少希望对方反驳一下。 虽说从游戏副本的设计角度而言,叶浩大概率確定这个阶段魔狼“哈库提尔”不能做些什么,教堂附近应该也是副本中的安全区。 他们要做的事情大约是在一个门不能从这一边打开的世界里,一点点地点燃篝火,不是,修復教堂,利用重新稳固下来的神国之力,让魔狼“哈库提尔”继续陷入永恆之眠。 那些弱化的黑暗生物,应该就是给予副本玩家升级的基础,初始的教堂附近大概只有这一类怪物游弋,所以拉碧丝的活动应当没有危险。 拉碧丝和只是学徒的自己不同,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超凡者。 一些他都隨便能刷的暗影狼而已,能有什么威胁,说不定叶浩还要让拉碧丝给自己留一些,免得到时候没得刷了。 但这只是从游戏设计角度而言的展开。 现实呢? 拉碧丝和叶浩都无法否定一个可能,那就是下一秒也许就有沛莫能御的神力直接將他们摧毁,所以在知道叶浩有能力脱离之后,拉碧丝就直接让叶浩先离开那个世界,只有她自己留下来。 ——请不用歉疚,我在现实中的躯壳已经死亡,现在只能盘桓在允许灵体行走的神国之內。既然无法离开这片危险之地,终究是要消亡的话,那么请允许我为您去扫平前路,这本就是您的剑应当去做的事情。 叶浩微微有些沉默,他其实不太適应自己的情绪被人感知。 《沥火之剑》中他没有接触过“双生之契”这么高等级的契约,但不管怎么说,涉及玩家隱私,製作组就不可能让玩家的情绪如此轻易地被他人,哪怕是npc知晓,所以这种过分紧密的关係,难免令叶浩感到有些彆扭。 从对方心中流淌过来的,那一种如火般的温暖,总让他无所適从。 “我知道怎么製作一种命运奇物,可以令灵体凭依其上,也许可以用这种方式接你出来。” ——命运奇物? 叶浩点点头,隨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嗯,命运卡牌,理论上命运卡牌能够封印万物,因此只要你不反抗,应该也能將灵体状態的你封印其中,然后我再將它带出来,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操作会不会违反神国的规则,对於那一片神国,我们知道得还太少……怎么了,拉碧丝?” 说著说著,叶浩感受到从拉碧丝那里传来的欲言又止。 ——您是说,您知道怎么製作命运奇物? 拉碧丝的情绪依旧是那种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不决。 叶浩不禁皱了皱眉头。 命运卡牌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吗? 那东西不是《沥火之剑》开放的娱乐系统吗? 通过使用空白的命运卡牌,玩家可以自由地在帕沃德的世界中到处抓“小精灵”,然后玩家社区內还举办过不少的诸如选美或者对抗类的比赛,他对“双生之契”的了解就是来源於这些娱乐比赛,为了抓稀有的“小精灵”,不少人一挥千金地求购“双生之契”。 毕竟想要封印进卡牌,封印对象就不能有牴触的心理,事先签订“双生之契”自然是最好的保险。 想要封印一位超凡者的灵魂,命运卡牌的质量至少要是虹卡,消耗的確不少,但这个系统毕竟只是游戏附带的娱乐系统,命运卡牌也並不能代替各类契约提升与各种npc的关係,或者是强行奴役任何一种npc,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npc便携工具,有些巧用,但终归不多,因此任何类型的玩家都能负担得起製作卡牌的消耗。 这东西,有什么能让拉碧丝这么纠结的? ——叶,我能感受到你的疑惑,虽然难以置信您这样的存在会不知道这个隱秘,但我愿意相信你不知情,至少现在的你不知道这件事,关於你会製作命运奇物的事情,请一定不要泄露出去,无论对谁,无论什么情况。 “为什么?” ——命运早已破碎,叶,为了让帕沃德的命运走向未知,眾生皆有得救的未来,命运女神丝柯忒自瞎其眼,自毁其肢,自焚其身,自损其魂,祂是眾圣之中唯一彻底陨落的一位,眾圣见证了祂的牺牲,分饗了命运的遗赠,至此命运再无定数。 ——命运失去其主,命运的信仰自然消散,命运奇物皆是丝柯忒女神的圣物,但是隨著女神的消逝,所有命运奇物皆化为尘烬,至於製作这些命运奇物的方法,也早就在各大正神教会的监督下完全断了传承,因为命运已然无主,眾圣不会允许命运再度確定。 “命运无主,但是如果命运的信仰重新凝实,指向虚无的信仰就有可能诞生不可名状之物?” ——是的,所以眾圣才会分饗命运,为的就是让帕沃德中偶尔对命运的感嘆,能够被眾圣的存在稀释,但聚集的祈愿终究会诞生一个结果,最坏的结果並不是那个结果不可名状,而是那个结果坠落腐海,那么命运將自腐海诞生,万千的命途终將归於寂灭。 ——这也正是他们被所有正神教会討伐的原因。 “他们?” ——命运神殿的残渣,所有邪教徒中,我们最为忌惮的存在。 ——织命之人。 叶浩沉默许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他没有听过这个组织。 《沥火之剑》中,还能有玩家们没听说过的组织? ——唯有织命之人才知晓如何製作命运奇物,所以,叶,你一定不要暴露你会製作命运奇物的事情。 “织命之人,他们想要编织命运,窃取命运女神遗落的神职?”叶浩敲了敲桌子。 ——织命之人並非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去编织命运,眾生的反抗皆是在编织自己的命运,如果他们所谓的编织也是反抗的一种,那么就不会被认定为邪教徒了。他们所谓的编织,是为了让万事万物收束到一条他们自以为已成定局的命运,那一条命运的尽头,万物没有救赎,眾生皆將陨灭,他们认为未来將从破灭中诞生,为此他们要首先將眾生引导向命运的终点。 ——他们自称愚者,来自终末之城,埃什。 震惊从心间破开前,叶浩悄悄掩下了它,没让拉碧丝察觉。 “既然只有织命之人才会製作命运奇物,拉碧丝,你不担心我就是织命之人吗?” ——您和他们不一样,我的確从您的灵魂中感受到难以想像的衰竭与破败,但那些人已经向破灭的命运低头,甚至成为命运的傀儡,您的心中什么也没有,自然,也没有对於命运的屈服,您只是,似乎失去了方向? 拉碧丝很小心自己的用词,她的声音有些笨拙,似乎並不能很好地说明这两者的区別。 但这两者有区別吗? 叶浩静静地看著窗前,透过窗户,他看向临行前夜的小镇,灯光难得地编织成地上的群星,人们在群星中穿梭,准备,等待明天走向希望。 他们的希望在这死眠之地外,在西境的首府,鲁特城。 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在那一个终究会走向灭亡的未来? 他的確並不来自於所谓的终末之城“埃什”,但是《沥火之剑》的那一座愚者之城“埃什”,他却是缔造者之一。 他守护著那座城,一直到穿越的那一天。 呵,织命之人吗…… 有点意思。 第24章 死眠之地(5k) 翠石镇算不上一个很大的镇子,站在中央的教堂,很容易就看到边上的围墙,横竖走不到一个耀时,就能从一边走到另一边,几千人生活在这个小镇却也不显得拥挤,倒是让“数千人”这个概念显得有些渺小起来。 直到这数千人踏上离乡的归途,看著那一望无际的行列,才会意识到那是多么重的一个数字。 人群逶迤而行。 死眠之地的现实遭受黑暗魔力的腐化,大地並非能隨意踏足之物,叶浩探出一条道路后,人群往往只是两人並行,拉长成一条长长的行列。 裹著斗篷的骑士们在两旁护卫著行进的队伍,前后徘徊,温和地提醒那些掉队的人。 更远处,中阶骑士们散在迁徙队伍的周遭。 他们是队伍的眼睛,负责提前去观察那些可能从空中而来的威胁,並用配发的圣水浸泡的弓箭提前解决那些威胁。 脆弱的平民队伍,哪怕只是受到一点攻击,都会造成灾难性的影响。 死眠之地最为危险的永远不是那些肉眼可见的威胁,而是从人心绽放的,不受控的情绪。 黑暗魔力会腐蚀人心,令轻微的动摇都会变成神经质的歇斯底里,甚至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负面情感,包括那些被认为是美德的东西,牺牲,勇敢,无畏,乐於助人……一切丟失分寸的情感,最终都会成为埋葬队伍的根源。 一只被腐蚀的飞鸟撞进队伍,结果可能无人受伤,但却绝对会让不少人陷入惊嚇,进而成为团灭的种子。 叶浩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危险。 他给整支队伍制定了十分详细的护卫计划,保证队伍中不管哪个位置的平民抬起头,都能看到有骑士护卫在队伍两侧,这时候没有什么比帝国骑士所代表的秩序更加令人安心。 同时,他还让蕾拉去组织了一些志愿者。 这些人与护卫的骑士们同行,负责去解决队伍行进中遇到的一些事端,这个时候的帝国骑士必须保持冷漠,来维持秩序的威严,因此反而是熟悉本地人的志愿者去解决本地人之间的矛盾更方便。 蕾拉那个小丫头在翠石镇这个不大的镇子里,似乎本来就挺有名的。 想来也是,她的父母竟然能入选骑士团,那么家里在本地应该原本就颇有威望,而后又在旅馆里一直帮忙,许多失去亲人的老人们,也一直都是小丫头惦记著去照顾,这些天也是小丫头带著教堂的牧师去敲开每一扇门,解释说明迁徙途中的注意事项。 她想要在小镇里拉起一支彼此照拂的队伍时,很多逃避了战爭的人都选择站出来。 这让叶浩很是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更加放心地去探索周边情况。 骑士团提供的地图上,他找到一些熟悉的名字。 马镇。 那是一个距离鲁特城大约有七天路程的小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镇子附属的村庄產出优质的战马,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西境军马的提供基地之一,只是隨著帝国的影响向库雷拉大草原蔓延,適合作为牧场的土地越来越多,马镇逐渐失去其战略上的意义。 火与月的战爭结束后,库雷拉大草原整个化作死眠之地,其边缘影响一直在蔓延。 马镇与大草原比邻,死眠之地的影响导致这里失去提供战马的基础,所以马镇的人口一直在流失,直到有玩家公会通过拍卖將这里买下来。 那一个公会並不在乎马镇的產出,他们只是將这里打造成为面向死眠之地的前进之地。 《沥火之剑》的经验获取机制令死眠之地这样的天然大型经验副本成为玩家的练级基地,而处於边缘的马镇则成为了面向玩家的集转中心,各种刷本必备的物资向这里集中,其带来的经济效益很快就填补了公会购买领地的消耗,甚至让公会凭藉这块领地,先於所有人成为有资格进入帝国贵族晚会的玩家群体。 那一个公会就是从没下过全服前十,帝国方面也一直排名前五的“先驱者”公会。 这样一个著名的公会叶浩自然不会没听过,论坛上对於这些公会的发家歷史也如数家珍,叶浩加入帝国的时候西境已然崩毁,可是马镇这种著名的玩家小镇,他自然也从各种资料中看到过。 死眠之地的边缘,不会超过马镇。 有了一个確切的目標,路线的规划就变得简单起来,一条直线而已。 死眠之地的地形大都发生变化,过去的地图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终究是要叶浩重新进行探索,因此他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直线,到时候遇到什么问题,临场再做判断就是。 从翠石镇到马镇,直线距离大约有六七十公里。 算不上是一个很长的距离,库雷拉大草原周边地势平坦,正常情况天刚亮就出发,脚程快一些,日落时候应该就能到达马镇。 只是放在死眠之地穿行就是另外一回事。 疲劳会弱化人们的精神,加速黑暗魔力的腐蚀,所以行军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再加上要考虑行军途中发生的状况,叶浩给这一次穿行留了三天的时间。 叶浩將大部队交给赫里曼神官管理,自己则带著一批人先於大部队探索前路。 行进路线前的一处小树林旁,帝国骑士西特有些紧张地握著已然出窍的长剑。 长剑指向静謐的小树林,但是剑锋前方分明什么也没有。 周围十二名骑士都是同样的戒备状態,可是究竟该戒备什么,独自一人走进树林的那位大人却什么也没说。 西特能感受到金属手套內的掌心有些发汗。 “到约定的时间了,灵气斩准备。” 切斯特·巴尔按停怀表,对天举起拳头,分散站位的骑士们收到信號,纷纷將长剑立於眼前。 西特深深吸了口气,收起心中多余的想法。 勇气光环的作用下,他们在死眠之地比普通人更容易冷静下来执行命令,哪怕这个命令有多么弔诡。 西特就没见过有谁会衝著空无一物的地方蓄势灵气斩。 魔力与法则是世界的根基,如果说法则是世界的骨,那魔力就是世界的血与肉,帕沃德的两大类职业,所谓的法系与非法系职业其实都涉及到魔力的运用,只是法系职业更偏向於用魔力去雕琢世界,而非法系职业多半指的是用魔力锤炼自身。 骑士將魔力內化为灵气,以灵气充盈四肢,获得可以对抗物理法则的身体能力。 职业等级越高,对於灵气的运用就会越为广泛,中阶骑士基本都能掌握到一门將灵气外放的技能,那就是他们现在准备释放的“灵气斩”。 约束魔力的斩击。 这就是“灵气斩”的本质,几乎所有法术流派都有类似的法术,但是骑士系列的“灵气斩”对比这些法术,有著两个独一无二的优势。 第一是它足够隱秘。 “灵气斩”消耗的是骑士已经內化的灵气,它与大气中的魔力几乎没有交互,因此除非是对敌经验十分丰富的施法者,否则感知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从那些微的魔力起伏中猜到那是“灵气斩”。 第二是它是一个可蓄力技能。 不同於大多数法术的伤害与法术阶位掛鉤,“灵气斩”是一个相当方便的技能,无蓄力释放伤害很低,但是可以作为一个顺发的远程干扰技能,而隨著持续的灵气灌注,它的伤害也会隨之迅速提高,一名中阶骑士的全力出手,几乎可以让正前方十米內的树木全部拦腰斩断。 荒原上,以八阶骑士切斯特·巴尔为首,十二名最低也是六阶骑士的职业者同时將全部灵气灌注入蓄势待发的剑锋。 他们在等將要承受这一击的敌人,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来了!” 人群中,切斯特骑士长最先发现那一个从树林中跑出来的人影。 叶浩赤裸双脚,挽起衣袖裤口,宛如贴著地面在飞一般,迅速地从树林中窜出。 只是他身后分明什么也没有呀? 些微的疑惑刚刚从骑士们的心中升起,大地就猛然一震。 他们分明看见宛如沙虫一般的巨物猛然破开叶浩脚下的地面,而本来奔跑在直线上的年轻人仿佛早有预料,提前一步向侧前方一扑,用手撑地接一个空翻,继续在大地上奔跑的速度竟是丝毫未减。 “那是什么?” “不是沙虫?” 帝国骑士也终於看清窜出地面的怪物,那看上去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 无数根须虬结一起,像是无数双彼此紧握的手,硬生生地挤出来一条直径快三米,看不到头的蚯蚓状的怪物。 但是这里怎么可能有这种怪物? 这里过去是商路的路线,那个小林子不少骑士都还有印象,如果这里有这样的怪物,帝国骑士早就接到討伐的命令了,这种规模的怪物官方甚至都不会放心交给那些不靠谱的冒险者! 怪物並没有理会骑士们的震惊。 虬结的根须上找不到类似眼睛的器官,那怪物仿佛没有察觉到更前方蓄势待发的帝国骑士,从大地中扬起来的头颅转身间就又锁定了大地上奔跑的年轻人,带著猛烈地风压再次向地面砸下。 叶浩脚下的土地骤然间变软。 泥化大地。 他在第一时间取下腰间的勾爪丟了出去,但是没有急著把自己拉出去,而是右手將勾爪的锁链绕了一圈,紧接著左手就反拔出长剑。 根须的触头仿佛一张巨口张开,向著叶浩兜头咬下。 叶浩右手使力,可是泥化的大地犹如监牢,死死咬住他的双腿,他用力之下也只不过將自己堪堪拉动了十几厘米,根本来不及脱出根须的巨吻。 也不需要那么做。 有了那么十几厘米的空间,叶浩反手举起长剑,就在触鬚砸下的千钧一髮之际,猛地將长剑从根须侧边刺入。 虬结的根须远没有沙虫那般坚硬的外皮和重量,长剑顺利地刺入根须之中。 侧面施加的力量让根须的巨虫偏了位置,带著长剑的脑袋刚刚砸碎地面,叶浩就扣下勾爪的机关,猛地收缩的锁链拉著叶浩的躯体从被根须搅碎的大地中拔出,在后续的躯体砸下来的一个呼吸之前,就带著叶浩的躯体从死亡的阴影中飞出。 叶浩在地上打了个滚,反手拔出另一柄匕首別断了手上的锁链,头也没回地继续向著骑士们的阵型靠近。 脚下的震动,很快就追上叶浩的脚步。 只是从小树林里开始,几次捕食不成,植物脑袋似乎也开始想办法。 叶浩感觉到脚底板下的震动超过自己。 他猛地停下脚步。 震动从前方的大地破土而出,原本三米粗的根须再度窜出时只剩下一米粗,但是动作却显得更加灵敏。 那根须没有立刻就袭击叶浩。 它如同一条长蛇,先儘可能抽出自己细长的身子,从远处开始就將叶浩围了起来,隨后开始向內收缩。 叶浩注意到那些根须上开始有无数倒刺伸出,显然在防备自己直接越过去。 与《沥火之剑》中近乎一样的应对。 “白痴。” 叶浩低声骂了一句,隨后取下腰间的一个手枪般的装置,对还没有被覆盖的天空举起。 砰! 信號弹从过时的魔导銃升上天空,炸开一朵灿烂的烟火。 根须的动作猛地一停。 这怪物没有眼睛,却对魔力的波动十分敏感,它抬起头確认天空不会有危险降临,但是刚刚抬起头,生命的本能却警示它死亡將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根须的怪物猛地扭过头,它知道那里的大地上佇立著十二个旺盛的生命。 但危险从何而来? 可惜它没有眼睛,所以看不见跟前犹如十二道鯊鰭般掠过大地的斩击,几近透明的“灵气斩”扭曲了光线,十二道扭曲的痕跡划过了怪物的躯壳。 大地上蔓延的根须,剎那间变成无数飞舞的碎屑。 崩碎的根须中,叶浩看见有寒光一闪,他伸手探向一同坠落的金属寒光,从中抽出自己被根须带走的长剑。 握著长剑,他来到根须的头部位置。 遍地的木头渣子中,那里有一个大约成人大小的木头瘤子,那瘤子分明是木头,却又显示出血肉的质感,蠕动,颤抖,竟是透出一种害怕的情绪。 叶浩直接一剑捅进了瘤子。 ——击杀“腐化林地”,获得经验1000; 只有叶浩能看见的提示中,他確认了怪物的死亡。 他从不再动弹的瘤子上转过头,看向那挡在他们路线前方的小树林,生命的痕跡隨著怪物的死亡也从那一片树林中消失,原本看似幽深茂密的树林,眨眼间就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隨后就连树木本身都仿佛穿越了无数的时光,溃散成隨风而去的沙粒。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走到叶浩身边的帝国骑士也看到同样的一幕,不禁问道。 “腐化林地,植物的生命形式不如动物高级,原本就容易被黑暗魔力腐蚀,被腐蚀后的林地结成一个整体,逐渐向动物的方向转变,结果就是你们面前看到的东西。” 约等於五阶左右的路边boss,35级的十二人小副本关底。 这后半句话叶浩自然没说出来。 他抬起手伸向走过来的切斯特骑士长,后者鼻翼微动,闻到一股清香。 “特殊调製的香味,能够比较有效地刺激这些怪物。” 叶浩收回手,看向围过来的帝国骑士:“去通知赫里曼神官,今天就到这里,还记得我们先前路过的,有一群野马死亡的荒地吗?就在那里扎营,记得先用火焰烤一烤扎营的地方,別使用魔力。” 帝国骑士领命而去,似乎谁都不觉得,听从这么一个还不到他们肩膀高的小孩子的话有什么不对。 军人的思考模式向来比较简单。 帝国骑士肩负应对商路威胁的责任,如果是一无所知的他们来应对这个怪物,恐怕难免会出现伤亡,这个小孩子却能应付这种未知的威胁,还亲自去做了最难的事情,那么自然该听他的指挥。 “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就连切斯特骑士长的语气,也充满了尊敬。 叶浩摇摇头:“稍微有些事情要確认一下,关係到我们后面的路程。” 他收起长剑,转身向消失的林地方向走去。 四名骑士离开传令后,包括切斯特骑士长在內的八名骑士立刻跟上叶浩的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护卫指挥官的標准,自然而然地摆开一个护卫的阵型。 叶浩看了出来,但是没有说什么。 他带著人走到越过林地的位置,很快这些並不熟悉死眠之地的骑士们也感觉到了异常。 冷冽的强风颳擦著他们的脸庞,可是放眼望去,满目的枯草却只是在轻轻摇摆。 他们的触觉与视觉,一定有一个在欺骗他们。 “这是?” 切斯特骑士长下意识握紧长剑,叶浩却摇摇头,他拦下打算跟上来的帝国骑士,独自上前几步,紧盯著自己赤裸的脚掌,步子越来越小。 直到前半的脚掌传来悬空的感觉时,他停下脚步。 长剑从腰间拔出,他回头对一无所知的帝国骑士们露出一个笑容。 “先生们,维持好勇气光环,我来带你们看看一些好东西。” 他將长剑刺出,剑尖却突兀地消失在空气之中,隨后他轻轻一挑,天与地之间的帷幕,就被一个小孩用最普通不过的长剑撩开。 一道缝隙,显露在豁然变色的骑士们眼前。 第25章 生命(4k) 迁徙的队伍,在阳光完全消散前就停了下来。 骑士们在大地上到处点燃篝火,几名骑士簇拥著一名神官,严密地注视著点燃篝火升起的变化,虽然那位引路人没有表示点燃篝火会招来危险,可是队伍中的骑士们却不敢懈怠。 数千人的平民,带给不少人沉重的压力。 这种压力倒是很难让一般人共情,毕竟很少有人会如同他们这般被迫远离家乡,这些人会止不住地担心,明天乃至於下一秒的生活,是否仍將继续。 篝火延烧过荒地后,长长的队伍缓缓收拢成一团,在荒地上驻扎下来。 肉体上的疲累其实並没有多少。 翠石镇的居民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帝国的统治与文明也尚未来得及完全在这片地方扎稳脚跟,小小的村子没有那么分明的贵族与平民,家底殷实的孩子与家徒四壁的孩子都做著同样的农活长大,在身体素质这方面倒是没得挑剔。 只是精神上的压力,仍旧让队伍在得知可以扎营休息后,猛地鬆了口气。 草原人的血统让翠石镇的居民对於背井离乡没有那么大的排斥,可是他们却不能不对以后的生活感到担心,特別是为了保证队伍的方便移动,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將大半辈子的財富留在了出生长大的小镇。 就算军神殿做出了补偿的承诺,不少人也难免担心,更何况食物方面也只携带了五天的口粮,很多人也並不怎么相信,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抵达鲁特城的说法。 西境首府的鲁特城,对於翠石镇的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故事中的黄金之都。 纷乱的想法在食物的香气从营地绽放时,都停了一停。 蕾拉裹著斗篷,和一群五大三粗的妇人围在一处篝火旁,一口大锅放在篝火上,从镇子上带来的各种食物都被丟了进去,十分粗暴地熬成一锅粘稠的高汤,但不得不说,香的確是十分的香,特別是其中还有许多平常吃不到的食物。 五天的食粮,除了便於携带的乾粮外,人们也不吝惜带走那些平时不捨得吃的食材。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jpg 小丫头盛了一碗浓汤抿了一口,烂掉的肉味顺著浓汤润入口舌,从肠胃浸润五臟六腑,在队伍中来来回回跑了那么久的疲劳一下子就得到缓解。 “嗯,我拿去分给其他人。” 小丫头抿了抿嘴唇开口,声音却嘶哑无比,她抬起手捏了捏喉咙,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队伍中她必须儘可能大声说话,才能让更多的人听见。 做事的时候没有在意,静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声带动一动就疼得不行不说,好像不用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让其他人去吧,小蕾拉,你歇一歇,我都看见你前后跑了好几回了,真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骑马,这样你们也不用这么累嘛。” 一旁的大妈有些心疼地揉了揉蕾拉的脑袋,顺手从锅里捞出来一块肉片放进蕾拉的碗里。 “叶说马没有足够的智慧,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下,动物都会很容易发疯。” “马能发什么疯,发疯了打两顿不就老实了!城里人的怪事就是多!”手臂比蕾拉腰还要粗的大妈瞪著眼睛,“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话,你看,一说那个人就急,你和那个小子认识也没几天,怎么就这么在乎那个小子呢,看上人家了?” 噗嗤! 蕾拉被碗里的浓汤呛了一口,抬起头就要解释,但是在她开口之前,身边的大妈向营地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誒,你看,你心上人回来了哦。” 蕾拉怀疑面前的大妈又在逗自己,但她还是转过头,看见风尘僕僕的骑士们正从营地外归来。 骑士们簇拥在那个身高不到他们肩膀的人影周围。 白昼与黄昏之间,太阳將最后一抹余暉落在他褐色的齐耳短髮,碎成一抹黄金的色彩,仿佛骑士小说中那些精美的插画。 蕾拉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一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画面。 那应当不是某个骑士小说的画面,是什么呢? 啊,她想起来了。 那是在两年前,战爭刚刚开始的时候,依芙拉公主殿下作为帝国军团总司令来视察被选为后方补给点的翠石镇时,她在人群中悄悄打量过那位公主殿下。 那是在一个早上。 夜晚与晨曦之间,大地上的第一抹曦光抚摸著公主殿下褐色的长髮,亮金色的阳光在她身上跃动,如同吟游诗人史诗的故事。 这么一看,叶和公主殿下长得好像啊。 只不过那时候簇拥在公主殿下身边的是一看就让人联想到“力量”这个词的帝国禁卫,公主殿下身上的甲冑虽然样式朴素,做工与材料却也一眼高级,叶的身边只有一些恍惚的帝国骑士,他本人—— 嗯,叶是去泥地里滚了一圈吗,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注意到叶浩身上的泥浆,蕾拉下意识站起来,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跑到另一边放在地上的推车里翻翻找找,抽出毛巾与水壶抱在一起,跑回来时又在篝火旁一停,抓起自己的碗重新满上一碗浓汤,就向著归来的骑士们跑去。 “这孩子……” 大妈看著蕾拉的背影摇摇头,眼神却变得温和下来。 自从蕾拉的父母去世之后,她很久没看到这孩子这么活泼的模样了,说不定,那个城里的孩子,真的能给大家带来充满希望的新生活呢。 就像他將蕾拉那丫头从绝望中拉出来一样。 “军神保佑。” …… “明天可能要继续在这里扎营,关於那一片区域,我会一个人去探索。某种意义上来说,情况比我们想像中要好,你们看见的那东西本来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之中,只有当稳固的法则破碎,作为过滤层的浅滩映射到现实之后,我们才有可能看到那样的影子,换句话说,那里其实可以说是死眠之地的边界,死眠之地的规模比我们预想中要小。” 叶浩看向身边有些恍惚的帝国骑士,心里有些摇摇头。 不得不说,npc与玩家的素质还是差太多了,叶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浅滩的一角时,心里满是对另一个世界的嚮往和兴奋,可是身边的骑士,包括切斯特骑士长都像是丟了魂一般。 他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测试就註定了,前面的道路他好像不能继续蹭骑士团的局势了。 畏惧在死眠之地永远是最可怕的情绪。 他不可能带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去面对那些危险,这不免让他有些遗憾,如果有一群中高阶骑士辅助,这最后的一段路程的攻略其实很简单,可惜现在看起来,只能他一个人想办法了。 “您真的要一个人去?”切斯特骑士长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 “是啊,叶阁下,我们也可以尝试绕过那一片区域,不是吗?” 相比於切斯特骑士长,西特的语气就要著急许多,年轻的帝国骑士还没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的关心与担忧货真价实。 “恐怕没那个时间,我们给民眾承诺的时间是三天,携带的物资也不超过五天,调整队伍行进方向太麻烦,本来就会引起队伍的骚乱不说,我们也没办法保证另外的方向就不会遭遇其他的意外,一旦时间被拖长,那才是致命的问题。” 叶浩的话,自然没有人反驳。 帝国骑士或许不清楚死眠之地的危险性,但是对队伍的状况却十分清楚, 五天的补给,要是断粮,哪怕不是在死眠之地,就算是正常的情况下,对於行军队伍的士气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別担心,我自然有自己的把握,你们只要负责保护好行军的队伍就行。这事情也並不简单,你们也看见了,黑暗魔力的侵蚀能够將破灭的意志注入世间万物,一片普通的树林都可能变成致命的危险,那么一块土,一片泥也是一样,不要以为清扫了营地周边的危险,就真的可以保证长久的安全。” 叶浩安抚了骑士们两句,但在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骑士们都抬起头。 他顺著骑士们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营地的边缘。 蕾拉夹著一套衣服,抱著一个碗站在用来充当简易柵栏的推车后面,藏著半个身子,似乎是不想要打扰他们,但又露著半个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颇有一种藏在走廊拐角的大型犬的感觉。 叶浩好笑地朝著小丫头招招手,后者眼神一亮,向著叶浩一路小跑过来。 “叶,给你!” 没等叶浩说话,小丫头就像献宝一样將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了过来,也真亏她手够稳,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洒出来。 肉汤的香气舔过口鼻,叶浩发现自己一下子饿了。 说起来,小镇上的那些天,为了细化护卫的阵容与轮次安排,他好像也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吃过东西,基本就是供给军用的乾粮和肉乾垫了垫肚子。 他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让叶浩有些发愣,他下意识地去数那些年头时,却发现自己几乎完全没有进食的印象。 他怎么吃的下东西呢? 自从圣墙封闭,愚者之城“埃什”建立以来,他就过著目送那些熟悉的名字逐渐离去的日子,在最后一位玩家离开后,他的日常变成了一遍又一遍,目送年轻有为的勇者们踏上已经沦陷的帕沃德,隨后再无归途。 如果不是半神之躯已经不需要凡世之物维繫,他恐怕早已连躯壳也不剩下。 但他也只剩下这么一个躯壳。 那段宛如机械的日子,他已经失去为离別悲伤,为失败愤怒,为归来喜悦,为重逢欢呼,为一切事物生起一切情感的能力。 他几乎不认为自己还能算是“活著”。 直到现在。 艾恩·奥克雷尔的肉体相当累赘,它並不能完全控制多余的本能,此刻胃袋蠕动著,催促叶浩去为了生存而挣扎。 叶浩接过那一碗浓汤,在小丫头期待的视线下喝了一口。 稍微有些烫的热量与肉香经过喉舌流下,期待已久的肠胃像是觅食的野兽,在浓汤落胃的剎那疯狂地涌动起来,一种力量不受控地从身体更深处向外扩张,叶浩几乎没办法控制这种衝动,不能完全掌控的身体中爆发出来一种力量,牢牢地將名为“叶浩”的灵魂与这具身体联繫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张力? 咕~~~ 叶浩下意识地扬起脑袋,在震耳欲聋的肚子响中,將整碗浓汤一饮而尽。 “呼哈~” 他在周围人惊讶的视线中,鬆开空空如也的碗,用本就骯脏的衣袖狠狠擦了一下嘴,却是將满满的泥土渣子塞进了嘴里。 “呸——唔!?” 他正要將泥土渣子吐出来,突然扑上口鼻的毛巾却让他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紧张了一下。 面前的小丫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拿著毛巾从嘴唇开始,擦拭著叶浩那快要被乾涸的泥浆包裹的身子。 叶浩紧绷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 他有些愣神地看向前方。 视线越过蹲下去的小丫头,他看见太阳最后的眷念下,大地上有白花绽放。 离开家乡的草原人搭起纯白的毛毡,仿佛在纪念自己告別的故乡,而在那每一处,或者几处毛毡围绕之处,炊烟在死眠之地径直向上。 生命绽放在生命本应消逝之地。 仿佛它本应如此。 仿佛生命本就应该是一种希望,而不是绝望。 叶浩微微闭上眼,记忆中那一座愚者之城变得无比明晰,但却又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遥远。 他似乎,更想活在现在的世界。 “好了,叶,我给你擦了擦,不过衣服这些你还是——呃,叶?” 叶浩將刚刚站起身的小丫头拥入怀中,小丫头惊讶地將下巴搁在叶浩的肩头,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叶浩收紧的拥抱勒住了话语。 “放心,我会带你们活下去。” 叶浩没有去管自言自语的话是否留在小丫头的耳里,他从愣神的小丫头怀里拿走那一套衣服,然后对她摆摆手告別。 “走吧,我们去和赫里曼神官安排下明后天的事情。” 叶浩带著骑士们在营地中走开一条路,身后的蕾拉张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用疲惫的喉咙哼著歌,小跑著回到那一处温暖的篝火旁。 …… “所以,您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东西吗?” 营地中,赫里曼神官的帐篷內,脸色已经变成死人般顏色的资深神官,用食尸鬼般深邃的瞳孔紧盯著叶浩。 “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决那东西,不是吗?” 赫里曼神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帐篷內的桌子上是另一位代替赫里曼主事的七阶神官用神术復现的记忆,切斯特骑士长的记忆。 撩开天幕后的惊鸿一瞥,落於小小的方桌桌面。 一个失去了所有色彩,只用线条勾勒出来的世界中,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通天彻地的巨人模样。 天空是祂的王冠; 风暴是祂的大氅; 群水是祂的印章; 大地是祂的臣民; 赫里曼在军神殿的典籍中读到过这样的描述,而这样的话语,典籍將它献给了那一位构筑世界的巨人。 大地的圣贤,四元素的一角,土元素的君王。 巨人王·提庚 第26章 浅滩与浅海(5k) 死眠之地出现的,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巨人王。 那是元素的源头与顶点,天生的圣贤,也就是说,是天生的神格者。 传说祂们与光辉的眾圣同源,都是从法则之树“帕特里夏”诞生的元初,也有一种说法称祂们是眾圣最初的造物,帕沃德的现实经由祂们而被塑造。 地(土)水火风,四元素构成了世界的血肉。 无论是哪个说法都无所谓,反正像是叶浩这样的学徒懟上去,都是吹口气就死了的命。 那可是150级的世界boss! 直到祂们在剧情中陨落,玩家们都没找到攻略四大元素君王的方法,而《沥火之剑》中的世界boss都具有唯一性,隨著剧情发展而陨落的boss不会继续开放给玩家攻略,所以玩家们一直都很好奇四位元素君王的掉落是什么。 不过那也指的是真正的巨人王“提庚”。 叶浩很清楚,他们看见的那一个行走在虚无的线条勾勒出来的简易世界里的影子,连巨人王的分身都算不上。 死眠之地的本质,是构筑世界的法则被魔力之海击穿,现实被黑暗魔力侵蚀的结果。 这样的击穿只是很小的范围,因此自然有著其边界。 死眠之地的边缘,与正常的世界接壤的区域,世界的层次就会变得分外明晰。 黑暗魔力的源头,被称为腐海的魔力之海,与凡人所处的世界之实“帕沃德”之间,还有一层介於虚像与现实之间的屏障,那里是灵类生物的家园,也是元素疆域的所在,巫师们在这里铸造高塔,眾多魔法领地也在这里投射现实。 那一片似乎由线条勾勒出来的简易世界,就是秘法师们口耳相传的“浅滩”。 ——我去过浅滩,那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胸膛內,拉碧丝的声音有些疑惑。 “双生之契”不愧是最高等级的灵类契约,藉由叶浩的眼睛,正在探索神国世界的拉碧丝也能看到这边的风景。 ——那里的法则的確不稳固,因此世界常常发生变化,再加上黑暗魔力的侵蚀远比帕沃德严重,时不时就会有墮落的超凡巨兽掀起天灾,但总的来说,那里也是一个肉眼可见的世界,而不是这种……呃,简约线条? 浅滩与帕沃德之间的联繫很紧密。 帕沃德內的法则稳固,魔力驯服,所以世界才趋於稳定,文明得以有繁衍生息的前提,但是换句话说,除了几大魔力流带,帕沃德內的魔力过於稳固而难以调用,强行拆解魔力可能会引起剧烈的自然灾害,这就使得很多需要调用大量魔力的奇观建设变得十分麻烦。 这样的限制下,各个神殿以及帕沃德內的强国,都会选择將该类奇观布设在浅滩。 星月王庭的王都,星月同耀之所,永恆庭院——“贝莱林德”就是这样一个魔法都市。 整座城市由一位眾圣的神躯所化,使得永恆庭院得以同时存在於浅滩与帕沃德,其中位於浅滩的一面被称为月之厅,位於帕沃德的一面则是星之廷。 月之厅的统治者是精灵神殿,星之廷则是精灵们的王廷所在。 奥克雷尔帝国的首都,炎佑之城“维摩斯”也是如此。 当然,这一座凡人的都市没有永恆庭院使用神灵躯壳浇筑那么神奇,可是其內部的诸多关键部门,诸如军神殿总部所在的圣山“奥特莱亚”,训练炎佑骑士的炽天圣堂,锻造构装天使的铸光之所,龙骑士本部所在的龙渊,帝国禁卫训练所的第三训练营,乃至於皇宫的一部分都从现实延伸向浅滩。 除了这些涉及到超凡之秘的场所,许多职业的高阶技巧也需要去浅滩解锁。 甚至一些职业在学徒阶段,也都需要沟通浅滩,最为著名的自然就是元素使与秘法师,前者需要沟通浅滩中的元素之灵,后者则需要窥伺浅滩的魔力之源来学习法术结构。 正因为浅滩与帕沃德的联繫如此紧密,所以两个地方的边界十分模糊。 帕沃德的法则向浅滩延伸,所以浅滩也有天空,海洋,大地与群星,只是由於法则並不稳定,魔力肆意流淌,所以浅滩经常出现违背常识的奇壮景色。 日夜顛倒,天空倒转,现实沉入梦境,梦境走向群星…… 幻想的归宿就在浅滩。 这是大地上的吟游诗人们,经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话。 “你是从帕沃德进入的浅滩吧,拉碧丝,浅滩有两面,从帕沃德看向浅滩与从腐海看向浅滩,能够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样的,从帕沃德看过去看到的是浅滩,而从另一边看到的世界则被秘法师称作浅海。” 站在那一处虚幻之景的边缘,叶浩从腰包里拿出来一瓶药水。 他闭上左眼,抬起脑袋將药水滴进右眼。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浅海? 拉碧丝的声音有些惊讶,但是却没有怀疑叶浩的话。 -——浅滩和浅海……唔,浅滩意味著纵然有些许海水蔓延,法则却趋向平稳,秩序仍旧有立足之地,浅海则是说纵然魔力之海的侵蚀尚不完全,却也没有文明建立的根基?秘法师说话还是喜欢这么弯弯绕绕,不过浅海的法则趋近於混乱虚无,这样的话,你要怎么立足其中? 凡世受到法则的眷顾,法则的制约,因此才有了文明的根基,这话反过来说,就是超凡之下的所有生命,都不可能在法则之外存在。 唯有超越凡俗才能立足於法则虚无之地。 叶浩显然不可能突然就成为一位超凡者,拉碧丝则被隔绝在破碎神国,基本上只能起到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倒也没有那么麻烦,浅海与浅滩一体两面,这里也不算是真正的浅海,法则之弦既然还能描绘出能够被辨认的形状,说明这里其实是浅海与浅滩混杂的中间层,因此只要转换下视角就好了。” ——嗯? 叶浩睁开另一只眼,药剂的效果已经渗透,在右眼的视野中,面前的场景不再是一个由简约的线条勾勒出来的世界,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岭之地。 风化龟裂的大地,紫电闪烁的苍穹,一道通天彻地的土色龙捲在世界中心怒吼。 另一只眼睛的视野中,那道土色的龙捲,就是沟通天地的巨人。 ——这是,这一片浅海对应的浅滩风景? “嗯,假视药剂,能够改变使用者的视野,让不可理解的事物以可以理解的形式得以呈现,大多数时候是一种负面效果,属於毒药的一类,不过也有特殊的使用方式,这就是它最著名的用法,能够转换浅海与浅滩的视野,哦,也不算著名,应该只有元素圣殿与秘法之仪的人知道这种用法。” 元素圣殿不是某一位眾圣的神殿,元素使也不將四大元素君王视为神明,所谓的元素圣殿指的是整个帕沃德最大的元素使组织,他们自契约法系延伸出元素使这一职业后就存在,无数年间钻研元素的奥秘,是元素使这一职业的最高殿堂。 至於秘法之仪,那是秘法师的组织,叶浩过去的主职业之一。 元素使的转职需要进入浅滩与元素之灵签订契约,越是偏向於浅海的元素之灵往往越发强大,几乎没有不冒险一搏的元素使,而秘法师的转职则需要进入浅海,找到一个天然成型的法术结构,將其解构並吸收,形成一个独立的法术位,而越是混乱的地带越容易有未曾发现过的天然法术成型,也很少有秘法师就在浅滩逛逛就回去。 只是这两个职业的学徒等级,本身都没有实力深入浅滩,更別说浅海,他们在浅海中会遇到如同叶浩现在遇到的问题——世界的真实扑面而来,反而找不到可以落脚的道路。 所以元素圣殿与秘法之仪才会给学徒们调配假视药剂。 这也是元素圣殿之所以是元素使最高殿堂的原因,他们掌握了太多让元素使变得更强大的秘密。 至於秘法之仪嘛,一群喜欢收集各种知识与真相的怪人,知道什么都不稀奇。 灵魂內的拉碧丝没有说话,大概是在猜叶浩到底是元素圣殿还是秘法之仪的人,不过很可惜,这两个都不是正確答案,反正这辈子叶浩可没在秘法之仪的总部,位於浅滩的界外图书馆担任过司书,留下过自己的姓名。 昨晚,叶浩就拜託赫里曼神官的副手帮忙调配了一定数量的假视药剂。 因为是学徒等级就会需要的东西,所以假视药剂的调配难度很低,基本上所有可以运用魔力的法系职业都有办法进行调配,只是某些职业或者资深的施法者调配的药剂会有特殊的加成。 对於叶浩来说,他也不需要那些特殊加成,量够就行。 “好了,我们走吧。” 叶浩拉了拉身上的背包,直接跳进了面前这个宛如土石垒砌的世界。 熟悉的压迫感在叶浩进入其中的时候降临,他也看到了游戏面板上弹出来的那个负面效果: 土元素同化(中度):灵巧与敏捷相关数值降低40% 可惜,他不是元素使,否则这一条效果后面应该还有土元素亲和提升200%,这会让元素使在元素疆界內获得越级的感知能力,更容易找到棲息在元素疆界的元素生物,同时相应的施法消耗与威力也会分別得到降低与提升。 ——你没事吧? 身体方面的变化被拉碧丝第一时间感知,叶浩听到来自对方担忧的问询。 “没什么,影响不大。” 叶浩没有逞强,实际上这点变化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其实一直都在强行配合这具身体的数值。 相较於他熟悉的巫师猎人的大號,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双方的差距本来就大到即使再弱化40%也提升不了什么难度的地步,都已经触发边际效应了。 当然,这种灵魂与身体的认知错位,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先不说这样的错位会导致叶浩產生一些错误的判断,例如在神国应对暗影狼时的激进导致右手受伤,更关键的是这样的状態也不可能持久。 长期配合这具身体,他的灵魂终究会失去巫师猎人时期的反应,转而被这具身体钝化,不过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也不可能有办法去重新占据一位近神之人的躯壳。 还是儘快提升这具身体的实力来得靠谱。 ——现在你要怎么做? 拉碧丝也没在这些问题上纠缠,而是好奇叶浩准备做些什么。 军神殿教会拉碧丝战斗的技巧,但是探索的经验与知识却一向与军神殿这种顶尖势力的核心成员无关,她已经能確定这片区域拦不住叶浩,可是对於迁徙的翠石镇居民来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法则破碎的奇景,对於普通人而言就是世界末日。 很难有人在这种环境下不动容,而一旦心神开始摇曳,黑暗魔力就会无孔不入,將一切引导向破灭的终局。 “没你想像得那么难,其实要是有足够多的假视药剂,给所有人分发然后摸过去就行了,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材料,就只能採取另外一个方法,让浅海的风景反转,从浅海这一侧变化成浅滩,令所有人肉眼都能看见前行的道路就行了。” 帕沃德的法则,本身就有修復自己的能力。 按照正神教会的记载,古神与现神的漫长爭斗之中,帕沃德遭遇过四次堪称末日的灾劫。 第一次末日的源头正是强行按在叶浩脑袋上的那个任务,魔狼“哈库提尔”。 远古神战的某个瞬间,哈库提尔的影子映照在帕沃德的法则之中,那一道影子击穿了帕沃德的法则,映照在大地之上,於是帕沃德的第一匹狼从哈库提尔的阴影中走出。 那便是灾厄之裔,影狼“斯芬德克”。 这位魔神在帕沃德的世界长嚎七个昼夜,群狼从影中生,狼灾几乎將整个文明淹没,直到精灵王携圣剑“命运”將斯芬德克斩杀封印,魔物才不再无休无止。 隨后经过两个百年的廝杀,文明世界的联军才彻底消弭狼灾,可是“狼”这一生物也在这两百年间印入帕沃德的法则,成为秩序守护下诞生的生命。 时至今日,不少地方仍旧流传有狼灾的传说,一些法则之力较为薄弱的地方,狼型的怪物更是数不胜数。 第二次末日是亡灭之灾,它来源於一道注视。 毁灭的君主,破灭的意志,告死鸟“斯泰尔”在与眾圣的爭斗中,一度將视线落於帕沃德。 正是那一道注视,令大地上所有生灵都產生相反的侧面,墮落精灵,黑暗巨龙,混沌矮人便由这一道注视诞生。 眾多黑暗生物自万物的內面走出,於是文明內部的秩序顷刻间土崩瓦解。 经歷过第一次灾劫的文明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彻底湮灭,直到眾圣被迫行无奈之举,秉持神諭的天选者降诞,將“死亡”的概念纳入帕沃德的法则,於是永恆的庭院有了死亡与轮迴,墮落之物亦有命定的终点。 腐海的守望者会在死亡的尽头审视抵达终点的万物,凡是墮落的,终將被放逐腐海,永离帕沃德。 冥府与轮迴的概念经由眾圣塑造,然而这无奈之举亦是第三次末日的源头。 放逐的通道一旦建立,意味著帕沃德与腐海之间的联繫越发紧密,腐海的眾神得以锁定帕沃德的具体位置,所以第三次末日声势浩大,据说位於帕沃德之內,凡世之中,亦能看见世界外侧游弋的诸神之影,文明的摇篮从未有过那么危急的时刻。 正是在这第三次的灾劫中,万物的归途,终焉的黄昏,无死孽物“厄丰提”被眾圣击杀。 然而这一场胜利本就是腐海眾神的骗局,是为了绕过命运女神“丝柯忒”的尝试。 “厄丰提”的尸骸在眾圣的欢呼中坠落帕沃德,法则的屏障却犹如无物,真神的骨与血將整个摇篮浸透,无穷无尽的魔物自“厄丰提”的血肉中诞生,甚至有腐海的真神想要借“厄丰提”的血肉在帕沃德內降诞。 最后的时刻是永夜女士站出来,这位眾圣中的古老者將自身的存在与“厄丰提”的血肉融合,让自身墮落的同时,也令无死孽物的血肉不再能成为腐海眾神的摇篮,得以被眾圣封印。 这便是第三次末日,血肉之灾,自此之后眾圣永远失去如母亲般的长姊,世间则多了一位邪神。 混沌女神阿莱婭,自永夜女士的血肉中诞生。 至於第四次末日,这一次灾劫在各大教会的典籍中都语焉不详,只是被隱秘地称为“三神之灾”。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是《沥火之剑》中无所不能的玩家都没摸出来个大概。 只是在这一次灾劫之后,一直统筹眾圣与腐海神祇之间爭斗的命运女神“丝柯忒”陨落,军神“玛菲忒里亚”异军突起,帕沃德如今各个神权教会的地位格局,正是在这一次灾劫之后得以成形。 这一次灾劫之后,“人类”这一种族,才开始出现在帕沃德。 可以確定的是,这四次灾劫中,构筑帕沃德的法则都受到过严重的破坏,如果帕沃德的法则没有自我修復的能力,那早就被腐海眾神给创得稀巴烂了。 况且眾圣也不傻,祂们自然会给帕沃德的法则进行相关的升级与修復,让修补工作儘可能变成傻瓜式操作,好让自家的教会也能协助进行处理。 所以,实际上要修復法则的破损,异常的简单。 將秩序之物丟进去就行了。 以各大正神教会为例,秩序之物基本上指的就是高阶神官製作的各类护符。 法则屏障自己会拆解秩序之物的法则来修补自身。 只不过通常来说,法则层面的“修补”需要消耗巨量的资源,即使以各大正神教会的资源,这样的修復活动也会有很长的周期,但那是以完全修復为前提,叶浩现在想要的只是让法则之弦稳固一点,好让这里从浅海反转成浅滩,显现出一条可供来去的道路。 右眼显示著可以通行的道路,叶浩追隨著左眼能够窥伺到的法则之弦,向著法则之弦匯聚的节点行去。 他很快就找到最近的一个节点。 ——叶,有先客了。 叶浩停下脚步时,拉碧丝也做出警示。 藉由岩石峭壁隱藏起身形的叶浩前方,法则之弦匯聚而形成的魔力旋涡周边,一行用兜帽长衣隱藏起来的身影正聚集於此。 叶浩垂下手,按住腰间的短剑。 第27章 织命之人(5k) 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 叶浩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一处岩石后面,有些诧异地看向前方的那一行队伍。 对方有六人,全都用兜帽长袍將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根底,唯一能確定的只有身影大约符合人类的標准,可是帕沃德的大地上变形术也不是什么稀罕法术,也很难从这点確定对方的具体种族。 无论什么种族,叶浩都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巧合。 诚然,元素疆域是元素生物的聚集地,而元素生物的聚集天然会改变周遭事物的性质,生成对应种类的元素晶石,对所有体系的施法者而言都有大用,因此常常会有冒险者深入元素的疆域寻找这些对元素生物压根没用的財富。 但那些冒险者往往只会在元素疆域的浅层活动。 这里已经是浅滩与浅海的混杂区域,也就是说,浅滩与浅海在这个位置通常会隨时切换,对於行走在浅滩的冒险者而言,等於一不注意脚下的大地就会从认知中消失,他们会隨之落入更加危险的浅海。 冒险者也是要命的,浅层又不是没有东西,来这么深的地方找死作甚? 况且如果是为了收集元素晶石的探索队,自然也不会主动踏入法则破碎之地。 帕沃德的法则被击穿,那么对应的这一片浅滩与浅海的法则自然也受损严重,黑暗魔力浸染的情况下,这片区域收集到的元素晶石就是一个个掺杂了黑暗魔力的定时炸弹,根本没办法使用。 这些人,就是为了这片法则破碎之地而来。 ——教会深入浅滩,修復破损法则的队伍,可不会这么藏头露脸。 拉碧丝提醒了一句。 的確如拉碧丝所说,各大正神教会都会定期深入浅滩,依照神諭去修復法则破碎的地带,可是这些队伍往往不会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们反而会穿上彰显自己所属的衣袍. 法则的修復关係到整个帕沃德的存续,除了邪教徒以外,根本不会有人攻击修復法则的队伍,这使得他们得以迅速通过一些比较敏感的地带。 叶浩还知道一点。 火与月的战爭结束后的五年內,各大教会都没有派出队伍修復库雷拉大草原的法则。 不仅如此,五年的时间內,法则破碎的范围持续扩大,最终抵达马镇的附近,才让那里的帝国居民被迫集体迁徙,整片领地最后被玩家买下来,成为面向库雷拉大副本的前进基地。 这其实很不正常。 先不说教会为什么按兵不动,帕沃德的法则有自我修復的能力,即使教会没有出手,理论上来说法则破碎之地的范围也应该越来越小才是,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库雷拉大草原的破碎法则一直没有修復,影响范围反而越来越大。 过去玩家不是没有注意到过这一点。 一些醉心於剧情的玩家对於这样的事態发展还有不少阴谋论的猜测,但是对於大多数玩家而言,《沥火之剑》只是一个游戏,那么製作组肯定要为了游戏性妥协。 《沥火之剑》的经验获取问题本就让製作组的亲马远航至宇宙边际,为了让亲马飞得安稳点,库雷拉大草原这个大型副本隨著玩家基数与等级的增加,扩大是必然的事情。 现在呢? 没有这样一个需要考虑玩家的製作组,甚至都没有玩家,法则破碎之地还会不会继续向外蔓延呢? 答案是肯定的。 远远看见那一行人掏出一个装满黑色烟雾的瓶子时,叶浩就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叶,他们是邪教徒! 拉碧丝的声音响起时,叶浩已经冲了出去。 帕沃德法则的更新,令修復法则变成傻瓜式操作的同时,也让从內部破坏法则变得十分简单,就像修復法则只需要向內投放秩序之物一样,想要延缓法则的自我修復乃至於更大程度地破坏法则,也只需要向法则之弦的匯聚点投放魔物之血就好。 黑色的烟雾,那就是魔物之血! 绝不能让这些人將黑暗魔力倾倒进法则之弦! 法则继续破碎下去,自己或许能够找到一条出路,但是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带著翠石镇的几千人一起安全穿越被黑暗魔力淹没的无序之地! 暮色下的炊烟,那一碗温暖的肉汤,还有那一个拥抱。 那一句承诺。 都让叶浩將拉碧丝的提醒甩到脑后。 ——叶,还不清楚那些人的实力! 实力? 什么实力? 那种东西,交上手就知道了! 叶浩衝出来的同时,正在法则之弦的匯聚点,犹如星璇般缓缓旋转的魔力旋涡旁的一行队伍立刻反应过来。 面对陌生人的靠近,这些人也没有任何警告,队伍中央的两人立刻抬起手,他们早已拉开的手弩射出两道利箭,同时最外围的两人也拨开长袍,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 军神殿进攻剑术的攻势起手。 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叶浩扯下自己的长袍向前方一卷,长袍裹著射来的箭矢卷到他的左手,他脚步丝毫不停,已经衝到摆好架势的两人面前。 一前一后,正面的两人摆出协击的阵势。 当前一人双手高举长剑纵劈而下,另外一人游走在侧后,一旦叶浩採取躲避的动作就会立刻欺身向前进攻,逼迫躲避的叶浩转为守势,隨后两人就会交替进攻,直到叶浩露出破绽。 军神殿標准的双人战法。 叶浩眼神一寒,非但没有躲避,直直迎著当前那人的剑锋撞了进去。 那人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手下丝毫没有停顿,纵劈的剑锋带著十二分的力道落下,抱著来人用剑去挡也要连人带剑一起劈开的坚决。 叶浩没有用剑去挡。 衝锋的同时,他伸出被长袍裹著的左手迎著剑锋一格,裹在长袍內的精钢箭矢撞上剑锋,一阵火花中,叶浩直接用手將劈下的剑锋向身旁格开。 那人眼神微微瞪大,视野中一道银色的匹练掠过他落下的双手。 叶浩反手斩断对方双手的同时,在惨叫爆发之前,他就鬆开右手的短剑,隨后又反手抓住,正握变反握,抓著短剑就向对方脖子狠狠扎了进去! “咳呃呃呃呃!” 惨叫出口之前就变成涌动的鲜血,剑锋从左肩脖颈处刺入,从背心穿出,將那人整个向后贯穿,钉在元素疆域的地面。 居后策应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向前递出一剑,但那张狂的袭击者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另一柄长剑横扫在他剑锋之上,那长剑上还甩出两个黑影砸在他脸上,血水溅湿了他的双眼。 他一下子意识到那两坨黑影是什么。 那是前一人被斩断的双手。 没等噁心与恐惧从心口腾起,一道锋芒已经將他被恐惧抓住的心臟贯穿。 叶浩抽出长剑,顶起被自己贯穿心口的尸体向前继续衝锋。 噗噗! 又是沉闷的两声,终於拉开手弩进行第二轮掩护射击的人看见箭矢没入尸体的肉盾,知道这一轮射击也毫无效果,而袭击者距离他们的位置,竟然已经不允许他们第二次去拉开弓弦! 到底是什么人? 一阵寒意从脚底泛起,两人硬著头皮拋开手弩,拔出腰间的短剑,这时候对方已经衝到近前,被当成盾牌的尸体向著他们的方向一砸,两人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向尸体两侧分开。 “蠢货!” 一声叫骂从身后响起,两人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队长会突然这么叫骂,因为他们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大一个错误。 他们竟然主动分开,给袭击者一对一的局面! 哪怕这样的一对一只是几步之间,数个呼吸,但那一瞬,从尸体右侧钻出来的袭击者面前,只有一个人在阻挡。 那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就再也没能鬆开。 另一人只看见剑锋如花般绽放,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道剑锋是真,哪一道剑锋是假,自己的同伴也是如此,所以那花中绽放的一道银芒,直接洞穿了同伴的喉咙。 “精灵之舞。” 叶浩听见有人叫出自己剑术的名字,他看向脚步未动,但已经用手探向长袍腰侧的兜帽人,左手抓起要倒下尸体挡在身侧。 噗噗噗! 又是三声闷响,从另一个人手里飞来的短匕全部扎进已经没有声响的尸体之中。 叶浩鬆开手,任由尸体滑落。 他没有继续抢攻,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进明显是这些人队长的兜帽人攻击范围之內,如芒在背,他感觉仿佛有一柄剑锋已经停在自己的咽喉。 五步的距离,对方腰间掛的应当是单手剑。 这种距离下的这种杀意,对方应当是极为擅长突刺的剑客,剑术流派未知,不过没有做起手动作,应当是拔刀技的一种,先前杀掉的两人使用的是军神殿进攻剑术,应对也是军神殿的標准战法。 军神殿有拔刀技的突刺剑术…… 叶浩心中已经锁定了一门剑术。 叶浩心中念头急转的同时,另外两人也完成眼神的交换,本来向队长方向后退的那人停下来,转而持剑向叶浩进攻。 他与另外三人的剑术相差不大,甚至不是其中剑术最好的人,其他人一合就被斩杀,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逃脱那样的命运。 只是他的进攻会逼迫袭击者进行应对,只要袭击者的注意力放在这边,队长就能杀死对方! 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一击上,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剑术等级在这种异常的专注下开始鬆动,向著足以登堂入室的水平迈进! 这次行动后,说不定他也有机会晋升为正式的神殿骑士—— 一瞬间的杂念在看见袭击者完全面向自己时戛然而止,他看见了同伴们面临过的那一道剑锋。 精灵如叶飘舞,生命如花凋亡。 视野里捕捉到的万千剑光,他的確分不清哪一道才是致命的锋芒。 死亡之前,他甚至有一点委屈。 不是,哥们,我们认识吗,你就要和我同归於尽,命不要啦? 火焰从叶浩身侧亮起。 就在他將长剑贯穿敌人的心臟时,那一个来不及抽剑回撤的剎那,兜帽人的队长拔剑出鞘,一瞬的火光乍现,光影模糊视线的瞬间,剑锋无声无息地跨越五步的距离。 直取叶浩的咽喉。 军神殿所属的突刺剑术,瞬炎剑。 乒! 兜帽人的眼神微微瞪大。 他看见袭击者在杀死同伴的瞬间就果断弃剑,仿佛早就猜到自己剑锋的轨跡那样向旁边滑开一步,些微拉开距离后立刻转身抽出一柄匕首,直接架上咽喉的位置,刚刚好格开自己的突刺。 剑锋撞开的火花中,袭击者才第一次向这边落来一眼。 那一道眸子清澈冷静,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狂妄! 兜帽人心中一沉,手上用力,蓄势待发的火焰沿著他的长剑蔓延,一道火线最后变成一道喷涌的火舌,要將剑锋前方的袭击者一併吞没。 他感到长剑前方的抵抗一松。 对方再次弃剑后退,袭击者不是一名战士,他对自己的武器没有任何执念,更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刺客,但是这里怎么会有精灵一方的刺客? 就算有星月王廷的刺客滯留在帝国境內,他们的目標难道不应该是干扰与破坏帝国的战后恢復吗? 怎么会深入到这个位置来阻挠他们的行动? 其他队伍呢,也遭受袭击了吗? 那一瞬兜帽人的想法百转千回,他下意识地跨步向前,想要追击弃剑而退的袭击者,趁著对方失去武器的窗口,彻底解决这个突发的问题。 然而抬步向前的一瞬间,一种警示就抓住他的心臟。 他看见喷涌的火舌印出一个人影,袭击者弃剑后竟然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衝进火焰之中,全身的长袍瞬间被火焰点燃,变成依附在皮肉上,深抵魂骨的苦痛。 那一道眼眸却依旧清澈冷静。 该死,太近了! 兜帽人立刻止步,但是那过分年轻的袭击者却已经突破他的剑围,火焰中有一只手按住他握剑的手,另一只手駢指成刀,直接插向他的喉咙。 他没敢放开长剑。 兜帽人敏锐地意识到针对自己要害的攻击是佯攻,袭击者的目的其实是夺剑,他一只手反而握紧长剑,另一只手抬起,护住自己的咽喉。 叶浩眼神微微一闪。 对方的应急处理比他预想中要好,这种情况也没慌乱,他的目標的確是夺剑,但夺剑也可以是佯攻。 既然对方想要护著长剑,叶浩就立刻改变想法,攻向咽喉的手刀变形抓住对方回防的手腕,按住长剑的手也鬆开,反过来搂住对方的身体,一拉一提,直接將对方举起狠狠摜向地面! “治疗。” 翠绿的光芒从叶浩腰间绽放,来自圣物的治疗直接將叶浩跌到20%以下的血线,重新抬上60%以上的安全线。 全身烧伤的状態当然不可能被纯抬血量的圣物效果覆盖,他的血条仍然像是点燃的纸条一样迅速缩短,但好在隔著一层衣物,烧伤没有立刻严重到会影响行动的程度,叶浩隨手撕下身上还留有余烬的衣服,另一只手已经从身上摸出备用的匕首,就准备扎向摔到地面的人。 对方的技能水平不低,至少也是一名中阶职业者。 他根本没有与一位中阶职业者缠斗的资本,现在不过是利用对方的不了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对方反应过来,自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匕首在叶浩手中一转就要落下,但在那之前,叶浩视野的余光中有火光一闪。 邪教徒的最后一人,原本应该把魔物之血投入魔力旋涡的最后一人没有继续自己的任务,而是伸手指向了叶浩。 它的周身,火焰如同鸟群般飞舞。 神术·群鸦之焰 ——军神殿神术?那是军神殿的神官? 拉碧丝的声音满是震惊,但叶浩根本来不及与拉碧丝对话,他十分清楚这个神术什么效果: 向不超过五个目標分配十二次火焰伤害。 神术的单次伤害与基础数值掛鉤,但哪怕是低阶神官的数值,十二次伤害也够叶浩死上几轮了,况且这一道神术最棘手的问题不是伤害,而是神术自带锁定,根本没办法进行躲避。 十二道鸦型火焰向叶浩振翅而来。 死神垂首的瞬间,叶浩將匕首迴转,沿著自己的左手割开一道血淋淋的破口,隨后將左手向正前方狠狠一甩。 鲜血喷洒。 刚刚离体的鲜血被视作生命的延伸,鸦型的火焰像是嗜血的鯊鱼,爭先恐后地撞向面前的血幕。 轰! 鸦型火焰接触到叶浩鲜血的瞬间就集体引爆,近在咫尺的爆风直接將叶浩向后吹飞出去。 ——对方是高阶神官! 拉碧丝从神术的威力判断出对方的实力,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叶浩再从地上爬起来时,释放神术的神官已经被它自己点燃。 通红的火焰从它的躯体內烧出,剎那间就將对方整个人包裹在內。 神术的本质是与神灵的契约。 固然由於神灵不可能亲自与每一个神官签约,实际上的神术运行更像是某种自动运转的系统,所以神官也有墮落但不被发现的可能,但是已经墮落的神官还要强行驱使神术,是不是也太不把与神灵的契约当回事了? 眼看著墮落的神官就要把自己烧成灰烬,叶浩看见一道影子冲向那个娇小的身影。 被他摔到地上的兜帽人没有抓住机会向他进攻,而是退到墮落神官的身旁,拿出一个精致的捲轴。 定向传送捲轴? 叶浩刚刚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就看见对方已经撕开捲轴,一道豁口突兀地在两人背后復现,就好像那里本来就有这么一个口子。 仅仅是一次注视的功夫,那两人已然被身后的口子吞没,从当前的命运中逃离。 叶浩不语,只是掏出圣水,顶掉塞子淋向烧伤的身体。 拉碧丝的声音却在他心中迴响。 ——叶,他们是织命之人。 第28章 急变(4k) 织命之人? 叶浩愣了一下,隨后想起刚从神国回来的时候,拉碧丝提起过的这个组织。 帕沃德的邪教组织其实並不少。 自从第二次末日以来,大地上的各种生灵都出现对立的暗面,墮落精灵,混沌矮人,黑暗巨龙,乃至於一切暗面的生物都在追寻令帕沃德重归腐海的方法,因此诞生的各种邪教组织数不胜数,而无论哪一个邪教组织,最了解他们的都是玩家。 原因很简单,邪教徒掉经验。 邪教徒的圣物往往来源於腐海,腐海是魔力的源头,而魔力则是经验值在游戏內的解释,所以这些邪教徒身上往往能掉调配经验药剂的主材料,更关键的是,邪教徒本身就有击杀经验。 限制《沥火之剑》经验获取的根本,是来源於游戏外的制约。 《泛文明道德公约》迫使游戏製作方不能以奖励的方式鼓励玩家去击杀任何智慧生物,但邪教徒这种文明公敌本就不在公约的適用范围以內,因此製作组十分慷慨地將邪教徒们设计成一个个移动的经验包。 《沥火之剑》中十个邪教徒的老巢能有九个是玩家端掉的,剩下的那个也得是玩家举报的。 因此叶浩对帕沃德內的邪教徒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唯独这个“织命之人”…… 织什么,命什么,没听说过。 “为什么这么说?” 叶浩伸手搓掉淋过圣水后皮肤上的结痂,走到地上的尸体旁,蹲下来检查。 ——大多数邪教徒为了吸引同道者,其实都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自身的破坏行为,但织命之人不一样,他们的潜伏异常隱秘且难以追踪,各大正神教会尝试过追踪他们的发展渠道,但总是无功而返,就像是在某个时间,那些人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他们中的一份子那样。 叶浩检查过尸体,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线索。 这的確与邪教徒的做法很不一样,叶浩认知中的邪教徒总会留下证明自身的线索,更有甚者会在行动之后发布声明,宣布对某某事件负责。 ——除此之外,他们在行动之中也十分注意对身份的保护,关键人物身上总是有刚才那样的高级传送捲轴,这东西明明在各国都是管制物品,製作起来也十分不容易,可是各大正神教会曾经联合起来排查过所有势力范围內的炼金工房,至少明面上那些捲轴並非是这些炼金工房的產品。 高级定向传送捲轴的製作十分不易,至少也要是超凡工匠的级別才能稳定產出,还要同时保证数量的话,只有帝国直属的炼金公会总部这样的大型组织才能做到,但那样的大型组织,真要和邪教徒相关,根本不可能在深入调查下將所有痕跡藏起来。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视他们为最大的威胁,因为我们完全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大多数的邪教组织都有一个清晰的源头,无论是告死鸟“斯泰尔”催生的万物归亡,又或者是无死孽物“厄丰提”的崇血密会,总归能找到源头,这些人却是突然出现,突然壮大,过去甚至发生过许多匪夷所思的恶性事件,一些不可能与邪教徒牵扯上关係的人,竟也是他们的一份子。 拉碧丝的声音很严肃,叶浩大概能够理解拉碧丝这份严肃后的愤怒。 “他们是军神殿的人。” 胸膛中,一片沉默。 拉碧丝没有反驳叶浩的话,很显然她也早已猜到这个结果。 “这些人虽然消除了一切能够证明身份的印记,脸上也有用炼金药剂易容的痕跡,军神殿的剑术与战法在帝国境內也不算稀奇,可是细节做得还是不够好。” 叶浩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块布料。 布料的质感很好,料子本身不算上等,但是经过的处理手续却很多,主要是加强布料的耐磨性能,以及一定程度上抵抗利刃的切割。 没有附魔,单纯是多重工艺的结果。 有钱人不会买这种料子的布料,穷苦人又用不起经过这么多道手续的衣物,冒险者与旅行商人倒是会备上这样的衣物,但是他们也只能买到二手货,因为这些衣物都是直供军队的军需品,市面上只有军队换装后淘换下来的二手货。 火与月的战爭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帝国物资並不短缺,可是为了备战,相关物资早已不在市面流通。 这些人身上的衣物很新,不可能是战爭爆发前军队更换备品投放到市面的淘汰品,至於现役物资的话,帝国军方会是使用这些布料的基本只有帝国骑士,但现在整个西境兵团的大部分帝国骑士与物资都和翠石镇一样,早就深陷死眠之地。 帝国骑士往下,民兵不配用,预备役的骑士团也需要转正才会正式配发这些装备。 库雷拉大草原的超环法术来得很突然,帝国西境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动用预备役的骑士团,超环法术过后虽然局势难堪,但整个战爭的进程也被迫中止,更不会挑这种时机颁布总决战的命令,把预备役的骑士团武装起来,那样难免会动摇到整个西境的人心。 至於帝国骑士往上的精锐军团,则根本不会用这种没有任何法术防护的布料。 要说距离这里最近,且会使用这种布料的组织,叶浩只能想到军神殿下属的僧兵。 隱骑士。 军神殿如此称呼那些僧兵,那是些接受过神殿骑士训练,结果没有通过考核的人,实力上大抵与低阶的帝国骑士差不多,人物等级低一些,技能等级高一些。 叶浩站起来,看向地上的四具尸体。 他回想起先前六人的站位,那的確是军神殿標准的小队站位,四名隱骑士负责警戒周围,一名神殿骑士与一名正职神官坐镇队伍中心。 他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你怀疑这些人是军神殿派来的? 叶浩摇摇头。 “拉碧丝,你有亲自面见过军神吗?” 叶浩对军神的平等称呼让拉碧丝有些不满,但在这些情绪之上,她更为叶浩话语中的那个猜想感到震惊。 ——你怀疑军神殿信仰的根基出现了问题? 叶浩不置可否,他只是又想起自己那个神格的名字,“军神·玛菲忒里亚”的神格。 ——这不可能,我的信仰依旧指向冕下,如果冕下真的出现什么问题,信仰自会有回馈。 “但是所谓的信仰反馈不是一个自动应答机制吗?”叶浩隨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 叶浩猛地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摇篮破碎,眾圣皆陨的年代,很多关於神灵的秘密都是被各个教会严格封锁的隱秘,敢这么隨便谈论的人大抵都会在火刑架上走一遭。 “呃,我是说那么多人信仰军神,祂要是一个个回应哪儿来时间做其他事情,就算凡世的信仰並不值得神灵回应,类似你这样的天使数量也不少,总不见得神灵化身千万和你们每一个人沟通吧?” 叶浩找的藉口有些拙劣,但是拉碧丝的心思也不在这儿。 她想起那个血夜。 依芙拉公主殿下发起叛乱的那一个血腥的夜晚,那诸多无法理解的变故,还有军神殿对这一切的视若无睹,如果引入叶的这个大逆不道的猜想,那么一切似乎都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军神信仰的根基出现了问题。 不,比起这个问题,更加严重的是军神自身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以祂为核心的信仰体系,居然毫无反馈?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以叶浩两世的见识,他也想不明白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可是他確实知道,神灵与信仰体系,严格意义上是两个互相独立的系统。 信仰是神灵治世的工具,但是神灵的存在却並不依赖信仰。 信仰对於神灵而言,更像是装备或者药剂这一类的身外物之於玩家,它们的確能够让一个玩家以弱胜强,发挥更加强大的战斗能力,但归根结底,装备与药剂,到底算是身外之物。 既然是身外之物,那么理所当然地有被窃取的可能。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叶,我们没有確认这个想法的办法,不过……今后我们或许的確要与军神殿保持,一定距离。 天使是神灵最忠诚的追隨者,叶浩有些难以揣测现在的拉碧丝,究竟抱著什么样的感情。 他没有多说什么,確认地上的身体再无线索之后,叶浩重新確认了一遍自己体內的系统日誌—— 没有经验获取。 叶浩微微一愣,系统竟然没有將这些人识別为邪教徒? 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这些人也许是货真价实的军神殿僧兵,但在他们试图污染法则之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墮落成邪教徒了,邪教徒这东西又不是说必须加入那几个大门大户的邪教才算数,只要心灵墮落,那就都算是邪教徒。 为什么会没有经验? ——叶? 察觉到叶浩的诧异,拉碧丝问了一声。 “没什么,接下来就该修復这里破损的法则了。” 叶浩没有把心中的疑惑与拉碧丝分享,这些事情说不清楚,他自己也没有找到头绪,於是乾脆掠过这个问题,暂时当成是系统的拉胯日常。 他从尸体旁起身,来到法则之弦匯聚的魔力旋涡。 本来不可见的魔力在这里高度压缩,变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紫色旋涡,仅仅是站在边缘,就有要被吸入其中的错觉。 叶浩观察了一会儿,確认魔力旋涡没有发生超出认知的异常后,就从腰包里取出从翠石镇教堂的神官那里要来的各种护符。 这些护符都是高阶神官的隨身之物,基本都编织有中阶以上的各类神术。 只可惜护符这东西有佩戴要求。 军神殿正职神官佩戴的护符,至少也要求佩戴者有中阶职业者的实力,也就是至少要50级,现在叶浩一个也激活不了,不然他肯定先捡几个实用的,把自己的饰品栏给塞满。 至於现在,他提起腰包,將装著护符的腰包,整个丟进魔力旋涡的中心。 帕沃德的秩序源自眾圣的编织,因此正神教会的神官编织出来的,蕴含神术的各类物品,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帕沃德秩序的延伸,与世界的基础法则是同源之物,因此自然可以用来修復破损的法则。 正式的流程本来应该有高阶神官的主持仪式,让帕沃德的法则打开底层接口,然后再投入为了修復法则专门准备的秩序之物,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圣物的效果,可是现在没这些条件,好在叶浩追求的也不是彻底修復这里破碎的法则。 腰包与作为载体的护符本身在扔过去的过程中就土崩瓦解,以护符为载体的神术本身被剥离出来,其中蕴含的神力被抽取出来,化作一条条与法则之弦同源,却更加縹緲的线条向法则之弦接续。 叶浩的左眼,那一个用“简约线条”勾勒出来的世界,正在逐渐向右眼中的世界过渡。 浅海与浅滩的景色,隨著法则之弦的稳固得以反转。 “从地图上看,这里距离马镇大约只剩下二十公里左右,平原地形,行进速度再慢,半天的时间也能穿过去,元素疆域的生物大都有一种惰性,就算它们察觉到我们的通过,只要没有进一步刺激,也不会在半天內就发起攻击。” 元素生物本就缺乏主动性,而地水火风四元素之中,土元素的惰性最严重。 叶浩看著世界在面前重构,轻轻吐出口气。 变故就在那一瞬发生。 视野里第一根法则之弦染上漆黑之色时,叶浩微微一愣,隨后构筑整个世界的网络,剎那间染过一片腐朽的顏色。 三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光芒,刺破了静謐的世界。 邪教徒,不止叶浩阻止下来的这一个小队。 呼吸凝滯在这一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想要朝著那些黑色的光柱跑去,但是同一时间,脑海里却有拉碧丝的警示炸响。 ——快跑,叶! 不用拉碧丝提醒,一种熟悉的侵入感就完全渗入叶浩的身体,令他不由得转过头。 视线的前方,土元素的君王正向这边投来一瞥。 毁灭应约而至。 左眼线条勾勒的巨人王举起手,右眼的土色龙捲转瞬之间就落於这片法则破碎之地。 法则之弦构筑的世界,顷刻间土崩瓦解。 黑暗魔力完全侵蚀这一片天地之前,大地的圣贤选择用最暴烈的方式来阻止秩序的沦陷,祂主动將这片天地的法则之弦完全抹除,令腐海的注视无法通过这片破碎的法则之地,进一步落於帕沃德。 至於这片天地间的一切,那便是无可奈何的牺牲。 轰! 天地应声而碎。 第29章 群星之遗(4k) 叶浩似乎又回到了那座城。 愚者之城,埃什。 《沥火之剑》的玩家们为走向末日的帕沃德建立的流浪方舟,可是到头来,最后只剩下他这一名玩家守护著这最后的篝火。 英雄导师,弒神者,最后的圣贤,文明守望者…… 帕沃德的歷史记录了他许多异名,渐渐地,倒是“叶”这个名字逐渐没人提起,就连他教导学生的时候,也逐渐忘了去介绍自己。 似乎只有这样,送走学生的时候,他才可以保持高高在上的冷漠。 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种拙劣的偽装。 他亲手为自己的学生们製作了定向传送捲轴,为了让那些深入已然沦陷的帕沃德的年轻人们,能够从註定死亡的命运中回归。 一种痴心妄想。 从没有任何一道捲轴被激活。 因为一旦传送成立,“埃什”的位置就会被腐海眾神锁定,毁灭便会追上这一艘游离在破灭之外的方舟。 恐怕在命定的那一刻到来之前,他们反而要想办法处理掉那些传送捲轴吧。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製作了那些从来不会被启用的传送捲轴。 直到那些捲轴堆满了仓库; 直到他的心再也忍受不了折磨 直到他叫住了自己最后的学生; 直到他来到这里…… 叶浩睁著眼,放空大脑,看著行军帐篷千篇一律的穹顶。 好一会儿,他才从尸体一般的状態中挣脱出来,慢慢从行军床上坐起。 最后的记忆中,土元素的君王在那一片破碎之地显现,哪怕只是透过那个游荡的影子將一部分的神力投射而来,那也是凡世无法承受的一击。 法则崩毁,时空碎裂,世界荡然无存。 他根本没有时间从那个空间逃离。 但他还活著。 叶浩检查了一下身体,圣水粗略恢復的烧伤已经被完全治癒,从身上残留的感觉判断,应当是军神殿的高阶神术,他打开身体状態的面板,果不其然在其中找到一个临时增益效果: 救赎之炎。 立刻回复目標60%当前生命值,移除所有外创,並在十个耀时內持续回復80%生命值,超出生命值上限则添加精力充沛状態,基础属性提升10%,只能指定六阶以下职业者为目標对象。 从神术剩余的生效时间判断,距离他接受神术已经过去八个耀时。 叶浩吐出口气,从行军床上下来,帐篷內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骑士撩开帐篷的帘布,一张熟悉的脸庞挤了进来。 “叶阁下,您醒了!” 骑士西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怎么回来的?”叶浩直接开口问道。 “您不记得了?”西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说道,“切斯特骑士长让我们分出一个小队驻守在那片空间的入口,本来是想在有个万一的情况下前往接应,可是在我们察觉到异变发生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让我们动弹不得,隨后我们就看见您从那个口子里冲了出来。” “我,冲了出来?”叶浩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动作。 “嗯,那时候的您挥舞著天使的双翼,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犹如一条火线,直接从这一条画到那一头,不过等我们可以动弹,去视野的极处找到您的时候,您已经昏迷过去了,那是什么特別的法术吗?” 天使的双翼? 叶浩一愣,隨即意识到,从他甦醒过来到现在,拉碧丝一直保持著沉默。 理论上,她才应该是第一个注意到自己甦醒的人。 他立刻切换到“双生之契”的天赋,发现图標上天使的一侧已经暗淡下去,而针对这个异常的说明则显示拉碧丝消耗过大,正处於沉眠恢復的状態。 那一个瞬间,是拉碧丝做了什么吗? 叶浩通过双生之契確定了拉碧丝现在的状態並没有危险,微微鬆了一口气。 “现在过去了多久?”叶浩重新看向骑士西特。 “算上我们找到您和治疗的时间,差不多一天,我们隱瞒了您受伤的消息,但是这一天的停留还是让许多人感到不安,有些人询问我们还要停留多久,我们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確定的答案,只能安慰他们很快就会再度出发,只是恐怕隨著时间的推移,队伍內部的猜忌会越来越明显。” 西特的声音很有些担忧。 正常情况下,一个队伍倒不会因为一天的停留如此疑心疑鬼,但这里是死眠之地,任何轻微的动摇都会被黑暗魔力无限放大。 神官的神术与骑士们的勇气光环。 利用外来的力量,现在还可以制衡民眾源自內心的黑暗,但那也並非长久之计。 “我知道了,麻烦你去联繫一下赫里曼神官与切斯特骑士长,我有话要说。” 帝国骑士对叶浩行了一礼,出了帐篷。 直到最后,这位年轻的帝国骑士,也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故指责叶浩,但正是这样的信任,让叶浩心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神灵的一击之后,那片法则破损之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事情正滑向最棘手的状態。 他或许必须去准备面对他最討厌的那个词—— 牺牲。 …… 再次来到赫里曼神官的帐篷里时,叶浩在这里看见一个陌生人。 奥恩·约基奇。 翠石镇三个帝国骑士团里,仅剩的另一位骑士长。 他看上去比切斯特骑士长要壮上一圈,坐在帐篷內像一头蹲下的熊,不过面相上倒不显得凶狠,见到叶浩进来,这位骑士长也仅仅只是点点头,仿佛在出发之前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 “叶阁下,您过来了。” 房间內,侍奉几乎无法处事的赫里曼神官的另一位七阶神官,也赫里曼神官从总殿带来的助手,西蒙神官起身对叶浩行了一礼。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浩走到帐篷內的简单木桌旁,地图上標註了马镇的位置与他们现在的位置,双方的直线距离真的很短,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现在的死眠之地还没有扩散到马镇周边,严格意义上,他们需要穿越的地带,可能也就只有七八公里。 就是地图上如同天堑一般,勾勒在他们与马镇之间的那一道墨渍。 “异变发生之后,奥恩骑士长组织了一支队伍前去查探情况。”切斯特瞄了一眼沉默的另一位骑士长,接著说道,“情况很不乐观,我不知道叶阁下您是否知晓那样的情况,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很多古怪且强大的生物。” “恐怕那不能称之为生物吧,你们看到的,是不是一道道游离的光,或者说色彩?” “叶阁下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切斯特骑士长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一个瓶子。 瓶子內是从侦察骑士的脑海里抽取出来的当时的记忆,他打开瓶塞,骑士在走进那片空间后的一切便浮现在眾人的眼前。 法则之弦勾勒的浅海,土元素疆域所在的浅滩,两者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大地如同浪潮般起伏汹涌,眾圣所化的天体从世界中消失不见,唯一可见的光芒只剩下那些不知来源,犹如鱼类一般在空中游弋的不规则色彩。 这份记忆的主人对这些浮游的色彩伸出手,但下一刻,那无害的色彩却变成炽热的火球。 轰! 伴隨著猛烈的爆炸声,视野在剧烈地摇晃。 记忆的主人似乎被一旁的同伴扑倒,隨后整个先遣探索的队伍都在匆忙中向后撤离,因为整个天空都隨著那一次爆炸被点亮,游弋在天空的无害色彩变成一道道致命的法术,追著骑士们落下。 仅仅是数个呼吸的时间,先遣探索的骑士们就几乎伤亡殆尽。 “伤亡有多严重?”叶浩从倖存者的记忆中转过视线,看向切斯特。 “我的副手,还有两名六阶骑士,十名五阶骑士阵亡,我们暂时隱瞒了这个消息。” 回答叶浩的是一直沉默的奥恩·约拿奇。 这一次探索本来就是在叶浩出事之后,这位骑士长的独断之举,切斯特骑士长与赫里曼神官的意思是等待叶浩甦醒再说,但是他却想要看看能不能硬闯过这最后的地带,结果就是组织的队伍只有寥寥数人逃回来。 见到帐篷內一时有些沉默,代替赫里曼神官的副手开口问道:“叶阁下,请问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西蒙神官知道法术的分类吗?”叶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另一个话题。 “以什么为標准来划分?” “法术的本质。” “那么便是两大法系,契约法系和奥术法系了。” 西蒙神官立刻说道, “契约法系本质是与高位生物签订契约,藉由对方施展法术或者获得对方的能力,根据对象的不同又可以分为元素法系与神术系,也有与恶魔签订契约的邪术士,细分下还有许多流派,但本质上就是与高位生物的契约。 至於奥术法系则脱胎自秘法师的研究,秘法师窥伺自然成型的法术,復原其成型的过程,將其拆解为可以人为復现的法术构型,从而得以施展法术,据说秘法师將法术当成是一门学问来研究,从而建立起一个由下至上的完整体系。 现在帕沃德诸国中,大多数国家盛行的都是契约法系,奥术法系最为流行的国家,大概要算是廷达罗斯诸海联邦了。” 其实有还有一个大的法系,命运法系。 命运法系与奇蹟掛鉤,其反面则是各类诅咒,帕沃德大地上大部分的诅咒法术与奇蹟术,还有各类巫术都可以归类到命运法系,只是命运女神的陨落既然让命运一系都成为被埋没的隱秘,那么想必命运法系也自然被各大教会避而不谈。 正神教会的猎巫行动,大抵也是为了消除命运法系的传承。 叶浩摇摇头,將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你们看见的就是奥术法系的源头,秘法师用来推演与还原法术构型的起点,没有任何人的想像能够无中生有,正是因为有这些天然成型的法术构型,秘法师才能从零开始搭建出一套法术体系,那些游离的色彩被秘法师称为,群星之遗。” “群星之遗?”西蒙神官重复著这个名字。 “帕沃德的星空是眾圣的化身,所有奇蹟皆归於眾圣的恩赐,但是这些天然的法术构型与眾圣没有关係,却又直指世界的本质,因此秘法师认为它们是眾圣遗落的奇蹟,所以被称为群星之遗。通常,它们只会出现在浅海的深处,腐海的边界,法则泯灭,世界將生未生的那个边缘。” 叶浩的话让眾人沉默,他们都是摇篮里的孩子,帕沃德的凡俗,对於这些超凡领域的知识根本插不上嘴。 “它们不算是生物,但也並非死物,是活著的法术,容易被活跃的魔力吸引。我们的血液內天然流淌著魔力,所以任何人都有走上奥法之路的资格,只不过资质最后决定了我们能在那条道路上能走多远,也正因如此,我们试图穿过这片地带时,群星之遗就会被激活,更別说要穿越那片地带,我们就不可能不激活防护类法术,那在群星之遗的感知中简直像是在黑夜中点亮一轮太阳。” 至於靠近过来的群星之遗会造成什么结果,倖存者的记忆已经非常明显。 “叶阁下,这些怪物要怎样才能消灭?” 叶浩看了切斯特骑士长一眼,摇摇头:“消灭群星之遗只有两个方法,一是稳固法则之弦,法则越稳固,魔力就越发驯服,而失去魔力的支撑,群星之遗自然就会消失。另外一个就是与群星之遗进行消耗对抗,群星之遗能够直接提取腐海的魔力补充自身,但它们的每一次復甦对自身的法术构型就是一种消耗,每一个群星之遗能够释放的法术次数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超过消耗次数就会自动崩毁,但这两种方法我们目前的条件都做不到。” 帐篷里,一时只有沉默。 显然这两个方法,都是一条绝路。 叶浩知道超凡领域的存在可以用一些手段拘禁群星之遗,秘法师便是如此观测天然的法术构型,进而持续完善奥术法系。 秘法之仪的界外图书馆甚至封印有帕沃德诞生以来,唯一一只內含超环法术的群星之遗,但就算叶浩知道怎么拘禁群星之遗,现在的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那么方法只剩下一个。 叶浩吐出口气:“利用群星之遗的趋魔特性,可以想办法引导它们放开一条道路,剩下的路並不算太长,全速通过的话,只需要一个耀时不到。” 切斯特骑士长立刻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骑士们阶段性地將那些怪物引开。” “不。” 叶浩从桌子上那封印著倖存者记忆的小瓶移开视线。 “让我来吧。” 第30章 再次启程(4k) 叶浩第一次见到群星之遗,是在突破高阶职业者,开启第三个主职之后。 那时候他已经是有“猎人”与“刺客”两个正式职业打底,虽然人物等级才刚刚进入八阶,综合下来的战斗能力其实已经远超同等级的npc,在玩家中也有一定的名气,所以他选择深入浅海,想要找到最稀有的群星之遗,来为自己的秘法师转职铺下最好的基础。 当然,这其实很危险,不过对於玩家而言,只要收益合適,烂命一条而已。 所以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復活符文石,不过虽然叫这名字,那东西却没有復活的功效,它唯一的作用只是可以用作一次性的復活点,隨后叶浩就用拖尸大法硬生生闯进了浅海深处,见到那一抹天地初开的风景。 那是世界成型时的第一束光,眾圣遗漏的真理。 法则消隱,天与地的界限都模糊的地方,叶浩感觉自己如同漂浮在空无一物的宇宙。 斑斕的色彩一齐从四面八方潮涌而来,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甚至没有明显的边界,色彩外溢,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却有一种奇妙的韵律內含其中,仿佛是某种难以描述的生物围绕著你敘说世界的真相。 叶浩向它们伸出手,然后他就死回帕沃德了。 復活符文石除了干碎叶浩的钱包之外,屁用没有。 “符文石的可靠性与法则稳定性掛鉤,法则消隱的地方符文石压根不会触发效果。”——靠著这个亲身体验得到的第一手情报,他好歹算是弥补了那次冒险的损失。 “这个翻转的频率和色彩变化,应该是潮涌之怒?” 叶浩站在犹如沼泽般绵软的大地,拿出本子默默记录著面前游弋的群星之遗內藏的法术。 秘法师通过研究群星之遗的法术构型为奥术法系奠基,现在的叶浩自然做不到將群星之遗拘禁拆解,直接研究其內部构型,但是通过观察群星之遗外部的变化,他大概也能猜到其內藏的法术。 秘法师本就是研究群星之遗最多的群体,界外图书馆积累有大量研究成果。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推测每一个群星之遗的內藏法术,找到这些群星之遗感知范围內的安全区,然后设计一个时间点同时將其引爆或者拉走,让这片死亡地带在一定时间內出现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將所有安全区联繫在一起,让后续的队伍通过。 换作旁人来,別说推测群星之遗的內藏法术,就算直接告诉他们群星之遗的內藏法术,他们也不知道安全距离是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只变幻色彩的群星之遗仿佛魔鬼鱼般轻飘飘地游弋过来,叶浩静悄悄地向一旁移开脚步,贴著它和另一个群星之遗的感知范围,像是一张纸般穿了过去。 见到群星之遗依旧轻飘飘的游弋,叶浩不由鬆了口气。 每一个群星之遗的感知范围,因为其內藏法术构型的不同都不一样,行走在色彩的海洋之中,算错一步都是有去无回。 这与战斗经验不一样,类似的计算,过去在游戏中玩家向来交给系统去做,直接由系统標记出结果。 异域生物知识点到6级,侦察技能点到8级,理论上系统就会自动標註包括群星之遗在內的,绝大多数异域生物的感知范围,但是现在的叶浩拥有的知识与系统確认的知识完全脱节,系统识別的是艾恩·奥克雷尔拥有的知识,自然不会因为叶浩拥有的知识来进行辅助。 叶浩只能凭经验自己算。 他感觉自己计算出来的每一个结果都在欺骗自己。 偏偏还真没出事。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选择题算出来全选c,一交卷感觉完特么蛋,结果出题神人还真把每个题的正確答案都丟到c去了一样。 叶浩小心翼翼地从腰包內取出来一个瓶子,確认了一下上面的编號,然后將瓶子埋在几个群星之遗的感知夹缝之中,隨后起身,继续掏出本子记录下一个群星之遗的生態,再从其生態表现去推算其中內藏的法术构型。 时间从这无日无月无星的世界悄然流逝,叶浩一步步走到死亡的尽头。 漆黑的世界蒙上一层朦朧的光亮时,叶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穿过边界。 整个死眠之地在自己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路程,他已经能远远看到延伸进死眠之地的官道,越到边缘地带,法则破碎的影响就越弱,这里的一切都没来得及改变,沿著官道向前就是马镇。 他计算了一下自己穿越群星之遗的时间,这一段最后的路程,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四公里。 哪怕算上翠石镇居民中的老弱,只要製作出一个耀时左右的时间窗口,就足以让整支队伍穿过这最后的阻碍,跨过群星之遗的难关,前面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叶浩有一种衝动,乾脆直接前往马镇寻求援助。 他很快掐灭了这个衝动。 他不太清楚帝国这边的部署情况,但想来与精灵那边应该差不多。 在库雷拉大草原化为死眠之地之后,精灵的確向这个方向投入了相当高端的力量,可是却因为死眠之地的风险未知,所以这些调集过来的高端力量没有立刻部署到死眠之地周边,而是停留在距离死眠之地最近的主城。 如果帝国方面是同样的布置,他就算去马镇也找不到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哪怕马镇驻扎有帝国的常规骑士团,那些骑士大人也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並且善心大发,无视军令立刻开拔隨著自己来救人,已经被群星之遗挤满的这最后四公里路程,也根本不是依靠数量就能跨越的难关。 要是等待马镇將消息传回西境首府鲁特城,再传到能够解决问题的超凡者大人耳中,最后等待超凡者们集结出发,滯留在死眠之地內的队伍恐怕早就因为精神压力而崩溃了。 队伍停下已经超过一天,不少人心中已经开始浮动。 叶浩要是想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倒是可以海阔天空。 “拉碧丝?” 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叶浩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过身,重新走进身后破碎的世界。 他要再一次穿过这片被群星之遗挤满的世界,重新確认自己埋下的每一个起爆点,確认自己的所有布置,確认能够在这片破碎的世界里,为难民队伍打开一条至少能维持一个耀时的生命之路。 …… 蕾拉拖著疲惫的身子来到营地的门口,小丫头將长剑向地里一插,向里摁了摁,学著自己曾经照顾过的那些老兵一样,席地而坐,背靠长剑,像是抵著一面坚实的壁墙。 她有些累了。 不安在人群中蔓延。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如此容易不安。 明明两天之前,大家还能聚在一起,阴云密布的死眠之地想像著离开这里的场景,想著如何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人们交换著自己的担忧,却也彼此鼓气,气氛虽然沉闷,队伍中却满是低声絮语。 现在她几乎听不见这样的声音。 沉默之中,偶尔有一两声喧譁,却是人们因为很小的事情起了衝突。 往日视作安稳源头的帝国骑士,这时候如果介入,反而会让发生衝突的双方变得更加敏感,结果只能是小丫头拉著本地人组成的自卫队去忙前忙后。 所以,她將这些无法理解的爭吵看得分明。 有些爭端真的来自於一些很细微的事情,细微到可能只是有人觉得另一人的说话大声,觉得某个恰好投向自己的眼神充满危险,隨后他们竟然就直接动起手来,其中甚至有彼此认识的人。 整个队伍,都在变得异常神经质。 神官们说这是黑暗魔力的影响,是人心墮落的结果,但不得不说,蕾拉一直以为所谓的“墮落”,会有一个很明显的过程。 但人们似乎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这样。 契机,应该是队伍的停滯不前? 从两天前的探索受挫,队伍前进的方向传来异常的光亮与巨响,於是队伍被迫在这里停下来之后,这样的事情就逐渐多了起来。 明明食物和木料都还充足,人们不仅能吃饱,还能在入睡时点起一捧篝火…… 为什么人们就不肯相信希望呢? 蕾拉微微闭起眼,从漆黑的视野里,她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 这样的“墮落”,她似乎也有过。 她会任性地要求切斯特叔叔带上自己走出翠石镇,就是因为找不到可以相信的希望,那现在为什么自己又能成为去拉著別人,將他们从绝望的边缘往回拉的人呢? 蕾拉闭上眼睛,感受拂过脸庞的微风,一个少年的身影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大约是因为有人握著她的手,教会她如何去反抗命运。 她找到了希望。 蕾拉睁开眼,看了一眼队伍前进的方向,视线的远方似乎有一片朦朧而扭曲的幕布扭曲天地,那是两天前的变故后出现的异象,据说帝国骑士们对那一层帷幕有过一次探索,但后续的结果骑士们守口如瓶。 蕾拉大概能猜到结果恐怕不怎么乐观。 因为这些天不仅仅是从翠石镇离开的民眾,帝国骑士们也显得十分紧绷,骑士们来去匆匆,甲冑撞出的响动仿佛是催命的钟声。 她在领取圣水向下分发的时候,甚至会看见一些年轻的神官脸色苍白地颂念经文,视线完全没有落在现实。 绝望正在从紧闭的瓮瓶外溢。 不可思议的或许是她自己? 竟然没在这样的环境下感到恐惧。 蕾拉摇摇头,起身拔起长剑收回鞘中,她举起双手拍了拍脸,振奋起精神,叶一定有办法带大家离开,但是在叶找到办法之前,自己一定要代替分身乏术的叶来照顾好家乡的队伍。 小丫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最后在营地外换了口气。 就在她准备返回的时候,营地方向传来一些响动。 她诧异地看向营地,发现这些天一直没有与队伍保持距离的帝国骑士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走进难民的队伍中,开始划分队伍,儼然一副准备再次出发的样子。 蕾拉鬆了口气。 只要队伍重新开始行动,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死气沉沉的营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活跃起来,人们在帝国骑士的安排下飞快地收拾好营地,但很快营地內就传出激烈的爭吵。 行动起来的骑士们,这次给队伍的安排与以前不一样,队伍不再以家庭为单位,他们將家庭拆分开来,要让孩子和女人们集合在一起,老人,伤员,还有翠石镇不多的青壮年则集合成另一个队伍。 孩子们因为离开父母而担忧,成年人因为这样的安排而不解,帝国骑士的安排让营地內重新氤氳起不安。 “切斯特叔叔,这是要做什么?” 爭吵声逐渐变得刺耳,蕾拉很快在营地中找到切斯特·巴尔,令她惊讶的是正是切斯特叔叔在负责划分队伍这件事。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划分队伍的是切斯特·巴尔手下的骑士,所以翠石镇民眾的不安才止步於爭吵,如果换做是另外两个骑士团的人,恐怕现在已经闹出一些流血事件了。 “蕾拉,你应该能猜到情况出现了变化。” 切斯特眼神复杂地看向走到身边的小丫头,一如既往地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髮,然后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揩走小丫头脸上的一点泥土。 “后面的路需要更严格的纪律,孩子们还没能理解纪律的重要性,而女人总是偏向於感性,他们最容易受到黑暗魔力的侵蚀,我们不能让孩子和女人就这么分散在队伍之中,这样的话,我们不得不让神官与骑士也分散开来,防护的力量会分散,很难確保其中是否会出现疏漏,而我们接下来的路程是不允许有这种疏漏的。” “可是离开了父母,父母和孩子都会比平时更加脆弱啊,大家在一起还能互相扶持不是吗?”蕾拉不解地问道。 “我们有寧神药剂,还有神官用神术强化心智,包括骑士的英勇光环,这些东西更加有用,而这也正是我们將他们集中起来的理由,这样我们也可以將防护的力量集中起来。”切斯特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大人们来吧,你也要去小孩子那边集合,你要大一些,更加懂事,所以你要照顾好那些离开父母的孩子,知道吗?” 蕾拉皱起眉头,她敏锐地察觉到切斯特骑士长话语里的另一个意思。 “切斯特叔叔,你不和我们一起?”小丫头抓紧了切斯特的衣角。 切斯特轻轻地握住蕾拉的手,一点点地將小女孩的担忧扳开:“约基奇骑士长会负责你们的护卫,我和赫里曼神官会负责老人和伤员们的护卫,別担心,我知道奥恩和翠石镇的居民有一些误会,但他不是什么坏人,况且这也事关他的生死与前途,他不会乱来的。” 蕾拉张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任性的话,她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因此只是用沉默来抗议。 这样的沉默,切斯特已经很熟悉了。 这丫头不管自己有什么想法,最后总会按捺住自己去听那些有道理的话。 反倒是上一次她一定要参加搜索队伍,才叫切斯特感到不可思议。 他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髮,然后就又指挥著骑士们去分割队伍,他虽然是帝国派遣的骑士,但翠石镇却也是他带著骑士团的人一点点帮助建立发展起来的,更別说他率领的骑士团里有一半的人,都是他亲自招募训练的翠石镇本地人。 营地的骚动很快在切斯特骑士长的活跃下安静下去。 父母与孩子,老人与儿女彼此拥抱告別,人们有些拖拉地分成两个大的群体,在骑士们的引领下走进异变的天地。 第31章 选择(4k) 蕾拉还小的时候,就喜欢听旅馆里的吟游诗人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翠石镇终究是帝国边境的一个小地方。 哪怕依託著大草原的贸易线,未来有著无穷的发展潜力,就连军神殿也有意在这里设立主教座,但直到废弃之前也依旧只是一个田园牧歌的小镇。 这样的小镇装不下一颗对世界满是好奇並跃跃欲试的心,小时候的蕾拉走不出这个小镇,所以就只好让自己的心思隨著吟游诗人不同的故事在整个帕沃德流浪。 她记得有个故事里这么描述光辉眾圣创世纪的过程。 不是教会宣扬的那种满是教条规训的故事,却也不是冒险故事中那些神奇夸张的故事,它……很令人错愕。 那位精灵小姐带来的故事中,眾圣虽然在最初的神战中取得了针对腐海眾神的胜利,但魔力之海永不枯竭,旧神的威胁永不消散,所以为了在未来註定的战爭中再次取得胜利,眾圣打算在世界之实中创造帮手,祂们以自身为蓝本创造了许多强大的种族,但很快就发现这些创造物並不能如同祂们那样存在於秩序之外。 眾圣后知后觉,於是四位太阳与四轮月亮自帕沃德升起,永恆不断的秩序便笼罩整个世界之实。 这就是帕沃德的天空。 但很快祂们又发现没有东西托举世界,祂们的造物会直接从世界內掉到世界之外。 眾圣想了很久,尝试了很多方法,最后大地的母亲,繁荣的象徵,地母神“维蕾阿”想到一个办法。 祂切下自己的半个身体,將半身拋到魔力之海,在那具身体被泡得不断发胀后,祂就把身体重新捞回来,而这半具身体在魔力之海浸泡后变成一种黏糊的黑泥,於是地母神就用这样的黑泥铺就了大地。 那具身体中最顽固的“杂质”,仍旧具备神性特质的部分诞生了四位天生的圣贤,那就是四位元素君王。 四元素君王遵从地母神的神諭稳固大地,祂们点燃地火,雕塑山川,掀起风暴,铺就长河,辅以时间的祝福,最终便有了人们现在生活的世界。 这样的故事可谓是离经叛道。 蕾拉听其他精灵说起过他们的创世神话,和军神殿的记述其实没什么区別,无非是把主要的功臣从军神换成了精灵的造主,以青太阳神为首的翠绿七柱。 所以蕾拉一直觉得这个故事就是来嚇小孩的。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夜风追著夏日的尾巴,暖夏最后一丝温热的余韵中,那位精灵小姐在炉边减弱的篝火中弹起鲁特琴,用精灵特有的轻灵声音,让她一个晚上都战战兢兢。 现在,她的双脚就深陷那个故事中的“黑泥”。 蕾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蠕动的黑色大地已经將她的双脚吞没,仿佛泥水一样黑色物质沿著双腿不断攀爬,像是一双双伸出的手要將她拉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但那只是错觉。 这片蠕动的黑色大地並非无底的深渊,双脚陷入这片黑泥一样的物质之后,大约没过脚脖子就不会继续陷下去,只是踩在上面的感觉也不像是踩在坚实的大地,脚底仿佛是一双双手在托举,让人忍不住想如果那些手撤开的话,又该怎么办。 不仅如此,蕾拉还感觉到有一种阴冷的感觉,从那些黑泥渗进自己的身体。 她不止一次在某种异样的衝动下抬起头,恍惚间从周围的人群中看到自己牺牲的父母,隨后某种剧烈的情感想让她停下脚步,扑向人群中去寻找逝去的温暖。 咕嚕! 她从怀中掏出一管稀释的圣水,顶开盖子后抿了一口。 温暖从喉咙滚下心头,她感觉那阴冷散了些。 蕾拉抬起头,天空也已不再是认识的模样,任何一位太阳或者月轮都没有注视这片大地,甚至象徵著光辉眾圣的群星也不见踪影。 这片空间本应变成无光之地,但大地上游弋的色彩,却將这片大地照出些许形状。 但正是这些色彩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人群中的蕾拉裹紧衣服,拉低兜帽,她知道这並不能阻止那种阴冷的感觉,但是却能在心里產生一些安慰,然后她看见同样跋涉而行,护卫在人群周围的帝国骑士们齐齐抬起手,逶迤而行的队伍慢慢便停了下来。 前进的方向上,两颗不断变化形状的色彩,正在缓慢游弋。 那两颗色彩完全阻拦了前路,不仅是人群前进的方向,四周也有许多同样的色彩游弋,他们一路从这些色彩的缝隙中穿过来,现在却好像走到一片死路。 不仅前路被堵,就连周边的色彩也慢慢向人群靠了过来。 她听见人群中並不算隱蔽的惊呼与哭声,而这些异动仿佛某种信號,四周本来漫无目的飘荡的色彩,突然改变方向,虽然依旧缓慢,却正是向著人群的方向涌来。 小丫头一下子屏住呼吸。 没等她做出第二个动作,也没等人群中意识到这突然的危机,无光的大地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埋设在某些位置的延时装置走到计时的终点,被特殊试管隔开的半成品药剂彼此接触,从而爆发的魔力反应比起可被听见的爆响,先一步扫过无光的平原。 游弋范围內的群星之遗立刻做出回应。 那些懒洋洋的浮游术式立刻变成一道道雷霆,劫火,甚至涌动的浪潮,创世之前的末世眼看就要將这一群在无光之地跋涉的队伍吞没,但延绵的光与影比起近在咫尺的队伍,更先扑向魔力爆发的源头。 蕾拉只感觉仿佛是眼前一亮一暗,视野再度回归后,她看见四周的色彩为之一空。 无光之地一时彻底无光,但在人群生起骚动之前,护卫在队伍四周以及队伍中的神官们纷纷举起双手,温润的火光从他们手中绽放,犹如军神睁开的眼眸,在这个群星之遗短暂空缺的瞬间,照亮队伍的前路。 “快走!” 一道又一道英勇光环强行將勇气灌入踟躕的人群,骑士们的高声厉喝像是一道道鞭子,鞭笞著人群在短时间內移动起来,抢在群星之遗重组的窗口向前突破。 蕾拉握紧腰间的短剑,她深吸口气,一边隨著人群向前跑,一边向四周张望。 她所在的人群都是女人和孩子,边境的女人向来凶悍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可是很多孩子却很难跟上队伍的脚步,她没有忘记切斯特叔叔交代自己的事情,向前移动的时候仍旧东张西望,看见有落队或者停下来的孩子,要么立刻通知身边的骑士,要么就横穿队伍,走过去拉著对方一起前进。 熙熙攘攘的队伍最终没有人落队,在群星之遗的辉光重新闪耀之前,就通过了这一段封锁。 英勇光环的效果取消,队伍的脚步重新慢下来的时候,蕾拉將抱著的孩子放下来,她转而牵著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的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来路。 原本封锁住队伍去路的色彩,落在了队伍身后…… 身后? 她有些困惑地眨眨眼,隨后猛地意识到他们的身后不该是那一片涌动的色彩,应该是切斯特叔叔他们庇护下的另一个队伍! 他们没有跟过来! 蕾拉將身边的孩子交给就近的妇人,挣扎著从人群中穿过,来到就近的一个帝国骑士的身边。 “让队伍停下来,有人没有跟过来!” 沉默的骑士低下头,不同於蕾拉熟悉的那些帝国骑士,她从这位同样装扮的帝国骑士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冰冷。 更加冰冷的是骑士的声音。 “一切正常,小姐。” 什么? 蕾拉错愕地看向骑士被头盔遮盖的脸,头盔下的阴影看不出骑士的任何表情。 “你们疯了!切斯特叔叔,塔莎奶奶,还有三分之一的居民都在后面!他们没有跟过来,你还说一切如常?” 听见蕾拉的叫喊,骑士抬起头,阴影的头盔看向队伍后面重新封锁通道的群星之遗,好一会儿后,他才低下头。 “一切正常。” 一道魔力的闪光从人群中射向天空,微弱的光芒照亮蕾拉不可置信的脸。 …… “队伍通过第三检测点。” 看见落入空中的魔力闪光,叶浩不由得鬆了口气。 他给队伍规划的路线中,有一些群星之遗不那么聚集的地方,他將这些地点称作检测点,队伍可以在这些空白的区域休息,同时用投向空中的魔力闪光告诉他队伍的情况。 绿色的闪光,一切正常。 为了在实际情况和计划出现差別的时候有弥补的余地,他並没有和队伍一起行动,他將自己规划的路线交给赫里曼神官之后,关於队伍的整顿和引导就由切斯特骑士长在负责。 时间紧迫,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小丫头打招呼。 现在看来,进展比预想得要顺利很多。 火与月的战爭將翠石镇的青壮年抽走大半,翠石镇走出来的这几千人中,老弱妇孺占了大多数,叶浩其实很担心队伍能不能执行好计划,在引爆群星之遗的窗口期突破预定地点。 帝国骑士毕竟只是奥克雷尔帝国最常见的兵种,英勇光环能够让人一定程度上对抗黑暗魔力的侵蚀,对於体力却没有什么加持,以人数的对比来说,也不能指望一个骑士背著四五个人,开个衝锋直接衝出这片无光之地。 如果是更上一阶的冠名骑士团,倒是有集团衝锋这种能强行提高基础速度的光环技能。 所谓的冠名骑士团是指那些具有独立称號的帝国骑士团,要么歷史悠久,要么功勋卓越,翠石镇中的三个骑士团都是属於后勤兵团序列,只有序列编號,没有资格拥有独立称號。 “第三检测点之后,只剩下最后一道封锁线了。” 叶浩拿出肉片咬在嘴里,伸手沿著地图勾勒出一条线,隨后指尖停在队伍现在的位置,距离他探索到的这片无光之地的边界,可以说只剩下一步之遥。 大约只剩下不到一公里。 他抬起头看向马镇的方向,从无光之地看出去,实际上看不到那这片区域的边界,但是边界確实已经不远,只要走出这片边界,从这里前往马镇的道路就不再有任何障碍。 叶浩轻轻吐出口气。 最后一公里的距离上,有最后一个被群星之遗堵住去路的关卡封锁线。 如同前面的几道封锁线一样,需要他在合適的时间去出触发那些提前埋设的陷阱,利用魔力爆发將群星之遗引开或者引爆,给队伍爭取突破的窗口期。 只是最后一道封锁线比前面要更加棘手。 或许是贴近於现世,世界边缘的破碎魔力吸引了群星之遗的原因,这最后一段路程上的群星之遗密度比前面那一段路大得多,仅仅靠提前埋设的那些魔力陷阱不足以调动整片空间的群星之遗,製造出足够队伍穿行的空间,需要叶浩以身涉险,在可能会被吞没的位置去拉扯可能会挡住队伍去路的群星之遗。 拉怪而已,这对一个玩家来说不算陌生。 但是不仅要当好火车头,还要活著出来就有些难度了,毕竟在《沥火之剑》的游戏里,復活道具与技能其实算不上特別稀有,叶浩更熟悉的拉怪手法是拉著一大堆怪死得远远的,然后再被队友直接拉过来復活。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上的影响,还是说游戏和现实的区別,至少翠石镇的教堂没有那样的復活道具。 唯一的容错率只剩下手中的忒弥斯之泪,可是忒弥斯之泪的二效果只有一次生效的机会,如果真的被卷进延绵的法术轰炸,这一点容错率只能说聊胜於无。 “拉碧丝,你能听到吗?” 心中的存在没有回应,如果不是“双生之契”在面板上依旧存在,叶浩几乎要以为前段时间与这位天使的相处是一种幻觉。 叶浩嘆了口气:“抱歉,好像连带你也要去冒生死的风险了。” 心中依旧沉默无声。 以“双生之契”的效果,如果自己死在这里,那么肉身已经完全溃散,只剩下灵魂在那片破碎神国行走的拉碧丝也会隨之消泯,而“双生之契”是最高等级的灵契,它在神灵见证下诞生,自然也必须在神灵的见证下结束,叶浩现在甚至没办法单方面取消这样的契约。 叶浩取出圣水抿了一口,从休息的地方站起来,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果然,先前发出魔力闪光的地方,再一次向天空投射出黄色的闪光,那是代表著队伍已经休整完毕,可以出发的信號。 看到信號的叶浩准备动身,但是在他行动之前,另外有一个信號划破无光的世界。 信號来自於他们过来的方向。 无光之地的中央位置,一个不在检测点的位置,冲天的光芒仿佛一轮从大地升起的太阳,犹如光辉眾圣从永夜中诞生,魔力风暴在一瞬间席捲这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辉光之耀,献身神术?” 叶浩错愕地认出来那一个信號的本质,七阶以上的正神神官解放灵魂换取神性的一击,从那夸张的规模来看,献祭自身的甚至不止一位神官? 不对,群星之遗! 叶浩立刻反应过来,果然整片空间的群星之遗立刻就被那夸张的魔力反应吸引。 不仅是在那光芒附近的群星之遗,就连挡在他们前行方向的群星之遗,那些天生的法术构型都犹如灯塔的魔力波动吸引,迅速地向著那光辉所在的方向坠去。 原本需要叶浩去拉扯的前路,骤然一空。 通向生存的道路豁然开朗。 叶浩心中一片冰凉。 第32章 不完全燃烧(5k) 拉碧丝跋涉在一段漫长的记忆之中。 当巨人王·提庚的伟力降临在那片浅海的一角,无可阻拦的毁灭成为定局的时候,为了逆转这个局面,她不得不做出一些危险的尝试。 天使降临。 通过凭依的形式,天使可以让自身的灵魂跨越时间与空间,映射在一个与自身有强烈联繫的存在之中,在一定时间內让自己的部分能力也投射到相同的存在。 这是属於光之民的一种固有能力,无论是哪个教会都有过“天使降临”的记录。 任何教典都將这描述成光之民践行其主的意志,是光辉的象徵。 但是对於天使而言,这种能力总是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它要求施术的天使拋弃自己的肉身,变成灵魂行走的状態不说,降临的过程中更是不能让承载灵魂的容器受到半点损伤,不仅是肉体要保持完好,灵魂更是如此,否则缺损的灵魂將会导致天使降临的灵魂同样变得缺损,最终双双陨灭。 同时,任何生灵的灵魂都十分脆弱而敏感,这就导致降临的过程本身就可能让其灵魂受损。 因此任何教会的天使降临仪式都有一套严密的流程,从筛选容器到仪式保护,那將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流程,所有正神教会的教典上都不允许光之民未经报备单独使用这种能力,因为有极大可能会损伤到被降临者的灵魂,任何私自使用这种能力的天使立刻就会“墮天”。 就像邪教徒使用正神神术那样,一般而言,墮天就等於当场暴毙。 但是当时拉碧丝来不及想其他办法。 通过“双生之契”的联繫,她將自身的灵魂投射到叶浩的身体,隨后强行催动“炽天之翼”,抢在巨人王的一击落下之前,从那片浅海的一角逃离。 那之后的事情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拉碧丝已经做好墮天而消灭的准备,可是预想中的神罚没有降临,天使降临反而加强了双生之契的联繫,在那片破碎的神国中她曾经想要窥探叶浩的记忆而不可得,现在联繫加强,她在完成降临的那一刻,灵魂却不可抵抗地坠入了另一个庞大的灵魂。 她看见了自己从未想过的奇景。 她看见大地被包裹成一个个球体,悬掛在漆黑的天幕,眾圣位不见影,天穹之上没有秩序的神国,取而代之的是钢铁的世界穿梭在无垠的夜幕,以拉碧丝难以理解的方式沿著时空的轴线穿行。 她看见尘世之內有另一个尘世,凡世的种族沉浸在钢铁的荚舱,思维彼此相连,他们跨越世界的屏障,变成命运的种子来到她未曾知晓的另一个帕沃德; 她看见精灵的村落內,叶浩推门而出,他和其余命运之种一样,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迅速成长,但在所有的命运之种里,他也是其中最突出的一批; 她看见他探索世界,挑战传奇,波澜壮阔的命运变成他写下的现实,他蝉联那些命运之种举办的竞技比赛冠军,於是命运之种称呼他是“最高的山”; 她看见她不认识的这个帕沃德在命运之种的活跃下走到她从未想过的巔峰,隨后毁灭骤然而来,神灵的血肉从天而降,腐海的混沌將秩序的边界完全淹没; 她看见凡世的挣扎,末日之下的人们重组成一条脆弱的防线,那些命运之种在这些防线中穿梭,利用他们的方法让整个凡世的力量紧密联繫在一起,两个尘世的人们似乎真的在共享同一份命运; 她看见所有的努力都被粉碎,所有的希望都被淹没,尘世的防线破灭,毁灭的浪潮熄灭一处又一处文明的篝火,那些命运的种子只能够从一处处废墟中找到那些残存的火苗,將他们护送到下一个庇护所,隨后便又是一场毁灭降临; 她看见那些命运的种子最后建立起一道圣白的城墙,那城墙之后是一座城,城中是尘世最后的篝火,但这火焰已经不可能再度向大地延烧,因为帕沃德已然沉沦,那一道环绕圣者之遗的城墙將整座城包裹成了一艘船,他们只是在腐海中漂泊,静待沉没的时刻; 她看见命运的种子变成守护篝火的存在,漫长的时间中一个又一个种子起身离开,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看著那一抹余烬。 守望篝火之人或许早已死去,因为即使篝火熄灭,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有一抹火苗仍在他心中燃烧。 那是一抹难以消散的不甘。 拉碧丝理解那一抹不甘从何而来,因为她看见了一切。 她看见了奥克雷尔帝国的女皇,永恆皇权的依芙拉陛下指挥帝国最后的军团向著混沌衝锋时,他被委託带著帝国的工匠和学者离开; 她看见了矮人王国覆灭的前夕,至高王冈萨雷斯踮起脚,拍著他的后腰,將矮人的歷史与技术交给了他; 她看见了信风带来精灵们最后的囈语,告诉他精灵的诗歌与技艺埋葬何方; 她看见了巨龙在崩塌的龙巢上空盘旋,向他护送撤离的龙蛋做最后的告別; …… 每一次文明的覆灭他都在场,每一次他都没能像是那些文明最后的星火一样纵情燃烧,甚至不能像是其余命运之种那样,针对绝望的命运来一次决死的衝锋。 因为他是最高的山,最长的河,所以自然也被委託了最重要的任务。 人们把將烬的篝火交给他,让他带著微渺的希望逃离破灭的命运,於是他用神灵与圣贤的尸骸筑成高墙,在那圣白的高墙之后,他把那些被託付给自己的余烬拼凑成一个小小的方舟。 那便是凡人口中的圣者之遗,命运之种所说的愚者之城。 他守护著那一抹余烬直到命运的尽头,如同他对每一个人的承诺那样,他见证了世界的结局,但直到那一刻,他都不曾真正地点燃自己。 文明熄灭后的余烬旁,还有一块从未投进去的乾柴。 拉碧丝恍惚间看见一面宏伟的高墙,高墙阻拦了破灭的命运,在那圣白的墙上有一袭白袍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一直站在圣墙之上,遥望已然破碎的帕沃德。 圣白的城墙本应阻拦腐海的侵蚀,但在拉碧丝的眼中,城墙的缝隙里分明有漆黑的气息氤氳。 腐海的混沌早已绕过所有人的观察侵入这一片最后的净土,透过白墙的漆黑雾气像是海怪的触手蔓延,无形的雾气没有向著城市內部扩散,它们在圣白的城墙上攀爬,在拉碧丝的眼中,无数漆黑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聚拢,混沌渴求的中心就是那一袭白袍的身影。 雾气已然触碰到那一道身影。 瀰漫天地的墮落攀附在那一道身影上,犹如一道披风在他背后静静飘摆。 哪怕意识到自己正在经歷的並非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拉碧丝也忍不住想要警示出声,告诉那仿若空壳的身影现在的危机。 咔嚓! 就在拉碧丝准备开口的剎那,她听见一丝破碎的声音,循著声音低下头,她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无数裂缝。 漆黑的气息,正从她身体內外溢。 朦朧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转,她彻底想起在库雷拉大草原的事情,她想起她早已被腐海俘获,成为墮落的一员。 恐惧在她心里盘桓一秒,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重新抬起头。 她不在乎自己的身死,如果自己註定要死在这里,那么在那之前,她想要儘可能去多做一点事,多救一个人。 她还是准备开口。 胸口逸散的漆黑雾气在那一刻变成凝实的手,猛地抓住拉碧丝的咽喉! 声音被掐死在出口的剎那。 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拉碧丝分明看见那披在白色身影上的漆黑披风长出一个脑袋,那哪里是什么披风,墮落的气息分明凝实出一个人影,將那个身影环抱在怀。 现在,那个身影看了过来。 漆黑一片的头颅中,拉碧丝看见了一道裂开的嘴角。 破灭的命运抬起一只手指,压住了自己的笑容。 嘘。 它让天使闭嘴。 於是更多的毁灭从拉碧丝的身体中透出,再也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从拉碧丝身体內诞生的毁灭捕捉到了她本身,无数黑色的手臂从她身体里钻出,將她撕扯粉碎。 意识陡然间消灭。 所有的思绪与情感都在一瞬间清空,拉碧丝的命运已经走到註定的终点,但在这已然抵达终途的命运中,她仍旧感受到一个心跳。 一丝不甘。 一道怒火。 一个灵魂。 “双生之契”的效果,另一个灵魂的心跳,重新走到终点的命运。 拉碧丝猛然惊醒。 视野中却不再有那圣白的城墙与毁灭的阴影,她发现自己被放置在一个无光的世界,群星与天穹尽皆沉默,世界仿佛回到创生之初,大地在不安地蠕动,似乎回到那个地母神维蕾阿的血肉尚未安定的年代。 错落的色彩点缀著蠕动的大地。 色彩如浪潮向一个方向汹涌,拉碧丝的视线却落在群星之遗的身后,她能感受到那一个心跳正在追逐群星。 愤怒如火。 她看到一个灵魂走向浪潮的正中。 …… 叶浩很少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动。 即使玩家本来就是一个百无禁忌的特殊群体,《沥火之剑》中也有不少无法无天的玩家,但叶浩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属於比较循规蹈矩的那一派。 他总能按捺住自己的衝动,去做最正確的事情。 在游戏中那个眾圣皆陨的绝望年代,许多玩家都为了自己游戏內的故乡选择燃儘自身,將作为玩家的一切燃烧在某一次毁灭之后,颯爽离场。 叶浩与那些人背道而驰。 在那些玩家或者npc们选择燃烧自己迎来最壮烈的牺牲的时候,他在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在看著他们迎来各自的终局之后,他却还要守望那些人留下来的篝火。 这是最正確的选择,总有人要去做这些事。 但是为什么是自己? 叶浩一直有这个疑问,但他总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深究,防止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 可是他现在没办法继续控制自己。 他猜到赫里曼神官与切斯特骑士长做了什么,恐怕在自己传回消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了决定:如果带著小镇的老人离开会降低所有人逃离的成功率,那么就乾脆將其他人捨弃,確保女性和孩子一定能离开。 啊啊,又是一次正確的选择。 做出这个决定的赫里曼神官与切斯特骑士长,他们当仁不让地留了下来。 啊啊,又是一次无可指摘的牺牲! 总是这样! 这些人总是这样! 为什么就自己非要被留下来? 为什么就自己非要是那一个看著別人去牺牲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將希望交给自己? 他没办法让那些火苗再度燃烧起来…… 他尽力了,真的没办法…… 为什么要折磨我? 叶浩已经没有心思去避开危险,他全力在蠕动的大地上奔跑,追逐汹涌的群星之遗,根本不在乎自己被群星之遗感知到,但是献身神术与骑士灵气形成的魔力灯塔如此显著,完全被那个方向吸引的群星之遗,根本没有在乎这个跟著自己的存在。 魔力的移动,怎么可能被两条腿追上? 叶浩眼睁睁看著神术的效果逐渐变得微弱,当他来到一个可以看到人群的位置时,神术的光芒已然消散。 朦朧的光芒中,只剩下群星之遗变化的法术衝击著帝国骑士们联合施展的护身灵气,可是如果骑士们的护身灵气能够抵御群星之遗的法术轰炸,又怎么会需要叶浩去探明路线? 叶浩看著最后的光芒被群星之遗吞没。 他来到人群的位置时,群星之遗的轰炸已经结束,魔力趋於平稳,落在他视野中的甚至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可怖景象。 魔力的轰炸带走了一切,逐渐逸散的温热中只剩下那些在神术的加持下勉强扛过的甲冑兵器。 血肉早已蒸发。 叶浩迈步走过零落的残骸,只感觉心里滚烫的感情与衝动正在冷却。 他想要找到一个人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这片大地回应他的只有虚无。 一如既往。 叶浩来到废墟的中心,他看见了地上散落著一身华服,那是军神殿主教的装束。 理论上来说翠石镇的任何一位神职人员都没有资格使用这样的装束,但枢机主教的装束本身就是一件凝聚信仰的人造圣物,想必是为了在紧急时刻启动“辉煌火环”而特意准备的辅助装备。 穿戴华服的人已经变成飞灰一片,但刚才的施术者並非是赫里曼神官。 死灵种不可能主持仪式,况且…… 叶浩放下手里的华服,视线抬起,看见了前方那一头被长剑刺穿在地的怪物。 死灵种是最容易被黑暗魔力腐化的存在。 匍匐在地的乾瘪殭尸早已失去神智,强大的神职者在泥浆的大地扑腾著四肢,血肉早已忘记自己该有的模样,它的肢体逐渐与大地融为一体,在叶浩迈步过去的时候,一只分不清是泥塑还是血肉的手掌,甚至隔著三米远抓住了叶浩的脚踝。 更多的手掌从大地下钻出,它们在叶浩面前摇摆,犹如一席浪潮。 这就是牺牲者的末路。 叶浩也看见那一柄刺穿死灵的长剑旁,切斯特骑士长的甲冑掉落在地,肉体早已消失,空洞的甲冑中流满血肉的泥浆。 黑暗魔力的侵蚀下,污泥顶著甲冑,一个泥塑的骑士正在缓缓整理戎装。 叶浩挣脱拉住自己的手掌,走向那柄贯穿怪物的长剑旁。 两个怪物正在黑暗的魔力下孕育,他现在可以轻鬆地杀死这两个未成型的怪物,但是当他用手握住长剑时,却发现那寒冷如冰的剑柄,竟然比自己的掌心还要温热。 自己的心,比剑锋的寒芒还要冰冷。 促使他来到这里的愤怒与不甘,已经从胸膛內褪去。 他不知道自己杀死这两个怪物有什么意义。 这片大地的终局,不是早已註定了吗? 他们反抗过,一败涂地。 在离开翠石镇之前,他甚至有想过要不要去帝都维摩斯,冒著生命危险去尝试能不能在这个更早的时间点,去拯救註定毁灭的命运。 但是有用吗? 他连翠石镇的人都救不了。 叶浩想要握紧那柄长剑,拔出来,杀死眼前的两个怪物,可是却仿佛又有另一个穿著圣贤长袍的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伸手压著叶浩握住长剑的手,投过来的眼神里只有洞察一切的无动於衷。 最后一丝温热,从叶浩心中褪去。 他鬆开了手里的长剑。 “请等等,吾主,还没有结束!” 拉碧丝的声音! 叶浩悚然一惊,他低下头,但却在下一刻猛地意识到那声音並非是从心中响起,而是来自於天空。 一丝火光,自天空落下。 叶浩迎著那光芒抬起头,看见一个巨大到几乎將整个天空覆盖的火环,正在以某个燃烧的身影为中心,缓缓向外张开。 那仿佛是一道巨大的日轮,火色的光芒横扫过整个无光之地,叶浩视线所及之处,苍白的身影在光辉的照耀中显现,正是死在这片无光之地的翠石镇的居民。 金色的法则之弦从扩张的火环中四溢,数千道金色的光柱化作阶梯贯穿天地,將每一个灵魂笼罩其中,行於大地的灵魂紧闭双眼,踏上通向神国的行程。 行程的终点,天空犹如眼眸般张开的火环內,一个幽静的小教堂坐落其中。 第33章 遗念(4k) 埃勒什行至奥莱特亚山巔,见到了那神的使者,他询问神的使者,这片大地是否有安寧之所,使者不答,他便又说,世人皆说神国皆美,我独不信,若是神国无忧,吾主岂会吝惜示其於人,因而我便来此处,请使者引我去吾主神国,见证我的信仰。使者亦不答,埃勒什便席地而坐,直至四日轮巡百回,使者起身,埃勒什见到金色的光芒从天空坠落,他便也起身,却见得自己的血肉枯坐山顶,他便明悟,生者不得入其国。 ————《圣人埃勒什神国行记》 …… 火色的光芒,几乎將这一隅天地完全照亮,秩序的威光横扫黑暗魔力的残留,就连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神国之门。” 叶浩立刻就认出来那火色圆环的本质。 帕沃德的世界里,神明与凡世的连结紧密而遥远,眾圣几乎从不降世,各个正神教会便是眾圣在尘世的行走,但各个教会的教典中却从不將教会描述成眾圣意志的体现,因为眾圣不需要教会传达解明祂们的意志,以军神殿为例,天使自会带来军神清晰而明確的指令。 天使是连接尘世与神国的桥樑。 叶浩瞬间洞悉了拉碧丝的想法,被牺牲在这片无光之地的翠石镇居民固然已经身亡,但属於秩序的“轮迴”在这片世界初生的角落却仍未建立,逝者的灵魂无法走进黄泉大道,前往腐海守望者的裁判庭,只能在这里徘徊,因而留下了一个將这些人的灵魂带走的可能性。 上千道金色的光柱刺穿无光的世界,每一道光柱中都有一个沉睡的灵魂缓缓上升。 无穷光辉的簇拥中,火色的天幕將拉碧丝包裹,宛如无光的世界里升起晨星。 但是为什么那些灵魂通道指向的神国,是那一片破碎的牢笼? 拉碧丝的信仰指向,不应该是军神的神国吗? 些许的疑问刚刚从叶浩心中浮现,四周的情况又再发生变化。 或许是受到拉碧丝打开天国之门的刺激,原本只是如同泥淖般浮沉的大地,顷刻间变得活跃起来。 大地翻起浪潮,叶浩看见黑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涌来,他立刻鬆开长剑离开原地,但大地涌动的速度远远超出他闪躲的极限,潮水在他身旁匯聚,浪头相撞的衝击让他仿佛一叶扁舟般被高高拋起。 飞舞在空中的那一瞬,叶浩亲眼见到一座山丘拔地而起。 无数泥塑的手从那山岳般的躯壳伸出,仿佛那从泥地中昂首而起的怪物毛髮,然而没等他把这怪物的全貌印入眼瞼,这突兀拔起的怪物,又轰然炸裂。 被黑暗魔力侵蚀的泥水如暴雨倾盆,叶浩与这雨水一同跌落在地。 泥塑的大地缓解了高空坠落的衝击,叶浩吐出口血迅速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著那怪物崩塌的地方跑去。 怪物崩塌的那一瞬,他看见了被这怪物吞没的核心。 被钉死在泥地上的,赫里曼神官留下的不死遗蜕。 黑暗魔力受到法则之弦的吸引,本能地想要衝击从神国延伸而来的秩序,但是无序的魔力很难对现世產生直接的干涉,因此黑暗魔力需要一个让它得以干涉现世的媒介,而赫里曼神官留下来的遗蜕,无疑就是此刻黑暗魔力最好的凭依对象。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那副遗蜕为导引,凝聚的黑暗魔力將得以凝聚成有形之物。 刚才那个犹如山岳的怪物只是黑暗魔力一次失败的尝试,它很快就会有第二次尝试! 叶浩的动作立刻被大地感知。 无数黑泥雕塑的手腕从大地伸出,尝试著抓住叶浩飞奔的身体,但是叶浩直接拔出长剑,精准地將那些会影响到自己的手腕刺穿。 没给黑暗魔力做进一步尝试的机会,本就没有被拋飞多远的叶浩已经来到那副遗蜕的身旁。 剑起剑落。 当! 没有留力的剑锋撞在一副横贯而来的甲冑,叶浩被回扬的力道拉著向后转了两圈,才卸开顺著剑锋想要撕碎他手臂的力量。 那並非是单纯的反作用力。 荆棘之刺。 帝国骑士的高级反伤技能 叶浩看著被黑泥填满的甲冑,甲冑护在那被剑锋钉死的不死遗蜕身前,而这一具甲冑上面满是污泥的骑士长胸章,让他一时沉默不语。 “我想,这恐怕不在你们的计划之內吧,切斯特骑士长。” 叶浩拉开两脚之间的距离,面对著那被黑泥灌满的甲冑,摆出精灵之舞的进攻起手。 他不指望裹著切斯特骑士长的甲冑能够回答自己什么。 这一片无光之地在世界之外,逝去的灵魂不会进入帕沃德的轮迴,他们会被黑暗魔力俘获,很多人连墮落都做不到就会被撕扯成纯粹的魔力,坠落腐海,而像是切斯特骑士长这种强者,哪怕最后留下了那么一些执念,也会迅速被黑暗魔力污染。 如同现在,变成一具扭曲的甲冑。 左右是不剩下什么思考能力的。 但是在叶浩动手之前那在甲冑中蠕动的黑泥,竟然真的吐出一些仿佛人声的言语。 “……牺牲……必须要……结果……” 牺牲的意义在於必须要有结果,否则,牺牲便毫无意义。 叶浩记得这句话。 那是军神对尘世的告诫,相比於其余正神教会,军神殿之所以要更加世俗一些,就是因为军神殿內部对於“美德”的定义往往与其行为的结果掛鉤。 若是崇高的行为本身没有导向一个美好的结果,那么所谓的伟大,也不过是一种聊以自慰的自我满足。 眾圣皆陨,凡人不得不守望互助对抗末日的那个时代,这句话是所有人掛在嘴边的经典。 但站在白墙之上,已经走过这一段艰难岁月,走到所有人的坚持最后导向的结局时,叶浩也曾经无数次地,去重新思考这句话。 如果他们没有那么理智地去选择牺牲,而是想办法继续挣扎一下,带著所有人继续挣扎下去,而不是谋求一个伟大的解脱,他们是不是有机会让尘世战线苟延残喘下去,是不是有机会让文明的余烬,重新点燃整个大地? 叶浩看著那满溢黑泥的怪物,仿佛看到了那些熟悉的人。 他们选择了同一条牺牲的路。 那条牺牲的道路走到最后,没有救赎。 “我不同意,骑士长,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有挣扎的资格,他们本该有一条活下去的路,谁有资格决定他们应当去死?这种事情对牺牲者是一种残酷,但是对活下来的人,难道不也是一种酷刑吗?” 叶浩不应该和一个怪物的交谈,但是他忍不住开口。 一团火正在他的胸膛燃烧。 他有些分不清这一团火是他此刻沸腾的情绪,又或者是来自於拉碧丝的影响。 从拉碧丝打开神国通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办法打开游戏面板確认现在的状態,好像拉碧丝此刻所做的事情,正在更深的层面影响著他,以至於体內的游戏系统也受到了影响。 但他不在乎。 他一点也不在乎,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要救死在这里的那些灵魂。 他要真正地去燃烧一次。 剑锋带著叶浩的身体向前,精灵的剑术本就轻灵多变,配合基本剑术五级带来的基础数值变化,叶浩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吹向裹著甲冑的黑泥。 黑泥立刻做出反应。 凡人需要用肉眼来確定叶浩的动作,但它本就是黑暗魔力塑造的怪物,不具备肉眼凡胎的视角,它感知世界的方式来自於魔力的波动,而在魔力视角下,迷惑人眼的剑术毫无意义,它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道迎面而来的剑锋。 从手甲处溢出的黑泥瞬间凝实成一柄长剑,它拨开那一道魔力的剑锋,反手就要—— 反手要干什么? 剑锋后面,是不是应该有一具身体? 但是它並没有发现那样的身体。 没有思考器官的怪物迟滯了一瞬,那个瞬间,从另一个方向,剑锋破开它泥塑的躯壳,精准地切断黑暗魔力在泥塑身躯中的传导,几乎两人高的身躯立刻就重归於黑泥。 叶浩从黑泥中拔出长剑,头也不回地继续向泥水中挣扎的神官遗蜕奔去。 炽热的苦痛正在他身躯中蔓延。 他怕自己稍微停下脚步,身体的苦痛就会先一步追上坚决的意志,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体无法前行。 这具身体太弱了。 学徒阶段的身体连法力池都没有打开,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支撑起需要运用到魔力的技巧,但是刚才叶浩骗过那怪物的,正是“精灵之舞”五级之后的衍生技巧之一。 无形之刃:消耗20%最大法力值,令两分钟內的每一次攻击都追加一次100%伤害的魔力攻击。 倒霉皇子的身体根本没有法力可以榨取,而按照《沥火之剑》的经验,在玩家无法支付对应的法力消耗的情况下,如果是法术会构型失败,榨乾最后的法力之后无法施展,但如果是技能效果,则会以一比二的形式扣除对应的血量,从而施展一次弱效的技能。 如同刚才的无形之刃,原本应该是两分钟的持续效果,弱效版本就只有一次性的效果。 黑泥一样的怪物对魔力变化十分敏感。 本应无形的魔力剑锋在对方眼中会无比明晰,反倒能成为叶浩行动的掩护。 游戏中扣除血量只是数字的变化,但在这里,叶浩却感觉身体里像是流动著滚烫的岩浆,一种难以忍受的烧蚀感充斥四肢百骸。 叶浩咬著牙,掏出一管圣水灌进嘴里,脚步丝毫不停。 被钉死在地面的神官遗蜕还在用那从身体里伸展出来的五六七八只手抓住剑锋,想要把卡在身体里的长剑拔出来,它拔得十分缓慢且挣扎,仿佛那按住长剑的手臂中,有些手臂並不想把长剑拔出来,反而死死压住了长剑本身。 即使早已死去,赫里曼神官的遗蜕仍旧还在挣扎。 几步之间,叶浩又一次来到那遗蜕身旁,他对长剑伸出手,可是没等他碰到长剑,从地面钻出来的黑泥之手又一次抓住他的双脚,而在他挣脱之前,两柄钢製的长剑从大地中被吐出来,手握长剑的泥塑人形直直地用长剑刺向叶浩的身躯。 叶浩侧开头,以极小的扭动避开长剑的轨跡,他反手斩断抓住脚踝的手腕,在长剑重新落下之前,直接从两道人影之间穿了过去。 长剑仅在咫尺。 “小心!” 天空的示警落下的同时,叶浩已经感受到身后的危险。 来自死亡的凝视让他的后背游过一阵鸡皮疙瘩,他几乎是本能般地將手里的长剑向前投进大地,隨后猛跑两三步,踩著剑柄高高跃起。 一道黑色的匹练横扫过他身下的大地。 黑泥生成的怪物没有生命,自然也无所谓死亡,一度被叶浩切断魔力传导的黑泥从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腐蚀人心的魔力在它的剑锋聚集,最终变成一道划过大地的“灵气斩”。 若是在翠石镇,小半个镇子应当在这一击下成为歷史。 黑暗魔力不仅以赫里曼神官的遗蜕为核心聚集,切斯特骑士长遗留的信念显然也成为一个重要节点,除了没脑子之外,黑暗魔力凝聚起来的怪物,在数值方面无可挑剔。 它甚至可以使用黑暗魔力强化后的骑士技能。 不,不只是切斯特骑士长。 落在地上的叶浩重新站起,他从身后的腰包里摸出一柄匕首握在手里,看向围绕著赫里曼神官的遗蜕,还有围绕著遗蜕,重新站起来的一个又一个泥塑的人形。 破碎的甲冑,折断的长剑,诉说著这些人形过去的身份。 “……保护好……” 腐朽的风送来宛如幻听般的低语。 咚! 人群背后,钉穿神官遗蜕的长剑被拔出来一寸,大地便传来一声闷响,犹如一颗心臟在那一刻,跳动了一下。 咔嚓! 贯穿无光之地的上千道灵魂通道中,有一道光幕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裂开无数缝隙,正在上升的苍白灵魂微微动盪,仿佛要睁开双眼,但最终又沉沉睡去。 没有时间去想更好的办法了。 叶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浑身燃烧般的疼,重新握紧武器。 好,再来一次! 第34章 燃烧(6k) 黑暗魔力以灵魂的破片,或者遗留的思念为核心,能够短暂凝聚出留存於现世的实体,但那样的存在形式並非是血肉之躯,它的存在形式更接近於元素之灵。 这些生物不具备血肉之躯,观测世界的方式自然也与肉体凡胎不一样。 它们天生具备魔力视野,能够直接观测魔力的流动,而帕沃德世界的基础便是魔力,所有物种都天生与魔力亲和,即使亲和度最低的人类,体內也自然流淌著魔力,所以魔力视野在很多副本攻略中,也被用作真实视野的替代,效果类似於奇幻版本的红外成像。 至於真实视野,那是需要与神灵直接契约才能获得的能力,除了大型工会抢副本首杀,很少有攻略团队会这么奢侈。 叶浩自然也无比熟悉这种魔力视野的便利。 他更清楚这种视野的弱点。 相比於说是“视野”,其实是直接从世界基层调取信息的“真实视野”,魔力视野说穿了也只是视觉能力的一种,因此有欺骗的可能。相比於 混乱的魔力环境下,如果没有足够警醒的头脑与分辨能力,也很难捕捉到细微的魔力流动。 两个好消息: 黑暗魔力凝聚的泥塑生物没脑子。 艾恩·奥克雷尔没有法力池。 时间紧迫,但叶浩也没有像是先前那样鲁莽地向前冲,他尝试著从几个方向切进怪物的阵型,向中央的神官遗蜕靠近,藉此確认这些泥塑生物的感知边界,同时也是確定这些生物的部分能力与反击方式。 这一点並不难。 他在《沥火之剑》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行侠,確认全新怪物的攻击模组与各项数据,然后贩卖给各个公会或者攻略组,又或者一个人去探索没有攻略的新副本,本就是他在游戏內经歷最多的事情,摸清这些怪物的行动规律並没有消耗叶浩太多时间。 那是军神殿仪祭术式现场惯用的护卫阵型。 当然,它並不完整。 完整的护卫阵型不仅有护卫的骑士,还有对应的神官,可是这个阵型中的神官位置空无一物,泥塑的大地並没有吐出仿佛神官一般的怪物。 叶浩猜测大约是因为先前神官们用来吸引群星之遗的神术,已经將他们完全献祭。 以至於黑暗魔力竟是找不到可以凭依的灵魂碎片。 这使得依附於帝国骑士遗念的怪物们组成的阵型,出现了大片防卫上的空洞,但怪物在感知上的敏锐却又一定程度上填补了这一点。 叶浩能够绕过怪物的感知,切到內圈附近,可是隨著靠近赫里曼神官的遗蜕,怪物的感知封死了最后一段路。 技巧性的潜行在魔力视野下毫无意义,但不说叶浩现在根本没法使用法术来遮掩自己的行跡,法术本身在这些怪物眼中就犹如灯塔般耀眼。 试探了几次,叶浩没有找到可以直接摸进阵型核心的空隙。 只能强行突破。 这期间,他亲眼看见赫里曼神官的遗蜕將那柄长剑又拔出一瞬,大地產生第二声的心跳,仿佛这片无光的世界正在成为一个巨大的胚胎,有什么宛如神灵的怪物正在孕育。 叶浩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次“心跳”的时间。 噗通! 叶浩將腰包,连同里面的一些炼金药剂和圣水,一同丟弃在地。 他握紧手里的匕首,將只装了一发箭矢的手弩锁住,掛在腰间,隨后就再一次穿过阵型间的空白区域,这一次他直接闯进怪物们在阵型內圈的感知距离。 越过怪物的感知线那一剎那,距离叶浩最近的两个怪物立刻就行动起来。 它们学著骑士的模样拔出长剑,但真正被拔出来的却是黑泥凝聚的剑锋,那些本就是它们肢体的一部分,却被它们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就远远向叶浩投掷过来。 黑色的剑锋缀著犹如细线的黑泥,怪物操作著飞驰的剑锋精准地捕捉到叶浩的轨跡。 避无可避。 叶浩疾驰的脚步没有减慢分毫,几步就將这十几米的距离跨越,同时拔出短剑挑在一个精確的时间点在胸前一格,两柄同时向著他心口扎来的剑锋一併被他格开。 怪物没有配合的说法,因此这中间有让叶浩可以操作的空间,但怪物的机制却能弥补智商的差距。 黑泥的剑锋与短匕接触的剎那,坚实的剑锋便化作柔软的污泥依附在短匕表面,酸蚀的声音隨著叶浩甩动匕首的动作稍纵即逝,但仅仅是一个瞬间的接触,帝国军方精製的武器就立刻变得坑坑洼洼,想要用这样的武器去杀死这些怪物,简直痴人说梦。 好在叶浩也没准备去尝试杀死那些怪物。 这里的每一个怪物都比叶浩这个学徒强得多,况且它们也是杀不死的。 叶浩將手里的匕首丟开,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柄破碎的长剑,他不知道这是哪位骑士的遗物,但他立刻倒转长剑,將长剑压在腰间,仿佛那里有一柄剑鞘將致命的锋芒收敛。 他从无形的剑鞘中拔出长剑,火焰与之同行。 大地闪过一道火光,而在魔力的视野中,怪物只感觉叶浩陡然间变成拉长的线条。 只是一个转念,属於叶浩的那微小的魔力反应就从它们身前穿梭到身后。 怪物们隨著魔力反应猛地转过身,但没有现实视野的它们看不见那跟在叶浩身后的火焰,橘红色的火焰如同一张大网,將两个怪物猛地包裹在內。 军神殿所属的突刺剑术,瞬炎剑。 曾经被邪教徒用来对付叶浩的剑术,此刻在叶浩手中復现,5级的基本剑术模擬出来的瞬炎剑拔刀技,远不及当初那位邪教徒隨手一击的威势,但火焰包裹著叶浩,强行將他向前拉扯了接近三步的距离。 这三步,便是怪物的身前与身后。 同一瞬间,叶浩立刻感受到所有怪物都將“视线”落向自己,他的確突进了阵型的內圈,却也將自己暴露在所有怪物的魔力视野之中。 叶浩想也没想,从腰间扯下手弩,顶开锁扣就向身后扣下扳机。 利矢从刚刚挣脱火焰的怪物身侧掠过,在怪物做出进一步动作之前,它便跨越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叶浩丟在那里的腰包。 轰! 轰鸣隨之而起。 那个腰包里除了圣水,还有叶浩用来埋设的“魔力地雷”,那些彼此混合便会產生烈性魔力反应的半成品炼金药剂,隨著容器被箭矢击碎立刻开始接触,最终变成一簇骤然旺盛的魔力火焰。 十几米的距离,魔力的浪潮顷刻便至。 所有怪物的视野里,属於叶浩的那微弱如丝的魔力反应,立刻被这干扰源完全淹没。 近在咫尺的怪物停在叶浩身后。 哪怕从那貌似头颅一般的部分渗出来的污泥已经抬起来,像是一条扬起脑袋的蛇,几乎就要搭上叶浩的后背,它仍旧愣在原地,没有进一步动作。 叶浩捂著嘴,唇齿包不住的血,溢出五指。 瞬炎剑·剑火一瞬:以25%的法力消耗为代价,进行一次朝向前方的突刺位移,並在突刺后附加一次火焰打击,位移距离与火焰打击的伤害,以具体消耗的法力值为准。 瞬炎剑衍生出来的拔刀技。 只不过是復现了一次弱化的版本,立刻就烧掉自己50%的血条,叶浩感觉內臟正一个接著一个地爆开,不由得抬起手用力压住嘴唇,仿佛要將溢出的生命重新按回去。 然后再次迈开脚步。 昏沉的大脑在他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就清醒过来。 没有浪费这瞬间的机会,叶浩趁著怪物们呆立原地的片刻,迅速接近阵型的中央。 咚! 那中央的神官遗蜕,又將长剑拔出一寸。 护卫在那不死遗蜕前方的,还是帝国的骑士长。 或许是切斯特骑士长是对整个计划知情最多的人之一,因此留下的执念也比其余骑士更强,黑暗魔力得以凝聚起更加强大的躯壳,让它比其余怪物更加敏锐,或者是魔力的浪潮过了浪峰,叶浩靠近到它两米之內时,这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竟是扭转过头,用没有五官的脸看向叶浩。 叶浩的腰间,“忒弥斯之泪”闪过一道绿光。 血线被重新抬上去,魔力的波动也让那怪物立刻做出反应,黑暗的魔力仅仅只需要片刻的积蓄,宛如天灾的灵气斩便已经成型。 但叶浩已经知道如何跨越这个大块头。 它依旧循著视野中那魔力反应向前挥舞剑锋,於是黑色的匹练再一次横跨大地,却没能命中早已越过那怪物的叶浩。 它捕捉到的魔力反应,仍旧是“精灵之舞”凝聚出来的魔力剑锋。 这一次叶浩比先前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徒步向前,而是再一次剑锋向前。 又一次瞬炎剑。 精灵之舞与瞬炎剑,接连两次强行使用的魔力技巧,直接让他血线下到10%的危险地带。 火色的身影烧过地面犹如丛林般飘舞的手臂,叶浩从火中伸出双手,这一次真真切切按在那钉死神官遗蜕的长剑之上。 他错过了一次杀死这两个怪物的机会。 他不会错过第二次。 长剑其实比他想像的插得更加松垮,理所当然,一具乾瘪的尸体,哪儿来的力量將长剑锁在在自己体內? 锁住长剑的,是赫里曼神官被黑暗魔力俘获的灵魂。 叶浩的视线落向那遗蜕的双眼,逐渐失去人形的双眼,仿佛亮起一种解脱的光彩。 他將长剑压下,钢铁刺穿了不死怪物的脊樑。 某种尖啸在剑锋下炸响,尖厉得几乎要撕碎叶浩的耳膜,他恍惚看见大地的边缘泛起巨浪,泥塑的大地犹如一个被刺伤的孩子,正在疯狂拍打自己的手掌。 但那远在天边的末日终究没有变成现实。 末日仿佛睡前的故事,隨著浪涌不停的大地逐渐安息下来,而逐渐变成一个会被遗忘的恐惧。 叶浩压著长剑,顺著剑锋缓缓跪倒在地。 燃烧般的痛苦仍旧在他身体里蔓延,他抬起头,看见犹如日轮般的拉碧丝,还有那些逐渐走到尽头的灵魂。 叶浩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分为二。 他既能看见无光的世界里正在被拉碧丝接引的灵魂,又能看见神国內那静謐的教堂旁,突然有秩序的辉光蔓延,一个依附在教堂四周的小小村落,正在缓缓成形。 空荡荡的房屋中,开始出现灵魂的虚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繫將自己与那些灵魂连接在一起,某种力量顺著这神奇的联繫流入自己的胸膛,竟是让那宛如被点燃一样的痛苦也减弱了一些。 信仰与希望。 他突兀地明白了这种力量的本质,这时候他才终於有时间来查看自己的情况,系统不知道为何依旧没有回应,但那本应出现在系统界面內的“军神神格”,却强行挤进他此刻的观想之中。 那不再是“军神·玛菲忒里亚”的神格。 它有了一个新的主人,新的名字: 军神·叶浩。 “……叶……阁下……” 细微的声音將放鬆下来的叶浩惊醒,从身后越过来的呼唤犹如一道寒风,仿佛要將叶浩冰冻在原地。 但那一刻的叶浩,动得其实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破破烂烂的身体完全没有阻碍,身体將思考远远甩在身后,他反手扯下自己的衣服向著声音的方向一甩,搭在长剑上的手向前一推,將侧倒的长剑拔出,转瞬就转身用长剑护在身前。 斗篷在他视野中朽坏。 剑身化为飞灰。 死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带著一声嘆息扼住他的咽喉,把所有的惊讶堵死在喉咙,他的前方,切斯特骑士长的遗念化作的怪物依旧健在,它甚至—— 长出来一只眼睛。 一只血肉的眼睛。 那只眼睛扭曲地寄生在怪物的后背,像是初见世界的婴孩般带著纯真的狂喜,那只眼睛將叶浩的身影收入眼眸,於是黑暗的魔力顷刻间就要將叶浩吞没。 腐海是万事万物的终局,黑暗魔力是註定的破灭。 於是那只与腐海接续的眼睛,便能映照出万物的终结。 叶浩在看见衣物朽坏的那一刻,就从原地滚开,死亡的注视在完全將叶浩锁定之前就失去叶浩的踪影,它的视线落向大地,於是叶浩此前所在的大地便乾枯开裂。 那被注视的地方,在千万年间將再无生机。 “即死技能……” 叶浩错愕地认出那一道视线的本质。 这怎么可能? 黑暗魔力的凝聚算是一种自然现象,这种未经定向塑造形成的怪物,纵然有无穷无尽的魔力,本身也根本不会產生什么特殊的技能,它甚至无法完全復现所依附的那一道意念的主人掌握的技能,否则切斯特骑士长是一名高阶骑士,又有黑暗魔力带来的数值加持和不死性,怎么可能没办法应付自己这个学徒等级的敌人? 没有一个完整的意识引导,无法思考的黑暗魔力根本不可能自己塑造出某种能力! 不,等等…… 被黑暗魔力俘获的,当真是切斯特骑士长死亡后的意识残片? 叶浩紧紧握住手中的半截剑柄,突然產生一个疑问。 这柄长剑,究竟是什么时候钉死赫里曼神官的? 他一直以为是转化为死灵种的赫里曼神官被黑暗魔力俘获,察觉到不对的切斯特骑士长在最后关头做出紧急的应对,但赫里曼神官分明一直在对抗黑暗魔力的侵蚀,在自己將死亡带给他的时候,他灵魂最后的触感,分明是毫不掩饰的解脱。 那不是一个墮化的灵魂。 切斯特骑士长用长剑钉死的,並非是一个墮落的怪物,而是一直以来照顾著翠石镇的民眾,甚至愿意用生命与信仰去交换翠石镇居民生存的神官。 愧疚,后悔,恨…… 那些基於美德而生的暗面,也是让心灵墮落的深渊。 若是赫里曼神官预见到死灵种的风险,要求切斯特骑士长在他墮落前將其斩杀,这位尽心尽责的骑士长,当真能对抗由此產生的自我责难? 第一个被黑暗魔力俘获的灵魂,究竟是谁? “……为什么……他们……必须……死?” “……军神……我诅咒……命运……” “……诅咒……您……” 那一只眼睛,没有继续追向叶浩,在意识承载不住黑暗魔力崩解之前,那只眼睛向上抬起,看向天空那一轮晨星。 拉碧丝的身影,映照在死亡眸中。 叶浩动了起来。 碎裂的剑锋指向前方,瞬炎剑的火光再一次烧掉叶浩仅存的生命,“忒弥斯之泪”的护命效果触发,生命女神的护佑下,叶浩衝到那一枚眼睛的身旁。 高阶骑士全身血肉凝结的邪眼,最后映照出的是,叶浩的身影。 它比自己快! 死亡的眼眸之中,叶浩看见了自己嘴边的笑容。 满足的笑容。 他几乎记不得自己上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时候了。 恍惚间,他想起现实中的朋友给他的一个问题: 如果游戏不能让你开心,那你为什么还要玩下去呢? 为什么呢? 叶浩很清楚那一个答案。 不仅仅是因为他与露尼恩的约定,更是因为他一直期待著会有反转的那一刻,直到最后,他都还想要去相信那样的世界有一丝获救的可能。 他其实,想要去救那个世界。 噗嗤! 断剑刺穿黑泥怪物的后背,血肉与黑泥从被刺穿的眼眸中涌出,模糊了眼眸中倒映出来的叶浩身影,切斯特骑士长的眼睛从叶浩身上,慢慢转移到刺穿自己的断剑,他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佩剑,用来杀死一位堪称圣人的神官的凶器。 现在,这柄凶器来杀自己了。 破碎的眼眸中,荡漾出一丝笑意,用来杀死圣人的长剑,为什么不能杀死自己这个骗了翠石镇所有人,罪孽深重的恶魔? 他自然是该死的。 灵魂在黑暗魔力中破碎,黑暗魔力失去了凭依。 ——击杀未成形的噩梦,获得经验3000; 叶浩没有因为系统的提示放鬆,他继续向前用力,断剑没入失去光彩的眼眸,他的手臂也生生探了进去,將眼眸中倒映的自己撕碎。 他感到一阵轻鬆。 一直以来,他用来束缚自己的谎言,终於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这个世界还是死了好。 骗你的。 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个世界去死? 黑泥的怪物轰然裂开,塑造出两米高身影的黑泥压向叶浩的双肩,將叶浩压进泥塑的大地。 最后一个灵魂走到阶梯的尽头,高掛天穹的火环合上眼眸。 晨星般燃烧的拉碧丝从现实的天空消失,黑泥中,叶浩身体內流动的岩浆也缓缓冷却,不再有那燃烧般的苦痛。 良久后。 静謐的世界中,第一颗再度復甦的群星之遗,给无光的天地带来第一抹色彩。 “拉碧丝……” 泥塑的大地下,传来叶浩的声音。 “……我们去把帕沃德从破灭的命运中捞出来吧。” 黑泥中的身影翻了个身,清亮的眼眸中,倒映著一颗又一颗变幻色彩的群星之遗。 叶浩觉得自己从未有此刻一般清醒与坚定。 “我决定了。” 叶浩抬起手,仿佛要摘取星辰般,对群星之遗伸出去。 “我要去维摩斯,见一见我那位『姐姐』。” 破碎的教堂旁,灵魂安眠的呼吸落到叶浩的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游走在疲惫的身躯,在他心中榨取出一点一滴,他原以为不再会有的感动。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著命运走向终局,他扑向破灭的命运,然后真的从命运中挽回了一些遗憾。 他救下了那些本应被黑暗魔力俘获的灵魂。 那么,他能不能做得更多一点? 比如,拯救世界? 叶浩向缓缓游弋的群星之遗伸出手,他握紧拳头,仿佛攥住命运的喉头。 “拉碧丝,让我们去把那註定的命运,都烧成灰。” 无言的夜风吹过大地上那个均匀的呼吸,群星之遗的看护下,將帕沃德的噩梦杀死在未成形那一刻的男人,已经静静睡去。 破碎的神国中,映照著现实世界的光轮下,犹如太阳一样的神国副君低下头,看著身下围绕教堂显现的小镇。 无中生有的奇蹟,神国秩序的显现,那是只有神国主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谨遵主愿。 第35章 马镇(4k) 帝国西境,马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帝国拓荒小镇,小镇中心多是一些石造的建筑,早期的拓荒团要防备荒野上的野兽,在拓荒令的支持下,由西境兵团运来足以防备野兽的石料,拓荒团垒成小镇的雏形。 隨著小镇的发展,围绕著中心的居民区,逐渐开始出现铁匠铺一类的功能建筑,迁徙於此的居民逐渐多起来后,小镇便开始组建自己的民兵团,那便是小镇边上那个民兵训练营的来歷。 初步解决生存的威胁之后,拓荒的脚步开始向外蔓延,於是以冒险者公会为首的各个公会也纷纷进驻,围绕著中心区向外拓展了三次的各个行业中心,公会小楼,就是这些过去的证明。 时至今日,马镇已经是边境上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 特別是自四十年前,帝国西境方面的拓荒方针,从內向拓荒,开发帝国境內的无人区,转变成向外积极拓展边境之后,以马镇为起点,更多的拓荒小镇向外蔓延,还有翠石镇这种草原民转变而来的小镇,马镇一下子就成为支撑边境拓荒的关键支点。 从边境上各个聚居点往返的商队在这里匯集,財富的长河便在这里生成一个金幣的湖泊。 火与月的战爭爆发之前,没有人怀疑,马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帝国边境线上的一颗明珠。 战爭终究毁去了那个还没有到来的未来。 隨著帝国与精灵之间陆上贸易线的停摆,大量冒险者被徵召进军队,同时以马镇为中心的边境网络被徵召为帝国军方面的后勤线路,曾经繁华热闹的马镇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 酒馆里不再有冒险者们的高谈阔论,小镇上为来往商旅服务的门店叶门可罗雀。 直到最近,这个逐渐变得冷清下来的小镇,才逐渐恢復了一些活力。 五天前,第一支从死眠之地逃出来的部队经过了这里。 那是来自翠石镇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存在立刻就被马镇的民兵向上匯报,据说消息传到西境首府时,震惊了整个西境兵团高层,当天就有狮鷲骑士空降到马镇与那一支队伍接触, 那一支队伍在小镇上只休息了不到一天,连镇子都没进,只是从当地民兵那里接收了一些物资,就立刻向鲁特城开拔。 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一支从鲁特城方向过来的冠名骑士团就接手了马镇的防务,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西境兵团有意向死眠之地深入探索,寻找其他有可能失陷在死眠之地的部队。 为此,各地的冒险者开始向马镇集中,一时间马镇仿佛又回到过去那个大拓荒的年代。 “所以,那一支翠石镇来的队伍,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鲁特城?” “酩酊猫眼草”酒馆內,从一线冒险者退下来的“光头”马丁擦著手里的酒杯,与他隔著吧檯的客人点了点吧檯上的铜幣,然后屈指一弹,让铜幣向著老马丁这边滑了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脚程明显很急。”马丁接过铜幣,耸了耸肩。 “那一支队伍看上去有什么问题吗?” “硬要说的话,那一支队伍不太像是逃难出来的样子,哪怕到了马镇,也没看有多么高兴,气氛很沉闷,骑士也好,难民也好,所有人都很沉默。” “没有衝突?” “衝突?”马丁挑了挑眉毛,“谁和谁?” “帝国骑士和那些难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您说笑了,要是身为保护者的帝国骑士和被保护者的难民之间发生衝突,那根本就不可能从死眠之地衝出来嘛。” 马丁打著哈哈,视线再一次从打听消息的客人身上扫过。 没有什么特別的特徵,对方穿著一身斗篷遮掩身份,但从体形来看,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种族,大约只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这个判断让马丁有些迟疑。 冒险者时代的他虽然只是一名中阶职业者,但多年的经验与磨练让他得以躋身银之阶的行列,说起光头马丁的名字,附近的大多数冒险者都要给个面子,因此他自然能看出来对方一举一动,根本不像是刚出道的菜鸟。 偽装? 马丁瞥了一眼对方罩住身体的斗篷,那斗篷的衣料像是马镇自身的產物,对方应该是一名刚刚到达马镇的外来者。 咚! 对方在柜檯上敲了一下手指,马丁心中微微一紧,知道自己的隱秘窥探被发现了。 作为酒馆的主人,自己刚才的眼神有些越界了。 果然是只装嫩的老鸟。 “关於那些队伍,还有什么消息?” “有些话可不太好说。”马丁递过去一张菜单,“客人要尝尝马镇的特產,马奶酒吗?” 斗篷的客人看了一眼菜单,在柜檯上又放下两枚铜幣。 马丁笑了笑,拿过客人的杯子,去马奶酒的酒桶满上一杯,但这么一大杯马奶酒,实际上要不了几个钱,一些碎铜子儿就够了。 马镇本来就是西境军团的战马来源地之一,这里的马奶酒纯正而便宜。 老马丁的马奶酒更是算不上什么好货。 “鲁特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说带著那支难民回来的骑士长要升职了。” “怎么说?” “库雷拉大草原发生这种事,这场仗不是怎么都没法打了嘛,好像是大人物们为了宣扬这场战爭是自己这边的胜利,所以打算把这事儿大张旗鼓地办一下,翠石镇的难民也算是苦尽甘来,小伯爵大人会出面將他们收为自己的领民。” “小伯爵?” “莉希姆·威尔大人,西境统括,威廉·威尔伯爵大人的独生女,西境兵团后勤总司令,本地人都知道。”马丁隱晦地提醒对方一下的好奇展示出来的破绽。 “听说过,那个在帝都求学时,误把银龙的婚前试炼当成毕业考试打穿的天选者,据说现在那位银龙小姐还在疯狂追求这位小伯爵?” “这可不兴说,伯爵大人家风比较保守。”马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作为本地人,那位不到四十岁就迈入超凡领域的小伯爵几乎是西境所有冒险者的骄傲,与那位同样惊才绝艷的公主殿下,同属於西境所有人耳熟能详的传奇。 谈起那位小伯爵的奇闻軼事,马丁对面前的客人好感添了不少。 他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客人如果是想要去找那支队伍打听死眠之地消息的话,现在恐怕有些麻烦。” “哦?” “库雷拉大草原出事后,鲁特城就进入战备状態,入城检查提了几个等级,现在没有本地身份基本很难进城,恕我直言,客人不像是本地人。” 客人没有说话,但是马丁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对方的注意。 或者说,对方本就想要他主动说出这句话。 这是一只老鸟。 自然知道,他们这种从冒险者退下来的酒馆老板,实际上也提供一些比较特殊的服务,这当然指的不是在房门下塞什么奇怪的小纸片,而是提供一些本地冒险者的人脉。 冒险者这一行做久了,自然知道有些人对“身份审查”这玩意儿特別敏感。 如果对方真的是被帝国重点通缉的对象,马丁肯定不可能拿命去赚这笔钱,但是鲁特城重点追捕的通缉犯特徵,他们这些周边小镇的酒馆老板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通缉犯里並没有面前这个体型的对象,至於对方如果犯了一些小偷小摸的罪…… 呵,他们钱袋子里的钱,不就是从这些人身上来的吗? 果然,听见马丁这么说,那人也没有表现出十分的警惕,只是隨意飘过来一眼,就开口问道:“你有路子?” “两天后有个乡下表演团会路过这里,那群小姑娘的监护人在鲁特城还算吃得开,客人可以在这里先住两天,我到时候去问问她们能不能捎带您一程。” 马丁没有解释一个乡下巡演的表演团,为什么能带对方进去鲁特城。 只要在这些乡下地方行走过,就会明白所谓的表演团,很多时候也兼职乡下青年们的移动爱情小窝,就算是鲁特城这种首府城市的城防军,裤腰带很多时候栓得也不算紧。 客人没有说话,他將马奶酒一饮而尽,留下一枚银色的叶子,就离开了吧檯。 金银铜叶,精灵们的標准货幣。 一枚精灵银叶,差不多相当於两枚半帝国標准银幣。 两天的住宿费显然要不了这么多。 马丁眼疾手快地摸过那枚银叶,望著客人的背影,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精灵? 那体型倒有些像,不过精灵和帝国之间还没正式宣布停战,这个时节还在帝国境內自由行走的精灵,要么背景惊人,要么手段惊人…… 这算是警告吗? 马丁突然觉得收起来的银叶有些烫手,看来给这位客人和表演团牵头的事儿,还真得当个事儿去办了。 退休的冒险者微不可察地呲了呲牙,衝著走上二楼阶梯的客人高声叫喊: “客人,二楼里边,靠大街的那一条通道,右手第三间是个向阳的好房间,还空著呢!” …… 叶浩踩著酒馆老板的声音,来到二楼的那个房间。 比起正儿八经的旅馆,酒馆二楼的住宿房间显得有些过於粗糙,阁楼改出来的房间狭窄不说,木头的房间里隱隱透著一种发霉的味道,床铺看上去挺乾净,但手摸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潮汽。 叶浩的视线落在被子上,没有看见什么充满小孩子奇思妙想的小纸片。 ——蕾拉小姐会没事的,吾主。 心境的微微波动,惊醒寄宿在灵魂中的天使。 叶浩不由得摇摇头,这下可能没办法自己私下偷偷练练手艺活了。 巫师猎人调配的十支药剂,九支能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剩下那支得往火刑架上送。 偷配禁忌药剂这种事儿被拉碧丝看见了,有点不太好解释。 总不能昧著良心说那是正义的毒药吧? “我知道,既然西境兵团有那样的决定,那么翠石镇的居民肯定没有待遇上的问题,但我有些担心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蕾拉,其实脾气有些倔。” 叶浩忍不住想起那个第一眼看见的小姑娘。 虽然令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一双在旅屋楼梯上,渴求救赎却又已然绝望的眼眸,但蕾拉实际上是一个充满行动力,且富有责任感的小丫头。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穿越死眠之地的时候,同意组织镇上的人去照顾整个队伍。 虽然理智上叶浩也能理解这样的可能性不高,如果队伍间真的有爆发过衝突,那位有些故事的酒馆老板不会看不出来。 一位银之阶的冒险者。 哪怕可能只是一位中阶职业者,在这种乡下地方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叶浩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活过来。 他很难想像如果还是游戏中的那个自己,那个站在圣白之墙上,目睹自己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踏入死地的自己,会有这样纤细的情感。 那一片无光的世界中,叶浩最终没能立刻爬起来追上队伍。 他在切斯特骑士长彻底墮落前杀死对方后,就因为脱力在那里昏迷了大半天,好在失去徘徊的灵魂,黑暗魔力一时没有可以依附的媒介,而群星之遗也因为之前骑士们的牺牲消耗掉不少。 他在那里躺了大半天,愣是没被群星之遗给炸上天。 甦醒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脚程应该追不上前方的队伍,叶浩也就没有立刻动身前往马镇,而是收敛了那片无光世界中,翠石镇居民破碎的遗体,也收拢了一些可用的物资。 帝国的標准幣,精灵的金银铜叶,都是翠石镇居民的遗產。 耽搁了五天的时间,处理了一下神国的后续,他才来到马镇。 比起这些身外之物的变化,对於叶浩来说,其实是更內在层面的一些变化。 他和神格的联繫,变得越发紧密了。 无光之地的战斗中,叶浩一度以为那种全身如同浴火的疼痛是使用剑术技巧的副作用,但后来他发现那是自己的错觉。 那是神格与自己更深一步融合的徵兆。 契机来源於拉碧丝。 按照拉碧丝的说法,作为第六阶位的天使,她其实没有办法打开神国之门,那是独属於上三阶天使的能力,是神国副君的权限。 所以她在那时候钻了个空子。 她叛教了。 叶浩很难形容听见这件事时候的震惊,但那时候拉碧丝为了保护翠石镇居民的灵魂不被黑暗魔力腐化,选择背离军神信仰,然后投入叶浩的麾下。 准確来说,是通过与破碎神国中那个復甦的教堂,重新订立了与叶浩拥有的这颗神格之间的从属关係。 这就是她改变称呼的原因。 破碎的神国中没有其他天使,神国本身的运转机制也几近破碎,所以在改换门庭的那一刻,拉碧丝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这个破碎神国的“神国副君”。 跳跳乐果然是升职的捷径.jpg 这对她的实力没什么影响,但身份的转变令拉碧丝有权限可以打开神国的大门,去接引彷徨的灵魂。 同时,这一行为也深深地影响到“双生之契”的另一端。 叶浩闭上眼。 一个俯视的视角隨著他的集中而变得逐渐清晰。 他行於云端,神国便向祂敞开所有。 第36章 迦南(4k) 这是一片黑雾笼罩的世界。 秩序的法则编织出金色的天幕,天幕落下的微光照亮朦朧的大地,但法则的光辉如此暗淡,以至於大部分地区,秩序的光芒都无法刺穿黑雾的笼罩,即使行於云端,叶浩也无法看清这片神国的全貌。 那片延绵不绝的黑雾,就是魔狼的呼吸。 哈库提尔沉眠於此。 腐海的神灵並不能被完全杀死,神国禁錮对方的同时,以魔狼哈库提尔为源头的黑暗魔力也在反向侵蚀神国的秩序。 黑色的雾气已经遮掩住整片大地,距离歷史中第一次末日的再次降临,恐怕已经不远了。 叶浩抬起头,天穹之上的“太阳”已然熄灭。 在法则之弦勾勒的天穹之上,金色的光辉之中,本应作为神国核心,秩序源头的巨构已然停转。 那是一个仿若纯金的巨构,呈现出球体的外观,表面质感近乎黄金,有许多鏤空的巨大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其中精妙的结构,但仅仅通过那些缝隙不足以还原巨构內部的全部结构,仅能看出来那些本应持续运转的部分,已然沉寂良久。 像是一颗死去的心臟。 神之心(失能状態):额外提供50%基本属性加成,增加法力池恢復速度50%,身体恢復速度50%; 这是在无光之地的战斗后,从“军神·叶浩”这一神格中延伸出来的特殊天赋。 那一场战斗让叶浩与神国的联繫更为紧密,最重要的就是打通了他自己与神国核心之间的通道,这一个延伸的天赋就是这一状態的具体体现。 失能状態就能提供这种程度的加成,还没有阶位限制,只能说不愧是神国的核心,叶浩能感觉到现在的这个“神之心”是一个极度不完整的状態,也不知道恢復后的具体加成会有多么恐怖,又会多出什么破坏游戏平衡的词条。 毕竟叶浩从神格得到的知识中,正是这样的核心维持著神国的运转。 凡人描述的神话中,神灵似乎永远高坐神座,俯视眾生,但实际上神灵非常忙碌,几乎没有时间亲自管理神国,因此才会有“神国副君”的存在,而在神灵离去的时间里,正是这样的核心维繫著神国与离开的神灵,既將信仰导向神灵,又利用神灵流过来的力量维持神国的运转。 拉碧丝成为神国副君的时候,这一轮沉默的巨日被重新激活,自然而然就將抽取力量的对象指向了叶浩。 它试著抽了一下,叶浩差点没被它给抽死。 这也是当初叶浩感觉全身像是烧起来了的原因,得亏两世为人,叶浩也算是意志坚韧,不然换个人,这持续不断的十级疼痛当场就得疼晕过去。 好在试了一下不行,这玩意儿没有一直抽下去。 这样看起来,这一个神国核心,倒也不像是系统描述的那样完全失能。 神国核心既然还能维持一定程度的智能化,那么它自己的停转应该也是低功耗运转的一部分,以后或许能找到合適的办法,重新点燃这一轮神国的“太阳”。 或者自己重新抵达超凡者的层次,或者…… 叶浩低下头,看向黑雾笼罩的大地上唯一的光亮。 在这片大地的西南方向,犹如一簇孤单的篝火。 那是经他之手,重新被点亮的秩序节点,那一处幽静的教堂。 ……或者大地上被重启的秩序节点足够多,也能重新激活天空的太阳,叶浩能感应到那些节点的方向,但是行於云巔,他却看不到黑雾笼罩下的具体情况。 他的视线落向黑雾,黑雾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一样,翻滚的黑雾化为一个巨大的狼头。 在那颗狼头睁开眼睛之前,叶浩坠向地上唯一的光明。 …… 教堂中,叶浩睁开眼,有些复杂地看向教堂的穹顶,仿佛透过壁墙,他还能看见那在云层中出现的巨狼之影。 魔狼还没有甦醒,但睡梦中的神灵,已经会被外界的刺激有一些应激反应了。 神国內,秩序与混沌的平衡,已经到达一个十分危险的临界点。 叶浩摇摇头,拉下兜帽。 他知道哈库提尔还看不见自己,哪怕祂可能已经察觉到神国的异常变化,但祂正在经歷的並非是一场单纯的沉眠,而是一次死亡。 意志的重组是神灵復甦的最后一步。 哈库提尔没有甦醒,就意味著祂这个时候不可能有清晰的思考,更没办法施展那些属於神灵的奇蹟。 秩序节点庇护下的这里是安全的,暂时。 叶浩走出教堂偏厅,立刻听见有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人?”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內。 叶浩想了想,找出这张脸的名字。 “西特?” “是的,大人,我是西特,帝国骑士。” 年轻人高兴地对叶浩行了一个骑士礼,不过他此刻的打扮倒是一点也不骑士,粗麻的衣物都遮不完手脚,手腕与脚踝裸露在外,作为骑士也只掛著一柄木剑在腰侧,看起来也是这两天才磨出来的武器,木质的长剑別说剑鞘了,剑身都坑坑洼洼的。 被接引到神国的灵魂,这些天已经陆续甦醒。 当初赫里曼神官將翠石镇的居民大致分成了两个队伍,被他选择牺牲的人大都是一些老人与镇上的青壮年。 赫里曼神官的本意或许是想要把青壮年与妇女孩子一起送出去,只把会成为拖累的老人们留下来,但是实际操作的过程中,没有哪个家庭会放心老人独处,所以最终切斯特骑士长执行的时候,还是让镇上为数不多的青壮年也和老人们一起留下来。 除去这些人以外,接引到神官的灵魂中,还有一些帝国骑士。 那些没有被切斯特骑士长告知实情的骑士。 知晓实情的帝国骑士们,大都如同切斯特骑士长那样,早已被愧疚腐化,成为黑暗魔力的凭依,只是他们终究没有骑士长那样的实力,根本撑不住黑暗魔力的侵蚀,当时叶浩面对的那些顶著骑士甲冑的泥浆怪物,就是他们灵魂的残片。 至於军神殿的神官,没有一个神官选择苟活,已经全部將灵魂投进那一簇在无光之地熊熊燃烧的魔力火焰。 神官们带著群星之遗同归於尽,为离开的人打开道路。 “你怎么会在这儿?”叶浩一边向教堂外走去,一边问道。 “拉碧丝大人说教堂是您的降临地,这种重要的地方,我们觉得需要一些守卫,所以自告奋勇就来了。” 西特紧跟在叶浩身后。 神国內復甦的灵魂一开始很迷茫,他们並没有死亡之后的记忆,並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浩自然也不可能將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只是大致说明了赫里曼神官他们的选择,至於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叶浩也没有告诉他们这里是某个破碎的神国。 迦南。 他为这个神国取了一个新名字。 叶浩告诉他们这里是试炼之地,只有在这里完成试炼,才会被送入腐海守望者的宫殿,进入生与死的轮迴,又或者是进入军神的神国,奔赴更崇高的使命。 至於为什么会进入这一片试炼之地,则是因为他们是在那一片无光之地死去的。 那里法则消隱,黑暗魔力汹涌如潮,因此死后的灵魂也沾染上墮落的色彩,所以才需要在死后接受试炼。 没有人怀疑叶浩的说法。 翠石镇的居民不是传统的帝国民,帝国边缘的他们没有什么长足的见识,哪怕军神殿的经典中並没有试炼之地这样的说法,这些泛信徒也没有过多的怀疑。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拉碧丝在这里。 一位真正的天使。 虽然已经叛教的天使在新老板的强烈要求下打著旧老板的旗號行骗,让这位炽天使的表情管理大失败,整个过程中基本只能站在叶浩身后当发光背景板,但那毕竟是一位第六阶位的天使,凡世少见的存在,根本就没人敢真的抬起头直视光辉之中的崩溃脸。 “大家適应得怎么样?” 走出教堂,叶浩也看见了围绕教堂出现的这个小镇。 比起翠石镇,这个围绕教堂出现的小镇要简陋许多,却也满足小镇的基本功能,陆续甦醒的人们已经逐渐適应了这个陌生的家园。 穿过隨意生长的房屋,叶浩能从缝隙看到小镇外农田上,正在侍弄田地的一些身影。 “大家还有一些不安,也有很多人在思念自己的家人,教堂的正厅常有很多人在那里祈祷,但是一些更坚强的人也適应了过来,我们其实都还记得死前的那些事情,能猜到自己应该是已经死了,现在死亡没有变成终结,大家又有了另一端人生,其实没有预想中那么难以接受。” 西特跟在叶浩身后介绍起小镇的情况。 这些天他们统计了一下小镇的人口,一共有九百四十七个灵魂被接引到这里,其中大约有六百多人都是老人。 现实中,这些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脱离劳动的年纪,不少人甚至只能躺在床上,等待儿孙侍弄,但神国是以灵魂行走的地方。 灵魂普遍反映的是心態上的年纪,因此大多数老人在这里,反倒拾回了年轻时的样貌。 同时,大半辈子的人生阅歷又没有从他们的灵魂中消失,於是这些老人反而爆发出超出想像的好奇心与行动力,正是由於这些老人的存在,小镇的秩序才很快建立起来。 听西特说,现在镇子上不少青壮年看到记忆中小时候的父母重新出现,都会时不时地感觉屁股一痛。 除去这六百多人,剩下的有接近两百人的青壮,这些人经歷过火与月的战爭却没有被西境兵团徵调,有的人因为是家中独子免於徵召,更多的则是一些手艺人,例如铁匠,木匠,草药师,或者別的什么职业人,因此在徵兵的时候被剔除出去。 正是由於这些人的存在,小镇上的那些功能性建筑才得以启用,只是目前还缺乏材料。 剩下的人,则是帝国骑士,还有一些战爭期间,滯留在翠石镇的冒险者。 帝国骑士一共有七十四名,其中有两名六阶骑士,西特和另一位叫作“洛恩”的帝国骑士,后者原本是威尔逊骑士长的部下,但威尔逊骑士长战死后,那一支骑士团的大部分人被奥恩·约基奇收编,也有少部分人选择了切斯特骑士长。 中阶骑士只有这两名,西特是银位,洛恩是铜位,都算不上什么高手。 剩下的七十二名骑士都是四五阶的低阶骑士,而冒险者中实力最高的是只有一位五阶水平的元素使,还是铁位,比起实力,或许脑子里的知识更值得重视。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的存在给了小镇很大的安全感。 特別是帝国骑士们第一时间商量著建立起护卫队,小镇这才得以从最初的混乱中脱离出来,然后才是重返青春的老人们,赶著自家孩子重新开始生產生活。 至於那些冒险者,他们则带来另一个惊喜。 “你是说,他们在小镇东边发现了一个魔物漩涡?”叶浩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身边的西特。 这事儿他可没听拉碧丝提起过。 “前不久传回的消息,我们组建护卫队的时候,塔莉尔女士也提醒我们,必须警惕小镇外的威胁,所以一部分骑士与冒险者重组了冒险者协会,当然,这是私下的叫法,大家都叫习惯了,其实就是组建了几支探索队,然后给这些探索队提供一些后勤帮助。” 塔莉尔女士便是那位五阶的元素使,是一名经验丰富,但实力一般的冒险者。 关於探索小镇外的情况,叶浩从一开始就让拉碧丝去做了。 只是遭遇巨人王的灭世一击时,拉碧丝不得不强行降临,隨后又陷入沉睡,前不久强行打开神国之门,又陷入身体被抽乾的虚弱状態,探索周围这事儿倒是一直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 况且不能確定哈库提尔准確的状態,叶浩也不敢让拉碧丝隨便暴露超凡者的实力。 凡人的动作很难引起神灵层次的反应,超凡者就不一样了。 这么一来,探索效率恐怕的確不如放出去几支探索队。 叶浩立刻联繫上拉碧丝,隨后便知道她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教堂,就是因为收到这个消息赶过去了。 ——是的,吾主,我已经確定,那確实是一个魔物漩涡。 所谓的魔物漩涡,指的是那些透过帕沃德的法则,扎根於现世大地的黑暗魔力,它会持续不断地腐蚀周边的法则,却又不断被秩序法则修復,最终达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这些黑暗魔力的漩涡最终不再扩张,进而开始源源不断地生成魔物,从物理层面开始破坏世界。 摇篮被击碎之前,帕沃德內的魔物,十之八九就是这些魔物漩涡生成的。 在玩家们的视角中,魔物漩涡又有另外一个称呼: 经验副本。 第37章 魔物旋涡(4k) 走出小镇之后,秩序的天光就逐渐被黑色的雾气吞没。 正是因为这些雾气的存在,小镇上许多人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冒险者们也才会提出针对小镇外进行探索,而根据这些天的反馈,雾气本身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进入雾中后的可视度极差,因此需要常备火把。 叶浩伸出手,在黑色的雾气中捞了一下。 指尖没有任何触感。 比起自然界中的雾气,这些黑雾更像是某种雾化的阴影,感觉不到实体的存在,更接近於某种概念或者象徵。 “大人?” 身旁举著火把的西特好奇地问了一声。 “没什么,继续带路吧,还有多远?” 叶浩转过头看向身前的黑暗,隱约能看到树影重重,他们应该是走进一片树林之中,粗算一下距离,离小镇大约有七八百米。 “马上就到了,探索的计划是塔莉尔女士制定的,她反覆强调过,探索队不能在雾中行进太远。” 西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一名骑士身上,后者在一棵树上找到塔莉尔女士那一支队伍留下的標记,转过身对这边点点头,於是停下来的队伍便再度起行。 林中的小路比刚离开小镇时要崎嶇不少,继续前进一百多米后,林影间陡然出现火光。 那火光仿佛从雾气中突然跳出来,一下子让队伍中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塔莉尔女士?”护在叶浩身前的西特高声喊道。 没等前方回答,叶浩就微微皱了皱眉。 火光中一时没有回话,但很快一只火鸦从那一处火光飞过来,学著主人的声音压著嗓子:“別那么大声,说了这里有魔物,別把那些东西引过来了!” 年轻的骑士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叶浩的反应比帝国骑士更快,他不像这些帝国骑士一样缺乏探索经验,在西特开口时,他已经感觉到阴暗中那些充满恶意的注视。 打著火光的他们本就十分显眼,骑士的声音更是仿佛变成一个信號。 叶浩踏步上前,阴暗中的视线一下子向他集中。 “警戒。” 叶浩话音刚落,黑暗中就传来几声微不可察的摩擦声。 所有细微的动静印入叶浩的脑海,他一下子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些穿行於黑暗中的狼影。 四头。 相隔阴影的猎食者一齐从阴影中扑出,越过阴影的边界,火光照亮这些畜生的毛髮,四头暗影狼从四面八方扑向走出队伍的叶浩。 “大人!” 西特的声音追上来时,叶浩已经向前踏步,他和前方扑过来的暗影狼错身而过,身后四狼落地的瞬间,叶浩按住腰间的短剑。 一缕火光闪过,瞬炎剑已经回身斩过落点连成一条线的四狼。 叶浩收起短剑时,帝国骑士刚刚准备衝上来。 ——击杀四匹暗影狼,获得经验160; 系统闪过提示时,一道火光从叶浩身上闪过,叶浩转过头,看见拉碧丝从黑暗中走出来。 炽天使已经隱去双翼,银色的甲冑也仿佛蒙上一片微尘,不再那么醒目,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就连头上的光环,光芒也变得黯淡,都快跟小夜灯差不多了。 “您还没有开启法力池,请不要这么乱来。” 治癒的神术修补好破损的內臟,叶浩涌到喉头的心血,变成一口血气被他吐了出来。 “不要紧,我想要测试一些东西。” 叶浩想要试一试,利用血量代替法力值,强行施展剑术技巧后,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噬。 游戏內当然是直接削掉血条,但是现实呢? 无光之地里,他一度以为那全身燃烧般的痛苦就是反噬,但既然那样的痛苦是神国融合的过程,那么强行施展技能的代价呢? 他必须先摸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反噬,才能確定自己承受的极限。 血量削减的时候,叶浩感觉五臟六腑被猛地握紧,仿佛有一股外力要把自己榨乾一样狠狠捏了捏,內臟当场就开始破裂,形成內出血。 短时间內,这种伤势可以强撑,甚至不会影响到行动,但反覆这样使用技能,就算可以用忒弥斯之泪硬抬血线,怕是也会因为內臟爆裂而直接暴毙。 忒弥斯之泪终究只是三级圣物,没有修补伤口的能力,而《沥火之剑》的血条,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状態参考。 “魔物旋涡呢?” 叶浩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渍,看向拉碧丝。 炽天使看著跃跃欲试的叶浩,已经猜到了叶浩的打算,她嘆了口气,走到叶浩近前,用手指在叶浩的胸膛画了一个火焰的標註。 一道火线点亮拉碧丝勾勒的痕跡,那一朵火焰透过叶浩的衣服,渗入叶浩的体內。 温暖如火,扩散至四肢百骸。 叶浩看见自己的血条旁顶著一个“再生”的增益,那是隨时间持续回復血量的增益效果,不仅是回復血量,同时也能修补肢体。 “请跟我来。” 拉碧丝带著眾人和先前的探索队匯合,叶浩看见先行的队伍已经猎杀有七八头暗影狼,那些狼已经放干了血,做了简单的处理,显然是想就这么带回去。 看见这一幕,叶浩不禁產生一个疑问:“拉碧丝,灵魂体需要吃饭吗?” “理论上不需要。” “理论上?” “是啊,只要能从灵魂层面接受自己的非人化,那就可以摆脱人类的习惯,否则灵魂还是会升起正常的饥渴感,最严重的情况可能会导致灵魂误判自己的死亡,受困於超凡领域內的凡俗,一般很难摆脱固有种族的习惯。” 叶浩看见了探索队里的那位元素使女士。 既不像是用来嚇孩子的乡下老妖婆,也不像是青年梦中神秘性感的巫女,她穿著一身冒险者常见的粗麻衣服,要害部位贴著一些铁片,腰间掛著木质的短剑,如果不是一只火蜥蜴停在她的肩头,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剑士。 低阶施法职业的冒险者差不多都这样,只有那些进入大型冒险团或者佣兵团的乡野天才,才会被保护著施法。 注意到叶浩的视线,她向这边点点头,目光有些好奇。 小镇的居民与拉碧丝相处了几天,但是这些天叶浩却来的不多,塔莉尔也是第一次见到拉碧丝嘴里这位年轻的“领主”。 拉碧丝將他称呼为此地的主人,也告诉大家说正是由於对方的活跃,所有人才有进入试炼之地的机会,塔莉尔原以为对方是一个如同那些传奇故事的主角一般的英伟男子,不过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还没有彻底长开的孩子。 这不由得让她有些好奇,因此在拉碧丝让两支队伍都在这里休整时,她上前表示希望跟隨两人一起去魔物旋涡。 叶浩倒是无所谓。 拉碧丝已经先过来查看过了,她既然没有提醒叶浩这里有危险,也就是说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护得住所有人,多来一个人也碍不了什么事。 三人从休整的位置出发,沿著向上的小路又走了一截,沿著林间小径翻过一个小坡,林子里便突兀地出现一片开阔地。 阔地的中央,一个漆黑的旋涡搅动著黑色的雾气。 雾气经由旋涡的收集与压缩,凝聚成如同墨汁一样的阴影,“墨汁”滴落,描绘出狼的外形。 阴影之狼有著不定形的身躯,全身狭长,四米左右的躯壳上,一条巨大的裂缝沿著头颅到尾巴,径直剖开,里面却没有任何血肉蠕动,只有无尽的虚无蛰伏在那巨吻的獠牙之下。 它没有五官,本应是眼耳口鼻的位置,全是裂开的一张张嘴,仿佛永远都在被飢饿追逐。 倒是那蓬鬆的尾巴,有一枚枚猩红的眼眸,里面转动的不是瞳孔,而是足以將人淹没的狂气。 魔物,斯芬德克之影。 包括正在凝聚的那一个影子,围绕著魔力的旋涡,一共有四头这样的怪物。 叶浩感觉到身边的一个呼吸都变轻了,他侧过头,看见元素使僵硬的眼神。 即使先前的探索已经见过这个怪物,塔莉尔仍旧止不住紧张, 传说中的第一次末日之灾,起於大地之影的魔神,影狼“斯芬德克”便是如此的样貌,只是传说中的魔神远没有如此娇小,那位魔神一甩尾巴,便是山河破碎,一个王国的沦陷。 这些魔物诞生於帕沃德对那位魔神的记忆,是那一场恐怖的延伸。 任何冒险者都不想碰到的,货真价实的高阶魔物。 不同於一般具备施法能力的法术生物,这些从黑暗魔力诞生的怪物,掌握更加危险且致命的技能,很多能力对它们而言是如同呼吸般的本能,根本不像其余法术生物那样,有一个可以察觉的过程。 探索这些魔物的行动方式,一直是各地冒险者公会乏人问津的高级任务。 她这种铁位的低阶施法者,根本没资格站在那些任务面前。 “放轻鬆,它们没有你想像中那么恐怖,试炼之地压制了它们的能力,事实上你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不是也没有察觉到你吗?现在的它们只不过相当於比较厉害的低阶魔物,你不用害怕它们,塔莉尔。” 拉碧丝察觉到身边的恐惧,小声安慰了一下元素使,接著就看向叶浩。 “几只?” “一只吧,慢慢来。”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jpg 塔莉尔诧异地看向身边的两人,没等她问出疑惑,就看见身边的领主大人从藏身处起身,迎著开阔地的魔物旋涡走去。 她张开嘴,滚到喉咙边的尖叫还没出口,就先一步察觉到法术波动。 开阔地的空中,虚无之处突兀地射出十几条金色的锁链,在那些魔物刚刚听到叶浩起身动静的剎那,就先一步贯穿怪物如同阴影的躯体,连同它们穿梭阴影的本能一併封锁。 构成锁链的並非是某种金属,而是金光闪烁的符文。 塔莉尔下意识地想要解读上面的文字,可是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她就看见自己脑袋爆炸的未来,嚇得她赶紧別过眼神,不敢去窥探那些文字。 “不要尝试去解读那些文字,天界符文对法术构型的压缩要更加厉害,轻易解读,很容易被知识撑爆。” 塔莉尔在温和的声音中转过头,面色复杂地看向身边的天使。 她很想说符文法系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是一名元素使,但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符文法系。 符文法系的施法者应该先去找到一个好老师,修完高等数学,做完三年法术构型五年符文铭刻,將对应的法术结构转化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符文,每天用自创的符文刻印符文石,等到需要施法时,再把铭刻的符文丟出去,喊出符文石的启动词,將符文石转化为对应的法术。 怎么会有不用符文石,直接虚空刻印天界符文的符文施法者? 我们符文法系根本不是这样的! 超越凡俗的常识,这就是超凡者? 咔嚓! 惊讶还没从心中消退,塔莉尔就听见一声异响,她转过头,看见有一头魔物挣脱锁链,或者说锁链释放了那头魔物。 没有智慧的魔物不会去梳理现状,它循著血肉的气息,径直扑向走上前的叶浩。 塔莉尔一下子屏住呼吸。 她本能地连结上自己契约的火蜥蜴,高温瞬间在她指尖凝聚成一个火球,就要射向那头狰狞的畜生。 火球被一旁伸过来的手掐灭了。 “不用帮忙,让主人自己去应对就好。” 合著这就是刚才说的“一只”? 塔莉尔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这两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那可是斯芬德克之影,源头可是秩序的世界对末日的恐惧,而那位领主大人,难道不是一个还没有正式转职的学徒吗? 即使近在咫尺,塔莉尔也没有从那位年轻的领主身上感受到任何法术波动。 她很难相信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像身边的天使一样踏足超凡,超越尘世的认知。 那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是吗? 她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位年轻人与斯芬德克之影的第一次交手,就负了伤。 血线高高地飘起。 斯芬德克之影的爪子抓进魔力的旋涡,爪痕穿越空间出现在年轻人的身后,纵然年轻人或许听到什么动静,及时转过身用短剑格挡,那爪子还是压著短剑,硬生生在年轻人的胸口留下新鲜的伤口。 火焰从伤口一闪而过,抹平了伤痕。 咦? 塔莉尔自然知道那是身边的炽天使给年轻人的“再生”祝福,那个增益效果可以持续修补伤口,回復生命力,但是这生效的过程是不是太快了? 难道是炽天使其实给了很厉害的祝福,还是说—— 伤口根本没有看著的那么深? 元素使静下心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与斯芬德克之影战斗的年轻人,正在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成长,从一开始的频频受伤,仅在两分钟的缠斗后就变成平分秋色。 不,那能说成是平分秋色吗? 斯芬德克之影的攻击延绵不绝,看上去占尽主动,可是却没再能给年轻人留下任何伤口,战斗之所以看上去一边倒,纯粹是因为年轻人根本就没有发起进攻。 他在適应自己的身体? 一个突兀的猜想闯进塔莉尔的脑海,连她都觉得这样的想法莫名其妙,但年轻人的战斗方式,確实给她这样的印象。 那並不像是战斗,而像是在测试那具身体的极限。 叶浩当然在测试自己的极限。 从死眠之地甦醒以来,他其实就没有经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战斗。 打骸骨禿鷲是抓硬直偷的,打黑暗天使是背板,拉碧丝的剑术对决没有生死的压力,腐化林地只是在拉怪,借著帝国骑士的大刀刷一刷经验,就连面对浅海的邪教徒,在叶浩看来也很难称之为一场搏杀,因为对方实战经验严重匱乏,像是在打人机。 真正贴近“战斗”这两字的遭遇,恐怕反倒是刚刚进入神国,碰见那俩暗影狼的那次。 那一次,他犯了一个很大的失误。 错估身体能力,导致战斗后右手失能,如果那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战斗,他已经死在接下来的战斗了。 所以,他必须重新適应自己的身体,不能再出现那样的失误。 特別是,经过无光之地的事情,身体再一次升级之后。 姓名:艾恩·奥克雷尔 等级:30/30 职业:骑士学徒3/3 副职:学者3/3,药剂师学徒3/3,炼金学徒3/3 技能:基础剑术5/3,军神殿进攻剑3/3;基础包扎3/3;药物调配(古典学派)3/3;炼金技巧(古典学派)3/3, 基础属性: 力量:72; 灵巧:46; 敏捷:54; 体质:72; 精神:64; 第38章 神国秩序(5k) 仅从数值上来看,叶浩和穿越前的那位皇子殿下,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人了。 做出前往维摩斯,想办法找机会阻止帝国內战的爆发的决定之后,提升自己的实力就成为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但是偏偏时间上叶浩没有那么大的余裕去想办法收割经验。 不说先期准备的事情,翠石镇这边的事情也需要进行最后的確认。 叶浩自认为没有圣人到要替逝去的切斯特骑士长与赫里曼神官去安排好翠石镇的每一个人,但是他也的確想要知道西境对这些人的安排。 特別是蕾拉那个丫头。 失去父母与故乡,叶浩不知道又经歷拋弃同乡之后,那个丫头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很荒唐,自己这个突然传送到翠石镇周边的陌生人,现在反而成为这个丫头最亲近的人。 这个人不是艾恩·奥克雷尔,而是叶浩。 叶浩不知道这具身体有没有什么更亲近的人,但是对於叶浩来说,蕾拉的確是他在死眠之地甦醒后,他和这个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的锚点。 那时候她在旅馆的笑容,现在也时不时地出现在叶浩的脑海。 比起翠石镇的其余人,叶浩更想要確认蕾拉现在的情况,他不会带著蕾拉去维摩斯,那样太危险,但是他想要给蕾拉重新找到一个安稳的家庭。 这样的念头存在心里,叶浩就更不可能滯留在马镇想办法获取经验。 所以在他收敛翠石镇居民在无光之地的遗物之前,他甦醒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其实是核算经验,计算现在的经验池升到30级还差多少经验。 人物等级30级就可以选择转职,打开法力池,正式成为职业者,那是一条相当明確的界限。 但是他最后没有在人物等级上投入任何经验。 因为在他打开人物界面之后,发现人物等级直接抬升到30/30,嚇得他赶紧检查了经验池,却发现积累的经验並没有减少。 这並不是《沥火之剑》中玩家的升级方式。 投入多少经验,收穫多少等级,那是一笔十分透明且公平的买卖,就算是游戏內的奇遇或者药剂效果,也会先转化成经验,然后再由玩家进行投入,不会出现这种直接提升等级的情况。 只有npc身上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某一幕游戏剧情中平平无奇的npc,在下一幕主线剧情可能突然就成为某个阵营的核心,实力也有令玩家也望尘莫及的飞跃。 玩家老老实实刷经验,npc才是开掛狗.jpg 叶浩怀疑自己遇到的就是类似的情况。 虽然叶浩是玩家,但是艾恩·奥克雷尔是npc啊,神国融合这种事情毫无疑问可以说是一场奇遇,只是提升学徒这个范畴內的等级,以游戏內的npc更加夸张的提升来对比,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叶浩的行程。 翠石镇居民的事情还没有一个结果,他还真不想浪费时间去刷经验,原本的打算如果有缺口,等到了鲁特城就將骸骨禿鷲留下的腐殖之心想办法做成经验药剂,但怎么找到一个口风紧的炼金术师,又是一件麻烦事。 腐殖之心这类黑暗生物的掉落,同时也是大多数黑暗仪式或者诅咒药剂的必要之物,流通受到严格的管制。 突然提升的等级,也让叶浩把一开始就打算做的测试提上日程。 经过等级的提升,最重要的还是技能等级带来的基本数值的补正,他必须重新適应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对这些系统中的数字,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被当作免费的测试对象,斯芬德克之影在进攻无果后变得越发暴躁。 又一次扑空,狼型的魔物小跳转身,阴影之尾狠狠扫向身后的人。 叶浩急停在攻击范围之外,但扫过的阴影中,那些依附在蓬鬆尾巴內的裂嘴却突然从尾巴上跳出,阴影迅速凝结出躯体,一条条小上几號的阴影之狼从斯芬德克之影的尾巴中扑出,正好咬向急停的叶浩。 一只手抓住先头的狼吻,叶浩甩著手里的阴影之狼撞向四旁,整齐的狼群出现一个豁口,阴影之狼摔在地上一个翻滚,狼群想要再度衝上来,却看见叶浩手里的阴影之狼四肢乱划,狼头在压力下逐渐变形,最终轰然炸开! “嗷呜!” 准备扑上来的狼群本能地停下来,打著圈发出狠厉的叫声,却没有再度扑上来。 叶浩甩了甩手,阴影之狼的残渣化作阴影消失。 他扭了扭脖子,感受著自己的意识延伸向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那种重新掌握自己躯体的感觉,令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拉碧丝,把其他魔物都放出来吧。” 叶浩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锁链崩溃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浩看见周边的阴影之狼也动了起来,叶浩无视那些衝过来的阴影之狼,双脚跨开,以突刺的起手指向躲在狼群后的斯芬德克之影。 秘言剑术·影击 这是叶浩在主修“拥死者”这一职业时使用过的剑术,一门属於刺客的基本剑术。 狼群与叶浩同时动作,剑光没入狼群,仿佛钉死头狼,直取躲在最后的斯芬德克之影。 同一时间,扑上来的阴影之狼在叶浩身上纷纷留下一些伤口,但近50点的体质令他的身体像是自然披上一层皮甲,利齿落身,纵然阴影之狼用尽全力,也不过堪堪咬破表皮,只是看上去有那么一丝狼狈。 但落进阴影之狼嘴里的鲜血,仍然刺激到斯芬德克之影。 狼群本就是它的利齿所化,狼群品尝到的鲜血,也刺激到这怪物的神经,它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扑向被狼群“拖住脚步”的叶浩扑去,错过叶浩递过来的剑锋,就要一口咬掉叶浩的脑袋。 噗嗤! 地面上的影子,斯芬德克之影与叶浩连成剎那的那一瞬间,漆黑的突刺从阴影中升起,精准地刺穿斯芬德克之影的喉咙,逆著它衝锋的力量直接切开魔物的半个身躯。 黑血如雾。 死亡降临的剎那,扑在叶浩身上的群狼也如同烟雾消失,叶浩转过身的时候,拉碧丝施加的祝福已经修復了群狼留下的伤口。 正前方,三头斯芬德克之影同时挥爪。 爪痕跨越空间,三道爪痕从上,左,右,三个方向抓向叶浩单薄的身躯。 一抹火线在剑身亮起。 接下来的才是叶浩真正想要实验的东西。 雷古尔高地迅捷剑·云闪 还有, 瞬炎剑·剑火一瞬 从知道基础剑术的效果之后,叶浩一直想试试,两个不同基础剑术下的衍生技巧,究竟能不能结合在一起。 三头斯芬德克之影,同时看见了一抹剑光向自己刺来。 如同命运之弦虬结在一起,三个未来重叠於一处,只见开阔地上火光一闪,叶浩仿佛在同一时间跨出三条火线,於是便有三头狼首同时飞起。 隨同剑锋而至的烈火,给魔物的尸首送上终曲。 ——击杀四头斯芬德克之影,获取经验1200; “那是圣贤之剑!” 元素使塔莉尔震惊地看著这一幕,仿佛看见圣者的奇蹟於地上復现。 传说中军神殿的那一位圣贤,瞬炎剑的创始者,巡日者·多安的剑术便是如此,剑锋掠过命运的长河,无论有多少敌人在前,一剑之下,命运皆同。 “不,基本剑术的运用而已。” 比起什么都不懂的元素使女士,拉碧丝自然能看出来更多。 她能看出来那是两门剑术技巧的结合,高地迅捷剑的效果是取消三次攻击的前后摇,而瞬炎剑的技巧效果则是一次带位移的拔刀斩,並附带一次火焰属性的魔力攻击,只是两者结合,的確很像是圣多安的剑术。 拉碧丝更好奇的是,叶浩究竟怎么把两门剑术同时融合到一起的。 要知道所谓的剑术技巧其实依託於剑术本身,所有的技巧本来就是剑术蓄势到一定程度后的结果,但叶浩的剑术更像是直接將这两个技巧从剑术本身中剥离出来,然后也不需要前面的起承转合,拼接到一起就直接用了出来。 她在脑海里试图推演其中原理,但发现自己根本就推演不了。 更別说復现。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拉碧丝倒是没受到什么打击,她身边这样的天才並不少,殿下的姐姐,依芙拉公主殿下就是这样的天才,她的姐姐,炽天使梅塔恩同样如此。 想起故人,拉碧丝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摇摇头,甩走脑海內那些不好的回忆,走向停在原地的叶浩身边。 “身体还好吗?” 叶浩长长吐出口气,狠狠甩了甩脑袋,让有些模糊的意识恢復过来:“感觉差点把自己玩死了,比我预计的损耗要大,没有打开法力池,这样玩还是太勉强了。” 三次瞬炎剑的消耗本就足以清空叶浩的血条,让叶浩倒欠半条命。 两种剑术强行接在一起后,更是让技能的消耗翻了一倍。 正常来说,这剑术用出来,叶浩当场就得暴毙。 高阶神术·替身之炎 神术的效果不仅提供一个持续性的恢復效果,自动修补轻伤以下的伤口,最关键的是,它让叶浩与拉碧丝共享生命,叶浩扣掉的血量折算到拉碧丝的血条—— 叶浩看了看拉碧丝的表情,估摸著拉碧丝应该是没感觉到掉了血。 “按理来说,您的肉体应该到了可以自然打开法力池的程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卡住了。这种情况也不算少见,有些天赋不足的人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您的情况自然不一样,不过也可以等到了鲁特城去找法师协会找人帮忙开启。” 拉碧丝的话让叶浩有些心虚,他自然知道自己没打开法力池和拉碧丝说的这些东西没关係,纯粹是没有进行转职。 为了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看见看向开阔地的魔力旋涡,旋涡凝聚黑雾,滴落的“墨汁”又开始描绘魔物的影子。 “拉碧丝,把这个魔物旋涡处理了吧。” 叶浩有一些遗憾。 解决魔物旋涡也会有经验补偿,这里的斯芬德克之影被削弱得厉害,一头只有300经验,叶浩倒是有想过將这里变成经验牧场,但他自己不能保证每天都能过来清理魔物,而且这里距离小镇不算远,拉碧丝分身乏术,任由魔物旋涡持续扩张难免会有危险。 拉碧丝听见吩咐,对著魔物旋涡抬起手。 金色的符文在她手里復现,符文匯聚成神圣的火焰,被她拋向那一个旋涡。 秩序的火焰烧穿黑暗魔力的旋涡,但变化却不止於此。 叶浩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黑雾的翻涌,他抬起头迅速地看向周围,发现黑雾正在消退,一抹光芒穿透本来厚重的黑雾,竟是將他们的影子照向大地。 “大人,这……” 元素使塔莉尔抬起头,浓重的黑雾已然不见,天空编织著淡金色的光芒,与小镇上的天空如出一辙。 ——消灭魔物旋涡,获得经验800; 什么? 叶浩一愣,他怎么就消灭魔物旋涡了,消灭魔物旋涡的不是拉碧丝吗,现在的他哪儿来的能力消除魔物旋涡,还有你这经验也不对啊,就算这只是一个小型魔物旋涡,怎么才这么点经验? 一瞬间的疑惑,隨后叶浩猛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这难道是组队收穫的经验? 按照《沥火之剑》的经验分配机制,这个魔物旋涡的確是他和拉碧丝一起清理的,这么说来,先前斯芬德克之影竟然只有300经验,难道不只是因为它们被削弱了,也是组队惩罚? 那以后自己是不是可以让拉碧丝直接在神国收割经验? 毕竟按照《沥火之剑》的组队机制,哪怕是他没有实际在现场,直接是他负责拉起队伍就行了,这支队伍大概也不会因为他不在场而被强制取消,因为理论上他与神国是融合在一起的,他和神国之间的距离根本就不可能超出组队限制。 这么说,自己岂不是可以转职当路边天灯,直接组织几支队伍当苦力给自己刷经验? 就在叶浩的想法逐渐农场主化的时候,他们来时的道路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骑士西特找到他们,脸上带著明显的惊喜与困惑。 “大人,你们最好过来看一下。”他这么说道。 叶浩一行人有些奇怪地跟著西特向回走,没多久,他们就意识到西特脸上的表情从何而来。 他们所在的小树林,阳光铺满之后,竟然发现这里有一座设施完善的伐木场。 伐木场距离他们並不远,很多人只以为是黑雾的影响让自己没有看见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其余人兴奋地去检查伐木场时,叶浩看向身边的炽天使。 “神国的秩序体现。” 拉碧丝稍微解释了一下。 很多经书都有过类似的描写,神国有流著蜜与奶的长河,结著白麵包的树,酒壶里是永不乾涸的葡萄酒,盘子里是吃不完的鱼…… 神国固然与这些描述不尽相同,但某种意义上,这也的確是神国的一个侧面。 “每一片神国都是应对腐海眾神的最终堡垒,这里没有时间浪费在基础建设,也不会有机会慢慢修復,因此神国秩序的底层逻辑,就是会自动生成相关的建筑,不如说仅仅在这片林地里生成一个伐木场,已经是秩序衰弱的体现。” 按照拉碧丝的说法,一个成熟的神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一片神木的丛林。 伐木场也不会还需要人工驱动,要么是丛林自带的妖精,要么是神力的傀儡操作,神木经由自动化的伐木场变成一根根合適的材料,再经由神匠之手变成面对腐海入侵的武器。 这种还需要额外投入劳动力的伐木场,说明神国的秩序已经衰弱到一个相当不堪的地步。 “这么说,隨著神国秩序的恢復,这里甚至还可以升级?”叶浩打断了拉碧丝的话。 “理论如此,如果主人您更强一点,或者与神国的秩序更为稳固,您应该就有办法干涉神国秩序以何种方式显现。”拉碧丝立刻就明白了叶浩的想法,“要组织远征队,儘快找到並消灭其余的魔物旋涡吗?” “不。” 出乎拉碧丝预料,叶浩摇了摇头。 “检查完伐木场,让所有人先回镇上,最好带一些木材,做好防御的准备,至於向外探索的时候,等过几天再说。” “你是担心……” 拉碧丝没有叫出那个名字,但是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黑雾並未完全散去,向上看去,秩序的天光与黑雾间仿佛有一条线,將世界一分为二。 魔狼·哈库提尔。 “祂还没醒,我也並不觉得一个魔物旋涡就能刺激到祂,但那是真神,哪怕沉眠中小小的一蹙眉,都可能將破灭的命运牵引至此,我担心周围的魔物会受到这边的影响,衝击新生的小镇。” 叶浩看向伐木场里进进出出的人,有些年轻人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了的兴奋。 他们都还没有真正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没有意识到自己仅仅是行走在神国的灵魂,他们仍旧会为小镇上並不充裕的物资忧虑,担心冬日的风雪会不会过於难捱,担心黑雾中孤零零的小镇会不会有一个未来。 伐木场的出现,让很多人一下子都放下了心,有了一种將会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实感。 人们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叶浩突兀地又想起了那个翠石镇的小姑娘。 “拉碧丝,蕾拉会没事的。” 炽天使微微一愣,看向身边望著伐木场,但眼神不知道飘向何方的男人。 “嗯,她会没事的。” 第39章 酒馆规矩(5k) 西境统括考虑放开限制,允许冒险者前往死眠之地的消息不脛而走。 短短数天的时间,从各地赶来的冒险者就让马镇变得拥挤起来。 冒险者並不缺乏消息渠道,虽然消息的准確度往往和价钱掛鉤,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大家都知道帝国在死眠之地的撤退算不上体面。 据说超环法术爆发的时候,只有少数损失不起的精锐部队利用空间法术逃脱。 以帝国骑士为主的西境兵团常规军事力量,十之八九失陷於死眠之地,这可是帝国建立以来为数不多的“惨败”,因此不少人猜测西境统括,將会面对极大的压力。 帝都维摩斯那些把持朝政的內臣与西境之间的齟齬,几乎已经公开化。 依芙拉公主殿下被帝都召回时,不少冒险者就猜测,身为西境统括的威尔伯爵肯定会放开死眠之地的限制,花大价钱僱佣冒险者去尝试解救陷於死眠之地的部队。 哪怕救不出来多少人,至少也要做做样子。 不如说直到现在,才传出来西境统括准备放开死眠之地出入限制的消息,已经比大多数人预计得要晚上许多。 叶浩抵达马镇的两天时间,马镇已经变得人满为患。 后来的冒险者甚至在马镇外整理出一片驻扎地,性急的冒险者在当地驻军的默许下,已经开始对死眠之地展开前期探索。 叶浩从二楼窗户的缝隙看出去,街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別著银阶职业章的冒险者。 这些人来自那些乡野间有些名气的冒险团,他们大都包下了小镇中央条件更好的旅馆,但那些正规旅馆大都本分经营,可不会提供什么冒险者需要知道的消息,而冒险者公会的消息更是靠冒险者提供,现在基本白纸一张。 因此常常能看见那些大冒险团的成员往来“酩酊猫尾草”。 光头马丁。 那位退休的银之阶冒险者,显然以前算是个人物。 叶浩合上窗户,走到房间里的镜子前。 房间提供的镜子並不怎么好,边缘有一层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的污渍,但是镜面中心还算清晰,照出来一张英俊到可以继承皇位的脸。 帅得有点过分了。 叶浩不由得嘆了口气。 艾恩·奥克雷尔的底子很好,哪怕这两天,叶浩多次通过溶骨药剂软化面部骨骼,让自己的眉眼看上去和原本的样貌產生差距,但溶骨药剂毕竟不是真正的炼金药剂,它能改变的只有眉眼一类的细节。 原来怎么帅,现在还是怎么帅。 这张脸或许不会被认成是皇子殿下,但是走上大街的回头率也绝对会让一些不走常规路的贵族老爷们心中一喜。 叶浩已经尽力了。 他侧了侧脸,撩开耳发,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尖耳朵。 那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耳朵。 马镇盛產马匹,小镇上哪家馆子都有马肉刺身可以吃,隨便找到一家馆子要一些下水料要不了多少钱,这马耳朵就是叶浩从一家馆子里合著一堆下水料买来的,不过他在马耳朵上做了一些偽装,令它看起来更像是精灵的耳朵。 配合上其他的一些小道具,不走近看的话,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就是一双精灵的耳朵。 再度確认自己的偽装没有问题,叶浩拿起桌上的斗篷一披,拉起兜帽,便打开了房门。 …… “我和你说,就马镇外的那片死眠之地,从大道走的正面,真不能从那儿进去,那里有问题,之前有个小队想去摸摸情况,你猜怎么著,一个人都没回来!” “从大道向西南方向走大约三十里路,那边进去要好一些,刚刚『鹰之眼』小队传回来的消息,那边进入的环境和正面明显不一样。” “听说了吗,前不久『银蔷薇』的先遣小队回来了,好像少了几个人誒,那可是银位的冒险者!” “有小道消息,当地驻军来了个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尘世之上的存在,近期可能当地驻军要组织官方力量去探一探了,不知道能不能趟开一条路。” 沿著楼梯走下一楼的酒场,各种消息纷纷向叶浩涌来。 其中的消息有的真,有的假,但大部分的消息都指向对死眠之地的探索,並且这样的探索在一开始,似乎就遭受了不小的挫折。 马镇正面的大道,进去后就是那片无光的世界。 酒馆消息中有人提到发光的球会爆炸,应该是有人从里面带出来了消息,但消息很杂乱,似乎没有人意识到所谓的爆炸其实是群星之遗变化的法术效果。 目前看起来,这一道关卡拦住了不少人。 打算从另外的方向绕路的探索队有一些好消息,可是绕行那么远才能安全进入,一时也让不少人有些犹豫,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从正面安全进入的办法。 叶浩不由得有些感慨,这样的气氛,让他想到以前的游戏论坛。 可惜,这一次他和这些人的方向相反。 他沉默地穿过酒场,不少人看著这么一个小不点身影穿过人群,走向那位正在和其他人说话的酒馆老板。 一些人脸上浮起一丝坏笑。 隨著冒险者的不断到来,酒馆的人气也越发旺盛,许多人都来找光头马丁打听消息,特別是那些从远方来的冒险团,迫切需要了解本地的情况,於是一个冒险者之间的老规矩就被搬了出来: 谁拳头硬,谁就可以先去问。 当然,所谓的“拳头硬”也不可能真的无法无天,马镇可是进驻了一支拥有异名的冠名骑士团,这种精锐骑士团的骑士长都是金位的高阶职业者,可不是乡下的冒险团能够招惹的对象。 所谓的“拳头硬”,也就是大家压在低阶职业的水平过过手而已。 不伤和气。 现在正在和马丁说话的是小镇上另一个比较著名的冒险团,火兰冒险团的副团长,一个银位的中阶施法者,但是在吧檯前,一张单独的桌子边坐著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那就是那位副团长带来“守擂”的打手。 一名铜位的五阶格斗家。 两米高的身躯,大概有著高山人的血统,实际上的战斗能力,恐怕比协会检测的结果要高一些。 火兰冒险团虽然也是西境的冒险团,但活跃的地方距离马镇有些远,因此这时候要了解的东西也比较多,这两天那位副团长来得很勤,因此这位格斗家在酒馆常客这里也混了个脸熟。 一天前,正是这位格斗家把一个恐怕刚刚踏上冒险旅途,什么规矩都不懂的小冒险团全扔出了酒馆。 倒是也有些人看见叶浩从二楼走下来,想起来两天前正是这个人和马丁在说话。 於是盘口就这么开了起来。 升级后的感知让叶浩只要想,就能听见这个酒馆的每一处动静,所以他在一张酒桌旁停了下来。 “呃,有事?” 抬头看著他的瘌痢头有点心虚。 叶浩取出来五枚標准银幣。 “我压自己。” 瘌痢头脸色一变,叶浩也没等他回话,就径直走向吧檯。 见到叶浩真要过去,酒馆一片譁然。 “法罗恩叔叔,今天又有人来挑战你了!” 壮汉的身边,一个眼神灵动的年轻人笑著开口,他看了一眼叶浩,大约是从叶浩的体型有了些先入为主的印象,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被称为“法罗恩”的壮汉则要沉稳许多。 他站起身,拦在叶浩身前,但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抱了抱拳,礼貌地开口:“这位朋友,火兰冒险团在这里办点事,方便的话,麻烦朋友等一等,一起过来喝一杯如何,算是火兰冒险团给您的赔罪。” 法罗恩跟了火兰冒险团五年,自然知道不要小瞧任何人的道理,特別是混冒险者这一行。 有的人实力惹不起,有的人背景惹不起,意气用事到头来很容易让自己再也喘不了气。 很上道的一个人。 叶浩心中摇了摇头,他倒是不想为难这样的老实人,可惜他也怕麻烦,要是他就这么退了,不说马丁联繫的那个表演团会不会坐地起价,他转身走出酒馆,怕不是立刻就有两位数的人偷摸著跟上来堵他墙角了。 於是对於法罗恩的提议,兜帽下只传来一句饶有兴趣的反问:“要是我不方便呢?” “那就只能按规矩得罪了。” 法罗恩老实地说了一句,但是手上却不怎么老实。 抢在叶浩动作之前,壮汉有一个脑袋大的手掌就向叶浩抓了过来,看起来只是简单一抓,但脚步前挪,身躯向前,已然是一套擒拿术的起手。 “格斗家”这个职业,本就在贴身战斗中占尽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带来这里“守擂”的原因。 限制在低阶职业的水平,又不是生死较量,很少有职业能在“格斗家”的面前討得了好,但是法罗恩这偷摸著出手,却一下抓了个空。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轻巧地向后滑了一小步。 “咦,那是精灵之舞?” 桌旁的年轻人传来一声惊呼,叶浩看向那个打扮得不像冒险者,更像是富贵少爷的年轻人,倒是没想到自己一个滑步就被认出来了动作来歷。 《沥火之剑》里的基础剑术,指的不单是用剑的技巧,其实是一整套动作。 步法,甚至徒手格斗,其实都算在基础剑术的动作之內。 基础剑术更像是一种流派的基础技能,例如“佣兵”这一职业下的佣兵剑术,指的就是佣兵的各种战斗技巧,其中不仅包括长短剑,双手大剑,也包括十字枪,链锤,权杖等等武器,虽然佣兵剑术的基础属性加成与其余基础剑术相比少得可怜,但是作用范围的宽广却又弥补了这一点。 叶浩用来躲开格斗家一抓的,就是精灵之舞中的滑步技巧。 “精灵?” 扑空的格斗家打量了叶浩一眼,隨后双手变拳,向著叶浩虎虎生风地抡了过来。 这人有和精灵交手的经验。 叶浩立刻確认了这一点。 大部分精灵,特別是越年轻的精灵,在力量属性上越是弱项,他很显然想把叶浩逼到力量对抗的局面,因此放弃擒拿,直接展示起自己的暴力。 叶浩眼神微微一冷。 对方没有留手,正常情况下就算普通人只是硬吃这样的一拳,也得断上好几根骨头,现在他拳风如潮,看不到想停下来的架势。 他真不介意打死自己。 叶浩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態度会变化这么大,但是手下却不慢。 他用脚挑起一个板凳踢了过去。 哗啦! 板凳在一拳之下变成碎片。 叶浩抄起落下的一块椅子腿,在第二个拳头砸向自己脑袋时踏前一步,向侧边一闪,抬起椅子腿就戳向格斗家的腋下。 格斗家的反应很快。 贴身战斗本来就是对方的强项,他立刻收手变招,但没想到对面更快,在他刚刚变招的那一刻,椅子腿还是像木剑一样,未卜先知地戳到他的腋下三寸,正好是提气运气的一个节点。 灵气一滯,法罗恩脸色微微变化。 没等他判断出这是不是一个巧合,对方又拿起椅子腿欺身而来,他想要反击,但每次反击都在刚刚做出准备的时候,被对方戳中最关键的那一个点位。 灵气紊乱,打出去的拳头根本就没有力道,被对方隨手用椅子腿一拍就变了方向。 “不是,那傻个子怎么不还手,臥槽,难道是庄家做局,假赛狗?” 很快,酒场就发现了不对。 大家都看好的那个壮汉,两米高的高山人血统格斗家,竟然像是个陀螺,被个小孩子体型的兜帽人,拿著椅子腿狠狠地开抽。 老子抽儿子似的。 好不容易挥出一次拳头,又软绵绵地,像是刚从女人床上爬起来。 这和前些天对方把一支冒险小队扔出去的画面可不一样。 酒馆的大多数人眼界並不高,根本就看不出来叶浩每一次的攻击,都击中对方最难受的那个点。 哪怕是换一个格斗宗师在这里,压制到同样的程度,也不可能比叶浩做得更好。 这种乡下冒险团的格斗家能够学习的格斗技巧,在叶浩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哪怕他没有学过这一门技能,根据对方的起手与架势,他凭经验猜都能猜到,內化灵气如何在对方身体內流转。 格斗家这职业他没学过,他还能没抽过吗? 啪! 抽在壮汉身上的椅子腿儿猛地断裂,两米高的格斗家猛地后退几步,撞到酒馆的廊柱。 “噗!” 紊乱的灵气让他喷出一口老血,格斗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衰败许多。 叶浩把手里半截椅子腿扔掉,也没继续上前,而是转身走到目瞪口呆的瘌痢头旁,伸手点了点桌子。 后者脸色一阵青白,最后咬著牙掏出来一个钱袋子,恭敬地递给叶浩。 叶浩也没打开数,直接收进怀中。 就在他伸手入怀的剎那,他的身后,吧檯方向传来轻微的魔力波动。 那一丝波动十分隱秘,但叶浩怎么会忘记吧檯处,还有对方的一个人? 转身,拔剑。 无形的风刃被短剑斩断,被魔力收束的空气变成一阵突兀的狂风,撩拨得叶浩衣衫猎猎。 很多人都看见了,兜帽下的那一双尖耳。 “朋友,这就有些过界了。” 马丁从重新拉低兜帽的叶浩那里收回眼神,望向身边人的目光有些不善。 酒吧打斗,贏就是贏,输就是输,背后放冷枪这种事传出去,他这个店老板的名声得脏一大半。 “小打小闹。” 火兰冒险团的副团长,丟下一个钱袋,深深看了兜帽人一眼后,如同酒吧规矩那样,让开吧檯,招呼了一声震惊的年轻人,用法师之手扶起格斗家就向外走去。 错身而过的时候,叶浩倒是没听见什么熟悉的狠话。 等到摔门而去的声音传来后,叶浩才走到酒馆的吧檯。 “您可能有些麻烦了。”这是马丁的第一句话。 叶浩將从瘌痢头那里拿回的钱袋子甩在吧檯,高声说了一句:“今天我来请大家一杯马奶酒!” 酒馆微微一顿,隨后便是齐声的欢呼。 说是只请马奶酒,但是大家都知道这破酒馆的几口酒都比不上那一袋子钱,对方只是隨便找个由头把那钱给出去,他们这些蹭酒喝的,灌多少马尿都无所谓。 “火兰冒险团的名声还不错,但是据说在战爭爆发后,他们似乎袭杀过不少精灵。”马丁收起钱袋子,“您应该知道,战爭初期,群情激奋,有些冒险团利用高涨的情绪犯事儿,事后官方也没怎么追究。” “猎奴?” “不好说,但那段时间,大家都乐意看到精灵被收拾,说不定是谁买了那些精灵的命呢?”看在钱袋子的面,马丁多说了一句,“表演团已经到马镇了,我给她们留了信,带你走应该没问题,不过要价也许会有点狠,我劝你还是考虑答应,刚才火兰冒险团的人没对你放狠话,这事儿多半没完。” 咬人的狗不叫,这种道理大家心知肚明。 叶浩不置可否,他点了一杯香草酒,刚想问那个乡下的移动爱情小窝什么时候来人,就听见一个青春活力的声音从酒馆外跳进来。 “马丁叔,你这生意是越来越大了啊,我刚才看见火兰冒险团的人黑著脸走了,怎么,来了个真正的大冒险团把你的酒馆包了吗?” 叶浩回过头,一个穿著清凉的姑娘推门而入。 第40章 艾露莎(4k) 推开大门的少女像是一阵旋风。 如同所有乡间表演团那样,她穿著舞女的装束,轻纱覆体,蜜色的肌肤大半裸露在外,赤裸的脚踝繫著金色的铃鐺,隨著她的脚步,在喧闹的酒馆里响成一首轻盈的舞曲。 她带著香风而来,轻巧地在人群中滑过。 香风飘过的时候,人们对她伸出手,但却被她轻巧地躲过,只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媚香。 那一阵香风与舞曲,停在叶浩的身边。 叶浩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子,意外的,女人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岁前后的年纪,有著一张就算放在马镇这种繁华小镇都显得格外出眾的漂亮脸蛋儿,褐色的长髮束成一头高马尾,没被束住的髮丝从额头垂下,调皮地打著转儿,微微遮住那双盯著叶浩的灵动眸子。 “嗯嗯嗯,这就是马丁叔介绍的客人?” 她像是一头小狗一样凑到叶浩跟前嗅了嗅,距离感把握得十分精准,既让人感受到一阵充满活力的亲昵,却又不会產生私人空间被侵犯的尷尬。 香气扑到叶浩的口鼻,不是什么浓郁的味道,反倒有著一种乡野的清新。 “你好呀,我是艾诺尔表演团的艾露莎,艾露莎·艾诺尔,帅小哥。”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灰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叶浩也伸出手,但是握握手之前,少女的手腕一翻,光洁的手臂上明明只有装饰用的金环,却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变出来一朵新鲜的野花,放进叶浩的手里,勾了勾叶浩的手心。 “送你的,小哥,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和姐姐玩一玩,我回去和妈妈说说,到时候可以免费带你进鲁特城哦。” 艾露莎笑的时候,眉眼弯得像是月牙,比起舞女的魅惑,倒像是隔壁大姐姐的玩笑。 “艾露莎,说正事儿,我这边给你们介绍的不是那方面的生意。” 这露骨的邀请,倒是让一旁的酒馆老板有些不满。 “体谅一下我们吧,马丁叔,这一路上的客人不是到了快躺棺材板年纪的老头子,就是精力旺盛的鰥夫,或者是爱好奇怪的乡下贵族,还有会让你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不出门的少爷,大家都是做皮肉生意的,现在看到个对上眼的,就不能让我也有一个花钱的机会吗?” “你这说得冒险者和你们一样似的。” “咦,有什么不一样吗,冒险者玩得是人命,我们玩得也是人命嘛。”艾露莎抄起双手,叠著后脑勺,胸前丰硕的果实微微摇晃,“况且把你这破酒馆的所有酒客都算上,打得过我吗?” 这倒是实话。 少女进来的时候,叶浩就注意到对方的脚步,脚上的铃鐺能响成一首完整的舞曲,不是因为铃鐺本身有什么巧妙,而是因为少女自身的控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位中阶的职业者,应该有铜位以上的实力。 或者是五阶的银位,乃至金位。 被懟了一句的酒馆老板摇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调配酒水。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样逗你都没有生气,看样子不是那种难相处的客人。进鲁特城要靠妈妈的关係,但床上的关係说白了也就那样,想要风风光光进去是不可能的,要是来个难伺候的少爷,到时候闹起来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少女放下双手,撑著下巴,从吧檯上斜看著叶浩。 “所以,帅小哥,犯了什么事?” 叶浩知道这是在摸自己的底。 酒馆老板的担保只能確定他不是城里点名通缉的重犯,但如果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除非的確缺钱缺得厉害,这种关係不算太硬的乡下表演团也不会去接那种风险未知的活计。 从少女的表现来看,这个艾诺尔表演团,不像是太缺钱的样子。 別的不说,面前的少女不做这一行,去当个冒险者,凭她自己的实力养活几口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在这一点,叶浩也早有准备。 叶浩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微微拉开兜帽,露出长耳的影子,不过他也只露出一个轮廓,巧妙地遮住了或许会被看出破绽的偽装细节。 “咦,精灵啊,难怪小哥这么帅呢。”少女微微睁大眼,有些感慨,“不过这个时候真亏小哥你敢在外面乱晃呢,小哥你这学徒的实力,可有些护不住这张脸哦。” 叶浩不奇怪自己的“实力”会被看穿。 有没有打开法力池,是学徒与职业者之间最大的区別。 这一点在某些特殊的人群里是没有办法遮掩的,“舞女”这个职业的战斗能力很差,但感知能力却很强,像是先前离开的那位火兰冒险团副团长,大抵也能看出他没有打开法力池。 不过叶浩对此没什么所谓。 真要以为他只是一个学徒就好欺负,他也不介意扮猪吃老虎。 “开价吧。” 叶浩也没有更多纠缠的意思,对方没有表示拒绝,就代表这件事可以谈,这种接头也没那么多虚与委蛇。 “这个嘛,最近钱倒是攒够了,不怎么差钱。比起钱,倒更想找机会放鬆放鬆,但周边这些小镇的好男人都吃过了,也没什么新鲜感……” 少女转过头看向叶浩,叶浩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这不合规矩啊,先前那些话难道不是试探吗? 还是说自己这张脸杀伤力真有那么大? 就在叶浩有些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开出了价格。 “……小哥,你会带孩子吗?” “嗯?” 叶浩下意识地看向少女平坦光滑的小腹,但视线刚一动,就听见少女调戏的声音。 “小哥你要是有兴趣,用身体付帐也行哦,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会故意留崽儿坑人的坏女人,还有我说的带孩子,是指照顾一下表演团收留的其他孤儿啦。” 叶浩抬起头,目光有些疑惑。 “孤儿?” 这年头,乡下表演团还兼职孤儿院吗? 帝国不是有对遗弃孤儿的收养机构吗,还是说是表演团接了某些贵族的活计,定向培养的某些特殊“宠物”? 想到游戏里那些被玩家翻出来的腌臢事儿,叶浩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小哥,你想哪儿去了。” 叶浩注意到少女的动作,但是没有闪避,任凭少女抬起手,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一些真正无家可归的孤儿啦。”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和无奈, “不那么好被帝国收养的孤儿。” …… “精灵?” 马镇中心区,火兰冒险团歇脚的高档旅馆內,火兰冒险团的大团长,格里森·梅洛听完副团长的报告,稍稍皱起眉头。 “是的,父亲,那是一个精灵,当时大家都看见了,那双耳朵可做不得假!” 当时酒馆內坐在格斗家身旁的年轻男子,格里森的儿子,里德·梅洛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双手比划著名想要还原当时的场景。 他的確很兴奋。 自从火与月的战爭爆发以来,帝国境內的精灵就几乎停止活动,很少有精灵会单独在外行动。 他们抓著战爭刚刚爆发的那段时间袭击了一些落单的精灵,但在那之后,就很少找到合適的机会了。 他的实力,也因此止步在第六阶银位。 现在,里德目光炽热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他无比確定,只要再杀死一个精灵,饗用对方的血肉,他的天赋一定可以更进一步,踏入金之阶。 想想吧,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第六阶金位,那可是乡下冒险团根本不敢想的人才! 火兰冒险团將在他的手里走向难以想像的辉煌! 格里森·梅洛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年轻,有些被魔剑带来的虚幻天赋冲昏头脑,因此他在等自己信赖的副手的结论。 “那个精灵有些古怪。”副团长提醒了一句。 “他只是一个学徒,但经验很丰富,法罗恩没有全力出手,但也算不上留情,生死交锋不好说,但技巧上算是完败给那个精灵,还有他最后破法的一剑,看起来是蛮力,但我能確定他是在洞悉我施展的法术强度与结构之后才出的手,十分精准地击中法术的构型节点。” 风刃的表象是束风成刃,但被束缚的实际上是魔力。 这就是为什么风刃的攻击是法术效果,而不是物理效果,就像没有附魔的盔甲无法抵抗法术攻击那样,正常用剑去对抗,被拦下来的也只有表层的风,魔力攻击会穿过剑锋,將这么做的人斩断。 只有精准地击中法术构型的节点,切断魔力的流动,才会让法术中途崩溃。 破法者。 这个称呼对应的技巧,並非是什么隨处可见的大路货。 “那个精灵很可能背景不凡?”格里森敲了敲桌子,眉头皱得更紧,“他身边会不会有什么保鏢?” 副团长摇摇头,不是表示没有,而是他也无法確定。 “父亲,你在犹豫什么,別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战爭还没有正式结束呢!就算出身大家族,怎么可能会有高手隨行,这个时候要是还有高阶的精灵职业者敢出现,早就被帝国请去喝茶了,况且他要真的有那么高贵,怎么会去那个破酒馆办事?” 年轻人很激动。 没有吞食精灵的血肉,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那种实力飞涨的快感了。 老老实实锻炼,哪里有用魔剑吞噬精灵来得快! 如果不是吞噬了那么多精灵的血肉,他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就掌握“精灵之舞”的精髓? 他不懂父亲在犹豫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变得更强重要吗? 冒险团的未来,难道不要靠他去撑起来? “这一点少爷倒是说得对,我也觉得可以稍微冒险尝试一下,库雷拉大草原变成这样,战爭已经打不下去了,等到两国签订停战条约,那我们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去找精灵下手。从那个老光头那里买来的消息来看,有不少冒险团都盯上了库雷拉大草原,我们,优势不大。” 副团长也推了一把。 火兰冒险团属於那种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的水平,那些真正的大冒险团到来之后,他们既没有办法与大冒险团竞爭,又不像一般冒险者那样捡一点边角余料就能满足。 格里森闭了闭眼,做出了决定。 “罗尔,你让法罗恩挑一些稳重的老人,带著里德一起走一趟吧,记得先踩好点,无论如何不要在马镇周边动手。” 副团长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开口:“团长,您的意思是,你和我,还有团里的其他几个人都不出手吗?” 他说的其他几个人,是指团里其他几名银位的中阶冒险者,冒险团真正的核心力量。 少爷虽然未来可期,但是刚刚踏入中阶实力的门槛,为了今后的一鸣惊人,冒险团也暂时没有让少爷去冒险者协会做实力检定,因此也没办法去冒险者协会学习中阶职业的技能。 “嗯,法罗恩本身其实有银位的实力,再加上里德,一个没有开启法力池的学徒,那个精灵再怎么古怪也够了,今天赤锋骑士团的骑士长把我们找去训了话,现在马镇所有的冒险团都必须老实点。” “因为鲁特城要来的大人物?”副团长想到打听到的消息,“確定是谁了吗?” “嗯,確定了,你们不要出去乱说,这是军事机密,要来的大人物是『星辰魔女』芙洛拉。那位大人出身於界外图书馆,本身还有巫师的血脉,最怕麻烦,她可不会听你的解释,她怀疑你要给她找麻烦时,会直接动手先处理掉你这个麻烦,別指望帝国的法律对那样的人能有什么约束力,所以这段时间,马镇的所有冒险团都要先把尾巴夹好。” 副团长脸色一肃。 作为施法者,他更清楚那位“星尘魔女”的威名。 界外图书馆是秘法之仪的核心组织,而秘法之仪则是巫师们成立的六角联盟其中一角。 帕沃德的巫师並非是凡俗的血脉,而是秩序与魔力之海交融的產物,自浅海的迴响中诞生的超凡物种,这也造就了巫师们的乖僻性格。 他们向来视世俗王国於无物,凡俗的强大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 哦,四大国除外,那太强了点。 总之,那就是一群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活祖宗,偏生实力还强得要命,六角联盟的整体实力比起四大国也只是稍逊一筹,就算是在四大国境內,那些巫师只要不是直接给四大国扣屎盆子,四大国对这群好奇宝宝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六角联盟之中,秘法之仪钻研世界隱秘,本就不怎么理会凡俗的规则,其中又属界外图书馆距离凡俗的世界最远。 这意味著那地方出来的人,行事更加隨心所欲。 超凡者,云巔之上的存在,那样的人物的確有资格不说一句话,仅凭一个名头,就让一片地区为她自肃。 “我明白了,但是……” 副团长没有说完,他看向已经欢呼起来的少爷,心中有些担心。 少爷的实力虽然藉由魔剑突飞猛进,但是心態的成长却跟不上实力的成长,本来他们这次来马镇就有锻炼少爷的心思,现在却突然要让少爷去主办这件事,未免让他有些担心。 但他很快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 少爷的心態的確有些问题,但有法罗恩看著,不至於出什么紕漏,况且对手是精灵的话,就绝对不可能贏过少爷。 他看向少爷的腰间,一柄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长剑掛在那里。 那是军神殿在上一次与青太阳神殿进行圣战时锻造的武器,传说中“白王”哈森遗失在精灵国度的佩剑的仿造品。 这柄剑有一个別名, 精灵杀手。 第41章 风之羽(4k) 按照与艾露莎约定的时间,叶浩第二天与艾诺尔表演团见了一个面。 表演团在马镇一个不大不小的旅馆里入住,旅馆的老板与表演团的关係似乎也不错,专门给表演团留了对应的房间。 旅馆的马厩內停著五辆马车,都是表演团的財產,拉车的駑马看上去还算健康,但是肉眼可见地衰老,马车本身也更像是板车搭了一个棚,说明表演团本身倒也没有这五辆马车表现得那么富裕。 艾露莎在这里和叶浩约定了出发的时间,比叶浩预想得要快许多。 他本以为表演团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马镇最近来了许多冒险者,这话不好说出口,但是冒险者总比乡下的平民有钱许多,还更需要找路子发泄,冒险者长期聚集的地方往往会吸引一些居无定所的流鶯,这些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不只是冒险者的聚集,各地乡镇村落的庆典一类的活动,往往都是表演团最赚钱的时候。 但是艾诺尔表演团没有那样的打算。 她们昨天刚刚抵达马镇,准备今天休整一天,採买一些旅行会用到的消耗品,第二天就准备离开。 这一点正和叶浩的心意,他也准备早一点抵达鲁特城,要想去维摩斯见自己的那位便宜姐姐,他只能通过鲁特城的远程传送通道,否则从大地上穿行过去,没有小半年的时间到不了的。 帝国幅员辽阔,境內有许多没有开拓完毕的区域,这也是每年帝国都会多出许多开拓小镇的原因,不利用传送法阵前往帝都维摩斯,就需要绕行很远的距离,即使乘坐飞空艇也需要花上小半年的时间。 早一点抵达鲁特城,他就可以早一步確认翠石镇居民的情况,也能早一步为前往帝都做准备。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行程他也要提前一些了。 等待表演团的这两天时间,他基本上没有离开酒馆,一方面是因为要利用溶骨药剂改变面部骨骼,来修改一下自身的面貌细节,这个过程不好频繁露脸,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安顿好神国內的小镇。 迦南內的小镇进入正轨之后,他就能以帝国骑士为核心组建一支征討魔物旋涡的队伍。 这样一来,经验方面的问题在他进入高阶职业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就不用发愁,更关键的是清扫魔物旋涡发生的变化,神国秩序的恢復,说明清除魔物旋涡多半是完成“行將復甦的末日”这个任务的正確途径。 因此拖到现在,叶浩才有时间来解决一下自身的实力问题。 最简单的提升实力的方法自然是转职。 叶浩有赫里曼神官与切斯特骑士长的介绍信,自身又来到30级的这个上限,在马镇这里就可以去帝国骑士的驻地或者当地的军神殿教堂那里进行转职试炼,但是正如叶浩最担心的问题,这两个方向的转职都不利於他长远的发展,而叶浩对於即时战力的提升也没有那么紧迫。 基础剑术带来的基础数值提升,还有“神之心”的额外加成,他现在的基础数值其实已经可以比肩低阶的职业者。 如果真的被逼到绝路,他与神国的联繫也允许拉碧丝將部分力量投射到他的身体,固然那样对他身体的伤害会十分巨大,同时也有暴露拉碧丝存在的风险,但这也是一张足以应对高阶职业者的底牌,哪怕只是几个呼吸的应对。 仓促转职带来的提升,终究也不会超过这一张底牌,那么就没有必要为了现在牺牲未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其次的选择就是技能,这一点非常尷尬。 类似於衝锋,跳劈,旋风斩这种战士三件套之类的技能,它们通过消耗內化灵气,使用者可以在力尽的时候启动技能,强行让身体重新行动,因此学习这些技能的基本要求就是要打开法力池。 叶浩学不了。 至於那些没有法力池要求的技能,什么上挑,下劈,招架反击啥的,叶浩自己隨手写一篇心得都比冒险者协会掛出来卖的技能书靠谱,这些本来就是囊括在基本剑术之內的技巧,顶多不同流派的这些技巧侧重点有些许区別。 最后能提升即时战力的,也就只有装备,但这个多少要看一些运气。 叶浩挤过吵吵嚷嚷的冒险者协会大厅,来到交易区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像是被隔在异空间一样消失不见,人群陡然间变得稀疏起来。 对此他並不奇怪。 最近来马镇的冒险者都是衝著死眠之地去的,不说都是些老油子,基本也都是在冒险者这一条路上混过不少时间的人,自然不会临阵磨枪,挑著这个时候来置办身上的行头,他们大都挤在冒险者协会的大厅,或者是休閒区,交换著彼此掌握的那些不知真假的情报。 相对於寥寥无几的购买者,交易区这边摆摊的冒险者就要多不少了。 死眠之地中竟然有人逃出来是一个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情况,西境的各个冒险团因此预判西境统括不得不开放死眠之地,所以很多冒险团也来不及处理手上的冒险所得,就想抢先一步赶到马镇爭取时间上的优势。 至於那些货物,价格能接受就直接卖给冒险者协会,不能接受就租个地方摆摊看看能不能骗到几个冤大头。 確实是冤大头,冒险者协会的估价很少有走眼的时候。 “这位客人,请问您看上什么东西了吗?” 看见这位难得的客人停在自己的摊位前,“银蔷薇”冒险团摊位的负责人,一位四阶施法者立刻堆起和善的笑容。 叶浩没有说话,拿起摊位上的一把长剑,任由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他自己则静下心,按照前世的习惯將长剑在手里不断翻转,从配重到护手再到剑柄,一点点检查著长剑的所有细节。 关於这柄长剑的信息,逐渐在叶浩心中成型。 —— 名称:奥克雷尔帝国西境长剑 品级:无级別武器 类別:直剑 攻击力:40~60 材质:精铁 耐久:残缺(剑身遭遇折断重铸,內部断裂层依旧存在) 装备条件:无 特殊技能:无 —— 叶浩微微一愣,艾恩·奥克雷尔的面板上並没有鑑定的技能,他只是按照前世的习惯摸索这柄长剑,没想到系统竟然根据他摸索的结果,直接弹出来这柄长剑的面板。 ——完整鑑定一件作品,解锁“基础鑑定”相关技能。 系统的提示让叶浩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怎么记得游戏里的鑑定技能要去找相关导师学呢? 游戏里还有这种点亮技能的方式? 当初游戏里自己拿去点亮鑑定技能的50金幣,该不会是被坑了吧? “客人真是好眼光,这柄长剑来自於矮人大师的手艺,採用了矮人王国特產的灰钢,您可以沿著剑刃摸一摸,就可以感受到这柄长剑剑锋的锋锐,您小心些,千万別被割了手,您要买下这柄长剑,绝对买不了吃亏,就算在我们团里,这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 叶浩瞟了满脸严肃的施法者,忍住笑意:“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你们会拿出来卖?”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施法者露出一个唏嘘的表情,“这柄长剑是我好友的遗物,上一次我们在秘语森林出任务,遇到几头变异熊怪,我们边战边退,最后我那朋友为了掩护我,最后牺牲在那里,这柄剑是好东西,但是睹物思人,那是个好傢伙,团里的大家看见这柄长剑都忍不住会想起他。” 你那朋友知道你把他给说死了吗? 叶浩撇撇嘴,这柄长剑的材质不错,锻造手艺也还行,但是这个折断方式可不像是面对熊怪的结果,正面接了熊怪一巴掌哪里会断成两截,怕是得直接碎了,你不如说是你那兄弟穿著全甲,没注意一屁股把剑给坐断了还靠谱些。 叶浩將长剑放了回去,又拿起另一柄链锤,摊位前的施法者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继续开吹。 只能说不愧是专业人士。 一番检查下来,叶浩发现摊位上卖的大多数武器都是二手翻新的东西,二手货倒是不重要,关键是武器本身基本都是遭遇废弃等级的损坏后才进行的翻新,大多数冒险者也都是会把武器用到报废之后才更换,这就导致翻新后的武器,基本不具备什么可靠性,战斗的时候武器碎裂可是致命的问题。 不止是“银蔷薇”的摊位,其他几个摊位基本都是一样的问题。 这些武器的质量还不如叶浩从无光之地带出来的帝国骑士制式武器,虽说同样是白板武器,但锻造工艺与材料却有军部的监督,总归在一般水准之上。 叶浩只能把视线从武器上移开,摊位上除了武器之外,还有许多魔法材料,魔力结晶,或者据说有神奇效果的饰品。 “银蔷薇”的施法者就拿著一枚戒指给叶浩展示了一下,他手搓了一簇火苗將一枚戒指烤了好一会儿,隨后递给叶浩,叶浩指尖触碰到的时候戒指一片冰凉。 施法者坚称这是一枚具备魔法效果的戒指,只是暂时没有人知道怎么使用。 他倒是猜得没错。 —— 名称:风之羽 品级:三级魔法饰品 类別:指环 材质:寒铁 效果:轻身术:提升装备者10%灵巧与速度;避创之羽:装备者免伤等级+1; 激活咒文:未知; 魔力容量:0/100 —— 叶浩摩挲著戒指上的魔纹,作为一名玩家,他其实记不清楚游戏的所有知识,但是艾恩·奥克雷尔却拥有3级的神秘学,因此当叶浩把魔纹摸了一遍並拓印进脑海时,一些情报就自然通过系统浮现在叶浩的心头,其中就有魔纹指向的两个法术效果。 轻身术的效果现阶段没有什么意义,百分比的提升,自然是数值越大收益越高,现在叶浩的数值带来的收益並不明显; 至於“避创之羽”的描述则有一点意思了。 免伤等级+1 这是现代魔法物品不常有的描述。 从帕沃德成型到现在,经歷过四次末日之灾之后,文明世界里魔法物品的锻造技术日趋成熟,因此对於魔法物品的效果描述也趋於精准,像是“轻身术”那样精准到百分比的效果描述才是现代魔法物品的常態,像是“避创之羽”这种模糊的效果描述则多见於一些古代物品。 当然,不只是真正的古代物品,仿古的魔法物品也会是这样的描述。 叶浩手里的这枚戒指就是仿造的古代物品,所以才会同时出现现代魔法物品的精准描述,与古代魔法效果的模糊描述。 至於“免伤等级+1”的具体效果,简单来说,就是致命伤变成重伤,重伤变成轻伤,轻伤变成不破防。 相当夸张的效果。 同样的,魔力消耗也会十分恐怖。 100个魔力单位的戒指,叶浩估摸著触发一次减伤效果,就得消耗30单位的魔力,而且效果是以次数为准,也就是说同一时间面对复数的攻击,戒指只能选定一次攻击进行免伤,就算戒指的魔力充足,最多也只能选择三次攻击触发效果。 就算这样,这也是一个十分实用的戒指。 “银蔷薇”冒险团显然没有弄清楚这枚戒指的来歷,冒险者协会大约有意识到戒指的不凡,但是肯定没有摸清楚戒指的激活咒文,自然也没办法给戒指进行充能,到最后也没有试出来戒指的效果。 叶浩可以用神秘学摸索出戒指的效果,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这么做。 “神秘学”这个知识本就不好获取。 帕沃德许多知识本身就有相当的危险,也就只有帝国皇子这样的身份,才能在这个年纪自由接触那些堪称隱秘的知识。 冒险者协会在大城市的大型分部或者总部也应该有这样的人才,可是“银蔷薇”也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冒险团,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发掘出这枚戒指,但也不好专门找人花一大笔钱去大城市找人鑑定戒指的效果。 这和赌石没什么区別,赌输了怎么办? 中等规模的冒险团可没有能隨便糟蹋的身家,团里那么多人要吃饭呢。 直接卖给冒险者协会不甘心,自己拿著又没用,所以乾脆放出来卖,看看有没有人能摸清楚戒指的虚实,要是能弄清楚戒指的效果,不適合冒险团就卖一笔大钱出去,適合的话就给一笔鑑定费留在团里,大约是这样的想法吧。 叶浩注意到“银蔷薇”冒险团在把戒指给自己后,就没有继续说话了,显然是担心打断叶浩的思路。 叶浩已经大致猜到了戒指的激活咒文。 魔纹的样式接近於精灵的太阳王时代,那指的是第一次末日前后的精灵王朝,但戒指保存得很完好,显然不会是那个时代的东西,这也是戒指属於仿古贗品的证据。 既然是仿造太阳王时代的贗品,那么激活咒文应该就在那几篇著名的讚颂太阳王的史诗里,结合戒指的效果,激活咒文多半在描述太阳王携带圣剑命运,如同狂风追杀影狼“斯芬德克”的那几个章节。 系统弹出来锁定下来的几个章节,但是叶浩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尝试。 他寻思了一下,准备放下手里的戒指,先挑一些其他的东西,例如魔力结晶,还有一些飞鏢匕首之类的消耗品,先打乱对方的注意,最后看看能不能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把戒指给买回来。 “精灵风格的戒指,有点意思。” 叶浩的话让摊位的施法者眼前一亮,这和冒险者协会的结论一样,但是很快他又失望地看见客人把戒指丟回摊位,转头又拿了柄匕首打量起来,好像那一枚戒指与他丟下的其他东西,没有什么区別。 “买不起就別乱叫,还精灵风格的戒指,你见过精灵的戒指不用花草树藤装饰魔纹,直接用这种粗獷风格的魔纹雕刻吗?难道躲在树林里的精灵们其实都是不懂艺术的野蛮人?” 嘲讽的声音衝著叶浩而来,叶浩注意到面前的银蔷薇施法者面色一变,而他也认出来这个声音。 他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见身后站著昨天在酒馆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第42章 请多指教(6k) 里德·梅洛碰见叶浩纯粹是一个意外。 火兰冒险团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里德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父亲上眼药,他会来冒险者协会,纯粹是因为想看看冒险者协会这里有没有什么適合他的技能。 对於大多数冒险者而言,没有导师传承的他们获取技能的最佳途径,就是冒险者协会。 火兰冒险团虽然在西境有一些名气,但终归只是有一些名气,还没有到阶级跃升的地步,里德·梅洛在获得魔剑之前也能算十里八乡的天才,二十岁的时候就成为正式的职业者,虽然只是四阶铜位,但在冒险者之中已经算是天纵之才,可是这份天资距离帝国的顶尖学府差得太远了。 以西境顶尖学府为例,二十岁进入职业者是最低的要求,至於铜位或者铁位,根本就没有培养的价值。 没有达到培养標准还想要入学,那就需要找关係,花大钱,甚至花了钱还不一定有用,帝国重视人才的培养,顶尖学府的招生没人敢弄虚作假,花大钱的结果顶多是把里德送到一些学院教授的私人课程,那些学院教授会有多用心就说不准了。 除了入学这条路之外,想要获得技能传承也可以加入那些有名气的强者创办的私人道场。 这条路与学院差不多,学是能学到东西,但是那些真正的核心却只会教给老师最看重的学生,性价比其实很难说,里德跟著父亲拜访过几个高阶职业者,但结果往往只是在少年人的尊严上狠狠插了一刀。 说穿了,冒险者这条路不是什么发家致富的路子,大多是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的人走出自己那片世界的尝试。 在小地方冒险者算是一个体面的身份,但是更多的地方冒险者都不算是什么高贵的职业,醉生梦死,过一天是一天的灰心哥比比皆是,这也就导致冒险者很难有路子接触到更加上层的世界。 或者说,有没有这样的人脉,本身就是大型冒险团与其他冒险团之间决定性的区別。 火兰冒险团没有那样的人脉,所以即使是里德·梅洛这样的冒险团少爷,也只能来冒险者协会学习技能。 別看叶浩把“精灵之舞”这种基础剑术说得满大街都是,是个人都会,但那是以玩家这个基础得出的结论,正常人想要完整接触到一门剑术的传承很难,如果不是因为魔剑的关係,里德·梅洛根本不可能掌握完整的“精灵之舞”剑术。 那可是冒险者协会在精灵国度的分部,用来吊著广大冒险者牛马的胡萝卜,哪儿能直接给你完整的版本? 大家是不想把技能等级点上去,学习剑术的衍生技巧吗? 那还不是因为大家学习的都是残本,技能等级上限锁死,想要解锁等级不是要花钱去冒险者协会兑换精修版本,就得等自己灵光一闪,自己把剑术给填充完整。 又不是人人都有一个系统,经验丟进去就直接手把手把技能全教了。 这也是为什么里德会那么激动地要求猎杀叶浩。 叶浩在酒馆展示的“精灵之舞”,虽然没有动用真剑,但步法上的纯熟让里德看出来叶浩的剑术等级一定不低,考虑到叶浩的年龄,剑术上的天赋用“惊才绝艷”四个字形容都显得格局小了。 吃掉这样的人,他也可以成为真正的天才! 结果事情也就刚好这么巧,他来冒险者协会准备兑换一些在后面的猎杀中可能会有用的技能,正好就碰到同样来冒险者协会做准备的叶浩。 一开始他也没打算和叶浩发生衝突,他没有忘记父亲的提醒,但是…… 他真的很饿。 魔剑吞噬精灵,抽取精灵的天赋填充进里德的身体,但是里德没有告诉父亲,他其实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动,很多时候他发现自己睡著后会进入陌生的梦境,陌生的记忆正在取代他的过去,他好像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有什么好说的呢? 所有人都希望他成为冒险团的未来,他不是什么生来的天才,那么必须变成怪物才能实现冒险团的愿望,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终究没有忍住,还是在那个精灵放下戒指的时候开口嘲讽。 果然,那个精灵带著明显的敌意转过头, 来,拔剑! 然后被我吃掉! “哪里来的乡巴佬在这儿胡言乱语?” 什么? 里德错愕地看著精灵,这和他预想的展开可不一样,以精灵的傲慢,不是应该直接拔剑相向吗? 他脸颊抽了抽,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你说什么?” “没什么,描述一个事实,人类就是这样,底蕴不足却喜欢到处狂吠。”那个精灵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隨后改了口,“当然,人类中也有许多令人敬佩的存在,这也是你们是大地上最年轻的种族,四大国中却有两个人类国度的原因,但你这种人肯定不算其中。” “谁告诉你花草树藤就是我们的標誌,你当每一个精灵都是玩草根的德鲁伊?难道你们国家將整个西境打造成军事基地,是为了让帝国骑士学习我们的诗词歌舞,学习你所谓的艺术?” “太阳王时代,精灵王奉青太阳之命,携圣剑命运追杀影狼斯芬德克,彼时狼灾遍地,从哈库提尔的阴影中诞生的灾厄之裔瀰漫帕沃德的每一个角落,无穷的灾难匯聚成阻挡太阳王的城墙,每一个精灵生来的使命就是如何杀死巨狼,我们从降生的那一刻就学习如何用剑,如何施法,如何战斗,如何在四肢被咬断的情况下,用牙齿去战斗。” “彼时轮迴未建,战场上不存在死亡的恩赐,你可能想像那是一片怎样残忍的光景?” “到处都是宛如人彘般的精灵,失去四肢,咬著牙在大地上蠕动,追逐巨狼的脚步,甚至只有一颗颗脑袋在战场上翻滚,咬著草根也要去追旧日之敌,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真实。” “花草树藤?精灵的风格?你到底懂精灵的什么?” 精灵的確傲慢,敌意也未曾隱瞒,只是那张脸上掛著的表情却不是愤怒,而是轻蔑。 正是这样的轻蔑击中里德的心口。 他突然反应过来精灵为什么没有出手,不是自己没有激怒精灵,而是精灵觉得和一堆垃圾生气也没用。 一堆垃圾! 血气涌上脑袋,里德想也没想地拔剑出鞘。 四周传来惊呼。 冒险者协会原则上禁止械斗,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直接在这里出手! 叶浩想到了。 不如说他本来就在逼对面的年轻人出手,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但这却给了他一个机会。 叶浩比对方更快地拔剑,两柄利剑径直撞在一起。 隔著相交的长剑,叶浩看见对方一脸狠厉,对方根本没有掩饰视线的落点,捕捉到对方视线的落点,他和年轻人同时启动了“精灵之舞”的衍生技巧。 银蔷薇的施法者第一时间抬起头。 他捕捉到魔力的流动,然而没等他理清魔力流动的源头,无形的锋刃已经接著两人的剑锋,又一次撞在一起。 肉眼可见的扭曲在两人中间成型,魔力凝聚的剑锋撕开了空气,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两柄无形之刃相撞一起的结果,年轻人一侧的剑锋更加厚实,但精灵一侧的剑锋更加精准。 两道剑锋同时崩碎,狂风撕下精灵的兜帽。 “这不可能!” 里德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的力量明明更强,对方只是一个学徒,为什么能够使用魔力技巧,还能与他平分秋色? 一定是什么损命的秘法! 冒险团的少爷红了眼,长剑挽过一个剑花就向精灵再度冲了过去,但是这一次却看到精灵没有动作。 他看著自己,嘴唇动了动。 里德没看懂那个嘴唇在说什么,因为那是精灵语的发音,一个短促的词汇: 白痴。 下一刻,莫名的重压锁住里德的身体,陡然攀升的重力將他狼狈地压向地面,他只来得及调整姿势,用剑撑住身体,却是在叶浩面前半跪了下来。 无人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马镇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一位高阶法师有些恼火地出现在现场。 “谁特么敢在冒险者协会闹事?” 由不得他不恼火,骑士团的人昨天才正式警告了马镇的各个势力,现在冒险者就闹出来这种乱子,他要怎么和那位骑士长解释? 那位骑士长还好,要是还没到马镇的那位云上之人记著这件事了怎么办? 叶浩收起长剑,耸了耸肩。 四周的冒险者也一齐看向被困住的里德,这事儿本来就是对方挑起的,指著一个精灵说对方不懂精灵风格,怎么看都有些离谱了。 高阶法师看了被困住的里德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他认出来对方的身份,但火兰冒险团只是一个有点名声的冒险团而已,他还真不怎么在乎,整个冒险团都没有一个高阶职业者,他自然懒得理会。 “按决斗算,你输了。” 高阶法师也懒得在这里纠缠,直接给了结论,他用法师之手从里德怀里摸出来一个钱袋子,直接就丟给了叶浩。 钱袋子在空中飞,里德的视线也跟著钱袋在飞。 羞辱从心头涌上大脑,他握紧手里的长剑,开始唤醒魔剑的力量,血肉的根须从他的掌心钻进去,力量沿著他的筋肉咆哮。 重力之牢,高阶法师用来拘禁里德的法术,竟然在那一瞬间被肉体的力量生生顶开。 中阶的力量。 老法师脸色一变,下一道认真的禁錮法术立刻成型,但是两道法术之间,一抹剑光已经从里德的位置刺向叶浩。 叶浩第一时间摸上剑柄,但终究没有拔出来。 人群中窜出一道影子,另一个方向的力量击中没有戒备的里德,却是將他整个人都踹进了交易区的一个摊位。 “谁!” 废墟中钻出来的冒险团少爷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询问,就被高阶法师的法术再次捕获,这一次老法师没有给他留面子,將他整个人五体投地地死死按在地面。 “啊,抱歉,看见有人偷袭,忍不住。”插手的人拉开自己的兜帽,叶浩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面前,“我猜你其实不需要我帮忙,对吧?” 艾露莎巧笑嫣然地看著叶浩,她出手的时候,其实注意到了精灵鬆开剑柄的小动作。 那种时候,这个小傢伙竟然还在注意周围的动静。 马丁叔说得没错,这个精灵看上去很年轻,但应该是冒险者中的老手。 “不,谢谢帮忙。” 叶浩对艾露莎点点头,弯腰捡起落到地上的钱袋子,他打开一看,发现袋子虽然小,但是里面大约有十几枚帝国標准金幣,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帝国的银行业务还没有开到乡野间,乡野间的大笔交易,很多时候会使用宝石代替笨重的金幣。 叶浩算了算,看行情而定,这些宝石大约也值个七八十枚金幣。 真是个少爷啊。 “女人,你找死!” 被压在地面的里德看到叶浩的动作,满腔怒火却是瞪向走到叶浩身边的女人,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叶浩按住剑柄的动作,只以为如果不是女人的阻拦,自己那一击就得手了! 但他没机会说出更多的威胁。 高阶法师一挥手,直接给地上的冒险团少爷上了一个沉默术。 “请原谅,让您遭遇危险是冒险者协会方面的问题,请问有什么可以补偿您的?” 冒险者协会的高阶法师没有其余高阶强者那样的傲气,到底是做服务业的,如何处理这样的事件有自己的章程,因此哪怕他很不爽,也还是按照规矩问了问。 “没什么需要补偿的,这样吧,既然这位先生说我没钱买这枚戒指,不如冒险者协会帮我买下来吧。” 叶浩捡起那枚戒指,“银蔷薇”的施法者皱了皱眉头,他说话之前,却听见高阶法师轻咦了一声。 “太阳王时代的戒指,这么完好?哦,贗品,这枚戒指也就铸造材料值一点钱,寒铁多少算是锻造魔法物品的材料,你確定就要这个?” 叶浩点点头,没有多开口,像是一名真正的精灵那样保持矜持。 戒指的魔纹铭刻在內外两侧,哪怕对方是高阶法师,只看一眼也没办法还原魔纹的全部纹理,对方大约是感应了一下戒指有没有魔力反应,可是戒指的魔力早就消耗光了,怎么会有魔力反应。 就算真是魔法戒指,一个高阶职业者也不一定在乎。 人体自身就是一个流动的魔力源,不同的魔力源会互相干扰,因此一个人能佩戴的魔力饰品是有限的,驻扎在马镇冒险者协会的高阶法师显然不会缺魔法饰品。 “那就这样吧。”高阶法师看向银蔷薇的那一位施法者,“稍后我会让人去拜访你们的团长,有什么要求你们直接提吧,这事儿是协会这边的问题,你们提的要求別太离谱就行。” 对此银蔷薇的人也没有说什么,难不成还要去打高阶职业者的脸不成? 再说反正也没亏,一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魔法饰品的戒指与冒险者协会给的承诺,后者对冒险团的发展更加有利,魔法饰品不一定有用,冒险者协会的人情却是实打实的。 见到没有人再有意见,高阶法师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他与被按在地上的里德一起消失在原地,大约是去找火兰冒险团的人算帐了。 事情有了一个了结,四周看热闹的冒险者也散了去,有几个冒险者或许是看中叶浩展露的实力,上来问了问叶浩有没有加入冒险团的打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也就客套了几句,便不再追问。 人群散去后,只有艾露莎留在叶浩的身边。 她没有穿著昨晚上的舞女服,反倒是穿著一身皮甲,皮甲经过多重鞣製,十分贴身地描绘出少女的身体曲线,不少冒险者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不过经过刚才那一出事儿,倒是没有哪个有色胆的上来找事儿。 收下戒指后,叶浩也没有在冒险者协会停留。 他从协会钻出来,来到冒险者协会所在的建筑背后,那里也有一些人在摆摊,协会內部的摊位费用虽然不贵,但是许多单独行动的冒险者也捨不得那个钱,他们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多到需要这么一个摊位,所以几乎约定俗成的,每一个冒险者协会的后街都会有这么一群摆著卖东西的冒险者。 大城市除外,大城市的巡城卫兵会赶人。 这里比起冒险者协会內部的交易区,要更不容易找到好东西,但叶浩也不是来淘宝的,他在几个施法者学徒那里买了一些魔力结晶。 他没有打开法力池,没有办法自己给戒指充能,因此需要用到这些魔力电池,而这些魔力电池也是施法者职业最常见的赚钱手段,大多数没什么背景的施法者都会將自己的魔力储存下来进行交易。 魔力的运用在帝国比较普及,像是一些高档旅馆就会用魔力灯具照明,都需要定期更换魔力结晶。 因此魔力结晶这东西,销路其实还挺硬。 冒险者协会內部自然也有魔力结晶卖,与外面的价格大差不差,只是叶浩不太想让人把魔力结晶与那一枚戒指联繫起来。 但显然有人已经有这样的联想了。 “放心哦,我帮你拦了一些跟过来的,没人知道你买了些什么,不过那枚戒指果然有故事?”叶浩拿著东西从后街走出来时,靠在后街口的艾露莎自然而然地就走到叶浩身边,笑意盈盈地开口。 叶浩其实有想过要不要甩开对方再去买魔力结晶,最后还是放弃了。 从马镇到鲁特城大约有七天的路程,他现在可以瞒著艾露莎,但是对方既然目睹了先前的那一幕並且来了兴趣,那总不至於隨后七天都一直勾心斗角。 他可以甩开表演团自己去鲁特城,但是怎么进城又是一个问题。 “太阳王时代的精灵是一个效率至上的种族,他们不会打造无意义的装饰品,所有太阳王时代的遗物都是魔法道具,仿造的贗品中有的是纯粹的艺术品,但多数其实是在仿製古代的魔法道具。” 叶浩掏出一块魔力结晶抵住戒指,心中默念到一个精灵的短句: 吾心常在,吾弦长鸣。 这句话来自於系统锁定的《太阳王沃尔斯特莱斯颂歌》相关章节,那位传说中的太阳王在追逐影狼斯芬德克时,对麾下战士留下的箴言。 叶浩的运气比较好,第一次猜测就切中正確的答案。 青色的光芒沿著戒指的魔纹復甦,並不刺眼的朦朧光辉轻轻探进魔力结晶的內部,隨后內敛魔力被吸收,半透明的魔力结晶在叶浩手中溃散消失。 魔力容量:6/100 一块魔力结晶的容量在6到10之间,后街的魔力结晶果然便宜没好货,不过便宜就是最大的优势。 “真漂亮。” 青色的光芒消失后,艾露莎轻轻笑了笑,她没有继续好奇戒指的效果。 “你这人有时候像是个老练的冒险者,有时候又像是什么都不懂,你其实不该向我展示这个魔法戒指,財不露白这个道理大家都清楚。” “那么,你会是我的威胁吗?”叶浩收起戒指,十分认真地看向少女。 艾露莎愣了愣,她其实没想过爭夺戒指什么的,她对於提升实力,成为更强大的冒险者这种事没有兴趣,她成为冒险者的原因与绝大多数的冒险者没有任何区別——过日子而已。 刚才的开口,只不过是看著对方年纪小,下意识的调戏罢了。 仔细想想,哪儿有从面容判断精灵年纪的。 现在迎上对方这么认真的眼神,那一瞬间却是艾露莎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就想要躲避对方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到底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这句话,只能揉了揉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不,安心吧,既然接了这笔生意,我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她向叶浩伸出手,“艾露莎·艾诺尔,今后七天祝我们能相处愉快吧。” 少女在昨天报过一次姓名,但那时候少女其实没有握住叶浩的手,她在叶浩的手心放了一朵野花,躲开了与叶浩的任何身体接触。 不,仔细回想的话,那一晚少女穿过三教九流的酒场,其实没有与任何人產生接触。 叶浩看著伸出来的手,思考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另一朵野花藏在叶浩的手心,叶浩握住艾露莎的手,比想像中要粗糙许多,是一只用惯剑的手,不是一个舞女的手。 “叶,今后请多指教。” 第43章 表演团与故事(6k) 重新认识之后,艾露莎显得要安分许多。 她没有避讳关於自己的话题,当叶浩问起为什么她会在冒险者协会时,她也没有避讳地承认她其实一直缀在叶浩身后。 光头马丁,“酩酊猫尾草”的老板在介绍叶浩这笔生意时,专门提过一句这个精灵藏著些秘密,因此虽然最后还是答应了这笔生意,艾露莎也想要在出发之前,多观察一下叶浩是什么人。 对於艾露莎的尾隨,叶浩倒是没有什么恼怒,他唯一的感想只是自己果然变得比以前迟钝许多。 他的感想自然来自於前世的对比,不过不是与愚者之城的那一位圣贤,而是前世的游戏里,帕沃德的屏障未曾被腐海击破的那一段时光。 他辗转到达过许多地方,与许多人相遇,和更多的人分別,走过精灵们的森林,迎接过诸海联邦的海风,见识过帝国北岸的大灯塔,也游歷过萨哈部族国的群山…… 那一段冒险的日子虽然隨著岁月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但是他还能依稀记得每一次上路前的那种雀跃。 生命的意义在於旅途,旅途的意义在於未知。 那时候每一天起来,似乎都能有一场新的相遇等著自己。 不过那段日子的他可比现在警醒的多,至少不会被艾露莎尾隨一路而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这样的感慨多少有些不公平,从精灵的国度踏上旅程时,叶浩已经是高阶职业者,与现在的学徒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別。 坐镇冒险者协会马镇分部的那种估摸一辈子就到那儿了的高阶法师,他一个人就能挑一个团,没名字的npc和玩家的实力可没法比,更別说叶浩的实力在玩家之中也是顶尖水平。 艾露莎是一个很不客气的人,握手之后,她似乎已经把叶浩当成是旅途上的同伴,大大方方地邀请叶浩一起去置办旅途的用品。 一开始叶浩还没反应过来,想著自己本来也要筹备一些必要用品,结果陪著艾露莎在市场一阵採买之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只要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够了,但是艾露莎拿著的那个清单,好像是整个表演团的物资补给。 自己似乎是被抓壮丁了。 对此叶浩只能无奈地笑笑,反正艾露莎连著他的东西也一併付了钱,面对艾露莎邀请他去表演团入住的旅馆歇一晚的建议,叶浩也没有拒绝,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一起出发,大家都方便。 採买好物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艾露莎在一个苍蝇馆子打包了几份马肉刺身后,两人就又回到早上叶浩拜访的那个旅馆。 这一次,叶浩见到了表演团的其他人,也见到了艾露莎嘴里的那些需要他来照顾的孩子。 看见那些孩子的第一眼,叶浩就明白了为什么艾露莎会是那样的表情。 兽人的混血种。 一共有五个孩子,都是六七岁的年纪,兽化的特徵十分明显,有的整条手臂都变成熊爪,有的整个脑袋都是蜥蜴一样的鳞片,有的竖瞳紧缩,下意识地吐出蛇信般的舌头,还有一个长著两条蓬鬆的狐狸尾巴,一激动就会从手指弹出刀片一样的爪子…… 五个孩子中最符合人类审美的,是一个叫作“米雅”的孩子,应该是混了虎人或者猫人的血统。 命运十分神奇地眷顾了这个孩子,兽人的特徵没有变成她身上的一个恶劣玩笑,而是成为符合人类审美的点缀,猫耳与猫尾长在合適的位置,看上去倒有几分动漫人物的意思。 但就算是这种被奇蹟眷顾的混血儿,在帝国的处境也十分尷尬。 奥克雷尔帝国虽然境內种族复杂,但主体民族依旧是人类,“人类至上”並非是某种需要宣扬的口號,而是已经渗入每一个人心中的事实。 帝国当然不至於去迫害境內的其他种族,甚至多次正式立法严惩迫害其余种族的行为。 然而这样的宽容並非来自於种族理应平等的认知,又或是所有生命都应当被尊重的博爱,而是“何必与那些劣等种族计较”的傲慢。 这就使得有些事情,难免变得无奈。 帝国那些接受贵族资助而成立的孤儿收养设施,几乎不会去收容这些不能彰显投资人的“正义与善良”,反倒会令投资人面上无光的泥巴种。 至於那些公立的收养设施,財政运行上大多有各自的困难。 兽人混血的食量比人类的孩子大得多,好心的孤儿院或许不少,但是多收养一个兽人杂种导致更多的孩子不得不饿肚子这种事,在很多人看来也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自我满足。 更別说兽人为主体民族的国度,萨哈部族国几乎年年都会给帝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萨哈部族国倒是不敢大军越境,但每年小规模的袭扰不少,帝国庇护下的南方诸王国更是深受其害,几乎每年到了时候,诸王国的使节就会排著队来帝国哭诉,整得和固定节目似的,以至於帝国官方与民间对兽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兽人与人类到底是两个民族。 正常的兽人和面前这些混入人类血脉的混血小孩又不一样,他们基本不存在人类的特徵,硬要说的话,更像是能够使用工具的野兽,很多兽人甚至不喜欢两脚直立,更喜欢爬著走。 因此帝国这边很难將纯血的兽人视为同样的开化文明,连带著兽人的混血都被视为蛮夷的象徵。 这大约也是表演团只在熟悉的旅馆入住,而且旅馆本身没有外人的原因。 前来迎接艾露莎的几个小孩子看见陪著艾露莎一起回来的叶浩时,嚇得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哇”的叫了一声跑了个没影,结果还是艾露莎把五个孩子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个个按在叶浩的面前做了自我介绍。 叶浩自然不会歧视兽人的混血,他前世还有许多歃血为盟的兽人朋友呢。 兽人混血的孩子们很敏锐,他们没有感受到叶浩身上的虚偽,胆子变大了许多,都是些六七岁的孩子,好奇心正是旺盛的时候,不一会儿纠缠著叶浩开始问东问西。 无论是游戏里的故事,还是自身经歷的故事,叶浩总有很多话题引起这些孩子的兴趣。 除了几个小傢伙之外,整个表演团包括艾露莎在內,一共有八个大人,其中有两名是表演团僱佣的护卫,五阶铁位的水准,年纪都不小,大概接近五十岁,处於壮年的尾巴这个样子,很难说有什么实力,但是帝国境內本身就少有盗匪,护卫更多的只是应付一些野兽,这个实力也足够了。 护卫再强,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的表演团了,况且这个年纪的冒险者很熟悉风餐露宿的流程,行旅中的打点不会出错,他们的经验比起他们的实力更加可靠。 其余六个人,艾露莎在內正式登台表演的有五个人,都是年龄差不多,正处花季的少女。 五个人中只有艾露莎一个人有职业者的身份,职业者与非职业者的区別很容易看出来,艾露莎也没有故意隱藏的意思,她隱藏的只有自己的职业等级,大约还有具体的职业。 最后的一个人,就是表演团真正的拥有者了,艾露莎称作“妈妈”的一位女士。 诺恩·艾诺尔,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 诺恩女士的容貌已经有很明显的衰老,精神还算矍鑠,脸上的皱纹却足以说明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女士的眉眼间能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与绝大多数的乡下妇女不同,她身上有一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温婉气质。 这一点与艾露莎都有明显的区別,艾露莎识字,但明显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 关於这一点,看出叶浩的好奇,艾露莎也进行了一些说明。 诺恩女士来自於帝国的南境,本身其实是一位家道中落的贵族小姐。 相比於皇室直接控制的西境与北境,帝国南境是罗恩大公的格雷克公国,公国名义上是帝国的一部分,但实行由公爵颁发的法律,帝国也无法干涉公国的人事变动,可以说是国中之国,帝国的几次內政改革都没能深入帝国南境,那里还是封建贵族的老一套。 南境的贵族自詡为古典贵族的典范,但基本上每过个十年,就有许多“典范贵族”家道中落。 有一段时间,帝国商人与新兴贵族,很喜欢“收留”这些破產贵族里出身的女性,相比於那些惶惶不安地去当金丝雀的女性,某种意义上诺恩女士的选择要勇敢许多,虽然站在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叶浩也很难评判诺恩女士的选择。 大家一起共进晚餐的时间,叶浩就与表演团都见过面认识了,其中几位和艾露莎同龄的少女,还很好奇地问起精灵国度的事情。 叶浩能看出来这不是故意的试探,而且试探他也没用,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精灵们的一切呢? 寂语森林的夏风,轻风港的白帆,德鲁伊的贤者驱赶巨树翻山越岭远拓文明的边缘,精灵的国都“贝莱德林”永恆广场上的英灵雕像栩栩如生,那是被翠绿七柱铭记的歷史,精灵的造主们最喜爱的孩子。 丰收祭下明亮如火的林中之城,太阳庆典上驍勇善战的千年战士,颂诗节孩子们空灵的歌声,美食节精灵少女娇羞的花环…… 他的冒险从精灵的国度开始。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一段被乡间的野兽搞得手忙脚乱,看著別人用木屑与废纸从木中取火却倍感神奇的时光? “你很想念自己的家乡?” 共进晚餐后,艾露莎带著叶浩来到旅馆一个空出来的房间,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旅馆房间的环境比光头马丁的那个破酒馆要好许多,叶浩將自己不多的行李放进房间,面对艾露莎的疑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我的確很想回去,特別是战爭爆发之后,我想去鲁特城就是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是谎言,但也是最好的解释。 西境首府鲁特城位於帝国西方边境,是这附近唯一有配套空港的边境重城,飞空艇会定期来往於鲁特城与其他重城,不管是向南还是向北,都需要乘坐飞空艇辗转。 当然,叶浩的目的,其实是鲁特城內那一座直通帝都的传送法阵就是了。 “真好。”艾露莎没有听出来叶浩的隱瞒,她靠在门口,烛光下的笑容有一丝悵然,“有这样一个可以思念的家乡。” “你……” 叶浩开了个口,隨后反应过来,艾露莎称呼诺恩女士为“妈妈”,想来也是那位女士抚养长大的孤儿。 表演团的几个孩子都有十分明显的兽人特徵,艾露莎多半也並不是纯种的人类。 家乡,她的家乡会在哪里? 叶浩终究是没有开口,艾露莎也並不需要叶浩接话,她也只是一时的感慨,意识到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话能说后,她笑了笑。 “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 第二天叶浩的確起得很早,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表演团就在张罗出发的准备,两个护卫承担了最重的劳动,几个女孩也手脚麻利,就连混血的小孩子,除了体质比较弱的米雅以外,也大都跟著忙前忙后。 叶浩洗漱完毕的时候,大家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他走下楼,猫耳少女还像是献宝一样地递给叶浩热腾腾的烤地根。 一种类似於烤红薯的民间小食。 这让叶浩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后面分配马车的时候,他拒绝了诺恩女士同乘的邀请。 五辆马车中,两辆马车用来拉表演会用到的道具与简易舞台,诺恩女士则一个人乘坐一辆较小的马车。 除去身份上的原因,那一辆马车上还有表演团的小钱箱。 乡野间巡迴时可没有城里便捷的金融服务,很多小镇或者村落都没有银行的存在,表演团收到的货幣都锁在那一辆马车的一个小柜子里,由诺恩女士亲自照看,並不那么方便陌生人同乘。 另外两辆马车,大的一辆是表演团的其他人乘坐,五个大人五个小孩,还是让马车显得比较拥挤,小的那一辆就是给僱佣的护卫准备的了。 叶浩就挤在这一辆马车。 表演团僱佣的两名护卫是很上道的两个老人,他们注意到叶浩的身份时就大概猜到了表演团接了什么生意,除了一开始上车时候的互报姓名,就没有继续向叶浩问什么,也没有在乎叶浩报上的那个名字是真是假。 要说冷漠的话却也不算冷漠,旅途路上无聊的时候也会拉著叶浩一起天南地北的吹嘘,但总归算不上是什么深入的交流。 这样就算叶浩翻车被抓,他们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记忆展现给当局审查的人,反正突出一个“其实不熟”嘛。 叶浩也乐於这样。 到了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两名护卫就自己去张罗著布置营地,没有找叶浩帮忙,叶浩也没有主动去帮忙,他自然看得出来两名老油子的护卫想儘可能避免与他有额外的接触,免得以后出了事说不清。 所以在布置营地的时候,閒下来的叶浩就成为孩子们骚扰的对象。 叶浩大约是这些孩子第一个见到的,对於他们没有异样眼光的陌生人,还是一个精灵,因此见到叶浩閒下来就簇拥过来,纷纷吵著想让叶浩给他们讲讲远方的故事。 “那么,我们来讲讲『白王』的故事吧。”叶浩坐在石头上,抱著猫耳少女,捏了捏她的耳朵,看向围绕自己坐成一圈的孩子们。 “白王?”手里的猫耳一下子竖了起来,叶浩怀里的米雅双眼放光,“我听诺恩妈妈说过,那是兽人的英雄,她说我就有白王的血脉!” 叶浩一时有些哑然。 诺恩女士能够知道“白王”哈森的事情倒没什么奇怪的。 “白王”哈森是传说中建立起萨哈部族国的君主,而诺恩女士来自於帝国南境,越过比邻南境的诸王国,就是萨哈部族国,甚至南境有一部分的边境线还与这个兽人的国度接壤,关於兽人国度的文化与传说,也会影响到帝国的那一片领土。 只是白王的血脉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哄小孩了。 萨哈部族国並不是帝国这样的世袭君主的国家,它更类似於部落联盟,统治者继承方式颇有“玄武门继承制”的风格,统治者血脉换了好几茬,每一次更换都是一阵腥风血雨,过去的统治者血脉很少会留存下来。 白王的血脉倒是没有断绝,叶浩知道有一支血脉皈依了云间神殿,成为“镜月”芙琳洛丝的守密人。 他在那儿刷过声望。 叶浩自然不可能打碎小孩子的梦想,他揉了揉米雅的脑袋,笑著开口:“『白王』哈森虽然是一名战士,但是他的后裔中出了许多著名的法师,今后米雅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大法师哦。” “真的?”猫耳少女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 叶浩没有完全说谎,米雅的血脉来源不確定,但是法术天赋肯定不低。 大多数兽人混血的孩子身体比人类孩子要壮实许多,但是同样有不少混血孩子的体质要更弱,只是同时,神灵取走他们身体上的健康,却也会留下另一笔宝藏。 这一类孩子的灵性天赋,往往十分出色。 如果没有夭折地成长起来,遇到一个靠谱的老师,基本上都能成为中高阶的施法者。 只是这些东西对现在的猫耳女孩还太遥远,叶浩挠了挠小女孩的下巴,迎著孩子们的期待,讲起了那个在论坛中很有名的背景故事。 一位奴隶英雄与一位神灵的传奇故事。 …… “翠绿七柱之一,青翠的化身,所有森林的源头,森之女伊莲首先察觉到末日的甦醒,彼时精灵们的內斗来到顶峰,有人无视禁忌,从无死孽物厄丰提的血肉中攫取对抗精灵神殿的力量,祂想要警醒世间,神諭却难以降临在混乱的神殿。” 作为目標的表演团已经离开马镇有一天,第二天的清晨,里德·梅洛望著离开马镇的道路,眷念地抚摸著腰间的长剑。 他脸上丝毫看不见一天前那场难堪留下的痕跡,仿佛被狠狠羞辱的並不是他本人一般。 它只是看著表演团离去的方向,仿佛能听见走过一天的车队。 “所以,那位可怜又可悲的女神只能求助於被当成奴隶贩卖到星月王廷的兽人哈森,可笑的是当时唯有这外来者才能聆听到翠绿的神諭,祂寄希望於这外来的英雄能够拯救森林,却不知晓凡人的心思,帝国不过区区千年就铸就了傲慢的双翼,自太阳王携圣剑『命运』斩杀斯芬德克之后,精灵何时曾將大地上的异族放在眼里?” “祂的青睞正是哈森苦难的来源,当翠绿的光柱从天而降,白虎在精灵们的故都『冈萨德雷』得到神灵的认可时,无论是被厄丰提的血肉迷惑的邪教徒,还是追隨翠绿七柱的神官们,都不约而同地斥责哈森偽造神諭,他不得不杀出冈萨德雷,剑上染血无数。” “精灵们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他们错失森之女的警告,哈森带来的混乱里,厄丰提的血肉被带进冈萨德雷,来自末日的血肉在仪式中吞掉整座城市,血肉碾过每一个精灵的绝望,铺满精灵们最古老的故乡,那便是血肉的深渊,精灵不愿提起的惨痛。” “伊莲的化身,盲眼的少女在森林外找到濒死的哈森,她为哈森接续生命,想让哈森远去,给大地各国带去精灵们的悲歌,但白虎认出了她,凡种的感情束缚了英雄的脚步,他没有离去,反倒认为是自己没有好好完成与神灵的约定,祈求又一次的机会。” “於是伊莲让他带自己前往血肉深渊的最深处,哈森便拔出长剑又回到那片血肉的森林,他又杀死无数被污染的精灵,直到剑锋折断,被血肉的深渊吞没,他才完成自己的诺言,將森之女带到深渊的最深处。” “森之女死在了那里。” 如同昔日永夜女士用自己封印了厄丰提的血肉,森之女用自己將厄丰提復甦的肉块重新封印,圣者的躯壳成为血肉深渊最可靠的封印,而精灵们则在封印上重建家园。 那便是如今星月王廷的首都,“贝莱林德”。 英雄永失其爱。 哈森离开了那片森林,没有寻回自己遗落的断剑。 它抚摸著自己的剑鞘,嘴角上似笑非笑。 黑色的雾气从剑鞘中溢出,將少年的手掌吞没,细密的血线从那没入雾中的手掌向上,一点一点抓向少年的身体深处。 血肉在回应剑锋的呼唤。 被少年吞噬的那些血肉,被少年吸收的那些天赋,正在一点点同化少年的血肉,剑鞘中,咀嚼的声音不绝於耳。 “少爷。” 一切异动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法罗恩带著挑选的好手从晨雾中走出,十六个人,十八匹马,他牵著空出来的两匹来到里德的身侧,雾气繚绕,他恍惚从少爷身上看到另一个影子。 走近之后,少爷还是那位少爷,只是双眼略微有些失神。 少年抬起手狠狠按了按太阳穴,好一会儿,似乎才想起了现在该做什么。 “法罗恩叔叔,我们现在直接追上去吗?” 格斗家看见少年回过神,也没有继续在意对方刚才的失神。 被高阶法师那么狼狈地丟出来,到底是一件少年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如说那件事似乎让少爷清醒许多,少了年轻人特有的浮躁,变得要稳重许多。 “我们先追上去,踩踩点,不要动手,等他们走了三天,快到溪木镇的时候再动手。”法罗恩说完后,犹豫了一下,担心少爷性急,便补了一句,“少爷,帝国在荒野设有哨塔,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帝国律法向来蛮横,如果我们被抓到尾巴,帝国的人不会和团长讲道理的。” 说是这么说,法罗恩却有些担心自己的提醒会起反效果。 好在少爷似乎真的因为这一场羞辱收了性子,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翻身上马。 少年在马上扭了扭身子,仿佛后背有虫子在爬,他伸手向后衣领抓了抓,隨手在雾气中丟了一撮染血的白毛。 “对了,法罗恩叔叔,那个表演团的其他人怎么处理?” “都杀了吧,省些麻烦。” 上架感言与一些想说的话 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书的成绩好像也没有达到能让我自己侃侃而谈而不心怀惴惴的水准,但感觉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合適,所以想了想还是说一些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话。 其实我觉得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我其实受《琥珀之剑》的影响很深,这一点也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所以在一开始犹豫过是写纯粹的奇幻冒险,还是写重生救世,其实也没有犹豫太多时间就选择了后者,因为想写这样的故事,所以就开始写了,只是真的动笔之后才发现有很多问题。 不知道该说是想得太多,还是想得太少,太去关注一些没必要的细节,但是积累不够,阅歷不够,笔力不够,有时候甚至想像也不够,以至於很多时候显得文章很水,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不说,反而浪费了字数与篇幅,评论区的评价在我觉得自己足够坚强的时候会看一下,有读者朋友评价节奏慢,大致上就是这个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改呢? 说实话,也不是没有想法。 提炼主干,凝练文笔,减少不重要的细节描写,让衝突的爆发在剧情结构没变的情况下,得以在字数上提前,能想到的方法其实不少,但有时候比较无奈的是,知道该怎么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刪掉不重要的描写其实很简单,判断哪些不重要又很难,这两天看著写出来的东西,总觉得都很重要又都不重要,要找留下它们的理由很容易找到,要刪它们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知道其他作者们是怎么处理的,只能说作者与作者之间也有差別。 不知所谓的话说得有些多了,上架对作者来说到底是一件可以高兴的事情,况且这还是第一次,所以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吧。 存稿其实有一些,也不说什么加更规则了,今天在內的七天都会双更,一章差不多都是四千字。 今天的更新会放在12点之后,今后双更的话会早上晚上各一更,如果早上没有更新,那就是晚上一更了,如果章节不够四千字,也是会早晚两更,存稿够了有机会会继续加更的。 另外也在这里感谢投票打赏的读者们, 谢谢大家的支持,元旦快乐。 第45章 学徒与舞女 第45章 学徒与舞女 隨著表演团从马镇起行,叶浩的生活一下子慢了下来。 艾诺尔表演团的行程並没有走得很急,拉著马车的老马也经不起一刻不停的鞭子。 马车滚过碎石的街道,从铺满碎石的道路驶上夯实的泥路,文明的城镇被渐渐甩到身后,荒野中开始长起野草,一眼就能看透的小树林逐渐点缀在道路的两旁,微风拂过树梢,林间的低语便欢快地游过荒草的绿浪,轻吻行人的耳垂。 沿著帝国的道路前行,有时候会遇到零星的哨塔,帝国在荒野地设置有广阔的哨塔网,多数时候是监视荒野的动向。 车队在路过这些哨塔时,有时候会停下来,值守的卫兵往往会下来採买些东西。 驻守哨塔的士兵通常是一名帝国骑士配上五到六名当地民兵,大约一月一次轮换,哨塔的民兵会向路过的商旅买一些新鲜玩意儿回去逗孩子,而骑士老爷则会买一些酒水与不至於淡出鸟来的吃食儿。 很多商旅都会以成本价卖这些东西,富裕一点的行商更是不会收钱。 一方面哨塔的存在保证了商路畅通,路上出了什么事,只要点燃烟火,自然会有哨塔发现,一方面这些哨塔的士兵有时候消息意外的灵通,对於没什么背景的行商而言,哨兵一句善意的提醒,也许就能避免一次倾家荡產。 这些都是荒野间行走很常见的事,但是叶浩却升起一些复杂的怀念。 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也有这么一段日子,那时候游戏还在內测时期,没有那么多的玩家,很多测试玩家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放慢了游戏的脚步,开始关注起这些远离现实的常识与生活。 那时候的他喜欢搭上精灵的牛车,躺在金黄的麦穗间,听著赶车的精灵夫妇讲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爱情故事。 就像现在也有人缠著他讲故事。 行旅的第三天,一如既往平凡的路程,黄太阳开始收敛光辉的时候,车队便找到道路旁的一片空地停下来,准备清理出一片地方扎营。 “叶哥哥,叶哥哥,我们又来啦!” 车队刚刚停稳,比起他和另外两个护卫,车队最先的动静却是来自於小孩子们搭乘的马车。 吵闹的声音传来时,几个小孩已经等在马车外,老弗恩和本,也就是表演团的两名护卫看著这个架势,拍了拍叶浩的肩膀就去最后的两辆马车拿露营的道具,表演团赶马车的姑娘们也停了下来搭把手。 艾露莎却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带著几个孩子看著叶浩跳下马车。 她笑意盈盈地站在孩子们旁边,却是让叶浩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天艾露莎其实没有怎么找过他,两人说穿了也就是同行一段路的关係,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深交的必要。 艾露莎在布置营地时往往会消失在营地,名义上是去周边的水源地取水,或者是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野味儿,实际上大约是代替两个护卫去查看周围的情况。 只不过这样的帮忙,那两位护卫大概並不知情。 “我也想听听看是什么故事把我们的小米雅迷成这样。”叶浩视线落过去的时候,艾露莎笑眯眯地开口。 是什么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开口的事情吗? 叶浩心中有了一定猜测。 这两天扎营的时候,入夜之后的虫鸣有些奇怪,他们身处荒地,虫鸣本来应该四面八方都是,但是入夜之后的有一段时间,虫鸣却有些失衡,总有一片地方显得过於沉默。 那个方向应该是有什么东西。 连续两天都是这样,叶浩判断大概是有人尾隨表演团的车队,只是他想不明白是什么人。 现在艾露莎既然找到他,想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艾露莎既然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叶浩自然也没有主动询问,他蹲下身子接住猫耳少女,任由猫耳少女轻车熟路地爬上自己的肩头。 扶稳米雅后,他先是带著孩子们升起篝火,支起燉锅架,看见表演团的其他姑娘张罗著去清洗食材后,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孩子们围著叶浩坐在一起,艾露莎也伸手抱起一个孩子,第一次参加孩子们的故事会,显得有些好奇。 “那么,我们今天就把白王”的故事讲完吧,结束星月王廷的旅行后,哈森在大地上游歷,精灵的统治已然破碎,他掀起解放奴隶的浪潮————” 夜色逐渐变深的时候,孩子们终於撑不住睡了过去,叶浩与艾露莎將几个孩子抱进支起的帐篷,等艾露莎给所有孩子盖好被子后,她看见那个精灵没有回帐篷,而是守在篝火旁。 暖红的火光流过精灵的面庞,他看上去有些出神,似乎又有回忆缠上了他。 艾露莎有些羡慕精灵,有这么一个时时刻刻都能想起来的家乡。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去马车上拿了两袋果子酒,这不是真正的酒水,更接近小孩子的饮料,表演团里有五个孩子,自然备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精灵的面貌很年轻,艾露莎有些不好意思丟给他成年人喝的酒水。 脚步声靠近到一个距离前,艾露莎就看见精灵向这边看了过来,这一路上精灵其实一直很警醒,这个距离正是一个面对袭击比较好做出反应的距离。 “喝点?” 她把装著果子酒的水袋扔了过去,精灵接过水袋没有喝,而是盯著她,等著她开口。 没情趣的傢伙。 艾露莎摇摇头,她抬起头看向另一处篝火旁坐著的老弗恩,那是一处守夜用的篝火,孩子们缠著叶浩讲故事的时候,老弗恩就另外起了这样一个篝火,他守前半夜,后半夜则是另外一个护卫负责。 注意到艾露莎的视线,烤著火的老护卫衝著她点点头。 四目相接时,艾露莎的双眼充盈起魔力的光芒,老弗恩似乎愣了一下,隨后便脸色如常地收回视线,继续烤著火。 “模糊认知的戏法,舞女的小技巧。”艾露莎没有在叶浩身边坐下来,而是坐在叶浩的对面,“老弗恩的胆子没那么大,否则不会一辈子都在乡野间打转,有些事他知道了对他没好处。” 叶浩等著艾露莎开口,少女也没有钓他胃口的意思。 “火兰冒险团跟上来了。” "?" 叶浩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冒险团的名字。 他记得自己是先打他们的一个格斗家,然后又抽了他们的一个年轻人,的確可以说把这个冒险团给得罪不轻,但他这不是已经离开马镇了吗? 死眠之地现在才是马镇所有冒险团关心的重点吧? 就为了这点事,派人从马镇一路跟到这里? 叶浩感觉难以理解。 冒险者又不是什么靠脸面吃饭的行业,哪个冒险者这辈子没遇到过憋屈事,火兰冒险团听说在西境有一些名气,他们怎么还会这么意气用事? 如果自己留在马镇,为了一口气和冒险团的口碑,他们恐怕的確要做点什么才行,但自己这不是离开了吗? 那还有什么必要咬著不放呢? 贏学,懂吗,贏学! 花几个小钱在酒吧里散发消息,说自己夹著尾巴逃了不就行了,难不成还真有傻子站出来揭穿他们的谎言? 派人一直从马镇尾隨这里,显然不是气不过打算教育他们这一顿。 这些人怕是动了杀心。 至於吗? 这些人真当帝国法律不存在? 冒险团客串盗贼团这种事不少见,但多是在一些秩序比较混乱,治安力量比较稀薄的地区,放在帝国境內的话,南境与东境倒是有这样的情况,几个公国的管理比较混乱,不同贵族的领地还有不同的法律,导致境內有许多很难管理的地区。 但这是帝国西境,帝国兵锋所在,皇室直属领,火兰冒险团怎么敢在这里做这种事的? 艾露莎观察著叶浩脸上的震惊,隨后打开水袋满饮一口。 “看来和你没什么关係。” “什么?” “不,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他们埋进来的暗桩,但是你脸上的惊讶不像是假的。” 叶浩的视线立刻落向艾露莎的腰间,那里掛著两柄漆黑如墨的迅捷剑,这些天艾露莎一直是冒险者的打扮,掛在腰间的也一直都是普通的冒险者短剑。 看样子,艾露莎是打算今夜去处理掉这些问题。 自己可能刚刚从她要处理的名单里划掉。 叶浩夹起一根木材丟进篝火里,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有的人是不是说过祝我们这七天相处愉快来著?” 艾露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所以我这不是直接找你来了吗,你可別说你不知道荒野上一旦起了怀疑,別的人会怎么做。” 倒也是。 正常来说,肯定得找机会绑起来,確认没问题再鬆绑。 叶浩打开水袋喝了一口,心里其实並不介意艾露莎的试探,他更关心火兰冒险团在发什么疯。 有一瞬间,他想过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定。 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故意扮演精灵,他前世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精灵,因此不可能出现什么扮演上的破绽。 被看穿的可能性只有偽装的耳朵出现破绽,但是这些天他都很小心地避免这一点。 艾露莎和他相处这么多天也没有看出破绽,火兰冒险团的人凭什么能? “正常来说,只要点起狼烟,帝国哨塔就会察觉,那些人应该就会退去了。” 叶浩放下水袋,给出一个建议。 火兰冒险团的行为让他有些无法理解,而未知正是危险的代名词,所以他想要用一种稳妥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艾露莎摇摇头。 “正常来说,也不会有冒险团从马镇追出来跟著我们到现在,他们的行为已经过线了。” “你担心他们会对哨塔的帝国士兵出手?” “大约有二十个人,实力不算强,但都是老手,火兰冒险团这种中等规模的冒险团一共才六七十个人,这个数量他们不会因为哨塔停手。” 艾露莎说服了叶浩。 他在艾露莎诧异的目光下站起身,走到马车旁,从马车中取出自己在马镇购置的精锻短剑一帝国长剑到底有些惹眼,一柄白板武器,但胜在锻造扎实,还有他特意买的一个腰包,里面装著他从无光之地找到的没有消耗完的圣水,隨后他又翻出来匕首与飞刀,依次插在全新的腰带。 至於“风之羽”这一枚戒指,他早就完成充能,恢復成天青色的戒指安静地圈在他左手食指。 看著叶浩的动作,艾露莎眼睛里满是古怪。 其实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已经確定叶浩与跟过来的火兰冒险团没什么关係,刚才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带著点调戏的意思。 叶浩在她看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掛在表面上的身份其实很能帮她分辨人心,她和许多人同行过,很少有人能如此平常地对待她。 有的人对她满眼轻蔑,有的人则满是情慾。 这些艾露莎都无所谓,只要没化成行动一切都好说,化成行动也好说,荒野总不会排斥加餐几顿。 至於叶浩的眼神,艾露莎有些看不懂。 他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朋友,他的眼神中艾露莎看不到別的什么东西。 这就让艾露莎很想调戏调戏这个精灵,看他是不是也会有什么不同的表情,只是她真没想过把他也拉去处理跟上来的火兰冒险团。 毕竟这个精灵再怎么有意思,也只不过是一个学徒。 艾露莎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会邀请他去处理那些跟上来的尾巴? 冒险团放出来做事的人可不会和他一样只是学徒,都是正式的职业者,哪怕只是低阶的职业者,她一个五阶银位的双职业者自然无所谓,这帅小哥又凭什么? 凭他帅吗? “你准备和我一起去?” 看见叶浩装备齐整走回来,艾露莎也放下水袋站起身。 “既然你怀疑我可能是火兰冒险团的暗桩,那么我留在这里也不合適吧?”叶浩的面色很平静,“一起去,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杀过人?” “你呢?” 艾露莎没有回答叶浩的反问,她挑了挑眉头,压著剑柄的手指顺著冰冷的柱状物划下,轻轻握住剑柄。 这是一个暗示。 果然,精灵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算了,给他一个教训好了。 这么想著,艾露莎拔出迅捷剑,如同月色下的一抹流光,她前一秒的笑容仿佛还留在原地,下一秒剑锋已然从笑容中刺出,正正指向叶浩的胸口。 叮! 艾露莎收剑之前,迅捷剑钉在出鞘一半的短剑剑脊。 那一个剎那间,叶浩没有拔出短剑,他只是將剑柄提起半截,就精准地挡住艾露莎如夜色般无声无息的一刺。 好像他早就知道剑锋会落在那里一样。 “你————” 艾露莎的眼光瞬间冷了下去。 她下意识想要將交手继续下去,却立刻回过神来,面前的不是敌人。 冷淡下去的脸色换上明媚的笑容。 “小哥的秘密比我想像得要多嘛,既然你有能力保护自己,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到时候別离我太远。” 艾露莎一边说著,一边熄灭了篝火,走到另一处篝火旁打了个响指。 正盯著火焰出神的护卫抖擞了一下。 老弗恩似乎没有看出来艾露莎打扮的变化,他高兴地和艾露莎打了个招呼,保证自己会好好守夜,让艾露莎安心去睡。 隨后也不知道艾露莎说了些什么,叶浩看见老弗恩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就向自己看了过来。 老弗恩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她和老弗恩怎么说的? 艾露莎与老弗恩的交流中似乎使用了什么扰乱认知的法术,老弗恩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异常,自送著打完招呼的艾露莎走回叶浩的身边。 艾露莎亲密地挽上叶浩的胳膊,脑袋凑到叶浩的肩膀,吐气如兰。 “那就开始我们的深夜幽会吧,亲爱的~” 离开营地的两人,立刻就被潜伏在周围的火兰冒险团发现。 火兰冒险团原本打算在天將亮的时候动手,那时候才是人们最放鬆的时候。 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往往在深夜最为警醒,熬到天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低阶职业者还没办法对抗生理性的困意。 没想到的是,刚进后半夜,目標居然跟著表演团的女人跑出来了。 “不是打算找个地方做那事吧,那我们还要看著他们做完?” “瞎眼了?那女人穿著皮甲呢。” “小年轻的情趣?” “去尼玛的!” 法罗恩的身边,从冒险团带出来的老手们低声打趣。 临时客串盗贼团这种事他们已经干过不少次,其实都清楚这两人急匆匆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们被发现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以及发现到什么地步,但是在帝国境內,遇到不明身份的武装悄悄摸上来时,让队伍里机灵的人先一步离开,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帝国在治安方面有很大的投入,挑衅帝国的治安等同於挑衅帝国的尊严。 如果发现有人离开,跟上来的劫匪又没能拦住所有人,那么他们第一天洗劫了商队,第二天逃出去的人在附近的驻军报案,第十天所有劫匪的脑袋就可能变成当地驻军的军功了。 当然,那是在逃脱的人掌握足够线索的情况下。 问题是,没有截住那些人,劫匪又怎么知道逃走的人究竟有没有掌握到他们的身份? 倒也可以想办法去截杀那些先一步离开的人,可是一般这些人走得隱秘,身手也灵活,黑夜中与盗匪捉一捉迷藏,后者也就没时间动手了。 因此大多数时候,动手前的最后一次观察,发现目標队伍人数不对,帝国的劫匪自己就会退走。 至於离开的人,会先一步前往附近的城镇,如果约定的时间商队还没有来,就会立刻前往驻军处报告。 这是乡野行商的智慧,可惜,他们的目標不是商队。 “留缩个人看著商队这边,如果商队的人有什么值得警惕的动作就吹友哨警告,剩下的人跟我去追那缩人,等他们走远点再动手。” 带队的法罗恩很快就做出安排,他特意看了一眼队伍中的里德少爷,黑暗中的年轻人点点头,不置可否。 法罗恩心里暗自讚嘆,关键时能沉住气,少爷果然是冒险团未来的希望。 他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做出安排。 很快,围绕营地附近的荒草中响起几声友业,荒草在夜风中摇曳,监视营地的人收到信號,十几號人从几个方向追踪先一步离开的缩人。 目標和那个女人没有骑马。 从马车卸下马匹太过张扬,他们应仆是不想惊动追上来的人,所以缩个人徒步离开,一开始脚步就很急,离开营地一段距离后,更是一路小跑起来,径直衝向距离营地有一段距离的小树林。 小树林急急而丫,想要藉此甩开可能的追踪者。 友鸣追著缩人的脚步,追踪缩人的冒险团成员都从虫业中听到了杀意: 进入小树林就动手。 小树林吞没了缩人的身影,也將缩人身后的杀机一併吞没。 缀著缩人的冒险团成员不再遮掩足跡,他们纷纷加快脚步,確定这个距离不会有动静传到营地那边之后,一个人直接挥舞著当成墨色的短剑向著目標斩去,要迫使对方停下脚步。 如他所愿。 急急而丫的缩人同时停下脚步,他看见明显小一號的身影,他们追杀的精灵拔出短剑,剑锋的寒光映照著青月的冷色。 一个学徒? 他在心中无所谓地笑了笑。 力气能有风大吗? 夜风拂过他的面庞,於是衝上来的人手是手,脚是脚,身体是身体,夜风吹过他的身躯,像是吹过一个被拆掉四肢的娃娃。 好快的剑。 脖子仍开的血线逐渐清晰,脑袋从躯干上落下去时,翻天覆地的视野中,他看见从另一个方向配合他进攻舞女的队兰,比他更先一步摔在地上,鲜血已然如池。 一个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