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曝身份,我在季汉当副皇帝》 第一章 方敏 汉建兴六年春一月,益州巴西郡,汉昌县。 正是开春,天气还略显寒冷,街道上人来人往,多是本地农夫来购置开春后的农用物件。 铁匠铺早早地烧起了炭火,卖农具的、卖麻布的、卖粮食的商贩络绎不绝。 方敏穿著破旧、满是补丁的棉衣走在街上,手里还拽著个木牌。 他身后则跟著个中年汉子,汉子衣衫单薄,体態消瘦,挑著扁担,两侧分別是个箩筐,一个箩筐有些粟米,另外一个则是些木柴。 还有两个娃娃也跟著他们在一起,大一点的约十三四岁,是个女孩,面容清秀,扎著双丫髻,脑后两侧各悬著“垂螺”,说明她还未十五及笈。 小一点的大概七八岁,头髮很短,自然垂下。 这种髮型也叫做“垂髫”,指的是孩童头髮尚短,无法扎髻,或家境贫寒,父母无暇为其精心打理,任其自然生长披散。 两个小孩有些生怯,紧张地跟在大人身后,女孩更是紧紧地拉扯著方敏破旧的棉衣,低著头不敢抬起来。 从城门口进来后,方敏一直在打量著这座古代的城池。 他自不是古人。 上一世是个穷困潦倒不得志的歷史小说家,写歷史小说终究是小眾,看得人少,收入也少,勉强过过生活。 每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是他最恐惧的时候。 一听母亲嘮叨,谁家二十岁就娶了老婆,谁家现在年入百万,买了新车建了別墅,谁家孩子出息,考上名牌大学云云。 再看看他。 二本汉语言专业毕业,考了教资却没有去当老师。 当歷史作家一无稳定收入,二无五险一金,每次过年总归是在家抬不起头。 可再怎么样,年还是要过。 母亲性格强势,稍不让她满意,就电话轰炸。 一说就是个把小时,说到难听的地方,还会哭著说自己怎么这么悲惨,嫁给了你没用的爹,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之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很多时候方敏自己都觉得很窒息,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当做过年回家坐牢,新年刚过就找藉口早早离开。 去年亦是如此,大年二十二母亲就打电话轰炸逼他回去,说给他安排相亲,让他立刻马上回老家。 方敏无可奈何,母亲也只是性格强势嘮叨起来没完让人窒息,其它地方还是很好,又不能真做不孝子,便只好匆匆收拾坐车回去。 他家在湖南南方山沟深处,要先坐火车到县城,再坐县城大巴到镇上,接著再坐镇上的摩的进入连绵大山深处。 不巧的是那段时间暴雪,摩托车进山速度缓慢,开到了半路上雨雪交加,路过一处悬崖峭壁处时,因山体一侧泥石流把大半的路给堵住。 摩的司机就只能从边上靠近悬崖的一侧过去,可那一侧泥雪深厚,他开车不稳,不慎打滑,车子侧翻了。 司机倒是没事,可方敏不小心从悬崖上滚落了下去,等他醒来,已是千年。 行李箱没了,手机也丟了,就只有身上的这身棉衣棉裤,脚上的棉鞋棉袜,里面的保暖秋衣裤还跟他在一起。 但也经过滚落,被荆棘划得稀烂,棉絮都露了出来。 “周叔。” 方敏到了大街上,看著人来人往,向身边的汉子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別吧。” 他的话口音古怪生涩,也是跟著周樵夫一家学了一个多月。 当时滚落悬崖后他身受重伤,浑身都是磕碰痕跡,被周樵夫捡回家中,用些草药敷了伤口,这才慢慢好转。 方敏与周樵夫一家沟通,却发现双方语言不通,交流基本靠手语。 好在他是汉语言专业,隱约间能感觉得到这应该是种古代语,隨后悉心学习,慢慢掌握了这里的话语,这才知道,这里居然是三国时期。 眼下诸葛亮正一出祁山,兵锋正盛,攻破陇右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又派马謖镇守街亭,抵御来犯的魏军。 但方敏知道后面马謖驻扎在山上,被张郃围困以至於兵败,导致诸葛亮被迫撤兵。 所以他若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存下去,那就必须要有所行动。 周樵夫挑著扁担拉住小儿子的手,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好,你是有大才的人,朝廷一定会重视你。” “届时我不会忘记周叔的恩情。” 方敏认真说道。 “不用不用不用。” 周樵夫连连摇头道:“小事而已,我先去了。” 说著他对身边儿女道:“丫儿,葫芦儿,咱们快走吧。” “方敏兄长,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丫儿看著方敏略显羞涩问。 “会的。” 方敏笑著说道:“或许我找不到人带我去汉中,之后还会回来找你们。” “好,那我等兄长。” 丫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朵娇嫩的小花般可爱。 “嗯。” 方敏深呼一口气,与他们道別,便走向中央大街。 汉代县城並不大。 在他看来跟老家的镇也没什么区別。 四四方方的城墙圈起来,布局形成一个田字,基本就一个十字大街。 古人开春的时候,会把从山里打到的猎物、挖到的野菜、自己做的竹具以及砍的柴火拿到城里卖。 卖了后就能换到开春后所需的种子、锄头之类的农具,因此此刻大街上还是相当热闹。 农民们都聚集在城南一带,许多牛车、驴车载著货物,向城南的方向而去。 他们进城是不用纳税的,但需要在特定的地方摆摊,卖出去后根据卖了多少东西来纳多少税,因此周樵夫他们必须往城南走。 方敏则在最繁华热闹的中央大街上,两侧街铺林立,其实在他看来没多少人,来来往往,也就那么几十上百。 但在古代社会,一县总人口可能才几万人,巴西郡的偏僻山区当中这已经是相当繁华的城镇。 他站在大街上,將手中的木牌插在地上,然后也不嫌脏,就这么坐在地上。 这番怪异举动,迅速引起了周围人的围观。 那木牌其实就是用木板拼接而成,上面用木炭写了黑漆漆的字,但古人识字率低,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这人在做什么?” “不知道,看他插著牌子,莫非是在卖身?” “你们谁会认字呀,看不明白。” “费那劲做什么,直接问问他不就行了。” 有人到方敏身边,对他说道:“嗟,你在这里作甚?” 方敏看了对方一眼,是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笑了笑只点了点木板没有回答。 见他不理自己,对方抓耳挠腮,又问了几句,方敏依旧不做声。 人都好奇,见大家都聚拢,人也越来越多。 但识字率太低了。 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懂他木板上写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辆牛车徐徐路过,这牛车不是那种清代电视剧里马车的轿车,而是敞篷车,称之为軺车。 两边各一个大軲轆,中间是个坐,上头还顶了一把小伞。 牛车上的人是个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对车夫说道:“停下。” 车夫拉了拉牛,本就走得慢的牛停住脚步。 中年男子下车后走到木牌边,有人说道:“是句大人来了,快让一让。” 那人穿过人群到了方敏身边。 方敏听到附近人称呼他为大人倒也没有意外。 只看穿著就知道。 此人穿著锦蜀丝绸氅衣,里层是蓝绸长缎,至少也是本地权贵。 而通过县民叫他大人,估计是当地豪强。 因为根据《后汉书》记载,天子、王公、世家、豪强、长者、有德者、成年人、少数民族头领,父母叔伯皆称为大人。 譬如《三国志》就说:“胡文才、杨整脩皆凉州大人。” 巴西郡其实就是后世的四川省巴中市,在汉代这里汉人与少数民族混居,当地賨人居多,而句氏又是汉昌大姓。 像季汉的大將句扶便是汉昌人,汉昌当地田亩就多归於句姓门下。 因此当地百姓称呼此人为句大人,还真不是错误,而是说明此人地位在本地极高,大人便用以对他豪强身份的特殊敬称。 方敏知道对方就极有可能便是自己要等的人,也没有怠慢,而是从地上爬起来,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灰尘,隨后向著对方拱手一礼。 这段时间他也慢慢学会了些古人礼仪。 那句大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先看向木板,面色微微皱眉,隨后目光又看向方敏,上下打量了许久,说道:“汝是何人敢口出狂言?” “自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汉的有德之人。” 方敏微微一笑。 “有德之人?呵,你觉得丞相会败?” “会。” “可是丞相兵锋正盛。” “盛极而衰的道理,句大人可懂?” “什么狗屁盛极而衰,丞相用兵如神,吾侄儿便在其帐下任事,我难道不清楚丞相之智,汝一个山野村夫,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句大人双手背负在身后,语气十分严厉地看著他。 方敏有些纳闷,但还是篤定说道:“败与不败,事后自然知晓。你只需要知道,若是我能去,则可改大势。若是不去,必败无疑。你侄儿应该是句扶吧,句家依附於丞相,难道你不担心丞相打败仗吗?何况就算丞相不会败,也不过是送我一个狂夫去一程而已,对你又有何损失?丞相赏识我,我自会对句氏感激。丞相即便不赏识我,又怎么会责怪你忠心为国举荐贤良之心呢?” “哦?” 这句大人听到他这番话,居然並未生气,反而上下再次打量,目光又在那木牌上扫视而过。 就看到那木牌上写著:“丞相出祁山必败,我有一策,可定天下。谁若能送我到丞相跟前,待我来时腾达,不负恩情!” 第二章 奇货可居 诸葛亮治蜀,举贤良、平乱象、开法治、典农桑。 短短数年间,巴蜀之地欣欣向荣。 虽然谈不上国富民强,可与眼下正处於经济混乱,时不时有饥荒和造反的曹魏孙吴比,还是好了许多。 但巴蜀人少地狭,上限太低,所以诸葛亮在整顿国內,稳定后方之后,就立即出兵伐魏。 汉昌县处於汉中后方,句氏依附於诸葛亮,派句扶带族兵跟著丞相征战四方。 史料记载,句扶先是从诸葛亮平定南蛮,数有战功,隨后多次跟隨诸葛出祁山,慢慢从中下级军官,成长为季汉后期左將军,位高权重。 不过此时句扶还尚未达到那样的高度,在诸葛亮的军中担任都尉,地位连王平这个裨將军还不如,只是中级军官。 所以句氏依旧需要为季汉出人出力,譬如汉昌句氏在今年开春后,就又得帮忙向北运送粮草。 方敏遇到的这位句大人,就是目前汉昌句氏的家主句元,句扶是他弟弟的儿子,句家在城外有庄园,这次进城,就是与县令商量粮草的事情。 此刻见到方敏,发现他標新立异,刚开始还以为是哪个狂徒。可听到他这番话后,句元不由得改变了对他的態度。 虽然方敏没有说什么国家大事,也没有发表出什么让人听了拨云见日般的高见。 但他从容不迫,言谈举止之中,晓之以理地分析利弊,告诉他就算是方敏没有得到丞相的赏识,他也没什么损失,这般气度,自然让人高看一眼。 毕竟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並不认识字。即便懂得一些道理,也最多就是知道为人的基本道德准则。 而那些识字的人或许有些见识,却有这样气度的人少之又少。 就像刘备的叔父刘元起听到刘备吹了一句牛,就觉得刘备是宗族未来希望一样。 不是说吹的牛有多么离奇,而是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碌碌无为,连想都不敢想,更別说去做,即便是能像刘备这样敢吹牛的人都很少。 所以句元觉得方敏很有意思。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又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说道:“你说得对,纵使你没有什么才能,丞相也不会因为我举荐你而责怪我。只是我人微言轻,最多把你送到汉中,丞相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你自己去找。” “丞相现在在武都郡,我一个人上路一无盘缠,二不认识路,所以才需要找一位天使投资人,你帮我送到汉中,如果能出钱帮我找一支队伍前往前线,我会感激不尽。” “天使投资人?天使我知道,是陛下的使者,投资人是什么?” “吕不韦奇货可居知道吗?” 方敏想想了道:“即便不知道,刘......额,也就是先帝创业之时,有中山商人苏双张世平资助他。后来东海巨富糜竺也对先帝倾尽家財,终於让先帝能创下基业。” 句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罢他看向方敏眼神变得欣赏起来。 虽然方敏没有直接展现出什么才能,但这种句句不离回报的方式,还是让他很满意。 毕竟句家作为汉昌本地大家族,本质上就是大地主,大商人。 垄断的是县里的土地与商业。 商人讲究的是利润与回报,方敏虽然有点画饼,可至少在这个时代还是很让人受用。 “我这次来县里就是与县令商量押解粮草之事,你若是不介意,就与我一同前行,顺利的话,明日即可出发。” 句元发出邀请。 方敏將牌子收起来,拱拱手说道:“那我却之不恭。” 听到他的话,句元確定方敏是读过书的人,毕竟“却之不恭”这个成语就出自《孟子》。 因此他也期待了起来,说道:“请隨我来。” 说著带著方敏一同上了牛车。 牛车车椅还是很宽敞,两个人同坐並不挤。 方敏表现得很大方,没有多少拘束感,自然地坐了上去。 这一系列的行为同样让句元认定他不是一般人。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时代勇气和胆量大的人向来都会被人尊崇。 普通人面对地方豪强都是唯唯诺诺。 若你表现得不卑不亢,除非对方是恶霸劣绅,否则若是真想为国家举荐人才,不可能不在意你的表现。 就目前来看,方敏的表现既未过於出格,也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让人很是满意。 句元的牛车继续前行。 小县城不大,他们所在的中央大街离县衙也就百来丈。 不一会儿的功夫牛车停在了县衙门口。 方敏下了车,表示愿意在县衙门口等他,句元想了想,没有带他进去。 因为如果对方真是个人才,要是把他推荐给了县令,县令的地位要比他高不少,一封公文递到丞相那边,他的功劳可就小很多。 所以还不如走自己这边的门路。 这番心思句元当然不会直接告诉方敏,见方敏主动表示不进去,他顺水推舟让方敏稍等,隨后自己进县衙去了。 季汉时期,汉中及其周边地区人口都被曹操迁走。 没有人就没有粮。 导致即便汉中沃野千里,有大量肥沃的土地,却因人少地广而无法作为北伐基地。 为此诸葛亮不得不选择从后方运送粮草送至汉中。 把汉中当作粮草中转站。 但眾所周知,从巴蜀运粮前往汉中,道路不是一般的难走。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金牛道,由成都出发,走勉县、广元、剑门关等地进入汉中。 沿途一路全是崇山峻岭小道,大量高低不平的地势,导致有的时候可能也就十多公里的距离,运粮队伍要走好几天。 因而诸葛亮多次北伐,不是季汉缺粮,而是粮道太难走,以至於李严耽误了行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告知诸葛亮退兵,弄得第四次北伐功败垂成。 而为了解决粮草问题,诸葛亮除了发明木牛流马运粮以外,还在汉昌、汉寿、白水、宣汉等靠近汉中的地方征粮,由当地徭役送往汉中。 之后再由南方靠近这些地方的县为上述这些县补充粮草,进行阶梯式粮草分配,以解决前线供给严重不足的问题。 句氏作为汉昌大姓,自然承担了这个任务,同时也是后来句扶能够上位的原因之一。 汉昌县令与句氏共同负责运粮的事。 由县里的名义徵召徭役,句氏实际出粮出人,走米仓道运往汉中。 因为之前都有了惯例,所以这次谈的速度很快。 仅仅半个多小时,句元就结束了县衙之行,出来坐上牛车,带著方敏回自己县城外的大庄园。 这是方敏第一次见到汉代庄园。 汉昌山高地少,唯独北水(巴河)两岸有大片不规则平原。 平原上全都是广袤的农田,正是春耕之时,无数田野阡陌纵横,农夫百姓光著膀子,穿著犊鼻褌在田间卖力地干活。 四川在汉代就以水稻种植为主,所以不像陕西或河南河北那样,以粟麦轮替种植,可以一年两熟。 此时水稻產量虽高,却生长周期极长,一般在五六个月左右,最久的甚至长达220天,也就是七个月,因而从一月开始,就得忙活。 方敏看到农夫们正在进行整地阶段,有的在用锄头翻土地,有的在清理开春后田里长出来的杂草,还有的在修补水渠。 显然汉代的农作方式还是相对落后,採取的是直播法,正在先翻地,然后引水泡田,等土壤软化进行播种。 相比之下,方敏就知道一个唐代出现的技术——育秧。 提前育秧,就可以通过拋秧或插秧的方式提高水稻的发芽率和成苗率,大大减少直播產生的坏种、苗率低、出苗不齐等问题。 不过方敏却没有与句元说,只是默默把这些东西都记在心里,將来等到何时的时机自然会提出来。 经过一系列的试探以及方敏自身的表现,句元已经开始对他尊重,將他安排在了贵客厢房,夜晚的时候甚至还派侍女前来服侍。 方敏倒是知道,这是汉代乃至魏晋南北朝时期世家权贵们之间的惯例,这种陪客人侍寢的女子也称为“家姬”。 只是他並不习惯这样,便以明日还要赶路为由拒绝了。 句元也没有勉强。 毕竟这个年代的道路有多艰难他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並且他们走的还不是金牛道,而是米仓道。 金牛道虽远,道路却算是最好走。米仓道虽近,却要翻过大巴山。 沿途不仅仅是崇山峻岭那么简单,沿著北水一路往北,两侧山岭起伏,只有河岸有一条很窄的羊肠小路能勉强通行。 除此之外,上下高低起伏的山路,还要带大量的粮食輜重,一天能走十里都算是快的了。 所以在极为险峻的恶劣条件下,保存体力很有必要。 很快。 翌日清晨。 方敏休息一晚后,第二天精神奕奕。 等他出了房间,稍微洗漱一番,吃了些东西,在句家奴僕的带领下出了庄园的时候,看到了一副壮观的场景。 数千辆羊角车停在庄园外的空地中,约有千余民役夫正在將粮食搬到车上。 没过多久,每一轮的羊角车就堆积了大概四五个麻袋的重量,但那些麻袋个头倒也不大,估摸著也就10多公斤的样子。 第三章 铁脚板 羊角车,其实就是独轮车。 现代考古发现,早在西汉时期,独轮车就已经出现。 如四川成都杨子山西汉墓出土的画像砖上,就能清晰看到一人推著独轮车的形象。 但当时的独轮车载重不大,约莫两百来斤,且考虑到四川地区特殊地形,实际上能载重一百斤就已经是极限。 后来诸葛亮造木牛流马,载重也就一百七十六斤,由此可见当时四川地区的运输成本到底有多大。 “贤弟。” 句元昨天其实还和方敏聊了一会儿。 方敏虽然没有跟他说什么治国之道,可偶尔说出的令人听不懂的话语,还是让句元认为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如今已经是称兄道弟。 此刻见到方敏出来,句元对他说道:“贤弟,前线正待用粮,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即將出发。” “兄长!” 方敏微微拱手道:“多谢兄长了,此番若是能见到丞相,得丞相重用,他日必有厚报。” 句元笑道:“无妨。” 说罢他带著方敏到了队伍前面,指著一个穿皮甲的壮汉道:“这是此次带队前往汉中的督粮官周军侯。” “见过军侯。” 方敏又向周军侯拱拱手。 周军侯颇为高冷,只是微微点头,隨后对句元道:“句大人,若是人齐了,那我们就走了。” “嗯,望诸君日月其迈、路途安稳。” “借大人吉言。” 周军侯感谢后,大手一挥道:“出发!” 方敏又再次向句元弯腰拱手感谢道:“兄长,就此別过。” 句元挥挥手。 方敏坐上了句元为他特意安排的一辆驴车。 这驴车也不是之前句元坐的軺车,而是一个乌篷斗,里面空间很狭小,人只能蹲在其中,勉强挤下两个。 最恐怖的是驴车两侧的轮子为了適应西南川蜀的地形,又小又窄,使得速度很慢,且抖得让人想死。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隨著周军侯一声出发,上千名农夫推著羊角车,如蚂蚁般向著东面北水而去。 他们要顺著北水沿岸的道路,一路往北,深入大巴山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方敏的车里也载了些小麻袋,他只能近乎蜷缩著在车內,好在这段路比较平缓,车夫载著他慢悠悠地沿江跟在队伍后方。 一路上他是真的难受,可也没什么办法。有的时候就只能下车走一走,脚疼了才会上车。 等到上午辰时末刻,队伍停下来开始做饭。 诸葛亮时期的季汉有著严格的运粮制度,除了金牛道以外,还有米仓道,以此分批运粮,最终送至汉中存储。 最先由各郡各县分批派出力役,分別从成都和重庆两拨运输,成都走金牛道,重庆走米仓道。 如李严作为顾命大臣之一,诸葛亮是希望他前往汉中镇守。但他却不想去,跑到了江州,也就是重庆负责米仓道的粮草运输。 所以他们这一批其实最高长官是李严,而且从汉昌到汉中是最后一站。 因为后世中间还有个南江县,但在汉代没有,因此这一百多公里路全靠汉昌力役们辛苦押送。 按照车夫的说法,这一趟往来至少一个月。 去的时候可能要十七八天,回来的时候运气好五六天,运气不好七八天,甚至更长时间也可能。 主要是看天气。 方敏只能祈祷这段时间天气好。 不然本来就痛苦折磨的路程將会更加令人绝望。 好在开春后,虽然前段时间下了春雨,却只是连绵小雨,这段时间早就放晴。 从汉昌县往大巴山的沿河道路还算平整,方敏在车里虽然很不舒服,可至少还有车坐,累了就下来走一走,比力役们强。 但方敏也佩服力役们的厉害。 他一半时间坐车,一半时间走路,累得脚十分酸痛,可力役们却龙精虎猛,丝毫没有疲惫感。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爷爷和父亲。 老爷子当年在我军过湘江的时候加入了军队,虽后来战死沙场,却靠著一双铁脚板走过两万多里,一晚上走上百里路家常便饭。 爷爷继承太爷爷遗志,响应號召参与了鸭绿江对岸的那场战爭,亦是纵横穿插的好手。 父亲则是为求学从小要走十几里山路,到了初中去了县里读书,每周要走八十里路回家准备下一周在学校读书的粮食。 就这样祖辈们硬是用脚走出了如今的生活,到了方敏出生的时候,贫困的家庭已经步入了小康。 不过祖辈的荣光他没有忘记,因此虽然累是累了些,他却坚持锻炼身体,以至於现在意外来到了古代三国时期,浑身疲惫,却坚决不做逃兵。 为了缓解沿途赶路的疲惫,方敏开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下车走路的时候就看两岸山林,观察地形地貌,了解当地情况。在车上的时候就思考自己见到诸葛亮之后该说什么,以及接下来季汉的国家方针。 於是时间也就在这种分散注意力当中慢慢流逝。 一天天过去。 到了第十六天,他们终於跨过了米仓山,进入了汉中平原,也就是后世汉中市的南郑区一带。 方敏看到这里一望无际,平原上满是杂草丛生,村庄人烟寥寥无几。 整个汉中盆地的人口,包括巴西郡一带大片区域都在曹操平定汉中张鲁时被曹操给迁走。 像王平就是那个时候被曹操带去了洛阳。 直到曹操与刘备发生汉中之战,当时已经参军入伍的王平被刘备军俘虏,这才投降刘备,又能回到巴西郡故乡。 “方先生。” 周军侯这段时间与方敏虽接触不多,但通过只言片语,也知道他是个有文化的人,便也慢慢尊敬。 抵达汉中之后,他来到方敏身边说道:“丞相现在不在汉中,在下辩,我们交接了粮草后就得回去,不过我应句大人所请,已经拜託了这里的李军侯,你与他同行即可。” “多谢军侯!” 方敏连忙表示感谢。 这一路上不仅仅是崇山峻岭道路艰难那么简单,而且山里时不时有狼嚎虎啸。 甚至有一次他亲眼看到一头猛虎徘徊在附近山林之中虎视眈眈。 若非跟著大部队走,押运粮草的几十名士兵立即张弓搭弩,那猛虎有所忌惮,恐怕早就扑了过来。 所以方敏对他们能够顺便护送自己还是很感激。 之后周军侯带著他去见了那位李军侯,从李军侯那里得知,运往前线的粮草需要两天后才会出发,所以他还要在汉中等两天。 歷史上一月份诸葛亮兵出祁山,到二月份的时候已经攻占了武都全境,之后於三月发生街亭之战。 毕竟这是古代社会,诸葛亮一月份才动员出兵,到二月份正式攻打,虽然很快拿下陇右,可曹魏那边的通讯需要时间。 因此在这个时候正是陇右被攻陷的时间节点。 曹魏那边虽反应迅速,马上徵调精兵良將,可张郃从洛阳千里迢迢赶来也需要时间,因此目前离街亭之战还有一个多月。 方敏认为自己时间还是很充足,一路上倒也能够沉住气,耐心地等待。 句元在出发前给了他们一些直百钱,汉中商业几乎已经停顿,但还是能用来住客栈和吃饭。 很快两天过后,新的运粮队伍出发了。 下辩县就是后世成县,这里离汉中虽然直线距离只有不到140公里,可从地图上看地形跟现实是两个概念。 地图上一路过去当然不远,但现实地形蜀道多艰难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什么感觉。 方敏从汉昌到汉中,直线距离才130公里呢,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却只能以每天不到10公里的速度前行,可见道路有多难走。 因而虽直线距离140公里,可能真正要走的路至少接近180公里。 这次运粮队伍庞大了许多,足足四五千民夫力役,带著庞大的羊角车军团,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不过相比於米仓道,祁山道算是好走了,也几乎是以每日10公里速度前行。 经过这些天的锻炼,方敏感觉自己的身体壮硕了很多,虽然吃的乾粮,就著一点酱菜,没什么油水,却也还算健康。 直到又过了十多天,甸山的时候,天空突然开始乌云密布,大白天的却灰濛濛的,好似要下雨。 方敏从驴车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躺在狭小空间而僵硬的手脚,抬起头看天。 “钟子兄长,这是要下雨了吗?” 他问。 车夫名叫句钟,也是句姓族人,没有取字,小名钟子。 经过这些天交流,已经相当熟稔。 句钟说道:“怕是要下大雨。” “军侯有令,原地休整!” “军侯有令,原地休整!” “军侯有令,原地休整!” 前方一个个声音不断向后传,庞大的运粮队伍停下了,依靠在甸山开始安营扎寨。 见要下雨,方敏倒也不急。 因为现在才二月中旬,离街亭之战至少还有二十天。 他之前就问过了,甸山离下辩只有五十多里,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到,所以不是很急担心。 只要到了下辩,说服诸葛亮,让他派出轻骑,即刻下令,让马謖不许在山上扎营,而是在道路中间扎营,那么还来得及。 正这么想著,他和句钟就从车厢里取出油布准备在山脚树林里搭个简易帐篷。 便在此时,远处有士兵喊他过去。 方敏来到队伍前方,李军侯跟他说道:“刚才路过前往汉中传令的士兵说,丞相已经前往上邽,我们也要將粮草转运至歷城了,先生是留在下辩,还是继续跟著我们走?”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虚空。 方敏惊恐地抬起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色。 大雨滂沱。 他的心情也跌入了谷底。 第四章 祸不单行 方敏很喜欢歷史,虽是汉语言专业,却后来当了歷史小说作者。 因此对於东汉至三国时期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了如指掌。 但歷史本身就存在很多谜团,比如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具体情况记载就很不详细。 《三国志》记载,诸葛亮出祁山,陇右各县望风而降,姜维也是在这个时候被天水太守马遵拋弃,被迫投降了汉军。 不过诸葛亮当时具体是在下辩,还是在上邽围困城里的郭淮,却没有明说。 后世眾说纷紜。 有的说诸葛亮只是坐镇后方,没有亲临前线,蜀汉军队也没有攻克陇右各县,只是姜维被关在城外,被迫投降蜀军,这才导致姜维和母亲失散。 有的说诸葛亮肯定在上邽,不然的话上邽作为曹魏在西北的大本营,城高墙厚,又有近万人马,不可能放任诸葛亮离他那么远没有作为。 而由於各种史料並没有记载诸葛亮以及汉军主力的具体位置,导致各类关於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部署图上都標註诸葛亮军在下辩。 所以方敏也以为诸葛亮一定在下辩。 却没有料到还是那个问题,战局並非一成不变,诸葛亮大军或许刚开始在下辩,可隨著战局变化,对季汉越来越有利,他率领主力围困上邽也正常。 否则外有曹真、徐邈,张郃援军也在路上,此时若不抓紧时间,儘快收拢胜利果实,难道在后方坐等曹魏的援军抵达? 想通了这些,方敏就有点冒冷汗。 他以前被惯性思维影响,就觉得那些歷史学家標註的地图、做的推论肯定正確。 现在才发现自己思维应该更活跃一些,要以这个时代的人眼光去看待问题,不能像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的人一样想当然。 如果这个时候诸葛亮在上邽的话,麻烦就大了。 下辩距离上邽也有一百多公里路,祁山道道路比米仓道稍微好点,眼下还有二十天左右,正常来说应该也勉强赶得及。 可这大雨! 方敏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大雨突至,就意味著他们运粮队只能等雨停。 耽搁几天,就彻底晚了。 从前头队伍回来,方敏有些魂不守舍。 句钟已经在搭建帐篷,见到他,纳闷道:“先生怎么了?” “我们必须马上前往上邽。” 方敏当机立断道:“钟子兄长,冒雨前行可好!” “这.......” 句钟面露难色道:“不提大雨路不好走,若是淋湿的话,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古人向来都不喜欢雨天出行,特別是油纸伞还未普及的汉代。 除了淋湿以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感冒。 在这个年代感冒可是要人命的事情,既然如今已经是接近春三月,温度並不低,可淋了雨自然不一样。 方敏说道:“只携带这段时间的乾粮,把帐篷做成雨伞遮雨,我们不能耽搁了。再耽搁会出大事。” 句钟见他態度坚决,便也只好说道:“那就依先生之见吧。” 軺车上本来就有把伞,但他们的是乌篷斗车,装伞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 因为方敏没办法去要求人家李军侯加快脚步。 他们运的可是粮草,在路上被雨水打湿了就不能吃了,因此他们只能选择原地等著大雨停。 现在即便大雨停下去上邽都要紧赶慢赶,更何况雨停还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方敏別无选择。 很快他们就將车仓里的粮食清空,只留下些粗饼酱菜等路上的乾粮,又用小刀切木条做伞骨,把帐篷油布缝在上头,总算是把伞做好。 也就是古代劳动人民心灵手巧,句钟想做把伞还真很容易。否则再一耽误,马上就要下雨,他们就只能淋雨了。 告別了李军侯,他们继续出发。 句钟是句氏中极少来过陇右的人,句元才让他带方敏过来,因此倒也不怕不认识路。 驴车缓缓沿著白水,也就是后世成县洛河慢慢行进。 过了半个多时辰,大雨如期而至。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车斗篷与油布伞上,发出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击著方敏的心房。 可他虽然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於运气再好一点。 毕竟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上邽离街亭也不远,只要能早一点到上邽,说服诸葛亮,那也能马上派骑兵前往街亭。 只是时间如此仓促,也不知道就算诸葛亮真的被他说服,派出骑兵到街亭后,马謖还有没有时间拆除营寨,在街亭的主干道上重新布营。 毕竟根据他的了解,古代安营扎寨可没那么简单。 不仅仅是竖起柵栏,还要造拒马鹿角、挖壕沟、挖陷马坑、建箭塔、布铁蒺藜。 如甘寧百骑劫营,就是人衔枚、马摘铃,绕开陷马坑,搬开拒马鹿角和铁蒺藜,突然衝进曹营乱砍,引得曹营一片慌乱。 还有夏侯渊则是在修补拒马鹿角的时候被黄忠突袭,一刀斩杀。 因此古代营寨布防非常重要。 要想搞一个完整的营寨,根据军队规模可能在十多天到数月不等。 如今原本还有差不多二十天的缓衝期,这一下因为诸葛亮不在下辩而在上邽变成只有几天时间,马謖不一定来得及重新布防。 甚至如果路途不顺的话,可能当他抵达上邽的时候,张郃就已经在攻打马謖。 这让方敏觉得上天好像並没有在眷顾自己。 但还是那句话。 没办法。 道路就是这种道路。 他也只能爭分夺秒,希望事情没有朝著最坏的方向去。 可惜的是,墨菲定律在这个时候触发了。 虽然冒雨前行,每天走得很艰难,总归比继续留在原地强。 结果到第三天,那头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藏在泥地里的尖石,刺穿了驴掌。 虽然伤口不大,却让驴走路一瘸一拐。 方敏都有点绝望了。 祸不单行。 这个时代没有马蹄铁这玩意儿,马匹在行军的路上出这种意外是常有的事情。 但那往往是大规模军队出动,偏偏自己单人行动还能遭遇这种,也是倒霉透顶了。 好在他们总算是抵达了下辩。 下辩这个时候已经被诸葛亮攻占,城內颇为萧条,却有汉军把守。 只是句元一路上最多就是打点了一下周军侯,周军侯又认识李军侯,这才能让他跟著运粮队到这里。 可到了下辩之后基本就属於两眼一抹黑,什么门路都没有。 时间紧急。 方敏甚至去找过当地的汉军。 看能不能让他们派出快马斥候,立即前往上邽向诸葛亮稟报马謖没有在道路安营,而是跑到山上这件事。 但他差点被当地汉军当成细作给抓起来了。 如果不是搜身没找到什么东西,加上句钟苦苦哀求,恐怕他就得被关在下辩的牢里。 没办法。 毕竟下辩离上邽有三百多里路。 即便只派出一名骑兵,对於当地汉军来说也个极大的成本。 何况军法严苛。 方敏是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小民。 想要让当地军队帮忙办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事。 无奈之下,方敏只能把驴车和驴子託付给了这里的一户居民,两只脚继续赶路。 他本来是想买一头驴子。 可惜囊中羞涩,下辩原来是曹魏的地盘,这里人家不认直百钱,只愿意以物换物。 受伤的驴子价格大跌,没法换一头健康的驴子,即便把它卖了变成驴肉,他们也僱佣或者买不起牲畜。 因为在这个时代,牲畜的价值可不仅是用来吃,最主要的是运力。 甚至运力的价值比食用的价值更大。 特別是在战事,诸葛亮已经徵调了陇右大量牲畜运粮。 受伤的驴子不能当劳力,只用来吃的话,也就只能值正常活驴不到三分之一的价格,更別说昂贵的战马。 所以他们只能拿直百钱委託当地一家比较有名望的农夫,帮忙照顾驴子,希望回来的时候驴子的脚伤恢復,万一有用得著的时候。 好在虽然直百钱价格低,但毕竟是铜钱,人家看在铜的份上答应下来。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讲信义。 嗯。 在司马懿指洛水发誓之前。 方敏和句钟没有了驴车,只能冒雨继续赶路。 两天后,雨总算是停了。 他们这个时候也来到了武都县境內。 武都郡的治所在下辩,为后世成县。武都县虽不是武都郡治所,但也不远,大概在后世西和县南面。 这里的汉军已经非常多,二人已经被盘查过多次,看看是不是魏国细作。 若非句钟应答得当,告诉汉军士兵他们是句扶的族人,此番就是前来寻找句扶,告诉他家中的事情,恐怕可能要被抓起来。 好在军中打仗家里有急事豪族送家书倒也正常。 何况打仗的时候,陇右百姓多有逃荒者,沿途遇见拖家带口的百姓太常见了,只是他们二人没带家当显得有些可疑。 汉军士兵搜过他们,二人一直赶路,都没时间好好洗澡,衣衫沾染了风尘泥土,身上风吹日晒,都有了味道,搜不出什么东西也就放他们离开。 甚至他们还贴心地告诉二人,句扶这个时候就在西县。 句扶目前並不是什么大將,只是个都尉领军,而且麾下的將士也不是蜀汉士卒,而是句家的数百名族人。 不过因为句扶打仗颇为勇武,在军中还是有了点名气,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二人拜谢过沿途武都汉军,再次出发。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西县。 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快变成乞丐了,衣衫襤褸,蓬头垢面。 方敏的脚都磨出了水泡。 句钟作为这个时代的人,或许早就习惯,但也同样十分疲惫。 到了西县后他们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句扶被调到了前线,现在正在上邽。 原本还想找句扶要匹马的希望破灭。 毕竟他们是平民,只能想办法跟句扶取得联繫。 否则要想取得汉军的信任,不管是希望当地汉军能派人前往诸葛亮大营报信,又或者要一匹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如果不是句钟一路机警,有句元的家书证明他们是句家人,现在怕是都不允许继续北上。 不过也有好消息。 那就是刚好西县的另外一支军队要开拔去前线。 领军的也是个都尉军官,与句扶认识,得知此事后,就带上了二人。 虽然没有马车,只能步行跟在这支八百人的小队后方,但至少可以穿过战区,免受盘问的麻烦。 第五章 诸葛亮 汉建兴六年春二月下旬。 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后,方敏和句钟总算是抵达了上邽。 上邽周围群山环绕,青山绿水,藉水两岸一片广袤平原,在阳光照耀下,静謐得能听见风声。 正是仲春时节,风和日丽,暖暖阳光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给人有一种心情愉悦,睏倦得想要舒服睡上一觉的舒畅感。 但此时方敏却心情非常糟糕。 因为受各种各样的影响,他们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晚到两天,比最初预定的时候晚到十多天,这是个很不好的信號。 他们又一路往城池的方向去,远远地就看到了藉水南岸连绵数里的营寨。 藉水就是后世天水的母亲河耤河。 汉军此时正在围困上邽,奇怪的是只有藉水南岸有汉军营垒,北岸的城池周围却看不到汉军的影子。 唯有方敏知道,诸葛亮採取的应该是攻心之术。 他在南岸布置连营,佯装要过河大举进攻,如果上邽城內的守军扛不住压力,可能会选择弃城而逃。 可诸葛亮早就秘密派遣军队绕过藉水,遣马謖驻扎街亭,断曹魏援军通道;遣高翔驻扎在上邽东北面的柳城,又令魏延驻扎在街亭东南面的山谷。 这样不管上邽的军队想逃走,还是曹魏的援军来救,都必须过马謖、魏延和高翔这三人的关,届时汉军主力隨时前往驰援。 诸葛亮几乎是把一切都算尽。 奈何他没想到上邽城內的守將郭淮非常沉得住气,即便被围困已经成为孤军也绝不突围,而是死守上邽,以至於形成僵持之势。 此刻春风吹拂,连绵营寨布置紧密,高大的汉军旗帜在风中飘摇。 河对岸的城池大门紧闭,黑色的魏军旗帜悬掛,像是在向世人宣布,即便陇右被汉军全部攻破,上邽也依旧固若金汤。 八百人的军队依照军令继续前进,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出了连绵山岭,到了营寨前面。 方敏也是第一次见到古代营垒,从外面高处看,营盘错综复杂,內部寨连著寨,营连著营,各种柵栏、拒马、角楼一应俱全,防备森严,密不透风。 一旦某个营垒被攻破,那么从营寨內部就可以继续关上营门防守,可以说相当紧密,若没有现代热武器,堪称是堡垒级別。 营外汉军巡逻,不断有探马骑著马匹飞奔入营,有些军士会出营,有去砍伐树木,有去营外河里挑水,诸多將士们各有分工,井井有条,丝毫不显得杂乱。 “方先生,你们在营外等候,我先去告诉孝兴,让他来接你们,然后再由他去通报给丞相。” 领队的都尉跟方敏说道。 方敏看了下天色,忙问道:“不能直接通报丞相吗?” 都尉看著他身上已经醃入味的模样,摇摇头道:“还是等孝兴再说吧。你这样子,也不好见丞相。” 方敏当然知道这个时代讲究仪表。 如果蓬头垢面的话,其实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只是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他怕再耽搁下去非常不妙,便只能按住心急说道:“烦请都尉帮帮忙,先通报丞相一声,若是丞相愿意见我就好。若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就等句都尉出来再说。” “这.......” 周都尉面露难色。 说到底他就是个中级军官,丞相也不是说见就见的,哪怕丞相向来礼贤下士,可你现在这模样去见丞相是不是太无礼了些。 好歹也该清洗一番才行吧。 唯有方敏清楚,虽然洗个澡花不了多少时间,可现在天色已晚。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句扶过来一趟,再安排他去洗澡,然后去通报,来来回回,估计两个小时打底。 万一因为天色太暗了,诸葛亮要休息了,安排到明天见面,就又耽误一天的时间。 所以现在是能立马见到就立马见。 除非实在没办法。 看到周都尉迟疑,方敏立即说道:“我真的有军情要事报告给丞相,丞相愿不愿意见,也无非是通报一声的事情。若是愿意见的话,他日我不会忘记都尉的恩情。” “好.....好吧。” 周都尉见他这么说了,便也只能答应。 其实也是诸葛亮向来平易近人,姜维投降之前只是郡中郎,属於太守佐吏,地位跟天水郡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人差不多。 一郡佐吏与诸葛亮地位相比差距极大,但诸葛亮还是亲自接见了姜维梁绪等人,发掘出了姜维的才能,委以重用。 说到底现在季汉太缺人才了,因此诸葛亮向来都不拘小节,只要是人才,他都愿意接见。 因此沿途一路上,句钟都夸讚方敏有大才,又通过方敏言行觉得他確实有见识,周都尉觉得或许有推举人才的功劳,便答应了这事。 很快他入营中,本来应该与上级交接工作,却先是跟上级请示,得到了將军陈式的许可,得以向诸葛亮的护卫队稟报。 诸葛亮的护卫队也兼职传令兵职务,得知有人从汉昌千里迢迢过来求见,是有军情大事,诸葛亮虽然觉得有些离谱,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同意让人进来。 当然。 进去之前的搜身工作肯定不能少。 没过多久,方敏和句钟就进入了诸葛亮的帐篷之中。 此刻诸葛亮正在研究舆图,周围有几名將领模样的人,不知道他们是谁。 而方敏一眼认出诸葛亮,是因为他见到了一个年近五十,两鬢斑白,面容清瘦,穿著儒服的文士。 那人坐在帐篷里的主位,桌上摆著许多舆图,低头冥思苦想,眉宇之间,与唐国强老师还真有几分神似,只是更瘦一些而已。 “丞相。” 传令兵进来通报导:“就是此二人。” 句钟拘束地拱手弯腰行礼道:“小民句钟,见过丞相。” 方敏本来想说草民来著,但听到对方自称小民,也学著句钟说:“小民方敏,见过丞相。” “何事?” 诸葛亮醇厚温和的嗓音问道。 方敏听到声音很有亲切感,正准备说话,句钟从怀里取出一封布帛道:“这是郎主的信件。” 有卫士过来拿走布帛,因嫌弃有些脏,没有递给诸葛亮,而是就放在桌上摊开。 诸葛亮低头看了一下,里面其实是句元把方敏的情况说明,而且他早就叮嘱句钟要在方敏说话前把布帛交给诸葛亮。 说到底句家也只是个郡豪强,虽然在巴西郡很有分量。但也怕方敏万一得罪了诸葛亮,让诸葛亮迁怒句家。 所以这封布帛把情况说明。 如果方敏得到诸葛亮重用,那他们句家就有举荐的功劳。 如果方敏惹怒诸葛亮,也不关句家的事,只是句元想举荐贤才而已。 方敏看到这一幕,大抵也猜到了句元的小心思,却也没有马上出言,而是静静地等待。 过了片刻,诸葛亮抬起头,看向方敏,方敏站直了身体。 虽然见到诸葛亮很是激动,却也是平復了心情,心里活动频繁,好好准备措辞。 “你说此战必败?” 诸葛亮没有生气,只是询问。 旁边有將领听了顿时不乐意了,不悦道:“你这廝胡说八道什么?” “吴班!” 诸葛亮叫出那个將领的名字,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吴班也只能瞪了方敏一眼闭嘴不提。 方敏拱手说道:“是的丞相,现在已经是二月底,曹魏派出张郃带著大军应该马上到街亭了。曹叡甚至亲至长安督战,街亭之战,事关生死。” “唔?” 诸葛亮沉吟。 早在一月份,季汉的间谍和斥候就频繁出没於陇右诸郡。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雍州刺史郭淮察觉到了异样,才不断巡视各地,加强对汉军的防备。 但季汉的间谍和斥候也只能在陇右活动了。 毕竟进入关中平原鞭长莫及,路途也太遥远,即便能安插间谍进去,没有马匹和补给,像方敏那样步行过来通报消息,消息也早就滯后。 所以诸葛亮现在还不知道曹魏那边的动向,更不知道曹叡居然亲自到了长安,这的確出乎诸葛亮的意料。 不过援军的事情他是早就料到了的,诸葛亮於是说道:“纵使如此,我也已经布置了重重,只要张郃大军过不了街亭,我能从容攻克上邽,拒魏军於陇山之外。” 方敏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马謖读兵书读傻了的,让他当个参谋还合格,让他独自领军就会出大事。” “出大事?” “是的,这傢伙根本没有听丞相的安排在道路中间安营扎寨,而是跑到山上安营。张郃只需要把山一围起来,没有水源,大军就直接会崩溃。届时魏军长驱直入,后方无险可守,丞相只能退兵。” “你说什么?” 诸葛亮原本平静的表情顿时微变,立即低头看向舆图。 当初马謖走的时候,诸葛亮就跟他说让他在道路中间扎营,拦住曹魏去路即可,如果他真的在山上扎营,那情况確实不妙。 可问题在於马謖是他力排眾议选的主將,如果在这个时候就信了方敏的话,那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所以诸葛亮脸色微变后,却也没有马上做出安排,而是询问道:“有何凭据?” “没有凭据。” 方敏摇摇头道:“所以只能请丞相立即快马加鞭,派人前往街亭。如果马謖按照了丞相的布置在道路中间安营,那方敏甘愿受任何处置。如果马謖在山上扎营,请丞相派去的传令兵即刻让马謖回到山下。否则张郃大军一来,丞相精心计划的北伐大业將功亏一簣!” 诸葛亮握紧了手中的羽扇,片刻后扔下一道军令牌说道:“传令,即刻前往马謖军中,若他真的在山上扎营,立即让他下山!” “是!” 传令兵捡起军令牌,跑出营寨,一支小队即刻上马出营而去了。 第六章 得陇望雍 营帐內,气氛紧张,诸將大气都不敢喘。 诸葛亮闭上眼睛,疲態尽显。 关中前往陇右的道路总共有四条,分別为瓦亭道、鸡头道、番须道以及陇山道。 这四条道路位於后世寧夏六盘山一带,乃是进陇右的必经要道。 至於顺著渭水向西也不是不能走,但道路险阻,全是悬崖峭壁,走个几百上千人勉强能行,数万大军就不可能。 所以诸葛亮的布局相当严谨,派小股部队驻扎临渭县,扼制曹魏军队走渭水驰援。 又派马謖、魏延、高翔分守要道,阻拦曹魏主力进入陇西。 而街亭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因为不管瓦亭、鸡头、番须还是陇山,四条道路翻过陇山后,都必须往南走。 街亭就刚好处於这四条道路的南面,不管魏军从哪条道过来,只要他们是向南驰援上邽,就一定会路过街亭。 因此街亭就成为了陇右的咽喉要地,一旦魏军过了街亭,就是丘陵地形,虽然谈不上一马平川,却適合骑兵奔驰,届时无险可守,十分危险。 此次诸葛亮让马謖驻扎在街亭,就是委以重任,也是希望他能够將来独当一面,把他当成接班人在培养。 结果方敏突然出现,告诉他马謖给他整了个大活,居然没有听从他的指令按部就班地將曹魏堵在两山之间的狭窄通道里,而是跑山上去驻扎。 这让诸葛亮眼前一黑,差点想晕厥过去。 不过他希望方敏在胡说八道,毕竟如果马謖真这么做了,不仅仅是违背军令那么简单,同时也是让他北伐大业付诸东流。 因而心中虽略显忐忑,但还是儘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得派人过去一趟。 派出几名斥候成本並不大,要是事情不像方敏所说就最好。要是的话,那至少还有改错的机会。 诸葛亮闭眼稍稍平静了片刻心情后,他看向方敏。 “你叫方敏?” “是的。” “可否表字?” “没有。” “有无治学?” “读过些经史子集,但涉猎不深。” “巴西人?” “不是。” 方敏摇摇头。 他的古代口音的確学自巴西郡。 但他穿越前是湖南人。 而且虽然学的是汉语言专业,各种古代文学也知道。 可本科不是读研读博士,不会研究那么深。 所以要是问他《论语》《春秋》等汉代治的儒家七经,他知道一些东西,但没那么透彻。 见此诸葛亮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他继续回答。 方敏就说道:“我来自荆州,现在应该属於零陵郡。” 『现在?应该?』 诸葛亮敏锐地抓住了方敏话里的古怪,问道:“零陵郡当从未改制过吧。” “关於这件事,我只能跟丞相一个人说。” 方敏说道:“包括我的来歷,以及之后要说的其它事情。当著大家的面,我只能告诉丞相,马謖破坏了丞相的计策,以至於丞相原本横跨益凉的谋划彻底落空,自此终丞相一生,都无法达成出兵关中,恢復旧都的志愿。” “你说什么?” 旁边有將领再次怒斥道:“丞相经天纬地之才,此番便是要一举击败魏军,夺回长安,休要在此大放厥词!” “刘巴,先听听他怎么说。” 诸葛亮再次制止手底下的將领对方敏出言不逊。 毕竟说实话。 方敏的话其实已经相当难听。 这仿佛在说诸葛亮无能,休养生息那么多年,带著五万精兵强將,又占据地利,却连关中都无法突破,更別说什么打回洛阳,兴復汉室。 对於整个蜀汉集团,包括这些將领来说,如果知道未来是这样,那將会是一个沉痛的打击。 也就是在诸葛亮这里。 要是在曹操或者司马懿手底下这么说,恐怕早就已经惑乱军心为由,直接推出去斩了。 “我知道大家肯定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现实。” 方敏双手一摊道:“这次是丞相此生仅有的机会,不能拿下凉州,就再也不能攻克雍州。所以这一战至关重要,要是无法首战即决战,那么將来丞相再出几次祁山都是无用功。” 诸葛亮將手中的羽扇放在桌子上,自席上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於桌案后徘徊几步,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很简单。” 方敏侃侃而谈道:“人口决定了一切,到如今三国鼎立,曹魏那边內部已经趋於稳定,在没有严重內乱的情况下,国力强盛,兵马数量远超季汉与孙吴。丞相必须夺取凉州,以陇山为屏障,虎视关中。一旦无法拿下陇右,则地利皆失,再也没有进去关中的机会,所以陇右才是关键所在。只要丞相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曹魏必然察觉到陇右的特殊,派出重兵把守,到时候以季汉兵力薄弱,对陇右就再也没有威胁。” 『季汉?』 诸葛亮抓住重点,狐疑道:“季汉是何意?” “我们把前汉称为西汉,后汉称为东汉,丞相所在的大汉称为季汉或者蜀汉。” 方敏说道:“当然,可能现在还不称呼为前后汉,但丞相只需要知道你们或许是把这三个大汉连在了一起,可在我们那边各有不同,这属於史家的一种称呼习惯。” 『你们?我们?』 诸葛亮疑惑就更多了。 他觉得方敏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而且其中肯定有深意。 只是他不明白方敏为什么要这么说。 见到诸葛亮一脸不解的表情,方敏笑道:“详细情况,我也只能私底下跟丞相说明,现在我们还是先来谈谈这次事情。一来我必须展现出我的能力,让丞相重视我。二来也是希望丞相明白,我並无恶意,而是真的来帮助丞相,为玄德公三兴大汉的遗愿而努力。” “好。” 诸葛亮停下徘徊篤步,又跪坐回席上,诚恳说道:“给先生取一张草蓆。” “丞相太客气了。” 方敏有些受宠若惊,倒不是诸葛亮给他上草蓆,而是对方居然称呼自己为先生,让他很是惊讶。 诸葛亮认真道:“所谓达者为师,若是问计,自当恭敬。” “多谢丞相。” 方敏就盘膝坐在了士兵给他在帐篷中央铺的草蓆上。 周围武將们都是站著。 旁边句钟也老老实实站著,那么多人围观他,还是让人压力山大。 不过方敏的心態很好。 因为如果你把自己摆在跟古人同一水平,那在这么多人注视下,肯定会很紧张。 但你把自己的心態摆在古人之上,无论是学识还是所知信息,都比他们强太多,那么有一种心態上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不能体现出来,只是心底有,那么就可以是底气,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就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可以算是在战略上藐视的意思。 所以在这种心態的加持下,方敏从容就坐,对诸葛亮说道:“我先来说说丞相的谋划吧。” 他环顾四周,说道:“魏延是不是打算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 “是。” 有將领说道:“不过丞相不允。” “不允是对的,因为这是死路一条,就算拿下长安也没用。” 方敏摇摇头。 “为何?” 关中都督吴懿不解问道:“丞相志在兴復汉室,还於旧都,拿下长安岂不是士气大涨?” 方敏看向诸葛亮问道:“丞相连他们也瞒吗?” “唉。” 诸葛亮苦笑著摇摇头:“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与兴復汉室相比,长安只是小利,又怎么能马上便可攻下长安呢?” “对,丞相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觉得这条路太漫长了,所以他只能先告诉你们他的最终目標,然后带著你们一步步去做。” 方敏说道:“魏延所谓兵出子午谷计划,即便打下长安,之后还得被曹魏一次又一次的军队围攻,季汉这边粮草跟不上,骑兵数量又少,兵力全部去长安肯定要被围死,到时候就是亡国,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早就说了这个谋划行不通。” “当初丞相否决我还觉得或许也不是不行,反正也就五千人,打不下长安也能牵制敌人兵力,现在听此人这么一说,倒也是。” “没想到丞相早就想得这么深远了。” 下面诸多將领议论纷纷。 这次诸葛亮亲自领兵,其实他在军中的威望还是不够的。 因为在第一次出祁山之前,诸葛亮是长期处於后方搞政治、经济、法律和治理工作,唯一的作战经验还是率领大军平定南中。 但打打孟获那些蛮夷跟打曹魏是两个概念,因此当时下面的那些將领们对他的能力还是保持怀疑態度。 直到他攻克陇右,围攻上邽,各种部署都井井有条,才慢慢被將领们给信服。 而魏延提出子午谷奇谋,就是在攻克陇右之前。 可见当时下面那些將领还是对诸葛亮的部署有所担心,大家都有自己的意见。 现在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诸葛亮要否决子午谷奇谋了。 说到底,无论是粮草还是人数蜀汉都不占优势,在陇右还可以凭藉地利,进了关中一马平川,曹魏主力打过来,他们就只能被围在长安。 等粮草用完,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在看到诸葛亮的深谋远虑之后,诸多將领才恍然大悟,心底对诸葛亮更加佩服。 “既然长安打不通,那么拿下陇右,就是关键所在。” 方敏继续道:“这就是丞相的谋划,取凉州,坐陇山而望雍州,与得陇望蜀一样,乃是得陇望雍之计,一旦此计成功,季汉也能逃出困局,真正拥有了爭霸天下,三兴大汉的可能,可一旦失败,那么最终还是会被困死在巴蜀,动弹不得,最终慢慢被曹魏吞噬殆尽!” 一番话语,让眾人心惊。 第七章 神仙打架的年代 诸葛亮面容平静,看著方敏。 得陇望雍的战略谋划,他自然没有告诉过诸將。 从始至终,他对外的宣称口號一直都是“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因此诸將都以为他们拿下陇右,就立即进入关中,围攻长安。 这一点《三国志·魏延传》中有记载。 说魏延跟隨诸葛亮出祁山,要求诸葛亮给他一万人大军,兵分两路,要与诸葛亮会师潼关。 如果诸葛亮早就把自己的战略谋划告诉手底下的將领,跟他们说自己没打算入关中,那魏延就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 现在方敏在此时提出来,诸葛亮倒也没有制止。 因为如今已经拿下了陇右,完成了整个战略一步走计划,所以在事情快尘埃落定的时候,说出来倒也无妨。 就听到方敏继续道:“丞相的谋划应该分为三步走,这一步拿下陇右,第二步夺取雍州,第三步出潼关谋天下。而这大三步走里,又有小三步走。” “什么大三步走,小三步走?你在说什么呢?” 吴班一头雾水。 其余將领也是大眼瞪小眼,王八看绿豆,一副望著方敏纳闷的表情。 “.......” 方敏无语,他发现古人的见识和想法的確粗浅。 不过也正常,毕竟双方的信息接受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战略,就是先制定自己要达到什么目的,丞相的大三步走,就是第一步拿下陇右这个目的,接著雍州,然后天下,明白了吗?” 他只能耐心解释。 “哦。” 眾人似乎明悟了。 方敏继续道:“而为了达到拿下陇右这个目的,又得布置三个谋划做到这一点。” “不如你先说说,为何先取陇右?” 诸葛亮打断道。 “很简单,关中拿不下,陇右是唯一的目標。一来攻取陇右,可以得到季汉缺少的马匹。二来陇右天水广魏地区地势平坦,人口较多,可屯兵积粮,虎视关中。三来.......” 方敏环视一周,颇有深意地道:“这三来原因丞相自己心里清楚,在这里不便说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点就涉及到荆州派、东州派和益州派的矛盾了。 东州派是跟著刘焉进益州的元从派,荆州派则是跟著刘备进益州的派系。 蜀汉就一个益州,东州派和荆州派的涌入自然挤压了益州本土士族的空间,益州派於是不高兴,双方內斗不止。 不过由於东州派又引入过刘备,也有从龙之功,所以刘备进川后,东州派和荆州派掌权。 后来以黄权为代表的益州派落幕,夷陵之战中被俘的被俘,死的死,益州派开始躺平消极,甚至严重拖了北伐后腿。 因此诸葛亮必须儘快夺取到新地盘,拿下凉州的话,就有大量官位空缺,抚平益州派不满。 至於后面会不会导致凉州派被挤压空间再次出现益州派的情况倒不用担心。 因为凉州士族少,羌人多,凉州士族话语权並不大。 所以只要拿下了凉州,蜀汉可以解决许多问题,诸如缺马、內部矛盾以及进攻关中,掌握关中进取关东地区的主动权。 可惜的是....... 见到方敏把自己所想全部说对,诸葛亮嘆道:“先生大才也。” “丞相也是。” 方敏拱拱手说道:“这次北伐,丞相可以说是殫精竭虑,已经把能够做到的全部做到了。这取陇右的小三步里,第一步关键就是在孟达对吧。” “不错。” 诸葛亮惊讶地点点头。 方敏说道:“孟达反覆无常,丞相选择书信拉拢,为的就是让曹魏以为季汉要兵出上庸,与东吴联合攻魏,让曹魏把主要兵力部署在南方。” “是的。” 诸葛亮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確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意图,居然连孟达都说了出来。 方敏继续道:“第二步,丞相派赵云邓芝出兵斜谷,佯攻郿县,吸引曹魏在关中的兵力前往,牵制住了曹真。” “嗯。” “第三步,陇右曹魏兵力薄弱,且无主帅,因为每年郭淮都得回洛阳还朝述职,此时正是他离开陇右的时候,所以兵出陇右,敌人群龙无首,则势必成功!”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说我会败?” 诸葛亮反问。 “因为丞相漏算了三个人,看错了一个人。” “都是谁?” “看错的一人就是马謖,马謖只有谋士之才,没有领兵的能力,以至於街亭大败。而漏算的三人,便是司马懿、曹叡、郭淮!” “司马懿、曹叡、郭淮?” “正是。” 方敏说道:“丞相其实利用的是曹魏轻视季汉,而重视东吴的想法,多方谋略,趁虚而入。但架不住丞相虽是天纵之才,敌人也不是善类。” 三国鼎立,从来都不是一个菜鸡互啄的时期,而是一个神仙打架的年代。 诸葛亮为何受后世推崇? 不仅仅是他忠诚,而是纵观史书,你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神一般的操作。 第一次北伐时期,多次故布疑阵,让曹魏以为蜀汉要和东吴联盟搞事,主要进攻方向是在曹魏控制的荆州北部,也就是后世襄阳、南阳、十堰地区。 並且他还成功了,曹魏的確把主力都调集在荆州一带。 接著他又抓住时机,找准空档,兵行神速,在道路艰难,粮草难以供给的时期,短短一个多月,就迅速控制了陇右全境。 整个战略布局可以说是相当完美,除了虽然联络了东吴一起打,却没有一起出兵以外。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季汉和东吴的信息差与时间差太大了。 这个年代又没有电话,不可能做大事之前先打个电话商量。 即便一起约定时间,行军打仗可不是请客吃饭,稍微出点问题就容易耽搁。 因此季汉无法做到和东吴统一行动,在这件事上自然不能怪丞相没有想起“盟友”。 可惜他是神一般的操作,奈何曹魏那边也都是神仙对手。 一个曹叡。 一个司马懿。 一个郭淮。 “首先是曹叡!” 方敏说道:“两年前曹丕死了,丞相认为曹叡新君刚立,威望不足,能力也不详,正是北伐的好时机。但却没有想到这傢伙能力非常出眾,虽然的確中了丞相的计策,在宛城布置有重兵,可得知这件事,果断派出张郃立即驰援,甚至自己本人亲往长安坐镇,稳定军心。” “其次是司马懿,丞相发现孟达这傢伙嘴上说著要投奔季汉,行事上却又跟孙权勾勾搭搭,一直不造反起兵,依旧反覆无常。” “於是丞相利用西城太守审仪与孟达关係不和的情报,派郭模向审仪诈降,然后让郭模將这件事情告诉审仪,审仪就会上报,孟达得知这件事情,肯定慌得不行,只能被迫造反。” “丞相此举本意是逼著孟达叛投,让曹魏派兵镇压,主力调到荆州去,造成关中空虚。” “但架不住司马懿这货有点厉害,在中途得知这事,没有上报,而是八天急行军千里赶到上庸,轻鬆擒住孟达,破坏了丞相利用孟达牵制曹魏东面的计划。” “最后就是郭淮了。” 方敏嘆道:“今年郭淮居然没有前往洛阳述职,这应该是丞相意料之外的事情。结果郭淮得知丞相出兵,马不停蹄跑回上邽城里龟缩起来,以至於丞相虽然收復陇右,却始终有一颗钉子嵌在后方,让丞相没办法调集主力北上前往街亭面对曹魏的援军。如果不是这三个人的话,丞相必然可以从容攻下陇右,完成整个战略布局。” “这样吗?” 诸葛亮喃喃自语。 他现在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计划失败了。 因为他正在收復陇右的时候,司马懿那边也在同步擒住孟达。 再加上信息差,他也不知道曹叡居然亲临长安,又派遣张郃急行军一路往陇右跑。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郭淮这边有意外,作为雍凉刺史,郭淮今年竟然没有回洛阳述职,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但如今这些事情毕竟都是方敏自己说的,得不到验证。 虽然听起来言之凿凿,很有道理,可还是那句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事情没有得到验证之前,诸葛亮不会全信,也不会完全不信。 因而沉思片刻,诸葛亮说道:“若是如此,先生可有办法教我?” “没有。” 方敏摇摇头:“丞相已经把能做的全都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上天没有站在季汉这边,本来我到这边来时间是够的,结果路上遭遇大雨,耽搁了很久。如果我早来半月的话,丞相也能早早地发现马謖出了问题,及时让他调整。现在的话,就只能寄希望於马謖立即下山安营。只是仓促安营扎寨,能否挡住张郃也难说。” “唉.......” 诸葛亮长嘆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疲惫感。 看到他那副模样,方敏忽然想起了那句“悠悠苍天,何薄於我”,不由得有些心疼。 歷史上的丞相便是如此,哪怕算尽一切,却也总是得不到上天的垂帘。以至於两千年后,大家也希望是他贏。 方敏便说道:“丞相也不用担心,我既然来了,就是人定胜天。我在,丞相就能看到三兴大汉的那天。” 诸葛亮听到他的话,睁开眼睛问道:“此话怎讲?” “如果因为我的出现,马謖成功挡住了张郃,丞相能从容攻破上邽,固然是件好事,这样我也可以为丞相出谋划策,依照丞相的策略取关中而谋天下。” 方敏笑道:“但如果马謖还是败了,没有达成丞相的谋略,我依旧可以出谋划策,改变丞相不能出祁山的遗憾,为季汉三兴而努力。至少可能我也不会行军打仗,在我的脑子里。” 他指了指太阳穴,说道:“有个办法,可以让季汉的粮食產量提以倍之。” 提以倍之,就是翻倍。 诸葛亮瞬间睁大了眼睛,营帐內,其余將领,也都睁大了眼睛。 他们一脸不敢置信! 第八章 最坏的结果 粮食產量翻倍是什么概念? 就算他们这些將领学识水平不太行,战略上也搞不懂诸葛亮的意图。 但很多將领都必定接触过农事,也明白粮食產量的含义。 蜀汉其实不缺粮食。 巴蜀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粮食產量不低,维持本国人生活与军事战爭还是没问题。 可困难之处就在於如果只是在巴蜀內部打仗,粮食供给不存在任何短缺。 一旦出巴蜀打仗,让人想死的巴蜀道就成为了限制自我的天堑。 漫长且难以行走的蜀道足以成为每个运粮兵的噩梦。 除了道路难走以外,路途十分漫长,大量运粮兵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要消耗粮食,从而减少前线供应。 所以只在巴蜀內部打仗没问题,出了巴蜀,沿途运粮兵的消耗,加上旷日持久的对峙,就会严重损耗巴蜀存粮。 而如果粮食產量翻倍会怎么样? 那就不需要担心路上的损耗,也不用担心对峙阶段粮草供应不上,可以打持久战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此別说诸葛亮,就算是將领们也明白粮食產量巨大提升的作用。 而诸葛亮则想得更多。 在他的治理下,只单论经济民生的话,季汉的经济民生在三个国家当中最好。 《三国志》《晋书》记载,这个时候的曹魏和东吴经济相当混乱。 因为各方面原因,他们没法发行货幣,或者发行超额大面值货幣,导致粮价高涨,民间经济退回到以物换物的地步。 《晋书·食货志》:“黄初二年,魏文帝罢五銖钱,使百姓以谷帛为市”“钱废谷用既久,人间巧偽渐多,竞湿谷以要利,作薄绢以为市。” 《三国志·吴书·孙权传》:“铸大钱,一当五百……又铸当千钱”“当千钱出,民物转贵”“商贾不行,市井萧条”。 曹魏废除五銖钱,退回到以物换物。孙吴发行当五百钱,当千大钱。 两国呈现出相当严重的经济混乱。 相比之下,季汉这边只发行了直百钱,並且直百钱还能够正常流通,民间也可以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 原因在於季汉不仅粮食储备充足,发行的面值也只是超值百倍,又有蜀锦作为锚定物,使得季汉成为了三个国家当中唯一有货幣流通的国家。 如果粮食產量翻倍的话,粮食作为此时重要战略物资,不仅可以承担军事、民生、稳定、治安等作用,还能完成经济调节。 它完全可以作为货幣替代蜀锦成为新的锚定物。 並且粮食產量多了,也能增大桑麻的种植,提高麻布、蜀锦的產量,还有牲畜的养殖,进一步提升经济发展。 所以在诸葛亮眼里,粮食提升了,那么整个国家方方面面都会全方面提升。 这对於他的意义来说可想而知有多大。 “黄口小儿,乳臭未乾,即便是丞相这些年来殫精竭虑,也只是让粮食提高了不到三成,你翻翻嘴皮子就倍之,不怕笑掉人大牙?” 將领吴班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又马上提出质疑。 这话在方敏耳朵里就情商低了。 就算质疑又怎么能这么说呢? 要是他真能做到,岂不是说明丞相无能? 不过他也明白这帮武將让他们去上阵杀敌容易,让他们高情商懂人情世故怕是难。 因此方敏倒也没说什么,反而看向诸葛亮笑道:“丞相已经做到了在当今最好,但我能做的不属於现在。” “不属於现在?” 诸葛亮问道:“何意?” “我用的办法是距今大概一千年左右的办法,也就是一千年后的方式,自然与当今不同,造成的结果自然也不同。” “一千年后的方式?” 诸葛亮瞳孔微缩,隨后思索片刻,倏地笑了起来:“先生莫要说什么大话,姜尚才保大周八百年江山,先生就已经能知道千年之后?” 方敏笑了笑道:“那丞相就姑且先当我在讲大话吧,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必须儘快让马謖从上山下去。” “唔。” 诸葛亮嘆了口气,然后说道:“陈式。” “末將在!” 护军陈式站了出来,拱手行礼。 “你即刻领五千人北上,若是马謖已经从山上下来,便协助他安营。若是马謖还在山上,便立即令他进街亭城。若马謖在山上,魏军已经来了,就埋伏在后方山林阻击。” “是。” “传令兵。” “在。” 帐篷门口传令拱手行礼。 诸葛亮扔下一道军令道:“遣高翔即刻前往街亭接应。” “是。” 传令兵应下。 马謖、高翔、魏延是他在街亭布置的三道防线。 街亭马謖军大概两万五千人,高翔和魏延那边加起来则是一万人。 现在蜀汉军队不多,全国也就十万左右,还要分出兵力在各处镇守,因此这次北伐,诸葛亮总共也就带了七万人。 其中赵云邓芝各领五千,总计一万,兵出斜谷牵制曹真,因此诸葛亮自己的人马才六万左右。 他分了里头大部分交给马謖高翔和魏延防备街亭。 张郃那边也只有五万。 正常情况下,只要他们在道路中间扎营,两边都是高山,张郃那五万大军远道而来,想攻破大概两万多人的蜀军营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马謖搞这种东西,诸葛亮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派陈式再带五千人北上。 要知道他自己也就两万五千人了。 而上邽城里郭淮率领的曹魏大军为一万左右。 《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分出这五千人后,他自己也就两万左右军队包围上邽,兵力已经严重不足。 可见诸葛亮也被马謖的骚操作弄得相当狼狈。 不过好在诸葛亮也留了一手。 他没有让魏延也去。 上邽离街亭大概80多公里,按照汉里来算,约二百里左右。 高翔和魏延就驻扎咋子上邽与街亭的中间。 这样安排既能够驰援街亭,也能够驰援上邽,一旦上邽曹军准备突围,诸葛亮主力在南面,高翔和魏延在北面拦截,可以呈两麵包夹之势。 因此诸葛亮即便兵力严重不足,但也已经把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做到了最好。 布置完军备后。 诸葛亮长吐了一口气,沉声道:“散会吧,诸將先各回营垒,时刻备战。” “是。” 眾人拱手应下,走出营帐。 等人走后,方敏才诧异地问道:“街亭有城?” 他一直以为街亭是个亭,而按照汉代亭舍的布置,最多跟个四合院差不多。 诸葛亮苦笑著摇摇头:“只是个极为低矮的小城池而已,且位於山谷后方,周围皆为平原,无法阻拦曹魏大军,因而只能道路安营。若是马謖真如先生所说,现在安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退至街亭城里。这样即便被张郃包围,城內尚有河水,不缺水源,亮也能及时援助。” 方敏点点头:“那还行,只要挡住曹魏十天八天,他们急行军过来带的粮草不多,也只能退回去。” 诸葛亮又问道:“先生以为亮布置如何?可还有教我?” 方敏挠挠头道:“打仗的事情我不懂,让我去打仗,估计就是弓兵向左挪五丈的水平。不过如果让我给建议的话,就是未雨绸繆。先不虑胜而虑败,考虑好如果马謖那边打了败仗该怎么办。” “唔,先生说得有理。” 诸葛亮沉吟道:“以亮之愚见,马謖若败,军心不安,便只能退回汉中了。” “所以要提前应对,把现在控制区的人员撤去汉中。” 方敏说道:“这次丞相接受的降將当中有一人名叫姜维,有大才。但正因马謖败得太快,丞相只能仓促间迁千余家退回汉中,以至於让姜维跟母亲失散,从此再也没有见过。要是现有措施无法挽回马謖的败局,那么趁著这段时间,丞相应该加紧把百姓迁走,充实汉中人口,在汉中屯粮,还有北伐的机会。” “.......” 诸葛亮沉默了。 方敏言之凿凿,说的都是未来或者他现在同步时间发生的事,可因信息差而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好像他不是能掐会算,而是已经预见了未来一样,让人都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主要是方敏的语气太篤定了,丝毫没有一点迟疑的模样。 以诸葛亮的智慧,他能够判断出方敏说的是真话。 可这些真话,又未免太天方夜谭了些,让人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敌人派来的细作故意诱导。 问题在於,方敏要是郭淮的细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巴西郡? 他出发的时候,自己可还没对陇右发兵呢。 要是郭淮能早在一月初就於巴西郡布置这些,那郭淮也太可怕了,智慧近妖,令人匪夷所思。 因此眼下诸葛亮不由得已经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 就是在考虑方敏是个胡说八道的狂生。 即便他说得很真实,逻辑縝密,人物细节时间地点都没有丝毫紕漏,可说的东西毕竟太让人难以相信。 所以也不排除这一个可能。 不过若是信了那七分,按照方敏的话迁移百姓的话。 诸葛亮沉默许久,最终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兵力不足呀。” 这就是国小人少的悲哀。 夷陵之战后,季汉军队损失惨重。 即便诸葛亮多年休养生息,目前也才养出了总计约十万左右的兵力。 而此次北伐,他近乎已经用了全国十分之七的人马。 牵制、进攻、骚扰、防备、围城,到处要要兵力,到处都需要人手。 因而他真的已经很难再抽调人手了。 “能迁多少是多少吧。” 方敏说道:“就算考虑最坏的结果,现在丞相已经做了那么多布置,马謖应该也不会像后来那样马上就被打败,我们也有时间迁徙人口。” “那便只能如此了。” 诸葛亮目光看向帐外,眼神里已满是忧愁。 第九章 我来自一千八百年后 散会后,诸葛亮让卫兵带著方敏去洗漱一番,又给他安置了一个单独帐篷休息。 直到这个时候,方敏才总算能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诸葛亮治军严谨,后勤有热水供应,卫兵给他搞来了个大桶,他在桶里狠是搓了搓身上的泥垢。 唯一难受的地方就是没有洗髮水、沐浴露或肥皂。 沐浴露和肥皂还好,搓搓身上也就无所谓了,可没洗髮水,就算洗了头髮也是一头油,里头好像都快要长虱子,痒得很。 好在有皂角。 就这东西还只能是军官以上的级別才有资格用。 普通士兵只能用草木灰洗头。 由於草木灰的过滤水碱性太强,虽然能清洗油垢,却让头髮乾枯,令人很不舒服,因此百姓和士兵们也很难受。 皂角稍微好点,可跟洗髮水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不过也没办法。 现代社会能够供应,那是全工业链的產物。 而如今这个年代,不管做什么都是手工业或自然界动植物產品。 皂角用处很大,除了洗头洗澡以外,还有药用价值。因而別说工业品,就算是皂角都只能供给少数人。 洗完澡后,方敏躺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不管睡觉还是赶路,都让人觉得很不安,心情一直处於紧张的状態。 现在进了诸葛亮的军营,虽然是前线打仗的时候,他反倒安心了下来。 倒不是他觉得这一仗打不起来,或者郭淮不敢出城。 而是在诸葛亮的营寨內很安全。 纵观诸葛亮的一生,除了孟获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多次进出他的营寨以外。 即便是司马懿面对诸葛亮结营,那也是只能固守营垒,连出去和诸葛亮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在诸葛亮的营垒里,他还是很放心。 这一觉就睡到天黑。 等他起来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橐橐”的脚步声,掀开帐篷一看,周围全是篝火,一队队穿著皮甲的汉军士兵正在营中巡逻。 他的帐篷外就有卫兵站岗。 见到方敏出来,卫兵右手握长枪把端,屈臂置胸前,另一手斜侧立掌附於腕部,挺身直立,对著他说道:“先生。” “你好。” 方敏很有礼貌地问道:“丞相呢?” “丞相还在营帐內处置公务,说若先生起来了,就隨我去营帐。” “现在是什么时间?” “人定初。” 卫兵在前面领路,示意他跟著自己。 方敏跟在身后,他其实知道汉代十二时辰不以地支来算,而是叫鸡鸣、夜半、平旦等方式。 但他只记得夜半是子时,也就是半夜11点到凌晨1点,有些忘记了人定是什么时候。 毕竟他虽然是汉语言专业,又是歷史小说作家,基本的东西还是懂。 可这种东西网上就能查到,因此没有特意去记。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人定应该是晚上9点到11点之间,也就是说现在是9点左右。 於是方敏继续问道:“平时丞相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来?” 卫兵摇摇头道:“这些事情先生自问丞相,若是丞相愿意告诉先生,先生就可以知道。若是不愿意,我告诉先生则会军法惩处。” “可以!” 方敏默默在心底给诸葛亮的治军之严厉点了个赞。 同时又对后来五丈原对峙时,诸葛亮派去找司马懿谈判的那个使者暗自摇头。 这使者选的。 太不严谨了。 军事机密,怎么能隨便就往外说呢? 方敏的帐篷其实就离主帅帐篷不远,当他被带到诸葛亮帐篷里的时候,看到诸葛亮伏在桌案上处理公务。 桌头摆的竹简堆积如山,並且还有许多竹片放置在那,用毛笔写上字,用於军令发下去。 见到方敏进来,诸葛亮停下笔,伸手说道:“先生请坐。” “多谢丞相。” 方敏就又跟白天一样,盘膝坐在诸葛亮主位右手边下方的一张草蓆上。 他其实知道汉代没有椅子,只有草蓆或者胡床。 而草蓆的坐姿不是盘膝坐著,而是跪坐,就像《三国演义》里演的那样。 但他有点无法忍受跪坐的姿势。 这个姿势对於膝盖和小腿来说,简直是折磨。 因此他选择盘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 诸葛亮也没有在意。 方敏坐下后说道:“丞相每天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起?” 诸葛亮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约莫夜半睡,平旦或日出时起。” “中间隔几个时辰?” 方敏问。 “两到三个时辰吧。” “睡眠时间严重不足,熬夜伤身体,以后改成每天睡四个时辰吧。” “?” 诸葛亮一头问號。 “还有以后饭要多吃点,多吃点油水,把身体养好。” 方敏嘱咐道:“身体是北伐的本钱,如果身体垮了,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治理国家?” 听到他关心自己的身体,诸葛亮先是一愣,隨后苦笑道:“陛下年幼,先帝託孤於我,我若是懈怠,那更无人能带兵打仗,治理国家矣。” 这就是蜀汉的悲哀。 人才严重缺乏。 虽然刘备留下两位託孤大臣,但李严有才能却私心太重。 之前诸葛亮希望李严来汉中帮忙做后勤粮草工作,结果李严就是不来,跑到江州去了。 眼下整个蜀汉集团就只有诸葛亮能挑起大梁。 这也导致他必须事必躬亲。 每天处理公务的时间非常长,真正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非常辛苦。 见此方敏摇摇头道:“正是这样丞相才更需要休息,一旦丞相倒下,那季汉就要亡了。所以从明天开始,睡足四个时辰,至於国家大事,跟我说嘛,我给丞相出主意就是。” 他这话还是说得很直白,甚至可以说言语之间,並没有用劝諫的口吻,而是近乎要求的口吻,这让诸葛亮颇为诧异。 但似乎也快聊到正题了。 诸葛亮面容开始认真严肃道:“方先生,容亮问一句。” “我知道丞相想问什么。” 方敏环视周围,看著帐篷里的卫兵道:“但还是那句话,我只能跟丞相一人说。” “.......” 诸葛亮沉默片刻,说道:“你们出去吧。” “丞相。” 旁边诸多卫兵有人拱手道:“丞相安危.......” “无妨的。” 诸葛亮笑了笑,站起身,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颇有些压迫感。 《三国志》记载,诸葛亮身高八尺,体態修长。 而东汉时期一尺是多少厘米? 23.1厘米。 也就是说,诸葛亮的身高是184.8厘米,穿上鞋都快186的身高了。 相反方敏的身高才178厘米,比诸葛亮还矮半个头。 最主要的是,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惨了。 从年前开始就住周樵夫家,过著清贫的生活。 年后又一路风餐露宿,几个月没沾几滴油水,全是吃乾粮。 接著长途跋涉,从后世巴中到天水,靠著一双脚硬是走了近五百公里路。 如此剧烈运动,不像古人那样早就已经习惯的情况下,作为现代人身体消耗得很快。 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就瘦了30多斤,从原本一个160斤的小胖子,弄得现在几乎骨瘦如柴,脸都变得精瘦起来,稜角分明。 哪怕诸葛亮今年已经47岁,马上快50岁步入老年期,但要真和方敏搏斗,还真不一定谁能打得过谁。 毕竟不提《三国战纪》里,诸葛亮也是个左手火剑,右手冰剑。从截江救阿斗开始一路砍到定军山,再杀到荆州,最后衝到曹操面前剁了司马懿和曹操的狠人。 单说史料记载,他在隆中的时候天天下地干农活,那肯定也是锻炼身体的一把好手。 相比之下方敏虽然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在现代也吃得不错,天天有油水。 可每天沉迷於坐在电脑前码字,不仅身体发胖,时不时还打开一些奇怪的小网站,被岛国倭寇的美人计害得严重损害了身体健康。 因而两相对比,战斗力差距肉眼可见。 诸多卫兵似乎也注意到了方敏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眼睛里不由得流露出怪异的眼神,都笑著摇摇头离开。 “誒?” 看到他们纷纷走出帐篷,方敏不乐意了,指著帐篷门口方向问诸葛亮道:“他们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呵呵。” 诸葛亮笑著说道:“他们都出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方敏沉吟片刻,目光严肃,认真说道:“我要说的事,你千万別惊讶,也別害怕。” 『惊讶?』 『害怕?』 诸葛亮亦是沉吟道:“我是大汉丞相,我不会怕,你说。” “呼!” 方敏长呼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其实来自一千八百年后。” “一千?” 诸葛亮愣了愣,试探性道:“八百年后?” “是的。” 方敏点点头:“准確来说.......嗯,我算算。” 他低头想了想道:“现在是228年,我是2025年年底来的,2025减228.......唉,没计算机好麻烦,反正差不多1800年吧。” “是1797年。” 诸葛亮无语道。 “额,还是丞相你的脑子好使。” 方敏觉得自己一遇到数学题就头大。 当年作为文科生,他的数学和英语加起来貌似都才考不到100。 能上二本,纯粹是他那夸张的语文和文综拉高了分数线。 语文144,文综287,总分528,刚好比他那一年湖南二本线高了2分。 上汉语言专业也是因为文科成绩好。 平时算数,全靠手机计算机。 “这个戏言並不好笑。” 诸葛亮摇摇头,觉得方敏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恍惚间,又不自觉地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因为在东汉时期,鬼神之说尤其风靡。 特別是讖纬术非常流行。 所谓讖纬术就是图讖术与经纬术的合称。 前者是以符命、图讖等形式预测吉凶的宗教预言。 后者则是以阴阳五行学说附会儒家经义形成的方术体系。 简单来说就是搞预言、算命、相术之类的玄学。 发源於西汉,到东汉末年十分盛行。 比如袁术称帝就是找的相师张鮍给他算命,说他有帝王之相,於是称帝了,然后就成为了骷髏王。 现在正是讖纬术大行其道的时候。 诸葛亮虽然对这个东西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完全制止。 因为在巴蜀地区讖纬学说属於重灾区,出名的就有董扶、周舒、任安、杜琼、张裕等。 刘备进巴蜀的时候,就有大量讖纬学家给他预言造势,帮助他稳定了內部矛盾。 所以诸葛亮没办法打压那些讖纬学家,甚至他自己也属於將信將疑的態度。 现在突然冒出个人,跟那些讖纬学家一样,號称能预知未来,而且还是预知1800年的未来,总归是让他觉得开玩笑的同时,又有些想信的意思。 最主要的是。 方敏跟那些讖纬学家不同。 言之凿凿,不管是说马謖张郃,还是郭淮司马懿曹叡等人的事情,都说得似模似样。 再加上他对自己的布局了如指掌,很多细节之处都只有他自己知道,手下的將领都不知情,这让诸葛亮总归是產生了一种“也许对方说的是真的”的荒谬感。 然而方敏却严肃地说道:“没有跟你开玩笑,是真的。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是事实。” “事实上街亭之战后,你总共北伐了五次,前三次虽然都小有战果,比如第一次迁了千余家,还收穫了姜维。” “第二次夺取武都阴平二郡,第三次射杀张郃,伏击了追击的魏军。但每次都以撤退告终,並没有取得太多实质性的好处。” “最后一次与司马懿对峙五丈原,丞相病逝了,是234年,也就是8年后,而季汉是在263年被曹魏邓艾偷渡阴平攻破,也就是......额。” 方敏低下头。 一说到数学题,他就犯难了。 228年到234年还好算,可228年到263年又是多少呢? “35年后。”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错,35年后季汉就亡国,阿斗......额,应该叫陛下?出城投降,还留下一句乐不思蜀的成语故事。” 方敏注意到诸葛亮古井无波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不信,不过也由不得你信。马謖这件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过段时间张郃、曹叡、司马懿、孟达他们的事情传过来,你就会信了,不是吗?” 诸葛亮低下头。 连他都不知道的情报,而且还是天南地北,孟达在上庸,司马懿在宛城,曹叡张郃在洛阳,却能精准说出他们的行动和时间地点。 若是真的,好像也不得不信了。 第十章 战略收缩 帐篷內烛火闪耀,微微亮光映衬著诸葛亮的脸阴阳交织。 他的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敏没有说话。 因为他相信诸葛亮会信,並且也只能相信。 过了许久,诸葛亮才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思索片刻,说道:“你说得对,只要能验证,那我不得不信。” “何况就算你不信,那你就权当听个故事吧。若有一天我说的故事应验了,再信也不迟。” 方敏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跟我说说之后的事情吧。” 诸葛亮道。 正如方敏所说,信与不信虽在一念之间,但听听又何妨? 就当是故事在听。 如果一切都如他所说验证了,现在人就在这里,对於大汉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此诸葛亮没有任何过激举动,而是静静地听著方敏说。 方敏便把魏蜀吴三国鼎立,再到司马家吞併魏蜀,最后灭吴,三家归晋。接著五胡乱华、南北朝对立,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等歷史一一讲述。 里面的细节自然没法样样讲明,只是大概说了一下流程,具体是由哪些人建立了王朝,王朝又持续了多少年等等。 其中魏晋南北朝与五代十国时期方敏研究不深,只知道北朝魏齐周,南朝宋齐梁陈;五代十国则有后唐、后汉、后晋、后周、前蜀、后蜀、南吴、南唐...... 甚至一些小朝庭的开国君主是谁他都不清楚,大抵也就知道一些特別有名的事,如玉体横陈、草木皆兵、黄袍加身之类。 不过这並不妨碍他把大概情况说明。 华夏五千年歷史源远流长,即便只是把各个朝代大概说一下,也花费了將近两个小时。 帐篷外夜色渐浓。 方敏喝了好几次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诸葛亮只是平静地坐著听,几乎很少打断,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对於丞相,方敏没有任何隱瞒。 原因很简单。 一来丞相併不是卸磨杀驴的人。 被歷朝歷代推崇,蜀地讚扬了千年,即便是1800年后,依旧被人们铭记歌颂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把自己的身份和未来告诉他,丞相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来季汉並不是一个大一统王朝。 把后来的歷史告诉季汉,改变不了它本身孱弱的事实,国力衰弱,先天不足的情况下,知道歷史也难有作为。 而真正能够改变这一切的並不是知道未来歷史,而是更为先进的生產力以及生產方式。 即便是宋明清时期的古代科技放在三国时期,那也是飞跃式的进步。 比如育秧、曲辕犁、沤肥法、取灯儿、占城稻、黑火药、土高炉、灌钢法、高桥马鞍、马蹄铁、珍妮纺纱机、低温铅钡玻璃等等。 这些都是南北朝、唐宋元明时期就有的东西,並不是现代高科技產物。 而这些东西都在方敏的脑子里。 方敏数理化成绩不太好,让他做蒸汽机、硝酸甘油、雷酸汞什么的肯定没那本事。 且包括他知道的那些东西,也就是知道原理和怎么弄,具体做出来,还是需要不断的试验和完善才行。 但知道原理就行。 毕竟旁边就有个工科能力爆表的大佬。 诸葛亮在理科知识近乎匱乏的年代,光靠自己手工製作出了木牛流马和诸葛连弩。 要是教他原理和基础小学初中理科知识,那还得了? 所以真正有用的知识其实都在自己脑袋里,若真心实意为了国家向上发展,那就不存在残害他的可能。 事实上也是如此。 听完了方敏对一千八百年后的歷史总结,诸葛亮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刚刚的內容。 过了至少得半刻钟的时间,他才长嘆道:“没想到你所在的世界,已经离我过去了足足一千八百年之久了。” “是的。” 方敏点点头道:“新时代,科技已经成为了新的变革,人们崇尚科学技术,那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丞相从成都到长安走了一辈子都没有走到,但在我们那边,坐高铁只需要不到两个时辰,坐飞机,也就是在天上飞的一种机器,只需要半个时辰。” “何谓科技?” 诸葛亮一脸疑惑。 “按照儒家来说,应该是叫格物。正如人们发明了枪、矛、刀、剑一样,后世人们发明了火车、高铁、飞机,只是后者比前者所需要的东西和產业非常庞大,需要整个工业產业链。” “何谓工业產业链?” “没办法跟你解释,因为这需要更为庞大的理工科知识。” “大汉能.......” “停!” 方敏连忙打断他道:“不能,你知道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我们那个时代,花了多少年吗?” 诸葛亮皱眉道:“多少年?” “200多年吧,貌似是1765年到2025年。” 方敏挠挠头。 他记得歷史教科书里对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具体定性时间是1765年珍妮纺纱机的出现。 紧接著再到1785年瓦特改良蒸汽机,英国正式进入蒸汽时代。 而他来到三国的时间是2025年。 『2025减去1765?』 “240年!”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方敏確信。 他虽然数学属於体育老师教的类型,算数全靠计算机,但这点自信还是有。 “是260年。” 诸葛亮一脸无奈。 这算术水平也太差了。 “哦。” 方敏尷尬解释道:“其实初中数学我还是不错的,主要是平时计算器用多了,心算能力很差。” 他这一点说的是事实,毕竟初中数学本来就不难,那些知识点也记得。 但一般人如果不特別去锻炼的话,简单的加减乘除纯粹靠心算,至少得想一会儿才行,试图快速答出来肯定不现实。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方敏確实对数字並不怎么感冒。 也就是2025和1765之间尾数都是5,减掉后必然是0,可以快速得到一个整数。 要是换了1823和1459之类的数字,他估计得拿纸笔算了。 诸葛亮含笑看著他没有说话。 “反正工业革命这事丞相就別想了,或许我可以教你机械原理,但具体怎么做只能你来,我工科能力简直是不忍直视。” 方敏便转移话题道:“何况丞相觉得,在没有一统天下之前,季汉真的有能力发展工业吗?那可是从欧洲开始,逐步到全球足足两百多年的技术积累才达到。哪怕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只是英国內部,人家那也是个拥有七百多万人口,殖民地广阔,积累大量財富的庞大帝国。” “嗯。” 诸葛亮沉吟道:“我虽然不知道完成你所说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到底需要什么,但我也知道你说得对。若是国家不能强大而富饶,又怎么能完成这样的壮举?怕是很快会陷入內乱吧。” “是的。” 方敏赞同道:“做这个肯定需要大量的研发和资金投入,以目前季汉的人口和国力,想完成工业革命何其艰难。正如丞相说的那样,欲速则不达。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考虑吞併天下,最后再想发展的问题。至於工业革命,离我们还是过於遥远,將来再说。” “好。” 诸葛亮点点头道:“如今当前难关,便是街亭不容有失。但眼下的形势.......” 说著他又嘆了口气。 如果方敏说的是真的,即便他已经派出传令兵立即叫马謖从山顶下去,那也已经为时已晚,很难再建造新的营垒。 陈式和高翔接到他的命令前去接应,运气好张郃没有那么早到,他们还能匆匆布置一下。 比如没有时间再安营扎寨,至少还能退往后方的街亭城。 虽然街亭城城池矮小,城墙难以阻挡,但总归有河水流入城內,好过被围在山顶没有水源以至於全军覆没强。 可若是张郃兵贵神速,在马謖下山前就到了,那就糟糕。 马謖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没办法。 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太晚了。 自己又被困在上邽,一旦自己离开的话,郭淮肯定会偷袭后方,实在是动弹不得呀。 “唉,时也命也,可惜丞相也没有料到马謖会不听军令。” 方敏看他愁容,亦是嘆道:“丞相知道拿下陇右之后,你应该做的正確选择是什么吗?” “是什么?” “亮宜亲临街亭!” “亲临街亭?” 诸葛亮陷入沉思。 “是的。” 方敏说道:“这是一位我们后世最伟大的军事家说的话,街亭事关季汉国运,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要亲自去镇守。即便是丞相不在上邽,郭淮从城里出来与丞相留守在上邽的守军交战都没有关係。只要能把马謖挡在街亭之外,那郭淮就是一支孤军,孤军没有外援,出了城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丞相在这次当中,只犯了两个错误,一是轻信马謖,二是没有意识到街亭的重要性。” 当然。 诸葛亮肯定能意识到街亭的重要性。 不然他也不会派马謖去。 毕竟马謖的身份可不仅仅是他的亲信那么简单。 从建安十六年马謖以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隨刘备进蜀开始,他就与诸葛亮时常交谈。 刘备死后,诸葛亮对马謖更加器重,从章武三年开始,就让马謖在自己身边做参军,天天与他通宵达旦地谈论国家大事。 史料记载:“以謖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 可以说马謖虽然名义上是诸葛亮的参军,但多年跟隨在身边,几乎跟半个亲弟弟没什么区別。 只是诸葛亮也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个弟弟过於有自己的主见了,或许说,过於自信了些,居然没听自己的安排,以至於出现这样的错误。 所以诸葛亮之前听到方敏的话,眼前一黑,差点晕厥,那不只是担忧自己的谋划被马謖破坏,也是忧心马謖自作主张,违反军纪,事后不管怎么样,都得对他惩处。 “唉,幼常他......” 听了方敏的话,诸葛亮又嘆了口气道:“他平时才器过人,颇有智谋,也非倨傲之辈,我亦实在难以相信会是如此。” “但事实就是这样,现在丞相也已经派人过去,希望能够弥补,救他一条小命吧。” 方敏感慨了一句,隨后说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马上动员人手,迁徙人口前往汉中,这就是做最坏的打算了,就算不能占领陇右,也得让曹魏出血才行。” “嗯。” 诸葛亮说道:“此事我已经安排人在做了,奈何兵马不足,不知道能迁徙多少人丁。” “能迁多少是多少,要不惜一切代价。” 方敏说道:“汉中人少地多,偌大平原没有人耕地是个硬伤,就算这次退回去,將来再整顿兵马的话,汉中依旧是前线,总不能老是从成都和江州运粮吧。” “言之有理。” 诸葛亮表示赞同。 他歷史上仓促迁移人口,主要还是没有料到马謖会出这样的岔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否则按照他的谋划,陇右全部归属於大汉,根本不需要迁徙百姓。 现在既然很可能已经赶不及,马謖无法抵挡住张郃的攻击,那么未雨绸繆,先把人口迁走总归不是坏事。 只要马謖能够撤到街亭城,至少也能为他爭取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从容安排撤离了。 “若是不能夺取陇右,將来又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又问。 方敏沉思许久。 关於这个问题,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想过。 刚开始时间充裕,想的是诸葛亮在他的帮助下,挽回马謖街亭之战的败局,以陇右为根据谋划关中。 后来突然暴雨连绵,加上诸葛亮居然不在下辩而是在上邽,导致方敏没有及时抵达。 於是在下辩到上邽这段路上,方敏就在想,要是没来得及阻止街亭之战,诸葛亮战略全面失败,自己又该怎么帮助他呢? 这一路上三百多里路,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而面对诸葛亮的询问。 方敏思索片刻,用平静而又沉稳的语气说道:“全面战略收缩!” “全面,战略收缩?” 诸葛亮的眼神里依旧是疑惑。 方敏嘴中他听不懂的词汇实在是太多了。 总是让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 第十一章 一封信 “不错,全面战略收缩!所谓的战略,就是为了达成某项目的,这个我已经跟丞相说过了。” 方敏说道:“而战略收缩,便是指国家在面临外部危机的时候,为了达成一项目的,採取的防御姿態,比如诱敌深入,也算是战略收缩。” “原来如此。” 诸葛亮听不懂战略收缩,但他听得懂诱敌深入,而且本就是聪明人,稍微一点就通。 “我刚才说的那位伟大的军事家曾经写过论述,叫做《矛盾论》,其中有一句话“研究任何问题的过程,如果是存在两个以上矛盾的复杂过程的话,就要用全力去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这个主要矛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所以在討论一旦马謖失败后,我们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得先抓住主要矛盾,找到主要矛盾在哪,就可以继续往下分析。” “主要矛盾?楚人鬻矛盾我知道,你所言的矛盾是何物?” “它是反映事物內部对立统一关係的意思。当然,它其实很复杂,但简单来说,就是事物產生了对立。比如季汉与曹魏之间,就是矛盾关係。” 方敏知道诸葛亮能理解矛盾是什么意思,但他理解不了里面的逻辑思维关係,也就是唯物辩证法。 这並不是说诸葛亮不聪明,而是因为他理解的矛盾,就是《韩非子》当中矛盾,而当时甚至都还没有“自相矛盾”这个成语。 因此要想深入了解矛盾当中的哲学问题,首先需要明白事物统一且对立的关係。 但方敏也不可能现在给诸葛亮上课。 原因很简单。 歷史、哲学、工业、思想、辩证、数学、化学、物理等等知识,不提方敏也没了解那么多,即便全会,教诸葛亮也要很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无关於诸葛亮的智力,而是社会环境不同。 诸葛亮处於古代社会,了解的是古代社会那一套。要想研究清楚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需要很长时间。 而今年已经是公元228年,离他五丈原病逝也就只有短短的6年时间了,等他明白清楚,恐怕也已经到了不久於人世的时候。 所以方敏只能讲个笼统观念。 不过诸葛亮的確聪明,迅速明白了方敏的意思,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季汉和曹魏的矛盾在哪里呢?” 方敏问道:“在於先主刘备是大汉的宗亲,以汉室宗亲的身份立国,宣称的是继承大汉。” “不是宣称,而是事实。” 诸葛亮纠正道。 这是双方的正统之爭,可不能似是而非,不然曹丕也不至於逼著汉献帝禪让,就是在抢这个大义名分。 “是的,那么从这个矛盾衍生出来的就是季汉的大义名分,需要北伐一统天下。而曹魏篡汉,也要一统天下,那这个矛盾就不可调和对吗?” “不错。” “那么在这个大矛盾背景下,是不是就衍生出了敌对关係,而在这种敌对关係下,又如何找到战胜对方的主要矛盾,並且发现季汉与曹魏之间的差距,那就是抓住主要矛盾。” “........” “简单来说,就是分析自己与敌人的优势和弱势在哪,以此进行针对性解决。” “原来如此,那依照你看来,主要矛盾又在何处?” “在双方巨大的整体实力差距,季汉的问题在於以一州之力,对抗曹魏十个州,双方的人口差距达到了十多倍。” 方敏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府之国確实物產丰富,可人口稀少,道路艰难。街亭之战就是季汉最后的机会,冲得过去就一飞冲天,冲不过去就被困死在巴蜀。” “嗯。” 诸葛亮也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季汉与曹魏之间,就像蚍蜉与树,螳螂与车,双方实力完全没有对比性。 论地盘。 季汉只有益州一地。 而曹魏则坐拥大汉十三州当中的九州以及两个半州。 其中两个半州分別是一半荆州,一半扬州。 论人口。 根据三国志记载,蜀国灭亡时,只有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 而曹魏那边呢? 则是户六十六万,男女人口四百四十三万。 当然。 眾所周知,这只是蜀汉和曹魏官方统计的人口,实际上三国后期隱户隱產相当严重。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西晋一统三国之后,户籍统计人口数量暴增。 太康元年,官方统计人口为16163860人。 到了太康三年,也就是两年后,增长到了24768900人这个数字。 原本三国统计人口才700多万,短短二十年时间,凭空多出1700多万人,这显然不合理。 因此不管是魏蜀吴,都有庞大的隱户群体存在。 但再怎么隱户,也改变不了蜀汉是三国当中人口最少,地盘也是最小的事实。 根据后世推断,到西晋时期,2476万人这个数字应该也不真实,实际三国后期人口应该在3000万的样子。 可即便这样算,曹魏的人口数量也在蜀汉的五倍以上。 蜀汉这边最多撑死300万。 而曹魏至少1800万人,甚至可能有2000万人左右。 如此庞大的人口、地盘差距,导致双方的实力完全不成正比,几乎没有任何正面硬刚的能力。 因而这一次北伐,正如方敏说的那样,季汉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冲得出去就一飞冲天,冲不过去就彻底被困死在巴蜀。 “但天无绝人之路,我来了。既然我来了,那就针对这个主要矛盾进行系统性的解决。” 方敏笑道。 诸葛亮看向他道:“你有什么办法?” 方敏沉声说道:“不瞒丞相,就算是后世推演,除非开掛,不然季汉光靠一个来自后世人的能兼併天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凡事也没有绝对,辽国人口九百万,北宋丁口一亿,双方差距十倍,可辽国依旧能压著北宋打。在我看来,只需要遵照我谋划的三步走计划,未来季汉还是很有机会。” “哦?你也有三步走?” 诸葛亮诧异。 自己那三步走计划,虽然没有取这个名字,可方敏说的很有道理,確实是分大三步与小三步,没想到方敏居然也是做了类似安排。 “是的。” 方敏点点头:“一旦街亭失败了,张郃率领五万大军,曹真那边肯定也会追入斜谷,所以我们没办法与他们僵持,只能退回汉中对吧。” “嗯。” 诸葛应了声,的確如此。 虽然他这边兵力与张郃那边差不多。 但在整体上蜀汉与曹魏差太远。 张郃自己就带了五万,曹真那边还有数万人,郭淮在上邽有一万多。 加上曹叡在长安还有数万兵马,曹魏在雍凉地区的兵力至少在十二万以上,远远超过蜀汉。 相比之下诸葛亮本部五万,加上赵云邓芝一起一万疑兵,然后沿途还有大量分散的兵力用於驻守,如下辩、汉中等地防备力量,总共才七万。 巨大的力量悬殊,导致诸葛亮没办法两面作战。 即便他继续与张郃在上邽对峙,曹真也会追入斜谷,攻破赵云邓芝的疑兵。 虽然歷史上赵云烧了栈道导致曹真无法继续追击,但可不要忘了还有陈仓道,陈仓道就在褒斜道旁边,曹军隨时会来攻。 所以在战略失败的情况下,诸葛亮就必须撤回汉中,至少要保证出蜀四道控制在他们手里。 “既然我们与曹魏之间有著悬殊国力这个主要矛盾被找到了,那么我这第一步,就是放弃与曹魏展开国力比拼,龟缩搞內政。” “龟缩搞內政?” “是的,具体操作就是全面撤回汉中,採取防守姿態,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汉中,把周围一切能迁徙的人口全部迁徙到巴蜀去。” “放弃汉中?” 诸葛亮皱起眉头。 汉中虽然人口已经被曹操迁走,现在地广人稀,但却是战略前线。 一旦放弃,曹魏控制汉中的话,那季汉再想出兵,就可不止是出祁山或者秦岭四道那么简单了,而是还得走米仓山和大巴山脉。 相比於之前,难度又增加了很多。 “是的。” 方敏问道:“有纸笔吗?” “有笔。” 诸葛亮苦笑道:“纸张过於昂贵,军中只有绢帛。” “那算了,找块木板吧。” 方敏表示理解。 汉代的確有纸,蔡伦改进过造纸术。 但此时的纸张依旧很贵,至少需要到隋唐时期才慢慢普及。 所以不管是魏蜀吴,亦或者后来的西晋,主要文字载体仍然以竹简为主,绢帛为铺。 诸葛亮令卫士寻来一块大木板。 方敏没有用毛笔。 因为木板顏色比较深,黑色的墨跡在上面很容易看不出来,因此他要来了块石灰石。 “丞相请看。” 方敏在木板上大致画了圆圈,又在周围画上连绵山脉地形,指著上面说道:“这就是四川盆地......当然,现在还不叫四川,叫巴蜀。” 诸葛亮看过去,方敏画的比较抽象,但大致地形还是能看出。 东面巫山、东南娄山、南面大凉山、西南大雪山、西面邛崍山、西北岷山、北面米仓山、东北面大巴山他都一一写下名字。 可以说整个圈里,就只有东面有一条长江水道为出口,南面有条金沙江为入口,其余地方全是山岭。 这便是四川盆地独一无二的地形,也是蜀道艰难的主要因素。 “我们后世把巴蜀叫四川,这片地形叫四川盆地,北面除了一块汉中盆地以外,依旧是群峰环绕,高山起伏。” 方敏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入巴蜀的道路就十分艰难。唐朝李白说,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这一点丞相了解的应该比我清楚,从成都运兵运粮到汉中的成本就非常大。” “成本?” “就是损耗。” “哦。” “而龟缩战略下,我们就捨弃这部分损耗,全面发展自身,在短时间內迅速提升,然后一击致命,这个玩法丞相应该不陌生吧。” “嗯。” 诸葛亮点点头。 这不就是自己那一套策略吗? 从章武三年二月,先帝去世时开始,他就一直在韜光养晦。 对內重农桑、修水利、严刑峻法、整治军队、平定南中、提倡廉洁奉公、安抚平衡荆州和益州世家。 对外与东吴交好,將主力部队驻扎在汉中沿线,拉拢孟达,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伺机而动。 建兴六年的今天,曹魏因为季汉五年来没有过任何北伐,於是开始轻蜀汉而重东吴,大部分兵力都放於洛阳、南阳、淮南一带防备孙权。 诸葛亮便趁著关陇地区空虚的机会,果断出击,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因此诸葛亮从一开始就是方敏的玩法。 但也正是如此,他皱起眉头,苦笑著摇摇头道:“曹魏不会上第二次同样的当,此次失败,则曹魏必然增兵陇右,届时还有什么机会攻破?” “不错,所以必要时刻,我们可以捨弃汉中,引诱曹魏来占领,这样更增加他们的出兵成本。” 方敏侃侃而谈:“如此一来,就能缩小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国力差距。”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因为我们成为防守方,他们成为进攻方,双方付出的成本就不同了,通过这一点,也能减少季汉的国力支出,提高曹魏的国力消耗,这就是抓住双方国力差距的主要矛盾以此布局。” “这样吗?” 诸葛亮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 先不说方敏的策略到底对不对,但光汉中就是先帝当年费了很大劲才打下来,怎么能说弃就弃? 何况还有一点,那就是一旦捨弃汉中,季汉就没有了外围屏障,到时候曹魏入驻汉中,那季汉岂不是彻底被困死了? 他说道:“你说后来姜维捨弃汉中,若按照你说的那样,增加了曹魏出兵成本,那为何曹魏又能屹立不败?” “也不是说捨弃汉中,而是在必要时刻下,也不是不能捨弃汉中,丞相你要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嗯,我明白,你说说姜维的事。” “这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季汉实在是太弱小了。” 方敏嘆道:“姜维时期的季汉因为连年征战,已经民生凋敝,可用之兵不足十万。加上內耗不止,刘禪......嗯......” 他看了眼诸葛亮,见诸葛亮面容有些不悦,就说道:“丞相,你別在意,我们后世其实对古代帝王將相没太大的尊敬,因为我们那个时期已经没有了皇帝,讲究人人平等,也没有太多上下尊卑的等级森严,所以有的时候说著说著忘记了我自己正处於古代这件事。” 这一点他还是要和诸葛亮解释清楚。 虽然诸葛亮目前表现得很平易近人,但他毕竟是古代社会封建制度下的思想。 而现代人则与他们的思想观念截然不同,如果不小心说错了话,与对方发生了激烈的观念衝突,是有可能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方敏必须与诸葛亮开诚布公,在这一点上需要得到诸葛亮的谅解。 “无妨。” 诸葛亮很大度地摆摆手道:“从开始到如今,我也看出一些端倪,个人习性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我理解你。只是將来若是面见陛下,切不可这般。” “这才是我心目当中的丞相,说实话。” 方敏苦笑道:“我是真不想给人下跪或者给人磕头什么的,在我看来,这都是封建社会糟粕,以后都得取缔,包括皇帝。” 诸葛亮脸色微变道:“不可胡言。” “没有乱说,这是必然趋势。一旦进入工业时代,皇权会阻碍社会进步,即便不废除封建时期,也该採取虚君制度。不过请丞相放心,现在不现实,这些东西以后再討论。” “嗯,以后再说吧。” “那我继续说姜维的事,陛下有个宠臣叫黄皓,一直和姜维不对付,两人內斗。” 方敏说道:“姜维在外领兵,黄皓就在阿斗面前进谗言,导致姜维和季汉朝堂那边处於严重的君臣离心状態。这件事也一直让大家对姜维的评价很差,当时社会普遍认为姜维是个曹操一般的权臣,把持著季汉的军队,行王莽和曹操的事。” “那为何你说姜维有大才?” 诸葛亮並没有称呼姜维为伯约,因为他才刚刚收降了对方,与姜维还不算熟稔,因此没有称呼他的表字。 “因为一封信。” “一封信?” “是的。” 方敏沉重说道:“姜维之所以与季汉朝堂君臣离心,是因为担心被黄皓迫害,不敢回成都。但他忠心日月可鑑,因为在姜维死后第82年,东晋大將桓温討伐当时盘踞在巴蜀的成汉,攻下成都,在成都发现了一封姜维给陛下的密信,上面写著“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诸葛亮默念了一句,沉默了许久。 他刚才已经听方敏说过季汉灭亡的情况,也知道姜维镇守剑阁,结果被邓艾偷渡阴平,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诸葛瞻,陛下出城投降,季汉灭亡。 且后来钟会密谋叛乱失败,姜维、钟会、邓艾都死於这场叛乱当中,却是没想到姜维那时是在想利用钟会重新帮陛下復辟。 这等忠义。 千古无双。 第十二章 世家 “诚如我刚才所言,到姜维时期,季汉已经非常弱小,又一直內斗。虽然曹魏那边也內斗,出现过淮南三叛等事件,但他们的底子比季汉厚了太多。” 方敏又继续说道:“而且最主要的是,曹魏那边的制度是曹操打下来的底子,一直保持屯田的习惯,军队打到哪里,军田就开在哪里。” “比如邓艾在淮南,郭淮徐邈在关中、陇右甚至是河西走廊都有屯田记载。可以说当时曹魏已经在陇右和关中保证了后勤。” “季汉那个时候也不是在跟曹魏打仗,而是在跟陇右和关中的后勤力量在打仗,曹魏那边只是出了关东的兵力。” “这也是为什么说丞相一旦没有打下陇右,那么就会被困死的缘故。因为陇右可以提供后勤粮草补给,这样曹魏那边反而能拖垮季汉的国力。” “而姜维弃守汉中的策略在季汉內部孱弱,外部人家后勤补给已经开到家门口的情况下,自然已经无力回天,落得失败的下场。” “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虽然是三国时期,却属於三国中期,还没有到三国后期的地步,我们依旧有空间。”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也是方敏出现在巴西郡,决定投靠蜀汉,而不是跑到曹魏那边去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 主要原因也有不少。 比如从巴西郡去曹魏地盘,翻过那么多崇山峻岭。 不跟著大军行动,一个人的话;飢饿、生病、迷路、老虎、豺狼、山匪、贼寇,甚至是当地村民都可能是危险。 还有就算运气好到了曹魏,曹魏那边已经处於严重的门阀世家把持的现状。 邓艾底层出身,立功无数,得司马懿赏识46岁才当上太守。 一些世家门阀子弟二十多岁就是两千石了,可以说多奋斗二十年,才是人家的起点。 方敏去了曹魏那边,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难道跑去跟司马懿说你孙子司马炎篡魏,你本人將来会做晋朝宣皇帝,所以我来投奔你? 按当时的社会环境,別说司马懿信不信,就算信了他也得砍了你。防止你把这事说出来,引得曹叡猜忌,提前將司马家夷族。 至於投奔曹叡,司马家现在势力很大,且司马懿深得曹叡信任,是信司马懿还是信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所以去曹魏必死无疑,来季汉这边诸葛亮缺人才,又没有利益衝突,才更容易获取信任。 事实上也是如此。 方敏猜对了。 现在诸葛亮对他的確已经信了那么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就等確定马謖那边的情况。 若真如他所言没有半分虚假,诸葛亮不可能不倚重他。 如今听到方敏的一番话,诸葛亮沉思片刻,问道:“空间是何意?” “就是余地。”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反攻的余地?” “是的。” 方敏点点头。 “余地在何处?”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主要矛盾吗?” “大汉与曹魏之间国力差距?” “不错,曹魏能在陇右屯田,並非一朝一夕完成,而是经过几十年积累,才慢慢把陇右和关中变成粮仓,能为前线提供粮草,可如果我们只花了三年时间,就达到了曹魏几十年积累,甚至比他们拥有更多的粮草和武器装备。再加上一些攻城的办法,丞相觉得,我们有机会攻克陇右,拿下关中吗?” “比曹魏几十年积累还要多的粮草和武器装备?” 诸葛亮眼中露出一丝恍惚。 现在他有些明白方敏的意思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旦这次行动失败了,曹魏那边肯定会有所行动。 而曹魏国力强大,大汉国力孱弱,这是根本问题,也就是方敏口子的主要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曹魏必然在陇右和关中驻扎大量兵马,囤积许多粮草。 季汉控制巴蜀,只有北上和东进。 东面是东吴,北面便是曹魏。 他们被迫要与东吴联盟。 因此曹魏在陇右关中增兵,就把季汉的出路给堵死。 方敏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马謖如果跟歷史上一样兵败街亭,那他们就退兵回去,固守秦岭四道,防备曹魏南下。 然后內部暗中发展,积蓄力量,把拳头缩回来,再猛地打出去。 虽然这个套路跟他之前用的方法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吧,那也能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可对於季汉未来的战略调整区別还是非常大。 因为按照方敏的说法,他未来六年內还会继续北伐四次。 也就是说,这个方法他只用了一次,之后就是开启与曹魏之间的多年战爭。 若是採用方敏的办法,那就彻底推翻了以后北伐之路,所以本质上这就是攻与守之间的大战略调整。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以前,诸葛亮绝不会听方敏的意见。 因为守已经被堵死,没有任何出路可言。 但现在。 若真如方敏说的那样,或许未尝不是唯一的办法。 毕竟还是那句话,一旦马謖兵败街亭,那么进攻的道路也一样被堵死,因而不如听方敏的建议。 前提条件是,方敏的確有办法能让季汉无论是粮食还是武器装备都成倍提升。 “是的。” 看到诸葛亮正陷入沉思,方敏趁热打铁继续道:“虽然这句话例子可能不恰当,但有一句话叫做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诸葛亮纳闷道:“这是何意?” “很简单,曹魏目前还没有把经营重心放在陇右和关中。陇右有人有田不假,但关中现在却是十室九空,一无所有。” 方敏说道:“他们如果要想经营起来,就必须前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且还得时刻防备我们可能的进攻。到时候肯定需要一边投入建设,一边组织大量兵马防守。歷史上曹魏刚开始在陇右也就几万人,后来发展到了二十万兵马。五丈原对峙的时候,司马懿大军二十万,丞相你则只有八万,却弄得司马懿都不敢进攻,曹魏兵马多,所花费的粮草、武器、装备会是多少呢?” “二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武器装备吗?” 诸葛亮心里稍稍一算就知道了,摇摇头道:“以曹魏骑兵数量之眾,月余怕是就得花费二百余万石粮草了。” 方敏虽然不知道二百多万石具体多少,但也知道是个天文数字,就说道:“不错,所以我们休整三年,兵精粮足。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建设陇右和关中三年,可能都才刚刚有点成效。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出兵,曹魏那边经营陇右和关中还没多少起色,又得负担起至少十多万大军的粮草供应,大部分肯定得从关东运粮,此消彼长,就算拿不下陇右和关中,耗也能耗死曹魏了。” 『耗也能耗死曹魏?』 『多么小眾的词汇啊。』 诸葛亮一时都觉得有些神情恍惚。 毕竟在他看来,曹魏的国力这么强横,要耗也是曹魏与他们耗。 就像方敏说的秋风五丈原,即便司马懿二十万大军,都跟他在五丈原耗了三四个月之久。 曹魏以国力强盛欺压他们季汉和东吴已经让人习以为常,现在在方敏的嘴里,反而是季汉跟曹魏耗,把曹魏给耗死? 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么? 然而在方敏看来,不管是国家还是政权,本质上其实就一个问题——经济。 经济也包括了民生和粮食。 经济好,则国家好,社会持续向上发展,会掩盖很多问题。 经济差,则原本被掩盖的各种问题就会暴露。 而现代经济与古代经济不同。 古代经济只要粮食多,不饿死人,那就是盛世。 譬如歷朝歷代的那些盛世,无不粮价偏低,少有饥荒出现,那就是天下太平。 所以只要把粮食搞出来,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至於他提出的全面龟缩战略,本质上其实就是诸葛亮早期与姜维后期,以及加上一点点那位伟大军事家的《持久战》战略。 区別在於诸葛亮是故意如此,姜维是被迫如此。而《持久战》中也论调了,不能力敌,就要打消耗战。 季汉现在面临的困境则不同,无法力敌,也打不了消耗战。 这一次诸葛亮打不下陇右就没有未来,因此方敏就给予他们能打消耗战的底气,也就是粮食。 曹魏那边不是毫无破绽,事实上到了后期,曹魏屯田制度也接近崩溃。 曹操早期屯田,最开始与屯田户还是四六或者五五分,也就是曹魏朝廷拿四到五,屯田户拿五到六。 但到了邓艾在淮南屯田的后期,因为连年征战,曹魏对屯田户开始,变成八二甚至九一的情况。 以至於屯田户造反起义不断,淮南三叛当中诸葛诞叛乱,就是聚拢了淮南十多万不满被曹魏剥削的屯田军造反起义。 所以与曹魏打持久战和消耗战,只要季汉这边粮食充足,內部稳定,而曹魏那边持续被消耗国力,至少以陇右和关中为目標,还是非常容易实现。 当然。 还是那句话,达成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方敏真的有办法提升季汉的粮食產量和武器装备质量。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诸葛亮沉默几秒钟,说道:“放弃汉中是万万不可能的,若真如你所言能令粮食倍之的话,你的谋划確实是唯一反败为胜的方式。” “没有说放弃汉中,只是说极端的情况下,可以採取跟姜维一样的策略,放弃汉中,继续拉长曹魏的补给线,拖垮曹魏的后勤,不是说现在就这样做。” 方敏苦笑道:“说白了季汉后期其实就是和曹魏关中陇右地区打仗,趁著他们现在还没经营起来,拉长补给线是在消耗目前曹魏的国力,让他们內乱。他们內乱了,才更方便我们谋划陇右和关中。不过非极端情况下,肯定是不可能放弃汉中的,汉中是战略要地,季汉掌握在手里才有主动权,我还没有脑子有病到这样乱搞的地步。”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如此,如果真如你所言能让粮食倍之,我们可以在汉中屯田以待时机。” “屯田是一方面,但丞相忘记了我之前说的吗?不止是粮食,还有內政!龟缩搞內政。” “我记得,你继续说。” “粮食只是內政的一部分,可要完全让季汉上下一心,还有另外一个让人头疼的东西。” “什么?” “丞相其实知道不是吗?” 方敏意味深长地看著诸葛亮道。 “呼。” 诸葛亮长吐了口气,略显疲惫地说道:“世家。” “是的。” 方敏点点头:“季汉亡时户籍记载人口只有90多万,可到了西晋统计人口时,季汉有300多万人,那其中200多万人去哪了?” “蜀中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船车贾贩,周於四方;废居积贮,满於都城。琦赂宝货,巨室不能容。” 诸葛亮苦笑道。 这就是东汉时期特有的庄园体系。 庄园体系不仅仅是地主阶级拥有大量田亩和人丁那么简单。 土地兼併仅仅只是其中一项。 它还有个名字叫庄园经济,其中包含了各种各样的经营,涵盖了农业和商业。 一个完整的庄园体系几乎形成了独立的国中之国。 庄园主相当於国王。 庄园內部的事情县衙插不进去手。 里面的人口不入朝廷户籍,佃户的生死不归朝廷管,归庄园主管。 同时庄园能打造武器装备,有铁匠、木匠、瓦匠等等。 一个县的顶级世家管理的人口和商业甚至可能比县令还多。 所以为什么魏蜀吴三国的朝廷户籍人口那么少? 就是因为其中绝大多数人口都被那些世家大族给瓜分,成为了他们的奴僕。 一个个世家门阀庄园主不仅仅是地主那么简单,还是一个个小军阀。 很多世家大族隨隨便便都能拉几千人甚至好几万人的部队出来。 结果就是魏蜀吴三国中央朝廷都不敢惹他们。 三国当中也只有季汉诸葛亮时期保持对益州士族门阀的压制。 曹魏和东吴那边则几乎是士族与皇族共治的局面。 到了东晋的时候,这种形势更为明显。 而现在诚如方敏说的那样。 季汉国力孱弱。 要想打败曹魏,就必须上下一心,举国之力北伐。 但要想达到这一点,世家就一定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因为他们才是掌握了国家三分之二人口的势力! 第十三章 他老人家的伟大 世家门阀,就是在东汉末年开始发展。 两晋至隋唐初年达到顶峰,唐朝末年落入帷幕。 但直到宋朝都还有世家的影子,要到明清才算是彻底结束,被地主阶级给取代。 与地主阶级相比,他们有不少共通之处。 庞大的土地兼併,垄断一个地方的商业行为,以及家族中有人为官提供政治庇护。 然而不同之处在於。 地主阶级很难有武装力量,在严格的科举制度下,也很难形成代代高官的政治力量,成不了门阀世家。 反观门阀世家不仅土地兼併,垄断商业,还有武装力量,以及朝堂上代代有人担任高官。 长此以往,地方上的农业商业人口被门阀世家控制,就连朝堂上的政治格局也被他们掌握,渐渐形成世家压过皇权的局面。 最典型的就是司马家。 司马家是秦末殷王司马卬后代,司马懿祖上几代都是两千石的大员,如征西將军、潁川太守、豫章太守之类。 虽不是像袁家那样的四世三公家族,却也是中等门阀世家,有知识和土地传承。 到汉末曹魏时期,家族因司马懿受曹操赏识而一飞冲天。 不仅司马懿本人担任高官,他的兄弟也就是“司马八达”,个个都担任官员,加上他的儿子侄子等,形成了一张庞大的权力网。 之后司马懿掌握兵权,在高平陵之变中利用士族对曹爽的不满,联合陈泰、高柔、王观、卢毓等世家权贵发动政变。 政变结束后,曹魏各大世家纷纷倒向司马家,支持司马懿掌权,曹魏大权旁落,沦为了汉献帝一样的下场。 后来司马家篡位当了皇帝,下面那些门阀世家个个都敢懟司马炎,丝毫不给司马家面子。 因为本质上司马家族其实就是曹魏士族的代表,大家一起共同把司马家给推举出来,如果没有士族的支持,司马家也完成不了夺权。 所以西晋时期,就是世家门阀发展最为迅速的时候。 他们掌握大量土地、人口,又互相联姻,构成一张张大网,即便是皇族司马氏,也不敢撩拨世家鬍鬚。 现在三国当中,曹魏世家力量尤其强大,东吴那边也是如此。 唯独益州因为刘备元从派和荆州派的入驻,压制了益州本土世家,导致益州本土世家在季汉朝廷上的话语权没那么重。 但正因为他们被诸葛亮压制,使得在拥有庞大人口和土地的情况下,益州本土世家开始选择与季汉朝廷隱隱抗爭的政策,甚至还有世家造反起义者。 如雍闓、朱褒等。 因此季汉这边要想完成国內的力量统一,就必须把益州各大世家门阀下面的人口和田地收回来,实现土地人口国有化。 否则单凭季汉朝廷目前掌握的一百多万人口,很难有所成就。 诸葛亮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露出苦笑。 他能够压制益州豪族已经十分不易,想要把他们的人口和土地收回来,谈何容易? 稍有不慎,就可能是蜀中地区豪族的全面造反,那是场灾难级的动盪。 不过也正是因为方敏居然能够认识深刻到这一步,才让诸葛亮愈发觉得对方说的话可信度非常高,也更加看重他。 毕竟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百姓有的认知,就算是那些世家门阀的知识分子,也不一定想到这一层。 至少要站在整个国家的层面,才能清晰地感知到国家发展的阻碍在哪里。 所以诸葛亮苦笑过后,也是问道:“世家之祸,先生可有法解?” “暂时无解。” 方敏摇摇头,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现代社会下都还有门阀。 最典型的就是日本、印度、菲律宾这些地方。 印度门阀世家政治力量持续到今天,就算是印度老仙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他都解决不了。 想在印度建公路、铁路,想从当地那些婆罗门、剎帝利世家地主门阀手中把土地收回来,把劳动力收回来,想都別想。 而在古代社会,想一朝一夕就改变目前整个三国时期的世家生態,也几乎不可能。 除非全杀光。 但一来全杀光会造成严重政治动盪,且內耗极为恐怖。季汉这三百多万人经过这场动盪,能活多少都是未知数。 二来这势必会引起曹魏和东吴的世家联合抵制,季汉势必变成眾矢之的,腹背受敌。 除非季汉能几年內完成工业化,从刀枪弓弩甲冑,升级成火枪大炮,形成工业国对农业国的碾压。 否则想杀光国內世家,再要应付曹魏和东吴世家联合推举出来的曹魏与孙吴势力,无异於天方夜谭,哪怕粮食增產十倍都做不到。 所以至少目前无解。 “难道后世还有世家吗?” 诸葛亮听到他的话,开口询问。 之前方敏只是说了一下各个朝代顺序以及灭亡情况,倒是没有说里面的內因。 方敏说道:“到了明清基本上就没有了,但明清时期是因为科举的普及,再加上唐末动乱,世家死的太多所致,想短时间內解决世家,谈何容易。” “科举?” “就是考试,朝廷开科取士,大量提拔平民和寒门人才,挤压士族。” “平民和寒门?” 诸葛亮脸上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平民和寒门当中的確有少部分人有机会读书,像成语“凿壁偷光”里那位主角匡衡,就是底层平民出身。 史料记载他家“世代务农”,靠去给豪门世家大族做工借书学习,终於做了丞相。 但绝大多数平民甚至寒门,也就是落魄的世家门阀或者豪门旁支子弟,不一定有机会读书识字,就算读书习字,也不一定成才。 所以在诸葛亮看来,提拔大量平民和寒门,让国家被学识水平不高的人把持,对於国家来说难道不是灾难吗? “是的,因为隋唐时期,造纸术进步,加上雕版印刷出现,由纸张形成的书籍向民间普及。” 方敏看到诸葛亮疑惑表情,大抵能猜到原因,指著诸葛亮案几上的竹简说道:“竹简退出歷史舞台,底层平民和寒门获取读书的机会增加。” “虽然对於一个庞大的国家,比如宋朝上亿人口,能读书的人依旧只是个小数字。但就算只有10%,那也是上千万人识字。” “相比於世家门阀可能区区几十万人,这上千万的平民寒门子弟对於他们的政治生態將是个重大的威胁和衝击。” “並且五代十国,宋末等几次战乱,进行土地重新洗牌,到明清时期,世家门阀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官位和土地,自然慢慢就不復存在。” 东晋之后,晚清之前,我国古代识字率其实不算低,偏低的时候也有5%左右。 直到清朝为了加强思想控制,康熙、雍正、乾隆和嘉庆四朝,都严格限制私人办学,以至於识字率大幅度下降。 道光年间,湖南石门县发生械斗,官府羈押参与者时,5000多人中竟然没有一人会写自己的名字。 到光绪三十三年,清政府推行的《九年预备立宪逐年筹备事宜清单》內有一项识字和进度的明確规定:从光绪三十四年开始,到第七年要求识字率达到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清政府要求到1915年识字率力爭达到1%,可见清朝文字狱给华夏文化造成多大伤害。 相反唐宋明时期平民识字率相当不错。 按照一些大学歷史教授,比如河大歷史系程教授《宋代民眾文化水平研究》里认为,宋朝识字率在8%左右,学术界则认为在10%到12%之间。 另外唐朝在学术界认为是7%到10%,明朝也差不多。 按当时人口算,唐朝和明朝这个识字率至少有四五百万人。宋朝即便是按8%来算,那也有八百多万人口读书习字。 所以通过造纸术和雕版印刷,大幅度提高识字率,知识分子增加。 加上唐末、宋末、元末几次动乱,特別是黄巢起义与五代十国,造成极大破坏。 这中间数百年变动,从科举文化以及武力肉体消灭等各种因素叠加,这才造成世家门阀凋零。 现在三国时期,世家门阀力量强大,季汉又没有进行过造纸术雕版印刷的普及,更不方便对治下的门阀世家武力消除。 困难重重之下,想要把世家手里的人口和土地收回来,完成国力统筹,谈何容易? 说到这里,方敏也是嘆道:“这也是为什么说季汉想要北伐成功无异於登天,曹魏那边人口和国力比季汉东吴强太多,治下世家又极力支持曹魏和司马家,通过九品中正制度,保证世家门阀可以源源不断地担任高级官员,如此完成了世家门阀与曹魏和司马家朝廷的共治局面。而为了维护这种局面,世家肯定会对曹魏与司马家鼎立支持,出钱出粮出人。” “相比之下季汉门阀世家都在拖后腿,丞相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北伐,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对抗整个曹魏的国力,能做到几次主动北伐都不损耗国力且有战果已经很不容易。” “等到时间越久,季汉与曹魏巨大的国力差距就明显。到姜维时期,季汉內部贫困,外部也是步履维艰,几乎就再也没有一统天下的可能。” “所以世家问题尾大不掉,如果想要做到国力统筹的话,不说让世家出血,至少不让他们拖后腿才行。” “否则跟后来邓艾打到成都,城里明明还有不少守军,那些个益州世家豪族就一个劲劝刘.....嗯,陛下投降,导致邓艾一支几千人的孤军都能灭国。” 方敏摇头嘆息道:“反正对於我来说,这个问题目前无解。而且不管是谁来了都是无解,这不是个人能力问题,而是时代因素。” 他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的一些论调。 说什么穿越到三国时期,看如果帮助刘备匡扶汉室,那就是三兴大汉,会变成万世一系,变成印度种姓制度。 看到这种论调方敏就想笑。 先不提中国人向来不信什么万世一系。 朱元璋还再造华夏呢,把汉人从蒙古人手里解救出来,这功绩不比什么三兴大汉强得多? 结果明末天灾人祸的时候惹得百姓不高兴了,农民起义老朱家祖坟都给你刨了,管你有没有驱逐胡虏恢復中华还万世一系。 单说真到了三国时期,不帮季汉难道帮曹魏和东吴? 这俩一个比一个捆绑世家门阀。 而世家门阀的危害从五胡乱华到两晋南北朝再到五代十国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去帮曹魏和东吴本质上才是真正地在打造印度种姓制度。 因为曹魏发明的九品中正制就是如此。 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 权力几乎被士族垄断,底层平民和寒门想爬上去难如登天。 相比之下,季汉的权力掌控者多是刘备的元从和荆州派,出身多是平民和寒门,益州本土士族话语权不高。 所以季汉如果能够再造大汉的话,只要不接受敌国世家门阀的投靠,通过战爭对曹魏与东吴的世家打击,后续一统天下不搞曹魏九品中正那一套,那么还是有很大希望扼制世家门阀力量的崛起。 但前提条件是季汉有这个实力。 现在的情况是对內无法统一益州世家力量,对外又要抗衡曹魏和东吴的世家力量。 诸葛亮能一手压制国內门阀,一手对外取得军事胜利,这表现无愧於能进武庙十哲,也只有古人知道他的难处到底有多大。 方敏的確有很多办法提高粮食產量。 比如育秧法、占城稻、沤肥法、田间管理等等,按照当时的產量,从一年一熟变成一年两熟,一亩地產出能翻倍,完全可以搞一次农业革命。 可光能提高粮食產量,却不能解放人口。这就意味著季汉的国力提升就非常有限,不能把粮食转化成武力对外输出。 並且一旦他提高粮食的办法扩散开来,首先肯定是益州士族们占便宜,接著再传播到曹魏和东吴去,反而会进一步加强三国时期士族的力量。 届时季汉更加进退维谷。 所以方敏也一直在强调,世家是目前最大的阻碍! 诸葛亮也深知这一点。 他思忖许久,问道:“你之前说后世已经没有世家,难道后世没有取代世家的力量吗?” “有的,丞相,有的。世家的生態差不多被地主阶级取代。” “地主阶级?” “就是那些有田的大地主,土地兼併你知道吧。” “嗯,师仲公曾为此限田限奴。” “王朝开国初年,土地被重新分配过,百姓手里有地,国家就稳定。但王朝中后期,权贵、有钱人开始通过各种办法兼併土地和人口。比如天灾时期,低价买地、买奴。或者通过其余手段,比如放贷、勾结官府等方式大量將百姓手里的地弄到手。这样百姓手里没地,到了王朝末年,一旦出现大范围天灾,那就很容易造反起义,这也是歷朝歷代灭亡的主要根源。” “那在先生那个时代,还有地主吗?” “没了。” “为何没了?” “有两个主要原因。” 方敏竖起两根手指头。 诸葛亮正襟危坐,洗耳恭听道:“请说。” “首先是工业化进程导致土地不再是最重要的財富,工厂和工业品以及资本金钱才是,所以兼併土地的人开始变少,但这个因素最多只占10%。” “百分之十?也就是十有其一,那另外十有其九又是为何?”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谁?” “之前我说过的那位最伟大的军事家,他同时也是五千年来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革命家!” 方敏认真说道:“清末的时候,地主阶级掌握大量土地財富,四亿中国人处於水深火热之中,大地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他以一己之力拉起了一支有信仰,为百姓而战的队伍,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在那个倭寇横行,外敌入侵的时期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他把所有的土地从地主手里收回来,又再次分配给了百姓。时至今日,如果不是他老人家,我们只是个印度而已!” 隨著年龄与社会阅歷的增长,才会更加明白那位先生的伟大之处。 工业化能消除地主阶级吗? 不会的。 资本只是需要土地建工厂,所以才会挤压地主的空间。但不是所有土地都会盖工厂,只要种地还有財富和收入,那么就一定会有地主存在。 老美和印度就是典型的代表,他们的土地几乎都被大地主把持,数以万亩的土地甚至几十万上百万亩田地在一个人的名下。 大地主又与粮商勾结,使得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印度明明拥有极为肥沃的土地,却还有大量饥荒出现。 老美那边虽然靠著金融资本收割全世界,通过四大粮商从全世界,如南美的巴西、阿根廷等地低价搞粮食回国保证国內食品供给。 但资本粮商哄抬粮价,从国外低价收割,再回国高价出售,弄得粮价飞涨,食品价格居高不下,普通美国底层百姓需要卖血甚至是贷款才能吃饭。 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资本主导的社会,土地是不会流入普通人手里,只会掌握在资本手里。 资本才不管你的死活,就是死命压榨。 而他老人家的高瞻远瞩,很早就清楚如果土地不能在广大民眾手中,那么国家的粮袋子就会被少数人控制,百姓就会饿肚子,所以早早就进行严格的改制。 很多人不清楚里面的內因,但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一切都证明了他的伟大与目光长远。 方敏亦是后来才明白。 如今又与诸葛亮聊到了世家地主。 他便將那位先生的一些事跡讲给诸葛亮听。 诸葛亮听许久之后,亦是感慨道:“你说的没错,他是五千年来最伟大的人。” 说罢目光幽幽,轻声说道:“將来要想做到彻底扫除世家地主,或许也只有学他这一条路了吧。” 第十四章 那时草堂春睡足 门阀世家即便是在工业化的后世也不能完全消除,更別说在古代。 方敏哪怕来自后世,也对此无能为力。 这是时代的缩影,是两汉时期的政治格局慢慢形成的庄园体系所致,非人力短时间內可以改变。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正如方敏之前所说,除了普及知识,加上科举来掘世家门阀的根以外,还可以简单粗暴的肉体消灭。 只是目前的季汉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现在益州世家门阀虽然比较噁心人,既不在政治上支持季汉集团,又不出人出地,纯粹躺平当投降派。 可毕竟眼下也只是躺平当投降派,还没有造反起义,或者通敌卖国。 直接杀的话,一来缺少大义名分,很容易惹得整个益州的士族抱团,从而让益州士族带著季汉三分之二的人口造反,引发巨大动盪。 二来兵力在国內平定益州士族,曹魏和东吴必然趁虚而入。 內忧外患,季汉会亡国。 所以哪怕益州士族现在就是个寄生在季汉集团身上的肿瘤癌症,至少现在还只是良性,短时间內还不会危害生命。 一旦想做手术切除,它就会变成恶性肿瘤,到时候反而適得其反,加剧季汉內耗,威胁季汉生死存亡。 方敏正是清楚这一点才说暂时无解,因此听到诸葛亮说学那位老人家,便连忙说道:“丞相不可,有句话叫,“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放心,我明白。” 诸葛亮反而笑了笑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比我更懂世家的危害。” “只是站在后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罢了。” 方敏苦笑一声,隨后好奇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丞相难道不想做世家吗?诸葛家代代相传,代代权贵,难道不好吗?” 诸葛亮笑了笑道:“世家为家族小利尔,又岂能与国家大事相比?亮只愿家风清明,为人秉正,不求子嗣闻达於诸侯。若有安天下之才,那便甚好。无安天下之才,在家耕种也不错。” “不愧是能写出《诫子书》的人,思想境界就是高深,儒家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丞相已经达到了治国平天下的最高境界,不是一般人能企及。” 方敏感嘆一句,隨后道:“只是说实话,世家这件事我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最多可能有些治標不治本的方式。至於从政策上限田限奴,缓解士族们垄断土地人口的局面,阻力有多大丞相你比我清楚。” “的確如此。” 诸葛亮沉吟道:“但或可缓步图之。” “丞相有办法?” “也谈不上什么办法,只是我在想,若真能粮食倍之,那朝廷完全可以取消丁税,只取田税,丈量土地,清查户籍,则可解隱户隱產之忧虑。” “........” 方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诸葛亮。 诸葛亮一头雾水,也看著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诡异地看了將近一分钟,诸葛亮才忍不住问道:“先生,亮说的有何错处?” “没,我就是觉得鲁迅先生说你多智而近妖说得一点都没错。” “陆逊?” “鲁迅,鲁国的鲁,是后世一位著名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教育家。” 方敏挠了挠因为多日没有用洗髮水而瘙痒的额头,有些纳闷道:“我口音这么重吗?” “呵呵。” 诸葛亮笑了笑道:“这只是亮循著若粮食倍之的情况而衍生之思虑,粮食倍之,而丁税不增不减,那为何不从增加的粮食上著手,增田亩税而免丁税。如此百姓也无需再为逃避丁税免於户籍,许多藏匿於深山当中的人便可以走出来。豪族治下的百姓也会因为无需被庇护隱匿而被豪族收取的佃租担忧,只要田税低於豪族佃租,自然愿意离开豪族庄园而入朝廷治下。” “不愧是你,一下子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方敏竖起大拇指。 这其实也是他本来就打算跟诸葛亮说的。 他说道:“这个方法其实就是摊丁入亩,从秦汉以来,税收就是丁税和田税双管齐下。所以为了逃税,百姓就自愿投入豪族治下,成为豪族隱户隱產。比如因为丁税和田税,朝廷要收走今年五成的收成,豪族只需要三成,甚至是四成,都有大量百姓愿意成为这样的黑户。如果取消丁税,那成为隱户就没有意义,而只要朝廷收的税低於豪族收的佃租,他们自然会离开豪族。” “哦?” 诸葛亮诧异道:“听你的意思,后来就有成制?” “是的,而且提出的很早,是五百多年后的唐朝时期,由当时宰相杨炎提出的两税法就是將人丁税纳入到土地税,还有后来明朝的一条鞭法也是如此。” 方敏说道:“但因为权贵的阻挠,不管是两税法还是一条鞭法都最终失败,直到清朝雍正算是实行过一段时间,可后来也失败了。” 提起摊丁入亩就必定提雍正,事实上雍正最多算是实行过一段时间,论起追根溯源,根本不是雍正提出的方式。 早在唐德宗时期,就有在研究税法改革。 《两税法》中,“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就是以財產多少收税,而不再以人丁收税。 可见古人在土地兼併这件事上早就有深刻认识,並且有行之可效的方法。 只是阻力太大,唐朝和明朝都未能成功。 哪怕是雍正也就只有他任期和乾隆初期那会实施了,等到乾隆中后期,雍正改革基本废除。 所以所谓摊丁入亩之法,在唐朝时期就已经出现。 事实上方敏也是在来的路上想到这玩意儿。 虽然提起古代改革,就会搞什么摊丁入亩、永不加赋一类玩意儿。 方敏写歷史小说的时候看到这东西他自己都觉得烦。 可真正到了古代才发现,无怪乎必须要写。 因为这东西的確能解决地主隱户隱產的问题,提高国家税收。 特別是三国时期,正是隱户隱產的巔峰时期。 全国三千多万人口,隱户能高达两千多万,可见三国时期的隱户隱產问题有多严重。 所以要想统筹国力,税法改制是绕不开的话题。 否则难道从唐朝到清朝,那么多人试图推行这个政策而失败,是因为它没什么作用吗? 自然不是。 正因为它作用大,在刨世家门阀以及地主阶级的根,才会被他们抵制。 只是方敏也没有想到,诸葛亮的思维居然这么跳跃,能很短的时间內想到这一点,著实让他惊讶。 但惊讶过后,他也是很快就表达道:“事实上这事我之前就想过,哪知道你自己想到了,我还以为要很久后才会跟你说。” “为何要很久之后?” “因为现在弄的话,益州豪族肯定会反对呀,那不还是得与他们產生正面衝突?” “你错了。” 诸葛亮笑著摇摇头道:“其实蜀中士族治下人口和田地並没有那么多。” “蜀中士族治下人口没那么多?” 方敏一愣。 “是的。” 诸葛亮点点头道:“士族若真能纳蜀中二百万余丁口,蜀中早就是他们的天下,何至於亮来做这丞相?事实上更多的隱户藏於野外或者山林里,今蜀中荒地无数,只要开垦水利,取消丁税,引隱户下山耕作,若你真能让粮食倍之,隱户们不再忧心重税而想多取粮,则势必会有无数隱户愿意出山入籍,因而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与士族生隙,只是想纳入更多隱户而已。” 说罢他又略显自傲地说道:“至於对待士族,以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蜀中士族的確不少,可亮能在蜀中严峻刑法,令蜀中士族不敢妄动,又有何惧之?” “这样吗?” 方敏喃喃自语,隨后猛然想到了什么,顷刻间睁大了眼睛,说道:“原来是这样,桃花源!” “桃花源?” 诸葛亮一头雾水。 “没事,容我缓缓。” 方敏低下头,大脑飞速运转。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听完了诸葛亮的话,他顿时明悟了很多。 又是进入思维误区了。 以前查资料,发现三国人口统计才七百多万,但二十年后的西晋却统计出了两千六百多万,实际人口可能有三千多万。 大多资料显示当时世家门阀庄园体系下,隱藏了大量人口。 於是方敏想当然地以为整个三国加起来有两千多万人口全都被世家门阀给控制。 可真到了这个时代,接触到了诸葛亮,听到他说实际士族没那么多隱户,才发现自己还是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够。 世上可不是仅有世家,普通百姓除了投靠士族以外,自己也能带著家当,跑进深山里种地餬口。 难怪会有《桃花源记》出现。 方敏想起来了。 事实上以前就看过一些史料和史学家们的著作说法。 史料记载,从秦末、西汉末年再到东汉末年,除了世家门阀控制的人口以外,还有大量的隱户自己藏匿起来。 最典型的就是山越人。 很多人以为山越人是南方东南丘陵的少数民族。 实际上里头过半都是汉人。 从秦末开始,陆陆续续有许多南方汉人为了躲避战乱跑进了东南丘陵。 而东南丘陵里的山越人数高达百万之眾。 如孙权征討山越,多次征战总计俘获了超过二十万户,且西晋时期记载其中还有上百万人口之多。 並且不止东吴。 曹魏那边也有大量记载,许多汉人逃进了太行山和秦岭当中做了隱户。 如黄巾之乱时,上百万黄巾在东汉朝廷的围剿下躲入太行山,张燕的黑山军就曾经盘踞於太行山中。 曹魏与东吴尚且如此,更別说山林眾多的季汉。 譬如收留方敏的周樵夫一家,就很大概率是季汉的隱户之一,平日在山里种地打猎砍柴,积攒一些猎物柴火就下山换物资。 要是季汉取消人口税,大量建设水利设施,开垦巴蜀平原的荒地,真能让粮食翻倍,那会有无数隱户听到这种政策而纷纷跑出山里回归朝廷的怀抱。 毕竟说到底他们跑进山里,除了战乱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苛捐杂税太多,活不下去只能躲藏起来。 现在收入增加了,税减少了,那为什么还要躲藏呢? 这样一想。 诸葛亮提出这个方法倒合理了。 说白了方敏提出的粮食增產计划,就是扩大了蛋糕。 按《汉书·食货志》记载,一户五口需要耕种100小亩(约28.8市亩)土地才能填饱肚子。 但方敏如果通过占城稻、育秧、曲辕犁、沤肥法等方式让粮食產量翻倍。 那么一户五口只用耕种15现代市亩的土地就能维持生活,还有更多的余力多种地,或者养蚕种桑麻,增加他们的收入。 诸葛亮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於是迅速联想到如果取消丁税,可以吸引那些山里的隱户下山入籍。 相反。 由於方敏並不知道三国时期这两千多万隱户人口,实际上大部分都是自己藏匿起来了,而不是世家门阀治下人口,导致他陷入思维误区。 以为世家门阀力量那么强大,想通过取消丁税来解决隱户隱產,势必会遭到世家大族的反击。 结果听诸葛亮的话才知道,他的目標根本不是世家大族,而是类似於东吴那边的山越部落一样的季汉隱户。 明白这一点后,方敏看向诸葛亮的眼神更加震惊了。 虽然是他自己思维误区,不了解当时的社会环境所致,不代表知道这件事后他想不到。 可诸葛亮一没他认知广泛,知识繁杂。二也没有经歷过从三国到唐代的门阀地主,不一定对门阀地主阶级了解如此深刻。 他却可以一通而百通,领先五百年,迅速想到了唐朝才出现的《两税法》当中的先进策略。 如此聪明,不愧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人才,当得起华夏歷史千百年来的盛誉了。 “先生?先生?” 见方敏思考了许久,不时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诸葛亮颇为诧异,开口问道:“是亮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 方敏连连摇头道:“是我没想到这一点,我只是惊讶丞相你能只是通过粮食增產,就能立即想到那么多超前的东西,你也太聪明了。” “其实也是因我在南阳耕作的时候,我自己便是隱户,乱世当中也无人找亮收税,更能明白隱户忧虑罢了。” 诸葛亮笑著摇摇头。 他在南阳结庐而居,左邻右舍全都是百姓,深入民间,了解底层百姓的想法,正是如此他才能明白要如何把隱户吸引下山。 “原来如此,这是实践出真理呀。” 方敏感嘆道:“说实话,我跟你现在说这些,也都是纸上谈兵而已。虽然很多东西装在我脑子里,但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行。不像丞相,不仅一点就通,还能很快举一反三。看来我以后也要向丞相学习才行,多多实践,方能真正解决问题。这其实也是那位老人家推崇的话,在他写的《实践论》当中说过,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最基本的原则,我应该也要多了解这个时代才行。” 诸葛亮轻笑道:“如此,当务之急便是先生说的粮食倍之。” 说罢他看了眼外面天色,又说道:“夜深了,先生早点休息吧。如今就看街亭之事如何,若是真无可奈何,便前往汉中耕作,以让粮食倍產!那便是先生所言的实践之道。” “好。” 方敏点点头,从席上站起来,走到帐篷口道:“丞相也早些休息,以后要多注意身体,再这样下去,身体可熬不住了。” 说完后他便拱拱手离开。 诸葛亮愣了愣,低头看了下放在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军中竹简公文。 今天晚上一直和方敏谈论事情,颇有点像当初他跟马謖经常通宵达旦地聊各种国家大事一样,一时忘了时间,许多军务都还没处理。 本来想著结束会谈后继续处置。 现在听到方敏的话,又想到了自己的寿命似乎只有六年了。 『算了。』 『明日再处置吧。』 诸葛亮露出苦笑,心想著。 或许自己的確该养养身体,不再那么劳累。 不然一旦自己死后,又有谁还能够治理得蜀中,镇得住军中与士族呢? 他起身走向帐篷外。 夜幕已深,渐渐接近黎明时分,天色破晓。 亦如往日每次处理军务之后。 诸葛亮抬头望向漫天繁星以及东方黎明,脸上满是疲惫感。 晨光当中。 天地已经逐渐明亮。 光明照亮万物。 也好似照亮了遥远的南阳草庐。 恍惚间。 诸葛亮好似看到了自己当年在堂中安然熟睡的身影。 看到了自己与徐庶崔钧石韜和孟建他们在草庐中席地而坐,高谈阔论的模样。 也看到了那年春后,三人叩开了自己草庐的大门。 为首之人自称汉室宗亲,言“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於天下。” ...... 现在想来。 自己睡得最足的时候,或许便是那时在草堂的时候了吧。 第十五章 水从何处来? 三月初,陇右正是春暖花开之时。 若是站在街亭西北的山顶上看的话,就会看到远方丘陵起伏,一片碧绿相接。 黄土高原丘陵沟壑连绵,基岩山区与河谷川台区之间被无数翠褐的林木灌木环绕,让人看著总有一股苍凉感。 这就是陇右特殊的地形地貌。 那些低矮的丘陵虽然並不巍峨,却胜在繁多。 一眼看过去,好似无尽的丘壑纵横,將大地隆起成无数条交错的疤痕。 尤其以街亭为最。 街亭扼守陇山四道南下的口子。 虽然往西也不是不能绕开街亭,但要翻过无数丘陵群山。 曹魏多骑兵。 翻山越岭並不擅长,因而也只能走街亭这一条群山沟壑之间的道路。 此刻清晨时分的晨雾笼罩在山丘里。 这山並不是很高,约莫也就三四十来丈,以东汉一丈2.31米来算,只是一座不到百米高的小山坡。 然而它的位置却极为关键,刚好处於一个出街亭的狭窄隘口处。 对面也是座不高的小丘陵。 两座山將整个道路都给拦住,中间只有一条大约不到五十丈宽的谷地可以通行。 五十丈差不多一百来米,这个宽度都够三十台大运並排著走。 但对於五万大军来说,却是极为狭窄的通道。 因为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大军浩浩荡荡穿过这仅一百余米宽的两山谷地,势必会显得拥挤,一旦被袭击,便很容易发生混乱。 因此这里便成为了陇右与关中的要害之地。 山岭之上,低矮的灌木丛与树木交织,密林间被清出大片空地,上头帐篷连绵,旗帜遮天蔽日。 马謖便站在山顶处向下观望。 由於山丘並不是很高,所以他很清楚地能够观察到整个谷地的全貌。 又控制这隘口,居高临下,能轻鬆对下方道路发动攻击。 除此之外,对面的山他也派了张休、李盛驻扎。 两山对这条唯一通道形成两麵包夹之势,只要曹魏大军敢来,则必然要被他以弓弩箭矢痛打。 而且因山脚处颇为陡峭,道路难行,想攻上来也难如登天,因而整个山丘都已经被经营得固若金汤,几乎无法强攻。 见自己的谋划万无一失,马謖笑了笑,目光又看向南面谷地外的一片营垒。 那是王平的营垒。 丞相派他来时,要求他就驻扎在谷口,正面阻拦曹魏大军即可。 但马謖看完了周边地形,认为在这山上扎营极为有利,易守难攻,可比在谷外扎营安全得多。 而且论起对魏军的威胁程度,在山上也更为有利,於是不顾王平的反对,违背了丞相的命令,坚持在这山顶上扎营。 王平无可奈何,只能带三千人按照诸葛亮的原定计划在谷口安寨。 只是这样一来,本就人数偏少的季汉军队就再次被削弱,这让认为自己必然正確的马謖有些不高兴。 不过王平打著遵从丞相命令的旗號他也没办法,便也只能这样兵分两路安排。 巡视了营垒后,马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处理军务。 他虽纸上谈兵,但也不是毫无本事。 事实上目前陇右各道他都派遣了斥候查探情况,一旦曹魏大军来袭,就会马上过来报告。 街亭离陇山四道並不远,且这四道一定会交匯於离街亭北面大约四十余里外的主道,所以他每天要派出大量斥候,时刻关注北面动向。 到晌午时分,清晨的晨雾已经散去,马謖也处理了一上午的军务,便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传令兵进来道:“报!” “何事?” 马謖抬起头,他刚好准备去稍微休息一下。 传令兵说道:“丞相信使来了。” “哦?” 马謖眉头一皱。 他怀疑是王平给他打小报告了。 毕竟临行前丞相耳提面命,让他在道口扎营。 现在违背丞相的命令,王平肯定上报给了丞相,勒令他下山。 想到这里,马謖愈发对王平不满。 但也无可奈何,便只能说道:“让信使进来。” “是。” 传令兵跑出去。 片刻功夫,诸葛亮派来的信使进入帐篷。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將领黄袭、王平。 王平驻扎在道口,信使骑马过来传令,必然要经过他的营寨。 听说是丞相的命令,他便跟了过来看看情况。 此刻信使风尘僕僕,嘴唇乾裂,脸色略显苍白,说道:“丞相有令,请先锋即刻下山安营!” 马謖略微不满地看了眼王平,隨后说道:“请信使回去告诉丞相,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謖已在山顶扎营,此时下山,已为时已晚。” 王平忙道:“先锋,丞相早有军令,先锋不遵。此番让先锋下山,定是已经知晓先锋违节之时。亦是知道在山上安营殊为不妙,这才派人强令,万不可再违背丞相了啊!” “嗯?” 马謖皱起眉头。 听王平的意思,好像不是他告的密? 那丞相又怎么知道自己临时调整了策略,改到在山上安营的呢? 但沉思几息,马謖还是摇摇头。 现在不管丞相怎么知道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在山上安营,所有的器械都已经搬到了山上。 並且还挖了许多陷阱、壕沟,布置了拒马、铁蒺藜,又修筑了大量寨墙等防御工事。 此时再下山,除非曹魏的援军姍姍来迟,再等他一个月,否则的话根本来不及再在山底重新布置营垒。 因而想到这里,马謖耐心解释道:“丞相攻克陇右已有月余,魏军隨时都可能来袭。如今我们军械輜重都在山上,此时下山一旦魏军攻打,则必定要败。况且在这山上居於险要之地,又无隱患,为何一定要下山呢?请信使回去通稟丞相,謖在这里一切安好,势必无忧。” “这......” 信使一时迟疑,人家马謖根本不遵从他传达的命令,他能咋办呢? 王平还要开口再劝。 马謖对他摆摆手道:“子均,无需再言,你也是军中宿將,应该明白若此时下山安营,即便要重新垒砌营寨,也至少数日功夫,再挖掘壕沟、布置营垒,少说也要十余日,这段时间一旦魏军来袭,必然全军覆没,我这么做,亦是为军中將士著想,汝可明白?” 见此王平也只能无奈地道:“唯。” 信使没办法,便道:“那还请先锋给我一匹马,我还得回去报信。” 上邽离街亭並不远,只有八十多公里,当时战马能以每小时20-30公里速度奔跑,理论上来说,只要三四个小时就能到。 但信使是前天下午出发,直到今天上午才抵达。 因为马是动物不是机器,最多短程衝刺,不可能一直保持著奔跑,那会累死。 再加上中间这八十多公里路程季汉还没有建立驛站补给,无法换马不换人,且还得兼顾人马吃喝休息。 因此信使只能在下午落日后就离上邽十多里的地方睡一觉。 第二天再慢慢走,时速保持个每小时八到十公里內,比常人走路稍微快一点。 现在马也非常疲惫,自然要换马离开。 马謖便令人给他换马,又让信使在营帐中稍微休息一下,下午再出发。 不过信使还没走,两个时辰后第二波信使又到了。 这是陈式的信使。 陈式也是前天下午接到诸葛亮军令就马上出发,但他带著五千人部队走路过来,速度非常慢。 根据《汉书·陈汤传》《后汉书·虞詡传》等当时史料记载,汉军日常行军速度为每天三十汉里,急行军为六十汉里。 即便陈式已经马不停蹄,不是急行军的程度,而是强行军的程度,也只能以每天八十多汉里的速度在走,也就是每天行军30多公里的速度行军。 虽然比不上司马懿那夸张的每天行军150汉里,但在当时已经是极快的行军速度了,却也得三天才能抵达街亭。 所以为了立即遵从诸葛亮的指示,陈式也是同时派出了信使过来。 陈式是按照诸葛亮的要求来接应马謖。 因而他的信使是告诉马謖,让他儘快把山上的帐篷往山下拆,等他到了之后就立即动手在道口建营。 但马謖连诸葛亮的信使都不听,更不会听他的,因此也把陈式的信使给打发了回去。 翌日清晨。 街亭道口外,一队小股骑兵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之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一路纵马疾驰到了山脚,然后下马上山。 王平则跟在他的身后。 山林周围全都是马謖军队,几处上山的口子全都被控制。 这山选的其实也还算精妙。 虽然山整体不高,可周围一些二十多米的悬崖坡度,同时还修了许多柵栏。 想强攻就只能走正面坡道,而且也无法骑马仰视衝锋,步兵进攻的话,很容易被人居高临下用弓弩射杀。 因此防御力还是不错。 陈式到了寨口,取出诸葛亮的军令牌高声喊道:“吾乃护军陈式,丞相有令,立即让马謖出来!” 马謖营外巡逻以及固守的士卒都保持在原地不动。 有传令兵飞速冲入营內。 片刻功夫,马謖和黄袭急匆匆出来,略微惶恐地向陈式拱手道:“参见护军!” 他们之所以对待陈式很尊敬,不是因为他手持丞相令牌,而是因为陈式的护军身份负责的是军事监察和军队管理事务。 虽然这是个临时性武官,但因为权力由中央授权,所以作为监管职务,地位往往要高於前线將领。 如李严、费禕、姜维等人都是在担任护军或者中都护的时候可以实际掌握兵权。 马謖是先锋官。 虽然是先锋军的主將,为这支军队统帅。 但先锋的权力来源於战场上的实际统兵权,並不涉及日常军务管理。 所以现在陈式不仅以监军的身份入驻,且手持诸葛亮的令牌,那么他就会变成马謖的直属上级,整个先锋军要听从他的指挥领导。 这也是为何诸葛亮要派他来,也没有说要给他授予临机专断之权的缘故。 因为他的身份就有这个权力。 陈式举起手中的令牌,见周围营垒没有任何要拆除的跡象,怒道:“马謖!丞相令你下山,为何还不下去?” 马謖依旧是推辞诸葛亮信使的那套说法道:“护军,魏军隨时会过来,如今拆除营垒下山再建已经来不及了。何况这山顶易守难攻,魏军过不得去,岂不更好?” “我令你马上拆除营垒下山!” 陈式大喊道:“若是不遵,本將现在就斩了你!” “唯!” 马謖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他可不敢再像跟信使那样直接推辞掉。 因为他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如果上面有命令传达下来,可以以临机专断之权拒绝,那是有“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权力。 歷史上他没有遵从诸葛亮在道口安营的指示,而是自己做决断上山,就是来源於此。 但现在陈式以监军的身份过来,就剥夺了他的最高指挥权。因此整个军队只会听从陈式,而不能听从他,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个权力。 所以马謖一边拱手应是,一边应下后就又立即叫屈道:“但还请监军知道,丞相在上邽,又不知道街亭地形,在山上比在道口要好,监军自己看看便知道了,岂能墨守成规?” 这並不是在违抗军令,而是在劝说陈式。 陈式翻身下马,劈头盖脸道:“糊涂,丞相早就料到了这些,你一旦上山,死路一条。我来问你,若是魏军断你水源该如何是好?” 马謖不慌不忙道:“军中早已备好水,且山后有条溪水,我已引入山脚,隨时可取。” 陈式皱眉道:“带我去看看。” “护军这边请。” 马謖就带著陈式往后营而去。 陈式到了后山,的確看到了一条溪水,而且也不算特別小。 由於诸葛亮兵力不多,进入陇右的总兵力才六万,又要分兵控制打下来的城池,沿线还得布置人手,因此可战的部队才五万左右。 其中他本人率领两万五千人围困上邽,另外两万五千人交由马謖、高翔和魏延三人在街亭柳城沿线布防。 三人防线分梯队配置,分別防备北面曹魏援军,以及南面可能弃城逃走的上邽守军。 因而马謖的兵力最多,约有一万五千人。 其中王平领三千人在道口,张休、李盛率领约两千人在对面山上,他本部驻扎在山顶的有一万人左右。 那溪水虽然没有小河那么大,但涓涓不断,多储备一些水,一万人坚持数月没什么问题。 见到有水陈式一时有些奇怪。 因为方敏言之凿凿地说马謖舍水上山,自断生路,他本来就很是纳闷。 马謖的確没带兵打过仗,可也不是傻子。 人光喝水不吃饭能活个十多天,甚至有些人能活二十多天。但不喝水几日就死了,马謖怎么会那么蠢到舍水上山? 所以现在看到马謖准备了水,陈式就怀疑方敏莫非是內应来欺骗丞相? 可等他再看那溪水的时候,顿时发现了问题,指著北面方向对马謖怒吼道:“马謖,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溪水来源於何方?” “来源於何方?” 马謖连忙转头看向溪水,顺著溪水流淌的方向一路望向北方,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王平却是迅速看出问题,说道:“这水是由北往南流!” “不错!这水正是自北向南而来。” 陈式呵斥道:“若魏军在上游截水断流,军中无水,几日工夫山上就得被困为死地,你还想著依山而守,愚不可及!” “这.......” 马謖顿时傻了眼。 他当然不可能蠢到让军队完全脱离水。 可却忽视了后山的水流居然是由北往南的流向。 他的营垒在下游,曹魏军队过来后,上游就变成了曹魏控制区。 这溪水本来就不大,曹魏那边稍微挖点壕沟,把水引到了它处,他这里就彻底断水了。 想到这一点。 一瞬间马謖整个人都变得惊慌失措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喃喃自语道:“是了,是了。若是魏军在上游断水,这这这.......” “快,拆营下山!” 陈式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道:“即刻按照丞相的命令部署,即便不能马上把营垒修起来,也要在道路间布置阻碍。” “是......” 王平和黄袭见上司已经魂不守舍说不出话,连忙一起应下。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忽然有传令兵来报导:“报,前方斥候来报,屲山发现魏军探马!” 马謖目光呆滯,近乎昏厥过去。 本来时间就已经不充裕,现在曹魏的军队已经离他们不足八十里,一旦若真被魏军断了水源而兵败街亭,那等待他的怕是必死的下场了! 第十六章 魏军来了 屲(wa)山,位於街亭以北六十里处。 那里便是陇山四道的交匯点,也是类似於街亭这般的重要咽喉要害之地。 但季汉却並没有在屲山安营,而是把营地选择在了街亭。 除了因为街亭以北都是山谷连绵小道,可以限制曹魏骑兵发挥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街亭有座小城池。 如此按照诸葛亮之前的部署,军队可以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入驻街亭城,一部分驻扎於道口,城內外形成掎角之势,拦在曹魏援军面前。 可马謖却自作主张,违背了诸葛亮的军令。 史料记载他“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在战术上出现严重错误,导致军队缺水被围困数日,致使汉军大败。 结果就是街亭城没有发挥出作用,驻扎於道口的部队也没有发挥出作用。 最终只有王平率领千名鼓手镇定自若,在道口挥舞擂鼓,佯装后方有大军,让张郃不敢轻举妄动,从而收散溃卒从容撤离。 现在的情况是虽然陈式到来后迅速找到了问题所在,但太晚了,屲山已经出现了曹魏的斥候部队。 按当时安排,斥候出现在屲山,那么曹魏的先锋部队应该就在后方七八十里处,主力部队则在百余里处,最多三四日魏军就能抵达街亭。 短短三四天时间,別说重新建造营垒,就算是拆了山上的营垒下山,把上万人的军械物资给运输下去,时间都不一定足够。 “护军,现在下山的確已经来不及了。” 王平听到屲山已经出现曹魏斥候,就向陈式建议道:“不如乾脆在山上挖池蓄水,留下小股人马守山,其余人马下山驻守末將营寨及街亭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虽然之前极力反对马謖,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下山为时已晚,因此只能想办法把损失做到最小。 “依你之见,留下多少人合適?” 陈式问道。 “五千......不,三千人足矣。” 王平平静地说道:“末將愿意率领本部人马上山驻守。” 见他居然自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陈式嘆道:“好,此战过后,本护军亲自向丞相为你请功。” “多谢护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军械、輜重搬运下山,人马入驻我本部营寨和街亭城內,我来拖延魏军进攻时间,护军可抓紧时间修筑营垒。” 王平面色沉重,他知道自己率领小股军队驻扎於山上,面对魏军的围攻以及断水会面临非常危险的境地。 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整个在街亭的季汉军队就危在旦夕了。 因为时间太少。 他的营寨只是供应三千人驻扎的营寨,防备力量不多。 而街亭城也是城小墙低,之前诸葛亮是希望马謖把街亭城修一修,在道口营寨多做防御工事,这样就能正面阻拦魏军。 结果马謖不听话。 现在临时下山,街亭城没修过,他的本部营寨防御工事太少,也很难抵挡住曹魏大军的衝击。 所以他必须留在这里作为一颗钉子镶嵌在曹魏进攻的主力部队的侧翼。 毕竟虽然这山上一旦断水就沦为孤地。 可马謖之前还是做了许多防御工事,只要想办法多储存一些水,人少的情况下多坚持一段时间还是没有问题。 这样他就能够为陈式他们爭取足够的时间。 “那便如此。” 陈式也是当机立断道:“下山!” 隨后汉军开始行动。 王平率领自己的人马上山驻扎,他们前往后营开始挖掘池子,从山下取水。 虽然后世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地貌呈现土质疏鬆的情况,导致很难蓄水。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还处於汉代,甘肃地区水土流失没有那么严重。 《汉书?地理志》记载:“天水、陇西多山多林木,民以板室为室屋”。 在森林植被覆盖面积还不错的情况下,此时甘肃还没有成为光禿禿的黄土高坡,而是一片勃勃生机的林海。 特別是陇山与六盘山一带,山林植被茂密,汉军安营都是砍伐附近山林的树木建造营寨。 所以土质疏鬆情况並没有后世那么明显,在山上挖水池可以蓄水。 並且王平还让人从山下溪流里取来淤泥涂抹在水池底部,又在里头放入大量溪流里取的鹅卵石。 按三千人每天要喝8-9立方米水来计算,要坚持一个月,至少得准备240立方米的水池。 好在他们人多力量大。 虽然王平算不清楚这道数学题,也不知道要蓄多少水才行,但他知道越多越好。 因此短短三天时间,后营坑坑洼洼,挖了二十多个大水池子。 这些水池有大有小,大的估计得200来立方米,小的也有70-80立方米。 总计能蓄水2000多立方米左右,相当於一亩3米深的鱼塘蓄水量,足够他们用数月之久。 事实上这算效率慢的。 毕竟按一个工人用锄头挖一个1立方米的土方需要2-3个小时来算,3000人即便每天只工作8小时,三天也能挖出1万多立方米的土方。 可一来这小山丘挖不了那么大面积。 二来他们还得做底部蓄水工作,然后是放入鹅卵石、灌水等等。 所以挖池子倒是简单,王平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派人不断来往山脚和山顶挑水,日夜一直没停过。 结果就是这几天將士们累坏了。 很多人疼的腰都站不起来,更別说要做打仗这种更耗体力的事情。 但王平也没办法。 时间紧任务重,不抓紧时间魏军马上就到了。 好在都是古代將士,常年做重体力劳动,倒也勉强能支撑下来。 而王平那边抓紧时间蓄水,山下则是分两班。 当天下午高翔也接到了诸葛亮的军令赶来,这样街亭就有两万五千人了。 陈式与高翔商量过后,决定兵分三路。 一路自然是王平驻守原来马謖控制的左侧山丘,一路则是他在道口入驻王平原来的营区,最后一路则是高翔入驻街亭城。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王平的营寨最初修建的时候只够三千人防守,因此营垒要重新扩建。 街亭城也是低矮城池,城高不过一丈,也就是2.3米左右。 这个高度普通人就算不用梯子,稍微拿个垫脚的登子之类,跳一下就能攀到城墙上去。 所以高翔也得修葺城墙。 但显然来不及了。 於是他们在这三天就不抓紧时间修墙,而是做了另外一件事——拖延魏军进攻脚步。 王平的部队在山上修水池的时候,他们在附近大量砍伐树木、採集石块,將这些木头、石块全都堆砌在街亭道路上。 同时又大量挖掘壕沟,甚至从街亭城附近的河流瓦亭水,也就是后世清水河掘渠引入壕沟当中蓄水灌道。 到了第四天。 街亭道口,正在土木作业,拿著锄头挖土的汉军,忽然能感受到大地似乎在颤抖。 地面的石子微微抖动,春日暖阳照耀下,灰尘颗粒如雾般扬起。 汉军回过头,越过街亭道口內许多石块、木头、土坑等陷阱,看到了远方道路尽头,密密麻麻,如一朵墨云般徐徐而来。 那是无数穿著黑色军服的士卒,黑色的旗帜遮天蔽日,没有特別排列,只是就这样平静而又缓慢地向前走,气势却涌入汹涌澎湃的潮水,令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抑。 魏军来了! 第十七章 曹魏名將,扑面而来的压力!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响彻天地,汉军士卒们纷纷扛起锄头往军营或者城池方向跑。 事实上此时魏军离得还很远,至少得有七八里开外。 陇右虽丘陵连绵,但暮春时节能见度很高,汉军占据南山断口,不需要斥候,王平在山顶上就能看到远方的魏军。 见到曹魏大军徐徐而来,远处山谷地的魏军几乎看不到头之后,他立即下令吹响號角。 下方山谷里作业的汉军听到號角声,迅速扛著锄头回归自己的部队,留下一地石块木头杂物的道路,以及装满竹刺或者水的陷阱土坑。 “止步!” 曹魏大军前方是一排骑士,举著旗帜缓缓向前。 为首將领伸手示意停下脚步。 骑士当中就有人將手中的旗帜高高挥舞起来,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军令。 后方有人看到后,就“噹噹当”地敲响了一块青铜。 那青铜形似半块钟,末端却有握把,大概五六斤重,左手持著,右手以铁棒敲击,发出巨大的响声。 它叫做“鉦”,敲打它的声音就是所谓的“鸣金”。且“鸣金”也不止是撤退的信號,根据敲击频率,也分撤退与停止。 因此在大军行军过程当中,如果遇到突发事件,就会敲击铜鉦,通过铜鉦来形成指令。 除了它以外。 还有“锣鼓”“令旗”“號角”“骨哨”等等。 此刻在铜鉦的声音当中,前面的魏军立於原地,不再继续向前行走,后方的大部队也渐渐停止下来。 过了片刻,一骑在诸多骑士的环绕下越眾而出,为首者六十余岁,面容沧桑,两鬢斑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头戴铁兜鍪,上有缨饰,穿黑光鎧,肩披披膊、下著腿裙,近乎全副武装。 到了距离街亭大约五六里处,他眺望著远方出神。 “將军。” 旁边有副將道:“蜀贼胆小怯懦,在道间扔下石头和木块,又於山顶安营,阻拦我军救援上邽。” “嗯。” 为首將领正是张郃,他目光微凝,並不急於下令让將士们去清理石块和木头,而是仔细打量著远处位於山丘上的汉军营寨。 隨后他说道:“上山去看看。” 说罢他策马来到旁边丘陵山坡下,翻身下马,在亲卫队以及两名副將的陪同下爬到了缓坡之上。 丘陵並不高,坡度也缓,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大概三十多丈的山顶。 眺望远处,只看到远处道口南山上旌旗遮天蔽日,只看旗帜的话,汉军至少上万之眾。 由於视野能见度不错,在山顶也能越过谷地里的无数障碍物,一眼看到远处大概七八里外的道口处的营垒。 张郃眯起眼睛,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汉军在道口扎寨。 严格来说街亭道路並不算狭窄。 除了道口附近被两山包夹,只有五十丈左右宽以外。 道內还是非常宽敞,且多是谷底平地,甚至还有大片区域可供数万大军安营。 但正是汉军驻扎的位置是在出口才令人头痛。 就像是田埂上的渠口,打开渠口可以放水。但若田里养了稻花鱼,也能在渠口装网罗鱼。 现在汉军就在渠口装了网,等著他一头撞进去。 张郃四下扫视。 周围连绵丘陵不断,山林茂密丛生,即便都是不高的小山,想要绕开几乎也不可能。 而虽然退回去也有道路,但非常远。 因为街亭所在就是后世庄浪县的韩店镇一带,往西可以走庄浪县、秦安县方向再南下驰援处於天水市的上邽。 看地图就知道要绕个大圈子。 更何况他可是带了五万人马,后勤补给全带在身后,补给线连绵几十里。 如果往西绕路走的话,街亭的汉军完全可以趁机攻打北面的屲山,切断他的后勤补给线。 届时怕是还没到上邽,队伍就得饿肚子而溃散。 所以街亭往南是他要走的必经之路,没有绕开的选项! 现在被堵住,那就只能硬闯。 不过以张郃的谨慎,自然不至於现在就下令全军出击,而是观察地形。 他在山上看了许久,然后发了三道命令。 一是原地安营扎寨。 二是先锋开始稳步前进,今天先扫清楚周围的石块和木块。 三是派小队人马,抢占南山附近的至高点观望。 魏军迅速开始行动。 他们砍伐附近六盘山中的林木,从旁边的瓦亭水里取水,烧火做饭,进入休整状態。 事实上诸葛亮虽然是一月份就出发,二月份攻打了陇右,都过去了接近两月。 可毕竟陇右离洛阳直线距离都六百多公里,实际距离七百多公里,消息传回洛阳,再派兵过来,耗时很久。 因此张郃他们一路行军,颇为疲惫,自然不可能马上进攻。 魏军没有不动,汉军更不会动。 王平率领三千人在山上,时刻观望著魏军的行动。 陈式与高翔驻扎在道口外,南山、道口、街亭城三处形成三角形之势。 道口与街亭城在南山后方,隨时保持策应。 同时他们也在抓紧时间修缮营垒和城墙,布置陷阱,防备著一旦王平的南山被攻破,还能依靠道口与街亭城阻击。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天后。 这三日魏军只是简单修了一个营寨,他们是攻坚自然不可能大费周章地修建防御工事。 其中大部分时候都是魏军在清理道路上的石块、木头,填上陷阱。 王平他们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阻碍不了魏军。 毕竟冷兵器时代,也就弓弩可以在几十米外杀伤人,打仗需要近战,他们自然无法阻止魏军拆这些拦路的东西。 但只要拖延一些时间就足够了。 数日后,魏军一路清理,先锋部队一直往前压境,等到了第五天,曹魏的先锋就抵达了位於南山大概不足一里之处。 张郃也登上了南山北面的一座山丘,在这里距离南山不到二百丈,也就是400米左右,已经能清洗地看到对面山顶汉军的营垒以及各种布置。 这山丘同样不高,百来米的样子,但居高临下,视野很好,张郃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这座山脚旁边那一条涓涓流淌而过的溪流。 “把这溪水截断!”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这水是由北往南流,一直流进南山山脚。 只要截断,那汉军就缺失了水源。 曹魏大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南山,將南山附近包围起来,开始挖掘壕沟断水。 山顶之上,王平心情沉重。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虽然他已经蓄水,但这几天依旧是让將士们从山下挑水喝。 原因很简单。 他发现蓄水后没多久水质就变得很差。 虽然放了鹅卵石,但短短数日功夫,蓄的水就变得略微浑浊,上面漂浮著灰尘。 王平担心会喝坏肚子,因此就只能继续挑水,不断换水保证水质。 今天魏军开始断水,那他就彻底失去了新鲜的水源,之后就只能喝蓄水池里的水,不知道会不会出现问题。 但魏军人多势眾,他防守山顶营垒就十分艰难,几乎无法主动出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水源被断。 “魏军果然断了水源了,也不知道王平能坚守多久。” 消息迅速传到了道口营寨內。 陈式听说这事后,心情同样非常沉重。 他们这边的防御工事可没有修葺好。 一旦曹魏来袭,则处境会很差,很难支援王平。 不过魏军应该也不容易越过南山直取道口营寨,因此他这边压力並不大。 又过了几日。 魏军那边也自然发现了汉军在自己营垒上建有蓄水池,营寨內有许多水缸存储水。 同时张郃也注意到了道口营垒与街亭城正在大量修筑防御工事的事。 虽然汉军把路口给堵住,但小股部队从右侧丘陵山中穿插过去,查探一下道口外面的情况还是轻轻鬆鬆。 得知这件事后,张郃做出决定。 已是三月中旬,甘肃西北並不算炽烈,白天温度也就十多度到二十多度,晚上的时候甚至会低到四五度。 而且没有下雨,天气乾燥晴朗,对於魏军来说是个好天气,对於汉军来说也不算太糟糕。 清晨时分,当太阳徐徐升起的时候,魏军就已经吃了早饭,开始集合。 由於谷道狭窄,不適合骑兵,因此张郃只整合了步卒。 他下令砍伐树木製作成木板,用小推车推著。 这东西叫做木幔,是当时用於防备弓弩的一种器械,广泛应用於汉末三国乃至之后的时代。 此时谷道內散落的大石块和木头早就被清理乾净,陷阱与落马坑也被填上。 魏军推著木幔,浩浩荡荡地向著南山的方向而来。 “咚咚咚咚!” 南山山顶鼓声如雷,王平率领著將士们严重以待。 道口外的营地也同样是声势震天。 陈式亲自带领著三千人马出营列阵,慢慢靠近於道口附近。 虽然与曹魏大军人数差距极大,但他不可能坐视王平被围攻,至少也得出营呼应。 这本身也是古代营寨与营寨之间互为犄角的串联之势。 更何况道口狭窄,只要堵住道口,魏军就算人多也施展不开,因此人数少反而更灵活。 成群结队的魏军渐渐靠近南山。 很快他们离南山已经不足一里,离道口则约有六百米左右。 敌我双方甚至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士卒。 “噹噹噹噹当!~” 一阵清晰的鸣金声音响起,那是曹魏军令行禁止的声音。 靠近南山一侧的山顶上,这里离南山约一里处,下方就是浩浩荡荡的曹魏士卒。 张郃身后披风招展,沧桑的目光满是锐利,右手向下一挥,身边一名传令兵就挥舞著手中的大旗。 旗帜飘荡。 下方排在前列的队伍隨即开始向前移动。 最前方的魏军士卒穿著黑色甲冑,手上甚至都没有拿武器,而是躲在木幔后面,开始推动木幔车前行。 没过多久木幔车就靠近到了南山山脚不足百米处,但站在山顶暂时还不能射到他们。 王平安静地勒令將士们不要轻举妄动,而是让大家伏於山顶崖边,弓弩上弦,静静地等待。 “敌近百步!” “敌近八十步!” “敌近五十步!” 军中有瞭望手站在营寨崖边竖起的角楼上观望,並且大声吶喊。 王平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魏军总算是抵达了山脚,他喝道:“放三轮箭!” “嘟嘟嘟!” 山顶上响起了三声尖锐的骨哨声。 “嗖嗖嗖!” 霎时间千余支箭支如雨点般向著山脚落去。 魏军猝不及防,箭支钉在前锋的將士们身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但也有数十名倒霉蛋缺乏护颈、披膊等装备被射死射伤。 “快,转向!” 身后有中下层军官一边躲避箭矢,一边大喊。 这是稍纵即逝的战机。 因为道口呈现一个t型,他们推著木幔从北往南走。 南山处於t字末端西侧,箭矢是从他们的右手边射来,木幔就必须转向往他们的右边放置才能抵挡。 但这木幔车灵活性很差,要马上转过来需要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因此如果没有抓到这个机会,魏军就会完成箭矢防御。 事实上王平的確抓住了这个时机,第一轮箭雨后就射杀了十多人,第二轮第三轮又射杀了数十人。 三轮箭雨过后,魏军死伤了二百余眾。 大多数都是伤员。 不过他们也及时完成了木幔调整,將大块木板原本对准的南面调整到了对准西面山丘的方向。 魏军纷纷把伤员拖到了木幔后面,除了哀嚎和吶喊以外,还能听到木板中箭后发的“噗噗”声,令人心惊胆战。 然而虽然箭雨发挥出了作用,山顶的王平却並没有多高兴。 木幔当然上不了山。 他们居高临下,短时间內还是很安全。 但由於山下已经形成了木幔墙,魏军可以猫著腰躲到木幔后面往道口方向去。 一旦过去的魏军数量形成规模,势必会对后方还未完成营地防御工事的陈式他们形成威胁。 因此王平也是果断让传令兵向陈式那边释放信號。 “呜呜呜呜!” 悠扬的號角声贯穿战场。 陈式能听到王平那边传来的消息。 魏军正在穿过道口。 他们本身就在道口外,也能看到大量魏军正在往这边冲。 陈式立即下令道:“弓弩手准备!” 道口的汉军严阵以待。 “报!”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山顶上有传令兵来到王平身后大喊道:“后山外的山侧有大量魏贼过境!” 王平脸色一变,目光眺望向南面。 街亭的地形其实並不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因为东面是六盘山,连绵群山巍峨耸立,山高林密,想从东面绕过去不现实。 但西面却只是连绵丘陵地带,大部队带著輜重的確没法走,可轻装步卒穿插过去还是可以做到。 所以魏军实际上並不是兵分两路,而是兵分三路。 一路包围他所在的南山,一路利用树立起来的木幔遮蔽视野,猫著腰往道口方向去,最后一路则绕后穿插奇袭。 那瞬间王平也来不及细想,而是立即对传令兵道:“快,告诉陈护军,马上撤回营寨。” “叮叮叮叮!” 山顶上迅速传出季汉军特有的撤退鸣金节奏。 山下道口外的陈式听到这声音脸色微变,略微有些慌乱地四下扫视。 他目光迅速看到了西北方向的丘陵林木当中好像有身影浮动,便马上明白了原因,立即喝道:“撤!” “撤!” “嘟嘟嘟嘟!” 骨哨声响起,道口的汉军马上收回弓弩,撒丫子往营寨方向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数千魏军士卒已经在远处西北方丘陵森林外集结,与道口的魏卒匯合,至少得有近万人靠近到了营寨外。 他们將营寨团团包围,甚至除了步卒以外,还带了数百匹战马立於一侧,好似隨时会突袭汉军的营垒。 此时汉军营垒已经扩建了许多,不再是刚开始只能容纳三四千人的模样。 但也才把外围寨墙树起来,然后挖了一些坑道,其余拒马、铁蒺藜等防御设备也是林林散散,並没有武装到牙齿。 没办法。 时间来不及。 要想建造一个上万人规模的营垒非一朝一夕之功。 “杀!” 隨著这声春雷般炸响的叱吒,汉军就听前后远近嘣嘣嘣嘣便是一连串又密又急的弓弦弩臂颤动声。 数千枝箭弩劈头盖脸砸过来,紧接著似乎是在弓弩的掩护下,魏军极速向前挪动。 寨墙上的汉军被弓弩压制,一时间只能躲在寨墙下不敢冒头。 外面听到“噗噗噗”箭支插进柵栏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蹲在柵栏后不敢动。 这一幕如果曹操復活了的话一定会觉得很熟悉。 官渡之战的时候他的营寨就被袁军包围,袁军甚至在云梯上一直往曹营射箭。 导致魏军士兵只能龟缩在柵栏下,接替防守的魏军士兵在营地里行走的时候,需要举著盾牌才能过去。 汉军这边亦是如此。 陈式並没有下令以弓弩反击。 魏军军械充足,他这边的箭矢必须省著点用。 毕竟为了给王平留下生存空间,他把三分之二的箭矢都留给了王平。 所以营寨这边箭矢储备有些紧张,只能省著点。 寨子靠近东侧,魏军箭矢覆盖不到的地方,陈式与副將张休站在角楼上观望著远处。 此刻黄袭在前线,李盛在东面,营垒已经被完全围住。但只有正面的魏军正在进攻,两翼的魏军却似乎在观望。 双方的距离並不算远,大概离著百丈,弓弩射程不到的位置静静地等待。 张休见前营的魏军已经一步一步欺上来,便劝道:“护军,他们已经进入弩失之內,不可让他们靠近营垒。” “虚张声势罢了。” 陈式为宿將,还算沉著冷静,沉声说道:“你看。” 魏军步步紧逼。 弓弩早已经停下,大概距离汉军营垒不足三十丈的时候,汉军营寨的寨头上冒出许多弩箭瞄准了他们。 “叮叮叮!~” 鸣金声音响起,魏军步卒便迅速如潮水般撤去。 三十丈大概是60多米。 当时弓弩射程一般在100米內。 步兵弓射程远点,最远能达到120-140米左右。 弩则射程短很多,一般在60米左右。 魏军的位置已经进入了汉军的弓弩手射程之內。 但魏军前列持盾著甲,想射穿他们不易,所以陈式没有急著下令。 张休惊讶道:“他们居然没有进攻?” 陈式长舒了一口气道:“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们在道口,因而连梯子之类的器械都没有带,我们撤退及时,让他们没法两麵包夹我们在营外的人马,现在也就是威逼一番我们罢了。” 张休纳闷道:“这般威逼有何用处?” “你看那边。” 陈式指了指远处街亭城的方向。 张休看过去,街亭城头旗帜飘扬,城门一点都没有打开的意思。 “这......” 张休一脸纳闷,不解其意。 “若是他们这般虚张声势成功了,引得高將军来救,野外拖住高將军,又逼我们去救,如此则危矣。好在高將军老道,並未上当。他们见街亭城中无人出来,自然也就退去。” 陈式嘴上虽然解释,后背却已经浸透发凉。 张郃不愧是曹魏名將,正式开战的第一天就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首先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是包围南山,引诱他们出营策应南山。 接著再利用木幔运兵至道口。 由於是正面占据地利,且道口狭窄,一次性没法通过大量魏军,人数少的情况下,陈式肯定会以弓弩拒之,不会马上撤离。 结果却是没想到会有魏军穿插绕后。 一旦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正面,被绕后的魏军给缠上,那么他这股出营策应的人马肯定会全军覆没,甚至在撤退过程搞不好还会连累营寨和街亭城。 好在王平早就在山里安插了斥候探马,发现了绕后的魏军,不然的话就很危险。 可即便如此,魏军还有后招。 那就是虚张声势,假装要强行攻击道口的汉军营寨。 街亭城离这边还有段距离,看得不真切,万一高翔担心营寨被攻破出城来救,就正中魏军下怀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有一批骑兵一直在远处观望,包围营寨的两翼与后军也在等待时机。 但凡高翔那边被引出城,马上就会中围点打援之计,连带著街亭城也危险。 所以张郃一连串的下马威,给足了王平陈式他们巨大压力。 好在陈式顶住了压力。 他能够做出正確判断,其实就是看到了魏军没有携带军械,连梯子都没有。 哪怕魏军到了寨墙下,虽然他们的防御工事不多,可魏军冲不进寨墙,他们居高临下用枪矛捅还是能占据优势,因此也算是有防守的底气。 可陈式同样清楚。 这仅仅只是第一波试探而已。 现在张郃已经探出了他们防御工事严重不足的薄弱之处,之后的进攻,势必一波接著一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第十八章 迁徙人口,许诺太傅 “街亭守不了多久了。” 三月十二日,雍正天水郡上邽城外,汉军营寨当中。 方敏与诸葛亮盘膝坐在席上,看著前线公文。 距离虽然不远,但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不通畅,因此这已经是前天的公文了。 这个时候离张郃断了王平的水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四天的时间。 今日同步是张郃正在发动攻势,对南山试探性进攻。 即便方敏並不知道现在张郃正在进攻,但看著公文,也能够感受到前线的压力。 公文內容很简单。 一。 王平发现山上蓄的水正在迅速变质。 二。 他们的营寨和城墙修葺进度进展缓慢,无法对魏军形成有效防御。 张郃一到街亭就断了南山的水。 虽然王平蓄水了,並且前两天诸葛亮也发了公文过去,按方敏的建议,让王平给將士们烧水喝。 但最多延缓几天而已,並不能让王平持续有充足的水源。 一旦王平那边被攻破,在防御工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道口营寨以及街亭城也是岌岌可危。 “还是晚了一步呀。” 诸葛亮嘆息了一句,隨后又看向方敏道:“先生,你不是说烧开水后能多坚持些时日吗?” “也就是多坚持五六天吧。” 方敏摇摇头道:“死水变质是因为在不流动后,破坏了水体的自我净化功能,水里会有大量的微生物衍生。这些微生活大量繁衍並產生臭味,人喝了会因为这些细菌病毒等微生物而感染。虽然烧水能杀死微生物,但微生物残留物依旧会引发不適,从而让人发烧或者发炎。长时间喝这种死水,哪怕是烧开了的死水也会闹肚子,比如得急性肠胃炎、痢疾等等。” 这些东西是他以前写歷史小说里,关於古代瘟疫等东西的时候查资料获取的知识。 古人並不知道微生物的存在,所以不管是烧开了的水还是水潭里的死水对於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別。 这导致人们並不重视烧水,在野外看到水就喝,很容易闹肚子得痢疾。 甚至很多名人都因此而死。 比如史料记载苏軾死前连续拉了很多天肚子,不排除是因为喝了生水导致痢疾或者急性肠胃炎去世。 而因喝生水出事最多的那自然是军队,纵观歷史,因喝生水使得感染疫病的记载数不胜数,曹操带兵打仗的时候就有好几次记录。 因此方敏过来之后,也是立即提醒了诸葛亮,让他注意军中卫生,烧开水,也让將士不要在河边拉屎尿,防止大肠桿菌污染水源,导致他们喝水生病。 “若是如此,的確难以持久了。” 诸葛亮皱起眉头。 方敏建议道:“確实该早做打算,一旦南山被攻破,没有多少防御设施的道口和街亭城也不能抵挡太久,我估计不超过一个月张郃就要攻破街亭。” “.......” 诸葛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疲態尽显。 还是人手不足呀。 他已经派了三万人前往街亭。 而上邽也才两万人马。 可城里的郭淮还有一万人,粮草也足够一年食用。 这就导致他几乎没办法攻破城池。 再派人去街亭的话,那上邽的郭淮就可以有活动空间了。 並且他们的粮草补给压力也非常大。 说到底其实除了街亭之战马謖的失误以外,漏算郭淮也是诸葛亮的一大失误之一。 因为没有想到郭淮今年居然没有回洛阳述职,使得郭淮逃入上邽,让诸葛亮拿他没什么办法。 毕竟32年前,袁绍曾经围攻东武阳,在巨大兵力悬殊以及袁绍军队有充足补给下,守城的臧洪坚守了一年。 所以马謖即便选择在道口扎营,完善了防御工事,成功阻拦住张郃。 但只要郭淮这边一直在上邽城里坚守,那后续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曹魏援军抵达,季汉与曹魏之间在陇右又会变成一场消耗战。 而季汉的后勤补给压力不比曹魏小。 虽说曹魏需要从洛阳运粮到长安,再从长安运粮到陇右,距离一千多里。 可大段都是平原,只有陇山沿线的道路难行。 反观季汉这边,需要从成都或者江州运粮到汉中,再从汉中运粮到陇右。 距离不比曹魏近不说,大部分地区还都是难走的山路,运粮的成本和难度至少要比曹魏多数倍不止。 打消耗战,季汉与曹魏之间就会出现国力比拼。 “难道这场战爭必定失败?” 诸葛亮长嘆道。 “当然不是。” 方敏摇摇头,他自然不能让丞相陷入自我怀疑当中,就解释道:“其实马謖不乱来的话,这场战斗还是必贏。” “即便他能守住,我却也攻不下上邽。” “我们的人手不足,强攻的確攻不下,但丞相別忘了东吴。” “东吴?” “是的,之前只是跟丞相说了一下后世歷史,这些天咱们也就是在交流科技,大战略方向,却是忘了说些细节。今年八月,曹魏与东吴就会发生石亭之战。” “石亭之战?” 诸葛亮忙问道:“此战因何而起?” “八月的时候,鄱阳太守周魴诈降曹休,曹休率领步骑十万前往接应,中了东吴的埋伏,损失惨重。甚至后面丞相你听说了这事,认为曹魏西北空虚,发动第二次北伐,结果遭到郝昭阻击。” 方敏说道:“只要马謖能够在道口准备万全,拦住张郃,僵持个几月,就能严重消耗曹魏的后勤补给。只要石亭之战爆发,曹魏无力承担两面作战,张郃必定要撤兵,陇右则一定会尽归季汉。” 街亭之战是发生在公元228年3月份,而且当时马謖也不是马上就被攻破。 毕竟他自己的军营內也有些水储存。 但光凭后勤水缸里的水,也就最多能坚持个四五天而已。 之后马謖军因断水溃散,张郃进攻,王平率领千人在道口击鼓,喝退魏郡,从容收拾溃卒撤退。 这段时间张郃出于谨慎,也没有马上追击,而是在街亭驻扎了一段时间。 等到摸清楚诸葛亮那边的底细后,张郃这才南下逼退了诸葛亮,收復了南安、天水、安定等反叛曹魏的地区。 因此实际上从马謖战败,到诸葛亮撤回汉中,中间还是过了个把月。 被打败都尚且有那么长的中空期,更何况僵持? 古代攻坚战役,一旦陷入僵持阶段,在没有特別好的攻势下,耗费的时间全靠攻守方的粮草。 官渡之战是如此,隨阳之战也是如此。 所以只要马謖能够按照诸葛亮的命令,老老实实在道口把营寨经营得像官渡之战曹操的营寨那样让数倍於曹军兵力的袁绍始终打不进去,那就能拖很久的时间。 等到8月份石亭之战打响,曹魏迅速战败,损失上万兵力,加上各类輜重牛马车辆一万多辆,对於魏国来说,將会是个巨大打击。 在这种西面僵持,东南惨败的形势下,曹魏显然无法继续负担庞大战役,放弃陇右退守关中就是唯一的选择。 因而陇右之战即便诸葛亮漏算了郭淮,也未必毫无胜算,甚至拖几个月胜算巨大。 只能说歷史把罪责怪在马謖头上,其实也不无道理。 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方敏的到来,已经提前告知了马謖的错误之处,让诸葛亮勒令他改。 可为时已晚。 不像之前那样马謖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修筑营垒。 直到二月底马謖才下山,过了没几天张郃就到了,陈式王平高翔他们根本来不及修葺工事。 没有各种防御工事,单凭寨墙和低矮城墙,其实远远不能做到抵挡住魏军衝突。 如今说这些也晚了。 诸葛亮苦笑道:“说到底要等石亭之战,还是需要我们坚守五月,可现在......最多两个月张郃就能攻破街亭,抵达上邽城外。” “所以,该启动预备计划了。” 方敏说道:“来的路上被大雨阻隔,又没有想到你在上邽,耽误了太久的时间,现在这样也算是在我的预料之內吧,好在有备用计划。” “嗯。” 诸葛亮嘆道:“或许只能如此,只是故土难离,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跟我走。” 方敏笑道:“歷史上你在那么仓促的时候还能迁一千多户,差不多五千人,现在时间还算充裕,何况我们正好用宽鬆的政策吸引他们。” “你是说?” “汉中人口都被曹操迁走了,正好从曹魏的地盘给他们迁回来,区別是曹操强迫,我们採取自愿。只要来,就送土地,並且第一年免丁口赋税和徭役,如何?” “嗯,可以。” 诸葛亮点点头,然后看向帐篷门口道:“来人。” “丞相。” 帐篷外有亲卫进来。 “传令,让都亭侯与征南將军过来一趟。” “是。” “等一下。” 诸葛亮忽然又叫住传令兵。 传令兵回头看著他。 他思忖片刻,又道:“让姜维、梁绪、尹赏、梁虔等人在帐外等候。” “是。” 传令兵隨即出去。 过了一会儿,都亭侯袁綝,征南將军刘巴进入帐內。 这次诸葛亮出兵北伐,几乎是带走了目前蜀汉集团所有的主要將领。 除了赵云、魏延、王平、马謖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以外。 还有都亭侯袁綝、关中都督吴懿、征南將军刘巴、右將军高翔、中护军陈式以及后將军吴班。 其中袁綝是早年跟隨刘备的老將,老成持重,诸葛亮打算派他去做迁徙人口的事务。 至於刘巴。 刘巴並不是那位接替法正当季汉尚书令的刘巴,而是武將刘巴,平日也很沉稳,诸葛亮准备让他协助袁綝。 此刻二人进入帐篷,拱手向诸葛亮行礼道:“丞相。” “嗯。” 诸葛亮说道:“张郃一至街亭就断了王平的水源,王平在山上坚持不了多久,道口与街亭城不能马上修葺好工事,恐怕还是无法阻拦魏贼南下。” “这......” 袁綝和刘巴对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愁,並且又看向方敏,隱隱间有些震惊。 这几日他们也知道了马謖果然没有在山上安营的事。 並且陈式之前发回公文,已经顺利接替马謖成为了街亭主官,並且安排王平在山上利用之前马謖修缮的营寨固守。 但如今得知张郃迅速断了水源,如方敏预料的一模一样,还是让他们感觉到惊讶不已。 这世上真有如此神机妙算之人吗? “先生说得没错,我不该违眾拔謖,以至於街亭出现如此大的紕漏,待回师之后,我自会上疏请贬。” 诸葛亮嘆道:“然今还是得想想后续事宜,吾与先生商议过,当尽迁陇右百姓回汉中以充实丁口,因而请二位即刻前往冀县、中陶等地,迁民归附。” “是。” 袁綝和刘巴应下。 诸葛亮又叮嘱道:“此番迁民,汝等要可告知乡民,是否自愿前往汉中。若是自愿前往,则免一年丁口赋税徭役,一户赠百亩汉中田地,第一年朝廷借予耕牛,我大军亦会为他们搭建房屋棲息,且之后永免丁税。” “啊。” 袁綝大惊失色道:“丞相如此厚待从他国而来的乡民,就怕蜀中百姓生怨。” 虽然免丁口赋税一年,赠百亩良田,並且帮忙建造房屋,借耕牛耕种可能在后世人眼里看起来不算什么。 但在古代社会,特別是秦汉时期,对於百姓来说这待遇简直是难以想像的好待遇。 因为从秦以来,战乱不休。 两汉时期,內乱加西汉灭亡,东汉建立,又有东汉百年羌乱等问题,中央財政一直非常紧张。 特別是东汉百年羌乱,耗费了东汉两百多亿五銖钱,严重拖垮了財政支出。 等到东汉末年的时候,各地诸侯军阀四起,对百姓搜刮属於是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如今三国鼎立,三个国家的百姓负担极其沉重。 最严重的是东吴,在孙权治下,以钱幣为税的制度多达二十多种,如户税钱、口算钱、傲钱、寿钱等,米类则分租米、税米、限米等三十余种税收。 曹魏那边稍微轻些,“租调製”,田租为亩四升,户调为绢二匹、绵二斤。其屯田制下,自耕农田租税率约30%,屯田客则为50%-60%。 但等到曹魏后期,面对季汉与东吴的军事压力,税率也在猛猛高涨,自耕农上升到了50%,屯田客更是多达80%-90%,以至於淮南屯田客纷纷造反。 季汉这边在诸葛亮时期还是不错,採取“唯薄赋敛,无尽民財”的政策,继承东汉基础“三十税一”的標准,与民休息,屯田劝农,早期赋税徭役程度相当低。 之后是蒋琬、费禕、董允等蜀中继承三相时期,因萧规曹隨,三人都是採取闭关息民政策,使国力大增,史料记载“男女布野,农谷棲亩”。 转折点是在费禕死后,姜维开始北伐。 此后十年间姜维不断出兵,朝中因为费禕死后没有人能主持大局,以至於朝堂被黄皓控制,赋税猛增,到季汉灭亡时,百姓的负担已经非常沉重。 可即便眼下季汉的赋税徭役並不严重,也不代表诸葛亮不需要赋税徭役。 比如史料记载诸葛亮开垦许多水利设施,广修农田,以至仓廩富实,那都是要征民力来做。 因此免一年赋税徭役,还帮百姓修房子送田亩,在整个三国时代,都是很好的待遇了,往往可能要士兵立功才可能拥有。 诸葛亮摇摇头道:“无妨,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迁民入汉。至於蜀中百姓的忧虑,你们莫不是忘了方先生......” 他看向方敏,笑著说道:“先生曾言,令粮食倍之。若能真如此,免除蜀中百姓丁税又有何妨?” “额......” 二人互相看看,居然向著诸葛亮拱拱手之后,又恭恭敬敬地向著方敏拱手道:“那一切就拜託先生了。” 方敏有些惊讶,连忙从席上站起来回礼道:“二位將军有礼,我不会辜负对丞相的诺言。” 袁琳和刘巴又重重地抱拳拱拱手,隨后退出了营帐。 等他们走后。 诸葛亮看向方敏,说道:“先生。” “丞相请说。” “你这般大才,当执掌中枢,然现在时机尚不许,亮请先生暂为丞相参军,若我们在汉中能开垦良田,达成先生所言,亮亲自写疏给陛下,请先生出山为太傅,开府录尚书事,与亮同治蜀中。” “啊?这就太傅了吗?就不怕大家不服?” 方敏更加惊讶。 太傅是啥? 位列三公之上,属於三公之上的上公。 丞相属於西汉三公之一,季汉继承西汉与东汉的制度,地位上丞相比太傅还低一点。 当然。 实际权力上太傅属於虚职,只能说政治地位比丞相高,但实权上二者天差地远。 比如曹爽架空司马懿时,就给他安排一个太傅的虚职,空有政治地位,却调动不了一兵一卒,只能装病,等曹爽出城才用死士发动政变。 然而诸葛亮许诺的这个太傅,跟司马懿那个太傅完全不同。 因为开府录尚书事! 有录尚书事与没录尚书事的太傅完全是两个太傅。 从东汉开始,太傅录尚书事就不常设,一旦设置,就是百官之首,位在三公与大將军之上。 譬如季汉丞相一职只有诸葛亮担任过。 之后继任者蒋琬是以大將军身份录尚书事,並不担任丞相,却被视为丞相。 后来费禕也是同理。 所以如果刘禪真的听诸葛亮的安排,让方敏担任太傅录尚书事的话,就不是只当季汉的三號人物,而是与诸葛亮並列的二號。 甚至理论上政治地位还要比诸葛亮高一点,將来百官排序,他会站在一號位置,处於刘禪之下,担任百官之首。 “甘罗年十二就为上卿,霍去病年二十三为大司马。当年亮年不过二十有七,先帝不以亮岁小而轻视亮,三顾茅庐,请亮入主中枢。”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以先生之才干,若可让粮食倍之,功绩比之甘罗霍去病尤胜十倍百倍,又有谁会不服呢?” 第十九章 姜维,撤回汉中 秦汉时期,由於没有科举制度,所以常常按照才能取士,也就是所谓察举制。 不提诸葛亮自己二十七岁就被刘备请出山担任首席幕僚,单说霍去病二十三岁就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马,兼任驃骑將军! 虽说霍去病是靠自己的本事打出来的战绩,但如果方敏真能做到粮食翻倍,那功绩確实要超过他。 至少在古人眼里功绩要超过他。 后世人出生在新时代,有袁老等一大批科研人员,保证我国粮食安全,很少体验过饿肚子,可能意识不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以前生產力低,一亩地產出的粮食少,再加上被剥削,还有各种天灾人祸,粮食减產或者歉收饿肚子是常有之事。 一旦出现个旱灾、洪涝,赤地千里水淹千里,那是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流离失所,没有食物,饿殍遍地。 即便是风调雨顺的时期。 古代社会,譬如先秦两汉,一户五口人家需要耕作一百亩左右的土地才能勉强维持一家的温饱。 一百亩秦汉时期的土地,接近三十现代亩。 如此大的面积,这一家五口即便是有两个壮年劳动力加上三个辅助劳动力,也得从日出干到日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当牛做马才能保证耕作完成。 很多人累到在田里正锄著地,锄著锄著,忽然就倒下,便再也起不来了。 但如果原来一百亩的地,现在只需要五十亩就能產出同样的粮食,那么这五口之家的劳动负担將会大大减少,人也不会那么疲惫早衰。 並且还有余力做其它工作,比如陶瓷、纺织、冶炼等手工製造业,从而增加社会財富,也就是提高生產力。 而这还仅仅只是最基础的好处。 其余好处数不胜数。 减少饥荒。 增加人口。 国家仓库充实,就能对外战爭。 並且经济也会更好。 林林总总,粮食產量翻倍,对於整个国家来说,都是全面而积极向上的提升。 毕竟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就是食物和水。 水资源无穷无尽。 食物问题却一直是困扰人类上万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全球也有不知道多少粮食危机爆发。 所以要是方敏能解决粮食危机,做到亩產翻倍的话,那在古代就可以称之为圣人! 因而不提他脑中的其它知识,光这一点,就足够让诸葛亮启动当时的人才提拔机制,立马向刘禪举荐让他成为国家高层。 至於別人不服的问题。 那就问问他,你能不能让粮食翻倍。 能的话,我诸葛亮的位置你去做,你来当大汉丞相! 因而光粮食產量这事就已是重量级,何况方敏还有別的先进知识。 换到后世,一个三十世纪的人穿越过来,携带的知识足以引发科技大爆炸。 恐怕为了抢这个人,第三次世界大战都得爆发。 倒是方敏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被这样重视。 主要一开始他是想跟著诸葛亮混来著,给诸葛亮当徒弟都行。 但是却忘记了当时的社会环境。 若是宋明时期,想一步登天,荣登高位,即便受皇帝赏识,也是非常困难。 因为当时的上升渠道被科举制固化了,没有经过科举,几乎就不可能为官,哪怕为官也无法当高官。 甚至就算经歷了科举,成绩太差只是末流的同进士出身,也会遭到鄙视,难以达到很高位置。 所以即便到了宋明时期,告诉皇帝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哪怕皇帝重视你,因个人利益关係,那群高官也必定会阻拦你上位。 毕竟我们寒窗苦读那么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凭什么你这个天降的没经歷科举的人就要骑在我们头上? 这无关於其它。 只是宋明时期的政治生態决定。 除非是朱元璋、朱棣这种强势的皇帝可以强行下令。 但即便是这样,你在执政的时候肯定也会受阻,下头那些人使绊子耍阴招层出不穷,有的是办法整你。 而秦汉时期就不同。 这个时代没有科举制,採用察举制。 讲究德才取士。 只要你孝顺,有点知识水平,又有点名气,想当官还是很简单。 要是立下什么大功,一步登天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比如霍去病最开始就只是个校尉,统领八百人,相当於一个加强营而已。 结果战绩太逆天了,初战就端了匈奴王庭的大量高层,直接封侯。 后面战绩更久夸张,总共歼灭匈奴士兵十多万,俘虏杀死各类匈奴王、王子、相国、將军等权贵百余人。 可就是这么逆天的战绩,却依旧无法比擬粮食翻倍的功绩,就可以知道为什么诸葛亮要对方敏始终以先生相称,这些天来也愈发尊敬。 得到了诸葛亮的许诺,方敏心里还是挺高兴,毕竟这已经严重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不过同时他也压力很大。 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脑袋里装的全是理论知识。 都是以前写歷史小说时查阅的大量资料记下来的东西。 现在要把理论化为实践。 没有实践过,肯定会担心失败的问题。 所以虽然高兴,却也倍感责任重大。 与诸葛亮又聊了几句,诸葛亮隨后又把姜维等人叫过来。 方敏入诸葛亮营帐十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姜维。 主要是现在姜维才刚刚投降不到一个月,身份属於降將,处境尷尬。 他歷史上要跟隨诸葛亮到汉中,被任命为仓曹掾,然后展现出能力,这才被诸葛亮看重。 因此现在还处於降將的观察期,被安排在营中严密监视,並没有被信任。 不过方敏来了后给诸葛亮讲了一下后来的事,使得诸葛亮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此刻姜维、梁绪、尹赏、梁虔等天水郡投降官员进来。 “丞相!” 眾人面容略显憔悴,向诸葛亮拱手。 方敏打量著姜维。 就看到他大概20多岁,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皮肤为古铜色,眉目刚毅,炯炯有神。 诸葛亮把手中羽扇放置在桌案上,平静说道:“诸位能人心向汉,我甚欣慰。今日请诸位过来,是有事商议,先坐下再说。” “多谢丞相。” 眾人就在帐篷內草蓆上坐下。 诸葛亮说道:“吾漏算郭淮,没想到他並未离开陇右回洛阳述职,计不成乃天意。今虽將张郃拦在街亭之外,然上邽城高墙厚,能守一年有余。我大汉需从成都运粮,山高路远,与魏贼不能久持,因而我意退兵回汉中。” “这.......” 大家互相对视,面色迟疑。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毕竟都是陇右人,自然不愿意离开家乡。 诸葛亮见此笑道:“诸君也无需担忧,最快明年,慢则数年,我依旧会出兵北伐,攻取雍凉。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诸位能去做一件事。” “请丞相吩咐。” 姜维拱手说道。 “汉中人丁稀少,荒原眾多,吾欲迁陇右百姓於汉中耕作。然巍巍炎汉,不勉强於人。若是自愿前往,则免一年丁口赋税徭役,一户赠百亩汉中田地,第一年朝廷借予耕牛,我大军亦会为他们搭建房屋棲息,且之后永免丁税。” 诸葛亮轻声说道:“尔等可去將此事告知天水父老,你们也可將家人带上,至汉中安顿下来,届时我会给予你们迁土安民之责。” “这.......” 这次大家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待遇也太好了吧。 跟在曹魏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姜维、梁绪、尹赏、梁虔等人都是马上说道:“请丞相放心,吾等必不辱命。” “嗯。” 诸葛亮看向姜维道:“姜维。” “丞相,维在。” 姜维站起身。 诸葛亮说道:“此番陇右人心皆向汉,吾所至之处,诸郡叛魏。若吾退兵,恐魏贼对他们不利。广魏、天水、南安尚好,吾会迁徙当地百姓官员,前往汉中妥善安置。但安定距离遥远,请你领一千人马,往安定带著当地投奔大汉的官员百姓绕走成纪回来。不管能带回多少人,只要你回来,吾记你一功。” “多谢丞相信任,维定不辱使命。” 姜维沉声应下,隨后又道:“只是丞相,维母亲尚在冀县,此番回汉中路途遥远,丞相能否请人代维照拂。” “好,此事我应下了。” 诸葛亮站起身,来到帐篷中间,环顾四周说道:“尔等儘管去,纵使回魏也无妨,本相在此对诸位许诺,若愿跟隨本相走,它日定委以重任,纵使此次离开家乡,但数年內我会带著大家回来,这是本相与诸君的君子之言。” 虽然方敏制定了全面收缩战略,但听到方敏说过石亭之战,诸葛亮还是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 现在可以撤退。 陈式他们在街亭阻拦张郃两三个月还是没问题。 只是他没办法继续和曹魏僵持到八九月份。 所以先撤退,等到九月份石亭之战结束,曹魏遭受那次战役的衝突,势必会战略收缩。 他就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再次北伐。 就像歷史上他第二次北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样。 只是当时信息接收速度太慢,直到今年年底他才知道,然而第二年春出兵,遭受了郝昭的阻击。 如今既然提前知晓,未尝不能在东吴那边打完仗后就马上出兵。 且不出兵陈仓就行,依旧是攻打陇右。 相比於陈仓,陇右距离更远,曹魏的消耗更大,哪怕拿不下陇右,也得薅下曹魏的头髮,让他们出出血。 “唯!” 眾人应下。 诸葛亮隨后派了士卒给他们。 紧接著他又立即传令给各地沿途士卒,包括武都、阴平等占领区,让他们迁徙人口回汉中,条件依旧不变。 很快过去了十多日,又到了季汉建兴六年三月底,接近四月份的时候。 王平在山上的確守不住了。 蓄水池的水源被灰尘细菌污染,就算烧开水,十多天后,军中將士也开始屡屡出现腹泻的症状。 王平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就得全军覆没,因此趁夜派人下山,与道口的陈式取得联繫之后,陈式同意他们撤兵。 四月二日,王平趁夜下山,走后山绕道南山后方,带领著將士们回归道口营寨。 临走时还放了把火將剩余粮草和军械烧了。 缺少水源的情况下,这差不多二十来天的时间基本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事实上这段时间张郃虽然几次进攻,可马謖在南山经营那么久,的確宛如堡垒,魏军几次强攻都被打了下来,死伤千余人。 反观王平军中將士也基本没有战死,但却有数百人持续腹泻,甚至还有人脱水而死。 因而现在下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四月三日,张郃派人灭了营寨的火,接管了南山营垒,整个街亭通道正式被魏军控制。 道口营寨压力剧增。 因为街亭城实际上离他们的位置比较远,在道口斜侧方数里开外。 而魏军打通南山之后,就可以从南山后方的山道轻骑绕开,攻击道口营寨的侧面。 如此两麵包夹,猛攻营垒,即便这段时间加紧抢修了一些防御工事,可张郃持续骚扰,让陈式防守得异常艰难。 现在的情况是南山失守,就像洪水决堤,无数魏军可以从其它山道涌向道口外的平原区,对道口的汉军营垒呈现出包围的趋势。 街亭城內的高翔只有五千人,很难出城有效支援。魏延又得在后方防备上邽的郭淮,所以他们处境相当严峻。 好在依靠王平为他们爭取的时间,总算是修建了不少工事,目前还是能够完全抵挡得住。 时间也迅速来到了四月中旬。 这段时间诸葛亮选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对上邽步步紧逼,甚至分兵渡河,好似要对上邽全面包围,压制郭淮让他不敢出城往北支援张郃。 实际上原本驻扎在陇右各地的总计一万汉军士卒全都调动了起来,迁徙当地官员人口,从祁山回汉中的路上,全是拖家带口的百姓。 安定郡。 姜维率领一千汉军士卒,绕开广魏北上的时候,成纪县以北,约后世静寧县一带遇到了凉州刺史徐邈派来的人马。 这些人是打算趁著诸葛亮的主力在上邽与街亭跟魏军主力僵持的时候,收復南安以北、广魏与安定郡。 但他们的人手並不多,徐邈东拼西凑也就给了金城太守三千人,还並不是曹魏的精锐,而是驻扎在当地的郡兵。 姜维见此,没有蛮干,而是率领人马躲藏在了对方的要道之上,突然发动袭击,斩杀金城太守、凉州参军以及数百魏卒。 其余人四散溃逃。 姜维取得大胜,没有追击,选择继续北上,带著诸葛亮的亲笔信,前去接应投降的安定太守。 陇西郡。 刘巴率领三千汉军士卒,抵达了襄武县,对著城中喝问道:“一月之期早已过去,如今都快两月了,该当如何?信守承诺否?” 城中太守游楚岿然长嘆道:“开城投降!” 南安郡、天水郡这些本就在汉军的控制区,袁綝派人將诸葛亮的承诺广为告知。 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是四月份,陇右许多百姓都已经种下了粮食,而且已经长了一个多月了,到七八月份就能收割。 但听说了这件事后,大量百姓还是愿意跟著诸葛亮走。 並且为了防止百姓无粮可用,诸葛亮以军粮给百姓补充,让百姓没有后顾之忧。 也是眼下比歷史上马謖速败,导致诸葛亮猝不及防要从容许多,因此一切都井井有条,几乎没有太多的波澜。 毕竟诸葛亮给陇右百姓的待遇太好,直接免除丁口赋税徭役一年,还免费分发土地一百亩。 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要知道当时还是秦汉社会,在司马懿洛水违背盟约,以及五胡乱华,两晋南北朝道德巨幅滑坡之前,人们还是朴素主义观。 诸葛亮以大汉丞相的身份给了他们承诺,那百姓自然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因此很多陇右百姓几乎没有犹豫愿意跟著走。 一时间短短两个月,陇右就有上万户汉民离开,甚至还有许多小羌族部落,人口正在大规模往汉中平移。 第二十章 初见端倪 建兴六年夏五月。 从诸葛亮正式北伐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了。 这已经比歷史上三月底就撤兵强得多。 但眼下也不容乐观。 因为陈式在街亭那边已经抵挡了曹魏援军足足两个月之久。 虽然曹魏那边的后勤压力很大,曹叡亲自在长安督运粮草,可陈式的防守压力更大。 防御设施来不及修缮,导致营垒防御力没有达到预期,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每天及时向上邽发送战报和公文,到了现在,经常有过三四天才会发过来。 並非陈式懈怠,而是隨著张郃给的压力太大,他也正在慢慢陷入被包围的困境,往往要到夜晚才能派传令兵突围。 诸葛亮也明白,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撤离了。 好在这段时间並非毫无意义。 得到方敏的提醒之后,诸葛亮提前布置人口迁徙的事情,往汉中大规模转移人口。 季汉在陇右的百姓基础还是比曹魏强得多。 原因有三。 一是曹魏占领陇右的时间最短,统治基础非常薄弱,且当地胡汉杂居,桀驁不驯,向来不服从所谓的中央朝廷。 二是陇右的凉州集团与曹魏集团向来衝突明显,包括不限於董卓时期,后来韩遂马腾时期等等,双方產生过多次摩擦与大战,结下深仇大怨。 特別是后来曹操还杀了马腾一家,导致陇右人对曹魏集团天然有不信任感。 这次诸葛亮一来陇右五郡直接叛了四郡,陇西郡也只是由太守楚游定了个一月之约,郡中百姓官员大多都想投降,可见人心向背。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马超。 马超在凉州的威望非常高,不仅是当地汉人,西凉羌人也服他。 刘备收服马超之后,给了他极高的政治地位,导致陇右地区的汉人和羌人都对季汉集团有极大的好感度。 此消彼长之下,也无怪乎诸葛亮一到陇右,各地都望风而降。 反观曹操派夏侯渊平定西凉,那是抵抗不断。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加上诸葛亮给的待遇丰厚,以至於两个多月当地百姓奔走相告,愿意拖家带口前往汉中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还有很多羌人部落,他们为诸葛亮带去了季汉集团急需的马匹,使得这一趟人口迁徙更加顺利了几分。 当然。 因为不是像曹操那样强迁,故土难离者还是有,甚至占绝大多数。 毕竟三国时期西北陇右降雨量充沛,水土流失並不严重,草木旺盛,也有大量平原,可以说是真正的塞上江南。 按汉和帝时期人口普查记载,凉州陇右人口约二十余万。 虽然到了三国时期因战乱灾荒等影响,肯定有所下滑,已经不知道具体多少。 但凉州毕竟不是东汉末年战乱灾荒的主要地区。 这里受影响小加上土地肥沃,以当时的隱户现象严重的情况来看,假如户籍人口才十万,那实际人口很有可能在四十万以上。 即便曹魏的赋税重一些,可走了一部分人,就空出不少田地,因此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可就算是这样,愿意离开的能多达两万余户,总计有十一万多人。 除了季汉在陇右百姓基础好以外,最主要还是诸葛亮给的待遇好,加上当时陇右战乱不休,民族矛盾导致小规模衝突不断,许多人还是愿意去更和平的地方。 五月三日,诸葛亮留下丞相长史向郎,关中都督吴懿二人留守上邽,自己亲自领八千人,带著吴班前往柳城。 这就意味著上邽汉军人数只有一万两千人。 北伐总计七万大军。 除去赵云和邓芝那一万人,诸葛亮手里也就六万。 一万负责攻占区域驻守,目前正在加紧做迁徙人口的工作。 三万人去了街亭,上邽只有两万。 现在诸葛亮又带八千人北上,上邽城外的汉军人数,几乎已经与城內的人数差不多。 这就意味著已经不可能对上邽城產生压迫感。 但诸葛亮也没什么办法。 国小兵少的悲哀。 不过诸葛亮其实也算到了郭淮还是不敢出城。 他甚至大摇大摆地渡河,將汉军营垒布置在了上邽东门外,又带著八千人马当著他们的面离开。 晌午时分,上邽城內。 郭淮站在城墙上远眺著东北方向,看到远处数千汉军顺著蜿蜒道路,消失在了数里外的丘陵后方尽头,脸上眉头紧皱。 由於张郃攻破了王平驻守的南山,採取了对街亭的汉军围攻的事態,因此张郃已经可以派骑兵越过汉军的防线,与上邽城的郭淮取得联繫。 双方的斥候甚至在清水县沿线,也就是后世张家川县和清水县一带交战。 包括魏延的骑兵也在这附近活动。 只是汉军的兵力不足以完成全部封锁,因而即便是杀了不少魏军派去与郭淮联络的斥候信使,也还是有漏网之鱼。 所以郭淮其实知道张郃已经到了街亭,正在与街亭的汉军呈现僵持与对峙状態。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前提条件下,现在看诸葛亮的行动,那他就很自然地能够分析出两种可能性。 一是汉军继续增兵街亭,说明街亭那边汉军压力巨大,只能选择持续派出援兵。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意味著上邽城外的汉军数量锐减。 他在城里还有一万左右人马。 虽然並非都是曹魏精锐野战部队,还有许多在诸葛亮北伐的时候,跟隨他一起逃入上邽的原天水、南安、广魏等地的郡兵戍守部队。 但考虑到汉军本身人数並不是很多,现在城外的汉军数量大幅度减少,那他完全可以出城做事了。 比如袭击汉军的后勤补给线,或者偷袭汉军的后方,与张郃两麵包夹街亭。 然而这就要考虑到第二个问题了。 诸葛亮会不会在故意佯装成增援街亭,从而引诱他出城? 虽然当时曹魏对诸葛亮的印象只是一儒生,认为“蜀小国耳,名將唯羽”,並不认为诸葛亮有什么强大的军事能力。 但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还是得重视,这种事还是不能不防。 因此就得斟酌再三。 如今郭淮的任务就是死守上邽,作为一颗钉子镶嵌在陇右,让汉军无法拿下陇右全境,从而可以全力对付曹魏援军。 一旦汉军拿下陇右,那么他们就可以不再有任何內部顾虑,与张郃在街亭长时间对峙。 因为诸葛亮完全可以在陇右收集粮草。 相比於曹魏在陇右的统治力,季汉在陇右的號召力更大,他们可以从当地百姓那获取食物,从而避免长途运输的烦恼。 並且上邽城內还有大量的存粮,若被汉军所得,曹魏必定丟失陇右,所以郭淮决不能弃守上邽。 那么守城就是最好且是最稳的办法。 想到这里,郭淮沉吟许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著汉军离去。 旁边太水太守马遵见他默不作声,连忙说道:“使君,蜀贼北去增援街亭,若是被他们一直阻拦,陇右民心思变,我等怕危如累卵。”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郭淮反问。 马遵想了想道:“使君应该派出人马,纵使不能攻破蜀贼,也该让他们无力增援街亭才是。” “你说得对。” 郭淮连连点头道:“然上邽不能失,我怕这只是诸葛亮的疑兵之计,让我们看著他们增援街亭,引诱我们出城,万一我们刚出城,四面蜀贼遍起,攻破城池,那该如何是好?” “额......” 马遵顿时迟疑起来,迟疑不决道:“只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离去,万一併非如使君所言,以至於张將军不能破贼,粮尽而退,我等岂不是自掘坟墓?” 他们自然不知道诸葛亮已经打算撤退。 现在季汉与曹魏在街亭和上邽都处於僵持阶段,本质上都是在看双方的粮草积攒。 如果诸葛亮增援街亭的话,那街亭就有接近四万汉军。 加上他们是防守方。 哪怕营寨和街亭城的防御工事不足,张郃五万人马,且缺乏重型攻坚器械,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攻破街亭。 所以粮草就成为了双方胜利的关键。 上邽这边倒还好。 作为曹魏精心打造的西北重镇,里面囤积了大量粮食,足够城內用一年之久。 但郭淮並不清楚张郃那边的情况。 主要张郃自己都不清楚曹叡在长安能否给他稳定的粮草供应,所以还是让郭淮马遵也会担心旷日持久,张郃缺粮退兵。 到时候诸葛亮就可以调集主力继续围攻上邽,他们就只剩下孤军。 以汉军一进入陇右就大量官员士兵和百姓投降来看,城內的军心民心怕也会动摇。 因此马遵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而得想个两全之策。” 郭淮说道。 马遵问道:“使君有何妙计?” 郭淮看著他笑道:“需有人领兵出城试探一番,太守既然有报国之心,我派三千人马给你,你出城追击,看看蜀贼是真的北上,还是仅仅埋伏?” “这.......” 马遵都傻了。 自己挖坑把自己弄进坑里了。 但郭淮说的也没错。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小规模试探。 这样上邽不会丟,也能弄清楚汉军的战略意图。 只是带兵出去的人肯定就非常危险。 毕竟城外本身就有一万多汉军驻扎,万一诸葛亮只是佯装北上支援街亭,等他们出城后来个回马枪。 城外汉军截断他的后路,外面的汉军又包夹过来,在这种丘陵谷道地形,就是死路一条。 可现在自己被架住,城中並没有高级將领,没有比他更合適带队出城的人。 总不能让郭淮这个上邽的总指挥出城去吧? 因此马遵期期艾艾,结结巴巴道:“使.....使君......” “嗯?” 郭淮瞪了他一眼道:“此事是由太守提出,莫非太守不愿意身先士卒?” “不......不敢,唯!” 马遵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苦著脸应下。 很快。 到了下午日昳末,也就是差不多快3点钟的时候,上邽就打开城门,一眾曹魏骑兵蜂拥而出。 这时离汉军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来是汉军多步卒,如果对方真的是驰援街亭。 那么过去了两个时辰足够拉开很远距离,就不怕汉军刚走自己这边马上追,遭到前后汉军堵截。 二是汉军即便在北上支援的时候想埋伏,埋伏了这么久没见人出来,也会认为上邽並没有出城的打算,於是撤掉了埋伏。 如此他们就能比较安全地跟在那支北上的汉军身后,摸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动向。 如果是真的去支援就最好。 因为军队在行军过程当中很难形成有效的队形。 他们是骑兵追击速度比较快,就可以趁著汉军在行军的时候发动突袭。 即便无法歼灭这支驰援汉军,也能拖延他们的支援,极大地缓解张郃那边的进攻压力。 哪怕这支出城的魏军遭遇埋伏,但通往清水的官道也有一些岔路,未尝不能从岔路逃走,不至於全军覆没。 甚至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了,至少上邽还是安全,不至於陇右全都被汉军占领。 不得不说,郭淮的確做了最好的方案。 魏军这边行动,城外吴懿和向朗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打开寨门,汉军士卒也是迅速手持著长矛,试图对他们拦截。 不过曹魏骑兵比较多,在城里也放置了大量马匹,现在出城追击汉军援兵,保证了机动性。 因此吴懿他们没有拦截住,让他们先行一步往北面官道而去。 他们也只能走诸葛亮他们离开的官道。 因为当时陇右丘陵多,那些丘陵还不是后世那种山上只长草或者光禿禿的沙丘丘陵,而是长了大量树木和灌木丛的丘陵。 骑兵没办法直接走那些丘陵坡地,就像张郃即便想绕开王平驻守的南山,也只能派步兵去一样。 所以他们想要摸清楚诸葛亮的战略意图,便只能如此。 汉军隨即冲了过去。 一部分把上邽东城门外堵住,另外一部分则堵住了官道缺口。 郭淮站在城头上观望,正是盛夏时节,远方上邽城外的冬小麦接近成熟,天朗气清,麦穗在风中摇曳,能见度非常高。 远处马匹疾驰形成的灰尘漫天,他看不清楚情况,因而便只能面沉如水,保持观望。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日入时分,远处道口方向忽然一片混乱。 各种尘土飞扬,像是有大队骑兵过来。 但那边的通道早就被汉军堵死,很快愈发激烈的尘土冲天而起,让城內的郭淮心情沉入了谷底。 这就说明马遵並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遇到汉军埋伏,就从西北面的另外一条道路离开,甚至很大概率刚进去官道没多久就被埋伏了。 见此郭淮明白,马遵已经凶多吉少。 不过马遵的牺牲也不是毫无作用。 至少摸清楚了汉军並没有前往街亭,而是就埋伏在城外周围,静静地等待著自己出城。 只要守住城池,那就是最大的功劳! 他心里想著,大手一挥道:“紧闭城门,马遵他们回不来了!” 第二十一章 对诸葛亮的启发 “报!” 宽阔的官道上,两侧丘陵树荫茂密,灌木丛生。 邓铜纵马追上前面的大部队,来到诸葛亮的车驾旁边,大喊道:“丞相,魏贼果然追出来了,被我们埋伏,已经全部斩杀。” 车轮在平坦的地上徐徐前行,上下起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车內诸葛亮和方敏一起坐著。 方敏屁股有点疼。 太离谱了。 虽然之前经歷过从汉昌县过来一路顛簸的痛苦,但当时他的那辆驴车其实是可以躺在里面,所以最多就是顛得脑袋疼。 而现在就只能和诸葛亮一起坐在车上,屁股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让方敏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但没办法,古代就这条件。 一没有橡胶轮胎,二没有平坦的水泥地,三没有棉花之类的垫子,那不就只能这样了。 “嗯。” 诸葛亮脸色倒是平常,或许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顛簸,听到邓铜的话说道:“令吴班率领將士们跟过来。” “是。” 邓铜勒马又回头而去。 等他走后,方敏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你,就算是第一次北伐打曹魏,也已经能发挥出传统艺能了。” “传统艺能?” “就是擅长的事。” “亮擅长伏击敌人吗?” “张郃王双都是这么被弄死的。” “哈哈哈哈。” 诸葛亮听后大笑了起来。 他虽然知道后来张郃被他杀了,却不知道怎么杀的。 现在倒是知道了。 那必然就是他退兵的时候,张郃追过来,被他伏杀。 “蹬蹬蹬!~” 马车顛簸得人都在上下起伏。 方敏齜牙咧嘴道:“不行了,橡胶和棉花我搞不到,我得把水泥弄出来。” “水泥?” 诸葛亮之前听方敏说起过橡胶和棉花。 橡胶能製作轮胎,轮胎可以有效地起到避震作用。 棉花则能保暖,也能做缓衝。 之前方敏就嚷嚷过要是有这两个东西就好了,现在又听到了水泥。 “水泥就是石灰、黏土、细沙打磨成灰,加水按比例搅拌后自然晾乾的產物,铺在路面上就能把路面的凹凸不平处填平,从而让路变得平整。” 方敏解释道:“造房子的时候也可以用它涂在砖头上......对了,现在还没有专门烧制的砖头,到时候也可以建造窑洞。”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这些事情我不懂,不能为你做什么,所以你放手去做便是,只是我想知道,回汉中后,你打算如何开始?”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粮食。” 方敏也想过这个问题,摸索著已经长出了不少鬍鬚的下巴说道:“汉中我记得是以小麦和水稻为种植吧。” 他记得以前在初中还是高中歷史课上有过,说汉中发现的两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分別是李家村与何家湾文化遗址当中发现了水稻。 这说明了汉中地区是我国最早的水稻种植区之一,也是我国农耕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原因是这里气候条件適合水稻种植。 “是的。” 诸葛亮说道:“汉中自古以来分种麦、粟、稻,其余黍、稷、菽皆有。” “让粮食產量翻倍的秘诀其实有三个。” 方敏说道:“一是占城稻,这种水稻產于越南地区,也就是交趾日南郡,成熟期非常短,只要两个月左右,虽然產量很低,只有传统水稻的三分之一,但可以配合传统水稻形成双季稻。” “二是农业技术提升,通过灌溉、育秧、曲辕犁等方式,大大节省种植时间和成本,並且大幅度增加粮食產量。” “三是肥料技术提升,通过沤肥法,把粪便、大豆、酿酒的食物残渣、草木灰或者腐烂的叶子之类,放入粪坑用熟石灰发酵一段时间,取来施肥。” “通过这三种办法,理论上来说汉代的一亩地提升的產量其实不止一倍,可能达到三四倍之多。” 他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都离得远,听不到,又小声对诸葛亮道:“就是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实践,有点担心能不能成功,所以还是得试验。” 我国传统水稻生长周期长,一般在四五个月左右,二月春天种下,七月秋天收穫,之后就会陷入无法种植的尷尬局面。 因为七月份再种晚稻的话,要到十一十二月份才能收割,而水稻不抗寒,到了秋冬季节肯定会冻死。 所以当时除了广州等岭南地区,甚至孙权所在的江东都多是一季稻。 但传统水稻也不是没有好处。 稻穗比较大,產量较高,仅仅一季稻就只是比汉代传统的粟、麦轮替种植的北方双熟农业要少一点,因此在南方水网密集的地方广泛种植。 只是因为古代时期,长期缺乏有效的农业技术,使得不能完全发挥出它的產量优势。 如汉代的时候水稻亩產只有63公斤。 到唐代因农业技术提升达到了每亩138公斤,清代变成了276公斤,现代则是普遍400-500公斤。 唐代的农业技术革新其实就是灌溉、育秧、曲辕犁等,这说明农业技术提升对於汉代的粮食產量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农业革命。 而到了宋代,由於沤肥法和占城稻的出现,导致粮食產量巨幅增加,人口从北宋初年3200万人,短短一百多年到北宋末年的时候,已经达到了1.26亿。 可见通过这三种方式粮食產量的提升有多大。 因此如果通过农业技术提升,一边提高传统水稻的產量,一边在七月份收割后,马上种植占城稻,还能在九月份收割一茬,就能大大提高作物生產。 即便目前还没有从越南运回占城稻的稻种,光依靠先进的田间管理技术和沤肥技术,恐怕也能大幅度提高粮食產量了。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 方敏之前就是个普通汉语言专业毕业的网络小说家,知道这些都是从网上查到的理论知识,自己没有下过地。 所以现在还是很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做到,於是选择保守一点,之前第一次见诸葛亮的时候,只是说让粮食翻倍。 可就算是这样,对於当时亩產很低的汉代农业来说,已经是个巨大的衝击了。 诸葛亮听到能翻三四倍,瞳孔都收缩了起来。 他隨后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无妨的,无妨的,等回汉中,我就马上写信给陛下,让陛下遣李恢派人前往交趾寻那占城稻。” “那边现在还是吴国控制区,还是要小心点吧。” 方敏说道。 “交趾偏远,吴国並未实际掌控,不过是遥领而已。” 诸葛亮笑了笑道:“士燮死后,孙权就想彻底兼併交州,乃让士燮之子士徽前往九真做太守,这不过是想把士徽赶走好让陈时取而代之的计策,士徽因此而叛乱。广州交州之地孙权尚不能掌控,更何况更加偏远的交趾?” “这事我有点印象,孙权不干事呀,士燮带著交州投降了他,还兢兢业业帮他策反了雍闓,又派了儿子去当人质,结果他一死孙权就打他地盘的主意。” 方敏摇摇头。 士燮虽然早期一直想投靠曹操来著,但奈何交州太远了,於是投降了孙权,还帮著孙权一直对付季汉,结果自己一死,马上就被孙权背刺。 不仅被送到建业的儿子被罢职,自己的继承人也被孙权给杀了,不知道泉下有知,会不会气自己信错了人。 “这么一想周瑜那小子也不干好事,他当初死的时候庞统可是去弔唁了的,结果后来庞统死的时候,周瑜却没有来,说明了这廝人品不太好。” 方敏忽然想起了一个地狱笑话。 诸葛亮:“?”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见诸葛亮扭过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自己,方敏撇撇嘴道:“你们古人还是太死板,不懂幽默。” “孙权最是狡诈反覆,若非魏贼篡汉,吾必討伐以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诸葛亮目光中略显冷意。 虽然他在前几年派人与东吴修好,又再次结为盟友。但那不过是因为还有个更强大的敌人在北方而已。 如果不是曹魏的话,不管是东吴还是他们季汉,都怕是恨不得生撕了对方。 毕竟周瑜早就提出“二分天下”的战略,是要吞併巴蜀,只是后来形势没有达到预期,孙权才被迫採用鲁肃的“榻上策”来虎踞东南以待天时。 所以东吴一旦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巴蜀地区。 而季汉这边因为荆州之战中东吴背刺盟友,再加上夷陵之战的仇恨,同样对东吴满是愤恨。 双方早已是血海深仇。 恐怕一旦將来曹魏虚弱了,怕是还没有消灭曹魏,季汉跟东吴就得马上打起来。 “可以的,这其实是分清楚主次,只是可惜了刘备.....额,先帝。” 方敏感嘆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后世,不能这么称呼刘备了,连忙道:“不过先帝也没错,虽然主要矛盾確实是曹魏,但寧愿葬送江山也要为兄弟报仇,这份情谊也是后世人觉得昭烈帝的魅力所在。” 诸葛亮嘆道:“唉,先帝与关张情同手足,恩如兄弟,纵使是亮,也没有劝动他为云长报仇之心,但想来先帝也不曾后悔,至少先帝去后,见了云长与翼德,也无愧於他们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 方敏见诸葛亮似乎有些伤感,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勾史笑话。 说的是白帝城刘备確实埋伏了刀斧手,只要诸葛亮有取代之意,就马上下令干掉刘禪,让诸葛亮坐稳江山。 但现在显然不是抖机灵的时候,他就转移话题道:“目前占城稻短时间內肯定搞不过来,所以我打算先在汉中实验一季水稻,估计要搞个几十亩试验田什么的。不过种粮食的过程还是比较枯燥,所以我打算一边种地,一边搞发明创造。” “发明创造?” “就是工巧,类似於公输班、墨子那种,你后面做的木牛流马和诸葛连弩也属於发明创造。” “原来如此。” 诸葛亮虽然不知道自己后来做了这些。 因为木牛流马是他在建兴八年发明,建兴九年才开始使用,但这並不妨碍他理解。 他又问道:“你欲发明创造些什么?” “造纸、火药、印刷,造纸术虽然东汉蔡伦改进过,但还没有改进得更好,火药可以做火器,印刷可以提高知识普及。” 方敏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榨油机、风簸、纺纱机、火柴、土高炉、灌钢法、高桥马鞍、马蹄铁、玻璃等等,不过说实话,这些东西可能要你帮忙。” “我?” 诸葛亮一头雾水道:“我能做什么?” 方敏尷尬道:“我其实就知道原理,具体东西我也没做过,也不知道情况,但你是手工製造大佬,所以我只能找你帮忙,我给理论,你来做。” “好。” 诸葛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即便对於他来说,这也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但只要有利於国家,他都不会推辞。 “唉。” 方敏突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 诸葛亮问。 “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方敏沉默了片刻,说道:“歷史上你六年后就病逝了,现在你又说下半年要北伐,这样可不行,要不养两年身体再说吧。” 说实话,他寧愿诸葛亮不发动北伐,也希望诸葛亮身体好一些。 因为北伐也不用急於一时。 通过占城稻、农业技术革新以及肥料,完全可以在未来几年內让季汉达到一次农业革命。 到时候粮食充足,又有新的技术,北伐的道路也轻鬆许多。 又何必急在这两年呢? 毕竟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感性上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就如同当初刘备急著要为关羽报仇,诸葛亮劝他先冷静冷静,分清楚主要敌人是曹魏而不是东吴一样。 所以方敏还是很担心诸葛亮总想著北伐的事情,依旧那么操劳导致早逝。 “亮知天命,既知未来可变,自是惜命。” 诸葛亮笑了笑,说道:“如今已按先生所言,每日睡足四个时辰,倒也的確精神许多,经史中以前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亦是明悟了不少。” 方敏说道:“这其实就是精力恢復的表现,人长期处於睡眠不足,那就是熬夜,容易猝死的。你能活到五十多岁身体已经很好了,继续保持下去,再锻炼锻炼身体,五禽戏你知道吗?” “知道,是譙县元华先生所创,当年他在许县常教人练习,我在南阳也跟人学过他。他的学生吴浩然深得其髓,据闻今年已经有八十岁,却依旧体態康健。” “吴浩然?是吴普吗?” “是的。” 诸葛亮点点头。 “那確实,得学学人家的养生之道才行,可惜了华佗,曹操也不干人事啊,他可是外科鼻祖,毕生医术匯集的《青囊书》也没了。” 方敏非常可惜地道:“如果能流传下去,对医学肯定有所发展。” 虽然中医不能厚古薄今。 但不可否认的是,华佗的死以及《青囊书》的失传的確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毕竟他可是我国古代外科鼻祖,也是麻醉鼻祖,比西方外科手术和麻醉手术领先了一千多年。 要是《青囊书》没有被毁,麻沸散的原始配方也不会丟,这种麻醉药能持续流传下去,对外科手术帮助会很大。 当然。 由於当时还没有人认识到细菌的危害,无法进行无菌环境手术,术后感染的风险不小。 可即便如此,有这样的医学技术和没有这样的医学技术是两码事。 至少有的话,还是有机会挽救很多无辜的生命。 所以华佗的確很可惜。 二人继续聊著,这段时间诸葛亮也在迫切地需要了解很多很多的事情。 包括科技、教育、思想、文化以及很多未来之事。 这些足够给他很多启发。 很快。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柳城,与魏延匯合,浩浩荡荡向著街亭而去。 第二十二章 八阵图 诸葛亮这次来街亭,其实就是为了亲自指挥撤退。 因为陈式和高翔被困住。 他们可以突围,但兵少且曹魏骑兵多,大量步卒突围会造成巨大损失,所以诸葛亮带援兵过来。 他与魏延联合將会有一万三千人,加上街亭的人马,汉军的数量与张郃带来的五万援军相差不大,如此便能大大缓解陈式和高翔的压力。 五月五日,清晨时分,山谷夏日清风徐来,吹得青草弯了腰,也吹得附近丘陵山坡上的树木枝叶婆娑作响。 昨晚上其实下了一场小雨。 受东亚季风影响,甘南地区在后世七八月份属於雨季,也就是农历五六月份的时候。 三国时期降雨量又比后世充沛,日照也相当充足。 因此到了五月份之后,虽然夏天西北应该炎热起来,但在这个时候气候却相当宜人,温度也保持在十多度左右。 曹魏后期靠著陇右和关中作为后勤前线,基本上都已经不需要再从关东运粮,原因也是如此。 雨后的街亭清新了几分,也好似少了些肃杀的味道。 但空气里却仿佛瀰漫著杀意。 由於陈式的营寨就在道口,谷道一出来就得撞上汉军营垒,张郃没办法在谷外安营,因此营寨还是在谷內。 不过南山被张郃控制之后,魏军就占据了制高点,离山下的汉军营垒只有不到三百米距离。 虽然弓弩射不到那么远,可却能把汉军营寨布置看得一清二楚,相当清晰。 所以每次陈式的防守压力都非常大。 毕竟自己家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哪处地方是防守薄弱点,汉军在哪出处要防备以及高翔那边的动向张郃都知道,自然会吃大亏。 当诸葛亮带著援军抵达街亭之后,山上的魏军自然也看得分明,因此一大早两边营寨都是高昂的號角声不断。 隨著“砰砰”战鼓“呜呜”號角声,汉军营盘內一队队士兵纷纷从柵栏上的垛口处冒出头。 营寨里弓上弦刀出鞘,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吶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號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 不止是汉军营垒,魏军营寨也是如此。 只是汉军营垒属於防守,將士们各就各位,抵达各自的防守岗位上。 而魏军则需要从他们的营寨里出来,集结成队列,盘踞於道口外。並且还有大量步卒从南山后方道口出来,在街亭城附近的平原上列队。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没有任何一名將领能够在突发情况下,在很短的时间內完成数万大军的统筹。 毕竟光从营寨出来,抵达预定位置再列队就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当天色大亮,魏军至少三万人马从道口出来,於汉军营垒外面排列出两个大方阵、十多个小方阵的时候,汉军已经步步紧逼。 诸葛亮从街亭城路过,城內的高翔接到命令,率领城中五千人出来与他匯合,汉军人数达到了一万八千人。 这样加上营寨里的两万人马,汉军的总人数已有三万八千人,与魏军的人数已经相差不大。 並且真正对峙的人数汉军还要超过魏军。 因为张郃只派了先锋、前、中三路人马出来,后军以及部分预备队两万人必须在后方起到督战、支援的作用。 没有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將领会一次性把所有的部队全派出去,这样会导致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出现手头无兵可派的尷尬局面。 因而当诸葛亮和陈式的部队集结的时候,对魏军反而是呈现出反向的压迫力。 张郃站在山顶上。 他亲眼看到山下距离至少五百丈开外,汉军布置井然有序。 最前面的士兵竖起盾牌,盾牌后则是枪矛。 呈现出错落有致的阵型。 这个阵型不断在变化,有士兵推出车厢从侧翼过来,从车厢上还取出大量铁蒺藜扔在阵型侧翼,似乎是防止骑兵突袭。 同时在盾牌与枪矛阵后方,则同样有一些车厢布置,上头站满了弓弩手,箭矢瞄准了魏军方向。 等一切就绪后,陈式的营寨西侧大门打开,將士们推著粮草与輜重开始出营。 “將军。” 张郃旁边的副將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说道:“他们这是要撤!” “嗯。” 张郃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汉军这是打算撤离了。 营寨內的汉军被困住,这部分汉军是来接应他们,在营外列阵,防止营寨的汉军在撤离的时候遭到魏军突袭。 那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个选择。 冲? 还是放对方离开? 但片刻后张郃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对方那军阵他以前没见过。 虽然一时看不懂,可这並不妨碍张郃自己推演的时候觉得困难重重。 步卒压境,人家在车厢上方的弓弩手就马上铺天盖地地放箭。 而骑兵压境,不仅要面临弓弩,还要被人家车厢和地面的陷阱给伤到。 强冲显然会损失惨重。 因此张郃认为,还是先等等看。 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破绽。 而相比於站在山顶看得真切的张郃,处於阵中的方敏则是快晕了。 他跟诸葛亮一起坐在后方,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 诸葛亮仅仅只是不断挥舞令旗,阵型就不断地在变。 有些士兵正在缓慢移动,有些则是排列出奇怪不规则的方阵,还有的不断向前方运输著战爭物资。 最夸张的是大家都好像很忙,方敏却又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而且忙得还那么井井有条,像是工厂的流水线一样毫无紕漏。 “这就是八阵图吗?谁人打的太极拳?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干什么?待会会不会还有狮吼功?” 方敏的大脑像是出了bug一样陷入胡思乱想。 因为只有亲自坐在这近两万人的方阵,周围如潮水一样人头起伏,且井然有序地变动才会感觉到这股震撼。 那些士兵们像是在按照某种程序一样在运转。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看《三体》的时候,主角汪淼看秦始皇的人体计算机时的场景。 虽然《三体》里是三千万秦军士兵,诸葛亮这边只有不到两万。 可还是跟当时看剧一样。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什么太极拳,狮吼功?” 旁边诸葛亮听到方敏的胡言乱语很是不解。 “没事,你这八阵图也太厉害了。” 方敏感嘆道:“就是可惜已经失传了,以后你可得写成书,这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诸葛亮笑著轻摇羽扇道:“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 很快。 没过多久这种变动就在诸葛亮的指挥下慢慢趋於停滯。 远处营寨的方向,营门大开,陈式军带著数千辆各类牛车马车驴车,开始慢慢撤退。 时间也已经到了中午,一里开外与他们排列阵势的魏军依旧一动不动。 山顶上张郃其实敏锐地发现了两处破绽。 一处是在汉军西面。 西面刚好陈式那边也在撤退,如果衝击那边,可能会引起汉军撤退阵型的大乱,波及到他们前面的主阵型。 另外一处是在汉军的西北面,也就是从南山绕过来的魏军方向,那边並没有安排阻拦的车厢。 显然因为张郃的骑兵只能从道口出来,无法从南山出来,汉军认为那边不需要准备拦截骑兵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郃就总感觉如果自己真觉得那两处破绽是陷阱,自己下令进攻,肯定会中了汉军主將的奸计。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司马懿逼著他去追诸葛亮的话,以张郃的谨慎,的確是不太可能死在木门道。 到下午时分,陈式率领著两万汉军士卒撤出营寨,离开了街亭。 诸葛亮隨即又挥舞起了小旗。 队伍依旧井然有序,从前阵开始,前队居然不是变后队,而是分散开去,由两翼撤出,露出中阵。 並且后军也是转身,迅速向后方离开。 等两翼散开,后军也撤离,中阵才开始后撤,甚至不是转身就走,而是举矛倒退著走。 从始至终,车厢也都被汉军士卒推著离开,上面的弓弩手依旧保持著射箭的姿势,一旦魏军追击,就是劈头盖脸的箭雨。 “將军!” 南山上,张郃的副將诧异道:“不追击吗?” “军法,围城必开出路,归军勿追。” 张郃摇摇头道:“何况你看他们,阵型未乱,一旦追击,我军阵型散乱,则极有极可能被他们反戈一击,以至於大败。” “额......” 副將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便也没有再追问。 张郃挥手道:“回营!” 魏军慢慢退去。 双方没有接触战斗,诸葛亮顺利接应了陈式,往南面清水县撤离。 直到確定魏军回营之后,诸葛亮才启用行军阵势。 汉军浩浩荡荡顺著蜿蜒官道一路向南。 看著后方的魏军阵列越来越远,方敏原本平静的心情激动许多。 其实在这样的军阵当中,普通后世人肯定会紧张。 这种古代野蛮而又凶残的冷兵器战斗。 虽然不像热武器战斗那样,令人有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颗炮弹或者子弹打到身上的未知恐惧。 可身边与对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战场上的那股肃杀之气瀰漫,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毕竟一旦开打,刀剑无眼,头上还有箭矢。 但如果旁边坐著诸葛亮,就好像殭尸片里有林正英一样让人安心。 因此方敏倒不害怕。 他甚至能够远远地看到那些穿著黑甲的魏军士卒严正以待的模样。 现在顺利撤退后,反倒是有点意犹未尽热血沸腾。 就有点像是初中的时候,他们班与隔壁班打群架,打的时候还没什么太大心情起伏。 等到教导主任过来了,大家一鬨而散一口气跑两公里,之后喘著粗气相视一笑,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回味。 “这就散了?” 方敏不时抬起身子回头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追兵追过来。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张郃不敢追击。” “我还以为会有场大战呢。” 方敏鬆了口气。 作为现代人当然不敢看那么残酷的事情。 但现在既然穿越到了古代,他其实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 之前还在担心打起来太血腥。 如今看到双方就这么撤了,倒是心里舒服很多。 诸葛亮说道:“打仗不是儿戏,一举一动都牵连著国家大事。张郃追则可能会败,他一败则陇右必失,又怎么会轻举妄动呢?” “原来如此。” 这个道理方敏一下子被点通了,点点头赞同道:“也是,打仗確实是谨慎的事情。我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稍微一动就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而那种时候一旦开战,那就是整个世界全人类都可能灭亡的级別,所以很多时候虽然民间情绪高涨,但面对倭寇跳脚,还是得有战略定力。要么不打,只要开打就不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否则遭殃的就是自己国家老百姓。” “那时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诸葛亮惊讶。 “是啊。” 方敏嘆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火器水平还不高,仅仅持续四年,但战死人数接近一千万,平民死亡人数约六百万。第二次世界大战装备已经升级,持续十多年,战死的人数能达到將近三千万,平民死亡人数达四五千万,加上受伤的人,直接波及上亿,间接影响十多亿人。而到了二十一世纪.......一颗顷刻间能杀死数百万人的核弹,全世界有上万枚。” “一颗,能杀死数百万人?全世界有上万枚?” 诸葛亮再次瞳孔地震。 他们季汉目前的官方户籍人口才一百万左右,即便加上黑户也就几百万人。 岂不是一颗下去,整个季汉都得灭亡? “是的。” 方敏点点头:“老美和毛子加起来都有一万左右了,我们的数量保密,但应该也不低於一千枚,英法印巴之类的国家加起来几百枚吧。” “......等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道:“差点还忘了一个国家拥核。” “谁?” “倭寇,负两枚!哈哈哈哈......” “?” 诸葛亮头顶明显升起一个问號。 负两枚什么鬼。 而且负两枚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这件事想笑,所以才告诉你。” 方敏明显看到了诸葛亮满是不解的表情,嘴角咧得快到了后脑勺,仿佛笑得肚子疼。 这让诸葛亮脸上更加迷茫,完全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傻笑什么。 其实不怪他在跟诸葛亮聊天的时候会这样。 眾所周知,理科生往往擅长长线性思维,文科生则擅长发散性思维。 再加上方敏还是个写小说的,脑子里经常天马行空,明明在想一件事,又很快能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所以导致他在跟诸葛亮聊天的时候,很容易因为这件事產生联想。 比如说起孙权和东吴,就想起周瑜。想起就周瑜,就想起关於周瑜的几个地狱笑话。 还有说起核弹,就想起了“小男孩”和“胖子”这对好兄弟,甚至还能联想到安倍已经跟山上和解的地狱笑话等等。 虽然方敏也知道自己老这样產生联想不好。 可没办法。 大脑忍不住就会这样去想。 他能怎么办? 这搞得直到现在他都不敢问诸葛亮关於吕布和董卓的事。 就怕万一忍不住感嘆一句“苦命鸳鸯”。 天知道他憋得多辛苦。 第二十三章 退回汉中 汉军一路回撤。 正是五月份,陇右即將麦熟的时候。 秦汉时期,北方普遍两熟。 这两熟並不是种两次小麦,而是指粟和麦交替种植。 粟就是小米。 小米生长周期短,一般只要三个月左右。 而小麦的生长周期比较长,往往要八到九个月的时间。 因而自汉代开始,北方地区就广泛开始粟麦交种。 一般是八到九月份种下宿麦(冬小麦),到来年五六月份收割。 之后马上种下粟米,到八九月收割再种小麦。 所以白居易写的那首《观刈麦》当中第一句话就是“田家少閒月,五月人倍忙”。 在回撤的路上,诸葛亮看著清水县外大片农田的小麦陷入沉思。 他当然也想把小麦收割了让曹魏那边没机会取粮。 很多人都跟著他们离开。 大量田地里的小麦成为了无主之物,被那些没有跟著他们离开的当地百姓占据。 但还是那个问题。 没人手了。 陈式坚持到五月份已经不易。 再坚持一个月,他们就得全军覆没。 原因很简单。 粮草已经有些不足。 马謖前往街亭的时候,诸葛亮给他准备还是颇为充足,粮草军械都够用半年之久。 可他是给马謖自己那一万五千人预备的粮草輜重。 后来得知马謖擅自做主,便只能紧急抽调了陈式和高翔前往街亭救援。 由於时间紧张,必须儘快完成布防,陈式和高翔都是轻装前往,没有携带大批粮草輜重。 结果就是原本一万五千人的预备粮草輜重,变成了两万五千人在消耗。 二月份马謖抵达街亭的时候就消耗了部分。 到三月份人数大量增加,存粮自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而诸葛亮这边兵力不足,一没有办法给前线运粮,二来就算有兵力,张郃也必定会断陈式高翔的粮道。 除此之外,赵云和邓芝那边也不容乐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曹真已经知道了他们是疑兵,对褒斜道发起了猛攻,赵云被迫烧毁栈道撤离。 虽然褒斜道、儻骆道和子午谷道太难走了,魏军大部队进不来,但曹真很有可能绕走陈仓道,进攻汉中。 因此退兵是无奈之举。 就算陈式和高翔能勉强抵挡住张郃的进攻,存粮也已经不足一月,自然只能放弃街亭。 好在虽然人手不足导致无法收割陇右即將成熟的小麦,但人却是带了很多回去,这一趟至少也没有白来。 回清水县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八日,马謖之前被陈式给关押了起来,要求见诸葛亮。 但诸葛亮並没有见他,而是继续启程出发,在五月十日中午渡过了上邽以北的渭水,回到了上邽城外。 上邽依旧紧闭大门。 马遵倒是没死,被吴懿给活捉了。 现在出城的人已经全军覆没,郭淮又不傻,死守就是最好的策略,自然不会继续冒险。 与吴懿和向朗匯合之后,诸葛亮在上邽休整一夜,翌日於五月十一日拔营启程,大军浩浩荡荡渡过藉水,往西南西县而去。 郭淮还是不敢追击,眼睁睁地看著汉军大摇大摆地离开。 直到三日后,张郃抵达上邽,陇右魏军才算是鬆了一口气,连忙派人再次接管陇右地区。 结果发现大量人口被迁走。 同时各郡投降汉军的官员也跟著离开,就连安定郡都走了上万人,旷野上仿佛都空了许多,对曹魏造成相当大的打击。 与之相反的是,从西县往南去的祁山、武都方向,连绵不绝的百姓拖家带口,牵著牛马,在袁綝刘巴等汉军的组织下,井然有序地往汉中方向而去。 诸葛亮在沿途布置了一万汉军,主要用於粮草运输,方敏和句钟过来的时候就遇到过这些人。 现在这些人承担起组织任务。 虽然道路依旧不好走,沿途坑坑洼洼不断,但只要有驻守军队,就有人维护,一路上倒是非常顺利,不紧不慢地往汉中撤离。 从上邽到汉中直接距离大概一百八十公里,但绕走祁山,实际距离將近三百公里。 百姓们以每天十多公里的速度在走。 不过迁徙人口这事从三月份开始就在做了,所以这个时候天水、广魏、南安三郡离得较远的这个时候都已经到了汉中安顿下来。 四月份的时候周边几个郡愿意跟著汉中走的百姓基本上都已经走了,五月份主要是掩护安定郡与陇西郡的百姓。 这两地愿意走的人不多,加起来也才不到两万人,在人数不多的情况下,走起来倒也还算方便。 很快到了五月下旬。 汉军退入祁山,张郃大军追至西县。 双方保持著数十里的距离。 基本上是诸葛亮退一步,张郃就进一步,也没有任何接触,魏军只是慢慢收復失地,一路跟著汉军走。 路上方敏和诸葛亮討论过要不要像歷史上那样攻占武都和阴平二郡。 得出的结论是暂时不用。 因为二郡的人口已经被迁走,虽然肯定还有许多野户,但曹魏拿到的多是空城,补给线太长,加剧他们的防守成本也挺好。 不过根据诸葛亮推算,估计要不了多久魏军还是得退出武都阴平二郡,把这片地方当作双方缓衝地。 这也是曹魏老传统了。 在淮南的时候尽迁长江以北的人口,让淮南地区沃肥沃土地形成了数百里的无人区。 汉中也是如此。 说白了曹操很清楚,汉末战乱,导致河南、关中地区人口凋零严重。 如果不人为製造缓衝区,进行竖壁清野的话。以孙权依据淮南,刘备依据汉中的情况来看,会对他產生严重战略威胁。 毕竟这两地都有大量的土地可以种粮,只要有人,就能够產出源源不断的粮食。 到时候孙权刘备完全可以通过淮南汉中为前线补给站,进攻曹操的河南、淮北、关中等地。 所以曹操把这些地方的人口迁走,那不管孙权还是刘备,在北伐的时候必然会遇到严重的粮草危机。 事实上他也的確当得起汉末的顶尖战略家、军事家这个称呼。 因为后面的情况也跟曹操所料。 在诸葛亮北伐期,汉中没有人口无法种粮,导致只能从后方运粮,让他苦不堪言,只能造木牛流马,却也总是前线粮草不足。 孙权那边也差不多。 由於陆地方圆数百里没有人烟,走陆路成本高,后勤压力大。靠人拉马运,人吃马嚼,损耗极大。 所以他只能选择走濡须口进入巢湖,通过施水、肥水等水路低成本运粮。 但合肥却刚好卡在这条必经之路上。 於是孙权就只能死磕合肥,攻打了很多次死活就是过不去。 因此诸葛亮推断,这次曹魏那边估计也会继续这么做,在二郡人口多被季汉带走的情况下,顺势放弃武都和阴平,加重季汉的北伐成本。 听了诸葛亮的推断,方敏並不惊讶诸葛亮能推断出这个,而是惊讶於曹操居然真的那么厉害。 他其实也知道这个概念,以前查资料的时候查到过。 可这个概念並不是当时提出来,而是后人觉得曹操应该是这么做的,史书上没有任何提及,只是说曹操迁徙人口这件事。 至於为什么迁徙,是在做这个战略,还只是单纯地迁徙人口,史书並没有说。 现在听到诸葛亮亲口说出来,那就意味著曹操的確在故意人为地製造无人区隔离带,而不是误打误撞的行为。 这样看来,曹操的战略眼光的確非同一般。 毕竟方敏的收缩战略其实跟曹操的想法差不多,都是为了增加对方的进攻成本,减少自己的进攻损耗而布置。 可要知道他是站在后世的角度,並且手头上还有增加粮食產量的方法才会考虑这么做。 而曹操却能在当时就想到这么深层次的东西,著实让人觉得震惊。 不过也合理。 一来曹操本身就是乱世梟雄,在汉末三国时期,属於顶级人才,即便是盛世也是治世能臣,目光长远很正常。 二来他是一方军阀势力之主,肯定有很多谋士,诸如荀彧、荀攸、贾詡、程昱、郭嘉等等为他出谋划策,他並不是一个人在想问题。 三是古人只是认知与见识没现代人强,在智力与智慧方面,至少方敏是承认诸葛亮的智商肯定比他高。 因此综合这三点,曹操能够有这样清晰的认识倒也在情理之中。 回去的路上枯燥许多。 诸葛亮每天都安排行军任务,同时大量的时间都要与方敏交谈。 他每时每刻都会惊讶於方敏所构筑的那个后世。 不仅在於后世的军事,还有农业、经济、政治,以及自己所处的世界居然如此广袤,在遥远大海的那一端,也有一片辽阔的陆地。 一想到自己所处的世界这般伟岸,未来会有火器、工业、科技,诸葛亮就生起许多嚮往,感慨自己生错了时代。 而方敏也同样有许多惊奇的地方。 比如大名鼎鼎的八阵图,诸葛亮那一点就通的智力,还有同时期汉末三国歷史情况。 这些都是史书当中寻不到的东西。 特別是诸葛亮关於对刘备的描述,让方敏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刘玄德。 很多人以为刘备爱哭。 实际上诸葛亮与刘备相处那么久,仅见过他哭过三次,一次是庞统的死,一次是法正的死,最后一次是刘封的死。 诸葛亮认为刘备是一个十分坚毅的人,为人仁厚,却不是妇人之仁,该做大事的时候也会狠下心。 譬如诸葛亮劝他该对刘璋动手,刘备为了汉室大业也会背负进攻同宗的不义罪名。 並且他性格刚烈,听到关羽的死怒髮衝冠,恨不得生吞了孙权。 听到张飞的死,亦是呆若木鸡,喃喃自语说一句飞死了,却因张达、范强失踪连仇人都找不到在那而眼中满是茫然。 在诸葛亮的眼里,刘备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人,也不是一个能指挥大军团作战的人。但他却是个有情有义,有底线有仁慈之心,有血有肉的人。 或许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即便他也有过过错,比如夺同宗基业的確有违道义。 可那也是在后世人眼中。 在当时人眼里,刘璋邀请刘备进川共同对付曹操张鲁,可又猜疑刘备、削减粮草供应,使刘备陷入进退狼跋的困境。 刘备因此而与刘璋决裂,公开宣战,然后战而胜之。 整个行动比东吴不宣而战,偷袭当时已经结盟的盟友要光明正大许多。 这样也无怪乎傅肜要怒骂东吴为吴狗。 当然。 方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诸葛亮与刘备感情深厚而有所美化。 但刘备毕竟已经死了,评价就交给后世。 他最多就是做个倾听者而已。 不过也正是从诸葛亮嘴里,听到了许多这个时代的事情。 汉祚之衰败,世家之猖獗,民生之艰难。 即便是在黄巾之乱前,桓帝灵帝统治时期,天下已经是乱象不断。 黄巾之乱后,特別是董卓乱政之后,天下军阀割据,人命如草芥,秩序和法律荡然无存。 方敏倾听了许多。 比如诸葛亮被他的叔父诸葛玄从老家琅琊接往豫章郡,沿途亲眼看到曹操屠杀徐州,尸横遍野的场景。 也听说了刘备为了道义,选择带著数千人马不顾危险,前往徐州去支援陶谦的壮举。 正是那个时候诸葛亮听说了刘备,自此有了第一印象。 这一点倒是让方敏意外。 因为史书並没有记载诸葛亮亲歷过曹操屠徐州。 没想到里面居然有这样的意外波折。 也难怪诸葛亮不愿意投奔曹操。 不过史书记载的东西毕竟少,只能从一些记载见到蛛丝马跡。 譬如诸葛玄是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这才带著诸葛亮诸葛均兄弟前往南方避祸。 而豫章郡是在扬州。 袁术最开始占据的是南阳,后面才被曹操打败跑到扬州去。 那他是什么时候掌控扬州的呢? 恰好就是在公元193年,曹操击败袁术后,开始进攻陶谦,屠杀徐州的那段时间。 因此时间上倒是吻合。 显而易见。 曹操那时候很忙。 193年春天,他暴揍袁术,把袁术赶到淮南去。 夏天,第一次征陶谦,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到194年春天,陶谦杀曹操他爹,曹操屠徐州后再征徐州。 恰好袁术跑到淮南,徵辟诸葛玄,诸葛玄带著诸葛亮兄弟南下,从琅琊南下必定途经徐州。 以至於诸葛亮亲眼看到了曹操的行为,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 於是立誓不为曹魏效力,最后加入季汉集团终生北伐,压著曹魏打,逼得曹魏重用司马懿,养出了个大魏宣皇帝。 这也算是曹操早年种下的恶因,结下的恶果。 便在这双方日夜的交谈当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建兴六年六月上旬,汉军退回了汉中。 第二十四章 等著吧 汉中盆地从地图上看著面积不大,总面积也才五千平方公里,只有关中盆地的八分之一。 但耕地面积却是不少。 后世统计汉中盆地的耕地达到了393万亩,而关中盆地则是1238万亩,在耕地面积上只是关中盆地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是因为汉中地区水资源丰富,大量河流从秦岭、米仓山和大巴山流出,给广袤平原带来充足的活力。 此刻三国时期,因曹操从汉中迁徙数十万人离开,导致汉中盆地一度变成荒无人烟之地。 正是暮夏时节,天气异常炎热。 方敏坐在诸葛亮的四轮车上,抬起头瞄了眼天空白色的太阳,周围好像空气都扭曲了,感觉今天至少得三十多度。 他记得汉末三国时正处於第二次小冰河时期。 小冰河时期其实並不是说全球温度大范围下降,而是指气候开始变得不稳定。 夏天更热,冬天更冷。 史料记载,桓帝灵帝时期,光有记录的各类瘟疫、旱灾、蝗灾、冰雹、洪涝等灾害就多达二百余起。 显然整个华夏大地都在经歷一场极端的气候变化。 大军入驻南郑县。 南郑县就是后世汉中市。 诸葛亮令部队在城外安营休整。 他则进入城內。 汉代城池都比较小,南郑虽是汉中郡治所,却也大不了多少。 不过这些年有所修缮,城內估计有个五六平方公里面积,城中大多荒芜,有不少废弃房屋。 方敏之前来过一次南郑,从西门进入,两侧很多院落都早就破败,长满了杂草。 各类参天大树,藤蔓蓬蒿疯涨,空气里好似瀰漫著一股烂木头的味道。 没办法。 现在整个南郑城里的常住居民估计也就一两千人。 平日里来往最多的就是从成都或者江州送至汉中前线的运粮队,偌大的城池几乎没多少人气,自然也就愈发荒凉。 目前汉中有丞相参军杨仪、丞相参军费禕二人主持。 诸葛亮开府治国,府中幕僚有一名长史,数名参军协助他管理国家、军队、民生等事务。 其中长史是向朗,参军则是张裔、马謖、杨仪、费禕、蒋琬、宗预等人。 向朗、马謖跟在他身边,张裔、蒋琬、宗预留守成都处理国家公务,杨仪和费禕则留在汉中做后勤保障工作。 这段时间从陇右迁徙人口,都是杨仪和费禕安置。 当大军回南征之时,他们早早地在城门口等著,诸葛亮与方敏一同坐著车缓缓驶入城內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汉中太守府巍峨高大,诸葛亮搬入府中,有侍从將他的衣物带进来,然后烧水准备洗澡。 那个时候讲究仪表,每天沐浴更衣,保持外表爽朗乾净都是要做的事情。 更讲究点的就是薰香,把自己的衣服用香料熏制。 荀彧就是其中杰出代表。 史料说他“性喜香,常薰衣,坐处三日香不散”,因此留下一个“薰香荀令”的成语典故。 诸葛亮洗澡的时候,方敏也去隔壁洗澡,去去风尘。 向朗就蹲在方敏门口等著。 看到他跑到人家门口,杨仪和费禕很是纳闷,立即跟了过来。 太守府后院內,费禕好奇问向朗道:“巨达兄,刚与丞相一同乘车回来的人是何人?” 方敏进汉营的时候向朗那天也在旁边坐著,自然知道他。 而且如今因为他准確说出马謖在山上扎营的事情,丞相十分看重,现在已经在汉军军中流传。 所以向朗也是说道:“这是有大才之人,丞相极为看重。今与丞相每日同车同坐,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在一个帐篷,虽未同塌而眠,却也相见恨晚。” 杨仪略带些许揶揄道:“巨达兄这是见了人家攀附丞相,就蹲在人家门口准备阿諛奉承吗?” “威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向朗不悦道:“之前丞相每日都和他在一起,我没什么机会与其说事,这次好不容易分开,我得找他帮忙。” “帮什么忙?” “还不是幼常的事,他违背军令,我怕丞相將他处斩,之前我替他求情,丞相都不置可否,如今只能求求此人了。” “人家又为何要帮你?” 杨仪纳闷。 向朗苦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丞相对他言听计从,为了救幼常,只能求他帮忙。” 马謖跟他关係非常好,歷史上街亭之战的大败,马謖拋弃军队自己跑了。 本来打了败仗其实最多降职。 但违背军令加上拋弃军队,那显然就不可能只是降职那么简单。 所以向朗就替马謖隱瞒了他擅自逃跑的事情。 结果被诸葛亮知道后罢免了他的官职,回到成都过了好几年才被重新起用。 这次肯定没法隱瞒了。 不过这次马謖的罪责也比歷史上小很多。 虽然还是有违背军令的罪名,但至少没有丟下军队逃跑。 因此活命的机会还是很大。 但不管怎么样,做为最好的朋友,向朗自然还是得儘自己努力帮帮他。 而找诸葛亮求情,诸葛亮並未答应。 现在方敏在诸葛亮面前儼然已经是红人,找他帮忙就是最后的办法。 只是一来之前诸葛亮与方敏出则同车,入则同席,两个人每天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他没有机会去找。 二来向朗跟方敏没什么交情,也不熟,所以心情还是十分忐忑,只能找机会私底下问问方敏行不行。 “嘎吱!” 就在三人聊的时候,房门打开,换了身新衣服的方敏走了出来。 他是身穿,来的时候穿的是回家时那身棉衣。 但那棉衣一来破破烂烂,二是现在都夏天了,还穿棉衣肯定饿死,因此诸葛亮也给他准备了许多衣物。 这些衣服方敏还是非常满意,因为都是丝滑的蜀锦製作的长袍,与平民穿短褐与开襠絝不同。 贵族都穿丝绸衣服,而蜀锦又是丝绸当中的独一档,在三国各国权贵当中也是奢侈品。 所以穿起来非常舒服。 他洗澡比较快,南方人嘛,不习惯洗个澡硬搓个把小时,就是稍微冲个凉,洗乾净就好。 因此相比於诸葛亮洗澡时间往往都在一个多小时以上,他这边很快。 向朗也是摸清楚了方敏的习惯才跑来蹲门口。 现在方敏跟诸葛亮形影不离,要不趁著洗澡的这段时间,他还真没什么机会跟方敏单独见面。 “咦?巨达先生。” 方敏一出来就看到了向朗,向朗虽跟他没什么交情,但这么多天也混了个脸熟。 至於另外两个人他不认识。 进城的时候他们两个来迎接,拱手行礼说了句丞相,然后诸葛亮点点头嗯了一声就进城了。 所以只知道应该是留守汉中的官员,至於具体叫什么,什么职务却是不清楚。 “方先生。” 向朗连忙向他拱手道:“朗打扰先生了。” “没事,你有事吗?” 方敏问。 “唉,幼常此番.......” 向朗嘆了口气,隨后又道:“幼常此次虽有过错,但也只是鉴歷不足,他平时为人谦逊,颇有智计,只是一时.......” “我懂了。” 方敏点点头道:“你绕那么多弯子,是想让我帮马謖求情对吧。” “是。” 向朗尷尬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方敏道:“那先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方敏严肃道:“他可不是违背军令那么简单,而是置上万將士的性命於不顾。张郃到街亭后就做了什么你也知道,一旦丞相没有派陈式前往街亭,水源一断,上万將士就会在短短数日內因缺水而全军覆没,斩了他的脑袋都不为过。这次虽然没有酿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但却导致丞相北伐大计功亏一簣。我看他是个人才,可以为他求情免死,但具体什么惩罚,丞相来定製。”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此次也是多亏了先生,才让幼常没有酿成大祸,將来若是先生有用得著朗,朗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向朗大喜。 他自然知道马謖的问题有多严重。 即便拋开现在没有歷史上那样拋弃军队的问题不谈,光违背军令造成的后果就不堪设想。 虽然在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况下,违背军令做出正確的选择是可以被允许。 但那是指打胜仗的时候。 要是打了败仗,还造成严重后果,违背军令这一条足够处斩了。 所以方敏才不可能给马謖当无事发生,那样的话就对跟著马謖上山的上万將士的生命不负责。 不过也確实可以免死。 毕竟马謖只要不让他领兵,当个参谋还是很有用处。 方敏甚至盘算著,自己以后当太傅要开府,手底下肯定需要人,乾脆给马謖搞过来当小弟算了。 “方先生是吧?” 就在这时,杨仪双手背负在身后,抬起头,颇为倨傲地看著他。 方敏纳闷道:“你是?” “在下杨仪,字威公。敢问方先生名字,来自何处?” 杨仪很不客气地质问。 他问方敏名字,说的不是方敏二字,而是名加字,也就是方敏是名,问他字什么。 “我叫方敏,没有字,来自零陵郡。” 方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著杨仪。 史料记载,杨仪气度狷狭,也就是心胸狭隘的意思。 正因为这个性格,导致他跟谁都关係不好。 魏延跟他更是势同水火。 显然对於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丞相红人,这廝好像有什么意见? “无字,哈哈哈哈哈。” 杨仪大笑道:“既是无字,又何敢称先生?” 说罢他还诧异地看著方敏的头髮道:“况且你蓄短髮,与胡人何异?” 方敏身上穿著蓝色锦缎长袍,头髮之前跟著诸葛亮进城的时候,在军营里有士兵帮他扎了幅巾。 现在刚洗完澡,露出了短髮,顿时让杨仪和费禕都惊讶不已。 对於方敏来说,这头髮已经很长了。 他回老家前特意剪了个平头,就是怕头髮留得稍微长点被老妈说。 结果来到三国已经七个月,头髮都有快十厘米长,斜刘海快遮到眼睛,后脑勺头髮尖刺得脖子都不舒服。 但对於古人来说,这还真就是短髮。 再加上方敏没有字,在当时只有社会底层才不会取字。恐怕在杨仪眼里,方敏就是个刚刚从山里出来,穿上汉服的野人猴子。 方敏笑道:“十里八乡不同俗,春秋时楚人梳辫子不戴冠,与北方中原诸国习俗天差地远。我蓄短髮就跟楚人一样只是与常人的习俗不同而已,若按照你的说法。我与你们习俗不同,楚人与北方诸国也习俗不同。难道在你眼里,楚人不是人?” “额......” 杨仪被噎住了。 因为他就是楚人,同意方敏的观点那就是骂自己了。 於是他只能说道:“好一张伶牙俐嘴,怪不得丞相为因你三言两语所欺。不知道你现居何职,马幼常之事自有丞相断决,你却一言而定之,好似权柄在握,莫非以为自己是丞相乎?” “哇,牛逼。” 方敏竖起大拇指,其实还挺佩服杨仪的才能。 虽然对方现在正在欺负自己来著。 但被自己驳倒后,就马上转换思路扣帽子,反应之迅速,才能之敏捷还是让人惊讶。 不像他在后世的时候,出门都小心翼翼,每天宅在家里,经常嘴笨说出的话跟不思路,弄得后来愈发怕与人交流。 好在到了三国后,他发现大家笨笨的,认知水平也低,重新找回了自信,思路也愈发清晰了许多。 想来杨仪应该是嫉妒自己一下子登上高位,甚至费禕和向朗搞不好也有这样心思。 可他们城府深一些,不像杨仪因为心胸狭隘而直言不讳。 “嗯?” 见方敏好像不生气,而是说了句奇怪的话,杨仪歪头斜视著他。 方敏平静道:“我倒不是丞相,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现在丞相看重我的能力,我说不杀马謖,丞相就不会杀,你不信的话,等丞相出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 这是汉代权贵府邸专门的沐浴室,处於后院,方敏的洗澡间和诸葛亮的隔著並不远。 杨仪嗤笑道:“不过是招摇撞骗之徒罢了,等丞相出来,我自会揭穿你。至於幼常之事,无需要你,我等也会为他求情。” “呵呵。” 方敏笑了笑道:“那就拭目以待。” 他没有跟他们说什么诸葛亮已经许诺自己当太傅,自己也並不是诸葛亮的下属,而是与诸葛亮平起平坐。 而是平静对待。 毕竟自吹自擂也太招摇了些,搞不好会被他们认为是在吹大牛,更加轻视。 因此不如等诸葛亮自己去说,並且自己做出成绩给大家看。 让人家知道自己能够坐在太傅这个位置並不是靠巴结诸葛亮,而是自己有这个能力和实力去做,如此才能服眾。 所以现在就等著吧。 第二十五章 內部矛盾 “嘎吱”。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诸葛亮的浴室大门打开。 他换了身浅蓝色薄如蝉翼的丝绸长衣,里侧则是件交领上衣,看起来温文尔雅。 但他面沉如水,左手握著羽扇,右手背负在身后,步伐沉闷而平稳。 到了几人面前,未等他说话,杨仪拱手说道:“丞相!” “嗯。” 诸葛亮没心思了解杨仪说什么,而是语气淡淡地说道:“召集诸將议事。” “额.......” 向朗看了眼方敏。 他知道现在回了汉中,就是秋后算帐的时候。 不出意外的话,马謖就要被问罪了。 “是。” 杨仪被诸葛亮把本来想说的话给堵回去了,瞪了方敏一眼,隨后与费禕离开。 目前汉军虽撤回汉中,但汉中周边诸葛亮还是做了安排。 他令吴懿驻守沔阳,控制阳平关,赵云和邓芝驻守褒中,防备曹真修復栈道,从褒斜道追进来。 所以此时汉军主力除了吴懿赵云和邓芝三人以外,都聚集於汉中。 眾將都在城外营中。 听到杨仪和费禕派人来叫他们,袁綝、吴班、刘巴、魏延、高翔、陈式等人陆续前往太守府。 汉军自然不止这些將领,但他们是军中高层大將,属於可以开会议事类型。 其余王平、杜义、李盛、张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刘郃、邓铜、句扶等人则属於中上级將领,没资格参加高层会议。 不过诸葛亮还是派人叫来了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降將姜维、梁绪、尹赏、梁虔等人。 大概在半个时辰內,汉中太守府很快聚集了大批季汉的军队、文官中高层。 也就是秦汉时期的建筑物都以大为美,汉中太守府当年被张鲁扩建过,大厅十分宽敞,否则根本挤不下那么多。 眾人涌入厅內。 大家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诸葛亮和方敏一起並列坐在台上。 下方空空荡荡,居然连一张草蓆都没有。 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覷。 倒不是惊讶於没有蓆子让大家坐,而是惊讶於有人和诸葛亮同席而坐。 因为议事不是酒宴,没有蓆子和桌子倒是正常,往日在军中帐篷內,或者丞相府中议事,也如上朝般排列。 但汉代的政治制度其实有点像是二元君主制。 皇帝任命丞相治理国家,丞相开府,府中有各类文武官员,他们效命於丞相而非皇帝。 目前季汉整个朝堂官员,除了九卿、尚书令以及御史中丞等职以外,都归属於诸葛亮这个丞相管理。 因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把刘禪比作国家元首的话,那诸葛亮就是政府首脑。名义上是丞相,实际上是副皇帝。 平时在自己开府的府中,跟皇帝也没有什么区別。 所以现在季汉这个国家的二號人物却与別人同坐,地位看起来不分上下,自然让所有人都十分吃惊。 特別是杨仪。 嘴巴大张著,脸色略白,说不出话来。 向朗倒是大喜。 他果然赌对了,方敏居然能在这样的场合跟丞相同坐一席,怕不仅是被丞相看重那么简单,而是要委以重任了。 唯有方敏倒是有些不自在,是诸葛亮要求他一直跟著自己坐,说是体现出大汉对他的重视,搞得现在被大家瞩目,让他这个社恐i人被这么多人盯著,十分不自然。 “参见丞相!” 下方文武诸多官员各自排列,向著上方的诸葛亮齐齐拱手行礼。 “嗯,免礼!” 诸葛亮应了一声,隨后略显疲惫地说道:“今日召集诸位,是有几件要事。” 他放下羽扇,环顾四周道:“一为此次北伐虽功败垂成,然有功要赏,有过要罚,陈式。” “丞相!” 陈式站出来拱手行礼。 “此次军中立功將士,你与高翔王平商议奖赏。” “啊?” “唯!” 陈式先是一愣,隨后又马上应下。 他有点意外。 因为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丞相自己处理。 军队士兵打仗的时候功劳和过错都会有督军官记录在案,交到丞相手中。 像那种要打十军棍二十军棍的小错,他都会亲自过问处置。 所以这次居然把奖罚权力给他,的確意想不到。 “街亭之战,马謖犯下大错,是我用人不当,以致於没有攻取陇右,我会上疏陛下,自贬三等。” “陈式、王平、高翔、吴懿、吴班、袁綝、刘巴、姜维.......” 诸葛亮又一口说了几个人的名字,说道:“此战多有功勋,或阻拦魏贼援军,或劫杀上邽贼寇,或尽心迁徙百姓,我亦会上疏请功。” “多谢丞相。”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出来拱手行礼。 “至於马謖!” 诸葛亮顿了顿。 下方向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违背军令,至上万將士性命於不顾,当以军法处斩。” 这坚定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几乎让向朗昏厥过去。 “丞相,敏以为,马謖虽有过错,但並未造成严重后果,死罪可免!” 就在这时,方敏扭过头,学著古人的话说道:“此次也是马謖经验不足所致,可他为参军还是有所建树,应该让他戴罪立功。” 经验这个词出自东晋,是一百多年后的陶渊明所创,这个时候的季汉官员都听不懂。 但诸葛亮与方敏从三月份开始到现在六月份天天待在一起,形影不离,每天汲取各种各样的后世知识和文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是方先生为马謖求情,那就免於死罪吧。” 诸葛亮沉声说道。 “朗替马謖多谢丞相,多谢方先生。” 向朗大喜,连连向他们拱手。 杨仪终於忍不住了,站出来拱手道:“丞相,仪想问,方先生究竟是何人,让丞相如此倚重?” “这就是吾要说的第二件事。” 诸葛亮看向眾人,隨后又指著方敏道:“方先生大才也,有匡扶宇宙之能,我远远不及。这次街亭之事,想来大家也明白。若非先生提醒,马謖必然被张郃断了水源,上万將士缺水又被围困,必然全军覆没。因而此次全赖先生,能在困境之中,及时调整方略,阻拦张郃援军三月之久,让我们有时间可以从容迁徙陇右百姓两万余家退回汉中,先生当为首功。” “不敢,是丞相指挥有方,敏不过是献计而已。” 方敏平静淡然。 他越来越喜欢这种古人腔调。 不知道为什么。 穿上这身衣服,就有种后世刷短视频时看到的那些博主穿汉服时的美感。 忍不住就有在语言、思想和文化上融入其中的想法。 或许这就是老祖宗的文化魅力所在。 “先生过谦了。” 诸葛亮笑了笑,隨后对眾人说道:“先生不仅才胜亮万倍,且还能令粮產倍之,诸位还记得吗?” “啊?当时我还以为他在胡言,莫非是真的?” “粮食倍之,怎么可能?” “难怪这段时间丞相都如此倚重他,怕是真信了这话。” 下面诸多將领小声议论。 当时方敏来汉营,恰好正是军中会议。 除了远在街亭的马謖王平,以及在柳城高翔,山谷中的魏延外,袁琳吴懿吴班等人都在。 所以他们都听到了。 但那个时候虽然方敏说他知道千年后的事,可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个图讖学家,因而认为方敏在吹牛。 毕竟蜀中图讖术虽然盛行,且也有不少高手预言成功。 比如周群多次预言,被人称之为“后圣”,却也最多预言一下打仗胜败,还从未能实现什么粮食產量翻倍。 现在诸葛亮显然是当真了,让大家很是吃惊。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街亭的事情也让当时听到了方敏说话的诸將有了一丝信任感。 毕竟连诸葛亮都不知道马謖在山上扎营,他却准確说了出来,並且还包括曹魏的所有动向都说得丝毫不差,让人很难不信服。 “此番至汉中,我与先生就在此驻扎屯军,正是要种植粮草,检验是否能做到粮產提升。” 诸葛亮又道:“在此期间,先生之令就是我之令,先生之言就是我的话,先生要什么,尔等就要听从。一旦成功,我就即刻上疏,请陛下下詔,封先生为太傅,开府治国。” “丞相不可!” 杨仪连忙站出来阻止。 “嗯?” 诸葛亮不悦地看著他。 “我观此人不过是一山野村夫,连字都未表,街亭之事不过是侥倖言中。” 杨仪劝道:“这种粮之事乃是国家大计,今汉中军民已有二十万眾,每日所需粮草六七万石,目前也不过是用军粮充之,还得从蜀中运粮。即便就地耕种,也需要明年五六月才有粮食。万一他是魏贼派来的细作,故意暗害我们,让我们明年无法於汉中得粮,不仅北伐大业受挫,蜀中亦要被拖垮。这是绝户之计呀。” 其实他考虑的也没错。 如果方敏真的是曹魏奸细,让诸葛亮在汉中种了一年粮食没有收穫,那的確会对季汉造成严重影响。 原因很简单。 种粮食听起来是有手就行,农村大妈在城市周边隨便找块坡地就能种。 但后世有大棚、有化肥、有高產种子,的確可以这样。 然而古代社会,条条框框限制很多。 最基本的就是种粮需要遵循四季,比如秋冬季节目前只有冬小麦可以种。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 汉中虽然適合种水稻,但这个季节已经不允许,只能种小麦。 小麦的生长周期比传统水稻还久,即便立即著手准备,到七八月份才能种植,到来年五月份才能收割。 如此长的时间跨度,中间军队加上迁徙来的百姓二十多万人口要吃喝,就只能从成都运粮。 运粮消耗大,本来只需要供应二十多万人吃喝的粮食,实际上可能要消耗三十万人的用度才能勉强支撑得住。 在季汉目前在籍人口才一百多万,目前汉中的这二十多万人只吃不生產的情况下,这对於成都来说,將会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一旦明年汉中地区没有產出粮食,造成的结果將会是对季汉一个巨大的打击,可能要休整数年才能恢復。 所以不仅仅是杨仪这么想,实际上包括向朗在內,都会有这样的忧虑。 然而诸葛亮已经百分百確信了方敏的身份。 除了他能精准说出马謖和曹魏那边的情况以外,最主要的是方敏跟他说了很多后世的东西。 包括火车、高铁、汽车、飞机、手机、电动车、网际网路等等新奇事物。 诸葛亮还纳闷为什么有火车和高铁两种不同铁路运输载体,方敏却能解释原因,说得非常精確和细致。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像出来的东西。 就算鲁班能够想像到做出木鳶,让它可以在天上飞很久。可能想像到飞机,想像到发动机之类的事物吗? 正所谓认知决定了思维运转的方式。 所以在诸葛亮察觉到方敏的认知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之后,他就明白方敏说的是对的。 因而面对杨仪的质疑,诸葛亮说道:“放心,我自是知晓。我已与先生商议过了,今在汉中屯田,先开垦田地种植宿麦,一併修缮水利,来年种植稻米。先生则只需要百亩地以试验粮產之事,若是能成,明年再推而广之。但在此之前,尔等务必听从先生调遣,汝等可明白?” “这.......” 杨仪一时迟疑,诸葛亮已经考虑得很周全,只是给方敏一百亩田地搞试验用,他再纠缠显然是有些拎不清。 “这什么这,丞相处置周道,並无遗漏,你莫非是觉得丞相如你一般愚蠢?” 人群当中,一个壮硕汉子站出来指著杨仪大骂。 “魏延!” 杨仪直呼他姓名,怒斥道:“粮草涉及国家兴亡,我为国家大事而忧虑,汝不思国事,为陛下为丞相分忧,却在这里横加指责,尔是何用心?” “我没什么用心,我只是觉得丞相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丞相的道理,今大汉天下皆系丞相一身,难道你觉得丞相会拿国家涉险乎?” 魏延针锋相对,二人矛盾之尖锐,可见一斑。 也难怪歷史上魏延要拔刀,杨仪也要把他杀掉,双方已经结成死仇。 诸葛亮顿时皱起眉头。 他迟疑不决。 爱魏延之將才,又爱杨仪文才。 如今文武不合,难以决断。 一时间双方爭吵不休。 诸葛亮觉得头疼,看向方敏,似乎想问问他的意见。 方敏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 他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作为现代人,又被国家保护得太好,平时生活当中没见过什么血腥暴力,性格普通甚至都有些过於善良。 在小区散步的时候看到野猫都觉得可怜,从来没想过伤害別人,也不想被人伤害。 可来到了古代社会,这是个与后世时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虽然有法度,却没有摄像头。 执法力度也远不如后世,杀个人往深山老林,甚至敌国一逃走,就不可能被抓到。 这里虽然有国家,却也存在政治斗爭。 季汉內部几大派系,益州派、东州派、荆州派、元从派不提。 单说荆州派內部就矛盾不断。 杨仪和魏延。 魏延死后又变成杨仪和蒋琬。 杨仪自视甚高,心胸狭窄,性格十分孤傲。 现在也就诸葛亮能压制他。 一旦將来不能让他服从,诸葛亮出事了那自己这个太傅真的能控制大局? 毕竟只要自己能实验成功,让粮食翻倍,就能成为季汉的高层。 而杨仪自觉是诸葛亮的接班人,自己这个空降的季汉掌权者现在都还没掌权呢,他就已经反对。 要是將来自己手握大权,他会不会像歷史上那样杀魏延一样,把自己害死了? 所以要不要先下为强把他弄死? 方敏心想。 这样一是为了解决荆州派的內部矛盾,二来也是剪除將来可能的隱患。 三也是强迫自己,必须拋弃以前的善良,儘快接受这个血腥的时代,真正开始进入权力与斗爭的漩涡当中。 否则作为上位者优柔寡断可是大忌。 不过这一瞬间的思虑,其实方敏也就是在自己脑子里想想。 毕竟杨仪是诸葛亮的属下,自己目前也没有执掌大权,可没有资格杀对方。 当然。 他也可以凭藉影响力跟诸葛亮聊聊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方敏按捺住那份是否要杀伐果断一点证明自己的心,对诸葛亮摇摇头,小声道:“关於杨仪的事我待会再和丞相说,现在制止他们。” “嗯。” “砰!” 诸葛亮点点头,隨后猛地一巴掌拍向桌案,呵斥道:“都给孤住嘴!” 这一瞬间都给方敏嚇呆了。 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诸葛丞相居然还有这种发怒的时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但仔细一想好似也正常。 手底下都是群骄兵悍將,要真时时刻刻都是那种与人商量的儒雅,而没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又怎么可能坐稳得了大汉丞相的位置? 方敏看著诸葛亮不怒自威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还有得学。 见诸葛亮发怒。 杨仪居然挤出几滴眼泪,哭诉道:“丞相,仪非私心,实乃粮草之事关乎国家社稷安危,请丞相明鑑。” 魏延也拱手说道:“丞相,难道延有私心乎?延只是觉得,丞相这么做肯定有深意。只是延也以为,方先生虽或许有大才,然军事亦涉及国家安危,让先生执掌大权,调动兵马,又立即开府治国,並不妥当。” 方敏冷眼旁观。 现在他倒是看出来了,这俩人一个嫉妒自己空降,深得诸葛亮信任,害怕將来成不了接班人。 另外一个也不是支持他,而是因为为了反对杨仪而反对。 如今听到诸葛亮说在这段时间什么都听从自己的指示,显然魏延也不有些不高兴。 甚至不止是魏延。 可能在座的眾人全都是这心態,只是杨仪和魏延衝锋在前而已。 方敏一时间心中明亮。 季汉这內部矛盾。 颇为尖锐呀。 第二十六章 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诸葛亮强行制止了杨仪和魏延的爭吵,脸色很难看地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好。 如令向朗、费禕和杨仪做好妥善安置人口工作,在汉中平原上开垦田地,准备好今年冬小麦的种植等等。 事实上早在三月份確定陇右拿不下来后,诸葛亮就派人前往成都,让蒋琬派人运送生產资料来。 包括大量小麦种子、锄头农具之类,同时调集些工匠过来,准备由方敏指派打造工具。 至於將士们奖罚的事情,士兵和中下层军官的奖罚交由陈式这个监军来处置,其余包括姜维在內的人由他写奏摺送往成都。 当然。 这其实也就是个形式。 一般情况下,诸葛亮会把他们的功劳列出来,然后向刘禪建议封他们什么职位。 刘禪犹如一个没有感情的盖章机器。 看到诸葛亮的上疏后,就让人写好封赏这些將领的詔书,盖上自己的印章就行,从来都不会反对。 所以基本上诸葛亮举荐他们是什么职务,他们就是什么职务。 而方敏的职务则不需要经过刘禪。 因为將领是国家的將领,而方敏目前当丞相府参军,属於丞相府官员,自然由诸葛亮自己任命,无需上报。 就像李世民开府建牙,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將领大多都是出自他秦王府里的人一样。 这些人只听令於李世民,不听李渊的话。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说古代的开府制度很像二元君主制。 散会后诸葛亮让眾人各司其职。 他与方敏则回到后院,今天才刚到,洗了个澡去去风尘,到现在午饭都还没吃,准备吃点东西。 汉中太守府后院屋內,诸葛亮与方敏坐在草蓆上,中间摆著一张小桌案。 两个人坐姿也不同。 诸葛亮是標准的跪坐姿势,屁股下会有个支踵器,以此减轻腿部压力。 但方敏还是觉得跪坐不舒服,一直喜欢盘膝坐著。有的时候也会不断地换姿势,比如找个墙壁倚靠躺著。 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 诸葛亮也习惯了他这么隨意,两人坐下,就有侍从端来炉饼以及一些煮好的芥菜、韭菜、蕹菜之类。 基本没什么荤腥。 方敏看了摇摇头,说道:“这么吃不健康,还是得要有肉蛋奶。” 诸葛亮拿起一张炉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吞下,等吞下后才说道:“蜀中百姓能吃饱饭就已经不易,又如何奢求有肉食?” “慢慢来吧。” 方敏嘆了口气道:“粮食多了就能餵鸡鸭猪牛羊,不敢说人人都有肉吃,但逢年过节能有肉就好了。” “嗯。” 诸葛亮点点头。 方敏一边吃著一边说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杨仪是个不稳定因素。” “何为不稳定因素?” 诸葛亮大概明白不稳定的意思,但因素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难以预测,容易发生变化,对我们造成不好后果的情况或事件。” 方敏说道:“杨仪就是这种不稳定因素。” “威公吗?” “是的,你病逝后,他率领大军撤退,然后控制了军队,跟魏延火拼,杀了魏延,还夷灭他的三族。你知道他心胸狭隘,死前指定蒋琬为接班人,杨仪只是个中军师,因此后来跟费禕抱怨,说很多难听的话,甚至还说如果你死后他带人投靠曹魏,又何至於落魄到那个田地。” “什么?” 诸葛亮眉头瞬间皱起来。 投魏? 这是他不可触及的逆鳞。 “所以我今天就在想要不要把他杀了。” 方敏坦然说道:“我洗完澡出来,他就跑过来针对我,刚才在大厅的时候,丞相肯定以为他只是对你看重我不解,但实际上他是嫉妒我被丞相看重。我想杀他也不是因为他冒犯了我,而是这个人问题很严重,有叛逃的可能。我知道你很爱惜他的才能,可他的性格问题很大,要是不解决的话,我担心以后会出乱子。” 诸葛亮先是看了眼方敏,隨后低头盯著手中的炉饼微微有些出神。 在那一瞬间,他在想会不会是方敏因为被杨仪冒犯,而故意编造出来的事情,从而让他把杨仪杀掉。 但短暂的思考之后,诸葛亮知道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 他太了解杨仪了。 知道这是杨仪会做出来的事情。 何况这段时间他也慢慢摸清楚了方敏的性格脾气。 方敏是个挺隨和的人,平日里在军营內与每个人都关係处的很好。 就算军中有人议论他攀附自己,方敏听说了以后也只是笑笑,不会跑自己耳边进谗言。 今天杨仪才第一次见方敏,即便开口讥讽了几句,甚至在大厅上质疑,那也改变不了自己要向陛下举荐方敏的决心。 在这种情况下,方敏又怎么可能因为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起杀心呢?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方敏说的是事实。 若是如此的话。 诸葛亮把手中的炉饼放下,闭上了眼睛,喟然长嘆道:“威公,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是的,反正是《三国志》里记载的东西,《三国志》是陈寿所写,他是譙周的学生,也是季汉亲歷者,可信度很大。” 方敏摇头说道:“说起来这事跟丞相你也有很大干系,明知道杨仪和魏延矛盾如此之大,且又是在战场上,怎么能安排杨仪领军呢?” 诸葛亮苦涩道:“那毕竟是未来之事,孰能料到?或许那时我也已经无人可用了吧。” “那倒也是,当时你只有杨仪和费禕在身边,杨仪那个时候已经是丞相长史,让他领兵也是无奈之举。” 方敏其实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诸葛亮处理的很糟糕。 当时可是在北伐的战场上。 战场上可以没有杨仪,但不能没有魏延。 哪怕是自己已经到了行將就木的时候,也要考虑好身后之事。 在明知杨仪和魏延水火不容的情况下,让杨仪执掌大军,那就是在把魏延往火坑里推。 即便当时他们不发生线路矛盾,杨仪大概率也会找个藉口把魏延杀掉。 所以也难怪刘备说过,诸葛亮识人之能显著不足。 要不是提拔了蒋琬、费禕、姜维等人的话,恐怕光凭马謖街亭之战和杨仪魏延內訌这两件事,丞相的一世英明就要毁在识人不明之上了。 不过他也不好直接指责,於是便只能稍微维护一二。 “至於杨仪。” 方敏又认真说道:“其实在我看来,他针对我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等我真的让粮食產量翻倍,当上了太傅,跟他不是一个层次,没必要计较这种东西。但从长远来看,我们必须考虑內部团结的问题。杨仪的情况十分不稳定,对他我没有太多个人恩怨,但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加剧內斗,对大汉目前的处境来说,並不是件好事。” 诸葛亮沉吟许久,问道:“只能杀吗?” “这个看你,我的意见是,就算不杀他,也至少不能让他执掌兵权。” 方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了。” 诸葛亮深呼一口气道:“此事我会再斟酌一番,威公毕竟没有过错,无端杀死只会引起眾人惊慌,对你也不利,若他將来犯错再处置不迟。” “对我不利?” 方敏一时纳闷,但稍微细想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这的確是个问题。 杨仪出身荆州士族,兄长是荆州名士,本人是荆州派核心成员之一,若是贸然杀死,必然会引起荆州派的恐慌。 毕竟他虽然性格孤僻,心胸狭隘,但费禕向来都八面玲瓏,跟他关係一直处得不错。 其余人除了魏延外,在费禕的调节下,也基本不与他计较。 所以在谈不上所有人都跟他合不来的情况下,要是无端被杀,估计除了魏延会高兴以外,其余人怕是都会惶恐不安。 毕竟他才刚刚得罪方敏,眨眼间就被诸葛亮杀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肯定是方敏给他上眼药了。 到时候大家就对方敏更加嫉恨,认为他是奸臣,同时也会对诸葛亮產生不服的心思。 因此除非杨仪犯了大错。 比如因为没有当成诸葛亮的接班人,跟费禕抱怨,有叛国不忠的意图,才能正大光明地杀了他。 否则如果没有一个杀他的理由,必然难以服眾。 结果就是杀了杨仪不会解决不稳定因素,反而会加剧季汉內部矛盾。 想到这里,方敏顿时惊出一身冷哼,隨后也是嘆道:“不愧是丞相,想的东西就是比我深。” 诸葛亮含笑不语。 “说实话,我半年前还只是个后世的普通人而已。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连老婆都没有。” 方敏又感慨道:“这一下子让我当掌权者,我根本没法適应,甚至很多里面的內情都想不明白,感觉以后要跟你学习的还是太多了。” 他能深刻感觉得到,隨著处境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会变得不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 诸葛亮亦是笑道:“当年虽跟著先帝征討四方,但也是一步一步走来,跟著先帝也学习了很多,让我受益匪浅呀。” “有个好老师教的確很重要。” “这亦是我没有立即向陛下上疏的缘故,只有你令粮食翻倍,我才能为你请功,否则谁会服呢?” “原来如此。” 方敏顿时明悟,最开始还以为是诸葛亮不信任,要等到他拿出真本事才能委以重任。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政治因素。 这样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的確还有很多,至少这政治,虽然以前写歷史小说时纸上谈兵不少,在书里也写过些政治东西。 但书里即便是都是从现实或者史书里搬运的政治,那肯定也比不上真正的政治情况那么复杂。 “不说这些了,如今当务之急,还是粮食之事,你打算如何开始?” 诸葛亮询问道。 方敏想了想道:“其实我最近这段时间也想过,很多东西都没有技术壁垒,我们这边搞出来,只要实验成功,不出两年,曹魏和东吴那边肯定也会学走。所以我们的发育期,最多三年。” “嗯。” 诸葛亮点点头。 不管是占城稻还是沤肥技术还是农具提升,只要在蜀中全面推广,那都是藏不住的。 他们第一年实验,实验成功后第二年就全国推广,到了第三年全国大丰收,曹魏和东吴那边一看,绝对在第四年来偷技术和占城稻的种子。 哪怕偷的技术和种子在第四年只能先进行培育,至少要到第五年才能全国推广,然后到第六年才会粮食丰收。 但长时间的拖下去,对於人少地狭的季汉集团来说,显然不是一步好棋。 所以正如方敏说的那样,他们的发育期其实就是第三年、第四年以及第五年曹魏和东吴那边大丰收之前的这段时间。 在这三年里。 季汉的粮食產量会爆发性地提高,甚至可能以三四百万的人口,比肩曹魏的程度。 有粮食的情况下,可以操作的空间就非常大了。 但也就是这三年窗口期。 方敏沉思道:“我粗浅的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开府的话,那太傅府管什么?会不会跟丞相府出现权力叠加的情况?” “唔.......”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亦想过,在此期间,国家大事,我与你商议行事,若我出兵北伐,国家大事由你来处置。” 方敏摇摇头道:“这样不行,容易出现权力叠加,或者分管不明,制度混乱的问题。” “那依你之见呢?” 诸葛亮询问。 “我想的是,只要粮食產量提升上来,我们就商量进行一次改革,按之前丞相你说的取消人口税,进行全国人口登记,然后把技术全国推广,之后我来负责民生、经济,至於丞相。” 方敏笑道:“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在这三年里,至少得打下陇右,这样我才敢发明马蹄铁、高桥马鞍和铁马鐙。” “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诸葛亮思忖道:“你说得对,这三年很关键。” “是的。” 方敏点点头:“至於我呢,很简单,今年先搞粮食,顺便发明各种技术,比如榨油、纺织、冶炼,拿出成绩来,我才能当上太傅,才能让大家信服。同时我也得向你学习学习政治,还得弄清楚益州的內部情况,咱们分工合作,我给你后勤保障,你就安安心心北伐,一起匡扶汉室!” “好!” 诸葛亮真的很喜欢听到这四个字,顿时脸上绽放出笑容:“一起匡扶汉室!” “那从明天起,就划一块地,开始干起来!” 方敏感觉自己干劲十足。 虽然以前码字的时候,每天犹如行尸走肉,像是老夫老妻例行公事般草草了事,应付交差。 但那是真没办法。 本身语文成绩好,又是学汉语言,高中大学的时候又特別爱看小说,秉承著別人能写我也能写的原则直接开干。 结果真把爱好当职业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痛苦。 可现在不一样。 干好了就能当太傅,跟诸葛亮平起平坐,掌握大权。 成为一名大人物的机会近在咫尺。 心里有了盼头。 那自然精气神都有些不同起来了。 所以方敏还是相当热血沸腾。 第二十七章 转换矛盾关係 虽然想法很美好,但现实还是要面对。 目前方敏主要的功绩就是在陇右力挽狂澜,阻止了街亭之战的速败,又献计带回陇右两万余家。 可这些功绩足够方敏从一届白身成为太守,却並不足以让他成为太傅。 所以他的压力还是很大。 特別还是诸葛亮愿意如此信任,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更是让他倍感荣幸。 毕竟最初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当诸葛亮的徒弟,一步步来的打算。 但到了现在,诸葛亮却非常看重他。 虽然这是因为季汉先天不足,几乎没有可能一统天下,他的出现才带来了这种可能性。 就像刘备在荆州的时候几乎无法立足,有了诸葛亮后才有了战略目標,所以诸葛亮能被刘备迅速看重並委以重任。 现在诸葛亮是把他当成自己来看,甚至重视地位,可能远远超出当初刘备重视他。 可当这种看重从诸葛亮本身,开始向整个季汉集团辐射的时候,方敏就忽然有种自己德不配位的感觉。 有句话讲。 人家给自己抬轿子,但也別真把自己当盘菜。 做人得谦虚。 倒不是自觉能力不足,而是他发现自己的政治水平停留在纸面上,並没有实践。 他甚至都没有想到如今因为杨仪是季汉內部不稳定因素而杀了他,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一旦真让他掌权,依靠他的歷史记忆,那肯定是杀杨仪、黄皓、陈祗、譙周、张绍等奸臣投降派。 然而史书寥寥几笔,又怎么能道尽里面的水有多深? 贸然杀人。 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所以方敏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还是很多。 也难怪诸葛亮会让他在汉中待一段时间,想来估计也是希望他能跟著自己学习。 翌日清晨。 当方敏起床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到厅內诸葛亮正盘膝坐在桌案上看公文。 他好像现在几乎快守在方敏身边,形影不离。 方敏打了个哈欠。 外面清晨的朝阳撒落下来,將大厅门口的位置照得明亮,甚至能看到阳光下散落的灰尘颗粒。 “丞相,这么早?” “是你起晚了。” 诸葛亮笑道:“昨夜我们明明人定就睡了,还是你叮嘱我要早睡早起,可如今你到食时初才起来,你睡了五个时辰。” “主要是昨天晚上有点睡不著,翻来覆去地在想很多问题。” 方敏盘膝坐下来,大脑似乎放空了,看上去双目十分呆滯,仿佛像一个要上早八的大学生。 “在想什么。” “在想丞相你这半年有点狡猾。” “哦?”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公文,含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方敏理直气壮道:“这半年本应该是我了解时代的最好时间,但却被你反过来一直在了解我那个时代,导致我对季汉都没什么了解。” 诸葛亮黠笑道:“倒非我故意为之,而是你对大汉本身有所知晓。我却得从你嘴里了解后世,何况当时还在行军打仗,也分不开心为你讲解许多,因而我才带你回汉中,这段时间正好能与你说清楚一些事。”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 那就是他必须不断地从方敏嘴里知道后世,才能百分百確定他的身份。 毕竟编出来的东西很难把细节和原理都编清楚,只有从这些东西里分析,才能真正相信由今至古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诸葛亮必须掌握主动权,这半年来多是他问方敏答。 除了教方敏一些军事技能外,也没有讲多少关於季汉內部的情况,以至於方敏停留的印象还处於史书里记载。 当然。 在诸葛亮看来方敏其实很聪明,仅仅只是从史书当中,也能管中窥豹,看到季汉本身就存在的內部矛盾。 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教导,假以时日,他必定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 “好吧。” 方敏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態开始慢慢恢復。 诸葛亮说道:“先生,你的確是大才,然你的才能唯有亮知道。若想让大家信服,还是要多多怒(努)力才行。除此之外,我知道后世人已不取字,然既来大汉,何不给自己取一个字?” “我听说古代取字都是长辈取?” “是的。” “我在这边没有长辈,也不知道该取什么字,不如丞相来帮我取吧。” 方敏看向诸葛亮。 他其实也想入乡隨俗,给自己取个字。 有字。 还挺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但他虽然知道字为名的延伸,却不知道该个自己取什么字好。 所以只能求助於诸葛亮。 毕竟学汉语言专业是一回事,可跟真正的古人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诸葛亮估计也早就预料到了,没有意外,而是思索片刻,隨后说道:“敏,慧也。知惑谓之慧,《韩非子云》,圣人见微以知萌,不如字知微可好?” 敏在现代多用於身手敏捷,取疾速的含义。 但在古代多用於聪明智慧。 而聪明智慧,形容的就是知道得多,也就是知识面广。 见微知著,说的就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能透过微小的现象看到本质,推断结论或结果。 所以诸葛亮给他取字知微,不仅仅是表达方敏知道得多,很多极为少见又微小的事物他都清楚。 同时也暗含他很聪明,能见微知著,从而与敏字延伸出来的聪明相映照。 甚至还可能在推崇方敏为圣人。 就如同向朗推崇马良和马謖兄弟,把他们比作圣人一样。 方敏倒是没有细思那么多,觉得既然是诸葛亮帮忙取的字,那肯定好,就点点头道:“好,那我以后就字知微。” “那我们以后就互称表字,你自此唤我孔明即可。” “啊?这不好吧,我对丞相很尊重的。” “无妨的。” 诸葛亮笑了笑道:“还是那句话,不论年龄,达者为师。你知道的比我多,又肩负著汉室兴衰,大汉的未来託付在你身上,同辈论交並无不妥。” 这也是诸葛亮一直没有把他当晚辈看,而是尊称他为先生的原因。 同时也是季汉一直保持的理念。 说白了,一是刘备向来尊敬人才,在徐州的时候对陈登,在荆州的时候对诸葛亮庞统,在益州的时候对法正。 二来方敏实在是太重要了。 正是诸葛亮清晰地认知到季汉与曹魏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所以才必须倚重方敏,而倚重他自然就得尊敬、重视。 否则连这样的人才都不託举起来,那原本就孱弱的季汉,还能有什么能力兴復天下呢? 不得不说听到诸葛亮的话,方敏还是很感动。 虽然他也明白是这个时代有才能的人乘风而起更加容易,汉末三国各路诸侯都重视人才。 先不说曹操“倒覆相迎”,刘备“三顾茅庐”。 单说孙权也有“纳奇录异”以及“孙权劝学”“吴下阿蒙”等典故。 所以真正有能力的人才能够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也会让三国群英们的故事那么精彩。 “好吧。” 方敏见诸葛亮坚持,便也笑著,然后拱手说道:“孔明。” “好,知微,今日你准备如何开始?” 诸葛亮笑问道。 “从打造工具开始吧。” 方敏想了想道:“占城稻没有找来,沤肥的话只需要挖个坑,把收集的材料放进去发酵就行了,而马上就要开始耕种冬小麦,把曲辕犁之类的农用工具打造出来很重要,同时可以试验一下土高炉和灌钢法。” 很多人以为土高炉是炼钢设备,实际上是炼铁设备。 土高炉內部由砖石加黏土垒砌,通过木炭、手拉风箱可以把高炉內的温度提高到1200度。 虽然铁的熔点为1539度,但因为有石灰石和焦炭作为还原剂,只需要800-1200度就能够將铁矿石融化为铁水。 铁水祛除杂质就是含炭量较低的熟铁。 此时再把正常冶炼下出来的含炭量较高的生铁水与熟铁水搅在一起,中和双方的炭比例,就可以得到高硬度的钢,这就是灌钢法。 所以土高炉和灌钢法加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古代炼钢技术。 当然。 由於没有专业的设备加上工业化流程,所以很难保证灌钢后出来的钢铁就恰好处於0.02%至2.11%的钢铁含炭量区间。 因此这就需要多次反覆试验,甚至有的时候还得特意在铁水里加入一些石墨粉来增碳含量。 但即便如此,灌钢法也已经是极为先进的炼钢方式。 除了工业炼钢以外,在土法炼钢当中,它是最简单效率最高的方法。 目前汉代主流的炼钢方式是炒钢。 效率很低。 如果能够把高炉炼铁以及灌钢法弄出来,那么季汉这边就能拥有钢铁製品。 在武器装备上,將大大优於多为熟铁武器装备的曹魏东吴。 “善。” 诸葛亮赞同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的想法是对的,待会吃过朝食,我就调集工匠陪你去城外选一处地方开始製造。” 得到了对方的鼓励,方敏也是信心大增道:“除此之外,就是造纸,虽然蔡伦改进了造纸术,但也只是完善了造纸工艺流程,其中很多关键技术存在升级的空间。比如工具升级,原材料改进等等。” “嗯。” 诸葛亮说道:“你说过,正因造纸术的普及,才能令知识普及,以此打破世家的垄断。” “最后就是蒸汽机了。” “哦?蒸汽机?知微,你不是说无法工业革命吗?” “是无法工业革命,但那是因为我不记得那个什么贝什么空气炼钢法,和另外一个贝什么转炉炼钢法。” 方敏仔细回忆著以前查过的资料道:“那东西太复杂了,我没记下来。但蒸汽机我们还是可以尝试,毕竟原理比较简单,可以进行先期的技术研究。” 第一次工业革命自然是因为蒸汽机的存在而实现。 说白了,工业革命就是能源动力。 蒸汽形成的动能通过机械传导,从而取代人力增加製造品產出,以此提高生產力。 但在方敏看来,光有蒸汽机是没用的,还要有冶金技术的提升。 钢铁產量增加了,你才有製造蒸汽机、火车以及铁轨的原材料,才能真正实现工业革命。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瓦特在1765年改良了蒸汽机,可在之后的几十年间,改良后的蒸汽机並未大规模普及,只是少量用於纺织业、冶金业和工厂。 直到1855年后,贝斯韦空气炼钢法还有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出现,让英国的钢铁產量从1870年的24万吨增长到1880年的132万吨。 钢铁產量的巨幅增加,使得蒸汽机的原材料价格下降,蒸汽机迅速开始普及,各种蒸汽火车、汽车、轮船开始大规模应用。 因而从这里也能看出,零星造出个几十台蒸汽机,哪怕是瓦特改良的那种东西,也完成不了工业革命。 因为整个工业革命需要的是纺织、冶金、製造等方方面面的增长。 所以光有蒸汽机出现没太大意义。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放弃蒸汽机的研究。 毕竟它的原理本身就很简单,就是烧开水通过蒸汽產生动力。 恰好诸葛亮这个机械大佬在,不趁著这个段时间发挥他的长处,难道让他在旁边看戏? 听到方敏的话,诸葛亮亦是点点头道:“正好,我也对蒸汽机十分好奇,正可一观,那午后我们就让人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可以。” 方敏笑道:“不过也不能一蹴而就,这个东西研究一下可以,但还是得先把实用的东西打造出来,毕竟马上就要搞农业了。” “行,就按你说的做。” 诸葛亮对方敏还是比较信任,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懂这些,贸然指挥只会干扰方敏的行动,还不如全交给他,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 “那好,我去洗个脸。” 方敏站起身,打算去院子里洗漱一下,隨后吃完饭就开干。 但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思忖片刻,说道:“孔明,我忽然想到,不如把魏延和杨仪调过来?” “哦?” 诸葛亮诧异道:“我正准备令魏延前往褒中接替赵云,他们已势如水火,你还要让他们共事?” 这次他们打算在汉中大搞特搞。 那么汉中的防线就很重要。 虽然赵云也就比魏延大几岁而已,但听方敏说过,赵云明年就会病逝。 所以他打算让魏延接替赵云,回汉中休养一下身体。 现在方敏突然要让杨仪和魏延这俩不共戴天的人搅和在一起,著实让他有些意外。 “其实我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想,他们之间的矛盾到底是什么。” 方敏说道:“想来想去,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因为季汉国贫地盘少而產生的权力斗爭的內部矛盾。” “权力斗爭?” 诸葛亮思忖片刻,就点点头道:“你说得好像不无道理。” 方敏继续道:“杨仪觉得是你的接班人,魏延也想掌握朝堂大权,所以双方斗爭不断。如果季汉的地盘再大一些,实力再强一些,很多矛盾其实就能消弭於无形。那么在这之前呢,要是持续爭斗不休,只会让矛盾越来越大,所以我就在想,是否趁著这段时间,能够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的斗爭变成良性竞爭,这就是转换矛盾关係。” “良性竞爭?” 诸葛亮很诧异,问道:“如何做呢?” 方敏笑道:“给他们各自任务,让他们去完成,让他们竞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们要弄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可能什么都亲自弄,那样的话要浪费很久的时间,所以不如让他们各自带一个小组,把原理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去攻坚,谁先完成任务就给予赏赐,你看如何?” 这也是后世很多公司、研究所等技术部门的方法,通过带小组攻克每一项技术的某个小难题,最终串联在一起形成技术提升。 只不过相比於后世,古代的这种技术提升显然要简单很多。 比如把造纸术的所有原理和流程交给杨仪,让他去完成造纸术的升级,在东汉就有造纸术,再加上方敏给的技术工艺的情况下,相信造出来並不难。 至於魏延,要他搞这种技术活可能不容易,可让他去挖坑、收集粪便、草木灰、石灰石之类的东西应该不难吧。 所以方敏就有这样的想法。 也恰好这段时间肯定是休战期,两个人都没什么大事,还不如好好利用这层关係。 “唔。” 诸葛亮想了想道:“或许能行。” 方敏继续道:“主要是不能让他们閒著,趁现在他们的矛盾还没有到六年后必须你死我亡的矛盾时,把这种生死仇敌关係,改为竞爭关係,相信哪怕有矛盾,也会少很多。”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诸葛亮倏地笑了起来,隨后顿了顿又看著他认真说道:“知微。” “嗯?” “我没有看错人。” “嘿嘿嘿。” 方敏嘿嘿笑道:“其实也是昨天晚上想了很多,我可能没有急智,但我每次睡觉前总爱乱想,很多时候总会能想到些点子。” 这也算是写小说的人的通病吧。 有的时候他好不容易写完今天的章节,刚躺上床,回忆起下阶段的剧情,就忽然来了灵感,又得爬起来开电脑。 结果就是经常一天比一天睡得晚,然后日夜顛倒,身体也慢慢不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习惯对於方敏来说,他觉得不是坏事。 至少会让他保持这种復盘和总结的想法。 每天发生的事情,到了晚上睡前不断地在脑海里回忆。 尝试找更好的解决办法,帮助他做得更好。 不管是写小说。 还是现在来到了这样一个古代社会。 第二十八章 非洲棉 洗漱一番,吃完早饭,方敏就与诸葛亮一起从太守府里出来。 他们今天就要正式开始行动了。 这次没有坐四轮车,一路步行出了南郑南城门。 彼时南郑县虽是汉中郡的治所,位置却並不是后世汉中南郑区。 而是处於汉中市区內,地处褒水与汉水的交匯处,褒水在南郑西面,汉水在南郑南面。 出城门后,约一里开外,便是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的汉江。 方敏与诸葛亮並排走著,看到远处汉江,忍不住轻声道:“在我们后世,我们的民族叫汉族,加上其它民族,统称中华民族或者中国人。” “汉族?” 诸葛亮若有所思地看著汉水道:“是因此而得名吗?” “嗯。” 方敏环视一圈,感慨说道:“汉民族自古以来都是吃苦耐劳的,也是饱经沧桑的。它的名字来源於大汉,大汉又源自於汉中,汉中又得名於汉水,它与长江黄河一样,都象徵著团结、勤劳、勇敢、善良、自强不息的汉民族精神,它是我们汉人的根呀。” 来到汉江边上,滔滔江水连绵,宽阔的河岸边长满了旺盛的野草蓬蒿,在夏日清晨的微风下轻轻摇曳。 这是方敏第二次到汉江边上。 以前他没来过汉中,直到穿越后,从巴西路过汉中,渡过汉水前往陇右。 但当时满心思是在想街亭的事,自然也无心欣赏。 如今来到了汉江边,心態不同了。 想起了汉民族这个民族称呼的来源,身份证上写的汉族两个字,一时间就有些感慨万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条浩荡大江,赋予了他们民族的名字。 “长江?” 诸葛亮一头雾水。 黄河他知道,《汉书》就已经称呼大河为黄河。 但长江是哪条江? “这个时候的名字叫大江。” 方敏笑了笑。 长江和黄河在汉代一直称为大江大河。 “原来如此。” 诸葛亮笑道:“没想到后来它会叫这个名字。” 说话间已经到了渡口。 两个人因为有些话內容不適合侍从听,因此侍从离得稍微远些。 在二人站在岸边说话的功夫,侍从叫来了船只。 汉水奔腾汹涌,河面宽阔,载客的船只带著他们一路飘摇著到了对岸。 南岸沃野千里,此刻密密麻麻,扎起了无数帐篷。 这里其实就是后世汉中市南郑区的大河坎镇一带,西南方向青树镇往南便是米仓道。 当时南北两岸田亩眾多,尤其以南郑城东北方与西南方两块大平原区为主。 按后世位置,就是汉中到城固县,以及汉中市到南郑区政府那一片。 但诸葛亮把从陇右带回来的百姓並未安置在面积更广阔的汉中东北方平原,而是安置在西南的南郑区政府附近。 原因很简单。 离米仓山更近。 从金牛道和米仓道送来的粮食也能更快抵达。 且汉水是从西北往东南流。 褒水则是由北往南流。 这样挖水渠灌溉的时候,由於水流方向顺著走,工程量也会减少许多。 此刻旷野之上,在杨仪和费禕的安排下,陇右迁居的百姓以村落为单位,各自沿著汉水两岸错落分布。 大量的士兵以及青壮劳力,正在疏通水渠,修缮房屋。 原来汉水两岸是有许多村落。 毕竟江水两岸本就是最富饶的土地,离水源近的村子就是最好的繁衍棲息地。 但可惜的是,曹操尽迁汉中十万家,数十万人口全被曹操迁徙带走,以至於到刘备打下来的时候,汉中近乎已经成为荒原。 现在陇右百姓才刚刚迁徙到这里,以前的村庄遗址虽然还在,可荒废了十多年,很多村落早就破败。 所以要想再次入住的话,就得重新修葺房屋,把杂草、烂木都好好清理一番。 当船只到对岸的时候,方敏看到对岸村口附近正在发粮食。 季汉不比曹魏,哪怕是曹魏也得把人口迁往洛阳,以此避免在关中需要长途运粮导致的成本增加。 在国力不如曹魏,也同样需要从成都运粮的情况下,对季汉的国力损耗远比曹魏更大。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此可以说在来年汉中的这些人口种出粮食之前,季汉每时每刻都在亏本。 甚至因为诸葛亮免除丁税,只收微薄的田亩税,並且也不是像曹魏那样屯田,与这些百姓五五分成,只三十取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收回成本。 可不用这样的办法也无法吸引那么多人口。 所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想得民心,自然也要善待百姓。 方敏和诸葛亮路过村口,二人看到百姓们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面容略显菜色,正在排队领米。 他们有些甚至都没有穿上衣,没有长裤,只是条麻布兜著胯。连用来装米的麻袋都没有,大多都是用木盆、木桶之类的器具。 “唉,太穷了。” 看到这一幕,方敏走在河岸边,摇头嘆息。 其实这样的情况早在当初从巴西郡到陇右的一路上就已经见过。 而且见了很多更惨的情况。 很多沿途村庄的人饿得面黄肌瘦,道路边偶尔甚至能看到一些饿死的尸体。 在亩產低下,还要缴纳高额赋税的年代,底层百姓常常要累得直不起腰才能勉强生存。 一旦遭遇个天灾人祸,顷刻间就是不知道多少条生命逝去。 这也是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背井离乡,跟隨诸葛亮来到陇右。 不止是季汉在陇右有一定民心基础。 最主要的还是这里给那么多田,而且赋税更加低廉而已。 “是呀,现在你总算知道,为何你说能让粮產倍之,我会如此高兴了吧。” 诸葛亮亦是感慨不已。 方敏注意到那边放米的桌案下,有好几个衣衫襤褸的小孩在捡米粒。 其中一个孩子甚至光著身子,估摸有七八岁,跟周樵夫的儿子葫芦儿一个年纪。 他忍不住对身边的侍卫道:“过来。” “参军!” 那侍从是陈到的次子陈瑀,作为诸葛亮的贴身卫士,他很清楚诸葛亮对方敏的看重。 方敏指著那边的孩子说道:“把他们叫过来。” “是。” 陈瑀走过去。 片刻后,几个怯生生的小孩走了过来。 方敏低头看著那个没穿衣服的小孩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枝子。” 枝子结结巴巴,有些胆怯地回答道。 “你家里没有衣服吗?” “衣裳只有两件,耶耶去地里才能穿,娘和姐姐在家里只能裹点布。” “.......” 方敏闭上了眼睛,深呼了一口气。 他其实知道底层有多贫穷。 《魏略》记载,逵世为著姓,少孤家贫,冬常无袴,过其妻兄柳孚宿,其明无何,著孚袴去。 什么意思呢? 就是贾逵太穷了,穿著类似於內裤的犊鼻褌去妻兄柳孚家借宿,结果冬天下雪太冷,他没有长裤,就只能穿柳孚的长裤离开。 对於绝大多数百姓来说,衣服就是件粗布短衣,裤子就是件犊鼻褌。 长裤,也就是“袴”是没有的。 更別说绒棉製品。 生存何其艰难呢? 方敏略微沉痛地看向另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他虽然有衣服穿,可明显穿著大人麻衣,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獾子。” “你爹娘呢?” “死了。” “死了?” “去年冻死的。” 獾子平静地说道:“家里破了好几个大洞,冷风吹来,他们把我和妹妹放在灶边,一直往里烧柴火,可是柴火烧没了,第二天起来他们就死了,脸上还带著笑。” 听著这明显失温症,方敏心里更加难受。 因为在周樵夫家的那段经歷让他知道,在缺少棉衣的汉代社会,冬天的人其实是不能出门的,只能待在家里。 所以要想熬过冬天,底层百姓就只能不断地烧柴,靠在柴火边上取暖。然后每天儘量不活动,一日只吃一顿饭,甚至两天吃一顿饭纯靠挨饿扛过去。 当时在周樵夫家,方敏也是冬天过来,身上还有伤,每天就被丫儿和葫芦儿在灶边照顾著,得二十四小时烧柴,保持屋內的温度。 如果家里漏风,屋子里会变得异常寒冷,一旦有个疏忽,柴火没了,结果就很有可能是活活冻死。 显然獾子的父母就是这么死的。 “孔明。” 方敏看向诸葛亮。 “嗯。” 诸葛亮醇厚的嗓音说道:“你说。” “能否让费禕向朗杨仪他们把这些人登记,平日里也托人照料?” “好。” “像这样的家庭,多给些粮食吧。” “嗯。” “汉中有煤矿吗?” 方敏问。 “有的,你打算做什么?” 诸葛亮问。 “多多炼铁吧。” 方敏嘆道:“要是以前,我肯定想做蜂窝煤了,但可惜后来真正了解才知道,这东西没用的。” 蜂窝煤也是穿越古代必做的东西,原理也的確简单,就是按照一定比例用煤粉、水与黏土进行混合,然后用煤球器按实取出晒乾就行。 但后来他在网上看过一篇北方人对於歷史小说当中出现蜂窝煤的评论。 帖子原文是:不说古代的技术能不能圈出那个铁皮烟囱,不说百姓买不买得起纯铁的炉子,就算买得起只靠一个炉子在以前冷的时候根本没办法保暖。东北的炉子除了炉圈和篦子,其它都是用砖头搭的,烟囱也是砖头搭的,炉子的烟要走火墙火炕,最后才从烟囱排出去,像小说里用铁炉子铁烟囱把烟直接排外面根本不行。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方敏才知道,蜂窝煤这东西其实也是需要钢铁產量暴增才能真正普及。 否则最多就是少数权贵能用,对於底层百姓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好在他知道怎么多炼铁,並且还是用煤炼铁。 宋代用煤炼铁,铁器產量倒是提升上去了,可由於当时不知道煤含硫导致铁器易碎,使得在与西夏的几次战役当中惨败。 可用木头炼铁,看唐宋时期,关中、河南等地被砍得光禿禿的森林就知道。 大量木头被砍伐用於当柴火,长久以往不止是对黄河等地的环境造成严重破坏,使得水土流失,还会加剧人们缺少木头造房子、烧柴火的困境。 所以用煤炼铁是不得已的趋势。 但硫怎么解决呢? 幸好方敏看过这方面的知识资料。 两种办法。 一种是物理水洗,煤和硫密度不同,水洗后就会像油跟水一样分开。 第二种是在拿煤进行燃烧炼铁的时候,撒入大量石灰石,让石灰石与煤炭当中的硫进行反应氧化掉。 事实上这本身就是高炉炼铁的內容之一。 因此要想多炼铁,就得多建造高炉,多弄石灰石和煤炭,炼铁效率將大大增加。 “嗯。” 诸葛亮不懂这些,说道:“都按你说的做便是了。” “对了,我们可以用粮食跟汶山郡的羌人换大量的氂牛绒。” 方敏说道:“另外再想办法前往印度,获取非洲棉,虽然不能马上得到大量冬衣,但可以製作广轧棉机、弹棉弓和脚踏纺车,这样改进纺织技术,先用氂牛绒就可以製做棉衣了。” 说著他感嘆道:“这个时期冬天的取暖太残酷了,我其实也知道想短时间內储备出冬衣很难,但如果以国家的方式强制种植推广的话,还是有一定作用。” “非洲棉?能否告知样貌?” “让我想想,我国传统亚洲棉是木棉,是树木,在这时应该叫吉贝。非洲棉在很早就传入印度,好像是南北朝传入我国,在当时应该叫白叠?” “白叠?” 诸葛亮睁大了眼睛,隨后说道:“此物在益州就有呀。” “有?” 方敏诧异道:“不会吧。” 诸葛亮肯定地点点头道:“是的,我记得在建寧等地就有,当地人多有种植。” “那太好了。” 方敏虽然不知道非洲棉早在东汉就由南丝绸之路的茶马古道、蜀身毒道传入云南等地。 但这並不妨碍他说道:“虽然非洲棉產量很低,可在美洲棉传入之前,它是唯一能大规模推广种植的棉花作物,只是元朝之前,缺乏有效的纺织工具,直到元朝的黄道婆发明了广轧棉机、弹棉弓和脚踏纺车,朱元璋才有条件全国下令种植非洲棉,中国底层百姓才有了冬天出门的资格。如果能够在益州广泛种植的话,相信不用等到千年之后才能让百姓摆脱寒冷了。” 说话间。 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东南一处远离村落的破败庄园外。 这里是曾经汉中某位当地豪强的庄园。 庄园中不仅有大量房屋瓦舍,庄园外有许多田地。 並且还有廡殿、角楼、马厩、猪圈、仓库、桑林、工匠坊等等设施。 占地千余亩,一应俱全。 此刻。 刘禪从成都调拨来的大量工匠已经入住,等待著方敏下达任务。 第二十九章 激將法 四川盆地属於亚热带温润气候。 汉中虽然属於陕西,但却是亚热带季风气候,自古以来就號称西北小江南。 所以在这里种植水稻、棉花等喜热、好光的作物非常合適。 以前方敏还真不知道这些,毕竟他地理成绩虽然好,可出了社会后早就还给老师,忘得差不多。 是有一次需要写相关农业知识的小说,才知道农业种植跟气候有很大关係。 比如东北是中温带,冬季严寒漫长,因此即便是在后世也没法一年两熟,种的水稻属於一年一熟,春夏季才能种植。 而华北平原属於暖温带,种植水稻、小麦一般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產粮要高出不少。 四川、湖南、广东、广西、江苏、海南、江西等南方省份,都是亚热带季风气候。 这些地方往往能做到一年两熟,甚至海南可以一年三熟。 因而这也是为什么唐宋时期,產粮主要是江浙的太湖流域,有一句“苏湖熟,天下足”流传出去。 等到明清时期,產粮区转移至洞庭湖流域以及广东地区,所以从明朝弘治年间开始,“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渐渐取代了前者。 现在虽然处於小冰河时期,气候异常极端。 不过在整体大气候地理不变的情况下,方敏对於四川地区种植水稻,把一年一熟变成一年两熟还是充满信心。 此刻一行人进入了庄园。 庄园早就已经破败,主建筑虽然没有坍塌,但院落群还是有些亭台楼阁变成了残垣断壁,很多地方有著明显重新修缮的痕跡。 进入外庭,数千平方米的院子里原本长满了许多野草蓬蒿,一些农夫用镰刀割成了草坪,杂草堆砌在墙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颗参天大树盎然生长,高大的树冠如一柄巨伞,上方藤蔓葳蕤垂下,让院落生机勃勃。 大厅也修葺过,厅內的木地板坑坑洼洼,有重新修补与涂漆的痕跡。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烂木头与新鲜漆味。 显然在曹操迁徙了汉中百姓之后,即便是豪强地主的庄园,在十多年的岁月侵蚀下,也不免开始走向衰败。 好在这里又有了新主人。 乱世当中,特別是十室九空的三国时期,从来都不缺乏这样无主的房屋。 甚至主人可能还在,只是化作了枯骨躲在屋里的某个角落而已。 “丞相,参军!” 正在这时,庄园里又进来几个人。 是姜维他们。 诸葛亮进行了军事部署,將兵力收缩於汉中周边,各个將领也分派出去。 姜维他们几人之前是地方官员属吏,於是被任命为汉中功曹、主簿、主记等职,其中姜维被提拔为典农中郎將。 实际上就是管理这十多万迁徙汉中的百姓农业生產。 诸葛亮看向方敏。 方敏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有几件事安排你们去做。” “请参军吩咐。” 姜维、梁绪、尹赏等人拱手说道。 “这第一件事,是丞相昨天已经派人去通知各地守军,让他们把军中產生的人马粪便收集起来,运来南征,你们负责接收。” “粪便?” 几个人十分诧异。 姜维好奇问道:“维想问参军,要粪便何用?” 方敏说道:“堆肥之用。” “.......” 几个人面面相覷。 从商朝开始,人们就发现了可以用粪便堆肥。 包括西汉时期的《氾胜之书》以及南北朝时期的《齐民要术》当中都有记载简易的粪便沤肥方式。 但当时的沤肥技术仅限於用粪便弄成污水,然后加入一些腐烂的草料,提升的肥料並不明显,因此在那个时期並不受重视。 直到宋朝把沤肥技术研究到了一定地步,除了腐烂的草料以外,还有其它动物粪便,以及石灰石、豆料、塘泥、洗碗肥水和淘米泔水等等。 正因为沤肥技术与占城稻的出现,导致宋朝出现了一次农业革命,人口首次突破一亿。 同时也衍生出了粪霸,比如赵构就是临安城粪霸。 只是现在沤肥技术没有提升,因此在姜维等人看来,大老远从褒中、阳平关等地收集粪便运来南征,成本非常大。 所以姜维也是说道:“参军,粪便堆肥效用並不高,从边关运来,资费极大,是否再斟酌一番?” “不用。” 方敏摇摇头道:“堆肥效用不大,是使用方法不对。就像木头放在山里无用,可砍回来有多种妙用是一个道理。” “原来如此。” 眾人这才明白方敏似乎別有用意。 他继续说道:“除此之,从今天开始,你们组织人手,家家户户都要挖一个粪坑。粪便不可以排在野外,所有的家禽粪便全都要收集起来,平时要把烧的草木灰、灵火石、白堊粉、冰石粉倒入其中,而这些东西我会让镇北將军前去收集,你们负责把收集好的东西分发给百姓,等下个月正式开始种植之后,就要按照规定的时间段用粪水浇灌麦苗。” 灵火石就是磷酸钙,白堊粉和冰石粉分別是石灰和石膏。 汉中盆地矿產资源丰富,不仅有铁矿、煤矿、磷矿,甚至还有硫磺矿和硝石矿,如《范子计然》就记载:“石流黄出汉中、硝石出陇道。” 唐朝时期四川就是道教聚集地,就是因为这边矿產多,方便炼丹,直到宋代才渐渐枯竭,需要从日本进口。 所以此时这些方敏所需要的矿產资源在这个时期还是非常丰富。 “唯!” 几个人都是负责民生的官员,纷纷拱手应下。 甚至汉中主簿梁绪还用竹简和毛笔把刚才方敏说的话一一都记录下来。 “去办吧。” 方敏挥挥手。 姜维等人隨后退下。 诸葛亮等他们走后才微微挥动羽扇,轻笑道:“知微。” “嗯?” “已有几分发號施令之能,多多保持。” “哈哈哈哈哈。” 方敏笑著在旁边的席上坐下道:“都是跟你学的嘛。” 诸葛亮说道:“你坐主位。” “啊?” 方敏指著自己诧异道:“我吗?” “是。” 诸葛亮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叫魏延杨仪他们过来,既然你决定让他们做事,那就该你来做主。” “好。” 方敏深呼一口气。 他其实知道这是诸葛亮在培养他该怎么做一个权力人物。 政治家可不是你坐到了这个位置,制定好了策略然后让下面人去办那么简单。 你得让大家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让大家信服你,而不是怀疑、猜忌你。 就像诸葛亮刚加入刘备阵营,关羽张飞也是对他並不信任。 直到他先前往东吴游说孙权与刘备结盟,之后又用计谋帮刘备夺取荆南四郡,让刘备有了立足之地,才让关羽张飞信任。 所以现在就是方敏发號施令,然后做出成绩的时候了。 他一步步坐到了主位上。 紧接著诸葛亮又让人把丞相府西曹椽蒲元叫来。 方敏让他准备大量煤炭、铁矿石、黏土、石灰、砖头等材料,今天下午他要亲自前往工匠坊,堆砌高炉,炼製铁水。 蒲元走后,方敏提笔,在竹简上详细地写下了需要收集哪些材料,然后又写了一份造纸术的方式。 也幸好他记忆力不错,毕竟文科生最擅长的就是背课文,当年高考的时候,考了一道小学五年级的语文题,桃花流水鱖鱼肥的“鱖”字。 而这道题在整个初中高中都没有出现过,很多同学都把“鱖”字写错了,他却硬生生记得,可见记忆力惊人。 等差不多把要写的东西写好之后,外面进来几个身影。 向朗、杨仪、费禕、魏延、马謖五人走了进来。 马謖面容憔悴,自从半年前街亭之战后,他基本都被关在牢里。 直到昨天才被放出来。 並且官职被一擼到底,从丞相参军,擼成了汉中计椽。 这个位置就是计算数据的小吏,是邓艾在被司马懿赏识之前的职位,属於底层吏员。 不过方敏还是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让诸葛亮把他也叫过来,准备安排些任务给他做。 现在季汉集团要开新项目,方敏这个未来的集团ceo也得拿出成绩出来,自然也需要人手来帮他。 此刻几个人进入厅內,看到方敏坐在主位上用毛笔写著什么,诸葛亮则坐在下方,顿时让他们几个都非常惊讶。 “丞相!” 眾人拱手行礼。 马謖是第一次见到方敏。 他其实知道自己被方敏救了,所以偷偷地在打量对方。 诸葛亮把手中的羽扇放到桌子上说道:“今日唤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听从方先生差遣。此事涉及国家大事,尔等务必用心。” “丞相。” 杨仪立即说道:“仪虽不知此人到底如何巧舌如簧,让丞相听之信之。然仪还是那句话,粮食乃国家大计,一旦出现紕漏,则大汉危在旦夕之间,万不可以如此轻率。” “你是在质疑丞相吗?” 方敏停下手中的笔,低头俯视著对方。 他发现在这个视角,坐在这个位置,还真有种让人著迷的感觉。 “我非质疑丞相,只是在质疑你而已。” 杨仪理直气壮道:“汝虽立下功劳,然也只是卖弄口舌之功而已,就算没有你,丞相自也能从容阻拦张郃。” “呵。” 方敏都被他逗乐了,笑道:“丞相兵马不足,街亭一旦被断了水源,魏军围困,一万多人马插翅难逃,届时魏军长驱直入,丞相前有曹魏援军,后有上邽坚城进去不得,我请丞相派人阻拦张郃数月之久,又迁徙陇右百姓两万余家,到你嘴里却变成了微末之功了?” 马謖低下了头,被揭伤疤的滋味可不好受。 “纵使如此,你又有何能耐可以高坐主位?对我等发號施令?” 杨仪十分不服。 方敏想了想道:“知道为什么丞相信任我吗?” “为何?” “因为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你自詡为士人,达者为师的道理却是不懂,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难道不知道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汝有知乎哉?吾看汝无知也。” 听到方敏拽文言文,杨仪顿时来劲了,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道:“既是如此,吾来问你,雨从何来?” 他满心欢喜地希望方敏说一个天上来。 但方敏的答案让他诧异,就听到方敏说道:“雨是从地上的水变成汽,凝聚落下。” 虽然这个答案让他不解,可他还是高兴说道:“胡说八道,雨,水从云下出也,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懂吗?” “蠢货。” 方敏冷笑道:“太阳炙烤大地,水变成汽升腾成云,待集结足够,就会落下变成雨,就算你不明白,烧水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哼,一面之词耳,那冬天为何有雨?那水会落地,天空如何集结成云?依我之见,不过是你愚弄人心之言。” 杨仪依旧不信。 方敏知道这是古人认知问题。 古人不懂物理,不明白雨是怎么形成的。 只笼统地解释了一句云下出也,却是不知道云就是水蒸气聚集的產物。 更何况杨仪在心里已经形成了偏见,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所以要想打破这种偏见,就得拿出真东西来。 方敏看了眼诸葛亮,见到诸葛亮只是含笑不说话,便冷声说道:“好,你不信的话无妨,那我就让你相信。” 说著他举起竹简道:“纸是何物你应该明白,此时的纸质地粗糙,价格昂贵。我这里有一份造纸之法,不仅造价低廉,造出来的纸韧而能润、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纹理纯净,还能灭虫防蛀。我把他交给你,你亲自去做。同时我也会让別的工匠一起做,你若做不出来,別的工匠也做不出来,那就证明我只是妖言惑眾欺瞒丞相,届时任由丞相处置。但若是你做出来了,或者你没做出来,別的工匠做出来了,该当如何?” “纸非国家利器,要来何用?” 杨仪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完他忽然愣了一下,隨后就后悔了,连忙看了眼旁边同僚。 果然。 周围向朗、费禕甚至是马謖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魏延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杨仪只是心胸狭窄,不是蠢。 纸在出世之后,就已经被广泛认为应该用於记录。 当时“縑贵而简重”,可纸张易破不容易保存,加上造价昂贵,所以也没有普及。 和帝於是让天下进献纸墨,希望改变这种情况。 蔡伦作为尚书令,可以接触到天下进献的纸,於是进行研究,发明了蔡侯纸。 虽然这种纸张依旧价格昂贵,但比以前改进了很多。 因此蔡侯纸成为宫廷用具。 又经过邓太后的推广,在达官贵人之间也渐渐流传开来。 因而当时士人共识就是纸张是比竹简更好用的文字记载。 士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区別就在於知识传承。 纸张又怎么可能没有作用? 只是即便蔡伦改进的纸,依旧质地十分粗糙,且价格还是昂贵,不能普及民间。 现在方敏给的造纸工艺更加廉价,品质也更好,放在和帝时期要是能够进献的话,那可是能封侯的。 所以杨仪反驳,那就是在反驳士人的共识,反驳对纸张十分重视的东汉皇室。 因此他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还未等方敏说话,诸葛亮就沉声呵斥道:“杨仪,你在胡说什么?你说纸张无用,莫非是在说当年邓后征纸,孝和皇帝推崇皆在为无用之物?” 直呼其名,显然诸葛亮已经震怒。 “丞相,仪口不择言了。” 杨仪连忙道歉道:“仪非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 诸葛亮目光不善地看著他。 季汉自觉继承东汉,东汉皇帝推崇纸张,杨仪反驳那就是犯上之罪。 “纸自是国家重器,只是仪不相信如他所言。” “混帐!” 诸葛亮终於怒了,拍案道:“不信那就造出来,造不出来,別的工匠能造出来,那便是你故意为之,你这是逼孤杀汝否?” 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些杀气腾腾的意味,让方敏都惊讶於自己心目当中儒雅的丞相,居然有这么重的杀意。 但这或许也是上位者应该有的气质。 人们只看到了丞相智珠在握的一面,却是忘记了他也是一位军事家,军法无情,即便是视如亲弟弟的马謖犯了死罪,也是该杀就杀! 杨仪终於害怕了,忙不迭跪伏在地,哭道:“仪知错了,若是造出来真如方先生所言,仪愿向先生负荆请罪!” “哼!” 诸葛亮冷哼一声。 方敏这才把手中的竹简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掉在杨仪身前,竹简散落一地。 杨仪抬起头,脸色十分难看。 他面色阴沉说道:“杨仪,把竹简捡起来!” “我叫你把竹简捡起来!” 他怒吼道。 杨仪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竹简收拢好。 方敏冷声道:“这次算我羞辱你,因为你自取其辱。它日我造出纸来,让粮食倍之,又能造出百炼铁,证明了我確实是有本事的人,能耐在你之上,你就恭恭敬敬地给我磕三个响头。若我做不到我说的,你隨意来羞辱我,杀了我都行。但至少今天你太愚蠢了,让我看不起你,或许你可以问问费禕向朗他们,你今天所作所为,让人看得起否?” 马謖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费禕和杨仪关係比较好,也不方便说话。 向朗看了眼马謖,便立即说道:“威公,今日你说得確实过了些,先生既在丞相面前立了军令,做得到与否,是先生之事,与我们何干,你又为何横加阻挠呢?” “先生说的没错,我看他就是蠢货,丞相既然看重先生,就说明先生是有才之士。” 魏延终於找到机会落井下石,阴阳怪气道:“这廝嫉贤妒能,就是觉得丞相看重先生不看重他而心生怨毒,却不知道先生之才胜他何止万倍。” “呼!” 杨仪深了一口气,把竹简好好保管好,这才起身向著方敏拱手道:“方先生,仪先向你请罪,是仪器狭尔,若先生真能令粮食倍之,仪自此心悦诚服,甘愿听先生任何命令。” “哦?” 方敏有些意外。 没想到心胸狭窄的杨仪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但仔细想想,或许也合理。 其实杨仪说到底是因为瞧不起底层,自觉士族高人一等而已。 如果跟关羽一样性格孤傲,谁都看不起,那他就彻底没朋友了,甚至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本质上就是他士族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在作祟,让他觉得方敏一个连字都没有的白身,一跃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爬到他头上不爽而已。 可要是方敏证明了自己有本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在这之前杨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以至於在方敏还没有证明自己之前就一直在阻挠,引得不仅诸葛亮不高兴,连向朗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自然能够明白刚才自己有多失態。 因此也是马上道歉的同时,愿意在方敏证明自己之后,对他彻底信服。 毕竟还是那句话。 在古代那个缺少粮食的时代,让粮食翻倍,是可以成圣的。 这样的功绩他做不到,人家能做到,那就是凭真本事当上的太傅,与摇唇弄舌上位的有本质区別。 “真的听我任何命令?” 方敏问道。 “不错。” 杨仪说道:“粮食倍之,圣人之功也,听从圣人之令並无不妥。” “好。” 方敏的脸色缓和下来,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好好把纸造出来,届时也算是记你一功!” “多谢先生。” 杨仪抱著竹简拱拱手,退到后面。 方敏低下头,说道:“魏延何在!” 他直呼姓名,因为这是公事场合,必须严肃。 魏延站出来拱手道:“魏延在!” “魏延,我也有大事要託付於你,事关明年宿麦生长,此事办妥,你大功一件!” 方敏把另一份竹简推到了桌案边。 旁边有侍从把竹简拿了下去,魏延接过来说道:“延必不负先生所託。” 方敏看了眼杨仪,然后说道:“魏延,你可得尽心去做。如果杨仪做好了,你没做好,那脸可就丟大了。” 这句话一出,包括杨仪在內,顿时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魏延更是涨红了脸激动道:“请先生放心,就算要延的命,都会把先生要的东西取来。” “嗯,向朗何在?” “在。” “我这里有几份图案,你按照图案把东西打造出来。” 方敏把桌上一块木板拿了出来。 他手头上要打造的东西太多了,除了曲辕犁、火柴、高炉、纺纱机、玻璃以外,还有风车、连枷等等。 只是目前他需要先和诸葛亮把钢铁產量增加,粮食產量增加虽然是重中之重,可沤肥、曲辕犁这些东西比较简单,完全可以让別人去做。 等到占城稻有了,明年就可以尝试育秧法,很快就能验证粮食翻倍的事情,所以现在先造铁器,才能打造更多的农具。 “是。” 向朗接过木板。 接著方敏又给了费禕任务。 最后他看向了马謖。 马謖抬起头,一脸希翼地看向方敏。 街亭的事情让他跌落谷底。 现在如果能立功的话,他不想放弃任何机会。 第三十章 高炉炼铁 “马謖!” “先生!” 马謖激动地站出来拱手行礼。 方敏说道:“街亭之事,你本是死罪。” 马謖心里一凉,面色顿时灰暗下去。 “然我赖丞相信任,此次我们屯军汉中,是为了增產粮食,打造军械,为北伐曹魏做准备。” 方敏说道:“一旦成功,则陇右关中为囊中之物也。丞相既然对我寄予厚望,我自然也不能让丞相失望。但我恰好缺人手,所以向丞相求情,许你戴罪立功。” “多谢先生!” 马謖苦著脸,再次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先別急著谢。” 方敏面容威严道:“此事事关重大,做得好无功,做得不好有罚。但如果你能尽心尽力,让丞相和我看到了你的用心,未尝不能另有重用,甚至官復原职。” “謖明白。” 马謖小伙立得板正,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团。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再干不好的话,恐怕最好的结局就是以小吏乃至於平民的身份渡过一生了。 所以他下定决心,务必尽心尽力,哪怕是拼命也得把差事办好。 “这是一份关於疫病传染的知识,天下纷扰,疫病滋生,都是因为鼠疫、肺疫、伤寒、天花、霍乱等疾病引起。” 方敏把最后一份竹简推到了案边,说道:“它们有的是因为老鼠携带了疾病,由老鼠身上的跳蚤到了人身上叮咬所致。有的是因为人或动物尸体污染了水源,喝了不乾净的水所致。还有的是蚊虫叮咬、家畜身上的痘病以及吃了腐烂的食物导致,这份竹简当中,有预防和一些治疗手段,你负责召集一些大夫,传播这些预防方法,在军中与民间广而传之,让他们照章办事。” “唯。” 马謖接过来,隨手翻开竹简扫了几眼。 里头的规定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勤洗手洗澡,只喝烧开后的水,腐烂的食物不能吃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寻找生了痘的牛,从牛痘上用小刀划开口子,取出痘液,再在人的身上划开口子,將痘液滴入伤口,几周后人就不会再感染天花。 虽然这看起来十分惊悚,但马謖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像杨仪那样质问。 说到底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只能听从命令,没有质问的资格。 “任务交代给你们了。” 方敏最后环顾一圈说道:“此次我与丞相在汉中,就是为了强国富民,让大汉有北伐的能力。一旦在汉中成功,就要宣扬全国,你们都要一一把自己做的事情记录下来,好方便將来朝廷行事。” “唯!” 眾人拱手应下。 “都去办吧。” 方敏起身说道:“我要与丞相前往工匠坊,准备冶铁事宜,之后我会与丞相视察你们做得如何,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唯!” 几个人隨后离开了大厅。 诸葛亮也拿著羽扇从草蓆上站起来走到方敏身边,笑著说道:“发號施令的感觉如何?” “挺好。” 方敏长呼了一口气,隨后笑嘻嘻地道:“虽然我知道他们信不过我,但只要认真去做,总能对我刮目相看,这也算是从不信任到信任的一个过程吧。”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很多时候,做这个领头的人並不容易。特別是刚创业之时,一旦失败,就会跌落谷底。当年先帝就是如此,也曾討伐黄巾失利,不得已四处流浪。可也正是如此,令先帝越挫越勇,终成一番帝业。” 这话確实如此。 很多时候要想干出一番大事,第一战至关重要。 成功了不仅仅是自己信心大增,也能让团队的人对你充满信心和崇拜。 可要是出师不利,对於自己乃至於整个团队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很有可能一蹶不振,就此沉沦。 就像汉末诸多军阀,很多都是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一郡太守。 有钱有势有人马。 然后攻打自己治下的黄巾、乌桓之类的野怪npc,收拢人口和財力,手下的人誓死跟隨,成就一番事业。 袁绍是这样,曹操是这样,孙策陶谦公孙瓚等人也是这样。 反观刘备。 根据《典略》记载,他带著人马討伐黄巾,结果“遇贼於野,备中创阳死,贼去后,故人以车载之,得免”。 接著凭藉功劳好不容易当了县尉,后来又曾任高唐尉、高唐令等职,结果高唐也被攻破。 之后討伐董卓,只是十八路诸侯当中的一个嘍囉,甚至连一路诸侯都不算。 其他在徐州、荆州的时候更不用多说。 可以说刘备的一生就是一路打著败仗过来,几乎就没有春风得意过。 也亏得是他。 换了別人恐怕早就没有他那样的雄心壮志了。 “这的確是刘......先帝的魅力所在。” 方敏亦是感慨道:“乱世当中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並且还能保持著“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精神。在我们这些后世普通且平凡的人眼中,总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那总是失败的身影。” 说罢他走到门口说道:“我们去工匠坊看看,今天就把高炉堆砌起来,我之前还想过炼製焦炭,收集氨气,多多炼铁,將来也能做蜂窝煤,让百姓冬天也能取暖。” “对了,你说的蜂窝煤到底是什么?” 诸葛亮第二次听到他这么说了。 “就是用黏土与煤炭做的煤饼,这种煤十分耐烧,热量很大,可以节约木头柴火。” 方敏解释道:“在我们后世还不发达的时候,家家户户靠它取暖、做饭,是非常好用的一种东西。”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没用呢?” “因为要铁炉。” “铁炉?” 诸葛亮不解道:“用砖土砌成的炉子不行?” “煤炭有毒,用泥炉会死人的。” 方敏笑了笑。 他看过那帖子后,查了大量资料才知道,为什么铁炉会取代泥炉。 事实上我国早期缺铁,没有铁炉的时候,当时烧煤取暖的確用的砖土与泥糊的炉子。 但因此导致的中毒事件层出不穷,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原因很简单。 哪怕保留了通风口,可泥巴砖石炉膛在长时间高温下,泥巴和砖石都有开小裂缝的危险。 这些小裂缝外表看不出来,可里面的有毒气体却会跑出来。 时间一久,中毒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所以隨著我国冶铁业蓬勃发展,铁器越来越多,安全的铁炉才取代了容易引发中毒的泥炉。 哪怕冬天再冷,也有別的取暖方式。泥炉再便宜,也比命没了强。 “原来如此。” 诸葛亮这才明白原因。 两个人出了大厅,一路到了工匠坊。 此刻工匠坊十分繁忙。 蒲元正在指挥工匠们把一车车的煤炭、铁矿石、黏土、石灰、砖头等材料运至工匠坊內。 工匠坊並不是一个小作坊,而是一片庄园外的野地,搭了二十多个棚子。 里面有木匠、铁匠、瓦匠、漆匠等等。 古代打仗这些工匠都是必备,诸葛亮的军中就有大量工匠用於修葺製作防御工事。 再加上刘禪从成都调了一批人过来,现在工匠坊里的工匠得有数百人,人手还是非常充足。 诸多工匠们有的在修补庄园,有的在旁边空地上搭建木棚。 那些材料纷纷运至木棚內,堆积如山。 看到他们过来,蒲元带著几个佐吏上去拱手道:“丞相,参军。” “嗯。” 方敏问道:“准备得如何?” “已经妥当。” 蒲元指著旁边像个厂房的大木棚道:“这些都是从库房取来。” 本身这些都是战爭材料,汉中仓库就有。 方敏走过去扫视了一番,点点头道:“拉上几车,到那边的空地去。” “唯。” 蒲元隨后指挥工匠拉了几车材料。 一行人到了工匠坊內侧的空地上,方敏环视四周,周围是片平地,长满了杂草。 他让人清理了周围杂草,指著一块空地说道:“就在这里。” 大家都看著他。 方敏深呼了一口气,脑子里仔细回想著土高炉的结构图。 片刻后他说道:“取水、黏土、细沙和白堊粉来。” 工匠们立即行动,把准备好的材料都拿出来。 接著方敏让他们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这些材料按比例开始倒入搅拌。 没过多久,坑里就有一大团黏土层。 “搭建高炉。” 方敏目光愈发认真,沉著冷静地再次指挥。 土高炉的结构其实非常简单,总共分为炉基、炉缸、炉腹、炉腰、炉身、炉喉六个主要部位。 跟工业用的高炉比起来,就像是1+1的数学题跟微积分的区別一样大。 稍微有点空间感的工科生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但对於他这个文科生来说,还是很困难。 他英语不好是纯粹不想学,数学不好是实在没有数学天赋。 普通加减乘除在脑子里都得算好一会儿,更別说那些几何、空间之类的了。 就算是给向朗他们的图纸,都是靠记忆里画的,而且曲辕犁本身就不复杂,很简单的东西。 可高炉设计对於他来说就是很复杂了,所以就像之前跟诸葛亮说的那样,他最多告诉原理,蒸汽机只能靠诸葛亮自己摸索。 工匠们利用砖头和搅拌好的黏土,开始垒砌高炉。 高炉上窄下宽,中间要搭建炉壁、炉膛,砖头也要用黏土烧制的耐火砖来搭建,外层则以夯土包裹加固。 好在砖瓦烧制技术是最古老的手艺,方敏要的这些材料並不难找,工匠们就能製造。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工匠们就搭建出了一个高约四米,底部直径约一米五,顶部直径约零点七米的矮高炉。 中间用黏土形成了铁水槽,整个內壁都涂满了能抗住1580度的黏土层。虽然铁的熔点差不多,但有还原剂能降低熔点。 风口在距炉底1.2m处,有2个直径10cm的进风口,没有內嵌铁管,毕竟造铁管需要铸模,以汉代的工艺虽然可以铸模,但那样太麻烦了。 出铁口是在距炉底0.5m处开的一个直径15cm的孔,內衬耐火砖並外接黏土槽,等铁矿石融化后,铁水就从这里滴落。 除此之外,还有出渣口、鼓风机口、放料口等等,模样已经跟方敏当年查找资料时看的高炉图差不多。 此刻刚刚搭建好的高炉黏土层还未乾透,方敏和诸葛亮站在高炉边,远处数十名卫士,身边十多名工匠,一起看著这座炉子。 “点火烘乾!” 方敏下令最后一道工序。 他心里也很忐忑。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蒲元找来大量柴火放进炉基燃料口。 点火焚烧。 很快里面滚滚浓烟升起。 方敏知道既然大火烘乾,也至少得一段时间,便与诸葛亮一同去休息,在工匠坊与工匠们吃了顿便饭。 是真的便饭。 就是粗糙的米饭加上一些酱菜,蛋白质补充来源则是一点豆子。 虽然这半年来他已经习惯汉末生產力不发达,別说普通百姓,就算稍微有点家底的富农都不一定吃得起肉。 但还是吃得难以下咽。 毕竟这是没有味精、蚝油、十三香等调料的年代,里面也没有油水,只有很重的盐味。 到傍晚时分,在烧了两个多小时后,高炉粉刷的黏土外壁基本就已经干透。 方敏看著这炉子,大手一挥说道:“塞入木炭,將白堊粉和铁矿碎石从入料口放进去。” 工匠们按照命令行事。 熊熊烈焰开始燃烧,炉基的出渣口冒出滚滚火舌。 上方的放料口盖上铁板,这样形成了高炉內的一个高压空间,本来只能烧600-800度的木炭,在高炉內用鼓风机,能提高到1200度以上。 但这个过程非常缓慢。 主要也是方敏没有用焦炭,只用木炭和石灰的话,氧化还原速度將大大降低,根据天工开物记载,这个过程一般要6个时辰。 “好了,明天就可以看看有没有出铁水了。” 方敏鬆了口气。 诸葛亮见他神情还是颇为紧张,便问道:“有把握吗?” 方敏摇摇头:“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不能速成的话,可能就要晾乾才行,慢慢来吧。” “嗯。” 诸葛亮宽慰道:“放宽心,很多东西不能一蹴而就,即便暂时的失败也无妨,多做几次就好。” “好。” 方敏点点头:“如果失败了,就找找原因,但就算失败,也无外乎是快速烘乾导致的黏土开裂,土高炉內部构造我记得很清楚,肯定没错,一旦成功的话,就能进行复製全国推广,到时候大汉的生铁產量將会惊人的提升,之后也能製造熟铁和钢了。” 这个高炉还是非常简陋,但只要有用就行。 毕竟汉代的冶炼技术过於落后,是以直接燃烧出海绵状铁块,再不断捶打祛除杂质,甚至连铁水都无法熔炼出来。 相比之下土高炉虽然效率也不高。 根据1958年的记录,一个普通4米高,1.8立方米的土高炉,一天產铁也就3-4吨左右,而且也不是很稳定。 但就算是这样,也比汉代的冶炼技术效率高得多。 並且通过石灰进行二氧化硅还原反应,生成炉渣去除杂质,就能直接產出的是杂质很少的铁水。 这些铁水冷却下来就是生铁。 之后再用传统木炭还原法在800-1000c下冶炼10小时进一步脱碳得到海绵状固体熟铁。 也就是说,整个过程分三步。 第一步需要先用高炉祛除铁矿石当中的杂质。 第二步是用木炭加鼓风机煅烧,进行氧化反应脱碳,才能做出生铁和熟铁来。 第三步,再把这些生铁水与固体熟铁相融,中和熟铁和生铁的含碳量。出来的就是钢水,然后就可以倒入模具,锻造成钢製品。 现在高炉炼铁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只是把產出生铁的效率提升了,后面还得產熟铁和钢。 虽然这个工艺並不能保证100%產出钢铁。 比如在生铁转熟铁的还原过程当中,如果鼓风机给予的空气含量不足,氧化脱碳不够,那出来的还是生铁。 还有生铁和熟铁的含炭比例超出预期,那依旧不是钢。 所以这就需要不断改错。 但就算是这样,它也能系统流程化地產出大量铁製品,远比以前的那种纯手工冶炼效率高得太多。 即便以每炉每天只產2-3吨来算,季汉造个上千座土高炉,每天生铁產量就能达到2000-3000吨,年產可能將近百万吨。 当然。 年產百万吨这是做梦。 因为土高炉属於一次性產物,並不具有近代以来工业高炉的连续投料能力。 属於一次性炉,既砌一次炉,填一炉料,生一次火,炼一炉铁,之后就要毁炉清理重建一炉周而復始。 所以就算能推广全国,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基本也就每两到三天才能產一炉。 並且方敏做的还是速成,正常情况下不能用火烘乾,那可能会导致黏土开裂,需要等七至十天晒乾或者阴乾才能起炉。 因此即便季汉投入上万人,全国各地开上千炉,平均按六天一炉產两吨,一年下来大概也就10万吨生铁。 还得去掉成功率,因为可能会出现土高炉製造不完善而炸炉,因此8万吨生铁就已经是极限。 可就算是这样。 以季汉只有四川云南汉中一带的控制区域,年產8万吨生铁就已经非常逆天。 在整个华夏文明当中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如果能成功的话,方敏即便没有让粮食翻倍,也足以成圣了。 吩咐好工匠让他们时刻保持著內部火焰燃烧之后,方敏和诸葛亮回到了庄园里。 正是傍晚时分,庄园安静下来。 卫生已经打扫乾净,方敏和诸葛亮住在后院两个相邻的房间。 但他们並未各自回房,而是一起在房间里处理公事。 诸葛亮留下了张裔、蒋琬、宗预等人在成都负责国家事务,可周边还有许多其他事务要处理。 如汉中各处驻扎將领的公文报告,运送粮草、物资等,每日都要批覆。 好在现在不是打仗期,没那么多事,即便有,也多推给费禕他们去处置,因此诸葛亮的閒暇时间多了许多。 趁著这个功夫,他会与方敏聊天,除了聊后世的事以外,也会给他讲讲季汉內部的事,帮助他了解目前季汉的许多內部矛盾和势力情况。 很快到了深夜,又畅聊了许久的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回去。 翌日清晨。 一大早,蒲元衝进庄园,激动大喊道:“出水了,出水了!” 第三十一章 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当诸葛亮跟方敏来到庄园外的工匠坊时,一大群工匠正围在土高炉边。 土高炉的出铁口下放置著一个巨大的陶坩堝。 从夏代开始,人们就发现用陶土、黏土、石英砂製造的坩堝能承受很高的温度。 到商周时,製造的坩堝耐火性就非常高,已经能装1150度的铜水,支撑了司母戊鼎等大型礼器的铸造。 如今汉代的坩堝更是可以承受1700度的高温,装1300度左右的铁水绰绰有余。 此刻高炉的出铁口正源源不断地往下低落红彤彤的铁汁。 虽然上面依旧能肉眼可见看到许多杂质漂浮,但与满是杂质的海绵状的生铁比起来,简直是像纯铁。 “快,让一让,丞相和参军来了。” “参军说得没错,用此法炼铁,真能炼出铁液,我还第一次见这铁液哩。” “就是太热了,都不敢靠近过去,恐怕要等它凉下来才行。” 工匠们看到二人过来,纷纷让开道路。 他们一个个青铜色的皮肤,脸上布满沧桑,手上也全是老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此刻看向方敏的眼神满是尊敬。 古代的炼铁设备是无法把温度加到1600度,达到铁的完全熔点的,所以他们以前就是用海绵铁块锤炼。 一块铁要经过多次锻造才能把杂质清理乾净,然后再次煅烧才能变成生活当中常用的熟铁。 这个方法就叫块炼法。 块炼法需要大量工匠手工捶打,以至於在唐宋大规模普及竖炉炼铁之前,不管是西晋还是南北朝时期,全国的產铁量都非常低。 如今高炉炼铁,哪怕是土法製作,没有现代工业,也已经比原始的手工锤炼强得太多。 一炉铁水,基本就相当於一个工匠几年用块炼法锤炼出来的铁了,虽然还没有再次进行脱碳处理,只是生铁,却已经非常夸张。 所以工匠们看到方敏用这个办法轻鬆炼製出了铁水,都投来尊敬的目光。 以后有了这高炉,他们的工作也会轻鬆很多。 “呼!” 方敏走到近前,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正是六月盛夏时节,清晨的温度虽然不高,可高炉边却像桑拿房一样炎热。 源源不断的铁水流入大坩堝內,让人只感觉汗流浹背,呼吸艰难。 但方敏还是小心翼翼靠近到坩堝边,忍受著周围可能已经六七十度的高温,离著一米多的距离,打量著坩堝里的铁水。 诸葛亮轻摇羽扇,带来丝丝凉风,可靠近到边上,凉风就变成热风了,儒雅如他,亦是额头落下汗珠。 “蒲元。” 方敏喊了一句。 蒲元凑了过来拱手道:“参军。” “往日你们一人每日能锻造多少斤生铁?” “回参军,我们烧制出来的铁就是生铁,捶打后得的是熟铁或者刚(钢)。” “熟铁多少斤?” “军中铁匠四十六人,一人一天能锻造出约二十余斤铁,但打一天铁就手臂酸痛,需要休息几日,或者一天减少打造才能每天都打,因而一人一月往往不到一百六十斤,一年不到九万斤。” “嗯。” 方敏点点头。 他其实知道古人並不完全懂生铁和熟铁以及钢铁的区別。 古人认为生铁就是烧制后的铁,熟铁是经过捶打去杂质的铁,钢铁则是质地更好的熟铁。 因此当时一个能凭藉著自身经验打造出钢材的铁匠会变得极为抢手。 但实际上生铁与熟铁的区別主要是含碳量。 生铁含碳量大於2%,熟铁含碳量小於0.04%,位於2%至0.04%之间的就是钢。 所以方敏用高炉炼製出来的铁杂质远远少於直接烧出来的海绵生铁,但因为没有进行脱碳处理,它依旧是生铁而已。 不过生铁变成熟铁倒是简单许多,用木炭再次煅烧脱碳就行。 因而这么算的话,那就是一个人一月打造出一百六十斤的熟铁,差不多四十公斤左右。 而土高炉炼铁,以平均六天出两吨生铁,再花一天时间脱碳出熟铁的话,那產量就是平均七天能產2000公斤熟铁,一月產8000公斤。 这需要两百名技术嫻熟的铁匠一个月才能完成的量。 效率提升程度可见一斑。 旁边诸葛亮更是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相比於方敏只是对比了一下產出,他则计算了一下整个季汉的情况。 古代熟练的铁匠非常少,因为需要不断锻造来祛除杂质,使得锻造技术出眾的铁匠培养都要好几年时间。 所以目前整个季汉的铁匠数量不多,也就数百人而已。 当时东汉年產三千吨铁,曹魏那边河內冶铁基地年產铁器达50万汉斤,约相当於130吨。 受东汉末年战乱影响,工匠人口锐减,整个曹魏一年也不过千吨。 季汉这边更少,蒲元带的四十多名工匠一年才產二十三吨左右,即便他在四川多地设置冶铁工坊,一年也不过產二百余吨罢了。 而方敏的土高炉炼铁法一个月就能產八吨。 並且由於不需要再锻造祛除杂质,效率高了很多,也不用技术嫻熟的铁匠,普通人就可以。 那么以五六个人就能在几天內完成一座高炉来算,这五六个人一月產八吨。那么如果是五六十人,五六百人呢? 一月就能產八十吨,八百吨,一年下来,就能產万吨,相当於大汉峰值时期三年多的產量! 想到这里,诸葛亮比所有人都激动,胸膛不断起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好,今天晚上回去就写奏摺,向刘禪报告这个天大的喜讯。 不过他毕竟是大汉丞相,这份定力还是有,只是在旁边说了一句:“知微,恭喜你,成功了。” 方敏也笑容满面道:“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但第一次就成功,运气真好。” “参军!” 蒲元也激动地说道:“参军之法,让匠人们减去了很多烧制的时间,真是国家之福呀。” “还会减少锻造的时间呢,以后你们就不需要锻造了,专心搭建高炉冶炼就是。” 方敏长呼一口气道:“等铁水全都流出来后,你们就把锅夹在炉上,下面放置木炭继续烧制,上面用黏土附著的硬木长棍搅拌。” “请参军放心,此事我等熟悉。” 蒲元拍著胸脯。 这其实就是炒钢法,属於比较原始的由生铁变成熟铁甚至是钢的方式。 只是汉代由於加热程度不够,无法把铁融化成铁水,使得搅拌的时候就是一团类似於麵团一样的半熔融状態。 铁团很难加大氧化脱碳面积,一锅生铁需要炒很久才会变成熟铁。 而方敏用的高炉其实就是增加了温度,通过氧化还原反应,把铁融成了纯铁水,驱除杂质的同时更方便搅拌。 所以同样是炒钢法,汉代可能要好几天甚至个把月才能炒出熟铁或者钢,他却只要十个小时。 归根到底,技术原理其实是差不多的,只是汉代技术缺少提高温度以及氧化还原的方式,导致他们炼铁的难度大幅度增加了而已。 “既然证明了我做的高炉可以產出铁水,那就趁热打铁,继续建造高炉,与炒制熟铁同步进行。” 方敏隨后下达命令道:“大家行动起来,多建造高炉。等晚上產出的生铁水出来后,就与炒过的熟铁水倒在一起,如此就是钢!不过大家小心,铁水很烫,注意防护。” “快快快!” 蒲元连忙招呼眾人开始干活。 由於第一次有方敏指导后有了经验,大概上午他们就很快搭建了第二个高炉。 第一个高炉里的铁水也已经全部流淌乾净,炉子总共倒入了大概8吨铁矿石粉末,產出了2.3吨左右,约30%產出。 光用来装铁汁的坩堝就用了十多个。 最让方敏佩服的是工匠们,他们仅用麻布手套就直接抓坩堝的堝耳,提著上百斤重的坩堝放到灶台上。 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无情铁手搬运著每一只坩堝,很快工匠坊就架起十多个炉子开始炒钢。 工匠们站在灶台上,用大约一米多长的硬木棍开始不断搅拌著滚烫的铁水,看得远处的方敏心惊肉跳。 “太危险了。” 见工匠们近距离接触铁水,方敏忍不住说道:“还是得想办法加长一下他们的安全距离。” 诸葛亮思索道:“可以做一架交叉的木梯,人坐在高处,离铁锅两丈开外,用一根三丈长的木棍搅拌即可。” “人字梯?” 方敏诧异地看著诸葛亮,他思维转得真快。 “后世就有吗?” “有的。” “那就让人做出来。” 诸葛亮笑了笑,找来蒲元让他安排木匠去做,並且特意嘱咐用钉子。 听到诸葛亮居然细心地让他们用钉子,方敏忍不住说道:“果然,这才是我心目当中的好丞相。”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我也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全罢了。” “都是勤劳的劳动人民呀。” 方敏看著工匠们挥汗如雨地卖力干活,说道:“除了这些以外,我觉得是不是得涨一下薪俸?” “知微?” “嗯?” “你忘记了我之前说过的吗?” “什么话?” “那时在堂上那句。” 诸葛亮转过头,对著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在此期间,你之令就是我之令,你之言就是我之言,想做什么,放手去做,无需问我!” “好。” 方敏也笑了起来。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真的很舒服。 第三十二章 穿越者指南是假的 傍晚时分。 亲眼看著刚出炉的生铁水与脱碳过后的熟铁水按照比例倒在一起,搅拌后形成了新的铁水后,方敏才与诸葛亮回去。 方敏其实並不知道这炉铁水到底能不能通过灌钢法成为钢。 因为虽然灌钢法用於调配碳的比例。 比如完全无碳的熟铁水里,加入十分之一含碳量为3%的生铁水,那么就能得到含碳量为0.273%的低碳钢。 同理要是加入二分之一含碳量为3%的生铁水,得到的就是含碳量为1%的高碳钢。 所以钢的质量完全取决於生铁水与熟铁水的调配比例。 但有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没有仪器,也不知道炼出来的生铁水含碳量到底是多少,更不知道脱碳后的熟铁水含碳量又是多少? 万一调配后超过2%,那依旧是生铁水。 因此这就需要反覆试验。 不过就算是这样,方敏也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有了確实可行的方向,而不是在黑暗当中胡乱摸索。 拿出这份成绩,就已经足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能在季汉朝堂站稳脚跟。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受限於古代工艺,產出的废生铁、废熟铁以及废钢占比也不少,可能达到20%以上。 並且土高炉製造可能因地方所用材料不同而结果不同,加上其它各种原因。 即便是用了土高炉以及灌钢法,以七八个人操作不断搭建高炉和脱碳,月產八吨,年產百吨还是非常困难。 预计年產六十吨就不错了。 而对於诸葛亮来说。 方敏的这份答卷也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毕竟七八个人就能年產六十吨铁,那七八千人呢? 就能年產五六万吨了。 这几乎相当於以前大汉峰值时期二十年的產量。 有这钢铁產量。 揍不死曹魏他就不姓诸葛! 因此当方敏在回去的路上把自己的担忧说给诸葛亮听的时候,他却含笑著宽慰。 就像一个人心里预期只是想把石头变成铁,可没想到石头变成了银,那又何必执著於它没有变成价值更高的金呢? 庄园离工匠坊並不是很远,大概也就不到二里路,两个人边走边聊,方敏的心情明显高兴许多。 虽然还没有把粮食產量提升上来,但钢铁產量的大幅度提升,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下想来杨仪他们也无话可说。 而诸葛亮心情也很高兴,但还是保持著大汉丞相的风范,心里则在默默思量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照这样下去的话,他必须发动青壮人口大规模採集铁矿和煤炭了。 当时大汉有个机构叫少府,就是负责天下盐铁和矿產。 根据少府多年勘探。 益州、汉中等地藏有大量的露天矿。 诸葛亮就曾经在临邛、蒲江、汉中等地开设冶铁工坊,让蒲元锻造的三千口刀就是在汉中所造。 只是矿產受限於冶炼技术,即便有矿也无法大规模开採冶炼,所以都放置在那。 可以说铁矿、煤矿没有经过1800年的採集,野外標註的非常多。 有了高炉炼铁后,他就能增產钢铁了。 然而又有个问题就是。 相比於建造土高炉的简单,挖矿就难多了。 倒不是技术难度。 露天矿多,用锄头就能挖。 可必须人工开挖,一个矿產需要大量的矿工。 现在季汉偏偏人口少,目前在籍的人口几乎全都有安排。 女子耕种纺织,男子耕种和当兵。 挤出十万大军已经近乎极限,很难再腾出人口再去进行劳动密集型的矿產行业。 所以还是会回到那个问题。 除非粮食大量增產,可以让许多青壮劳动力脱离农业生產,转入矿业。 否则以目前存储的铁矿石,要不了多久就得枯竭。 『技进而事繁,亦为患也。』 诸葛亮心里想著。 这患倒也不是隱患病患,就是那种突然喜从天降,让人晕乎乎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方敏,方敏跟他一样开心。 “知微,这么高兴吗?” 诸葛亮笑道。 “肯定高兴呀,如果有钢的话,也许我们就能造火炮了。” 方敏乐道。 说完后他又摇摇头:“土高炉的构造太简单了,而且全国推广也很难保密,將来肯定要被曹魏东吴偷走。因此我们必须加快北伐的速度,儘快完成粮食和钢铁產能提升,迅速进攻曹魏,席捲东吴才行。” “嗯,你说的不错。” “我们有木炭、硝石和硫磺吗?” “有的。” 诸葛亮点点头:“这些都是军中必备之物,木炭可引火,硝石能製冰,硫磺可驱虫。” “那就好。” 方敏抬起头看向天空,说道:“明天就试试。” 正是傍晚时分,太阳西下,映照得天边绚烂的火烧云彩。 暮鸦翱翔在天际,缓缓落入了西山的林中。 回到庄园,二人吃了晚饭,又畅聊到了半夜,方敏才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诸葛亮却是没睡。 屋子里一灯如豆,当时没有窗纸,只是草帘覆盖窗户,只能隱约间从缝隙间看到屋中一道身影伏於案前。 桌案上是一堆散落的竹简,当时竹简併不是先编好再写,而是写好再编,防止出现错误不好换。 诸葛亮轻轻研磨,过了片刻,他取出一片竹简,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了第一行字:“臣亮言:自前书奉表,忽忽月余。顷得陛下手敕,知宫禁晏然,国事由张裔、蒋琬、宗预等协理,纲纪有序,臣闻之欣忭。诸臣忠贞不贰,陛下亲之信之,实社稷之福。” “北伐之役,臣未能克復陇右,有负先帝託付,每念及此,五內如焚。臣请陛下明正典刑,削臣爵秩三级,以警百官。” “赖天佑,得遇方敏。前书言及徙陇右民於汉中,今在方敏襄助下,冶铁之术大进:七八人共一炉,旬日可成铁八千余斤。若广设铁监,则三军甲冑俱足,无復畏魏贼之患。” “方敏復勤於稼穡,若能增其粮產,则天下黎庶无飢馁之虞。此功若成,实圣人之德,乃天降奇才以兴汉室。” “臣愿陛下,待方敏如待臣,亲之任之。他日臣歿,则国事可託付于敏,汉室中兴,指日可待。” “伏惟先帝,每思及此,臣常感涕零。若陛下与方敏共襄大业,臣虽死亦无憾矣。” 將写好的竹简一一排列好,然后亲手用麻绳通过每一个竹简上已经钻好的孔洞穿进去,最后捲成了一卷。 诸葛亮对门口轻声唤道:“陈瑀。” “丞相!” 陈瑀推门进来,拱手行礼。 “送往成都。” 诸葛亮把竹简放置在桌案上。 “唯。” 陈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简,隨后出门去了。 看著他离去后,诸葛亮本能地要摸向旁边摆在他桌案上的一些竹简公文。 但忽然想起方敏提醒他早睡晚起,多多休息,少熬夜。 摸向竹简的手便也停下。 思忖几秒后,诸葛亮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道:“知微说得没错,该偷懒还是得偷懒,啊啊!~~” 夜幕降临,繁星掛满天空。 夏日皎洁的月辉洒落,照得屋舍宛若一片银河。 翌日清晨。 方敏与诸葛亮再次前往工坊。 一进入工匠坊,就听到“砰砰”的声音不绝於耳。 昨夜工匠坊正在连夜打造器具。 因为通过灌钢法得到的钢铁必须在还是铁水的时候进行铸造。 先倒入模具,等冷却成型之后,就是塑性。 人们在铁匠铺看到的铁匠们拿著锤子啪啪地打铁,其实就是在通过锤子锻造各种各样的工具。 在方敏的指导下,工匠们能够快速获得生铁和熟铁,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钢的铁水。 有了铁就进入到了他们熟悉的领域。 此刻一排工匠坊內,铁匠们拿著铁锤,將浇灌好的铁水用於打造武器装备。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味道。 几乎是前脚方敏他们进来,后脚向朗也跑了进来。 “丞相,方先生。” 向朗一溜烟来到二人身边,脸上挤满了笑容。 诸葛亮纳闷道:“巨达,来此何事?” “听说先生仅三日功夫就造出了一炉铁水,能有八千斤,我那边.......” “额......” 诸葛亮看向方敏。 方敏点点头道:“那农事更重要,就先暂时停止打造军械,让他们打造农具吧。” “多谢参军,那曲辕犁我已经让工匠打造出来了,今日就可以试验一番,若是铁足够的话,很快就能打造出足够的犁,明年就可以种稻了。” 向朗非常开心。 他其实昨天就让人把曲辕犁打造了出来,自己亲自去试了试,果然在水田里开垦土地比以前方便快捷了很多。 不过因为曲辕犁是专门用於水田,所以目前要种小麦在旱田並不適用。 但这並不意味著它就不需要。 原因很简单。 诸葛亮他们这边是军中的工匠坊。 各类工匠上千人都是为军队服务,四十多个铁匠,都配备了数名学徒帮手,加上其余木匠、弓匠、箭匠、甲匠、盔匠等,专门生產军械。 而农具生產主要是普通铁匠在造。 相比於军队的集中式打造,普通铁匠分布不一,很多时候一个镇可能就只有一名铁匠,人手十分不足。 这次向朗他们要为明年种植水稻做准备,可能需要上万把曲辕犁,以及其余如镰刀、锄头、铁锹等各类农具,需要的铁和工匠非常多。 本来他过来是来要铁的。 结果没想到方敏居然大方地把军队的工匠都给他打造农具,那他的工作自然方便开展许多。 “这样,你把南郑所有的铁匠都集中在此,日夜打造农具,让姜维他们分发给百姓。” 诸葛亮想了想道:“这样也方便铁器、工具一起用,不至於每次打造的时候,还得分发下去,浪费时间。” “好!” 向朗点点头。 方敏对旁边的蒲元招了招手。 蒲元过来拱手道:“参军。” “把木炭、硝石、硫磺这三样东西取来。” “是。” “先生又要做什么新奇东西了?” 向朗好奇询问。 方敏听著两侧像个街道似的各类铁匠铺子里传出来的敲打声音,觉得有些头疼,就指著远处的匠房说道:“去那边说。” 工匠坊就在庄园东侧约不到二里地,这里也是个大庄园,只是没有用围墙,用篱笆圈起来。 进入后就是两侧的工匠棚,之前这里已经是废墟了,又重新把棚子搭起来。 尽头则是个大院,以前是庄园工匠们与匠监居住的地方,占地三亩,除了生活区以外,还兼顾著仓储、办公等功能。 大院后两侧角落则还有两个很大的仓库,里头如今堆积如山各种矿石、木头等原材料。 几个人来到了院子里,离工匠棚那边远一些。 恰好这个时候蒲元已经派人从仓库里取了三袋材料过来。 方敏让他们把麻袋里的东西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就看到硝石白褐相间,硫磺黄橙橙的,上面好似包裹了一层灰衣,木炭则黑漆漆一截。 『这看著好像不纯呀,能有用吗?』 方敏心里打了个问號。 『算了。』 『不管了。』 『先试试再说。』 他心里想著。 隨后又命人取了一些材料,全部用杵臼研磨成粉。 “先生?” 向朗见方敏一直在指挥,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十分好奇。 这个自己跑去见丞相,被丞相委以重任的参军实在是给了如今他们这些丞相府的人很多惊喜。 “马上就好了。” 方敏摆摆手。 等那名工匠把三样东西都捣鼓成粉末之后,他自己上去把三种东西按照一硝二硫三木炭,反正就是差不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坨白不白,黄不黄,黑不黑的粉末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看著这与想像当中的黑火药完全不同的东西,方敏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还是说道:“拿火来。” 蒲元让人去拿火镰,点燃了一根火把送了过来。 方敏举著火把。 诸葛亮在旁边皱眉道:“知微,你不是说此物很是凶险?这样直接烧?” “没事的。” 方敏说道:“不是封闭环境,最多就是燃烧起来,不会爆炸,你们都退后几步。” 说著他將火把直接塞到了那小团火药上。 预想当中跟小时候玩烟花时,把鞭炮里的黑火药全部弄出来,然后一次性点燃看乐不同。 火把在小团火药上完全没有点燃,直到几秒钟后,它才慢慢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在煎油一样。 紧接著一股白黑黄相间的烟冒起来,浓烈的硝烟味道刺鼻,里面还夹杂著一股臭味。 “知微,这味道不对,快走。” 诸葛亮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硝烟,拉著方敏往后退。 方敏捂住口鼻,硬是又烧了好几秒,实在是点不燃,扔下火把就跑。 “这烟有毒。” 他已经觉得有点头晕了。 妈的。 什么一硝二硫三木炭。 亏自己以前写小说的时候还把这东西奉为圭臬。 都是假的。 第三十三章 民族融合的正面意义 “咳咳咳!~” 庄园內,方敏灰头土脸,剧烈咳嗽。 有侍从拿来洗脸盆和羊绒毛巾,擦了擦脸,躺在席上老半天才算是恢復过来。 “先生,有无大碍否?” 向朗关心地问。 “无妨。” 方敏从席上坐起身子,低著头沮丧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很多东西果然还是得一步步来。” “先生到底是在做什么?” 向朗问道。 “一种可以发出巨大力量的东西。” 方敏双手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目前来看,想成功怕是不容易。” 他其实大概知道为什么会失败。 虽然以前查阅资料的时候,查的是一硝二硫三木炭。 但隱约间记得资料里说过。 实际上这並不是完美配比,完美配比应该是75%硝、10%硫以及15%木炭。 他之所以用一硝二硫三木炭的配比,主要是觉得这东西是危险品。 要是搞不好实验成功了,完美配比威力大给他炸了咋办? 哪怕並不是密封环境,不是放在罐子里,对於火药他还是有原始的本能恐惧。 因此按照威力小的配比进行实验。 结果谁知道第一次试验就这么失败,没炸死他差点给他毒死。 那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呢?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应该是纯度问题。 网上那些资料就单单只是说了一下黑火药的来歷,以及配比之类,却从没说过提纯。 现在想来,果然网上那些资料应该就是按照提纯后的材料製作。 可提纯方法呢? 方敏感到有些头疼。 他理科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完全搞不懂。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土高炉法能成功,本身就是因为原理很简单,也不涉及多少理工科知识。 甚至它早在春秋战国就已经出现,只是当时叫做竖炉法。 由於没有加入石灰作为还原剂,才导致竖炉法仅仅只是提高了点温度,无法把杂质清除而已。 所以方敏实际上就是改了两道工序。 一是把竖炉做成高炉,进一步提升炉內的温度,把以前竖炉最多1000度提高到1200度。 二是加入石灰,在高温下,石灰可以与铁矿石中的杂质反应,生成炉渣,从而降低铁的熔点,提高冶炼效率。 正是这两点才改变了原本只能冶炼出半融铁块,现在终於能把铁矿石冶炼成铁水的歷史变革。 但黑火药可不是改两道工序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完美配比那么容易,而是涉及到了大量的化工知识。 最直观的就是提纯。 硝酸钾纯度必须≥99.5%,杂质多了直接就是烟花,不是那种爆炸的烟花,而是点燃之后升腾起无数烟雾的烟花。 硫磺要工业级精製,如果不能提纯燃烧后就不会爆炸而是变成硬块。 木炭得用箬竹叶炭,孔隙率25%以上,颗粒要筛分三次,確保每颗直径0.5-1毫米,普通木炭烧成渣都不行。 並且三种材料都要研磨到粉末的地步,加水混合搅拌晒乾成颗粒,才能真正发挥黑火药的威力。 因此这使得黑火药虽然在春秋战国时已经由炼丹家发现,晋代炼丹家葛洪的《抱朴子》已有將硝、硫、炭合炼製丹的记载,唐朝炼丹家加以改进。 但在此的千年时间,它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直到唐宋、明清,配方占比修改超过200次,提纯方法更是摸索了上千年的时间,人们才慢慢总结出了相对完美的黑火药。 然后在宋代开始,渐渐应用於军事上,发展到了明代,才出现火銃、火绳枪、火炮之类的火器。 所以除非方敏是位工科大佬,掌握这些东西的提纯以及颗粒化,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没有出现任何操作失误把自己给炸死。 否则的话,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完成黑火药的研发。 “你先去吧。” 诸葛亮看到方敏脸色不好看,就先让向朗离开。 “唯!” 向朗拱手退出去。 接著诸葛亮又打发了蒲元等人出去干活。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知微,怎么了?” 诸葛亮问道。 方敏苦笑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黑火药能成为四大发明之一,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搞出来的。” “为何?” “我估计应该是提纯的问题,里面杂质太多了,得想办法把里面的杂质弄掉。” “哦?有办法吗?” 诸葛亮追问。 他自然也已经知道火器的厉害,因此也希望方敏把黑火药弄出来,让大汉可以拥有火器,再也无惧曹魏和东吴。 但方敏却摇摇头道:“没什么办法,我理科知识水平太差了,可能最多知道蒸馏、乾馏之类的方式吧?” “届时让人去试试,你以后也不要这般冒险了,刚才看得我心惊胆战。” 诸葛亮轻摇羽扇,对方敏刚才的冒失举动表示不理解。 他现在事关一国生死存亡,怎么能轻易犯险? 方敏从桌上拿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就算是最完美的黑火药,不放在封闭环境里也不会爆炸的,就是会燃烧產生火焰,量也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刚才那一小坨就算点燃了,估计都没小时候玩的划炮威力大,所以这个倒不用在意。 方敏只是有点沮丧。 土高炉炼铁的成功让他自信心暴涨,结果黑火药给了他迎头一击。 看来以前看的那些什么穿越者必备资料,真东西肯定有,但假货也有不少,还是得一一甄別才行。 “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做別的吧。” 诸葛亮说道:“可以先把你说的提纯方法教给旁人,让旁人去验证,若能成则好,不能成也不要气馁。” “我就是觉得这东西还是很危险,一般人不知道它的厉害,就算是我也不敢直接把东西放进密封环境里去点燃,別人去做的话,搞不好会发生爆炸出意外。” 方敏皱眉道。 这东西可不是闹著玩的。 虽然即便是完美配方的黑火药威力跟硝酸銨、硝化甘油这种液体炸弹比起来差得太远。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炸死人了。 而他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进行开放式户外尝试,提纯的话他也不敢去做,让別人去做,难道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可以用死囚来做便是。” 诸葛亮思忖道:“蜀中也有些盗匪,被抓住后尚未处斩,让他们去做便是。” “也行,我把可能的提纯方式写下来。” 听到是死囚,方敏放心下来。 对於死囚来说,反正是要死,要是成功了的话就算是立功,就不用死了。 哪怕是没有成功,能够依靠提纯多活些日子肯定是更好。 这对於他们来说属於都能接受的双贏结局。 “正好,今日就去看看他们。” 诸葛亮羽扇往外一指,黠笑道:“杨仪、费禕他们能造出纸张、琉璃、纺织机否,正好一观。” “杨仪那边估计不行,造纸周期很长,要几个月,不过可以去费禕那边看看。” 方敏点点头。 二人隨后起身,在诸多护卫的保卫下回到庄园,然后坐上诸葛亮的四轮车,向著远处而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是诸葛亮划出来专门用於方敏做科研的地方。 除了庄园本身居住外,工坊用於冶炼铁水、锻造铁器、打造木器等等,庄园外的田地也是要实验他做的复合农家肥是否有效。 但这些东西並不需要方敏亲自来操刀。 比如製造高炉,打造铁器,都有工匠安排,都是诸葛亮调拨来的军队工匠,与民用处於分开的状態。 所以像向朗和杨仪要製造曲辕犁和纸,都只能去从陇右迁徙过来的人家当中寻找民间铁匠以及民间工人製造,自然不与他们在一起。 去的路上诸葛亮问道:“这土高炉成功了,黑火药做不出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现在还在沤肥,发酵要过段时间。” 方敏想了想道:“趁著这个过渡期,不如试试把蒸汽机造出来?” “蒸汽机吗?” 诸葛亮眼里闪烁出了光芒。 在之前的约定当中,这件事由他来做。 也就是说,农业这种事情需要时间来沉淀,在方敏已经主导完成了冶炼技术的情况下,自己也该主导一番了。 “是的。” 方敏点点头道:“其实我之前听你说钉子的事情,我就在想,如果能把蒸汽机发明出来就好了。” 他说道:“早期的蒸汽机其实就是通过蒸汽顶出来的力量进行反覆运转,如果通过传送带转动一个石榴石的小磨盘,那就可以用来磨菜刀、钉子、刀具了,这样效率比磨刀石强很多。而且即便早期蒸汽机的做功不高,也可以在开採矿石的时候把里面的水抽出来,甚至可以用来当蒸汽梯,上下矿洞也方便很多。” 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前,蒸汽机就是用来给矿洞进行垂直运输用的。 主要是从矿洞里抽水。 另外就是可以给矿洞下方的人提供物资。 甚至如果蒸汽机的结构比较坚固的话,一些体型瘦弱的矿工还能搭用蒸汽机提的吊篮上下升。 这为英国早期採矿行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矿產多了,冶炼技术就更发达,从而推进了钢铁行业的发展。 接著钢材等蒸汽机的原材料增多,进一步提高了蒸汽机的產量,从而让英国进入了工业时代。 所以蒸汽机与冶金行业本身就是一个相辅相成的事物。 是早期功率低下的蒸汽机帮助了冶金业,推动了冶金业提升后,冶金业又反哺了蒸汽机,提高了蒸汽机的功率。 现在大汉想发展工业肯定是不现实。 但学英国那样,研究出早期能做简单往復式动力的蒸汽机应该不难。 只要研发成功,那么季汉这边就可以在露天矿產枯竭之后,继续往下方矿洞內部挖掘,深入地下几十米甚至数百米的位置。 当然。 方敏是觉得他自己来做肯定很难。 可让诸葛亮做应该容易。 毕竟那可是正史记载:“诸葛木牛流马造器,不风水施自运,不劳人力”。 反正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哪怕也需要人来驾驭,可在没有动力源的情况下,诸葛亮怎么做出这东西的。 两人说话间,就慢慢来到了距离庄园约四五里外的村庄中。 这里是费禕挑选的地方。 方敏交给杨仪、费禕和向朗三人各自任务。 其中杨仪负责造纸。 向朗负责造曲辕犁、风车、连枷等农具。 费禕则造纺纱机和玻璃。 当他们来到费禕的工匠坊时,里面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响声传来。 院內几名女子正坐在两台纺纱机前,三根缠绕著棉花的锭子隨著她们的脚踩,在滚轮的带动下不断旋转,抽出缕缕丝线,纺织成了棉条。 旁边还有张棉床,两名女子背著一弯弹弓,不断地弹棉花,一侧还有磨盘、弹花棰、牵纱篾等工具,也有人在操作。 见到人来,一个小吏连忙对著里面屋子大喊道:“参军,丞相来了。” 眾人大惊,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看向门口。 “丞相!” 费禕快步从屋子里走出,到院门口拱手道:“参见丞相,先生!” “嗯。” 诸葛亮含笑道:“如何?” 费禕直起身,右手向后方伸手示意,笑著说道:“丞相请看,幸不辱命,也是昨日做好,今日才刚刚正式使用。” “甚妙。” 诸葛亮看到那些木棉都已经在加工成棉絮、棉条。 这些加工后的棉织品就可以缝製成棉衣、棉被,冬天就能御寒,人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冻死。 费禕嘆道:“此物甚好,可以去棉籽,制棉絮,纺棉纱,但可惜的是.......” “棉太少了。” 诸葛亮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现在用的是木棉,这个时间节点正是木棉盛开的时节。 所以费禕在几天前接到方敏的任务后,就马上派人去山里採摘木棉果,把里面的棉絮取出来。 但即便当时我国到处都是木棉,可產量喜人。 一颗木棉树根据树龄不同,產量也不同。 新木棉树一年只能结二三十个棉桃。 三年能结四五十个。 要十年以上树龄的木棉树才能长出近百个棉桃。 而一个棉桃產棉花多少呢? 约3-5克。 再加上去掉里面的棉籽,一般也就2-4克重的棉絮,平均在3克左右。 並且纺织过程还有损耗。 也就是说,要想纺织出一床用於冬天盖的8斤左右的棉被,可能需要1400个以上棉桃。 即便现在正是棉桃產出的季节,可由於木棉树並不是成林,產量又极低,导致想要获得那么多棉桃,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费禕派了数十人在汉中西面,也就是后世汉中阳春镇北面的山岭当中。 那么多人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搜寻到了数百颗木棉,堪堪搜集了万余枚棉桃,约30多公斤的棉絮重量。 这效率。 只能说古人没有想过把它用於预防寒冷是有原因的。 有这閒工夫多种点麻和桑多好。 “没办法,木棉生长缓慢,虽然它的棉花保暖性比草棉强很多,但產量.......” 方敏摇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颗三年生的木棉树產量才150克左右,而草棉当中。 不说后世我国新疆一株美洲棉能单產40-60克。 就算是產量较低的非洲棉,一株单產也能超过30-40克。 当然。 后世那是因为先进的管理以及高產的种子筛选等科学方式提高了產量。 但就算產量砍大半。 古代的美洲棉和非洲棉,估计也能单產5-10克左右。 看上去好像很低,比单颗木棉树低很多。 可要知道草棉是可以集中生產,一亩地的棉花密度是非常高的。 老美南北战爭时期,黑人的棉花种植园里,一亩地能种植三千到五千株草棉,產量为每亩约20-40斤。 也就是说,一亩棉花地產量就能跟近百颗三年生的木棉树產量划等號,而且採摘集中,不用在木棉结果期漫山遍野去找木棉树。 “嗯。” 诸葛亮沉吟道:“南中就有白叠种植,待粮食颇丰后,我就让李恢在南中召集夷人,广种白叠。” “召集夷人要用粮食当作僱佣关係,签订僱佣合同,可不能用皮鞭和西瓜。” 方敏叮嘱道。 『皮鞭?』 『西瓜?』 诸葛亮一头雾水:“西瓜是何物?” 西瓜是在五代时期传入中国,虽然有西汉张騫传入的说法,但没有任何史料以及出土的证据。 所以诸葛亮並不知道西瓜是啥。 不过他也能大概猜到方敏又开始他的联想了。 “没事,一个地狱笑话。” 方敏小声在诸葛亮耳边说道:“美国人抓非洲黑人去美国种植园种棉花,一边吃西瓜,一边用皮鞭抽打黑人,还隨意把黑人当牲畜一样宰杀。” “.......” 诸葛亮没好气道:“我泱泱大汉,对待夷人向来恩威並施,也不会將他们当成奴隶,又怎么做这种禽兽之事?” 这一点倒没错。 曹操內迁五胡,是把他们当作重要劳动力和骑兵来源,所以把他们打散迁徙,胡汉杂居,加速汉化,把他们当成汉人一样对待。 诸葛亮南征云南,对夷人首领七擒七纵,对待南中夷人也是安抚有加,孟获甚至能官至季汉的御史中丞。 孙权也是差不多,征討山越,把山越人纳入治下,当作普通汉民对待,征他们的税,让他们加入军队,成为普通士卒。 虽然听起来依旧地狱,因为人家山越人在山里挺好,有吃有喝还不用纳税,结果孙权把他们抓走去参军当汉民,还得缴纳赋税。 但至少三个国家的民族政策其实並不是像老美那样种族隔离政策,而是融合政策。进一步加剧了民族大家庭的团结,属於正面意义而非负面。 所以当牛马肯定是牛马,可混得好依旧有上升渠道。而不是像美国黑人一样,被白人死死踩在脚下,几乎不能翻身。 第三十四章 我要把精力放在农业上 “丞相,先生,你们看。” 费禕给他们一一介绍了通过图纸打造出来的纺织工具。 纺纱机其实全称应该是棉花纺纱机,只针对棉花这种材料,不能用於麻布、丝绸等。 事实上这三种材料都有对应的纺织工具,如麻布用织布机,丝绸用繅车。 所以现在发明出来的纺纱机其实没什么用,因为他们没有棉花。 不过诸葛亮也还是认真仔细观察。 他看著女子用脚踏踏板,由踏杆带动皮质长带转动车轮,车轮又带动锭子,锭子带动棉絮形成棉条,陷入思索。 方敏好奇道:“在想什么呢?” “此物甚妙。” 诸葛亮若有所思道:“若用於磨石,的確可行,就是转动的速度若快些就好。” “可以用蒸汽动力,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设计。” 方敏双手背负在身后,俯身扫视著,他自然也能看出来纺纱机的巧妙。 就是简单的往復式运动原理,只是用人力脚踏来做工,跟自行车的原理有些类似。 但他对机械製造过於陌生,也很难对复杂的机械產生立体几何构造,还是数理化的成绩太差缘故。 所以他最多就是给点提示,比如齿轮、槓桿之类,没办法进行设计。 至於给费禕他们的图纸,全靠记忆力强。 而且他的作画水平也不高,就是简单的一些线条,费禕他们能按图打造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我有些想法。” 诸葛亮说道。 “哦?” 方敏眼睛一亮,不愧是机械大佬,果然有水平,忙问道:“什么想法?” “不知道能不能行,届时我先试试再说。” “好。” “丞相、先生,这些就是用棉纱线制出来的衣裳。” 费禕带著他们进入屋內。 屋子里有织布机,纺出来的棉线就可以用织布机织出棉布,再用棉布裁剪成棉衣。 此刻屋內右侧的桌上已经摆了两件衣服,是两件上下连体曲裾深衣,但因为没有染色,还保留著纯白,因此缺少了一丝汉服的美感。 除此之外,由於棉线是纺纱机通过往復式运动,將鬆散的棉纤维高效加工成均匀且高强度的纱线,本质上还是棉絮。 所以在外面没有用丝绸或者麻布面料包裹缝製的情况下,基本上用手一拉,就能把里面的棉花扯出。 但就算是这样,这也已经是极大的创新进步。 这就意味著只要將来原材料充足,以后棉衣、棉被就能够出现在大眾视野,从而让人们摆脱冬季的酷寒。 方敏把那件曲裾深衣提起来,左右来回观察,然后对诸葛亮低声道:“听说你送了女装给司马懿?” “?” 诸葛亮头顶升起问號,小声回应道:“你听谁说的?” “听《三国志》说的。” “这是真事?” “是的。” 方敏说道:“五丈原你带八万大军与司马懿十多万大军对峙,他兵马比你多,却一直龟缩不敢出来,你就送女装挑衅他。” 虽然他们在一起半年多,但诸葛亮这半年基本了解的是三国以及后世的大事,对这种细节还真不知道。 “这大抵也是无可奈何之策了吧。” 诸葛亮苦笑。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自己又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呢? 但仔细想想,司马懿连这样的屈辱都能忍受,果然是个狠人,也难怪他將来能夺了曹魏的大权,让孙子篡了曹魏的江山。 “我还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司马懿假扮了黄月英。” “黄月英是谁?” “你妻子,司马懿假扮成黄月英,目的是为了藏在你身边,了解你的所有想法。后来,司马懿全部了解清楚后离开了。你也知道了这个真相,於是在北伐的时候,你给司马懿送女装,希望他再次以黄月英的身份回到你身边。可是司马懿却没有回去,於是你伤心欲绝,病逝五丈原。” “?” 诸葛亮向来儒雅的面色都快有些绷不住了,大惊失色。 这还是汉语词汇组成的句子吗? 那一瞬间诸葛亮甚至都有点慌了,他忙问道:“这也是《三国志》记载?” 《三国志》可是正史,如果这要是正史记载,他可能得回家看看自己的妻子黄氏了。 “不是,是根据野史记载。” 方敏正色道:“由於你妻子没有留下姓名,所以民间传说叫黄月英,而司马懿就假扮了她。” 诸葛亮:“........” 这野史编得也够野够屎,嚇了他一跳。 “丞相,先生,你们说什么呢?” 旁边费禕见诸葛亮和方敏靠得很近,在各自耳边嘀嘀咕咕。 不一会儿功夫诸葛亮脸色大变,让他很是纳闷。 “没什么。” 诸葛亮白了方敏一眼。 这货还真是又犯病了,老是联想出乱七八糟的东西。 估计是看到女装想起了歷史上自己给司马懿送女装的事,又想起了这奇奇怪怪的野史。 “这衣服做得不错,外面用麻布或者丝绸缝製,就能成为棉衣了。” 方敏也心虚地把手中的女装放回了桌案上。 费禕点点头道:“我们正是这样打算,只是我们用刀砍过,发现很难砍破,若是在外面覆甲,则比铁甲轻便,也更能防御。” “这是棉甲!” 方敏竖起大拇指道:“你们的確是有大才,这都能想到。” 费禕笑道:“丞相正是北伐之时,我想的是若这东西能用於军中就好,一试果然可以。” “但现在棉花產量还是太低了,慢慢来吧。” 方敏摇摇头。 他们的缓衝期其实就那么几年。 之前他做的那份全面龟缩战略,就是来源於此。 曹魏来进攻就防守,不来进攻就最好。 让他们有个几年时间发育起来。 不管是粮食提升,还是想办法搞来棉花,製作成棉甲,都是军队战斗力的大幅度增长。 就算是那看似没什么用的黑火药,也可以拿来进攻。 因为方敏记得以前查资料的时候看过,宋代最初的黑火药本来就不是用来爆炸的,而是用来当生化武器的。 根据《武经总要》记载了一种毒烟球:其外壳用多层纸糊成,內装火药及狼毒、巴豆、草乌头、砒霜等毒物共5斤,尔后用外敷药厚涂密封。使用时,先用烧红的烙锥將球壳烙透,再用拋石机拋射至敌方爆裂,毒气四散。敌军人马嗅之立即中毒,轻者口鼻流血,重者当即死亡。 这玩意儿在野外的用处肯定也不算太大。 要是当时的火器无敌的话,赵光义也不会被揍得只能驾驶驴车逃跑。 因为处於野外,大规模战爭当中,战场纵深可能达方圆几十里,就算投掷出去,毒烟很快就散了,最多杀伤个几十人。 但攻城就有用了。 特別是汉代的城池,除了长安、洛阳等大城市以外,地方县城郡城之类的城池面积比较小,一般在两到五平方公里之间,人口也密集。 像诸葛亮攻打陈仓的时候,要是有毒烟球,用投石机扔进城里,陈仓那一千多人早就凉透了。 所以全面龟缩战略不是说一矿跟十矿比长期发育,而是就比短期那几年的科技大爆发,即便只是把科技水平提升到唐宋时期,也够曹魏喝一壶。 毕竟很多东西其实没有太多技术壁垒。 比如还是土高炉问题。 土高炉就比竖炉多提升200度左右温度,结构不同压力不同,但铁的熔点是1580多度,即便多提升这200度意义也不大。 可要是加入石灰就不一样了,直接就能再次大幅度降低铁的熔点,把里面的杂质沉淀成炉渣。 若季汉全国推广,挖掘全国的露天铁矿和煤矿,这个技术肯定会传出去,然后迅速进入到曹魏与东吴的视野。 因此这几年的技术爆发,趁著曹魏和东吴还没有吸纳的空窗期,猛猛出击,就是这套全面龟缩战略,然后发动反击的精髓所在。 只是现在才刚刚起步,原材料也就是提高了铁的產量,其它的东西还处於初步阶段。 即便费禕的確不愧是未来的蜀相之一,很有才能,哪怕是方敏给的简单图纸,也能打造出来,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想到棉甲。 要是有了棉甲,季汉士兵的战斗力和生存率將大大提升,对於未来北伐大业来说,將是巨大的助力。 但还是那个问题,没有棉花就是空谈,所以必须要加大棉花的產量才行。 “嗯。” 诸葛亮也说道:“此事还得等粮產颇丰后才行,百姓若无粮食,又怎么能种得了棉花呢?” “那还是得依赖先生,不过先生,我已经循你之法,造出了琉璃。” 费禕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 方敏问。 “只是並不像先生说的那样透光明亮。” “给我看看。” “丞相、先生请这边请。” 费禕带著二人来到了后院。 后院也有个小作坊,有几名工匠在烧制著什么。 在旁边桌案上摆放著几块奇形怪状的玻璃,顏色是灰黄浑浊,的確不透明。 方敏走过来拿起一块玻璃打量了一番。 玻璃其实不止古埃及人製造,我国古代也造,那时候叫做琉璃,是与钠钙玻璃体系迥异的铅钡硅酸盐材质。 原材料用的是石英砂、铅、黏土等,所以烧制出来的玻璃並不透明,反而像玉一样漂亮。 而要想造出透明的玻璃,只需要用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三样东西,把它们加热到1200-1600度就產出透明均匀的玻璃液了。 听起来非常容易,但却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 除了加热到1200度以上熔点不易以外,最主要的是原材料不太好搞。 石英砂和石灰石很容易弄到,这些东西到处都是。 但纯碱却弄不到。 晚清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玻璃完整配方,可清政府只能从內蒙的天然纯碱湖里取到一些纯碱製造透明玻璃。 直到侯氏制碱法出来之前,我国都是一个严重缺乏纯碱的国家。 当时碱的来源基本要靠草木灰。 而草木灰想完全提纯很困难,即便烧了之后,通过蒸馏取得结晶,也还是有不少灰色沉淀杂质附著在上面。 所以方敏给的配方没有问题,费禕的做法也没问题,毕竟这东西本身就很简单,古埃及人就在做。 可我国不像埃及那边拥有丰富的天然纯碱地,后世成为全球主要的纯碱生產国之一。 因此在缺少主要原材料的情况下,想大规模生產透明玻璃不现实。 “没事。” 方敏也知道这一点,说道:“只要知道怎么做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滋味。 想到早上被黑火药熏成非洲人。 妈蛋。 隨便画的抽象图纸,人家就能造出来。 而自己弄黑火药却失败了。 难受。 “文伟,你这里有木匠吗?” 诸葛亮忽然问。 费禕纳闷道:“有,丞相要木匠做什么?” “就是有些想法。” 诸葛亮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纺纱机的事情。 费禕隨即喊人叫来几个木匠。 诸葛亮沉吟片刻后,让那几个木匠寻来一些木头。 方敏好奇地看著他。 就看到他让木匠把木头通过削、砍、刻等方式,先弄出一条约两米的长木。 紧接著他叫木匠把长木两段中间刻出两个凹孔,利用榫卯结构,將两块短木镶嵌在上面。 隨后又令木匠削出一块圆木,竖著镶嵌在右侧短木上,再在左侧取一块圆木,平吊在左侧短木上。 最后他取来一个水桶,与左侧圆木直径差不多大,放置在水桶当中。 这东西整个结构並不复杂,看起来不知道有什么用。 方敏纳闷道:“这是什么?”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蒸汽机是通过蒸汽为力,形成往復式运动的东西吗?” 诸葛亮说道。 “是啊。” “那如果这下面有蒸汽上浮呢?” 说著诸葛亮用手把左侧木头往下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右侧长木隨著他把木头下压,长木带著短木旋转圆木,圆木就转动了起来。 而诸葛亮一放手,左侧木头抬起来,长木再次带动短木,短木带动圆木,隨著这上下起伏,圆木就如风车一般转动。 方敏:“.......” 虽然他知道这原理其实跟刚才纺纱机的原理一样,只是动力由人脚踩的动力换成蒸汽动力。 但方敏还是有点难受。 费禕就算了。 好歹给了份图纸。 可诸葛亮毫无图纸,且只是看了眼纺纱机的原理,就做出了一个完美契合蒸汽动力的简单机械出来。 换成自己肯定是想不到这玩意儿。 偶遇天赋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在想什么?” 诸葛亮问。 “没事,我只是在想,我要把精力放在农业上!” 方敏正色道:“粮食才是国家大事,你们这一天天搞些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真是礼崩乐坏,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诸葛亮:“?” 费禕:“?” 第三十五章 哲学与雨季 这就是工科大佬的实力? 太离谱了。 稍微看了一眼就造出一个简易往復式装置。 如果多个往復式装置连在一起,加上齿轮、皮带、滚轮,恐怕还真能实现木牛流马。 回去的路上,方敏心里想著。 他倒不是嫉妒诸葛亮有这么逆天的机械天赋,毕竟这事史料早就有记载。 而是有点被打击了。 先不提自己有那么多先进知识,单说理论上来讲,就算自己物理水平差,理论上来讲,应该也会比古人好点才对。 结果自己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东西,人家看一眼就会了。 这差距过於明显,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他很快就看开了。 术业有专攻。 读过高中的时候方敏就明白,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跟那些理科天赋怪是没法拼的。 当年他们学校有一男一女两个理工科大佬,每次模擬考试满分750分,这两个总分全徘徊在740分左右。 而第三名才710分上下,拉开了30分。 除了语文英语掉了点分以外,成绩单上那两货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几乎满分。 所以没办法。 那些物理化学数学题大佬们看一眼就懂了。 而对於他这个文科生来说,別说数学题,就连简单的几何图在他脑子里都像是一团浆糊,很多东西都无法形成三维立体的概念。 甚至不止是数学,很多哲学、抽象的东西,他都理解不了。 因而真不是他不想好好学理科,而是完全学不进去,那些数学物理化学题认识他,他不认识它们呀。 “在想什么呢?” 诸葛亮抬起头,这个时候才是晌午,不过虽是六月盛夏,但今日阳光却並不炽烈,反而阴云笼罩。 显然已经到了六月下旬,也就是阳历七月底的时候,正在进入汉中的雨季汛期。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你们都好厉害,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感觉我理科成绩好差,早知道当初就算读大专也得努力学学数理化了。” 方敏有点沮丧的道。 诸葛亮笑道:“无需妄自菲薄,若非你警醒,我们也做不出来这些,能做出来很重要,但有人告诉我们可以做这个更重要。” “好吧,不过我也不能閒著。” 方敏想了想道:“既然有了玻璃,是不是可以收集点氨气,弄点氮磷钾之类的肥料,给自己挣点顏面,粉饰一下太平?” “粉饰太平?” 听到方敏这奇奇怪怪的言论,诸葛亮十分不解,问道:“粉饰什么太平?” “现在大家都挺忙的,都很有成绩,我也不能落后,所以把农业搞上来,让大家看到我的真正实力很重要。” 方敏撇撇嘴说道:“只是农家肥提升的產量不多,也就10%到20%左右,真正要想大规模提升產量,还得化肥才行,至少能提高50%產量。” “50%?” 诸葛亮大吃一惊,说道:“岂不是说若原本亩產二石,施化肥后便能亩產三石?” “是的。” 方敏点点头:“我们那边就算低產田一次收成也能达到600-800斤,而且我们那边的一斤基本相当於大汉的两斤,所以按照大汉的標准,就是1200到1600斤。能提高那么多產量,除了科学的田间管理,先进的工具以及高產种子以外,最主要的就是化肥的普及,林林总总,让我们不缺粮食,养活了十四亿人口。” “与我们相比,你真是生在了一个好时代呀。” 诸葛亮不无艷羡地说道。 要知道汉朝粮食產量是非常低的,虽然这跟汉代一亩地的大小以及双熟尚未普及有关係。 比如当时一大亩约等於0.7现代亩,一小亩相当於0.28现代亩。 还有当时水稻只是单季稻,北方虽粟麦轮替,但粟的產量很低,所以在產量上不能相提並论。 但就算是按一季提高30%来算,以当时一大亩地產粮约2-3石,平均2.5石,每亩的產粮也才170多现代斤。 跟如今我们国家哪怕是低產田,一亩一季也能达到600现代斤比起来,差距达3倍。 因此诸葛亮才感嘆於后世科技之发达。 这可是对於他们来说,穷尽一生都难以提高哪怕三成的產量呀。 方敏嘆道:“没办法,科学必须一步一步来,我们也是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打好了基础,从一穷二白,无数科研人员前仆后继,才有了那个时代。” “嗯,我明白。” 诸葛亮又问:“不过听你说可以做氮磷钾,那我们也能造化肥吗?” “小规模生產可以,大规模就必须要工业化了。” 方敏说道。 “为何?” “因为化肥是三种物质,叫做氮磷钾,磷肥和钾肥勉强还算是好弄。磷矿石主要分布於云南、贵州、四川、湖北等地,矿藏非常多。找到绿矾或者胆矾,架起一口锅直接干烧,就是硫酸。把磷矿石用锤子敲成粉末,扔进去分解过滤后的產物就是磷肥。钾肥更方便,烧草木灰就行了,但是氮肥所需要的氨气,基本上很难弄出来。” “是因为什么?” 诸葛亮追问。 “我也不知道,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大规模弄,其次是没有製取设备。” 方敏摇摇头,隨后又道:“不过我以前看过,在用土法炼製焦炭的时候会有极少氨气从气孔里出去,有了玻璃,就能想办法搞点玻璃管,把那些氨气收集起来,导入硫酸水里,就能成为氮肥了,唯一的问题是数量少。” 其实磷肥也少。 主要是跟硫酸的製取有关係。 虽然硫酸早就在东汉时期就有,由东汉炼丹家狐刚子创造乾馏法製取。 但由於工艺落后、气体逸散、吸收效率低等原因,这种方法產量极低,10吨绿巩最多出1吨硫酸。 与现代工艺下,1吨硫磺可以產3吨硫酸完全没得比。 哪怕专门搞一个製取硫酸的工坊,每天架起数百口大锅日夜煅烧,花数天时间用10吨绿巩乾馏出1吨硫酸来。 接著再拿出2吨磷矿石投进去。 经过硫酸的分解,磷矿石就变成了低纯度磷酸。 通过过滤等方式去除杂质后,就剩个30%,也就只能產出大约0.6吨的磷肥。 而这0.6吨磷肥能浇多少亩地呢? 大概30亩左右。 且实际上更少,因为你还得用硫酸收集氨气,製造氮肥。 所以要想弄出含有氮磷钾的复合肥,需要大量的原材料,且古法炼製,效率低,產量低,根本不可能规模化生產。 因而方敏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搞化肥,通过沤肥技术搞点农家肥提升个10%-20%的產量就不错了。 不过虽然无法规模生產化肥,可看到大家都干得不错。 向朗那么打造出了农具,费禕这边搞出了纺纱机和玻璃,自己怎么样也得再努努力,整点新东西出来。 想像一下。 到明年夏天收割的时候。 他们那边通过农家肥提升了20%的產量,从原来大汉一亩小麦產粮约3石,提升到了3.6石。 而自己这边那一百亩土地,提升了50%,甚至因为古代的土地和种子没有经过反覆过量施肥,花费的第一次使用可能让產量达到80%以上。 由3石变成5.4石。 那该给世人造成多大的震撼呀? 恐怕都得给封个农圣。 神农是农神。 他是农圣。 这地位不就上去了吗? 诸葛亮要提拔自己为太傅,怕也没多少阻力了。 唯一可惜的是,也就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能搞一搞,还得花费不少人力物力。 有点得不偿失造奇观的意味。 但反正这个年代各类矿產资源多的是,先弄出些东西出来也不错。 “甚好。” 诸葛亮笑道:“不管如何,就按你的意思去办便是。” 方敏挠挠头道:“这东西又不能普及,就是我突发奇想,临时起意弄的,要花费不少成本,可能收益远不及花费,你不阻止吗?” 诸葛亮沉吟道:“还是那句话,能做出来固然很重要,但有人告诉我们可以做这个更重要。所以最难的不是要花费多少,而是如何开始,甚至有没有这个念头。如果连化肥能提高粮食的念头都没有,懵懵懂懂,无知无觉,將来又怎么朝著那个方向去呢?” “轰隆!” 方敏的大脑忽然感觉闪过一道霹雳,顿时让他明悟了起来。 是了。 最难的不是1到100,而是0到1。 你都没有化肥这东西的概念和认知,又何谈什么成不成本? 所以正如诸葛亮所说,最关键的就是把它做出来,有了这个东西,才有努力的方向。 难怪人家是丞相。 这就是在以国家发展的思维考虑问题。 就像那时的我国不计成本,不计一切代价要搞原子弹是一个道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方敏点头道:“你说得对,重要的是有个起步,起步了才有方向,不然的话连方向都没有,还谈什么进步呢?” 说著他甚至坐在四轮车上,半转过身,在狭窄的车厢內,勉强拱手向诸葛亮行礼道:“多谢丞相,又让我学到了新的东西。” “学到了什么?” 诸葛亮含笑问道。 “学到了以不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虽然以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但我却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哦?细细说来。” “怎么说呢?” 方敏想了想,隨后认真说道:“就像我觉得造化肥没意义,就是以我的角度去想它没什么用。可如果站在丞相的角度去想,那么就会觉得既然化肥是未来趋势,哪怕现在无法生產,但必须要有,要知道怎么生產,必须告诉大家它的作用,那么將来才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向这个方向去努力,才会真正地实现量產化肥,从而撬动粮食的大幅度提升,这是我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诸葛亮看了他很久,突然展顏笑道:“孺子可教,但你说的更好,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 “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更深刻地看待,正如刚才,我只是想到了这些,想到它的出现很重要,却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想到这里,原来是在以不同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应该就是现象与本质,也是唯物辩证法的基本范畴。” “唯物辩证法?” “嗯,就是一种理解万事万物的思想哲学,就好像春秋时期,庄子与惠子游於濠梁之上。” 方敏说道:“庄子说惠子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他不知道鱼是否快乐?但人是不可能知道鱼到底快不快乐的,所以这是唯心。而现象与本质,就是如惠子说的那样,庄子不是鱼,又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呢?所以这场辩论本质上就是唯心与唯物的辩论,大家都没有对错,只是概念与思维方式不同而已。” 说著他又继续道:“就像我们刚才那样,是因为你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只是你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透过现象看到了这个,而我却知道这些道理,但却老是看不到本质,所以我们能互补。” “原来如此,那你信奉唯心,还是唯物?” 诸葛亮问。 “唯物!但我不否定唯心,就像我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一样。” 方敏想到自己虽然是个写穿越小说的,却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既然这个世界有穿越。 那对於精神与物质的关係哲学,还能全盘否定吗? “轰隆!” 说话间,已经是快到傍晚时分,阴云密布天空,似乎要下起雨了。 汉中在农历六月到九月份的时候,受西风槽东移和副高外围暖湿气流影响,正处於雨季,並且降雨量很大,容易引发暴雨或者大暴雨。 歷史上司马懿与曹真於太和四年,也就是公元230年秋七月出兵伐蜀。 他们从西城出发,开山修路,水陆大军一同进发,逆著沔水向上游进军,结果途中遇到暴雨,被迫撤师还朝。 就是因为这个时期属於汉水、长江的上游汛期,导致他们退兵。 现在已经是农历六月底,虽然大部分时间肯定还是阳光明媚,但从这个月底一直到九月份,恐怕一个月当中半个月的时间都会下雨。 诸葛亮到了庄园门口,抬起头看了眼天空,轻声说道:“秋汛来了。” 第三十六章 时代的渴望 “轰隆!” 当天夜里,暴雨如期而至。 诸葛亮与方敏站在廊下,仰起头看著看著屋檐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正是盛夏时节的暴雨,倒不觉得寒冷,只是呼啸的北风吹拂,吹动著他们的衣袍纷飞,略显得清凉。 “汛期至,今年宿麦难种了。” 诸葛亮把自己的羽扇放在了旁边廊下的小桌案上,双手背负在身后,长嘆了一口气。 方敏如今也穿了身蓝色的锦缎丝绸长袍,头髮已经八个月没剪,虽然没有留得太长,但已经能够竖起,颇有些古韵地站在一旁。 他看向诸葛亮略显沧桑的侧脸,脸上掛满了忧容,知道他在担心今年小麦是否能够成功种下的问题。 汉中为什么更適合种水稻呢? 说白了,除了汉中亚热带的气候以外,就是长江上游雨季太久,小麦抗旱不抗涝,下几天雨倒没什么,就怕一下下半个月。 他们这边正在开垦新田,各种农具都已经发放下去,正在进行田间土地整理。 先翻土,去除杂草,然后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粪水浇灌提前沤肥,等到下个月的时候就要正式开始播种。 现在雨季来了,准备好的田土又得排水防涝,如果到七月份还是下雨的话就更糟糕,连种子都播不了,刚播的种子在大雨下会导致霉变。 而如今大汉可是赌上了国运。 汉中军民二十万都在张嘴吃饭,粮食全靠成都运,需要花费的代价极大,可能到明年五月宿麦收割前,诸葛亮最近五年內的积攒都要被耗光。 也无怪乎他会愁容满面。 “再怎么艰难也得挺过去,天气是没有办法可以改变的事情,等到占城稻有了,明年就可以种植双季稻了。” 方敏在这个时候倒显得更加镇定。 因为诸葛亮现在一举一动身系一个国家的命运,所以每个意外的变量都在牵动著他的思绪。 古代种地本就靠天吃饭。 如果天公作美,只是少雨多晴,那一切都好说。 若是多雨少晴的话,就让他满是愁绪了。 而方敏却是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有工业和科技,人类永远无法战胜自然。 因此不如向前看。 他说道:“种地的事情农民比我更懂,我没法上去指手画脚,但我知道,只要明年汉中种上水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水稻不怕洪涝,汉中多雨对它也有好处。” “嗯。” 诸葛亮转身回到屋內。 方敏扭过头问道:“孔明,你做什么呢?” “写份公文给魏延和姜维他们。” 诸葛亮拿了竹片和毛笔出来,盘膝坐在廊下的桌案上道:“我得好好叮嘱他们一番。” “你呀,就是这样,总是忧国忧民,结果把自己弄得早衰。” 方敏把他手中的毛笔夺过来,然后也盘膝坐下,在他对面问道:“孔明,我来问你,汉中太守是谁?” “我知道你的意思。” 诸葛亮苦笑道:“只是我心里有些担忧,也有些放不下。” “如果魏延没有做好,那就是他的责任,当然,你也可以叮嘱他几句,但我想跟你说的是,不能每天都去想这些东西。” 方敏认真告诫道:“魏延是汉中太守,姜维是典农中郎將,梁绪是汉中功曹,尹赏是汉中主簿,梁虔是汉中主记,他们有守土之责,民生大计归他们管,你又何必牵掛呢?” “好吧。” 诸葛亮长吐了口气,隨后又拿起毛笔道:“我叮嘱他们一番就好,也不会再多做其他了。” “这样最好,以后我会盯著你,按时睡觉,好好休息就行。” 方敏说道:“国家大事也可以交给向朗、费禕、杨仪他们去做,你的任务是把握方向,制定未来几年的国家战略方针,这才是一个丞相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你这样,什么事情都管,不仅把自己累死,还弄得手底下的人习惯性的都会听从你的指示去做,反而让他们缺少了主观能动性。等將来某一天要是你不在了,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国家才会乱了套,明白吗?” 虽然他们现在就在汉中,汉中也可能遭遇洪涝,诸葛亮身为一国丞相,关心当地百姓的民生以及地方官的处理能力是分內之事。 但方敏却並不建议诸葛亮每天都写公文,安排人手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先不提作为大汉丞相,诸葛亮的职责不仅仅是让国富民强,还要出兵北伐,收復大汉失地。 单说事事关心,事事操心,那下面的人就会形成路径依赖。 以后什么事情都要向他请教才能处置,结果就是万一某一天诸葛亮不在了,群龙无首,底下的人遇到事情就会六神无主。 所以那位先生曾经说过,要善於发挥百姓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要团结百姓。歷史唯物观指出:百姓是歷史的创造者。因此,做好统一战线,团结好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等各阶层百姓是取得胜利的关键。 在方敏看来,百姓史观是未来必须要走的路,几个高瞻远瞩,带领百姓的英雄固然重要,但百姓同样重要。 所以哪怕他很多问题要请教诸葛亮。 比如坐在诸葛亮那个位置要思考的深谋远虑,以及他仅仅从史书当中管中窥豹,不能见到当时的全部,於是要虚心向诸葛亮学习。 可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坚持。 虽然现在开民智不可能,但一步步来,先让手底下的人慢慢有主见,可以操持大局,再不断向下辐射,最终形成更好的组织力量。 “只是.......” 诸葛亮一边写,一边苦笑道:“我担心他们做得不好。” “那就开会吧。” 方敏说道:“反正你就在汉中,召集他们过来开会,在会议上把事情交代一下,然后让他们继续往下去开会,层层递交任务。” “开会?” 诸葛亮笔停了下来,稍微思忖一会儿,点点头道:“善。” “报!” 正在这时,有侍从自另外一侧廊下一路小跑到了他们近前,拱手说道:“丞相,参军,镇东將军与扬武將军回来了。” “让他们过来。” 诸葛亮说道。 汉中地形易守难攻,诸葛亮手头上兵力大约七万左右。 所以这些兵马全都派了出去各有用处。 有些是要前往成都,保护沿途沿线的运粮队伍,防止藏匿在深山里的盗匪劫掠。 有些是在魏延麾下,负责採矿、帮百姓建造房屋、挖粪池等工作。 而大部分则驻守在阳平关、褒中以防备曹魏的来袭。 其中都亭侯袁綝与关中都督吴懿已经作为诸葛亮的特使回了成都,要向刘禪亲自稟报这次北伐的情况。 当时吴懿镇守阳平关,诸葛亮本来是打算让魏延去代替他,结果被方敏阻止,於是诸葛亮让后將军吴班与中护军陈式去了阳平关。 然后赵云与邓芝在褒中,诸葛亮又派遣右將军高翔,征南將军刘巴前往替换。 这是轮换制度。 受汉末军阀影响,对於兵权诸葛亮还是要小心行事,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轮换將领,以防止有人长时间掌握兵权,以此拥兵自重。 此刻赵云和邓芝被高翔和刘巴接替,回汉中述职。 听说诸葛亮不在汉中太守府,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庄园里,他们今天才刚到汉中,又马不停蹄地过河前来晋謁。 不一会儿功夫,两名穿著用粽叶和稻草编织的襏襫衣的人走了进来,因天色暗淡,周围只是点了几盏烛火,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 等到了廊下的时候,他们把襏襫衣脱去,为首的是一个高大身影,穿著甲冑,到了诸葛亮近前拱手道:“丞相。” “丞相。” 后面那人穿著儒服长袍,也向诸葛亮行礼。 “子龙,伯苗,坐下吧。” 诸葛亮示意他们坐在旁边。 “多谢丞相。” 二人坐下。 两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聚焦在了方敏身上,充满了好奇。 而方敏也在打量著那个老將。 他大概六十余岁,鬍鬚垂到灰白,面容消瘦刚毅,可即便苍老,亦是遮掩不住一股精气。 可以想像,年轻的时候,这位老將该有多帅,身材有多魁梧。 “来,子龙、伯苗,这是方敏,字知微。” 诸葛亮介绍道:“知微大才也,不仅博古通今,更能知世事变化,阴阳之理。有知微在,汉室可兴矣!” “先生之名我等已经听过,粮食倍之,乃是福泽天下的圣人之功!” 赵云和邓芝向他抱拳拱拱手。 方敏回礼道:“老將军之名,如雷贯耳!邓將军亦是豪杰,有二位將军在,必定让魏贼闻风而丧胆。” 邓芝苦笑道:“箕谷一战,我军惨败,蒙丞相宽恕,没有惩罚,然芝心中惶恐,令魏贼闻风丧胆之说,真是让我等羞愧。” “誒!” 方敏摆摆手道:“魏贼势大,暂时的失利並不算什么,目光得放长远。此战我们获取了陇右两万余户百姓,这就是战术上的失败,但战略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所以不算惨败。” “多谢先生宽慰,我等还是无顏面见丞相。” 赵云和邓芝还以为他在安慰他们。 但方敏却说道:“没有宽慰你们,是事实,你们知道一句话吗?” “一句话?什么话?” 二人不解。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方敏正色道:“虽然丞相想要谋略整个陇右的战略失败了,没有取得人地皆存的局面。但陇右只是暂时未取得,地就在那里,跑不了。人却跟著我们来了汉中,得到了人口,那就能发展壮大。就像这十万余丁口百姓,就能挑选出上万青壮入伍,稍加训练,便是精锐之士,魏贼人口越来越少,我们人口越来越多,此消彼长,他们总有一天会被我们击败。”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不止是赵云和邓芝在细细品味著这句话,连诸葛亮都低下头若有所思。 这句话若是细品,著实是意味深长呀。 “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 赵云非常惊讶,然后认真地向他拱手道:“先生之才,的確当得起丞相称讚,大汉有先生,真乃天助也!” “哈哈哈哈哈。” 方敏忍不住乐了起来,大笑道:“老將军亦是国家柱石,將来北伐之事,还是要你来率领大军,届时我等同心怒(努)力,必能三兴炎汉,完成先帝遗志。” 他其实不惊讶赵云会因为这句话而对他十分推崇。 很简单的道理。 一个现代人,別说大学水平,就算是高中水平,多上点网,多看点歷史小说,回三国那都是一顶一的谋士。 比如郭嘉那十胜十败论。 以现代人的认知,別说十胜十败,百胜百败都能给你编出来。 还有荀彧的驱虎吞狼之计,就是借刀杀人而已。 荀攸的声东击西、突袭乌巢等谋划,你说一个现代人,除非他连歷史都不知道,否则怎么会献不了计呢? 因此本质上还是古人的见识少,认知水平低,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没读过书。 一旦你的认知高远,见多识广,那么在他们眼里,你就是算无遗策的高人,是被他们推崇的高士。 方敏到现在那么久,也已经知道了这些。 所以他也明白只要干出大事,拿出真本事来,像杨仪那样的槓精,也能让他闭嘴臣服。 而现在他高兴的原因其实是赵云对他示好。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赵云。 常山赵子龙。 即便小时候不看《三国演义》电视剧,就光各类游戏、小说里,赵云也都是“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的正面形象。 如今虽然看到的只是老年赵云,但亦总是不缺乏他的个人魅力,让人心生好感。 当然。 方敏也明白。 小说和游戏里的形象毕竟是虚构,还得遵从现实。 但现在看来,现实的赵云,亦是如此。 毕竟他是原型,原型又怎么可能比虚构的还要差劲呢? “先生谬讚。” 赵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他看来。 方敏是有大本事的人。 虽然之前只是听说了对方能让粮食大增,还让铁器迅猛提升。 但现在见到了真人,才明白对方的確很有才能,否则也说不出那句“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知微。” 诸葛亮忽然道。 “怎么了?” “我打算过几日召集向朗、费禕、杨仪、姜维等数十人来府中议事,届时你来为他们讲课可好?” “讲课授业?” 方敏一头雾水道:“我该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诸葛亮说道:“除此之外,届时我也会召集吴班、魏延、陈式、高翔、刘巴等军中將领数十人过来,你也跟他们说说,將来等农閒和没有军务的时候,我会常召集他们回来。” “可问题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呀。” 方敏挠挠头。 诸葛亮却闭眼轻轻摇头道:“可以与他们讲治理百姓,讲讲军事战术,什么都可以讲,什么都可以聊。” 方敏问道:“为啥要这样?” “你还不知道吗?” 诸葛亮看了眼赵云和邓芝道:“你的见识太多,目光太远,单单只这一句话,就让人受益匪浅。这是很多人一生不能企及的知识,你的隨口一言,那便是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道理。隨手一指,那就是我们望不到的天涯。国家要想民富兵强,需要你的教导!” “轰隆!” 屋外一声惊雷炸响,天空的雨下得更大了。 廊下方敏再次明悟。 是了。 自己脑海里的见识与知识,就是这个时代所有人渴望而企求不到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方敏拒绝加班 几日后,暴雨终於停了。 大雨带来的后果是生產近乎停滯。 不止是小麦无法种下,土高炉也无法冶炼。 而且方敏还打算弄大量木炭,然后把木炭埋进地窑里,点燃闷焦炭的想法也无法实施了。 这让他有点鬱闷。 不过好消息是他前两天与诸葛亮一起巡视过乡里。 在魏延、姜维等人的组织下,汉水西南岸广袤平原上的约九万左右汉民百姓,正积极地开展排水防涝工作。 並且每天都有大量的粪水从阳平关以及褒中运来,百姓自己也会生產粪便,家家户户都刨了一个粪坑,除了粪便以外,也会投掷草木灰、骨粉之类的东西。 虽然受限於材料不足,只有粪水和草木灰会多一些,其它材料较少。但每家每户都有这样的一个粪坑,就意味著沤肥技术已经全面推广出来。 再过几天到七月初,沤了十多天的粪水就能够浇灌土地,进行最初的沤肥,然后就能播下种子,开始对今年的冬小麦进行种植。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希望播种那段时间不要下雨。 否则如果麦苗还没长出来,就遇到暴雨天下,小麦种子发霉了,明年的收成无望,对於季汉来说將是个巨大的打击。 到了七月初,暴雨停了几天,又开始下小雨。 连绵阴雨下了几日,到七月六日,雨再次停了下来,方敏也派人开始对他自己的那一百亩土地进行沤肥。 同时他还带著人在庄园东北面的空地上再次建起大片窑洞和小工坊,用来烧制焦炭和製取硫酸。 就算能少量做出一点化肥,想赶在沤肥前进行也来不及了。 但小麦的生长周期很长,之后追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他也是先搞了再说。 不过成本確实很大。 每口锅只能装个二十多斤的绿矾,要干烧七八个小时才能產出不到两斤的硫酸出来。 之后他们还得造一个大铁池用来装硫酸。 因为硫酸腐蚀性很强,一般的容器无法盛住,只能用陶罐或者铁器。 铁与硫酸反应的时候会生成一层氧化膜,保护铁器不被腐蚀。 而他们需要一个硫酸池,把大量的磷矿石扔进去分解。 烧一个大陶池肯定是不行,因为你无法確定整个池子完全能烧好。 但凡有些地方出了问题,好不容易收集的硫酸就会慢慢扩散渗入到土壤深处。 並且陶器稍微遇到重力就可能破碎。 万一投放磷矿石的时候稍微用点力,搞不好都会把池子毁坏。 因此为了保证成功,得用铁池。 结果就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数日功夫也才熬製了不到600公斤的硫酸,比预想的1吨硫酸还要少400公斤。 没办法。 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却总是很骨感。 不过能造出来方敏就已经很满意。 毕竟他几乎没什么化工能力,全靠以前查的资料死记硬背。 能通过以前学的一点古法知识,製造出一点工业化才能生產的化肥,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於方敏自己来说,只是一小步,但对於整个古代社会来说,却是一大步。 等到七月七日,又一个好消息传来。 根据许多会观望天气的老农判断,最近的半月內应该不会再下雨。 也是运气好。 刚好沤肥结束,之前虽然下了点小雨,但没有淹没田地,现在正是播种的好时机。 到七月八日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温度非常適宜,大概二十四五度。 诸葛亮也没有迟疑,立即下令进行播种。 隨著他一声令下,从清早开始,之前修建好的仓库大门敞开。 一辆辆马车载著小麦种子在军士的押送下,犹如大河分出去的支流,蜿蜒著向各个村子驶去。 村口很快聚集起了大量百姓,他们领完种子后,便扛著锄头,从自家临时修葺好的简陋房屋当中出来,浩浩荡荡向著田地里进发。 方敏和诸葛亮站在一处小山坡上,俯瞰远方。 就看到汉江沿岸的平原上人头攒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满是扛著锄头,小心翼翼挖开土堆,迈入种子的农夫。 七月已经是秋初,清风徐来却並没有让人感觉到寒意,反而只觉得心情舒畅,满是喜悦。 田间地里,无数农夫忙內忙外,有小孩在旷野奔跑,有女子和老人带著做好的饭菜送往地里,还有清风吹拂著汉江与廉水岸的杨柳飘荡。 “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呀。” 方敏看到这虽是七月秋,却仿佛阳春二月般生机勃勃的景象,忍不住发出感慨。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之后的两月將是最重要的两个月了,即便最近这十五天不下雨,十五天后呢?麦苗新生后也得防备雨水,不然会被淹死。” “这些农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跟我相比他们更懂农业,所以我们要相信他们。” 方敏指著远处的广袤农村道:“很多时候是无奈的,没有工业的时代人类无法改变自然,只能顺应自然。既然如此,不如交给他们与天意。” “哦?” 诸葛亮诧异道:“你也信天意?” 他记得以前方敏说过,后世已经是科学时代,破除迷信思想,应该信奉科学而非虚无縹緲的天意与命运。 “相信天意不是指相信神啊,妖啊,鬼啊,怪啊之类的,而是相信自然之道。” 方敏指著头顶说道:“科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探索这个支配自然秩序的必然性规则,並用它来指导人类生存。大家传统意义上的上天是有意识的,只是老子认为,苍天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但实际上的上天是没有意识的,只是遵循自然规则在运转。所以信天意不是信上天给自己安排命运,而是相信祂的自然规律。” 这还是认知差的问题。 绝大多数古人认为天意难违,把人力无法改变的事情归咎於苍天。 但大多数现代人都知道,其实没有什么苍天,只是自然的运转,就像地球遵循著公转规律围绕著太阳一样。 所以诸葛亮以为方敏是在信天意,其实方敏也的確是在信天意,只是此天意非彼天意罢了。 “要相信科学!” 他最后叮嘱道。 诸葛亮听著很有道理。 虽然他很想一挥羽扇招来天地风云色变。 可他做不到。 於是诸葛亮就只能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傍晚时分,在田地里忙碌了一天的农夫们纷纷回家,明天又要开启新的劳累生活。 芸芸眾生的期盼很简单,一日两餐,养活著妻儿老小一家人就足矣。 毕竟这个时代的產粮实在太低了,人们只能奢求两餐。 甚至冬日大部分时间都得饿肚子,每天只吃很少的食物扛过去,所以每时每刻都不敢懈怠。 这一点方敏深有体会。 在周樵夫家的时候正是冬季,储粮很少。 若不是周樵夫运气不错,打到了几只野鸡野兔,下山卖了换粮,每天能匀点粟米粥给他喝。 恐怕那个冬天由於方敏的到来,会给他们家造成沉重打击。 当然。 方敏更感激的是周樵夫把他救回来。 不然的话,在那深山老林里,又是冬日下雪的时候,不提身上有伤,单说棉衣也不能长时间御寒,失温症会迅速让他死去。 所以他很希望有他们的消息。 『不知道句钟老哥现在到哪里了,希望句元能够找到周叔一家。』 回庄园的路上方敏心里想著。 句钟把方敏一路送到诸葛亮大营之后並没有离开。 因为这个年代不提兵荒马乱以及道路难行,单说这深山老林里豺狼虎豹熊成群结队,孤身一人上路非常危险。 所以他到了后就先待在了句扶的麾下。 句扶这个时候只是个中下层尉官,手底下有几百號句氏賨人士卒,句钟与他们都认识,融入得很顺利。 到了汉中之后,方敏找句扶过来跟他聊过几次天,並且让句扶派遣十多个人结伴上路,让句钟穿过大巴山回到汉昌去向句元报信。 表面上说是报信,实际上就是去找周樵夫一家。 现在谁都知道方敏得诸葛亮看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句扶也迅速向他靠拢,听从方敏的指示去做。 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按照脚程的话,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汉昌。 方敏希望句元能够把周樵夫一家从深山老林里接出来,放在自己家庄园好生安顿。 毕竟古代樵夫伤亡率比农夫高得太多。 因为说是樵夫,实际上就是为了躲避战乱、苛捐杂税,在山里种地,兼职砍柴、捕猎的农夫。 即便是后世,我国山里梯田的產量也不如平原,更別说古代。 所以大多数时候,种的地连餬口都难,需要砍柴维持生计,运气好捕到些猎物,生活就会好点,运气差很快就会饿死冻死。 特別是深山当中还有猛兽横行。 因此为了保证他们一家的安全,方敏自然是用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和权力,照拂恩人一番。 夜晚时分,诸葛亮就召集向朗、费禕、杨仪、魏延、马謖等人前来议事。 此时眾人也都累了一天了。 由於正是耕种的时候,大家都必须把精力放在宿麦的种植上,因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其它活,巡视乡里,解决问题。 从陇右跟著诸葛亮来汉中的总人口约十一万多人,汉民约九万左右,羌人两万余眾。 这些羌人赶著很多马匹,被安置在了汉中东北平原。 九万多汉民看著不多,可形成聚落,大大小小的村庄,又刚离故土,正是热火朝天干活的时候,难免因各种问题而產生摩擦。 所以这就需要进行管理和调解。 大多数人等太阳落山了,回了趟各自居所,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忙忙扒了几口饭就过来。 方敏看到眾人都有些憔悴。 姜维下頜长满了鬍渣,他作为典农中郎將是里面最累的,每天都得一直在地里跑。 向朗倒是轻鬆些,他最近在打工匠打造曲辕犁与风车等工具,只是盯著就行,又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费禕也差不多。 唯有杨仪顶著一对熊猫眼,显然他最近这段时间睡得並不是很好。 造纸是个漫长的过程,必须从用石灰浸泡竹子开始。 但杨仪担心自己没造出来,方敏派的另外一组工匠造出来,到时候就只能证明自己无能。 所以即便他应该是最有空閒时间的人,却一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並且他还得协助诸葛亮处理公事。 诸葛亮作为丞相可不仅仅只是每天在汉中陪在方敏身边那么简单,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比如成都送过来的一些各地公文要阅读,看看张裔、蒋琬、宗预等人处理得如何。 各关隘的守军每日军粮、守备情况、武器运输、汉中的治安、斥候查探,甚至粪便运输都要操心。 但方敏却不许他每天处理那么多杂事,而是把精力放在跟自己探討国事上。 如季汉未来的发展,战略、谋求等等,导致大量公务堆积,因此丞相府这些人哪些人閒,就得过来帮忙。 杨仪最閒,可他又是最累。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屋子里大概十多人,都是主管汉中民生的官员。 这个时代文武不分家,也没有什么文官武將一说,所以诸葛亮分了两拨。 一拨是目前军队里带兵的將领,另外一拨是管理事务的主官。 今日召集的就是事务官。 此刻他们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公务匯报工作。 “丞相,前日从成都运来粮草三万七千六百石,府库用粮尚可用半年之余。” “丞相,数日前暴雨,淹没田土四千余亩,直到今日才修缮好,不过尚未播种,可能要过两日。” “丞相,运往阳平关的一万五千石粮食、三千二百石盐已经运至。” “丞相,根据前线探马来报,陇右的魏贼尚未有追击到汉中的跡象,陈仓道亦是没有追兵。” “丞相.......” 各类事务一一向诸葛亮奏齐,方敏也在旁边学习这样的国家事务处理。 其实学了不少时间了,他觉得已经算是比较熟练。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真正落实到这些具体事务,因此还尚未真正进行过这样的公事抉择。 而这些事情其实也无外乎三件大事,一是粮食,二是军队,三是情报。 到现在为止,其实从诸葛亮撤回汉中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谁也不知道曹魏会不会追击,所以这种情报还是非常重要。 “嗯,府库粮草充足方可持续,成都存粮够五年之用,我会上疏陛下,再多调拨些粮草来。” “好,汉中开垦田土事关重要,诸位务必尽心。” “再探.......” 诸葛亮亦是一一处置。 到现在他的工作量已经比原来小了很多,毕竟以前可不止是这点。 事关小卒犯了军规打几军棍,乡野百姓吵架对簿公堂都要匯报到他这里,每天要处理的公文可以说是堆积如山。 现在好歹轻鬆一些,从原来每天要处理数百件事,简化到现在每天大概十多件或者二三十件。 但即便是这样方敏都还是觉得累。 要是每天就只是看看公文不处理,手底下的人帮忙解决就好了。 他在旁边心想著。 正这么想的时候,等处理完所有事情,诸葛亮环视一圈,看到大家疲惫不堪,准备散会回去休息的模样,轻声说道:“诸位。” 大家精神一振,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到了黄昏三刻,也就是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都想著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但下一秒,就听到诸葛亮说道:“吾知诸位都已疲倦,然纵使疲倦的时候也不能忘记学习,所谓达者为师,知微才胜我百倍,因而我希望他能为大家传道受业解惑,知微。” 他看向方敏。 下面所有人也都看向方敏。 方敏则俯视下方跪坐在堂上匯报工作的大家,说道:“丞相的意思是让我给大家说几句,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向大家说点什么,所以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你们回去之后,把想好的问题可以告诉我,不管是任何问题都行,只要我知道就一定给大家回答。咱们的课堂没有任何形式,就是大家提问,我来解答的过程,你们觉得如何?” 杨仪虽疲惫不已,但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却是立即说道:“方先生,仪有不解,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方敏白了他一眼。 这货真的是不仅心胸狭窄情商还低,也就诸葛亮会要他。 “大家今天都累了,下次再说吧。” 方敏制止了他道。 杨仪这才闭嘴不言。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诸葛亮看方敏偷懒,便说道:“种子种下后也不可懈怠,还是要隨时去地里视察,督促百姓多多留心,但有不对,要立即补种。” “唯!” 眾人起身,拱手退出去。 等大家都走后,诸葛亮才看向方敏,责怪道:“知微,今日你可什么都没做。” “我是什么都没做,但大家都挺累的,而且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敏耸耸肩:“我这个人喜欢被动。” “你呀。” 诸葛亮摇摇头。 方敏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性子有些懒散。 把他正在做的事情做完了,又处於閒暇的时候,就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事做。 哪怕自己想给他找点事,他也能推辞掉。 第三十八章 八月伐蜀 七月上旬,长安。 距离季汉退兵回汉中已经过去了大概十多天的时间。 长安未央宫,这座饱经沧桑的宫殿早已经破败,宫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无人修缮。 史料记载,董卓迁都长安后,就紧急修缮过一次,但李傕、郭汜之乱中“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 以至於如今的长安宫殿很多地方都变成了废弃宫殿,房屋倒塌、瓦砾木块散落一地,砖石地面的缝隙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蓬蒿,近乎一片荒芜。 此刻年轻的曹魏帝国掌权者,將来的魏明帝曹叡站坐在前殿的香炉前。 前殿算是保存比较完好的殿宇了,虽然也有些破败。 如在曹叡来的时候,厚厚的灰尘堆积了小半寸,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殿內殿外的大柱满是刀劈斧刻般的斑驳痕跡。 但曹叡住进来后,简单地修葺了一番,满地的灰尘打扫乾净,点上了长信宫灯,勉强可以作为居所。 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的曹叡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身上並未穿著帝服,只是一套普通的常服,头上甚至连发冠都没有戴,简单地扎起来,形成一条短辫垂在脑后。 这是椎髻,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流行的男女简易髮型,属於生活常用髮型之一。 曹叡手里捻著一把香料,慢慢地撒进香炉里。 淡淡香气飘荡,令人心旷神怡。 在他身后,是尚书右僕射卫臻,侍中刘曄,二人是曹叡的参谋顾问,隨曹叡坐镇长安,为魏军出谋划策。 这次街亭旷日持久的对峙,他们也不是没有任何作为。 卫臻曾献计派小股士兵沿渭水偷袭。 曹叡派了五千人马,沿途穿过河谷的沟壑,路上就有一些掉进悬崖死了。 等他们到了渭县后发现诸葛亮也派了约八百人驻扎在渭县,他们过不去,便只能退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曄则献计可以派曹真绕道陈仓,进攻汉中。 可这个策略最终被曹叡否决。 说白了还是粮草问题。 季汉那边粮草供应困难,曹魏这边又何尝不是? 他们的粮草必须从关东运来,路途遥远,中间还要穿过秦岭,耗费巨大。 並且还不是运到长安那么简单,而是要运到陇右,距离更远。 根据《汉书·食货志》以及《居延汉简》记载,汉代士卒月口粮约为3.3石左右。 所以张郃五万大军一个月要消耗约17万石粮。 但这只是最低保证饿不死的程度,实际上还得算上其他非战斗人员。 如运输、炊事、饲养、修缮的役夫、骑兵马夫、工匠、医官等专业技术人员等。 张郃带著五万大军出门,战斗人员五万,辅助人员至少三万以上。 同时他们的部队还有大量骑兵,牲畜消耗更为巨大,一匹军马日食粟或芻藁约是士兵的3-5倍。 因此综合下来,张郃这五万人马每月至少得消耗40万石粮食。 然而还有个核心关键问题。 那就是古代战爭时期,运输途中的惊人损耗! 即便不是万里远征,在数百公里的补给线上,粮食在途消耗与损耗率通常高达 80%-90%。 即运到前线1石粮,需要在后方起运9-10石左右。 也就是说,从洛阳运到街亭前线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是600公里。 但实际距离约700多公里的情况下,要运40万石粮草,月花费超过400万石! 这惊人的数字正是汉武帝时期对匈奴用兵导致“海內虚耗,户口减半”的根本原因,也凸显了诸葛亮北伐时“粮尽而退”的必然性。 因而供应张郃前线作战,曹叡已经拼尽全力。再供应曹真绕道陈仓,那他是真给不了那么多粮食。 此刻前殿內,卫臻向曹叡奏对道:“陛下,郭淮已经派人统计了此次陇右丟失的人口,约四万余数,丁口减半呀。” “应该不止四万,听闻还有许多隱户和羌人跟著蜀贼去了汉中,陇右在籍丁口不到十万,此番又锐减那么多,再想於陇右屯田,以备军粮,怕是不容易了。” 刘曄摇摇头。 “朕听闻百姓向来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当人情所愿也。这次贼亮竟能带走如此多的丁口,可查明缘由?” 曹叡轻捻香料,目光盯著燃起青烟的香炉,语气平静地问道。 刘曄说道:“陇右百姓皆说是因若跟著蜀贼前往汉中,则一年之內免除赋税,且以后免除丁税。” “滋滋滋滋滋!~” 曹叡手中的那把香料全都落进了香炉,甚至还掉在了香炉外,里头燃烧著的焰苗顷刻间长了几分,香味更加浓郁了。 他回过头,面沉如水,眉头紧皱道:“真是如此?” “是的。” “贼亮倒是好大的手笔。” 曹叡双手背负在身后,宽大的袖袍遮掩住了手臂,走路的时候四平八稳,腰挺得笔直,两侧肩膀也隨著脚步晃动,让人走路时显得並不僵硬,充满了灵动。 他缓步来到台上,慢慢坐下,片刻后倏地笑道:“为了迁移丁口,他倒是豁得出去,但不出所料,这些人的丁粮需成都运输吧。” “是的陛下。” 卫臻答道:“上月我们在成都的细作就回稟,每月从成都运往汉中的粮草五六千车,据闻自江州每月也有两三千车要送往汉中。” 跟曹魏这边一样,诸葛亮率领六万人马出陇右,每月粮草消耗也得花费数十万石。 但比曹魏好一点的是因为诸葛亮军中的马匹数量非常少,牲畜消耗不大,所以基本是普通士兵和后勤人员,每月大概30万石左右。 然而就算是这样,诸葛亮的后勤压力也很大。 方敏从汉昌去汉中的时候就是整个季汉集团运粮大队的一个缩影。 李严在江州每过一段时间运一批粮食北上,汉昌这边就得接力,派出上千民夫一路运粮。 这沿途一路消耗巨大,刚开始用的是輜车。 一辆车能载重300公斤,等运到汉昌的时候,经过从重庆到巴中约300公里的长途跋涉,就只剩下150公斤。 到了汉昌换成鹿车或者羊角车,送到汉中,粮食就只剩下个100公斤了。 最后送到陇右前线,基本就是30公斤左右。 运气差点,遇到天气不好。那就是十不存一,经常还没到地方,粮食就已经吃完。 因而以诸葛亮大军前线需要30万石计算,按当时一石约27公斤,就是27万公斤粮食,每月需运输超过270万公斤才能维持得住。 所以实际上这一战不仅曹魏在绷著,季汉这边也在绷著,前线只有六万士兵打仗,后方金牛道和米仓道每月至少得有十万民夫力役在源源不断地运粮。 也亏得诸葛亮治国这几年攒下了丰厚的家底,再加上开战前早就有所准备,在汉中存储了不少粮草,否则他们怕是都坚持不到六月份。 “贼亮出兵陇右,至今已经打了半年之久,大將军与右將军每月要耗费朕的粮草千万石,蜀贼国小民贫,亮还为了这锥刀之末,免了近十万人的赋税丁税,接下来一年时间,到来年五月之前,他们都得从成都和江州运粮来。甚至因免除一年赋税,来年五月收成也与他们无关,至后年依旧得从后方运输粮草。” 曹叡一边思忖,一边说道:“这对蜀国来说,负担极重。为了这区区不足十万丁口,行此祸国之策,大谬也。” “陛下英明!” 刘曄弯腰拱手说道:“臣也以为,亮书生愚见,祸国殃民,正是我等灭了巴蜀,一统天下的好时机。” 卫臻说道:“若是继续南下攻打,蜀贼必定粮草不济,一旦坚持不住,很可能退离汉中,届时百姓无法带走,还是要尽归我等,正好可用来做攻取巴蜀的就粮略地。” 这也是杨仪要反对方敏的原因。 归根到底就是粮草。 诸葛亮免除一年赋税虽然吸引了很多人迁居汉中,但更坏的结果是他们无法就地取粮。 在这个年代田地產量太少,加上运粮消耗巨大,即便从成都和重庆运粮食到汉中损耗要比送去陇右小得多,也是超过50%的损耗。 也就是每次运送10万石粮食,损耗得在5万到6万石左右。 之前攻打陇右的时候短短六个月时间,季汉就已经花费接近2000万公斤粮食,对季汉的存粮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一旦方敏的方法並没有让粮食增產,乃至於减產或者没有產出,迁居汉中的十万人没有吃食,依旧得需要从成都和江州运送,国力损耗將会非常夸张。 甚至把诸葛亮这五年来治蜀造成的国力兴盛一夜之间崩塌都有可能。 所以杨仪说得也没错。 这也是为什么方敏没有杀他。 否则如果方敏真的因为杨仪冒犯了他,坚持要杀他的话。 诸葛亮在权衡是杨仪重要还是方敏重要之间,肯定会选择站在方敏这边而不是杨仪。 现在曹叡敏锐地察觉到了诸葛亮策略的问题所在。 他认为是一招败笔! 事实上如果方敏无法让粮食產量提高的话,这的確是一招败笔中的败笔。 但这个信息目前只在季汉高层流传,曹叡在短时间內是无法捕捉到的。 所以沉吟片刻,他说道:“嗯,二位言之有理,此时正是兴兵伐蜀的好时机。” 虽然曹魏压力也大,可毕竟是十州对一州,並且还可以继续压榨屯田民,把今年的收成往上再提一提。 只要继续南下伐蜀,不敢说攻破季汉,让他们增兵汉中,持续保持高压,继续消耗他们的粮食,那就有很大希望攻克季汉。 “传令给右將军,让他留下一万人,其余人马先回长安。” 曹叡思索道:“让大將军也回来。” “唯。” 卫臻与刘曄拱手应下。 “陛下。” 正在这个时候,中书令孙资走了进来。 “何时?” 曹叡问。 孙资作为中书令,掌国家机密。 曹叡作为魏国皇帝亲自抵达长安督战,但洛阳那边也有许多天下大事传递。 所以国事由中书监刘放在洛阳管理,每遇大事都会送往长安。 孙资则隨同曹叡来长安,每日处理洛阳的机密。 见他走进来,卫臻和刘曄都停下脚步,看著他,想知道最近洛阳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孙资回答道:“稟奏陛下,乌丸校尉统率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討伐郁筑鞬,大获全胜。回来的路上被軻比能围困。” “嗯?” 曹叡皱起眉头。 这个时候北方边境又起烽火了吗? “因何而起?” 他问。 “乌丸校尉遣夏捨去郁筑鞬的部落商议要事,结果被郁筑鞬无故斩杀,乌丸校尉遂领军討伐。” 孙资答道:“但这郁筑鞬是軻比能的外婿。” “唔......” 曹叡环顾一圈,看了眼卫臻和刘曄,二人都没有说话,他便问孙资道:“你觉得当如何处之?是否从洛阳派兵?” 孙资说道:“臣请陛下立即让上谷太守解围,上谷太守为乌丸校尉之弟,在鲜卑与乌丸人中颇有威信,柯比能担心上谷太守召集鲜卑人討伐,必定退兵。” “善!” 曹叡觉得很有道理,立即拿起毛笔,蘸了沾墨道:“朕立即给阎志写詔。” 孙资又道:“陛下,臣刚才在殿外听陛下说要召右將军与大將军回长安,征蜀战事已停,这是要回洛阳了吗?” “非也。” 曹叡摇摇头:“朕准备八月伐蜀。” 召回他们不是不打,而是张郃在陇右,曹真现在在陈仓和郿县一带,离长安都远,运输供给粮草就是浪费消耗。 所以先把他们召集回长安,等从关东运两个月粮食,长安的存粮足够,就能正式兴兵討伐。 孙资大惊道:“万万不可,如今国库损耗巨大,民力已经凋敝,再兴兵討伐,一旦旷日持久,则守战之力,力役参倍,於国家不利。” “朕何尝不知道这个,但你可知,如今蜀贼如何了?” 曹叡笑著把刚才他们对诸葛亮那一招败笔分析说了一遍,隨后就道:“今益州更加凋敝,朕咬咬牙,还是能凑齐征蜀粮草一年有余,他们能坚守得住一年吗?朕看未必。” 虽然曹叡咬咬牙,受苦的是魏国那些屯田民,但相比於吞下整个巴蜀的利益,损害点屯田民並不算什么,所以在曹叡看来,这笔交易很划算。 孙资歷史上是非常反对討伐季汉的曹魏大臣,不过听了他们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的確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而沉思片刻,孙资也是说道:“陛下英明,只是臣还是有些担心东吴,若是吴贼出兵,大魏纵使带甲之士百万,也难以支撑起两面树敌。” “唔。” 曹叡也思考到了这个问题,思索后说道:“朕知道了,朕会写信给大司马,让他坚守合肥、寿春,决不能擅动刀兵。” “唯!” 眾人应下。 卫臻与刘曄退出去。 曹叡亲笔写下了几封詔书。 有让张郃跟曹真退兵回长安的信,也有写给阎志和曹真的信。 等写完之后交给孙资,让他各自派人发送出去。 处理好了几件大事,曹叡只觉得心情很好,因为在他看来,攻破蜀贼这个乌龟壳总算是有机会了。 从台上起身,他再次双手背负身后,摇晃著步伐至殿外。 正是七月上旬,关中天气晴朗。 望著白云苍狗,曹叡感嘆道:“祖父、父亲遗志,朕当勉之,先是蜀贼,再是吴寇,天下之大,当尽归我大魏彀中!” “陛下气吞天下之志,经歷三代,终能兴神器,而扶社稷!” 孙资恭敬恭维。 “哈哈哈哈哈。” 想到自己爷爷和父亲的遗愿到了自己这一代或许能够完成,曹叡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这天下。 终究要归於魏国! 第三十九章 刘禪的智慧 汉建兴六年七月,就在曹叡坐镇长安,对汉中虎视眈眈之际,此时刘禪也接到了诸葛亮的来信。 从成都走金牛道前往汉中,直线距离虽只有不到400公里。 可道路蜿蜒崎嶇,路途十分遥远,因此史料记载有1200汉里,也就是500公里之说。 虽然倒不至於真有500公里那么远,但实际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从汉中到成都的往来信件成本非常高昂。 基本上通一次信,轻骑信使就得跑差不多十至半个月左右才能抵达,来回更是要接近一个月之久。 因而诸葛亮才会在信里跟刘禪说,距离上次通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就在於他当时在祁山,就算刘禪接到他的信马上回信,也得一个半月的时间。 方敏到汉中没两天就做出了土高炉,诸葛亮看到这先进的技术带来了生產力的大幅度提升,非常高兴,很快就给刘禪写信告知这事。 过去了十多天的时间,到七月上旬的时候,刘禪自然也收到了信。 此刻成都季汉皇宫內。 成都皇宫其实就是以前益州牧刘璋的居所。 刘备入主益州之后,並未大规模修缮宫殿,因此相比於洛阳和长安,季汉皇宫狭小逼仄。 丞相府则在皇宫东面,紧邻皇宫。 当张裔、蒋琬、宗预、董允、郭攸之等人进入宫中的时候,刘禪在后园玩投壶。 铜壶外的竹矢比落在壶里的更多,他也不並在意,嬉笑著继续。 相比於曹叡和孙权,刘禪的生活还是挺枯燥乏味。 由於他不怎么处理政务,所以每天的生活就是生娃或者玩乐。 而玩乐其实基本也就两件事,一是投壶,二是斗蟋蟀,偶尔甚至还下地干点农活,体会一下田园风光。 这为他后来被司马昭囚禁的时候,可以苦中作乐,开垦荒田种地奠定坚实的基础。 禁军统领向宠进来道:“启奏陛下,丞相长史、参军、侍中他们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什么事? “丞相来信。” “那快宣。” 刘禪今年才二十一岁,长得白白胖胖,听说是诸葛亮回信,就马上停下娱乐活动。 毕竟天天玩也玩腻了,只是实在没別的玩才没办法。 何况这可是诸葛亮的信。 很快张裔等人进来,进入后殿的时候,刘禪已经穿戴整齐在上面坐著。 他也没穿正经的冕服,事实上那种电视剧里很正式的服饰都只是电视剧的演绎,只有一些特定场合,如祭祀之类才会穿,平时都是穿常服。 眾人拱手道:“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刘禪双手虚抬,环视眾人问道:“丞相的信在何处?” “陛下!” 张裔双手举著一份竹简,恭恭敬敬地托举走上前。 旁边有宦官侍从將竹简小心翼翼接过,隨后又小心翼翼地走到台阶上將竹简呈给刘禪。 刘禪打开阅读。 他摸索著竹简的边缘,那上面的刻痕似乎都带著丞相执笔时的力度 初看时他还很平静。 片刻后刘禪的表情渐渐紧张了起来,慌忙环视眾人问道:“丞相说请贬三级,这可该如何是好?国家大事不能没有丞相,朕不许丞相削秩。” 张裔说道:“陛下,丞相素秉刚正,此番北伐未竟全功,必不諉过他人,乃自请贬削爵秩,以安军心、昭纲纪。陛下当顺承其志,允其所请,则丞相赏罚將士,三军自当帖然钦服。” 诸葛亮跟方敏在一起的时候,少有谈及政治方面。 但这是季汉的朝堂,自然以政治为重。 而现在就是个政治问题。 虽然刘禪不希望诸葛亮自贬,可从政治的角度上来说,他必须自贬。 否则作为这次北伐的指挥者,在北伐失利的情况下不负一点责任,那下面那些在这次战事当中受罚的將领军士肯定也会不服。 这一点同为诸葛家,诸葛亮与侄子诸葛恪就有天壤之別。 诸葛亮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哪怕是自己有过失也会如此,不会牵连无辜。 反观诸葛恪在新城之战惨败后不仅不反思自己,反而把责任全推给属下,导致人心四散,眾叛亲离,最终被杀。 所以张裔明白诸葛亮的考量,才会劝刘禪遵从诸葛亮的意思办事。 然而刘禪却有些慌,喃喃道:“可是国家赖丞相一人,北伐之事丞相亦是殫精竭虑,又得陇右两万余家,朕岂能忍心责怪丞相?” 说罢他连忙看向眾人,问道:“诸卿可有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 歷史上诸葛亮就是自贬三级之后,刘禪让他任右將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然后没过多久就又提上来。 这就是先贬后升。 不过现在有更好的方式。 蒋琬站出来拱手说道:“陛下,臣窃以为丞相的確不当贬謫。” “哦?” 刘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忙道:“卿快快说来。” “因由有三。” 蒋琬环顾四周,慢条斯理地道:“丞相征討魏贼失利,然罪在马謖而不在丞相,此为其一。街亭之事马謖擅违丞相令节,以至於不能久守,丞相当机立断,迁陇右两万余家,是功非过,此为其二。” 说著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同僚,又看向刘禪。 “第三是什么?” 刘禪见他不说话,连忙追问。 “这第三嘛.......” 蒋琬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在於丞相为陛下、为大汉觅得国士方敏!此人之才,前鉴马謖之失,后献冶铁之利,一智一工,皆系国运。丞相虽有察人之失,然更有识国士之功。此功,可抵微瑕,自不该罚,诸位说是与不是?” 说罢他目光又看向旁边诸多同僚,等待著大家赞同他的话。 “不错,正该如此。” “臣以为公琰说得不错,北伐虽失利,然得略两万余家,又识才尊贤,得方敏一人,如得百万精兵,丞相何罪之有?” “只是丞相向来公私分明,这北伐失利是过,取陇右两万余家,擢用方敏是功,还是得分开来算。不如削丞相两千户以示惩戒,过段时间再以功勋赐三千户即可。” 其他几人也是纷纷附和。 其实在诸葛亮的字典里,功是功过是过,没有什么功过相抵之说。 但好在诸葛亮没有字典,刘禪他们也没有。 跟曹魏东吴那边世家情况复杂,互相倾轧严重不同。 季汉这边益州世家的力量並不强大,或者说他们在朝堂的力量並不强大。 因此刘禪跟诸葛亮基本就是一手遮天,军政的事情一把抓。 他们怎么说,全靠两张嘴,正的反的都有说辞。 只是诸葛亮不愿意这样,秉承著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定要治自己的罪,所以刘禪才只能贬他。 可现在刘禪並不是在找歪理给诸葛亮开脱,理由还是很充分,並且表面上还是削了他两千户食邑,因而传出去大抵也能让人无话可说。 听到眾人的话,刘禪高兴地伸出手,连连摆动道:“诸卿言之有理,既是如此,快快写詔。” 他的詔书甚至都不是自己写,而是由侍中董允和郭攸之写。 不过倒也不是眾人合伙架空他,而是汉朝的皇帝写詔书都是尚书台或者大臣协助起草,写完后皇帝看了看没问题,就盖章发布。 “陛下。” 董允站出来说道:“若要写詔书,却不能只关於丞相一人。” “哦,对。” 刘禪恍然大悟。 他其实不傻,只是懒得去想问题。 从他晚年明哲保身的种种表现来看,他的政治素养其实不低。 甚至在与司马家周旋的同时,还能藏匿姜维给他的信件,让后人知道姜维一片赤胆忠心,就可见他並非无情无义的帝王。 只不过是诸葛亮的能力太强了,刘禪也清楚自己不是治国的料,所以还不如將大权交给丞相,自己躺平就好。 现在董允提到了问题,他立即就清楚董允说的是谁,便说道:“方敏献计有功,为丞相派援军驰援街亭阻拦魏贼爭取时间,又献冶金之术,利国利民,制詔:丞相府属吏方敏,献策有功,利在社稷。今擢为散骑常侍,拜骑都尉,赐爵关內侯,赐金百斤,银三百斤,帛五百匹,以旌其功。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陛下英明!” 诸多臣子互相对视,拱手说道。 刘禪要想不处罚诸葛亮,那就必须赏赐方敏。 因为方敏是诸葛亮立功的唯一原因。 要想给诸葛亮免除北伐失利的罪责,自然绕不开他,所以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如此卿且去写詔。” 刘禪说道。 “臣等先告退了。” 董允和郭攸之便先行离开,去尚书台写好詔书送来。 “那臣等也先回丞相府处置公务了。” 张裔、蒋琬、宗预三人说道。 “卿等去吧,朕还想看看丞相信件,丞相不在,朕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刘禪摸索著手中的竹简,目光聚集在方敏这个名字上。 之前诸葛亮写过三封信,一次是在今年三月初写,直到四月份才送到,第二次是在四月份写,五月份才到,第三封则是五月份写,六月份才到。 三封信除了提及他自己的过失,因用人不当,导致出现街亭问题,以及后续街亭是否守住,还有他们目前的情况处境以外,就是常提起一个人的名字——方敏。 从信件內容也能看得出来,诸葛亮最开始还是保持乐观。 但隨后发现马謖造成了严重后果,北伐渐渐失控,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表示自己铸成大错,辜负先帝夙愿,没能完成北伐,被迫撤兵回汉中。 三封信里的心態由此层层递进,產生了一系列变化,最后那封信的內容也是相当沮丧。 不过每次提到方敏的时候,诸葛亮字里行间的心情还是很高兴。 第一封里只是提了一下方敏,说有个奇人提醒他马謖可能违背他的命令,会在上山扎营,届时被魏贼断了水源,以至於北伐失败。 等到第二封信,诸葛亮开始推崇方敏,说他是遗漏於野的贤才,说的很多事情都是让他嘆为观止。 到第三封信的时候,方敏就已经变成了才胜他百倍的大贤,说他有圣人之功。 至於为什么是圣人之功,直到现在这封信才揭露。 想来也是诸葛亮怕过早跟刘禪提起让粮食產量倍增,拔高了刘禪的期待感,万一方敏没有成功,那诸葛亮自己也是欺君之罪。 虽然刘禪肯定不会怪他,可诸葛亮自己心里过不去。 直到如今方敏已经搞出了土高炉,確確实实让铁的產量成倍提升,这才能向刘禪报喜。 因而在几次听到诸葛亮提起方敏的名字后,刘禪已经对方敏充满了期待。 “相父都夸讚的人,必能助我復兴汉室,完成父亲的遗愿。” 刘禪感慨道:“真想早一些见见他呀。”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 目光里,满是对远方的憧憬。 世人虽常说他庸主懦弱。 可识人善用、心无害戾、无猜险之性,不也是明君的典范吗? 在刘禪的心里,父亲说的肯定是对的。 要想復兴汉室,就得倚重丞相。 而丞相说的也是对的。 因为连丞相这样的大才都钦佩,那必定是能够託付国家大事的人。 有丞相一人就令自己高枕无忧,若再来一个,离兴復汉室江山,想来也不远了吧。 他心里想著。 ...... ...... 便在刘禪满是对方敏嚮往之时。 张裔、蒋琬、宗预三人也出了前殿,到了殿外。 “陛下天资聪慧,真社稷之福呀。” 张裔忍不住说道。 “嗯,虽奖赏了方敏,却未给实职,一切由丞相定夺,真乃明主也。” 蒋琬也夸讚了一句。 “不错。” 宗预比较沉默寡言,但也罕见地说道:“若陛下亲政,想来亦能保江山社稷。” 虽然刘禪封方敏为关內侯,拜骑都尉,擢为散骑常侍。 可里面一个实权职位都没有。 勉强算是有点实权的,就是散骑常侍了。 因为季汉的权力制度虽然延续东汉,名义上以三公九卿为架构。 但出於政治需要,权力制度实际上是府台制度。 所谓府台制度就是指政令出丞相府,由尚书台发布。 並且天下政务也归属尚书台,却转交丞相府,由丞相府处理。 只不过目前丞相诸葛亮在汉中,尚书令陈震出於北伐需要沟通盟友的政治目的,出使东吴,游说东吴出兵伐魏。 所以现在季汉的政务是由丞相府的属吏,也就是张裔他们在处置。 而散骑常侍跟侍中一样,属於皇帝的顾问,侍中属於高级顾问,散骑常侍为低级顾问。 虽然级別有差,可毕竟是待在皇帝身边,可以影响皇帝做决定。 哪怕目前季汉的权力架构是府台制度,刘禪也对诸葛亮言听计从,可一旦诸葛亮没了呢? 黄皓就是例子。 但还是那个问题,现在诸葛亮在,这散骑常侍也跟没有没什么区別。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禪给的封赏全是虚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很简单。 如果给方敏实权,那就是他在培养亲信,与丞相府爭权。 刘禪不想爭权,更不想和诸葛亮爭权。 所以关於方敏的最终职位確定,他会交给诸葛亮来做决断,也只会交给诸葛亮做决断。 届时他只需要等诸葛亮上一封奏摺,除了封方敏为皇帝或太子这么离谱的事以外,就算是像曹操那样封公,他大抵也会盖下印璽。 “我等何幸,主明政和,恩深信重。承君托,幸也;效国家,荣也。幸荣如此,得遇仁主,夫復何求。” 张裔抬起头看向天空。 忠臣仁主。 圣眷不疑。 有此陛下与丞相。 大汉岂能不再兴? 第四十章 都督,前面就是石亭了 曹魏太和二年,季汉建兴六年,东吴黄武七年,天下纷纷扰扰。 去年年中,诸葛亮认为,曹丕新死,曹叡才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正是北伐的好时机。 於是他准备了半年,派兵马前往汉中,又遣使去东吴,並书信予孟达以为內应。 今年年初,在诸葛亮觉得万事俱备后,便立即发动北伐,出兵攻打陇右。 但没想到孟达被司马懿千里奔袭,仅仅坚持了不到十多天就被攻克,以至於曹叡能专心西北。 並且马謖也出了紕漏,居然山上扎营,被张郃切断水源,差点速败。 幸好方敏出现,扭转战局,虽然没有胜利,可至少拿到了部分胜利果实,此战也並非毫无收穫。 而曹叡认为季汉这一战打得旷日持久,即便积攒数年家底,也必定消耗大半,於是决定再等一批粮草,南下伐蜀。 只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便在他打算j举兵南下攻打季汉,拿下巴蜀之地的时候,远在东南的孙权,正在准备给他整一个大活。 同样是七月初,鄱阳太守周魴分別给孙权和曹休各写了一封信。 看了这封信之后,孙权立即批示。 於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频繁有朝廷郎官奉孙权詔令来责问郡中事务,周魴於是亲自到郡府官署门前,割下头髮谢罪。 到了七月底,周魴再次给曹休写信道:“我所接任的前太守广陵人王靖,曾因郡民叛乱受责,虽竭力辩解仍遭猜忌,被迫密谋投魏,却因事败被诛连全家。” “我亲眼目睹此事,又见吴主对犯错者刻薄寡恩,纵暂不追究终將清算。如今命我治郡,实为观其后效,已有诛我之意。我虽苟活,却日夜忧惧,不知性命何时终结。” “人生如白驹过隙,而我终日惶恐,何其悲苦!唯愿向使君倾吐肺腑,又恐身份卑微,所言难被採纳。乞请使君稍加详察,细思其理。” “今鄱阳民眾表面归顺,实则潜伏山野伺机復叛。叛乱之日,便是我毙命之时。” “近日吴主暗中调兵,图谋北进:吕范、孙韶进军淮河,全琮、朱桓直指合肥,诸葛瑾、步騭、朱然兵发襄阳,陆议、潘璋討伐梅敷。” “吴主亲率中军突袭石阳,另派堂孙孙奐驻守安陆,修建粮仓,运输物资,储备军需。又使诸葛亮进军关西,江防诸將尽数北调,武昌守军仅三千余人。” “若使君率万军自皖南直抵长江,我必召集吏民为內应。此间诸郡义军屡次起事,皆因孤立无援而功败垂成。倘若北军压境,传檄各城,心怀汉室的百姓谁不翘首以盼?” “愿使君上观天时,下察人心,再以占卜佐证,便知我所言非虚。” 並且还在信中附赠了一束头髮。 得到这封信后,曹休原本有些迟疑不定的心思,迅速被打消了疑虑。 只是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倒不是不相信周魴准备投降的诚意。 当时讲究“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所以割头髮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如《曹瞒传》中削髮代首,以及《孝经》中削髮明志等典故,都是在说明头髮的重要性。 因而曹休看到周魴割发之后,就彻底相信了周魴投降的决心。 只是他在想没有曹叡的命令该如何是好。 这里其实有个歷史变动。 那就是歷史上周魴诈降的事情虽然史书没有记载曹休有没有上报给曹叡。 然而《三国志·明帝纪》里却记载了曹叡要求司马懿、贾逵、满宠等人南下,配合曹休行动的指令。 由此可见曹叡应该清楚这件事,相信曹休的判断,並且允许曹休去接应周魴。 但现在曹叡並不在洛阳而在长安,且正在主导对季汉的用兵。 別看洛阳离长安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多公里,可在那个年代,多这三百多公里就是多出十来天的消息滯后。 从曹休所在的寿春到洛阳其实传信速度很快,由於沿途五百公里皆是平原,派轻骑信使一般6-8天內就能完成加急文书的送达。 而极端情况下,採用羽檄传递,换人不换马,几乎不怎么休息,2-3天就能把消息送到洛阳。 可从洛阳去长安的话,要经过秦岭,跟金牛道一样,虽然路程不长,却由於道路难走,因此花费的时间远超平原地带。 曹休用的是加急文书,来回大概要一个多月。 歷史上曹叡人在洛阳,所以曹叡能够很快答覆,给了他临机决断的权力,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做。 如今曹休虽然把情况上报了,可太远了,还没有得到回应,让他有些不安。 当然。 曹休此时其实是曹魏大臣第一人,地位仅在曹叡之下,有“假节”临机专断的权力,也不是不能自己做主。 但没有得到皇帝授权,终究还是迟疑。 毕竟也得考虑政治。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曹休並没有像歷史上那样马上就相信,而是选择又稍微等待了几天。 到八月初,本来歷史上这个时候他都已经接受到了曹叡的命令出发了。 可晚了这十多天的时间后,导致他迟迟没有行动。 周魴便又给他写了封信。 歷史上周魴写了七封信,如今是第八封。 信里再次阐明了他的立场,並且表示担心,怕孙权察觉到他的行动,自己处境恐怕十分危险,希望曹休儘快行事。 见此情形,曹休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因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接应周魴成功,那么就意味著长江以北的蘄春、庐江等郡,乃至於鄱阳豫章等地,都会纳入曹魏治下。 有了这些地盘,曹魏就能切断长江水路,东吴荆州与扬州不能相连,他们便能水路並进,拿下整个荆州。 而且目前孙权本人就在武昌,也就是后世湖北的鄂州一带。 若能成功接应到周魴,曹休甚至有机会在庐江和鄱阳之间拦住孙权援军,往东向扬州进发。 这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曹休思虑再三,认为兵贵神速,即便没有得到曹叡的命令,也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否则一旦孙权察觉,派人把周魴杀了,那就前功尽弃。 於是曹休尽起大军十万,带著大量輜重,浩浩荡荡自寿春南下,直奔庐江。 而此时曹叡的信使离他只有两天路程。 不过曹叡那边其实並没有阻止,信里的內容也是让曹休隨机应变,看时机行动。 虽然曹叡现在把精力主要放在季汉上,试图先吞併巴蜀再拿下东吴。 但当曹休的情况上报后,曹叡与几个幕僚商量了足足两天时间,最终还是决定让曹休自己做主。 没办法。 如果真的能接纳周魴,在这个战略上曹魏获取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季汉那边可能是短期內看不到收益的项目。 在季汉的存粮消耗光之前,汉中毕竟是个难啃的骨头,攻打巴蜀旷日持久,至少得一年起步。 而周魴这边是短期利益,一旦成功,就能切断长江,直接破了孙权半壁江山。 所以曹叡的幕僚刘曄和孙资觉得这样太贪了,容易两面作战,建议如果想得到庐江鄱阳等地,就暂停攻打季汉。 但曹叡却觉得反正他打算要到八月底,或者九月初才南下伐蜀,这个时候正好可以让曹休搂草打兔子,顺手占点孙权的便宜。 也不多占。 只要能成功接应到周魴就行。 到时候控制住庐江、鄱阳二郡,魏军据守天险,孙权就算在江面上横行霸道,也拿他无可奈何。 抱著这样的想法,曹叡力排眾议,最终还是拍板让曹休自己看著办。 很快。 几日后,到了八月中旬。 正是秋日,淮南气候多变,前段时间下了场阴雨,道路湿滑泥泞。 武昌的孙权亲自抵达皖口,令陆逊为大都督指挥作战。 此刻皖口城上,南面滚滚长江汹涌,南城码头上停泊著不知道多少船只,船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皖口便是后世安庆市,曹休要去的地方是皖城,为后世潜山市。 光靠地形就知道道路有多复杂。 旷野之上,沼泽湖泊遍地,杂草丛生,河边湖边的蓬蒿比人还高,一眼看过去,深邃的芦苇盪里在风中摇曳。 人钻进去就像是水滴落入了大河,眨眼间就能消失不见。 皖口城头,大魏吴王孙权负手而立,身边是原本应该出现在西面一百里外皖城等待曹休接应的周魴。 “听前线探马来报,贼军已经率领十万人南下即將至夹石进入我吴国边界,你能办成此事真是令人痛快,但孤就担心贼军並不上当。” 孙权问道:“所以孤想知道你所设的计策究竟如何,能否真的引诱贼军中伏?” 周魴回道:“臣驻守边郡,远离中枢,援兵难期。若待大军调度,战机早已流逝。今借势而为,欲徼万一之幸,故割其肌肤,以徇功名。” “何以自表?” “臣应当歃血为盟,割下头髮放在地上,以示绝无二心!” “君下发载义,成孤大事,君之功名,当书之竹帛!” 孙权非常高兴,握住周魴的说道:“待打败贼军,孤对君必以厚报!” “多谢大王!” 周魴应道:“那臣就先前往皖城,派人与贼军联络,以让其掉以轻心。” “善!” 孙权点点头,目光当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周魴的操作让他很是不悦。 主要是周魴的这次行动虽然是他批示过同意。 但周魴是先给曹休送信,再跟他说明情况,属於先斩后奏。 所以刚刚奏对,就是逼周魴表態。 不过现在已经是赶鸭子上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即便心里还是並不想仓促跟曹魏打仗,孙权也无可奈何,只能全力一搏。 何况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这又恰好是个机会。 孙权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是曹丕册封的大魏吴王,眉宇间就满是憋屈。 凭什么刘备那廝都能称帝,自己却迟迟不能? 这一战若是打出了威风。 正好凭藉这个机会称帝! 再不做那什么大魏吴王! “孝起公!” 孙权注视著周魴在亲卫队的保护下纵马出城向皖城而去,回过头看向陈震:“孤可出兵了,是否该立即派人联络诸葛先生?” “大王,我已经派人去了。” 陈震答覆道。 “哈哈哈哈,若如此,孤无忧矣。” 孙权表面风轻云淡,对身边孙韶、胡综、是仪、郑泉等谋士环视一圈,开口大笑。 心中却还是略显紧张。 毕竟这一战本身就是突发性,加上魏国来的人马太多,他几乎调集了江东绝大多数兵力,同样也是十万左右参与战斗。 在双方兵马差不多的情况下,他只能发动偷袭和埋伏才能获胜,一旦陷入僵持,对他十分不利。 因此他也只能信赖陆逊指挥有方,大败魏国,正好携大胜以称帝。 翌日。 掛车镇,掛车河涓涓流淌。 这里在后世是广袤平原区,如今却是沼泽湖泊丛生,被朱桓称之为“险厄之地”。 魏军浩浩荡荡。 若从高空俯瞰就会看到,大別山以东的山脚沿线,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攒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南方向移动。 他们排列出极长的队伍,连绵至少得数十里,遍布於旷野之上,时不时还停住脚步。 因为他们的车辆实在太多了,而遍地沼泽湖泊与河流,很容易陷进去,所以导致队伍极为分散,前面的已经到了掛车,后面的还在夹石。 庞大的队伍当中,一辆高大的马车极为显眼。 曹休坐在车中。 一名骑士飞奔而来,向他稟报导:“报,都督,周魴又来信了。” “哦?” 曹休接过竹简扫视一番,对身边骑马的副將张普、焦彝道:“周魴说渡江时见到江中有孙权船只驶过,他担心孙权自武昌而还,你二人立即领先锋前往皖城,先占据城池。” “是。” 二人应下,立即出发。 很快到了下午时分,扬州刺史王凌从后方追来,到了车驾前道:“报,都督,陛下有詔!” 曹休连忙让车马停下,从车上下来,接过了詔书。 他看到曹叡在信中答应了他的请求,並且已经派豫州刺史贾逵,前將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路人马前来驰援,还令司马懿南下攻打荆州,牵制孙权主力。 见到曹叡在信中布置得极为妥当,曹休还是非常高兴,对王凌说道:“陛下沉稳坚毅,明辨是非,依心行事,这就是君主应有的气度风范。” 王凌还是有些迟疑道:“都督,末將以为,吴人歷来狡黠反覆,今其忽开皖城门户,殷勤过甚,恐非天赐良机,实乃诱敌深入之饵。还望都督稍缓兵锋,多遣斥候详查山谷险隘,待各军呼应稳妥,再行进取。” “周魴断髮明志,此诚也,断无二心。” 曹休摆摆手道:“吾等纳下庐江鄱阳,江东自取之,大功近在眼前,怎可畏缩不前?” 说罢他问侍从道:“这里到了何地?” 侍从远眺南方,答道:“都督,前面就是石亭了!” 第四十一章 传道授业 相比於魏国和吴国的剑拔弩张。 季汉这边汉中虽是前线,气氛倒是一片寧静祥和。 庄园外广袤田地,百姓们热火朝天地干农活,比在陇右时卖力得多。 毕竟在陇右的时候,干活再怎么卖力,大部分收成不归属於他们自己,能留下一点过冬的粮食就已经不易。 而如今不仅一年所得全归自己,还无需再纳別的赋税,就连吃饭问题都是季汉朝廷在解决。 一时间民心拥护,诸葛亮偶尔巡视乡里,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簇拥,虽不至於双手高举情绪激动,却也是纷纷立于田间,马车过处,皆拱手而礼。 正是七月下旬,隨著农事也步入正轨。虽然到下旬的时候又下了点雨,但麦苗已经长了出来,雨水也不多,並没有太大影响。 因此魏延、姜维、杨仪、向朗、费禕、马謖等人算是稍微清閒了些,诸葛亮就召集他们每三日一次会议。 其中两日处理琐事,並且思考问题,最后一日则由方敏开课讲授,解除他们的疑惑。 前几天开了大太阳,今天阴沉沉的,估摸著又要下雨。 汉中现在也才刚步入雨季,真正要形成秋汛,大抵著要到八九月份去了,因而此时就著初秋微风,外面小雨,坐馆讲学。 所谓讲学,其实就是把以前大家不理解的东西告诉大家,包括微生物的存在,数理化是什么学科等等。 虽然方敏自己的数理化水平也不咋样,甚至可能还不如古人,但在认识世界,看透事物本质上,他还是有著得天独厚的条件。 甚至连诸葛亮也在旁边认真听取。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多久就下了起来,吃过早饭后方敏打著哈欠进入了厅內。 昨天晚上诸葛亮拉他聊北伐的事情。 因为诸葛亮从方敏那得知八月份就会有石亭之战的爆发,所以他也是想听取一下方敏的意见。 两个人聊到深夜,这才结束,导致方敏今天有点觉不足,没睡够八个小时。 “先生。” 看到方敏进来,眾人起身拱手行礼。 古人讲究传道授业,三人行必有我师,一旦方敏给他们讲课,不管承不承认他们是弟子,他们都必须执弟子礼。 “不必多礼。” 方敏来到堂中坐下,环顾一圈道:“说说吧,今天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想问?” 向朗马上说道:“先生,你上次说世间是由无数粒子组成,可是我回去之后,拿著粉末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粒子是何物?难道粉末就是粒子吗?” “是比粉末还要小的粒子,用肉眼看是看不到的,那是比灰尘还要小无数倍,需要用一种特殊的仪器方能见到。” 方敏回答道。 “那是何种仪器?” “由特殊玻璃製成,不仅可以看到粒子,还能见到宇宙星空。” “这是真的吗?” 向朗睁大了眼睛道:“能否请先生做出那仪器?” “做不出来。” 方敏摇摇头:“玻璃材料不乾净,待將来打下西域,获取纯碱,无需用草木灰的时候,就能造出来了。” “好吧。” 向朗满是好奇,但又无可奈何。 费禕又道:“先生,上次先生说的虹吸效应可以快速抽乾池塘里的水,可是我们打造了先生说的弯铁管,却並不能吸水呀。” 方敏说道:“首先管子里必须本身灌满水,其次是必须一高一低,而且也要看运气,如果漏气的话就会失败。” “为何如此呢?” “我们用嘴吸管里的水,会把里面的空气吸走,接著水再上来,但如果停止吸,前面的水与后面的水就会因为管子弯曲而中断,那么中断的部分就会在管中形成真空,再吸的话,这部分中空就会提著后面的水向上拉,从而形成虹吸。” “........” 费禕睁大了眼睛,满是渴望知识,却一点都听不懂的眼神。 马謖忽然说道:“掖庭令毕嵐曾作翻车、渴乌,施於桥西,用洒南北郊路,此物应当就是渴乌。” “嗯。” 方敏点点头:“以后多打造这个,將来我们可以在田地附近挖建大量池塘蓄水,一旦乾旱天气,就能从河里用这东西抽水出来。” 汉中水资源发达,有很多河流从秦岭与大巴山流淌而出。 但毕竟是小冰河时期,也不乏有旱灾的时候。 好在汉中河水资源过於充沛,即便旱灾的时候也很少会出现河水断流的情况,特別是汉水。 所以遇到那种小旱时期,用这种铜管或者铁管制作的渴乌,就能方便抽水。 虽然比不上抽水机,可相比於人力或翻车提水,效率快很多。 “先生。” 杨仪站出来说道:“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先生之言常使求茫然而不得其解,是求之力不足以达道耶?抑或先生之道有所蔽耶?” 方敏一脸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他的確学的汉语言专业,但又不是专门得研究国学掉书袋子,所以很不喜欢这种竹简当中的书面化语气。 事实上古人对话完全不一样,从春秋战国开始,书面语和日常生活用语就有很大区別。 由汉代到唐宋元明清,歷朝歷代都有民间俚语,渐渐衍生出了白话。 各朝白话虽不相同,但內容却並不晦涩。 毕竟白话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听得懂,所以从唐朝开始,民间很多地方方言白话已经发展到了就连后世人都勉强听得懂的地步。 比如唐朝普通话管猪肉叫“嘟肉”,米饭叫“咩饭”,鱼和驴发音差不多,只是吐字没有现代那么清晰而已。 汉代的民间俚语对於方敏来说有点难度,当时的民间白话还没有发展到明清水平,也是在周樵夫家学了一个多月才能勉强进行日常对话。 后来从汉昌去陇右的路上,又跟句钟学了两个多月,整出了一口巴西当地白话口音。 因此有的时候像杨仪他们这些荆州人讲话,特別是在说让人听不懂的书面话的时候,还是让他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说人话。” 方敏没好气道。 杨仪嘴角露出上扬,说道:“仪的意思是说,先生说的很多话都令人晦涩难懂,即便先生说的东西我们做出来了,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们不懂这些道理,亦或者先生只是编造出来哄骗我们的吗?” 方敏明白他的意思了。 虽然把东西做出来的確能证明,但他们难以理解原理,就好像你无法对小学生说微积分一样。 所以他的意思其实是在质疑自己说的那些所谓原理,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自己的汉语言专业可没有白学。 方敏咧嘴一笑道:“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是孔子的道理让人不懂吗?不是的,慢慢学习是可以学得懂,就算世人不懂,上天也能知道他阐述的道理。你不懂我说的不是因为你是个笨蛋,而是因为你心存偏见,不愿意去理解去学习,不过也没关係,只需要把我教给你们的去做了就行。” 杨仪有点麻了。 方敏好像已经开始学会用魔法对付魔法,拽起了孔子说的话。 他又道:“先生谓仪心有所偏,仪实未敢苟同。若必如先生所言,则仪復何须问道於先生耶?” “那你为什么要在跟先生请教的时候,总说“雅言”或者“书辞”而不说“通语”?” 方敏反问道:“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总在强调自己世家的身份而非庶民百姓?” “《礼记》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別嫌明微。” 杨仪答道:“是故士庶有別,良贱不婚。仪出身荆州士族,当有士族风度,岂能与庶黎类同?” 方敏看向向朗和费禕马謖等人。 见他们居然一点都不吃惊,甚至一脸赞同。 他想了想,倒也不意外。 因为这个时期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 从东汉末年开始,士族门阀就登上歷史舞台,与地方军阀诸侯爭夺天下。 比如袁绍袁术属於顶尖门阀世家汝南袁氏。 刘繇和刘岱是东莱刘氏,不仅父亲是太守,伯父是三公,家族甚至还是汉室宗亲。 曹操家里虽出过三公,但祖父是宦官,所以被主流士族看不起,属於士族,地位却不是很高。 其余董卓、公孙瓚、韩遂、马腾、孙坚之流都是地方豪强,非平民出身。 甚至唯一看上去是平民出身的刘备,也算寒门子弟。 平民是指没有任何背景身份,刘备穷是穷了点,但老爹好歹以前做过县令,又是刘邦后裔,所以算是破落贵族。 真正称得上平民阶级的有像典韦这种,字都没有。 还有黄巾军中那些人,很多是双名,无字,属於底层百姓,仅仅比奴隶和贱民地位高。 由於当时能爭霸天下的至少得有个豪强或者寒门身份,平民基本上就是跟著他们打仗的小兵,或者给他们这些诸侯种地的农夫。 因此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士族开始有意识地划分阶级,渐渐產生了“士庶有別”的共识。 甚至除了把士族和平民分开以外,就连庶族与寒门也被他们排除在外。 如此形成了士族地位高於庶族和寒门,庶族和寒门地位高於平民,平民地位又高於奴隶和贱民的四种等级制度。 这也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九品中正的主流思想。 因为这对士族来说有著巨大的社会地位利益,所以不说向朗他们这些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就算意识到了,也会自觉维护。 见此方敏连连摇头道:“真是胡说八道,汝南袁氏七八代以前不过是泥腿子农夫,弘农杨氏在汉初只是高祖麾下的大头小兵,因侥倖抢到了项羽的一条腿而发跡。在座的各位祖上难道代代都是公卿,都是王侯?” 他伸出脖子,一脸戏謔道:“我看未必吧,若是追根溯源,我们方氏还是出自炎帝神农氏,乃是圣人苗裔呢。说到底诸夏都是圣人子孙,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只是你们恰好因各种原因获取了书籍,得到了知识,能够发跡,所以你们才能站在別人的头上,但这並不是大家自觉高高在上的理由。” 说罢方敏又看向魏延道:“文长將军,杨威公与你向来不合,是因军机不投而不合吗?” 魏延冷笑道:“他不过是看我军伍庶黎出身,瞧不上罢了。” 杨仪瞥了魏延一眼没有作声。 现在诸葛亮不在,他又得罪过方敏,此时如果跟魏延吵架,肯定是自己吃亏,所以乾脆闭口不谈。 方敏望向马謖道:“马幼常,你是荆州名士,我想问问你,士族都是像杨仪这般態度,亦或者只是杨仪傲慢,轻视庶黎百姓?” “先生.......” 杨仪连忙想要解释什么。 “你先不要说话,今天我不生气,刚好趁著这个功夫,我来跟你们说说道理。” 方敏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马謖看了眼杨仪,最后咬咬牙说道:“不瞒先生,士族皆是如此,只是威公略有些推诚不饰了些。” 这里其实是美化了杨仪。 推诚不饰指的是指待人真诚坦率,不加以掩饰偽装,主要是指真诚。 所以就是把杨仪情商低,傲慢无礼的举动美化成了坦率。 不过话里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 就是只要是士族,大家都歧视豪强、寒门、平民,奴隶更是不把他们当人。 甚至士族內部也分三六九等。 比如曹魏现在已经实行了八年之久的九品中正制度。 正因为长久以来,从汉末门阀世家渐渐衍生开始,人们有了这样的等级差异。 而方敏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东西。 他想起了上一世。 在世界范围內,欧洲国家很多网上人评论,说中国人就是稍微懂点礼貌的美国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我们有典型的大国骄民特徵。 但与美国人不同的是,我们的骄傲是源自於自信。 並且更平等地看待对方。 譬如网上有评论说过,网友去日本化妆店购物,买了东西后要店员找钱。 可店员却不把钱立即找给她,而是示意她到门口去。 网友疑惑地走到门口,店员跟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弯腰鞠躬双手呈上,让她感觉到怪怪的。 为什么觉得怪呢? 核心逻辑其实就是我们国家的百姓自信的同时,也並不自觉高人一等,像美国佬那样去国外就目中无人。 所以方敏同样有这样的心態,哪怕到了古代社会,或许必须接受它存在阶级差异,却一定接受不了世家门阀这样强行弄出的像种姓制度一样的玩意儿。 他环顾眾人,沉声说道:“既然这样,我今天就正式给大家上一课,来谈谈什么叫“人的地位虽有高低之分,但人格尊严不应有贵贱之別!”” 第四十二章 非打压,而是重用士族 庄园大厅外,“噼里啪啦”的小雨滴答滴答地落下。 诸葛亮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右室门口。 他正面看著的是方敏盘坐在主位上的侧面,看著方敏侃侃而谈。 一开始方敏其实並不想讲课。 因为在他看来,讲课是一件浪费口舌的事情,还不如去把事情做好再说。 更何况跟这些人也没什么好讲的。 他们的三观已经定型,说的很多道理再透彻也不一定会听。 说白了。 诸葛亮全心全意信任方敏,是方敏向他交了底,诸葛亮知道他是未来的人,所以他说的话一定正確,於是给了百分百信任,说的话也会听。 但这些人可不知道方敏的底细,只觉得方敏就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山野之人而已。 他们认为。 就算方敏有些能耐,也最多就是些能工巧匠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论起知识道理,自然还是他们世家大族才有话语权。 於是才会有杨仪之前言辞冒犯他的举动。 其他人虽然不像杨仪那样心胸狭窄又傲慢无礼,平时也维持著表面上对方敏的尊敬。 但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尊敬方敏,是因为诸葛亮尊敬他。 或许除了马謖和姜维以外。 其他人基本上是诸葛亮按著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向方敏学习,而不是他们真心诚意地认为方敏一定能当他们的老师。 就好像四渡赤水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那位先生提出打鲁班场的计划,而坚持要打金沙,因为他们觉得王家烈比周浑元好打。 连那位先生提出的正確计划都被大家反对,就更別说方敏这样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了。 方敏又不傻,自然能够察觉得到他们表面恭敬,內心里对他不是世家大族的鄙夷。 只是他这个人属於伸手不打笑脸人,除了教训过两次杨仪外,懒得计较而已。 所以诸葛亮让他讲点东西,帮手下这帮人增长一下见闻和知识的时候,方敏很少主动会讲,都是他们提问自己回答。 但现在刚好聊到这个话题。 那方敏自然得揪著这些所谓世家大族的耳朵,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深呼一口气,环视下方眾人。 下面的人一个个面色都很平静,抬起头看著他。 方敏清楚,他们又何尝不懂得这些道理? 士庶有別,种姓制度的鸿沟,不就是士族故意营造出来的吗? 但有一句话叫做。 从来如此,那便是对的吗? 方敏不指望他说几句就改变整个士族的情况。 可他不允许季汉是这样。 “我知道,跟你们说孔子有教无类,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没任何意义,因为这些道理你们比我都懂。” “所以我来跟你们讲讲,为什么人地位有高有低,但人格尊严不应有贵贱之別,以及世家为何要强行把人格尊严分一个三六九等的原因。” 方敏看向眾人,隨后望著杨仪道:“杨仪,你一直自詡荆州士族,向来骄傲,那你觉得你与一个庶民相比,你比他高贵在哪里?” 杨仪自傲道:“周宣王少子尚父曾受封於杨邑,为仪先祖,杨氏为圣人子孙,血脉纯正,岂可与庶民相提並论?” “你这人真是脸皮厚,死猪不怕开水烫。” 方敏都被他逗笑了:“刚我还说了谁家祖上没有显赫过?古代圣贤如伊尹、傅说还是奴隶出身,难道你所谓血脉比圣贤还高贵?” 杨仪却不恼,只是说道:“圣人苗裔的確不少,然春秋时奴隶、蛮夷入夏,改夏姓者不计其数,狄夷之后又怎么能与真正的圣贤后裔相比呢?” 方敏立即反问道:“照你的意思,天下除了世家大族,百姓全都是狄夷胡人?” “自然不是.......” 杨仪连忙否认。 刘邦还是沛县无赖出身呢。 要是他按照方敏的思路去承认的话,那刘邦可就变成狄夷胡人了。 “所以你承认不承认绝大多数百姓都跟你一样,是圣人先贤的苗裔呢?” “.......” “说话!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方敏语气严厉质问道:“是不是绝大多数百姓都与你一样?” “是!” 杨仪只能承认。 “既然你承认所谓的血脉与庶民相同,那你所谓的高高在上,又从何而来?” 方敏继续质问道。 杨仪不说话了。 方敏就看向费禕向朗马謖等人。 他们三个人也不说话。 “你们不回答,那我就告诉你们。” 方敏说道:“说到底,大家的祖上都一样,有的运气好在春秋战国时发跡了,但贵不过三代,落魄下来,子孙成为庶民。” “有的中途发跡,后来落魄,到如今这个时候,恰好再次发跡了,於是成为现在的世家大族。” “然春秋战国时有一点好的就是,纵使落魄,也还是有机会起势。” “可时至今日,世家大族们为了一直把控权力,开始提倡士族高贵,用各种办法打压庶黎,以此让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 “像桓灵时的童谣,举茂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別居。就是世家大族把持举茂才和孝廉,如此掌控为官之路,保证家族子弟代代是官。” “还有把古代圣贤留下的书籍藏匿起来,成为所谓的“家学”,只允许自家人阅读,而不会给外人瞧上哪怕一眼。” “最后就是像现在这样,故意营造出士庶之间的鸿沟,让民无法上进,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这是多么可笑且卑劣的想法?” 他环顾四周说道:“你们说说,我说的是还是不是,能否反驳於我?” “先生说的是,我等无力反驳。” 马謖倒还是个忠厚人,方敏救过他,一直心怀感激,听了他的话,细细琢磨,觉得很有道理,便出声维护。 事实上的確就是这个道理。 后世有西方人曾经疑惑,为什么东方人不以血脉论高贵。 东方人就只会告诉他们,谁家祖上没阔过? 老刘家。 老李家。 老朱家。 老赵家。 出过皇帝的姓氏多达50余个。 就算没出过皇帝的姓氏,追溯祖上,那也是三皇五帝的后裔。 所以论起血脉高贵,大家谁都压不了谁一头。 而世家大族的本质是什么呢? 就是刚好在这个时间段发跡了的一群人,带著自己家族的人一起当了官,成为了权贵。 但论起出身,有些人甚至未必比得了一些平民庶族。 像袁绍四世三公,多么显赫。 可刘备祖上从汉景帝往上追溯,还出过三个皇帝呢,你袁绍比刘备高贵? “所以探究本质,没有谁比谁高贵,只不过刚好在这个时期,有的人家族起势成了权贵,利用自己的权势去打压百姓,从而奠定自己的高位。” 方敏继续说道:“就像曹魏九品中正一样,把人和家族都分为三六九等,而忽略了个体,只注重家世而不注重人才。像张郃贾逵那样的人都是很有才能的人,却要屈居於很多家世显赫,却无才无德之人之下,这是曹魏体制的悲哀,长此以往,无才无德的人把持朝政,最终只会酿成大祸与悲剧,我们大汉决不能如此。” 下方眾人面面相覷,甚至有些面色惊恐。 事实上方敏说得没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在场都是聪明人,此时的社会现象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你不能说出来。 因为这是士族之间的共识,也是不能说的潜规则。 就像曹魏那边九品中正制,虽然实际上导致的结果就是“簿世阀阅”以家族论才能。 可表面上的口號还是得说“盖以论人才优劣,非为世族高卑!” 还有孙权提拔出身低微的吕壹,步騭等老臣也不会直接说他出身不好,不应该居於高位,只是上疏孙权,说应该提拔“深博远瞻、名重一世”的“天下达者”。 至於谁才是天下达者,那除了他们这些江左高门还能是谁? 所以虽然世家大族做法是维护他们自身的权益,通过各种方式打压平民,以此保证世家大族长久的高位。 但嘴上却不能提。 而现在方敏却是赤裸裸地把他们的阴暗面给撕裂,甚至还说他们大汉不能这样。 那岂不是说方敏试图打压世家? 要是如此的话,传扬出去,恐怕不仅益州本地世家要炸锅,就连他们这些外来的荆州士族也要跟方敏死磕到底了。 不止是向朗马謖他们面面相覷,侧门门口,诸葛亮亦是皱起眉头。 方敏太鲁莽了。 怎么能一下把士族得罪死呢? 虽然诸葛亮也知道世家的危害有多大,可也应该循序渐进才对,而不能这样直白。 否则的话,就算你打压世家,世家的生態位该谁来弥补? 因为你即便是上位掌权者,可中间和下面的政策执行者还是需要人去做。 平民阶层知识还未普及,更不可能科举取士,到时候还得依仗世家之人,他们不配合你的行动,那就什么都白搭。 就像吕壹一样。 出身低微被江左豪门看不起。 担任审核各官府及州郡上报的文书这个重要位置,可別人都不配合他。 为什么不配合呢? 不仅是看不起他的出身,最主要的还是吕壹负责审计的是各地大族的庄园经济、荫附人口、税收漏洞。 孙权是想用吕壹来清查大族隱瞒的户口与田產,增加中央財政收入。 可这些是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 查这些,等於要他们的命,那些世家大族怎么会配合他呢? 於是吕壹就只能採取十分激进的方式,也就是一直找孙权打小报告,最终引发江东士族和孙权的矛盾。 孙权为安抚江东士族,就只能弃车保帅,杀了吕壹,解决矛盾。 所以本质上来说,士庶之別,其实就是士族利益根本,是他们维护自身利益的手段。 方敏说到这个,並且还说得这么直白,这跟士族撕破脸皮有什么区別? 那到时候即便自己保住方敏,下面还有谁人可以用? 诸葛亮一时只觉得头大。 他迟疑片刻,正准备迈步走出去,制止方敏,但忽然脚步又停止。 不对劲。 知微之前还在跟自己说政治嗅觉的问题。 自己跟他说杨仪不能杀。 他也是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 这说明他不是没有政治智慧,只是以前没经歷过而已。 现在跟著自己那么久,也了解了许多蜀中內部的情况,应该已经有所明白其中的复杂性才对。 那为何如今又表现得如此政治白痴? 不对劲。 再看看? 诸葛亮左手负於身后,右手持著羽扇,眯起眼睛静静等待。 而此刻厅內已经静謐无声,所有人都面露惊恐之色。 就连寒门出身的魏延都是闻之色变,片刻后他强笑道:“先生言重了,先帝曾言,当以人为本,荆州士族向来都践行先帝仁义之道,又怎么会像曹魏那般將百姓当作牲畜。” 说罢他甚至还有功夫落井下石,瞥了眼杨仪道:“先生愤恨,只是因少数士族品行不端所致。” 杨仪面色难看,很是不爽。 他很想反驳一句,比如说可不是少数士族品行不端,而是绝大多数士族心里这么想,不表现出来而已,只是他表现了出来。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说,一旦惹怒了方敏,搞不好会出问题,所以按捺住心中的不悦,闭嘴不说。 方敏环视一圈,看到除了魏延出声想帮他搞个台阶下以外,向朗马謖等人也都闭嘴。 不是不想帮他解围,而是不敢说。 这话传出去,如果他们站在方敏这边,那就会成为整个季汉內部的敌人。 益州派、东州派、荆州派乃至於元从派都会与他们產生矛盾。 因为哪怕元从派都是寒门平民出身,可现在跟著刘备到了益州掌权后,他们也成为了士族。 在屁股决定脑袋的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站在寒门平民的立场说话? 所以向朗马謖虽然对方敏有好感,却不能说,也不敢说。 这涉及到整个家族的利益! “文长將军不用替我解围,今天与诸位聊天,其实是为了交心,把很多东西都剖析出来,讲一讲事物的本质。” 方敏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顿了顿,用一种极为诱惑力的语气轻声说道:“诸位是不是以为我在抨击世家,是不是以为將来若我掌权,必定打压士族?” “难道不是吗?” 杨仪睁大了眼睛,听你刚才那语气,都快把世家贬到土里去了,难道你不是这么打算的? “错了,大错特错!” 方敏摇摇头:“我到现在为止,只是在告诉大家世家的本质,以及他们维护权力的方式,以此来反驳和反对世家特意营造出来的士贵民贱的不良思想。” “譬如孔孟等先贤提倡人格尊严应该平等,而世家大族这样以门阀家族论调,与黎民百姓划清界限,严重违背了先贤准则,这是不行的。” “所以我说这些,只是在与大家解析世家的情况,了解他们当中的危害,从而剔除世家当中的一些不尊圣贤大道的不良品德。” “而不是抨击世家大族是天下毒瘤,应该剷除。” “你们想想,迄今为止,我有说过一句世家大族就不应该存在这样的话吗?” 他环顾眾人,目光威严反问。 方敏其实一直强调的是“地位有高低之別,人格没有上下区分。” 这可不是他在讲什么“人人平等”这种话。 而是孔子和孟子说的。 孔子说“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意思是践行仁德,取决於自己,而非他人或出身。 孟子说“人皆可以为尧舜”“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意思就是社会地位的高低,不影响人在道德上自我完善的无限可能。 所以本质上方敏强调的不是人人平等,而是人格平等,而这样的思想,是由孔子和孟子奠定,是儒家文化传承。 世家大族都必须学儒尊儒。 你否定孔子和孟子,那就是否定儒家圣人与亚圣,哪个世家大族有这样的魄力? 因此方敏就是揪住孔孟的大义,来抨击世家不好的行为! 听到他的话,眾人这才回想起来。 这场论调其实就是因为杨仪作为士族轻视寒门平民,方敏一直是在反驳士族与平民之间不应该產生鸿沟而已。 只是此时士族正在用这种办法维护自身权益,因而导致他们认为方敏在打压士族。 但事实上他从没说过半句要打压士族这种话。 所以费禕也是马上说道:“先生从未说过。” “是的。” 方敏语气掷地有声道:“因而我说这些,非打压士族,相反,我不仅认为世家大族应该存在,甚至更应该重用!比如如今在蜀中的荆州士族,以及益州原本的蜀中士族,都该被朝廷提拔,选调为官。但前提是不应该有这样士庶有別,高低贵贱的丑陋心思,而应该想的是,要如何维护自身的利益,且不是用损害、打压庶族黎民的方式来损人利己,你们说,是与不是?” 他看著眾人,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门后听著的诸葛亮瞳孔骤缩。 知微大有长进呀。 这一番话如果传遍蜀中,恐怕世家都得称讚。 为何呢? 因为方敏不仅认为世家要大用,而且占据了大义名分。 很简单的道理。 士族打压寒门平民,是暗中行动。 他们不敢赤裸地表现出来,就像九品中正,需要打著选拔人才的幌子才能做。 所以为了维护自身权益,他们虽然一肚子男盗女娼,可嘴上还是得喊著仁义道德,否则就是违背了孔子“有教无类”以及孟子“民本思想”。 而方敏现在抨击的是曹魏士族,又说要对荆州士族和益州士族大用特用,那就是站在大义名分上,说是要拨乱反正。 且又维护了荆州士族与益州士族的利益,可以说是一边在大义上打击敌国,一边又安抚了內部士族。 在政治智慧上,属於一石二鸟的计策。 但。 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诸葛亮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他难道不想安抚益州士族,让他们也跟著自己反魏復汉? 他很想这么做。 然而巴蜀人少地狭,豪强林立士族又多。 还有大量跟著刘备进川的荆州士族,严重挤压了益州本土士族的生存空间。 荆州士族要官要人要地,益州土地士族自然与他们矛盾重重。 诸葛亮无法提供更多的官位、人口和土地来满足益州本土士族的要求。 所以作为荆州士族派系,他也只能倚重荆州士族来压制益州士族,而无法拉拢。 现在方敏提出要大用,包括益州士族,那他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呢? 光口头画大饼可没用。 士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他们要当官,要人口,要土地。 画大饼说什么將来打下曹魏就赐予他们,那现实吗? 因此诸葛亮平静而立。 他倒要看看,方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第四十三章 鹿肉不足 『要如何维护自身的利益,且不是用损害、打压庶族黎民的方式来损人利己?』 『那该怎么做?』 下面几个荆州士族眼睛里露出茫然的神色。 隨后马謖连忙询问道:“先生之言,真是令人发省,只是今天下世家皆与庶黎相背,我等又该如何做呢?” “是呀,先生之话深刻,剖析世家本质,没有半分不对之处,然人皆如此,奈之若何?” “即便蜀中世家不如此作派,魏贼和东吴世家也是这般,先生想改变这世家轻慢世人的陈规陋习,怕是不容易吧。” “先生刚才说世家打压庶黎,皆是为维护世家之利,可是他们不这样做,又该如何维护世家之利呢?” 眾人纷纷畅所欲言,话里的內容倒是敞亮了许多。 刚才方敏说他不想打压士族,而是想重用士族之前,大家嚇得是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听到其实不是,他只是想改掉现在世家大族把百姓当成牲畜,把士族站在云头俯视眾生的心態改掉,总算是敢说话了。 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毕竟方敏说得也没错,世家这么做就是要维护他们的利益。 包括政治地位、田土、人口等財產。 同时也是想家族连绵兴盛不衰,让宗族能够一直保持著高高在上,而不是落魄下去。 事实上他们以前不一定都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懵懵懂懂间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却没有方敏说得那么直白和深刻。 如今方敏全部分析出来,让他们个个都恍然大悟,原来世家大族的本质是这样。 可他们自己又是荆州士族出身,自然不可能顺著方敏的话去说。 所以刚开始都个个表现得很沉默寡言。 就连向来爱抬槓的杨仪,都噤若寒蝉,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错造成家族灭顶之灾。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方敏能够维护他们士族的利益。 给他们想要的。 让他们不需要再通过类似於种姓制度一样的“士庶有別,良贱不婚”以及“九品中正”来维护他们的权力。 他们也不至於非得和掌权者闹得鱼死网破。 当然。 前提条件是方敏有一个方案能保证他们的利益,甚至让他们比通过奴役百姓更好的方式攫取利益,他们才可能会顺应方敏。 否则的话,就算在场的荆州士族今天勉强做到以后不再维护“士庶有別”的种姓方式,益州士族可不买帐。 因此在方敏进行与他们攀谈交心,深刻剖析这些东西的本质时,一个个也都开始有了想法。 都是聪明人,他们明白方敏的意思,也更希望从方敏这得到更好的策略。 而方敏看著眾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以前就与诸葛亮聊过世家的问题。 从长远来看,世家肯定是危害大於好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当时他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能做提出问题的人,而不能做解决问题的人,所以与诸葛亮聊世家问题,也就是浅尝即止。 甚至哪怕杨仪后来擅杀前线大將,回去后又爭权夺利,诸葛亮即便知道未来,也不可能杀了他。 因为杨仪杀魏延,找了藉口不说,魏延又是寒门出身,对於当时掌握权力的荆州士族来说,杨仪杀魏延不会被口诛笔伐,魏延杀杨仪才会。 至於杨仪和蒋琬的內斗,那就是荆州內部的派系矛盾,他们自己內部解决就是了,自然也不会出现抱团针对。 可一旦你针对世家整个庞大阶级,那么世家也会抱团对付你。 所以这段时间,方敏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世家长期把持权力、土地、人口等社会资源,危害的是整个国家,可怎么才能解决隱患呢? 本来他也是有了一些答案,打算之后跟诸葛亮好好聊聊,但今天恰好杨仪又在展现他士庶的优越,从政治考量就得打击他一番。 原因很简单。 如果放任这种论调不管,后果就会变成东晋时期那种情况。 胡人南下,各大世家自扫门前雪,带著財產往南方跑路,完全不管北方底层百姓的死活。 之后国家分裂,南北分裂,损害的是整个民族的利益。 所以本质上这种“士庶有別的”论调结果就是人为形成同种族隔离,就像卢安达被殖民者人为地把同一种族分成两个种族一样。 最终由阶级矛盾演变成种族矛盾,从而相互敌视,相互仇杀,犹如南北朝时期的南北汉人那般。 这是方敏不能容许的事情。 然而打击杨仪这种士庶有別的论调,就自然会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世家利益。 世家这么做,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 你站在庶民百姓那边,就是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他们肯定不会允许。 这个时代庶民百姓没有开智,不懂得这些道理,也没有传播方式,你说你站在他们那一边,他们既听不见,也听不懂。 於是你就变成了孤身一人。 然后掌握大量人口土地和信息传播方式的世家再把你打造成一个要消灭世家的暴徒,把你当成董卓那样口诛笔伐,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方敏在最近的一个多月里,跟著诸葛亮学习了很多之后,慢慢也明白了三国时代世家高门的强大。 事实上他以前就懂。 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以前看史书也就隨便看看,感触不深。 真进入这个时代,你才能体会到普通人面对世家的庞然大物有多无力,想挑战世家的权威有多难。 那么在无法清除他们,又不想融入他们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利用他们。 方敏沉吟片刻,看著眾人,如魔鬼般的诱惑声音说道:“诸位可知道为何我要反对世家大族这般践踏百姓,与庶黎切割?” “为何?” 马謖好奇询问。 “为了防止世家与百姓,最终落得玉石俱焚。” 方敏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诸位想想,世家隔绝百姓,那就与百姓相背。” “或许世家会用花言巧语来哄骗百姓,然他们的做法却暴露无遗。短时间內没有什么,时间一久,则必然生怨。”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率先发难者是谁?是陈胜吴广,他们是世家之后吗?是名门贵胄吗?不,他们是戍卒,是活不下去的黔首!” “大泽乡的烽火,烧掉的不只是暴秦的宫殿,更是告诉后世所有肉食者——百姓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世家占据膏腴之地,百姓为他们做奴做仆。平时倒也无事,一旦天灾之年,百姓吃不上饭流离失所,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世家。” “黄巾之乱的例子並不遥远,诸位难道就觉得,奴役百姓是长久之计?我看不然,这是滔天之祸,世家如此作態,终有一日要自食恶果,家族覆灭旦夕之间!” 他面容平静地说道:“因而我並非反对世家,反对士族,而是反对这种短视、愚蠢、最终会引火烧身乃至灭族绝嗣的『维护利益』的方式,诸位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杨仪说道:“先生,仪说话的確不中听,然先生可以在此说服我等,能说服天下世家否?他们不会觉得先生的话是警世之言,而是危言耸听尔。” “不错,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它的確说服不了任何人。” 方敏不由得高看了杨仪一眼。 不得不说,他说话確实不好听,但也是唯一能找到问题所在的人。 当然。 不是说向朗费禕马謖他们找不到问题。 而是与他们所处的情况有关。 向朗费禕和马謖本质上其实就是诸葛亮所代表的荆州派系,与诸葛亮是利益共同体。 自己是诸葛亮看重的人,所以他们不会反对自己说的话。 更何况自己对向朗和马謖还有恩。 那就更不会直抒胸臆。 可能事后大抵会以更隱蔽的方式提醒自己。 杨仪则不同。 虽然他也是荆州派系,也是诸葛亮利益共同体当中的一员。 但他情商低,心胸又狭窄呀。 见不得別人好。 诸葛亮看重方敏,让杨仪嫉妒,所以才不管这些,前面就会產生针对敌意。 现在关係谈不上缓和,只不过一是说不过方敏,二是方敏的確做出了很多东西,让他无法反驳。 因此在这个问题上,杨仪才可以直言不讳地指出问题在哪里。 方敏这个时候反倒喜欢他了。 不然在这个关键时候要是没有人提一提问题,他也不好说接下来的话。 “这就是站在国家的角度去想,而非站在家族利益去想的区別。” 方敏说道:“站在国家的利益去想,国家不希望世家苛责百姓,在饥荒之年,还高积粮食,引发动乱。国家希望世家把家族中的粮食拿出来救济灾民,希望家族中的人才都为朝廷效力,所以更不希望世家与百姓相背。在座诸位丞相对你们寄予厚望,將来未尝不能入主中枢,掌握国家大事,所以也要站在国家的层面去思考问题,而不是站在家族利益。” 杨仪眼睛一亮,拱手说道:“先生说的是,奈何仪还是那句话,先生能说服我等,又如何说服其余世家呢?” “自然有办法的。” 方敏笑了起来,问道:“我来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可知道世家也会相互吞併?” 『世家也会互相吞併?』 几个人对视一眼。 马謖拱手说道:“吴郡孙氏攻打江东,诛其英豪,杀陆康、许贡、高岱、严白虎等,吞併江左世家门阀。” “还有袁绍吞併河北世家,后来曹操也是如此。” 方敏说道:“袁绍曹操孙策等人最开始兵马不过数千,却很快就能席捲数万之眾,就在於吞併世家人口,壮大成为诸侯。就像我刚才剖析世家的本质一样,现在也来剖析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呢?” “皆因土地、丁口。” 费禕说道。 “不错。” 方敏点点头:“士族本质上就是官员、商人、田主一体,王朝初期,这三者分开行事,田地归属於天下百姓,人皆有耕田,因而还算安居乐业。如先汉、后汉以及今汉,但到了王朝中期,官员和地方豪强开始吞併百姓土地,以至於百姓只能沦为官员和豪强的附徒,並且豪强开始建造庄园,打造农具,乃至於武器甲冑,拥有私人部曲,称霸一方。至王朝末期,一场天灾就可能造成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於是地方豪强纷纷起势,逐鹿中原。” “而王朝末年时总伴隨著诸侯征战,兵荒马乱。世家豪强要想活下去,要么依附更大的诸侯,要么自己成为诸侯。” “但要成为诸侯,就得吞併大量的土地和人口。” “此时百姓已经穷困潦倒,没油水可榨,那就只能兼併其余世家人口土地。” “如曹操在兗州,杀诸多豪强,又有潁川荀氏、潁川陈氏等诸多世家来投,得到他们的土地人口,略得黄巾残部,才能站稳脚跟。” “因而世家豪强之间也会互相吞併。” 说完之后,方敏看向眾人,继续说道:“並且不管谁夺了天下,王朝不过二百余年,世家却也长久不了。” “为何?” 向朗好奇问道。 “原因刚才说过了呀,一旦到了王朝末年,当丁口和土地减少的时候,世家就只能內部吞噬。” 方敏双手比划了一下道:“如果举个例子的话,世家就像是一条贪吃的巨蟒,把周围所有东西吃掉之后,没有东西吃了,就会开始吃自己的尾巴,最后把自己的身体吞下去。” “贪吃的巨蟒?这譬喻倒也恰当。” “先生这剖析的確深刻,初闻不觉得什么,仔细一想,好像的確如此。” “唉,究其原因,也是世道艰难,若是不天灾不断,百姓又怎么会这般艰难?世家纵使侵吞田地,可好歹也会赡养百姓。” 最后费禕感嘆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方敏摆摆手道:“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世家侵吞丁口土地是人性贪婪,不会因为是否有天灾而停止掠夺財富,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在我看来都不对。应该是天性混沌,在成长的过程当中需要有人教导。而世家本就因贪婪而起,如果不贪婪的话也不会壮大成门阀士族。” 见下面的人脸色有点不好看,方敏又找补道:“当然,世家要脸面,因而在培养方面,自然还是提倡德才教育。可身边长辈侵吞百姓田土,肆意欺凌百姓,长此以往,耳濡目染,最终也会成长为贪婪之辈。诸位捫心自问,宗族或者相熟的士族当中,就没有这样的人吗?所以结果就是世家不仅会侵吞土地,也不会赡养百姓,造成的后果无非就是饿殍遍地,横尸荒野而已。黄巾之乱时,河北士族豪强纷纷结堡自守,有几个士族愿意出手拯救黎民呢?他们跟著张角,无非是因为张角能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一番话语让眾人无言以对。 因为这是社会现实而不是方敏虚构出来的东西。 他们在这乱世当中看的太多,家族与相熟的士族侵吞百姓资產,仗著宗族武力强取豪夺已是常態。 所以方敏直指现实,他们自然也无力反驳。 “既是如此,先可有法?” 费禕又问。 “问到关键了。” 方敏咧嘴一笑,环视一圈,说道:“这是因为鹿肉不足所致。” 『鹿肉不足?』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迷茫。 什么意思? 先生这是要带他们进山打猎? 第四十四章 帮百姓兜底 『鹿肉不足?』 “先生是说粮草、丁口、田土不足所致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是比喻的修辞,但也很快想到了“秦失其鹿”的说法。 “是也不是。” 方敏笑道:“这鹿肉只是譬喻,粮草、丁口、田土仅是鹿肉的一部分,还有盐產、矿山、铁器、麻、丝、绸、绢、帛、金、银等都算,用我的话来讲,就是一切社会资源加起来就是鹿肉。” “原来如此。” 眾人很快明白了这个概念。 其实方敏就是把蛋糕改成了鹿肉而已。 毕竟蛋糕他明白,但在座的这些人可不懂,所以用鹿肉替代更直观。 方敏继续道:“天下纷乱,其实就是个分鹿肉的过程,正如我刚才所言,王朝开国之初,皇室与开国勛贵占据部分鹿肉,天下百姓共分大多数。” “但王朝中期,以官员为代表的士族崛起,开始用权力抢夺这鹿肉,挤占百姓的那一部分。” “等到王朝末期,如前汉末年,以及当今天下,隨著士族抢占的鹿肉越来越多,百姓越来越少,那么存在的鹿肉也会越来越少。” “比如说原来这鹿肉一千斤,但经过各种天灾人祸,强取豪夺,所存在的鹿肉只剩下不到五百斤。” “这样的结果就是士族无法从百姓手里抢肉,那么就会开始內部吞噬,甚至对落魄的开国勛贵子弟,乃至於皇室动手。” “就像董卓和曹操欺凌孝愍皇帝一样。” “所以,真正要想让士族和百姓过得都舒服,如何增加这鹿肉才是要考量的事情。” 他说道:“譬如这五百斤鹿肉变成两千斤,五千斤,士族再如何多贪多占,只要朝廷维繫底线,减少他们贪婪的欲望,总归是能分给百姓,因而这增加鹿肉,才是治国上策!” “增加鹿肉?” 马謖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说道:“因而先生以粮食倍之,就是在增加鹿肉?” “不错。” 方敏连连点头,拊掌大笑道:“幼常还是机敏,街亭之事,实在是不应该呀。” “先生所言极是,謖亦是羞愧难当。” 马謖脸色尷尬。 街亭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理阴影,被当面说还是很难过。 不过他並不嫉恨方敏。 因为街亭犯的错误够他以军法处斩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方敏救了他,按当时的信义来说,他得还方敏一条命才行。 所以他不会对方敏有任何怨言。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幼常虽犯过错误,这认错的態度却是极好的。” 方敏十分满意地说道:“不仅是粮食倍之,还有冶铁、造纸、榨油、开矿、採盐、养殖、印刷等等,都是让鹿肉增多的是方式。” “先生说的法,便是增多鹿肉吗?听著倒有些道理。” 杨仪沉吟著。 方敏环顾一圈,露出笑容:“不止如此,我还要把鹿肉分出去,这鹿肉我来想办法增多,赠予蜀中士族,让蜀中士族兴旺昌盛。譬如这造纸之法,我交予你们襄阳杨氏,造出来的纸张你们自行售卖。还有这冶铁之术,给予宜城马氏。届时蜀中人都要找你们杨氏买纸,找马氏买铁,杨氏马氏岂能不富?” 杨仪大惊,隨后狂喜道:“果真吗?先生!” “骗你的,举个例子而已。” 杨仪:“.......” “纸可是国之重器,怎么能只交予你们杨氏,多给几家,形成竞爭关係,也防止有人垄断而造成成都纸贵。” 方敏看向眾人道:“不止在座宗族,我蜀中將军、士族应该皆有分成,这所有的鹿肉大家一起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总之,我和丞相出力,大家都有得吃。诸位想想,这粮草多了,丁口是不是就多了,丁口和商品一多,是不是还得派多人管理?官位不就这么出来了吗?朝廷不徵辟士族为官,难道徵辟大字不识的百姓?所以为什么说我非打压士族,而是重用士族。” “原来如此,先生之前说士族是官位、田主及商人一体,今先生给予他们官位田土和榷卖之物,眾多士族必定归心,先生远见呀。” “只是先生,禕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 “先生说士族本性贪婪,先生又把鹿肉交予士族,难道就不怕士族全部占了吗?” 费禕指出关键问题。 方敏顿时笑了起来:“说得好,这就是问题所在。这鹿肉是我增多的,我拿出来分给大家,怎么分,谁多分谁少分,是不是我说了算?既然是我说了算,那是否就得遵守我定的规矩?”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马謖说道:“先生所言极是,謖以为,先生分了肉,就该听从先生定的规矩。謖在此承诺,先生之言,宜城马氏俯首贴耳,莫敢不从!” “善!” 方敏愈发感觉自己救了马謖是正確的。 因为既然被诸葛亮强行提拔起来,就不可避免地要进入政治漩涡里。 虽然这段时间也是跟著诸葛亮增长了许多政治能力,可毕竟孤家寡人,一个人很难有所作为。 所以就必须要有得力干將。 现在有马謖帮忙衝锋陷阵,情况就会好了很多。 因为自从马良死后,马謖就是宜城马氏的族长,大量马氏子弟跟著马良兄弟入蜀。 虽然他们並非益州本土豪强,而是客居益州的荆州士族,真正有才干的也就是马良和马謖二人。 其余人像马良的儿子马秉,马謖的儿子等,水平不高,在史料当中基本就交代那么一两句。 如马謖的儿子就只有诸葛亮照顾马謖遗孤一句话,连个名字都没有。 但这並不代表宜城马氏没有影响力。 譬如马謖跟向朗关係莫逆,与董允、费禕、陈震等人也是至交好友。 而这些人又与蜀中士族有来往,形成一张张复杂的关係网络。 因而牵一髮动全身,只要自己给的利益足够大,让他们把事情传播出去,那么足够网络整个蜀中士族,形成一张更大的利益网。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方敏当时候救马謖没有想的那么深远,却有这方面的因果,可能会给他带来好处。 “先帝向来仁义处事,爱护黎民百姓犹如爱护自己的孩子,我把肉给了权贵,尔等也当尽心尽力为了朝廷。出人出力,一起造福国家与黎民百姓。” 说著方敏往南方成都方向拱手道:“因而这入仕为官,发家致富之道我可以传授给大家,但同样也不要再说什么士庶有別,良贱不婚之类的屁话!且为了防止朝廷餵养士族出一群白眼狼,届时我会与丞相商量一番,制定一些规矩。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可以赐予士族財富、官职、田土丁口,可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义务,不管是安民还是征討,都要出力,否则朝廷养他们作甚?” “这是自然,既然收了好处,便也该出人出力,不然我等也无顏受先生馈赠。” “请先生放心,我等荆州士族必定用命。” “等回去之后,我等就写下书信,告诉家族以及关係好的宗族,將这件事告知大家。” 眾人纷纷表態。 都不傻。 自古至今,盐铁都是暴利。 所以从西汉开始,盐铁就一直是朝廷专营。 世家大族蝇营狗苟几百年,到今天东汉末年时期,才因为天下大乱而弄了许多矿產。 但等到三国分立之后,三个国家都把盐铁收为国有。 虽然曹魏和东吴都有世家参与其中进行瓜分,可蜀汉却没有。 原因很简单。 曹魏属於集权体制,曹操家族掌握主导权,世家参与其中。 所以曹操设立“司盐校尉”“司盐监丞”“司金中郎將”“监冶謁者”等职务,专门国营盐铁。 然而这些职务都由世家子弟担任,因此可以为自家谋私利。 东吴世家参与更多,孙权为换取世家支持,授予他们世袭的部曲和奉邑。 这些封地內往往有盐田、矿山,其收益自然归將领与世家所有。例如,大將周瑜、程普等都有奉邑。 因而曹魏盐铁世家是中度参与,东吴是高度参与。 季汉就不同了。 诸葛亮实行军政一体制度,国家绝对专营,设置“盐铁府”,有司金中郎將和司盐校尉负责,没有任何益州本土世家豪强插手。 所以益州本土世家豪强最为不满,在官职上他们处境很低,少有授予官职。 在政治地位上生態被荆州派、元从派和东州派占据。 在人口和土地上,外来世家也要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抢夺他们的田土丁口。 这就导致益州其实几乎没有本土世家,只是地方豪强而已,使得以譙周为首的益州本土地方势力一直属於投降派。 但实际上他们也不是不愿意为季汉朝廷出力。 譙周最开始也是跟著诸葛亮一直干活的,只是被荆州集团和东州派挤压了生存空间,实在没办法。 因此如果方敏真的能够给荆州集团利益的同时,保证益州集团的利益,益州本土势力转而支持季汉朝廷,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除了盐铁以外,还有纸张、粮食、桑麻、书籍印刷、榨油、养殖等等多方利益。 方敏提高了蜀汉鹿肉的储量,足够大家分,大家不需要再內耗,情况自然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嗯。” 听到大家表態,方敏还是非常满意。 说到底他现在还没去成都,也没有经歷过诸葛亮治蜀的难处。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先向巴蜀各大世家豪强示好,表示愿意分利益给他们,总不能还为难自己了吧。 甚至下方的杨仪眼神都清澈了很多。 “今日就先这样吧。” 方敏看向眾人说道:“大家都是隨丞相入蜀的荆州世家,作为外来者,要如何保证自己切身利益想必大家都明白,所以你们该做的是牢牢抱紧在丞相身边,以丞相和陛下为纽带,尽心为陛下做事,为丞相做事,才能保证自己与家族的利益,因而你们写信回成都的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清楚。” “我等明白!” 眾人齐齐拱手行礼。 他们理解方敏的意思。 说到底他们与诸葛亮是利益共同体,就得一起共同维护这层关係。 而今天说这些话,除了给他们剖析世家本质以外,同时要表达的意思也简单。 那就是除了他们荆州派以外,还要以利益拉拢蜀中士族加入他们的战车。 一直以来蜀中士族都被特意边缘化。 国小民贫,没那么多地盘和官位,所以只能委屈他们。 现在方敏增加了蛋糕,扩大了鹿肉,那他们也不能独占,必须分出一部分利益出来。 所以该怎么说,如何拉拢蜀中士族,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很快眾人离去。 厅內就只剩下方敏。 侧门门口的诸葛亮缓步进入。 外面小雨依旧连绵。 不知道何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方敏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孔明。” “知微,说得这般早吗?” 诸葛亮问道。 “也是恰逢其会吧。” 方敏摇摇头:“刚好遇到了,就顺便说说。” “嗯。” 诸葛亮盘坐到他旁边的席上道:“巨达、文伟他们自有分寸,跟他们说倒是合適,让他们给君嗣、公琰、德艷他们写信告知,很快会传遍蜀中。” “其实我也是考虑到了他们与巴蜀世家错综复杂的关係,比如向朗娶了蜀中大姓之女,费禕与刘璋有亲戚关係,与原刘璋麾下的益州势力有牵连,让他们从中当说客正好好合適。” 方敏解释道。 这一点其实也是最近这段时间他通过诸葛亮了解到的一些政治情况。 以前史书虽然有过记载,然而他不可能把所有东西全部记住,因此关於巴蜀內部情况,自然还是要以诸葛亮的了解为主要参考。 譬如费禕关係十分复杂,他的家族当中有个亲戚费氏是刘焉的老婆,刘璋的母亲,他自己也是在这个家庭长大。 所以费禕本人与刘璋家族关係非常亲近,刘璋旧势力当中有大量益州派系支持,费禕自然也跟他们有联繫。 还有向朗跟蜀中士族联姻,自己的儿子也是娶了譙氏和周氏女,一家子都跟蜀中士族打好关係。 如今便趁著这个机会,与他们好好沟通,爭取得到蜀中士族的支持。 “我倒是没想过你会因为士庶有別这事与杨仪发生爭端,不过也好,刚好借著他们的口传达出我们的善意。” 诸葛亮轻摇羽扇,思绪已经飘向了成都。 方敏却说道:“其实我当时也是一定要反对这件事,而且必须加入到利益拉拢的条件当中。” “为何?” 诸葛亮很是惊讶:“仅仅是担心士庶產生阶级矛盾?” 阶级词汇方敏早就跟他解释过。 也因为这个,让诸葛亮对季汉內部的矛盾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然而方敏摇头说道:“当然不是,主要是不能形成这种种姓观念,我一定得把人地位可以有高低,人格尊严没有贵贱的思想观念给传达出去,並且固化到每个人的心里。事实上阶级是无法被消灭的,所以只能想办法解决阶级矛盾。就像现在盛行的世家一样,你消灭了世家,谁来取代他们呢?国家肯定会陷入混乱,所以消灭不了,就得利用他们来做有利於国家的事情。” “而要想解决阶级矛盾,就得弱化阶级產生。不能让世家一直有高高在上的心態,也不能让百姓觉得他们与权贵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否则就会阶级固化,造成严重的后果。” “现在把这些东西给予他们,也是为了增加生產力,又怕他们太贪,一点肉都不给下面分,所以一定要用道德、法制、规矩来约束他们,不能让他们抱著这种想法。” “我们必须要手捧孔孟的大义,逼著世家承认人格尊严没有高低之分的思想,不然长此以往,世家就会把百姓当猪牛羊一样,把自己与百姓隔开,变成两个种族,漠视他们的生命。” “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可以分肉给世家,大家一起平分利益,可不能一点汤水都不留给百姓。朝廷必须给百姓兜底,利用世家来养育百姓。” “我来之前,那边正流行一个斩杀线理论。在我看来,大汉的百姓也都处於被斩杀的边缘,隨时都可能死。” “所以既然世家消除不了,就让他们帮助朝廷兜底,把他们当国企搞。” 方敏握紧了拳头道:“至少现阶段来说,世家哪怕变成资本家也是有利的,只要不放任他们不管,定製大量的红线底线,他们吃肉,百姓跟著能喝到汤,就已经是大进步了!” 第四十五章 对曹叡迎头痛击! “斩杀线?” 又听到一个新鲜的名词,诸葛亮很好奇道:“那是什么?” “在后世西方有一个金钱至上的国家,那里的人无时无刻都处於被杀死的边缘,没钱就会死。” “没钱就会死?难道他们没有土地吗?” “没有。” “为何?” “因为那是个外来移民国家,他们把原住民杀光后抢占了土地,之后土地都被大地主瓜分,跟后来的那些移民没什么关係。” “原来如此,那他们不存储钱財吗?” “存不了一点,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围绕在每一个人身边,榨取每个人每个星期每个月的收入,一定要让这个人保持口袋空空的情况。” 方敏解释道:“可能你今天还是衣冠楚楚,有车有房的人,过著非常体面的生活。明天因为一个小病,就会流落街头,然后很快死去,这就是所谓的斩杀线。” 诸葛亮皱起眉头,意思大抵明白,但对这个概念比较模糊。 “你应该听不懂,那我举个例子,拿这个时代来说,比如一个自耕农,这个自耕农与妻儿一家五口过著男耕田女织布的生活。” 见此方敏想了想道:“朝廷赋税少的时候,这个自耕农的生活会过得好些。如果朝廷大搞苛捐杂税,如汉灵帝那样,他的生活就会变得非常糟糕,或许只能勉强度日。而一旦生病,为了救命就得掏空家底,卖房卖地卖儿卖女,然后变成无地流民。而且生病还只是其中一个,如果出现天灾人祸,如旱灾洪涝,或者权贵抢夺你的田土,也会流离失所,很快陷入生命垂危的境地。” “我明白了。” 诸葛亮顿时理解了方敏的意思。 “后世西方那个国家就是这样,对一个人进行大量苛捐杂税榨取,让他没有余財度日,一旦生病就会被辞退,没有工作就只能流落街头。” 方敏摇摇头道:“而我们后世的时代,国家会给予百姓兜底,生病了有医保,在城市里过不下去回农村还有田和宅基地,贫困有补助,基本上会给每一个百姓兜底,不会让人饿死。” “嗯。” 诸葛亮嘆道:“让每一个百姓都能不被饿死,这已经是圣人之功了吧。” 正因为在古代,诸葛亮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因为即便是他所推崇的文景之治、昭宣中兴,以及后来东汉的是光武中兴、明章之治和永元之隆这些两汉时期公认的盛世,想要不饿死人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譬如这几次两汉盛世当中,都有大量史料记载,在这些公认的两汉明君治下存在很多饥荒,甚至有飢饿导致人食人的惨剧发生。 因而基本上大部分百姓能吃饱饭,只有少数因为灾荒飢饿而死就已经是盛世当中的盛世。 像王朝末年,因战乱饥荒瘟疫而死的百姓能有成百上千万。 所以听到后世十四亿人居然不会饿死人,每个人都能吃上饭,对於诸葛亮来说,那简直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情。 “是呀,飢饿离我们这一代人很遥远了。” 方敏想了想,忽然说道:“反正我上次听说有中国人被饿死,那还是在好几年前的时候。” “嗯?还有人饿死?” “是的,就是也不知道那货还算不算中国人。” “哦?为何这么说?” “因为它不常见,跑到日本去了,在日本,也就是现在的倭国饿死的。” “不常见?” 诸葛亮疑惑道:“那就是罕见?” “对!” 方敏大喜,竖起大拇指道:“接得好。” 诸葛亮:“?” 他搞不懂方敏在说啥。 不过大抵也明白方敏又在玩他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没有继续顺著这个往下,而是感嘆道:“难以想像后世还有这般的国度,我乃至觉得那个国家连大汉都不如。” “哦?为啥?” “汉民百姓即便遭遇了天灾,把田地卖给世家豪强,总归能得到世家豪强的庇护成为徒附部曲,而你说的那个国家,一旦生个小病却会死,这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也对。” 方敏想了想,好像的確是这个道理。 在古代自然也存在斩杀线,因为所谓斩杀线,本质上就是代表了自身阶级的脆弱性。 西大那边主要是人为地製造了这种脆弱。 明明一个收入不菲的中產,却要缴纳各种税收,如房產税、学贷、医保、花园草坪税等等杂七杂八的高额税收,掏空了这个中產的钱包。 结果一旦生个小病,因为那边生病需要排好几个月乃至一两年之久的队,小病拖成大病,被公司辞退,一夜之间返贫。 又因为生病期间吃止疼药导致染上强化剂,流落街头后短短几年內就能让这个人变成被拆分的高达。 而古代东大这边则以天灾为主,人为因素为辅。 在生產力低下的年代,粮食產量不高,一旦天灾人祸,就会斩杀一家自耕农百姓。 这一点歷史教科书里就有,说的小农经济的脆弱性。 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古代东大进入王朝末年,长期战乱影响下,大量人口死亡,往往会呈现田多人少的局面。 所以无论是汉末三国魏晋十六国南北朝时期的世家庄园豪强体系,亦或者隋唐五代十国乃至於宋元明清时期的地主体系,常常需要田客、佃户来维持。 天灾人祸下,除非是那种特別大,造成数百万上千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天灾,否则的话世家豪强地主都会大量吸纳人口。 因而与西大那边一旦生病就很容易因为止痛药而染上强化剂,最终迅速跌落阶层而嗑药嗑死不同。 东大古代就算是变成无地流民,也还是有机会成为佃户生存下去。 “所以为了防止斩杀线的出现,我必须想办法给百姓兜底,这次粮食產量暴涨之后,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方敏又说道:“一旦这两年完成农业革命,蜀中的粮食肯定会增长很多,粮食多了就能促进手工业发展,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其它行业,这样鹿肉就进一步增多了。” “而且益州士族也是孔明你头疼的问题,给他们分一部分鹿肉,也能安抚他们。並且与他们进行利益交换,把他们的人口和土地要过来。” 他又狡黠道:“曹魏人口一千多万,但能利用的又有多少?巴蜀地区至少有三四百万人,粮食多了,能应徵入伍的人也多了,搞不好我们能拉起一支三十万大军呢。” “三十万大军吗?” 诸葛亮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熄灭下来,摇摇头道:“说这些还是太早,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做事为上。” “肯定呀,但要战略布局也还是要的,目前我的战略布局就是希望能统筹蜀中世家的力量,一起把这个摊子做得更好,做强做大,再创辉煌!” 方敏说道:“所以我打算搞个五年规划,五年內让季汉的生產力翻一倍以上,让你手头有钱有粮有兵。” 这就又回到当初那个问题。 诸葛亮曾经与他交流过,既丞相府和太傅府分工的问题。 方敏是打算搞后勤,诸葛亮则负责军事。 毕竟方敏自己也说了,他那军事水平实在是丟人现眼,让他搞点理论还行,真要上去估计也就是弓兵向左挪五丈的微操级別。 “善!” 诸葛亮点头肯定道:“既然如此,你就放手去做吧。刚好我打算再次出兵北伐,你就在汉中安心浸广,有知微在,大汉当阪上走丸,財货阜盛。” “真打算出兵啊?感觉没那个必要。” 方敏还是劝阻道:“你第二次北伐和第三次北伐其实是连著的,都是为了掩护东吴,帮东吴吸引火力,现在咱们苟发育,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 诸葛亮奇怪道:“谁说我北伐是为了掩护东吴?” “我知道你是想拿下陈仓,切断陇右跟关中的联繫,从而为攻取陇右做准备,但失败了不就是只剩下掩护东吴了吗?” 方敏挠挠头。 后世很多人不理解诸葛亮第二次北伐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如果看地图的话就会觉得,拿下陈仓好像没什么意义。 但动机其实就藏在《后出师表》以及《三国志》里。 《后出师表》是诸葛亮第二次北伐时给刘禪的奏章,里面有一句名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表示这次北伐是要攻下陈仓,切断陇右与关中的联繫。 虽然陈仓並不能完全切断陇右和关中的联繫,就像张郃绕行街亭一样,关中可以走陇山道。 但却能够让曹魏的小规模部队或者信使无法走渭水快速前往上邽。 这可以给曹魏关中和陇右造成通讯上的麻烦。 原本走渭水从长安到上邽只要5-8天左右的时间,而绕道陇山的话,需要花费走渭水长一倍的消耗。 而《三国志》当中同时也记载了诸葛亮北伐前给诸葛瑾写了一封家书。 其中有一句“足以扳连贼势,使不得分兵东行者也”。 可见诸葛亮第二次北伐就是这两个战略。 一是切断陇右和关中的短距离联繫,逼著他们绕道派信使,增加他们的通信时长和成本,方便自己攻取陇右。 二是帮东吴牵制曹魏。 因为石亭之战后,曹叡派司马懿在荆州训练水师,並且召张郃以及关中诸將前往荆州听他调遣,准备顺沔水南下攻打东吴。 司马懿因为228年冬天沔水水浅,不便行大船,所以打算到来年春天再进攻。 结果诸葛亮在年底第二次北伐,把曹叡嚇得连忙制止司马懿对东吴採取报復行动,召集张郃前往洛阳,隨后立即去关中坐镇。 由此可见诸葛亮第二次北伐的战略还是十分明確。 但结果嘛。 只能说帮东吴的次要战略目的达成了,没有达成自己的主要战略。 所以在方敏看来,这是无用之功。 更何况他这些天也看过汉中的粮草囤积情况。 今年因为方敏的缘故,季汉的粮草消耗程度比歷史上多了数倍不止。 原因有三。 一是第一次北伐比歷史上一月出兵,三月退兵,耗时约三个月多出了三个月,粮草消耗更多。 二是带陇右十一万丁口回汉中,每日粮草用度都是季汉朝廷在出,损耗巨大。 三是因前二者的缘故,导致粮草只能从江州和成都运粮,而运粮成本又非常高,可以说是汉中需要10石粮食,就得从成都运20多石才能维持。 所以综合种种情况下来,现在季汉的粮食压力比歷史上高了可能有四五倍,正在严重地拖垮季汉的国力。 要是这个时候再北伐的话,对於季汉来说,並不是一件好事。 “谁说我是想拿下陈仓,切断关中和陇右的联繫了?” 听到方敏的话,诸葛亮又是一脸诧异。 “啊?” 方敏皱眉道:“你自己写给陛下的《后出师表》和给你兄长诸葛瑾写的《与兄瑾言治绥阳小谷书》里说的啊。” “等会?” 他又想起了,说道:“第二次北伐和第三次北伐其实是连著的,所以你是打算要武都阴平二郡?” 很多人以为武都阴平二郡是空郡,没什么用。 实际上《诸葛亮集》记载,当时二郡总人口还有个万户,也就是五万人左右,並非不毛之地。 这一点《晋书·宣帝纪》也有印证。 所以武都阴平二郡並非荒无人烟,只是山太多了,都躲在深山老林里,没有被曹操全部迁走。 “谁说我要取武都阴平二郡了?” 诸葛亮依旧纳闷。 “嗯?” 方敏一副“尊嘟假嘟”的狐疑表情看著对方。 所以歷史记载是假的? “你看看这个吧。” 诸葛亮从袖子里取出几片捆在一起的竹片。 方敏接过来將信將疑地看了眼。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 根据诸葛亮派去的探马来报,最近一个月曹叡都在长安积蓄粮食,而且张郃与曹真的部队也聚集於长安。 虽然方敏的军事水平低,数理化水平也不高,但这並不妨碍他看不出端倪。 “曹叡这是要伐蜀呀!” 方敏大惊失色。 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貌似引起了不小的歷史变动了。 “不错!” 诸葛亮应声道:“以我之见,想来曹叡是听说了我免汉中百姓一年赋税的事情,他定觉得汉中粮草不济,想趁势南下攻克汉中。我出兵北伐,刚好能与南下的曹叡相持於陈仓道。若你说的没错,石亭之战於八月爆发,下月曹叡就必定能收到消息,仓皇撤离,若我穷追猛打,当之如何?” 方敏睁大了眼睛,半晌之后,竖起大拇指:“牛逼,不愧是你!” 第四十六章 季汉反攻 歷史自然不是一成不变。 即便是盖棺定论的歷史,史书里记载的东西,也未必是真。 更何况方敏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改变了很多大事。 最直观的就是街亭之战从三月份结束延期到了六月份,且诸葛亮带回汉中的不是千余家而是两万余家。 显然因为这件事已经带来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方敏也是能够感觉得到可能歷史出现了重大变革,甚至他都不知道未来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不过这也是能预料到的事情。 他清楚地知道除非自己就这样藏匿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否则必然会改变歷史,因此也早就有了心理预期。 虽然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料敌在先,將来这个优势將大幅度削弱,甚至不復存在。 但他並不害怕。 因为那位先生有一句话叫做“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不管曹魏和东吴会有怎么样的变动,只要他专心於他自己的事业,歷史再如何改变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反正他就专心搞后勤。 打仗的事情交给诸葛亮去操作,又不需要他操心。 所以在诸葛亮提出第二次北伐的时候,方敏得知了原因,也是欣然表示支持。 很快。 到了八月下旬。 正是中秋时节,关中长安。 几天前魏吴之间的石亭之战刚刚爆发。 但汉代没有电话,也没有无线电,所以曹叡此时並不知道这件事情。 长安未央宫內,中秋的关中地区天气还很炎热。 曹叡里面穿著一件短袖、对襟的白色汗衫,下身则是件中裤,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丝绸长衫,头髮依旧挽起。 他的桌案上竹简堆积如山,其中有一件竹简上一个人的名字格外显眼——方敏! 魏蜀吴三国之间並非没有情报战。 事实上从春秋战国开始,情报战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到了三国时期,三个国家互相之间“遣间”、“密闻”极多。 譬如刚刚结束的石亭之战当中,周魴诈降曹休,为把苦肉计演得真一些,让孙权频繁派遣郎官来问责他。 而曹休为了核实这件事,秘密遣间前往鄱阳。 间谍亲眼看到周魴前往鄱阳郡的郡府门下,向孙权派遣的郎官磕头断髮谢罪,回去上报给曹休,曹休这才打消了疑虑。 还有《三国志·蜀书·譙周传》裴松之注引《孙盛蜀世谱》记载:司马昭伐蜀的时候,派遣大量间谍前往巴蜀地区,散布谣言,製造舆论,以此试图获取益州士族支持。 结果显而易见,在舆论当中,“司马氏政权稳固、內政修明;而蜀汉则宦官专权、民生疲弊”,两相对比,益州士族纷纷支持曹魏,劝刘禪投降。 所以情报战在当时不仅有,还十分普遍。 与诸葛亮也派人前往长安侦查曹魏军队粮草情况一样,曹叡也一边復盘陇右之战为什么打了那么久的原因,一边也派人前往汉中调查情况。 而在情报当中,方敏的名字也逐渐显现了出来。 最开始是七月份。 诸葛亮退兵回汉中,双方休战,郭淮与张郃率领军队至祁山堡。 这地方最早叫建安城,为曹操所修,地理位置是在后世陇南市礼县的祁山镇。 张郃郭淮到这里后不敢再向前,而是派出斥候,查探情报。 过段时间上报到了曹叡那。 不过那个时候情报里只是提到了诸葛亮自出祁山后,每日常与一名叫方敏的人在帐篷里谈事,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这是因为张郃与郭淮的情报来源是找人潜入了双方对峙的前线武街,花钱询问了一些汉军士兵所得。 当时方敏进入汉营,具体情况只有汉军高层知道。 底层士卒只知道丞相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一个叫方敏的人在一起,所以他们对方敏的了解不是很深刻。 直到七月底,八月初那段时间。 方敏被诸葛亮任命为丞相参军,负责搞冶铁、农业、沤肥等事情。 因与诸葛亮一起频繁出现在农民、工匠身边,慢慢被人熟知。 曹叡派去汉中的间谍就混跡於当地,偽装成跟著汉军一起进入汉中的迁徙百姓。 平日里偽装成吃瓜百姓,到处偷听消息,慢慢地探察到了这些情报,於是遣信使送往关中。 这种间谍方式非常普遍,也非常难抓住。 一是户籍管理没那么简单,十多万人挨家挨户登记,要花很久的时间。 二是间谍的身份就算用户籍管理追查,也基本是真的,因为曹魏可以花钱找那些真迁徙的百姓让他们去当间谍就行。 三是诸葛亮也没有打算让方敏躲躲藏藏,既然將来要让方敏站到高位,那就必须要让天下人熟知。 就如同士族之间互相吹捧,才能迅速把一个人的名气打出去一样。 如果连敌国都知道方敏是一个大才,那么传回蜀中去,將来方敏担任太傅的位置,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所以综合种种,到八月底的时候,方敏的大概资料也差不多摆到了曹叡的桌案上。 屋內曹真、卫臻、刘曄、孙资、张郃席地而坐。 曹叡谋划八月份伐蜀,从六月底到现在,洛阳运输了大量粮草到长安,如今长安府库內的粮草堆积如山。 张郃与曹真兵马加起来达到了十一万之眾,並且曹叡自己还抽调了三万洛阳精锐。 加上原本长安驻兵,曹魏在西线的兵力达到了十五万之多。 “都说说吧。” 曹叡环顾四周,沉声说道:“你们觉得,朕该继续伐蜀吗?” 资料当中显示,方敏提出沤肥之法,可以增產粮食,虽然不知道能增產多少,但现在迁居南郑的百姓都在用他的方法浇灌田地。 由於这种方法要传授给每一个百姓,没有保密一说,所以曹叡也知道了诸葛亮原来是在大搞生產。 “陛下,臣以为,必须伐蜀!” 孙资站出来说道。 “嗯,你说说。” 曹叡眯起眼睛。 他本想拖垮季汉国力,可如果方敏给的沤肥之法能大幅度提高粮產,那损耗国力的岂不是他? “密闻中提及,方敏向诸葛亮献增粮之策,之前我等还以为诸葛亮书生愚见,徒劳耗费国力,如今看来,他们是打算殊死一搏,將国力赌在这沤肥之术上。” 孙资说道:“然亮为了吸引陇右两万余家百姓迁居汉中,日久屯田以备军粮,免除了一年赋税,明年即便这增粮之策成了,也不能短时间內就地得粮,还是要从蜀中运,因而只需要在明年六月前攻破汉中,则粮草尽归陛下所有,蜀中自此凋零,破蜀指日可待。”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诸葛亮在用成都的粮食养汉中的兵马和百姓,即便明年汉中粮食大丰收,他们因为免除一年赋税而不能马上得到粮食。 除非诸葛亮选择丟失信义,出尔反尔,否则只能够从百姓手里花钱或者其它生產资料换粮。 那样的话筹措粮食的速度远不及直接收粮快。 只要曹叡进军,就会进一步增加季汉的粮食消耗,也许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僵持个一年下来,原本的富庶的蜀中迅速破败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即便是孙资以前是反对出兵蜀汉的人,见到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也得建议出兵討伐。 “陛下,臣也以为该伐。蜀贼囤积粮草,以待天时,我大魏虽地广粮多,然日夜防贼难免消耗过重,若由著他们积蓄兵马粮草,对陇右极为不利。” 卫臻也站出来建议。 “子扬,你以为呢?” 曹叡又看向刘曄。 刘曄拱手说道:“臣现在有些担心大司马那边,若大司马接应周魴时,遭遇东吴袭扰,两面作战,我等殊为不利。” “唔......” 曹叡陷入沉吟。 其实之前刘曄是反对曹休接应周魴的。 一来是曹休那边不確定性的东西太多,二来也是曹叡正在密谋伐蜀。 两线开战是曹魏一直避免的事情。 但曹叡不得不考虑的是,周魴如果真心投降的话,对於曹魏来说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鄱阳郡与庐江郡就是后世从安庆市到九江市再到上饶市这一线。 光看地图就知道如果曹魏能够占据这一片地方,给东吴带来的利益损害有多大。 所以曹叡一是相信曹休的判断,二是也覬覦这片地方,於是选择让曹休自己处理,並让司马懿贾逵等人接应。 现在又得到了蜀中的情报。 那边正在热火朝天地种粮食,並且还有提升粮食產量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具体能提升多少,可一旦汉中成功了,又推广到了蜀汉全国,对他们肯定不利。 因此从国家战略上来讲,就有些骑虎难下,俗称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打吧。 曹休那边不知道情况,万一两线开战怎么办? 不打吧。 放任蜀汉那边一直搞发展,他们又得准备大量粮草和兵力放在陇右和关中跟蜀汉对耗,长此以往,对曹魏真的有利吗? 当然。 他们也可以继续驻兵,等曹休那边的情况传回来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曹叡又看向曹真和张郃道:“大將军,右將军,你们觉得该如何?” 曹真身躯肥胖,盘坐在席上,声音洪亮道:“陛下,蜀贼不堪一击,他们正在播种,若是袭扰他们,纵使不能攻破南郑,只要进了汉中,拔除了他们的麦苗,明年蜀贼便不攻自破矣。当年太祖武皇帝就是绕道马鸣阁討伐张鲁刘备,我们也可以如此。” 这倒是个办法。 因为汉中盆地四通八达,虽然主道有四条,实际上四条主道各有大量支线连通。 比如从陈仓西南行,经大散关、黄花川、凤县、连云栈道,可以至褒谷口,从褒斜道进入汉中。 还有陈仓道中段,有马鸣阁道可向东南方向直接插到阳平关后方与汉中盆地西部。 早年曹操征张鲁,以及后来汉中之战时,曹刘对峙阳平关,曹操就派徐晃绕道马鸣阁道別征沔阳。 所以如果曹魏主力南下至阳平关,与汉军主力对峙的时候,曹叡也可以学曹操,派遣部將带人马从別的道路绕至汉中,在汉军后方大搞破坏。 毕竟双方兵力是十五万对七万,曹魏占据绝对优势,比汉中之战时曹操与刘备的兵力优势还要大很多,分兵是完全可行的。 “唔。” 曹叡沉吟著觉得有道理。 他爷爷能做。 自己为啥不能做呢? “陛下,臣以为大可不急。” 张郃说道:“可以再等等,待大司马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行商议。” “嗯,大司马那边估计也启程了,下月我们就知道情况,的確可以再等等,只是即將入冬,哪怕大司马成功接应了周魴,还是要准备冬衣了。” 曹叡一边思考著,一边说道:“现在就怕我们越拖,今年入冬后就下雪,雪地輜重难行,又要拖到明年开春,这对我们不利呀。” 他们是想著南下和诸葛亮打消耗战,汉中粮食没成熟前,诸葛亮是从成都运粮,基本属於举国力在拼。 再进行对峙的话,前线就得囤积大量粮食,调集大量兵力,运输损耗严重,从而加剧成都的粮耗,弄得蜀汉国內动盪,国家陷入缺粮的窘境。 可眼看已经八月底,过几天就是九月晚秋,曹休那边离得太远,消息过来旷日持久。 就算曹休成功了,他们再调整大军南下,估计快到十月了。 十月份就是后世阳历十一月,小冰河时期关中陇右时常下大雪,冰雪天气輜重车辆几乎没法走,特別还是蜀道,只能等明年。 那样他们消耗蜀汉国力的计划就没太大意义。 因为等来年雪化后基本是春一月或者二月的时候,再过三四个月汉中都粮食丰收了,他们消耗就耗了个寂寞。 所以曹叡就必须要考虑是不是立即动手,先把部队调集过去,把战略达成再说。 “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信使进来。 “何事?” 曹叡问道。 信使单膝跪下拱手道:“报,汉中来报,诸葛亮兵出阳平关,至武兴,前锋已经攻破河池!” “嗯?” 曹叡顿时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我还没去打你。 你反倒打起我来了? 倒反天罡了吗? 第四十七章 信息差(元旦快乐) 听到诸葛亮突然出兵的消息,曹叡並没有马上震怒然后下令调集大军回击。 作为諡號为“明”的君主,曹叡极为聪明。 他第一时间考虑到的是诸葛亮在这个时间段出兵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查探到了情报,诸葛亮儼然一副经略汉中,打造乌龟壳,严防死守的架势。 这个时候出兵,难道他就不怕中了曹魏的战略,与曹军在陈仓道相持,进一步消耗蜀汉的粮草,把他们的国力掏空? 又或者蜀汉的国力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厚实? 可以在光运输就消耗过半的情况下,可以支持十一万民眾,数万匹马,以及七万军队坚持数年之久? 要知道根据他们的初略计算,汉中士兵加百姓接近二十万人。 因为《居延汉简》当中每个士兵月3.3石的口粮是战时,而百姓吃粮会少很多,每日只有两餐,基本月用粮草在2石多的样子。 加上数万匹战马损耗,这样算下来每月需要用粮约七十万石。 而从成都运粮到汉中路上损耗能达到五到六成,也就是每月得运一百四十万石粮食才行,一年下来最少需要一千七百万石粮食以上。 这其实是与邓艾说的三千万石粮食可以让十万人吃五年,也就是一千二百万石粮食可以让二十万人吃一年是差不多的。 只是邓艾那边都是军队,马匹多,消耗更大。而诸葛亮这边是百姓多,马匹少,所以消耗更少而已。 要是战时的话。 诸葛亮抽调兵力,在汉中可能要十万士兵,加上战时发放的粮草更多,一年损耗直奔两千万石以上去。 现在诸葛亮还敢主动出击,出了汉中粮草损耗更大,几年就能消耗上亿石粮食了。 这让曹叡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的感觉。 诸葛亮凭什么在国力如此弱小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加剧粮草的消耗。 不应该呀。 “陛下,贼亮这是自寻死路。” 曹真听了大喜道:“我们还怕他死守汉中,没想到他居然敢主动出击,正好合我们心意呀。” “不对不对,蜀贼不可能不知道主动出击对他们粮草损耗多大,此时出击是亡国之举,贼亮再是愚钝,也不可能这样。” 刘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张郃亦是说道:“陛下,臣觉得其中必定有诈,还是小心为妙。” “你们觉得会是如何?” 曹叡询问道。 他肯定是想不到这与东吴有关。 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那边的消息,更何况是诸葛亮了。 所以面对诸葛亮这怪异的举动,曹叡一时间也有些摸不著头脑,很是让人费解。 “这......” 卫臻刘曄孙资等谋士亦是面面相覷,实在算不到诸葛亮的想法。 诸葛亮这么做是因为解锁了最强形態——事后诸葛亮。 他知道石亭之战会发生,所以就有了上帝视角,於是可以对曹魏採取行动。 但卫臻等人属於闭眼视角,完全想像不到曹休接纳周魴的投降会给曹魏带来那么大的影响和破坏。 因此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自然无法推算出诸葛亮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即便情报不足,也不是没有任何处置方法。 片刻后刘曄建议道:“陛下,臣等也不知道贼亮到底做何打算,但他既然出兵,那我们也不能不迎战,陛下可遣將军迎战。” “不错,他们北上也算是正合陛下心意,本来就打算耗蜀贼国力,他们突然北上,不更耗粮草?” 张郃也说道:“陛下可遣人驻守陈仓、建安城,以逸待劳,与蜀贼相持。这样下去,蜀贼的粮草不出两年就要亏空殆尽,纵使汉中產量颇丰,臣就不信他们能与我们相持一年之久。” “嗯,言之有理,刚好我们还要等大司马的消息,那就与贼亮周旋一番,待大司马那边的好消息至,我们便顺势大军南下,与之相持,还能遣人袭击他们的麦苗。” 曹叡点点头道:“右將军,你即刻领三万人前往陇右,与郭淮匯合,进驻建安城。” “唯!” 张郃拱手应是。 曹叡又看向曹真道:“大將军,你先留在长安,遣部將前往陈仓即可!” “我麾下部將郝昭素来沉稳,我让他去吧。” “嗯。” 曹叡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便先如此,彦龙。” “臣在。” “你把这沤肥之法发往洛阳,也尝试一二,若真能增粮,便让河南、河北、河东、河內等地效仿。” “唯!” 孙资应下。 曹魏在太和二年的时候其实並未构建淮南与西北两大屯田区。 西北由凉州刺史徐邈在凉州屯田,淮南由曹操任命刘馥、仓慈为扬州刺史、绥集都尉进行屯田。 但受战乱影响,无论是徐邈和是刘馥、仓慈等人,屯田的规模都不是很大。 直到邓艾被司马懿重用,於240年开始在淮南大规模屯田,之后邓艾在243年又任南安太守,转去了陇右再次屯田。 此时西北和淮南才有了屯田区,可以就地补充粮食,不需要再从洛阳运输。 而在此之前,曹魏一直延续的是曹操在许昌、鄴城、洛阳、河內、河东等地的屯田策略,得到的粮草也都是运往洛阳,再转运边境。 所以曹叡见到这新的沤肥之法,能大大提高粮食產量,首先想到的就是屯田区,增產的粮食能迅速补充给朝廷以做军用。 处理了事务后,眾人各自依照命令去行事了。 曹叡坐在席上,盯著案头上方敏的资料,微微眯起眼睛。 方敏?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山野农夫,倒是会些奇技淫巧。 不过虽不知晓此人有无治国之才,然能增粮產,亦是国之重器了。 若真能行的话,自己倒是得感谢此人。 贼亮想在汉中屯田,为蜀中增粮,却不知道此法如此容易让人学走,与我大魏拼国力,亮还真是天真。 想到这里,曹叡也就不再关注,而是看起了今天从洛阳送往长安的公文。 目前曹叡能够探到的情报还是非常有限。 毕竟方敏的事情只有蜀汉高层知晓,而土高炉炼铁,灌钢法炼钢,都是在庄园进行,有军队把守,外人进不来。 所以具体情况曹叡也不知道。 但沤肥法却隱藏不住的,曹叡也不是不知道粪便能够施肥,只是以前的方式增產不明显。 如今见到是以粪便为原材料之一的新方式,自然也得试一试。 不过这本身也在方敏的预料之中。 他增產粮食的方式可不止沤肥法,还有双季稻和农具革新,想彻底复製没那么容易。 因而季汉集团依旧可以保持先发优势。 只是量变引起质变。 季汉集团可以依靠双季稻、农具革新、沤肥法提高一倍多的產量。 可曹魏集团的地盘和农田数量比季汉集团大十倍不止。 哪怕沤肥法只是增產20%,放大到十倍,那也是能增加海量的粮食,对於季汉来说,並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也正如方敏说过的那样,他们的窗口期其实就那么短短几年时间。 这几年积蓄住力量,冲得出来就衝出来了。 一旦冲不出来。 狭小的国土面积加上较少的人口,跟曹魏比依旧没有太大胜算。 很快。 到了九月上旬。 张郃率领精兵五万,入驻祁山堡。 曹真派遣部將郝昭,领五千人入驻陈仓,扼守要道。 陈仓墙高城厚,虽然郝昭人少,但在曹真看来,诸葛亮想攻破並不容易。 九月三日,诸葛亮遣陈式西进阴平、武都二郡。 二郡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拿下。 紧接著在九月十二日,诸葛亮的主力北上至陈仓口,也就是绥阳小谷处,与曹魏於陈仓对峙。 曹叡得到消息,亲率大军六万人前往陈仓。 几日后,魏军抵达郿县。 正是清晨时分,曹叡上衣换了身交领右衽襜褕,下著合襠裤,穿革靴,缠行縢,戴武冠。 这是標准的骑兵服饰。 他的身后左右俱是密密麻麻的魏军士卒,浩浩荡荡,向著陈仓的方向而去。 此刻诸葛亮包围了陈仓城,大量汉军斥候在附近游弋。 他们迅速发现了曹魏主力,向汉营稟报。 陈仓口的汉营內。 诸葛亮眉头紧锁,眼睛微微眯起来。 魏军主力的动向並没有如他所料般从陈仓道南下,而是继续屯驻长安,让他迫不得已只能北上逼曹叡过来。 这让诸葛亮意识到了自己兴许不该那么急著出兵。 自己反常的举动让曹魏產生了疑惑,显然也已经在纳闷自己为什么敢於主动出击。 但诸葛亮却又不得不出兵。 出兵本身就需要时间动员,而石亭之战根据方敏所言是在八月下旬,消息传到长安也就二十天左右的时间而已。 若是不主动出击,等曹魏过来,曹魏万一就是不来,一旦石亭之战的事情传到曹叡这边,曹叡必然退兵回去,那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所以纵使让曹魏狐疑,他也得先一步动员军队,然后主动挑起战事,逼著魏军来。 不过现在虽然没有达到预期。 也就是让魏军与汉军在陈仓道內对峙,可至少如今也的確调动了魏军主力抵达,对於汉军来说,至少已经达到了目的。 “诸位!” 诸葛亮环顾四周,赵云、吴班、刘巴、魏延、高翔、王平等人就坐。 街亭之战中王平因功被诸葛亮升为丞相参军,统领无当飞军,进位討寇將军,封亭侯,已经能够参与高层会议。 袁綝和吴懿回了成都,陈式目前率领两万人马,拿下武都阴平二郡,与张郃对峙,所以都不在这里。 大家坐於帐內,诸葛亮沉声说道:“魏贼主力已经调动,正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待魏贼抵达陈仓,诸將可自守营垒,以待时机,一旦魏贼后撤,便立即穷追猛打,尔等可明白?” “丞相。” 赵云拱手说道:“末將不解,今魏贼主力已至,他们必然与我们交战。我们粮草带得不多,丞相又为何认为他们会自己撤离?” 这也是眾將的不解之处。 季汉现在被汉中拖得粮草运输十分艰难,国力正在大幅度下降。 主要也是季汉本身的赋税不高,虽然诸葛亮休养生息这些年来,成都仓库存储了不少粮草,可支撑汉中已经很不容易,再长途跋涉北伐就更加艰难。 一旦对峙超过两个月,诸葛亮就必须撤兵。 是什么让诸葛亮觉得曹魏会反而撤兵? 难道丞相就不怕算计错了,搞得不是曹魏撤兵他们追击,而是他们撤兵曹魏追击? “是啊丞相,粮草不足,岂能久战?” “此事是否再商榷一二?” “诸位勿虑。” 诸葛亮含笑道:“孝起密奏,八月东吴已经在伐魏,此时东南战事已起,一旦东南有变,曹叡必定撤兵。” “原来如此。” “没想到丞相早就已经联络了东吴,若是这样的话,魏贼不敢两面作战,只能对我们採取守势。” 眾人这才打消了疑惑。 他们其实没有想到,陈震就算七月份就知道了周魴诈降的事情,也不可能八月份就把消息送到汉中。 原因很简单。 三国时期,从成都送信或者派信使去江东倒是快。 顺著长江逆流而下,大概15-20天的时间。 可若是逆流而上的话,时间就得翻倍,往往要40-60天。 所以歷史上八月份发生了石亭之战,诸葛亮一直到十月份才知道,然后整顿兵马,在十一月份才出兵陈仓。 不过眾人当中可能也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见诸葛亮如此篤定,因此也没有继续提出疑虑。 隨后诸葛亮令眾人各自回自己营寨,隨时准备出兵。 很快到了中午。 魏军已至北原,渭水对面就是著名的五丈原,再往西去40公里,就到了诸葛亮所在的陈仓口与绥阳小谷一带。 曹叡骑在马背上,九月晚秋的天气已经寒冷了下来,他外面披了件绒衣,目光扫视远方。 身边曹真、刘曄、卫臻等人陪伴左右。 “报!” 斥候纵马前来,到了近前单膝下跪道:“陛下,蜀贼已包围陈仓。” “可否攻城?” “尚未。” “呵呵。” 曹叡冷笑道:“贼亮到底作何打算?莫不是等著朕过去?” 卫臻皱眉道:“陛下,臣总以为有诈。” 刘曄也说道:“臣有种不祥的感觉,贼亮出兵,事出反常,是否与东吴有关?” “唔......” 曹叡沉吟道:“不管如何,贼亮出陈仓,朕不能不击,当遣右將军一同討伐,若能顺势將他们的主力歼灭於陈仓,便可取汉中了。” 正如诸葛亮没办法一样,他也没办法。 诸葛亮必须出击来吸引曹魏关中主力,他也必须还击,否则任由诸葛亮搞破坏吗? 所以双方都在朝著自己战略目的进发。 只是唯一的区別是诸葛亮已经提前知道了石亭之战的结果,而曹叡不知道而已。 这就是信息差! 很快,隨著大军抵达北原,曹叡下令渡河。 便在前锋开始准备渡河之时,几匹快马从长安的方向疾驰而来,那些马匹口吐白沫,马背上的骑士更是脸色惨白。 等好不容易跑到了魏军主力近前,马匹纷纷倒在地上抽搐死去。 附近的魏军士兵很快发现了他们,连忙纵马过来接应,得知消息大惊失色,亦是连滚带爬,翻身上马,向著曹叡的位置衝去。 第四十八章 三国杀 “出什么事了?” 曹叡的位置是在北原渭水岸的一处小山坡上。 山坡下的渡口处,先锋部队已经在陆陆续续登船渡河,准备前往陈仓。 此刻他发现后方山下有骑兵快步到山坡下方,然后翻身下马,神色慌张跑得飞快地向著他的位置而来。 “何事?” 曹叡的亲卫队迅速將人拦住。 那人是魏军外围骑將,大喊道:“陛下,有大司马手书!” “拿过来。” 曹叡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那骑將神色太慌张了,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骑將把曹休的信交给了亲卫队,亲卫队呈上。 曹叡接过来,打开竹简扫视,仅仅看了前面几句话就已经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在马背上略微摇晃。 “陛下,出何事了?” 旁边刘曄卫臻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询问。 “无事无事。” 曹叡定了定心神,深呼了几口,把竹简先交给了曹真。 曹真看完后脸色亦是微变,隨后看向曹叡。 曹叡示意他把竹简给其他人。 眾人接过竹简看完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片刻后曹叡下令道:“令前锋停止渡河。” “是。” 亲卫队立即前去传达命令。 等命令下达后,刘曄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贼亮这是在策应东吴!” “贼亮倒是胆大包天,家无担石之储,竟敢樗蒲一掷百万。” 卫臻十分吃惊。 “可嘆的却是让他博贏了。” 曹叡嘆道。 在他们看来,现在得知石亭之战的事情,那诸葛亮的异常举动就能解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显然诸葛亮早就与东吴暗通款曲,约定一同发动袭击。 周魴虽然是知道八月底才诈降,可在之前於六月份就已经开始布局。 包括写信与曹休,又让孙权派郎官故意找他茬,让周魴断髮谢罪,並让曹休知道这件事等等。 曹休足足观察了近两个月,认为孙权的確在苛责周魴,周魴惶恐之下才想真心投魏。 所以正是这两个月的观察期,让东吴有时间联络蜀汉,一起发兵討伐曹魏。 但诸葛亮不可能知道周魴一定能够成功。 一旦曹休没有搭理周魴,石亭之战没有爆发,那诸葛亮就会陷入孤军的境地。 本来第一次北伐诸葛亮就以减免赋税一年的优渥条件吸引了那么多人口去汉中,又得从成都与江州运粮,大大损耗蜀汉的国力。 再陷入这种孤军深入的境地,被曹军对峙,难以撤离的情况下,长久消耗对峙,只会加深蜀汉国力损耗。 到时候蜀汉將陷入极为危险的地步。 因此在曹叡等人看来,诸葛亮的举动无异於一场豪赌。 偏偏他赌贏了。 这就让人很难接受。 “幸好陛下谨慎,若是提前南下,则必中贼亮奸计。” 刘曄立即说道:“此时当立即撤兵回洛阳,至於贼亮也无需搭理,建安城与祁山堡固若金池,他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必会撤兵。” “嗯。” 曹叡点点头道:“传令下去,退兵!” 深秋的渭水水流量並不大,河岸边上无数曹魏士兵忽然得到军令,开始如潮水般退往岸上。 与此同时,对面的汉军士兵也看到了这一幕,迅速回诸葛亮营中稟报。 事实上正常情况下,曹叡就算要退兵,也应该偽装继续渡河,让诸葛亮以为他会继续来陈仓,然后再从武功水走马冢撤离,以防止诸葛亮追击。 但如果是汉军的话应该这样,可曹魏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因为汉军缺少马匹,导致骑兵数量很少,此地又离陈仓口还有30多公里的距离,就算汉军都是铁脚板也不可能追得上。 所以曹叡没必要这样布置。 很快到了傍晚时分,诸葛亮派出去的斥候就已经將消息回稟。 汉军营垒內,听完了斥候的回报,诸葛亮闭上眼睛,面容满是疲惫,嘴里喃喃自语道:“功亏一簣,功亏一簣。” 身边跟著的是丞相长史向朗,他劝道:“丞相,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魏贼侥倖,非丞相过也。” “唉。” 诸葛亮长嘆了一口气,说道:“退兵吧。” 他只带了两个月的粮草,但从汉中至陈仓得花半个月时间,扣掉来回的一个月粮食,最多僵持一个月就得退兵。 所以现在也的確没法办法继续攻打陈仓城。 军令迅速下达。 各部也得知了曹魏已经撤兵的消息,最终一边感嘆诸葛亮神机妙算的同时,又只能可惜机会就这么错过。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诸葛亮。 曹魏如此谨慎,明明已经在做南下伐蜀的准备,却一直按兵不动,静等东南出结果。 虽然诸葛亮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北伐,逼著曹魏出兵。 但眼看就要双方短兵相接的时候,消息却送达到了曹叡那,让他能够安然撤离,这是诸葛亮没有办法的事情。 正如方敏所言,三国从来都不是菜鸡互啄,而是神仙打架的时代。 曹叡的谨慎、聪明挽救了曹魏的大局。 诸葛亮就算是机关算尽,奈何对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没有轻易上鉤。 否则的话。 只要曹叡主力抵达陈仓,双方正面对垒。 等东南的消息传到曹叡这边,担心东吴会趁胜北伐,曹叡必然后撤。 届时因双方已经拉近了距离,曹叡仓促撤兵,诸葛亮只需要派少数人包围陈仓,主力对著魏军穷追猛打,斩获必然丰盛。 到那个时候结果肯定不同了。 可惜没有如果。 九月中旬,诸葛亮退兵至凤县,隨后搂草打兔子,主力西进,与陈式匯合,包围祁山堡,摁著张郃暴揍。 此时歷史又一次大变。 歷史上诸葛亮是在石亭之战三个月后才北伐,当时曹魏已经稳定了国內,又派遣大量军队驻扎荆州、扬州等地,防备东吴。 所以诸葛亮北伐的时候,曹魏已经可以立即派遣援军。 汉军退兵的时候,王双作为援军刚好抵达陈仓,於是追击汉军,被诸葛亮设伏斩杀。 但如今正处於曹叡接到石亭之战时,石亭之战损失上万人马,輜重车辆上万辆,魏军士气低迷,整个曹魏举国震盪。 曹叡只能选择回洛阳稳定人心,留下曹真镇守长安,不可能再派人冒失追击汉军。 因而汉军可以毫无顾虑地西进。 诸葛亮在河池等待半月,又运输了大军一月余粮草,隨后转道下辩,武都,进攻祁山堡。 张郃此时也接到了曹叡撤退的命令,仓惶撤离。 诸葛亮趁机追击。 虽然因为曹魏骑兵多,追不上,但缴获了张郃与郭淮放置在祁山堡的大量輜重,並且衔尾追杀,斩获断后的甲首三百,令汉军士气大震。 有了祁山堡的物资支撑,诸葛亮甚至在十月中旬,继续出祁山攻打陇右,弄得已经回到洛阳的曹叡难受不已。 没办法。 其实曹叡也知道诸葛亮攻不破陇右和陈仓。 这里已经被他布置成了乌龟壳,且汉军的粮草跟不上,不出两个月诸葛亮就得退兵。 可诸葛亮的行为就像癩蛤蟆趴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反击没法反击,只能龟缩在城里不出去。 就一直在骚扰噁心你,你偏偏拿他没什么办法,这就很难受。 直到十月下旬,在围攻了上邽十多天无果后,诸葛亮才退兵回祁山。 他令陈式控制西县,留守汉军两万余人在西县、祁山堡一带,主力撤回汉中。 虽然没有斩杀王双,但收穫还是比歷史上第三次北伐多一点。 因为第三次北伐只是拿下武都阴平二郡,且不是全郡。 当时祁山堡和西县都在曹魏手中,双方以后世西和县与礼县为界,对於曹魏来说有一个缓衝区。 如今拿下祁山堡与西县之后,汉军隨时能出祁山包围上邽,对於曹魏来说,整个陇右就直接处於汉军的兵锋之下。 在整体战略上曹魏將处於极大被动当中。 所以虽然没有杀伤多少魏军,但因为汉军步步紧逼,导致魏军处於战略被动状態,处境十分尷尬,士气非常低迷。 相反汉军四面出击,又拿下两郡之地,压著魏军打,即便战果不足,士气还是非常高。 很快到了十一月中旬。 已是寒冬时节,汉中地区下起了茫茫大雪。 今年对於季汉来说是个好天气。 因为汉中雨季没有持续暴雨形成洪涝,即便下了暴雨也最多持续数日。 魏延、姜维等人组织百姓在田垄间大量挖沟渠,把田里的水泻进沟渠当中,使得麦苗的生长还算顺利。 下雪后就更好了。 古人常说瑞雪兆丰年。 因雪可隔绝冷空气保护麦苗;融雪水补充土壤墒情缓解春旱;雪水含氮化物为天然肥料;低温冻土能消灭害虫。 所以若是种麦的话,下雪是件大好事。 诸葛亮留下吴班和王平驻守阳平关,自己带著赵云魏延等人回了南征,且不是回南征太守府,而是直奔汉水对岸的庄园去。 这里儼然已经变成了新的季汉中枢。 除了汉中事务全都送到这里以外,成都方向每过十天左右,积攒的政务也要送达。 隨著诸葛亮离开,方敏成为了汉中最高首脑,每日要处理大量公务。 如今诸葛亮回来,他还是有些忐忑。 不知道方敏做得如何了。 簌簌的雪花落下,马车徐徐驶入庄园大门口。 诸葛亮下了马车。 魏延和赵云等人紧隨其后。 有卫兵上去拍响了大门。 “砰砰砰!” 片刻后庄园大门打开,侍从迎诸葛亮进门。 “方参军何在?” 诸葛亮问道。 他几天前就写信应该今天回来,没想到没人迎接。 侍从答道:“先生在与文伟公他们博戏。” “博戏?” 诸葛亮面色平静,但眼眸里有些失望。 就像他把街亭交给马謖一样。 这次北伐,他是把汉中乃至季汉的所有东西都交给方敏。 没想到方敏居然在赌博。 心念至此,但转念又觉得不对。 正如之前说起世家一样。 方敏可以懒散不作为,可费禕、杨仪、马謖他们不会这样。 莫非是在做別的事情? 诸葛亮也没有多想,迈步跨入屋內,见到十多个人正围坐著暖桌。 这暖桌是由铁浇灌打造,里头烧了煤炭,有一根大通风管通向屋外,让屋子里烧得暖暖的。 今年的土高炉让季汉產铁量剧增,除了打造武器甲冑以外,也有足够的铁打造暖炉了。 诸葛亮站在门口,看到费禕说道:“在7號的视野里,作为一张队下的牌,看到5號敢给后位的8號发好人身份,那必然要上票给5。不管是否为贼给贼发好人,可他却上票给了1,这並非好人视野,他必定是贼,这轮我投7號。” “7號队下的投票理由也不成立,不能只从听感,何况8號也已经跳了弓手,从力度上来讲,后面只有8,9,12,1四张牌的情况下敢给后面发好人,且1號並没有盘出在5號的视野当中,这四张牌全是好人身份,后面一张贼都没有,队徽流也没有去打外置位的牌,这是巨大的爆点。” 方敏位置是在3號,紧接2號费禕的位置说道:“现在1號已经投出去开了弓是贼王打死了我们的5號智士,那么队下的衝锋贼为7號,再找最后两张贼人派应该就能结束游戏。” “我认贼!” 7號是杨仪,无奈地交出底牌。 站在旁边的陈瑀大喊道:“天黑请闭眼,贼人请睁眼,请选择你们要杀的人。” 方敏和费禕睁开眼睛,指了指马謖。 陈瑀点点头。 紧接著又喊“智士”请睁眼,“药师”请睁眼,“盾士”请睁眼,以及“弓手”请睁眼等等。 第三天白天,听到昨晚的死讯,马謖一脸错愕。 他是药师。 就开了一天救人的药,毒药还没撒呢。 诸葛亮站在一旁观看。 过了片刻,方敏和费禕这两头倒鉤狼顺利推了个平民出去,又砍死了充当盾士的姜维以及弓手杨条,获取了最终胜利。 “我就知道先生必定在倒鉤,我......丞相。” 游戏结束,所有人都马上要復盘,结果抬眼一看,看到诸葛亮站在门口,顿时纷纷站起来。 诸葛亮倒是瞧出了一些端倪。 这游戏並不是赌博,而是考验人的口才与智慧,倒是个好游戏。 毕竟当时娱乐活动极少,像这样益智类游戏更少,閒暇时候能娱乐一下打发时间,对智力增长有好处,他並不反对。 因而诸葛亮笑道:“这是何物?” “丞相,这是三国杀!” 费禕连忙解释道:“这是先生以三国之势而作,我等尝试之后,觉得颇为有益,时常承局。” 诸葛亮走过来。 看到桌面上一堆木牌,牌子背面全部有漆凃成黑色,防止从中看到端倪。 而正面则刻著字,有汉——弓手,汉——智士等。 其余八张牌吴写著——愚民。 魏则写著贼寇。 其中一张则是贼首。 上架感言(求首订) 编辑突然通知我上架,在看到这惨澹的收藏和追读后,我略微摇摆了一下要不要切掉。 但也就是这么瞬间而已,毕竟我谋伐的时候就说过要写东汉三国三部曲,时间节点一个是184年,一个是204年,一个是228年。 其实我写的三国成绩都差,三国志谋伐上架400首订,三国之银狐上架800。 这本季汉不知道多少,但收藏才5000,追读目前1000左右,所以首订肯定不会超过1000。 相比之下我上本朱元璋3300首订,再上一本大宋5400首订,成绩可以说是天差地远。 为什么越写越差呢。 反思过自己。 首先是状態越来越糟糕。 各种压力扑面而来,让我没时间和心情思考剧情,导致剧情情绪调动不够。 其次是没什么好点子。 之前拿小號弄了本自觉挺有点子的书,但叫好不叫座,1000收藏追读100,评论都是说写的好,很有趣,就是没人追读。 然后扑街后重新回到大號,本来是想写一本从秦朝一直到明朝的书,主角可以无限復活成自己的子孙那种,天天在朝堂上跟皇帝干大事,自己觉得写出来肯定很有意思。 但给编辑和朋友看了,觉得还不如我这个季汉的开头,於是乾脆写完自己早年提的三部曲算了。 现在这成绩肯定是很差的。 不过大家放心,这几天状態倒是回暖了点,写得自我感觉还行,请大家放心订阅。 而且我要切的话从不上架后切。 要么就不上架,只要上架就一定会完本,这是人品保证。 所以大家也不需要担心上架后就太监的问题。 听说现在有不少大神,一上架就发20万,10万字。 我肯定不行了。 目前是准备了2万字,后续保证一天两更8000字,爭取今年內完本,然后把我想的其他点子写出来,爭取早日重回巔峰。 最后这里多谢一些支持我很多年的朋友。 谢谢大家。 祝大家新年快乐。 阿蛇跪在地上给大家磕头了。 求首订! 第四十九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丞相亦是 第50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丞相亦是 “丞相,不是说大抵是傍晚到吗?” 方敏也立即起身。 之前诸葛亮到阳平关的时候,派人通知了他,按照时间是今天下午到。 诸葛亮解释道:“本以为大雪阻路,应该会慢些,哪知道道路积雪都已经清扫乾净,却是比预料得快了。” 眾人互相对视,都笑了起来。 “是先生说农閒的时候可以组织百姓清扫一下道路积雪,若是以往,百姓哪里能出得了门呀。” 姜维连忙说道。 “哦?” 诸葛亮诧异道:“那如今为何又能出门了呢?” “先生织造了数千件棉衣,分发给百姓,这让百姓即便寒冬也能出门了。 费禕说道。 之前趁著木棉季节,诸葛亮也派人回成都送信,让成都收购木棉棉絮。 木棉在四川到处都是,山里多得没人要。 成都那边接到诸葛亮的信件后,就用低价在民间收购,囤积了一些木棉棉絮送往汉中。 隨后费禕造了很多纺纱机,今年也刚刚织造出了一些棉衣棉被。 但数量嘛。 基本上举季汉举国之力,也才弄了一万多件棉衣和棉被,可以说是相当稀少。 诸葛亮是八月出兵,直到现在十一月才回来,倒是不知道这事。 听说方敏派人分发棉衣,诸葛亮问道:“还有多余的否?天寒地冻,军中將士苦不堪言呀。” “这些本来就是给军队准备的,只是暂时分给百姓用於冬日也可以干活而已。” “原来如此。” “冬天大家都躲在家里不出门,浪费劳动力还是不行的。” 方敏解释道:所以我把各村百姓各分为队,每队安排一件棉衣,轮流出去做工,做了活也能分些粮食。” “嗯,这样也好。” 诸葛亮嘆道:“往年汉中少有下雪,如今关中、汉中、陇右积雪覆盖,道路难行呀。” “先坐下说吧。” 方敏招呼著眾人进来。 大家就进入屋內,盘坐在铁炉桌边。 这要是密封性不行,里面烧的一氧化碳泄露出来,季汉高层一网打尽,那乐子可就大了。 好在方敏自己也惜命,不仅严查了密封程度,还没有关门窗保持通风。 不然他也不敢用这玩意儿。 诸葛亮坐下后只觉得原本有些寒冷麻木的双脚顿觉暖意袭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赵云六十多岁了,身体不是很好,歷史上明年就会去世。 如今咳嗽几声,靠近到暖桌边,亦是原本一路奔波的疲惫尽去,只觉得舒服不已。 “知微,这便是你之前提到的暖炉?” 诸葛亮好奇询问。 “是的,这东西还是很危险,所以只能用铁完全密封,如果用瓷或者砖的话,烧开裂里面会有毒气冒出来。” 方敏指了指旁边的金属铁管道:“现在这毒气顺著这铁管排去了屋外,而且门窗打开才安全。” “先生还派人打造了一些铁盒,家家户户分发,铁盒里面砌灶台,铁片镶嵌在墙壁里,如此就能在里头烧煤,屋中暖和许多。” 马謖亦是说道。 “之前我就说过,大量砍伐树木只会造成严重后果,柴火也会越来越昂贵。 汉中煤炭资源丰富,露天煤炭很多,用煤炭取暖势在必行。” 方敏说道:“只是单纯的土灶用煤炭还是危险,加上铁皮密封就好。现在钢铁產量多起来,刚好用於民生。” 这些新灶其实就是后世民间北方用於取暖的大灶台,只是把水泥瓷砖换成了铁片。 为什么后世我们可以用水泥瓷砖古代不行呢? 很简单。 古代没有水泥没有混凝土也没有瓷砖。 汉代搭建的灶台粘合剂用的是河底淤泥,只能用於生火做饭,无法长时间燃烧取暖。 如果用建造城墙的糯米砂浆,对於底层百姓来说可负担不起,並且也无法用於耐火层的粘合。 单纯用石灰和淤泥的话,粘合度又不够,还很容易被高温煤炭烧得开裂漏气o 半夜烧煤取暖,淤泥被烧裂了漏一氧化碳,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所以用这种灶烧煤就是找死。 再加上汉中在古代又不是像东北那么苦寒,处於亚热带地区。 烧煤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风险远高於冻死的风险,因而用土灶烧煤属於大於利的情况,没必要因噎废食。 但如果用铁片密封就不同了,把灶台砌在墙边上,外面用铁皮包裹密封,上面留个做饭的口子,下面再留个灶门,排烟口放在墙壁后面的屋外。 如此只要冬天的时候把灶门和做饭口封闭起来,下面的煤气有铁皮密封出不来,自然也就无法对人造成什么危害。 並且人还可以躺在灶台上睡觉,又能节省木柴,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当然。 也就是目前人口少。 汉中居民约两万家,每家提供的铁片大概不到20斤,铁皮厚度也才0.3—0.4厘米,总计200吨,需要接近100次土高炉炼铁才能出来。 如果扩大到整个季汉的话,那需要的铁皮数量就非常多了,何况四川地区冬天没那么冷,倒也不需要做铁皮灶。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若知微觉得可以那就这样去做便是。” 方敏又道:“你不在我还安排了人做煤球,以后天冷了烧灶台,烧水还可以用煤炉,大量节省木柴,外面下大雪,总算是清閒片刻了。” “所以你们就在此博戏?” 诸葛亮看向桌上的牌。 “这可不是博戏,而是思维与辩才的碰撞。” 方敏笑了起来,指著那“三国杀”道:“这游戏分汉魏吴,魏国为贼寇,大汉为神民,吴国为愚民。表面上是三个阵营,实际上是两个阵营。胜利条件为魏国杀死吴国或大汉任何一方的所有人,或者魏国四名贼寇被发现身份全体投票將其处决。” “那贼寇阵营岂不是很难胜利?” “非也,恰恰相反,因为贼寇之间互相知道身份,而大汉和吴国之间八个人都互相不知道对方底牌,所以好人时常互打,贼寇藏匿其中浑水摸鱼,白天把好人投死,晚上还能杀一人,很容易获胜。” “可若这样的话,游戏从何开始?大家都说自己是好人便是。” 诸葛亮生出疑惑。 “所以就必须要有突破口,其中神民阵营当中有一名身份为智士,他可以查看一个人的身份是好人还是贼寇。” 方敏解释道:“此时贼寇也必须有一个人跟他对跳智士,眾人根据他们对跳的发言选择站边,只要能够找到其中发言的漏洞所在,就能够抓住贼寇的踪跡,因而这也是为什么说这个游戏很考验思维与辩才。” 其实就是他无聊了,想搞个游戏玩。 但正版三国杀肯定没法弄。 不提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界徐盛、神甘寧、谋吕布、势太史慈等等阴间武將卡。 单说你在季汉阵营里掏出刘禪这张卡牌,那多多少少有点冒犯了。 所以正版三国杀肯定是不行,那就套个狼人杀玩玩可以。 並且还能培养一下大家的口才和逻辑思维,属於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也有想过弄象棋,就是他自己是个臭棋篓子,象棋倒是能发明,但他不太想玩。 “原来如此。” 诸葛亮环顾一圈,欣慰说道:“我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三个多月你能否將事情处理好,现在我发现有些多虑了,你不仅把事情做得很好,甚至还有閒心可以带著大家一起游戏。” “唉,你別说了,一把辛酸泪,我现在才算是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说起这个,方敏头都有些大了。 之前其实他知道诸葛亮一直在偷偷处理政务,每天都在批示什么。 他老是劝诸葛亮少干点活,把活交给部下做。 诸葛亮也只是稍微减少了一些工作量,可还是会偷偷地工作。 直到他当老大才知道诸葛亮每天到底都有哪些工作內容。 以前有很多乡里打架闹事的公务、军队一些该打十军棍的小纪律问题。 如今都拋给军官和魏延姜维等地方事务官后,方敏发现诸葛亮还是有大把的事情要做。 比如第二次北伐,朝廷內部有很多意见,以李严为首的东州派就上奏摺,反对诸葛亮第二次北伐。 原因是粮草太难续上了。 现在光给汉中送粮食就非常辛苦,掏空了江州小半的库存,再北伐的话,实在是无法维繫。 诸葛亮就只能上《后出师表》,以此爭取刘禪的支持。 同时还得写信给李严阐述利害。 然后益州派没有多少话语权,但他们私底下却是拖后腿,对朝廷的任何政令都不予配合。 其余还有各地大大小小的公文送往成都,成都再送到汉中来。 另外就是诸葛亮又得写信送往江东。 有给他哥哥诸葛瑾写的信,也有给陈震写的信,以及给孙权写的信等等。 这些都是诸葛亮在第二次北伐前做好的事情。 等到他走后,大量回馈信件和公文就摆在了方敏的桌案上让他处置。 方敏看完后脑袋都大了几圈。 除了刘禪封他为散骑常侍,拜骑都尉,赐爵关內侯的詔书还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然后回信给刘禪感谢陛下以外。 其他的事务简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因为这里面不仅仅是回信的问题,还有许多政治上的考量。 李严作为刘备的託孤大臣之一,理论上与诸葛亮平起平坐,现在还没有撕破脸皮,所以得考虑政治影响,就得写信给李严分析利弊,进行安抚。 然后益州派那边倒是有反应,之前方敏提出了分肉计划,说是愿意给益州派利益,大家一同分肉,反响倒是非常不错。 以向朗的姻亲家族巴西譙氏和閬中周氏表示很感兴趣。 除此之外,梓潼李氏、蜀郡张氏、閬中马氏等益州士族也表示支持。 这倒是意料之中。 事实上此时的西充譙氏还是很乐意向季汉集团靠拢,譙周今年才十多岁,史料记载他“耽古篤学,从向朗问学”。 虽然由於向朗如今並没有包庇马謖而被解职,没有回成都讲学收譙周为弟子。 但他们本身存在姻亲关係,因而要说动他们倒也容易。 梓潼李氏掌门人李福的父亲李权被刘焉杀了,刘备攻破刘璋,是帮他家报仇,所以李福出仕季汉,也是诸葛亮信任的干臣。 蜀郡张氏和閬中马氏更不用多说,张氏家族族长张裔现在是丞相参军,又被诸葛亮委託处理国家大事。 马氏有马忠担任郡太守,这两个家族自然愿意跟著季汉一条道走到底。 但其余益州派地方豪强士族响应者不多。 因为方敏也说得很清楚,如果想要得到利益,他们也得交出部分权益,比如治下田土人口。 这就是利益交换。 可地方豪强士族眼界不高,他们可不愿意交出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所以除了本身就亲近蜀汉的士族外,大部分益州派士族对方敏提出的分肉计划並不感兴趣。 不过也无所谓。 方敏本身也没有认为自己振臂一呼,就能够让大家从者云集,先让亲近蜀汉的士族吃到甜头,后面自然会有人加入。 只是里面的利益关係,把哪部分產业交给哪个家族,如何具体划分利益,就是他头疼的事情了。 因而他也只能先行答覆这些家族,表示朝廷不会亏待他们云云,至於具体的东西,还是要等丞相回来再行商议,算是给这些家族先画个大饼。 另外就是益州各地方事务,如南中地区依旧不是很稳定,有小规模叛乱发生,已经由座降都督李恢、牂郡太守马忠等人平定。 还有各类粮草、矿產、木料等运输,地方民生治理,每天要处理的公务最多时能达到上百件。 並且季汉除了这些內部形形色色的公文外,还有东吴外交的公文。 诸葛瑾、陈震、孙权都给诸葛亮回信。 诸葛亮不在,方敏就得代为处置,这种外交上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所以他也是请教了费禕、马、杨仪等人,用了一些官方话语搪塞回去。 只能说处理国家大事,真没有方敏想像中的容易。 要考虑政治、军事、外交等方方面面,各类用词、用句都要谨慎,不能马虎著来。 这就导致这段时间方敏几乎没什么閒工夫。 也多亏了他至少不用写字。 方敏特意抽调马謖过来,由他交代马謖怎么回復,马謖来执笔写。 不然以他那水平一般的毛笔字,著实会丟了脸面。 此刻诸葛亮回来,方敏是大倒苦水,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孙权有多离谱,他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孤志在天下,岂效竖子诈偽乎?还说什么“彼所求者,我必不与;彼所让者,我必爭之”並且扬言明年就在武昌称帝,我看了半天,全是他在那洋洋得意,搞得好像石亭之战是他发起的一样,差点给他回个“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了。”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赵云和魏延在旁边听著,细细琢磨过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话倒也贴切。” “哈哈哈哈。” “当年孙仲谋率领大军十万攻打合肥,为张辽率领八百人攻破,至此江东小儿闻张文远之名而止啼。” “说起来这石亭之事本就是周魴所为,他现在倒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其余人听著也乐了起来。 孙权虽然现在跟季汉是盟友,但荆州的事情已经是他们与季汉之间的一根刺如今也不过是因为要共同对付曹魏这个大敌而暂时抱团而已。 一旦曹魏势力被消灭,甚至哪怕衰弱下来,谁都知道季汉与东吴之间的旧怨一定会算上一算。 所以大家也是毫不客气地在这里奚落孙权。 就连诸葛亮也不阻止。 因为他联合东吴也是权宜之计,没有办法的办法,荆州之战和夷陵之战季汉集团与东吴集团可是有血海深仇,这笔帐也一直记在诸葛亮的心里。 “那你如何给他回信呢?” 诸葛亮笑著回应。 “在问我给他怎么回信之前,你应该问问我是怎么给丞相兄长诸葛子瑜回的信。” “哦?你怎么回的?” “我说,一个人在大街上大骂:“大王是个老糊涂。”结果被打板子220下。 20下是因为辱骂大魏吴王殿下。200下是因为泄露国家机密。” 方敏狡黠说道。 66 ” 诸葛亮都被整无语了,他没好气道:“此事我兄长不可能瞒得过孙权,届时必定为孙权所嫉。” “没事,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写的,不代表大汉官方立场。” 方敏笑嘻嘻地说道。 “泄密国家机密?” 大家沉吟著回味。 机密这个词汇在三国就已经存在。 如曹植《王仲宣誄》“入管机密”。 所以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 片刻后等大家明白含义后,屋內顿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太有趣了,泄露国家机密,哈哈哈哈。” “孙权老糊涂是个东吴的国家机密吗?哈哈哈哈。” “吴狗当得如此。” 以赵云、魏延等人为首的將领率先笑出了声。 他们是经歷过刘备在荆州时期,被孙权背刺,以及后来夷陵之战的耻辱,所以更能体会到这种畅快。 其余杨仪费禕等人也是笑了起来。 毕竟这的確很好笑。 诸葛亮宽大的袖袍里伸出一根食指,指著方敏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呀你呀” 不过他也没有生气。 毕竟孙权自己也喜欢开玩笑。 如诸葛瑾因为脸比较长,像驴脸,孙权就曾经牵一头驴,上面写著“诸葛子瑜”四个字,以此奚落诸葛瑾。 所以方敏给诸葛瑾这么回信,大抵诸葛瑾也是会当玩笑一般给孙权看。 孙权估计心里肯定有点绷不住,但看在诸葛瑾的面子上,嘻嘻哈哈当个玩笑也就过去了。 反正正如方敏说的那样,他是以个人名义写给诸葛瑾,又不是季汉官方立场,孙权就算生气,还能拿方敏怎么样不成? 並且如今有了方敏,诸葛亮也更有底气,对於东吴的依赖也减少了许多,倒也没有当回事。 他摇摇头后,这才追问道:“写给我兄的信还算背后戏言,你给孙权写的信,总不至於还如此当面奚落吧。” “那肯定没有。” 方敏立即否认。 “哦?我怎么这般不信?” 诸葛亮狐疑道:“你到底写了什么?” “我写了,“生子当如孙仲谋,曹操羡大王之语”,丞相亦是。” 方敏脸上露出坏笑的表情。 “丞相亦是?” 诸葛亮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回过味来,苦笑著又指了指方敏道:“你呀,是真不怕孙权震怒。” “哈哈哈哈哈。” 眾人也回过味来,不由得捧腹大笑道:“丞相亦是,先生这是说丞相也希望有孙权这样的儿子呢。” “但孙权偏偏没法生气,这不是在夸他吗?” 方敏乐道。 虽然从后世人眼里这话肯定是骂孙权就是个几子。 但当时人眼中这句话评价还是很高。 毕竟这可是从曹操的地位角度去说这句话,也就是拿孙权和曹丕比较了。 更何况曹操比孙权大那么多,与孙坚同辈,这么说並无问题。 而既然这句话是曹操夸讚孙权的话,那么行文上,自然也可以说是“曹操羡大王之语”。 唯独加上那句丞相亦是,就有点变味。 毕竟诸葛亮跟孙权年龄差不多,也就比孙权大一岁而已,这么说的话,多少有点阴阳的意思。 > 第五十章 诸葛亮的急迫 第51章 诸葛亮的急迫 “好了,不戏言了。” 眾人笑过之后,诸葛亮亦是说道:“既然大家都在,就刚好聊聊吧。” 他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我计不成,未在东吴大胜之时,引曹叡与我军对峙,趁其军心大乱获胜,愧对陛下,愧对知微。” 大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诸葛亮要愧对方敏。 只有方敏知道。 在已经拥有了巨大信息差的情况下,却没有取得巨大战果,诸葛亮自然非常羞愧。 因为这个巨大信息差是方敏提供的,所以在这场交锋当中,季汉拥有极大的情报优势,本应该获取胜利才对。 但即便拿到了武都、阴平二郡,也还是让诸葛亮如鯁在喉,心情十分低落。 “丞相无需要愧疚,这不能怪责在丞相身上。” 方敏安慰道:“我说过,曹叡不是一般人,並且曹魏不会希望与我们跟东吴两线作战,所以很有可能会等东吴那边有结果才会出兵,虽然丞相试图主动出兵挑衅,逼著曹叡与丞相对峙,但这样的时机还是太难把握,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曹叡到底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所以这一切並非丞相的过错,只不过是我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让曹叡提前知道了消息而已。” “是呀丞相,这一战我们也收穫了武都阴平二郡,还围攻了上邽,让陇右震动,如今汉中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说將来丞相还会带他们回陇右呢。” 马謖也宽慰了一句。 诸葛亮北伐,每次情况都会派人送信回来,所以他们也知道了大概情况,並且汉中百姓也都知道了诸葛亮再次攻进了陇右,揍得张郃跟郭淮连城门都不敢出。 虽说汉中那些百姓都是自愿跟著诸葛亮过来,也是看在了免除赋税的份上。 可正所谓故土难离,说不想家乡是假的。 所以若是诸葛亮能打回陇右去,依旧减免他们赋税,他们肯定愿意回去。 “若是如此,那军心民心倒是可用。” 诸葛亮听了稍稍宽心。 要是汉中百姓都想回家的话,肯定从军意愿很高,明年说不得能在其中拉出个一两万青壮出来入伍参军,对季汉来说也是个兵源补充。 “正常来说,出兵失败了还是要总结一下原因,但我觉得这次也没有必要,其实就是曹叡运气好而已。” 方敏环顾一圈问道:“现在我们应该想一想,下一步战略应该是什么了。” “知微之前提的全面收缩战略,就先如此吧。” 诸葛亮沉吟道:“曹叡东归洛阳,大军防范孙权去了,孙权张罗著称帝,也没人管我们,我们被限制在汉中,也不能出兵,大家相安无事便是了。” “嗯,全心搞发展,这也是我的想法。” 方敏点点头。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也是为什么他提出全面收缩战略的缘故。 不是不想打出去,没钱没粮兵源不足,是真没法打。 所以龟缩几年搞发展,那是势在必行。 杨仪说道:“既然不提军务,也该说说其他事情。丞相,近日大雪封路,道路不通,成都和江州都已经停止运粮了,虽说如今汉中的粮草暂时足够用到来年四月,然或许当未雨绸繆。” “你的意思是?” 诸葛亮反问。 杨仪歷史上就因为搞后勤比较出色被诸葛亮看重,所以他也的確在这个上很有发言权。 他说道:“仪知道如今先生做高炉炼铁,產铁颇多,可这一次性给予百姓那么多铁炉,还是不太行。对待汉中百姓过於优渥,成都百姓如何看?益州百姓又如何看?因而仪之前是反对的,只是先生一意孤行,仪也没有办法。但丞相减免了一年赋税,明年五月我们也不能从百姓手中取粮,所以仪以为,当告知百姓,农具与煤球换取粮食,免得到时候不能及时得粮以致无粮草可用。” 诸葛亮看向方敏。 方敏不好意思地道:“这事的確是我欠缺考虑,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刚开始觉得对百姓好是应该的,现在才知道帐面上的东西有多难。” 在他看来,把百姓冻死饿死那是资本国家干的事,自己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就得为百姓干实事。 所以九月入秋后在小冰河影响下,汉中天气转冷,他就大手一挥给百姓造炉子。 百姓们倒是高兴了。 今年冬天取暖,还能得到免费的煤球。 杨仪和费禕是变成了苦瓜脸。 因为方敏这么做是希望减少木柴砍伐,用廉价的煤炭取代木炭。 但他过於注重民生,导致这些东西都是免费送给百姓。 虽然这是一个有责任有义务的朝廷该干的事。 可季汉太穷了。 即便是高炉炼铁,铁器多了,煤炭也到处都有的挖。 然而这些都要出人出力,朝廷负担了成本。 长此以往,季汉只会越来越亏空。 所以二人也是极力反对。 之后方敏自己也研究了一下,发现这样的確不行,还是得做成生意才能维持开销,因此也是能理解他们。 只是汉中百姓穷得叮噹响,稍微有点家底的都不会为了减免一年赋税离开家乡来汉中。 要钱他们没有,要粮更没有,所以方敏也只能继续硬著头皮给他们送。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是认可杨仪的方式。 因此方敏继续道:“现在太冷了,百姓没钱没粮,棉衣也是出门才分发,平时都只能缩在家里靠铁炉取暖,这个时候断了煤球就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所以现阶段我的意见是先继续给他们送煤球,然后召集各乡里德高望重的人,把朝廷的困难说给百姓听。从下个月开始,煤球就算钱,不过价格也不高,让百姓用明年丰收的粮食来抵帐,你们觉得怎么样?” “丞相,先生说得也不无道理,百姓太穷苦了,確实不能断了煤球。” 姜维连忙发声说道。 他是一线民生工作者,当然清楚汉中百姓的困难。 “嗯。 诸葛亮说道:“那就依知微所言吧。” “最近有挺多事情,成都那边张裔在询问,明年是否加税,因为如果明年不加税的话,府库怕是存储不够了。” “知微觉得呢?” “我觉得还是不加吧,汉中是没办法,如果加税的话会造成益州百姓怨言,李恢上报已经从交趾找来了大量两三个月就能成熟的水稻种子,现在运往成都,马上就送到汉中了,我们今年开春就能重新开闢水稻田,把占城稻种出来,五月份能与小麦一起收割。” “嗯,那就回信给张裔,明年税收照旧便是。” “唯。” “蜀郡太守杨季休上月病逝了,朝廷请丞相任命新的蜀郡太守。” “唔,尔等觉得应该任命谁去?” “蜀郡太守之职为朝廷重要,应当由丞相裁决。” 眾人並不举荐。 其实大家都有关係好的朋友或者想在朝中搞点自己的势力以为党羽。 但这个时候不比后来宋明清时期。 推荐的人如果出问题,那么作为举荐人来说也是要受牵连。 所以举荐往往会更加慎重。 更何况蜀郡太守这个职位太重要了,这可是成都所在地,他们哪里能敢举荐他们的人进去? 因而只能由诸葛亮自己亲自挑选。 诸葛亮看向方敏,方敏知道他的意思,说道:“马忠可以。” “嗯,那就让德信去,调何君肃为牂牁郡太守。” “唯。” “还有何事吗?” “还有.. ” 眾人又陆续说了一些別的事情。 大部分事方敏都自己处理了,虽然国家政事没那么容易,但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 以前看那么多时政新闻,也跟在诸葛亮身边大半年之久,自然学到了东西。 更何况还有费禕杨仪等人帮忙处理。 除了极少数如人事任命、物资调配等关键问题外,大部分事都做得妥当,没什么紕漏。 大家一起聊了许久。 直到下午时分,一起吃了晚饭,会议才散去。 诸葛亮安置赵云就住在庄园。 魏延之前是汉中太守,管理汉中民生,在庄园外本来就有住处,自然就也离开了。 很快庄园內就只剩下诸葛亮、方敏和赵云以及诸多卫士。 他们还在就有很多话不方便说。 此时就剩下三人,虽然还是有些话不好讲,但总归能说些別的事情了。 “唉。” 等人走后,诸葛亮才嘆了口气道:“时也命也,陇右终究不能光復。” “其实光復了也艰难,除非能打下上邦,获得曹魏的存粮,不然的话,如果曹魏烧光粮食,我们粮草跟不上的。” 方敏摇摇头。 他们经略汉中花费了太多粮食,再出祁山是真的不够了。 “嗯。” 诸葛亮自然也明白,只是陇右是他心中的痛,上一次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却最终错过,也不知道將来还有机会吗? “先別难过,还有好消息呢。” “哦?什么好消息?” “我发现了锌。” “锌?” “是的。” 方敏点点头道:“此物是在冶铁后所得,工匠把它叫做石脂,我要来看了后,觉得应该是含铁菱锌矿。” “它有何用处?” “將它与铜按比例混合,冷却后就是黄铜,可製作黄铜钱幣,解决巴蜀缺钱的问题,我已经尝试过了,待会拿给你看。” “善!” 诸葛亮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笑道:“吾有知微,胜过百万雄师也。” 赵云也附和笑道:“先生有匡扶宇宙之才,大汉何不兴隆?咳咳咳咳咳.. ” 话还没说完,他就剧烈咳嗽。 “子龙將军,你也要养好身体,光復大汉不能没有你。” 方敏想到明年赵云就会去世,连忙叮嘱。 赵云虽老迈,但却逞强,咳嗽后强撑著身体拍了拍胸口道:“先生放心,云还能为大汉征战。” “嗯,从现在开始,老將军就在庄园里养生,每日早睡早起,锻炼身体,还要看看医师,不能讳疾忌医,该喝药就得喝药,长寿才是正道。” 方敏豪迈说道:“待我们休养生息几年,兵强马壮,一举出山,捣毁陇右魏军,收復关中,兴復汉室。” 诸葛亮被鼓舞了一番,也是收拾好了心情道:“知微之言,如三月春暖,我等也的確该好好修养身体,国家需要我等,既然知微能够处理好政务,之后这些事情就交由你做吧。” 方敏脸色一僵,面露难色。 救命。 季汉那位君主离线,政务全都由丞相府处理。 旁边还有位同是託孤大臣虎视眈眈,一直想与诸葛亮平起平坐。 自己要是接了这烂摊子,怕是会累死。 虽说权力会让人上癮,当一个独揽大权的权臣挺爽。 可问题是。 要是当董卓这类肆无忌惮的权臣是爽了。 要是想当霍光诸葛亮这类为国家累死累活的权臣,那是真的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方敏欲哭无泪道:“就不能让蒋琬他们做吗?” “不行。” 诸葛亮严肃道:“知微,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等都已是快知天命的年纪,又能活几年?若我等走了,你不能撑起大汉的天,大汉未来又该如何呢?” 赵云亦是真诚说道:“云已垂垂老矣,毕生之愿就是能看到大汉光復,如果不能的话,云何以闭目?先生才高,为社稷之才也,光復大汉之事,只能倚靠先生了。” “好吧。” 方敏见他们非常认真,也只能点点头。 其实他早就能够预料到。 但这与他预期不符。 因为最早方敏是预期自己跟在诸葛亮身边,当个徒弟慢慢学本事也好。 虽然他性格確实略微懒散了点,很多事情面对一些政治上的东西,他心里清楚,却懒得去想。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到诸葛亮那么杀伐果断。 然而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也早就有了觉悟,该去学习还是得学习。 所以刚开始方敏的想法是慢慢来,先跟著诸葛亮观察观察,一步步进入季汉的朝堂圈子,將来再当接班人也挺好。 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诸葛亮心里的重要程度。 事实上诸葛亮自从知道大汉国祚只有35年,自己也將在几年后病逝,內心的惶恐与悲伤谁人能知呢? 因而方敏的出现在诸葛亮眼里无异於是一根救命稻草。 方敏的想法是慢慢来。 但诸葛亮却知道慢慢来不了了。 等他一步步走出来,少则数年,多则十多年。 大汉能等,他诸葛亮又有几年寿命? 所以哪怕是揠苗助长,他也得强行把方敏推出去。 杨仪还只是一点小阻碍罢了。 关键是李严。 不过诸葛亮目光却平静地很。 李严如果识相最好。 不识相为了陛下,为了大汉,他也得帮知微扫清了这个障碍。 > 第五十一章 思念就像雪花 第52章 思念就像雪花 “咳咳咳!~” 天色渐晚,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诸葛亮见赵云偶尔咳嗽,便先让他去休息。 等到赵云离开后,看著老將军沧桑的背影,方敏眼里流露出伤感。 他虽然跟赵云就见过几次面,但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仅仅是赵云对他很喜欢,也是因为现代的时候,不管是打游戏还是看电视剧,他总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马银枪赵子龙,一身是胆称英雄。 到了三国之后,也是慕名而见,虽是见到了暮年赵云,也没看到他在战场上的颯爽英姿。 但与自己记忆当中的赵云一般无二,也是那样的豪迈,那样的胆略,便无憾了。 只是... “唉,子龙將军,歷史上明年就会病逝。” 方敏扼腕嘆道:“从现在不能让他奔波了,要找医师好好给他调养一番身体才行。” “唉。” 诸葛亮也嘆了口气。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一声嘆息里也充满了无奈。 赵云都已经六十多岁,快七十岁的人了。 是他不想让赵云颐养天年吗? 不是的。 是季汉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大將了。 现在手底下这些。 除了魏延以外,陈式、王平、高翔、吴懿、吴班、袁淋、刘巴等,都谈不上能征善战。 並且其中还有很多都是刘璋时期的部將,如吴懿、吴班。 其余像高翔、刘巴、陈式等也都是刘备在南阳一路征战慢慢成长起来的老卒出身。 那些耳熟能详的如关羽、张飞、黄忠、马超等真正能战的大將隨著汉中之战、荆州之战、夷陵之战也都离去。 有的病死有的被杀。 二代当中只有关平颇为勇猛,但也隨父亲战死荆州。 以至於如今季汉不仅文臣人才稀少,武將更是青黄不接,少有能独当一面的將领。 不然的话,他又何必让马謖去守街亭,让赵云领军前往箕谷? 还不是因蜀汉人才缺少,他必须培养马謖,也必须让老成持重的赵云去褒斜道將曹真挡在汉中之外。 可惜了。 诸葛亮亦是眼中露出伤感。 若是子龙老將军也走了的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想这些了。” 方敏见诸葛亮眼里划过的悲,知道与自己相比,诸葛亮和赵云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便也转移话题道:“我们说说正事吧。” “嗯。” 诸葛亮轻点下頜道:“听闻曹休在石亭之战后没多久就羞愧病死了,曹叡遣司马懿於荆州治水军,欲顺沔水南下。” “不止呢,曹叡还下了詔书,抚恤阵亡將士,还说什么“此乃朕之过,非將士之罪”。” 方敏摇头说道:“这傢伙很厉害了,能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安抚了民心和军心,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这件事不是他从史书里知道的,而是从成都送往汉中的公文情报当中获得。 看崇禎就知道,对於一个皇帝来说,能够用这样的態度,表示说都是自己的问题,以后將会改正,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由此可见曹叡可以说是继曹操曹丕之后,老曹家最后一代明君,如果不是他死得早的话。 “你觉得之后会如何呢?” 诸葛亮问道。 “东守西攻。” 方敏篤定说道:“歷史上曹魏就是这样做的,东部战区以满宠为扬州都督,採取修筑合肥新城,坚壁清野,伺机反击的策略。然后派遣司马懿为都督雍凉,又让大將军曹真与他一起伐蜀,现在的情况比歷史上还要严重,曹叡不可能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嗯,曹叡此次有意南下就能看出来,你之前说过,曹叡只是在长安督战,但这次却是准备亲率大军南下征討,说明他也洞察到了我们的情况。” 诸葛亮表示认同。 不过这也正常。 换做是他也会如此。 毕竟从陇右带回来那么多人口,又减免他们赋税,还要从成都江州运粮,导致季汉国力亏空厉害,民力严重透支。 一系列那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得过曹魏。 曹叡只要不傻,就会知道现在正是攻打季汉的好时机。 “所以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曹魏全面进攻,汉中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先撤出去,让出汉中,把他们引进来再打消耗战。” 方敏说道:“虽然这是姜维后来所做的无奈之举,但很多人只看到了邓艾偷渡阴平灭亡了季汉,却没有看到当时钟会的主力已经严重缺粮。” “要不是阳安守將投降,让他得到粮草补充,姜维的计划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因而我还是那个態度,汉中肯定是要守的,而且至少得守到明年五月份,现在就看谁先绷不住。” “只要明年能够麦熟,曹魏就彻底完蛋。五月份后,就算曹魏疯狂了,举国之力征討,我们也可以带著麦子和人口退入广元巴中地区。” “到时候我们大概已经能把占城稻和传统水稻的双季稻成功种植,后续我们的粮草只会源源不断,而曹魏就会徒劳损耗国力,到时候亡国的就是他们!” 一番话语当中显示了方敏信心十足。 后世人对姜维的病除了胜少败多以外,最主要的就是他放弃汉中,结果导致蜀汉灭亡。 然而他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几乎成功了,如果不是刘禪投降了的话。 但方敏这边不一样。 汉中肯定是要守的,可如果曹魏疯狂,调动几十万大军强攻。 以汉中四面漏风,到处都有小道进入的情况下,想要困守南郑还是过於冒险,因此可以学姜维。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只要把疯狂的曹魏挡在四川盆地之外,后方源源不断的粮草,而曹魏长途跋涉,劳师远征,粮草供应不上,最终怎么吃的他们都要怎么吐出来。 所以虽然诸葛亮之前一直觉得不该放弃汉中。 但方敏也是一直强调,不是放弃汉中,而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也就是曹魏疯狂的情况下放弃。 正所谓“欲取先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 方敏又说道:“我估计曹叡应该没那么蠢到举国之力征討,把我们逼到放弃汉中的地步,所以这也就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而已。正常情况下,只要把汉中守住,他们本身就已经是长途跋涉进攻了,撑不了多久就回退回去,到时候咱们哪怕是一州打十州,只要我们的生產力提升上来,武器装备都进一步提升,跟他们作战还是会有巨大优势,一波冲了陇右不在话下。” “嗯。 “” 诸葛亮沉吟著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现在我们都在紧绷著,就看谁先倒下。大汉不能倒下,如今已经支出上千万石粮草,朝廷国库亏空,只能这般走下去了。” 方敏思忖道:“我看了一下,咱们在汉中开闢了大概200万亩田地,平时亩產3石,如果能增產到4石的话,今年能收成800万石,扣掉口粮应该约200万石左右,能收成600万石,但这些得我们拿东西去换。不过这是小事,关键还是在今年开春之后,得马上组织生產,小麦是旱田,我们又得开闢新的田地,用来种植占城稻,还得留种送去成都,然后种植传统水稻。” 这一点他之前独自处理政务的时候就研究过。 汉代一家五口需要种一百亩地,每亩產3石左右才能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不过如果只按最低口粮来算,衣服、农具、种子什么的都有人供应,那么开销就很低,一家五口不用像边关士兵那样月耗粮3.3石。 老人小孩妇孺加起来,一个家庭每人平均2石,也就是一个月10石左右就差不多了。 这与邓艾在淮南屯田一样的。 邓艾在淮南用5万人开闢出了200万亩田,每年收成约700万石,扣掉口粮后能剩下500 万石,6年下来就存储3000万石粮食。 而且邓艾还是在淮南那种肥沃土壤,並且还是水稻,加旱田粟麦轮替种植,有双熟的优势。 所以即便明年小麦成熟了,对於他们来说也谈不上多赚。 需要开春后立即种占城稻,然后在四五月份把早熟的占城稻收割之后再种传统水稻,形成双季稻,就能顺利完成粮食增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今年二月开春,他们就能组织南征十万百姓再开闢出上百万亩水田。 占城稻的优势不是產量高,而是成熟期短,只要60—90天,也就是两三个月就能成熟,產量一般在1.5石左右。 等四五月份又能种传统水稻,大概四五个月成熟,至九至十月份就能收割。 再加上方敏提供的沤肥法和曲辕型,如此水稻產量能达到5石以上,到了那时才是季汉真正不缺粮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 旱田和水田是可以一起开闢的。 也就是去年种了200万亩小麦旱田,今年开春后理论上可以种200万亩水田,先种占城稻,再种传统水稻,完全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但也就是理论上了。 因为民力有限,一家五口,真正能下地干活的就两个,另外三个老弱妇孺最多就是帮忙打打下手。 所以邓艾在淮南,五万精兵可以开闢200万亩地,平均一人能开闢40亩。 而一家五口却只能开闢一百亩地,平均一人开闢20亩。 虽然在二月份可以组织民力挖掘水渠、灌溉水田,种植占城稻,可小麦田也得维护,再开闢出几十万亩水田就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再弄出200万亩来。 因而方敏又继续说道:“只是现在汉中百姓还是太少了,明明南郑东北方平原还有那么多土地可以开发,我们的民力严重不足,所以趁著冬季,是不是可以调集士兵,顺便想办法吸纳人口?” 诸葛亮皱起眉头,片刻后说道:“如果棉衣足够的话,可以调集士兵来先开闢水渠,至於再吸纳人口的话。” 他摇摇头道:“武都阴平二郡还有丁口万户,汉中周边山林当中也藏有许多隱户,以免税增田为由吸引他们过来並不是难事,可我们的存粮已经不够了。” “唉。” 方敏嘆气道:“当了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呀,明知道周边那多隱户,我们却拿不出粮食吸引他们过来。等明年占城稻和小麦在5月份熟了后,就有希望了,再等等吧。” “嗯,再等等吧。” 诸葛亮赞同地道:“若明年能產出千万石粮食,就能大大缓解汉中的窘境,届时也不再需要从成都运粮了。” 说罢他目光幽幽,略带点哀伤,看向屋外雪花飞舞,轻声说道:“难为陛下苦撑这么久了。” “要是以前,我高低得说两句“阿斗天天斗蟋蟀有什么好苦撑的”,但现在嘛。” 方敏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说道:“看了那铺天盖地的反对北伐声音,还有每月国家府库里被运走的粮食数目,陛下能一直坚挺丞相和姜维北伐,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岳飞看了都馋哭了。 “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陛下性情纯良,能这般信任我,纵使我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先帝与陛下的託付。” “对了,这是陛下给丞相的信,满篇都是相父。” 方敏忽然想起来,从旁边放置在地上的一堆竹简当中,找到单独摞的七八卷,抱起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后,缓缓展开那捲竹简。 隨著天色越晚,屋中也点起了蜡烛,烛火跳动,映著他清癯的面容和专注的目光。 丞相逐字阅读著,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跡,仿佛能感受到成都皇宫里那位胖乎乎的年轻君主提笔时的心情。 “相父启鉴:自相父北伐,离成都已数月矣......朕每日处理朝政之余,常登高台北望,念相父与將士们风餐露宿,心中甚是不安。今岁蜀中收成尚可,然各地运粮文书如雪片般至,府库渐虚。李严等人又上疏言劳师远征,空耗国力”,朕皆留中不发。朕知相父一心为汉室,此心天地可鑑。只是......只是朕闻汉中今冬极寒,相父衣可暖?食可饱?旧疾未復发否?望千万保重。朝中诸事,朕自当勉力维持,勿以为念。又,昨日得贡橘数筐,甘美异常,特遣快马送半数至汉中,愿相父尝之。伏惟珍摄,禪再拜。” 诸葛亮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角不知道何时已经闪烁出泪光,他抬起头看向方敏,故作镇定地摇摇头道:“这孩子,国事这般忙碌,还要给我写那么多信做甚么。” 他很想把手中的竹简轻轻放下,可又颤抖著手在字跡上摸索,目光始终不愿意离开。 方敏笑著把第二封竹简拿起递了过去。 诸葛亮又故作无奈接过。 第二封信展开,里面的字犹如刘禪憨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朕於宫內,独对孤灯,每念及相父,寒夜难寐。” “忆昔成都春深,相父执朕教《梁父》之篇,至今掌温犹存。” “今朕亦置酒於案,待相父旋共饮。” 一句句话如刀般割在诸葛亮心头。 等到第三封信的时候。 诸葛亮看到熟悉的“相父启鉴”,见到信中字字真情,还有那一句句关怀切语的时候。 他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 “陛下.. ” 诸葛亮闭上眼睛,轻轻將竹简放在暖桌上,眼睛里的泪水留不住地往外淌。 外面的风声“呜鸣”,雪花纷飞飘荡。 屋內哽咽不绝。 思念就像是漫天的雪花,从汉中飘去,飞向了遥远的成都。 > 第五十二章 保重 第53章 保重 后世总说诸葛亮文武庙上皆列位,出手便是《隆中对》。 无论是內政、外交、口才、文采、將略都是顶尖水准,军事更是武庙十哲水平,司马懿需要带数倍兵力,才能勉强与之不败。 至於刘禪。 人们会说,“哦,那个连诸葛亮都扶不起的阿斗吗?” 然而又有谁知道,若非刘禪全心全意地信任,诸葛亮又怎么能屹立不倒? 若非刘禪不停地调拨粮草,诸葛亮又怎么能专心北伐? 若非刘禪压制住了益州风言风语,诸葛亮又怎么能不需要像姜维那般在外惶恐难安? 因而当方敏把后世人对他的评价和推崇告诉诸葛亮的时候,诸葛亮也总是笑著摇摇头,並不甚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先帝刘备和当今陛下刘禪的嘱託。 从来都是季汉江山黎民百姓,以及那一句“为匡扶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承诺。 所以当方敏告诉他后世的评价时候,诸葛亮只会笑一笑。 当方敏告诉他姜维苦撑三十年,只为坚守丞相的理想时,他也只会默然。 因为不管后世人如何推崇他,诸葛亮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尽了应尽的责任,所以当不得称讚。 还有那时才刚认识姜维,並未像师徒一般积攒后来深厚的感情,所以也只会感嘆自己得了一员猛將,没有辜负陛下厚望。 可当刘禪这一封封真挚的信件送来汉中时,诸葛亮便轻轻摸索著那一份份竹简,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他能够想像得到。 那孩子在成都,该承受著多大的压力。 多少府库粮草不足的声音会不断在他耳边响起。 多少反对北伐的公文如铺天盖地的雪片般飞到他的案头上? 多少指责要默默承受,多少委屈要吞进肚里? 可自己。 却並没有完成在《出师表》中的承诺,攻下陇右,还於旧都! 那一瞬间,诸葛亮只觉得有股深深的无力感。 眼泪不爭气地落下。 明明第一次北伐能成功。 明明他还得到了后世人的襄助,第二次北伐也差点能大败曹叡。 可偏偏就只差一点。 为何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呢? 悠悠苍天。 何薄於我呀。 诸葛亮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抬起头闭眼面对著天花板。 泪水从脸颊落入两鬢。 年近五旬的儒士脸上疲惫苍老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丞相,您知道吗?” 方敏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狐裘,披在诸葛亮肩上,用温柔醇厚的嗓音轻声说道:“中国人是浪漫的,从来都不会辜负一心一意的理想主义者。” “那时从成都去长安只需要一个半时辰,票价是263元,与季汉灭亡时的年份一样。” “那时成都武侯祠內每日来往给您上香的人不计其数。” “那时昭烈帝庙里写满了对敬佩先帝仁义,对当今陛下放权调侃的卡片。” “这些都是后世人对丞相与陛下的期盼。” “他们说,某略懂些拳脚,愿助丞相闪击江东鼠辈。” “他们说,丞相北伐辛苦,待丞相平定乱世,记得请假回草庐,天天睡他个“窗外日迟迟”。” “他们说,是昭烈帝和丞相教会了我们,原来生逢乱世也能恪守仁慈信义,原来身处黑暗亦可身怀浪漫理想。” “他们说,虽然五丈原的秋风吹散了您的夙愿,虽然《三国演义》最终成为了烂尾小说,然依我看,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听到了吗?丞相。一千八百年过去了,世人还是希望您贏一场。即便明知不可为,也要一直北伐。” “因为在我们眼里,你们跟歷史里的別人是不一样的,你们会为了虚无縹緲的诺言而永不相负,会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至死方休!” “这也是我愿意投汉,哪怕是爬也要爬到上邽来寻你的缘故。” “虽然斯人已逝,先帝走了,云长走了,翼德走了,汉升和孟起也走了,只剩下丞相,北伐之路更少不了夙夜忧嘆。” “但阿斗还在,子龙还在,我也代表著后世无数希望您贏一场的人陪在您的身边。” “陛下会写信思念你,盼著你北伐成功,哪怕没有成功,也希望您健健康康,能够早些回去看看他。” “子龙会一直陪伴在你左右,为你衝锋陷阵,直到最后一匹战马踏过渭水,直到大汉的士兵翻涌成北伐的旌旗。” “我和无数后世希望您贏一场的人也在关心你,希望您真的可以做到兴復汉室,还於旧都,完成您和先帝云长翼德他们的夙愿。” “所以丞相。” “保重!” 最后一声话语结束。 那声音很轻柔,听在诸葛亮耳中,却如洪钟大吕般响亮。 诸葛亮缓缓低下头,平视前方,右手抓住了方敏的臂膀,扭过头轻声说道:“知微。” “我在。” 方敏站在他的身后笑著说道。 诸葛亮灰白的鬍鬚颤抖,左手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刚才恍惚间有一剎那,他突然有些害怕方敏说完这些话后会突然消失。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 “我会一直陪著您,北伐曹魏,兴復汉室!” 方敏认真而又温柔地说道。 “谢.....谢谢。” 诸葛亮轻声重复。 眼里目光已从刚才茫然悲慟,渐渐转而坚定。 是了。 先帝的遗愿还未完成。 陛下还在成都等著他胜利而归。 自己。 又怎么能懈怠? 呼啸的风雪还在窸窸窣窣地落。 廊下结出冰凌。 “叮!” 便在这个时候,屋外风雪里,忽然隱约传来金属碰撞声音。 有人高喊道:“老將军,维这一枪如何?” “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另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 方敏和诸葛亮都看向屋外。 诸葛亮从暖桌边起来。 方敏也披了件狐裘在身上。 两人一同走出屋子。 屋外大雪纷飞,庭院內已满是积雪。 门口的卫士已经被遣散,现在都各自回屋中休息取暖。 远处倒有值士,见到二人出来,快步走来行礼道:“丞相,参军。” “何事喧譁?” 诸葛亮问道。 “是镇东將军和典农中郎將在外院比武。” “哦?快去看看。” 听到赵云和姜维在比武,方敏来了兴趣。 他们走出去。 来到外院,就看到宽阔的院內两根木棍如游龙来回。 二人都没有用真枪,只是木棍而已。 但姜维手中木棍舞得如梨花绚烂,时不时转动,角度极为刁钻地探向赵云。 赵云虽老迈,双手却极为稳当,招式並不华丽,双手舞动间不仅轻鬆將姜维的进攻挡住,偶尔还能抽空回击,让姜维有些措手不及。 很快十多回合后,姜维有些招架不住,便大喊道:“老將军,看招。” 说著佯装挑棍猛刺。 眼见赵云作势要挡,他却陡然后撤一拉,手中木棍灵巧如毒蛇般探向另外一处。 “啪!” 未等这木棍碰到赵云,赵云的木棍后发先至,打在了姜维手中木棍的薄弱处,將他的棍子打落。 “啊。” 姜维后退几步,眼里满是愕然,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招以退为进会被识破。 赵云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子,只快是没有用的,还得要稳。挑、刺、扫、拨之间要灵动却不可只有灵动,还要有力,力与技相合才能战场上横扫诸敌。” “好吧,多谢老將军指点。” 姜维虽惊愕,但却不是输不起的人,立马嬉皮笑脸地拱手说道:“將来还请老將军多多赐教。” “那你以后多来庄园。” 赵云豪迈说道。 “好。” 姜维高兴地答应:“那叨扰老將军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诸葛亮和方敏站在院子门口,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诸葛亮总怕大汉后继无人,如今不仅有了方敏,还有了姜维,还有了王平,未来总归是有了盼头。 “好说好说,咳咳咳... “” 赵云咳嗽了几声。 诸葛亮连忙走来,出声道:“子龙,不是让你回去好生休息吗?” “丞相,先生?” 直到这时赵云和姜维才注意到不远处门口诸葛亮与方敏也在。 二人快步走来,姜维有些惶恐地拱手说道:“丞相,是维在走时,看到这漫天风雪,不由得想起武一番,老將军走时维看到他在一旁,便邀將军一同演武。” “无碍无碍。” 赵云笑著摆摆手道:“汉升七十有余还能常说,吾虽老迈,刀刃犹锋。云才六十余寿,怎可比汉升还不如。” “咦?” 正是傍晚时分,天色还未完全昏暗,旁边也有侍从吊起了灯笼。 二人借著烛火忽然注意到诸葛亮眼角的泪痕。 赵云诧异道:“丞相这是?” “哦,没事。” 诸葛亮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风雪太大了,迷了眼睛。” 方敏笑著揭穿道:“是陛下因太思念丞相,最近三月手书数封,其中字字泣血,让丞相感动落泪。” “原来如此。” 赵云也笑道:“陛下偶尔会给云写信,说若非当年云在当阳救了陛下,也无陛下今日,云看了也常涕泗横流。” “陛下是个念旧的人呀。” 方敏嘆道。 见被拆穿,诸葛亮也只能无奈道:“亮深感受先帝与陛下深恩,却无以为报,此番北伐,未竟功勋,徒劳而返,空耗国力,羞愧难耐,咳咳咳!~” 说著不知道是风雪太冷,亦或者情绪有些激动,他竟也有咳嗽了几下。 赵云和姜维大惊,忙拱手道:“丞相,保重呀。” 诸葛亮愣了愣。 隨后想起了方敏曾说过赵云的身体更不好。 闭上眼睛。 回想起的是病逝的先帝。 还有云长、翼德、孟起、汉升他们。 诸葛亮又有些想流泪,便走上前去,拉住赵云的手,又握住了姜维的手,先看了看姜维,最后看向赵云,轻声说道:“子龙將军,你也要保重。” “汉室未復,我等便不能轻死。”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鹅毛大雪纷飞,簌簌的雪花在北风的吹拂下,犹如芦絮般起舞,向著远方天际拱手说道:“陛下云长翼德他们,可是在天上看著我们呢。” 几个人抬起头,看向天空。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几个身影矗立在远方。 他们或坐或立,或微笑或平静,那漫天的雪花也好似变成了桃花。 桃树下他们喝著酒。 然后看著在庭院被雪花落满肩头的人,端著酒碗在笑。 仿佛在说。 孔明,保重!” 子龙,保重.... 大汉江山,就託付给你们了。” 第五十三章 蒸汽机与小麦 第54章 蒸汽机与小麦 公元228年冬腊月,对於魏蜀吴三国来说,是旧的一年落下帷幕,新的一年开始。 关中、汉中、河北、陇右、并州,甚至四川北部等地下起了大雪。 鹅毛大的雪花仿佛覆盖了整个北方世界,就算远在汉中的米仓山、大巴山等地,都掛满了皑皑纯白。 今年从春天开始就预示著不平静。 先是蜀汉诸葛亮开启了第一次北伐,短短三月內席捲整个陇右,让曹魏举国震盪。 之后长达三月对峙,直到六月份诸葛亮才退兵回汉中。 接著八月底魏吴之间发生了石亭之战,魏军惨败,以至於打乱了曹叡南下伐蜀的计划,被迫撤回关东。 同时诸葛亮於八月份开始第二次北伐。 可惜命运捉弄,让曹叡主力大军即將与他接触的时候,得到了曹休战败的消息,让曹叡可以安然退兵,诸葛亮只能收復一些领地。 等到年末,大雪纷飞之时,因缺乏士兵冬装,天气过於寒冷,基本也是偃旗息鼓,各自休养生息。 总体来说,三方战乱纷纷攘攘,互相之间保持著僵持与敌对。 而三国內部各自境遇也不同。 对於曹魏来说,虽然在与季汉的战爭当中没输没贏,只是丟失了一些地盘和人口,总体来说只能算小亏。 但与东吴的石亭之战就不同了,损失兵马、车辆上万,对於曹魏是个巨大的打击。 加上对季汉的战爭也没有胜利,以至於內部颇为平淡,甚至隱隱约约有一些紧张的气氛,一点都没有新年的喜悦。 年前曹叡在洛阳皇宫举行庆典,祭祀太祖曹操和高祖曹丕。氛围庄重而又严肃,百官群臣缄默不敢作声。 相比之下,东吴这边则欢快了许多。 石亭之战一扫当年合肥之战的耻辱,孙权大宴群臣,每日饮酒作乐。 虽也有点不快,比如之前方敏给诸葛瑾和孙权回信,暗暗讥讽了一下他,让孙权颇为不爽。 可即將称帝的喜悦再加上诸葛瑾机智应对,事情也很快过去。 而季汉这边则比较平静。 一来是诸葛亮两次北伐,虽有收穫,但收穫不大,谈不上喜悦。 二是今年府库粮草大批向汉中转移,导致府库空虚。 刘禪便对董允等近臣说,“今四方未静,仓廩犹虚。宫中新年一切从简:宴饮减撤,彩灯勿张,朕与后宫皆衣素帛。当使天下知,庙堂之俭与民间同忧。” 於是下詔:朕嗣守洪业,战战兢兢。今百姓未丰,边陲多警,岂可崇饰宫闈,糜费帛粟?自今以后,宫中岁用悉从简省: 元正朝贺,停角牴百戏,罢庭燎彩繒。膳食减常膳三分之一,勿陈异方珍味。后宫衣物器用,非敝坏不更造,织室岁供减半。诸苑囿池,非时勿开,省缮治之费。 夫俭德之共也,奢恶之大也。昔禹卑宫室而王天下,汉文衣弋綈而致刑措。今与群臣百姓共约此令,欲使海內知朕心之所在一“劳民之力,不忍为也;伤民之財,不敢为也。”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在刘禪表示一切从简的情况下,除了蜀中百姓民间自发庆祝新年的活动以外,宫內外就是刘禪妻儿与群臣一起吃个饭。 十二月三十日,大年三十,成都皇宫中,下午与群臣吃过饭后,刘禪让妻儿回后宫,自己留在前殿。 他伏於案上,看著诸葛亮十多天前发往成都,一直到前天才到的信件微微有些出神。 之前《出师表》当中写了郭攸之、费禕、董允和向宠四人,刘禪都一一重用。 如今诸葛亮的信中又多了一个人的名字——方敏。 而且十封信中有五封会提到他。 这次也是报喜。 在刘禪的桌案上,除了堆积如山的竹简以外,还有一摞轻如薄纱,泛著浅黄色的纸张。 方敏把造纸术交给杨仪。 杨仪花了半年的时间,终於造出了纸张,比方敏派遣的另外一组工匠还要早几天完工,让正在汉中的文臣武將们嘆为观止。 诸葛亮便立即派人把它们送回成都向刘禪稟报。 除此之外,还有象棋、五子棋、三国杀等等方敏新做的东西。 诸葛亮在信里说知道陛下喜欢玩乐,只是平日里投壶和斗蛐蛐无益,就特意取了方敏製造的娱乐之物给他送过来。 虽也是游戏,但总归是益智类,比投壶和斗蚰强很多。 刘禪看了看那些游戏,每个游戏都有规则说明书,用一张薄薄的纸写著,都是相父的笔跡。 他没有立即去动,而是拿出一张纸来。 心里想著,相父应该已经在年前接到了他十多天前写的拜年信,现在就写一封年后的拜年信吧。 新年刚过,仅仅过去了十多天的时间,雪就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一月进入春天,虽天气依旧有些寒冷,但南郑城外的庄园当中,早就已经热闹。 庄园中的厨师做了早饭,值守宿卫吃过早饭后就要轮班,僕役们则是有的烧水,有的打扫卫生。 反倒是作为庄园的主人之一,方敏还在呼呼大睡。 但他很快就被诸葛亮叫了起来。 “干嘛呀丞相。” 方敏打著哈欠穿好衣服从自己屋里走出。 . 昨天给大家上完课,就玩三国杀玩到子时,今天都没睡够8个小时呢。 方敏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有多累,又要处理政务,又要跟他们讲道理,都没睡足呢。” 诸葛亮似笑非笑地道:“在三国杀上讲道理吗?” “工作不忘娱乐嘛。” 方敏尷尬地笑了笑:“最近你神神秘秘的,喊你来你又不来,我一个人和他们玩少了很多乐趣呀。” “怎么说?” 诸葛亮站起身与他一起出门。 方敏跟在身后隨口道:“蹺蹺板原理,一重一轻不好玩,两头一样重才有意思。他们都太菜了,抿一下面相就知道谁是神谁是贼。” “每日玩这个也不甚有趣,带你去看看有趣的。” 诸葛亮走在前面。 也没走太远,从庄园后院直接出了院子,就是后园。 后园很大,宛如校场一般大。 此刻在后园东侧有个大木棚,在诸葛亮的带领下,方敏走到木棚前,看到木棚里放著个大机器。 方敏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做出来了?” “嗯。” 诸葛亮走到那机器边上,指著那机器道:“不过目前也就能抽水,根据你之前说的虹吸效应,我用布包裹住铁棍的一头,当蒸汽里往里推的时候,铁棍就会被里面的齿轮带著来回拉动,从而把水抽出来。” 方敏凑过来嘖嘖称奇。 这蒸汽机外形还是很简陋,就是一个土灶,灶上面连著锅炉,锅炉底部有一根铁管连著另外一口大缸。 铁管中间还有个阀门,估计是用於切断蒸汽输入的。 另外一口大缸同样连著一根铁管。 方敏走到那用木头支架吊起的大缸边上。 它的位置处於锅炉高处,打开缸门,看到里面果然有几个齿轮形成的转盘,连著一根槓桿。 槓桿又连通外面的铁管。 当锅炉烧水出蒸汽,蒸汽顺著铁管涌入大缸內,此时关闭阀门,再在上面浇冷水冷凝,就能让大缸形成真空,从而依靠大气压强驱动活塞通过另外一侧的槓桿抽水。 “只能抽水吗?” 方敏问道。 他知道蒸汽机肯定不止这用法。 “自然不是。” 诸葛亮从旁边取了一个轮子,装在大缸外延伸出来的一条轴上说道:“还能带动这滚轮,可以从矿井里把东西提上来,就像水井上的轆轤一样,只是从人力变成了蒸汽。” “厉害厉害。” 方敏嘆为观止。 根据他的估计,这应该不是瓦特改良后的蒸汽机,而是纽科门蒸汽机。 但诸葛亮从六月份回汉中,中间两个月都在处理政务。 然后八月份再次北伐,到十一月份才回来。 现在一月份,他把大量政务推给方敏后,稍微有点閒暇时间了。 可即便如此,研究蒸汽机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月,可能也就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人家英国人很多年才能完成的事情。 这效率... “能运行一下看看吗?” 方敏问。 不能运行的话做得再复杂精密都没什么意义。 “可以。” 诸葛亮点点头:“点火。” 旁边工匠就点燃了锅炉下的柴火。 过了很久,估计得有二十多分钟,锅炉里的水总算是烧开了。 “咕嚕咕嚕”的声音从锅炉里传来。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的大缸里发出“吱吱”的响声。 “关阀!” “倒水!” 工匠把阀门关闭,又用冷水浇在大缸上。 “滋滋滋滋。” 大缸外层热气直冒,升腾出一片白色浓雾。 下方铁管连著一个水桶,並且铁管中段还有一根斜向连著的支管。 当大缸冷凝,里面的蒸汽凝结,在汽缸里形成真空时,大气压强开始將活塞推动起来0 “嘎吱嘎吱!” 里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片刻后方敏看到下面铁管连著的水桶里,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上去。 然后又被旁边斜向连著的支管导出,落进了另外一侧的水桶里。 “好傢伙,真的成功了。” 方敏看向诸葛亮,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诸葛亮含笑道:“並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方敏摇摇头。 他想起了钱老。 人再笨14岁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这这这.......上哪说理去? “你不笨,只是不喜欢这些而已。” “我就喜欢丞相您安慰別人的样子,情绪价值拉满了。” “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大笑了起来。 方敏背著手仔细看了看道:“不过这东西目前还是比较初级,效率不高,要是能继续改进就好。” 诸葛亮点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暂时还没什么思路,你有想法吗?” 方敏:“. ” 他要有想法能把这活推给诸葛亮? 看到他那样子诸葛亮就知道问也白问,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有自知之明!” 方敏竖起大拇指。 诸葛亮白了他一眼道:“是我对你有清晰的认知。” “嘿嘿。” 方敏嬉笑著。 没办法,自己无论是手工能力还是工科能力,都是不忍直视。 正在这个时候,陈瑀从后园大门口跑了出来,一路来到木棚外稟报导:“报,丞相、 先生,出事了。” “何事?” 诸葛亮顿时皱眉。 莫不是曹魏来犯? 也不对呀。 这才刚入春,就算曹魏准备南下,那至少也得二三月去了,他们不做准备的吗? “回丞相,是庄园的农户聚集於农田,都说天降祥瑞了。 “7 “天降祥瑞?有那么夸张吗?” 方敏从木棚里出来,纳闷道:“是小麦长到大树那么高了?” “那倒没有,先生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璃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走吧,去看看。” 方敏倒是大抵知道原因,便笑嘻嘻地走在前面。 他已经一个月没去农田了。 因为冬小麦在十一月到一月份处于越冬期,基本停止生长,所以也没必要去看。 如今一月开春后,估计是进入了返青期,这个时候会迅猛生长。 就是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了。 诸葛亮也一脸好奇地跟过来。 他们从庄园侧门出去,往东南方向,一眼看到了远处麦田边聚集了数十名农夫。 看到诸葛亮和方敏过来,农夫们一脸兴高采烈地聚拢而来,连连拱手道:“丞相,先生,大喜大喜。” “怎么了?” 方敏过去,目光看到田野里,那麦苗长出新叶片,植株更是全部挺直,上面多出两个环节。 “老朽种了五十余年的地,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麦。” 一名老农嘆道:“这是祥瑞呀。” 方敏一头雾水。 唯有诸葛亮瞳孔一缩,蹲在田边,细细打量著这麦子。 它並不高,却顽强生长。 轻捏基部的节间,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这是进入拔节期了。 与之相比,在西面更广袤的农田里,无数麦田当中。 那些小麦似乎才刚刚破土没多久一样,叶片青黄相接,环节更是还没有。 第五十四章 开中法,蝗灾 第55章 开中法,蝗灾 方敏对农业知识一知半解,主要以做肥料为主,所以他並不知道小麦的生长情况意味著什么。 唯有那些老农以及诸葛亮清楚,小麦的生长周期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小麦茎纤,叶细长而尖,穗直上,实带稃脱。” 诸葛亮轻声说道:“然冬过之时,麦叶才刚刚长出,远不会像现在这样盎然青绿,它更像三月的麦。 “我记得之前听农夫说过,小麦都是八月份种,我们是七月种的,想必是早熟了吧?” “早熟又怎么会提前如此之多?” “嘿嘿。” 方敏嘿嘿笑道:“还是瞒不过你,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错,这些田被我开掛了。” “化肥吗?” 诸葛亮想起了去年方敏鼓捣的那些硫酸、磷矿石之类的玩意儿。 “嗯。 “” 方敏承认道:“可惜就是量太少,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搜集到足够施这100亩田的肥。” 关键是氮肥。 他虽然在闷焦炭的时候收集了一些氮气,但那点氮气杯水车薪,完全无法普及到南郑的二百余万亩田地,所以只能造点奇观。 现在这一百亩的小麦长势也並不出方敏的预料。 要是拿化肥都还不能种出更好的小麦来,那后世那么多国家,花费那么多心思死命钻研化肥的意义在哪里? “好啊,好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诸葛亮从田垄边站起身,环顾眺望,眼里遮掩不住的欣喜:“纵使不能让所有田都能用上化肥,但有就很好了,只要今年能丰收,什么都会过去。” “丞相,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方敏轻声说道。 他以前还不懂,觉得作为上位者,只要发號施令做决定就行,具体让下面的人执行就好。 但最近这几个月来,愈发能够体会到诸葛亮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底层士兵和百姓是听不懂意思的,很多东西他们很难理解。即便是將领和文官认知水平也很低,经常不能准確完成方敏交代的任务。 除此之外,北伐本身就是一场决定国家未来命运的豪赌。更惊心动魄的是,诸葛亮又把赌注押在了方敏的身上。 诸葛亮的几次北伐都是速战速决,如果不能马上打出效果,就会立即撤兵,防止进入消耗战。 而这一次为了验证方敏那虚无縹緲的粮食增產计划,他选择迁徙很多人口来汉中,又让成都一直在给汉中运输粮草,填补亏空。 结果就是他最近几年攒下来的家底已经损耗颇多。 要知道歷史上的诸葛亮可是几年北伐都没有让季汉伤筋动骨,一直保持著民生富庶的情况。 等到姜维北伐才开始凋零。 原因就在於姜维北伐的时候经常会长时间作战,与魏军僵持不下,最久的一次是第八次北伐时对峙超过一年,严重拖垮了季汉的国力。 现在诸葛亮就属於没有在与魏军对峙的时候自己平白浪费自己国力粮草,一旦方敏失败,他得回去至少治理三年才能恢復。 所以方敏愈发能够体会到诸葛亮的不容易。 “看到这些,都是值得的。” 诸葛亮笑著说道。 “走吧,今天去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 方敏说道。 “嗯。” 诸葛亮点点头。 二人隨即回到庄园,吃了早饭,然后坐上马车出发。 先去的是向朗的工匠坊。 白叠的事情暂时没有转机,但占城稻的稻种这个月月底就会送到。 诸葛亮去年就给座降都督李恢发了公文,让他去越南找占城稻。 占城稻主要分布在越南南方地区,离云南非常遥远,而且沿途还有大量原始莽林。 想找少部分倒是容易。 可他们需要大量的种子进行培育,按当时一亩地就得三四十斤种子来算,一百万亩地就得三四千万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光用车辆载回来都得两万辆车马,还是从那种交通不便的地方。 所以这件事的进展还是很缓慢。 也幸亏诸葛亮早年打下南中,让云南臣服,极少发动叛乱,李恢也能调动当地人协助。 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又是由孟获出面,又是请交趾那边的汉人势力帮忙,至少花费了超过千万的五铁钱为代价,才搞到了那么多稻种。 稻种送到之后就得马上种下,否则长途跋涉,中间本就可能损坏,再存储的话,损耗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就必须要立即做春耕准备。 现在搞旱田育种肯定是来不及了,就只能先直接开垦水田,而水田翻土就必须曲辕犁。 他们来到工匠坊內,就看到此时的工匠坊已经大变模样。 原来只是几间小院,如今却是做成了个大校场,搭建了大量工匠铺,有点像是方敏小时候在农村时去的镇上集市。 除了少数十余间铁匠铺以外,大部分都是木匠,旁边广场上的木料堆积如山,不断地削木砍木。 而那几间铁匠铺內炉火烧得极旺,每个铁匠铺里都有两到三名铁匠,基本是一个师父,一两个助手或者徒弟。 铁锤发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曲辕犁结构主要以木头为主,但犁头极为重要,必须耐心打磨,铁匠们手里的锤子都快抢冒烟了。 向朗听到消息匆匆忙忙过来,拱手道:“丞相,先生。” “巨达,打造多少件了?” 诸葛亮问道。 “回稟丞相,已有两千三百四十余件。” 向朗语气自豪地说道。 去年冬天除了铁匠铺还能开工以外,其余工匠都必须停了。 他们工作的时候没有炉火,也没有棉衣,便只能像普通家庭那样,整个冬天都待在家中取暖。 而民用铁匠数量少,还得打造其它农具,所以曲辕型的製造直到上上个月才开始。 不过好在型头结构比较简单,除了修型、淬火、打磨、装柄等精细工序外,就是必须把前端打好,因而打造的速度倒是不慢。 十多个铁匠铺每天都能產出三十多件,一个月下来將近一千把。 也就是现在不缺铁,並且还有煤炭、水力鼓风,不然的话按照汉代的打造效率,可能一天都不一定造出一把。 “嗯,爭取这个月打造出四千件来。” 诸葛亮说道:“伯约昨日就与我说过,这两日就要开垦挖地,下个月就要正式开始春耕了,要加快些。” “唯,丞相放心,我这就去找文伟要些工匠来。” 向朗拍著胸脯保证。 费禕负责的是纺纱机和玻璃的製造。 但汉代玻璃匠几乎没有,都是铁匠烧制的时候顺便弄出的玻璃,所以他那边也是调了些铁匠去。 目前纺纱机缺少棉花,玻璃的话缺碱,因而在向朗看来,他那边可以放一放。 “善,切莫耽搁了农时。” 诸葛亮叮嘱道。 接著他们视察了一下工匠们製作流程,隨后离开向朗这里,去了杨仪那。 杨仪今天居然不在自己的造纸坊,一问才知道他去西山了。 此时是季汉建兴七年正月十三日,对应的阳历日期是229年2月23日。 寒冬过后天气回暖,阳历二月底三月初正是春竹生长的关键时期,杨仪亲自上山挑选嫩竹。 不过他虽然不在,但造纸作坊却扩大了不止一倍。 去年年底,第一批纸张造出来后,杨仪亲自找方敏登门道歉,表达了自己之前的过失。 方敏大方地原谅了他,並对他委以重任,让他继续在汉中造纸。 並且之前方敏派遣的另外一批造纸的工匠们也成功把纸造出来,被方敏派去了成都,让他们在成都也开枝散叶。 对於造纸术的传播,方敏和诸葛亮商量过。 决定官私分营。 成都造纸法归属朝廷,目前归属於作部,等將来太傅府开府之后,就隶属於太傅府管理。 私营方面则交给襄阳杨氏、宜城向氏、宜城马氏、巴西譙氏、閬中周氏等诸多亲近季汉朝廷,跟著诸葛亮做事的大家族。 除此之外,还有开矿、酿酒、榨油等等商品,也採取了这种方式,类似於宋代那种,官卖榷场和私营並行。 当然。 这样做有利有弊。 弊端在宋朝就已经表现出来。 官营榷场出来的茶叶、盐、酒质量低下,贪腐严重。 並且与私营大商人合谋侵吞官营的茶山、盐场、酒厂,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 长此以往,各大世家很快就会变成垄断经营,犹如后世韩国財阀那样,季汉的方方面面都被他们控制。 不过现在是三国时期,三个国家连商业都十分低迷,更別说商品製造。 所以在这种草创时期,为了经济发展只能这样。 方敏和诸葛亮打算合谋扶持大量支持季汉的士族,打压那些反对季汉的士族,把国力统筹起来才能全力北伐。 否则光凭诸葛亮自己,还是独木难支。 “盐也是国民大计,四川盆地不缺盐,井盐开採了千年之久,现在有简陋的抽水蒸汽机,对於採盐矿肯定是大利好。” 视察完了杨仪的造纸工坊,方敏和诸葛亮又去乡野田地间走走。 初春时节,气温上升,上午时分大概有那么十多度,太阳掛在天空,依旧有风吹拂,让人觉得略有寒意。 二人人都穿著丝绸长衫,诸葛亮一身白衣,方敏则是一身锦缎蓝色长袍,行走在田野里。 他原本那件骆驼牌棉衣现在好好的藏在家里的柜子中,脚上原本的鸿星尔克运动鞋洗得乾乾净净,平日里却是捨不得穿。 再加上头髮也越来越长,导致如今的方敏愈发像个古人。 方敏看著远处田野里,在一些乡老的组织下,百姓们开始大量挖掘水渠,从汉水往南引水,在南面更广阔的平原准备开垦水田。 他说道:“等盐的產量上来,我有个办法应该可以解决北伐粮食的问题。” “什么办法?” 诸葛亮连忙询问。 “开中法。” “开中法?” “是的,这是宋朝发明,明清发扬光大的一种办法。” 方敏解释道:“宋朝开始,经济发展活跃,商人很多,北宋朝廷为了解决边关粮草问题,开盐引给各路商人,让他们把粮食从內地运往边境,朝廷就给他们盐引兑换盐卖钱。 而那些商人为了节省开支,从內地僱佣人手前往边境开荒种粮,这样宋朝朝廷就不需要再花费人力物力运粮,商人也能得到盐引,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我认为此时也可以这么做。” 诸葛亮沉吟道:“此大抵无用。” “怎么说?” “蜀中许多士族名下良田数十万亩,积累的粮草何止千万石,丁口、粮食、钱幣、女子、绸缎、食盐他们什么都不缺,又何必如此?” “唔.. “,方敏明白他的意思了。 由於汉代的商业並不繁荣,財富也以土地为主,使得当时庄园经济形成特殊的內循环系统。 这些士族大地主本身並不缺钱,反倒是乱世当中大多都愿意存储粮食。 不像宋朝以后,因占城稻和开拓南方导致的农业革命,粮食多了,人口多了,造成了手工製造业的发展,从而催生出了商业大幅度提升。 具体例子就是宋明清时期茶叶、瓷器、丝绸、铁器遍地都是,生產力一步步达到了封建时期顶峰。 而汉末三国时期什么都没有,民间手工製造业也不发达,使得商贸行为较少。 商品流通能力也非常低,大地主也並没有多少意愿参与除自己庄园和其他士族形成的內循环经济之外的经济体系。 简单就是有点像是通货紧缩,货幣少、商品少、经济流通缓慢,人们全靠基础农业生存,而並不依赖商业,因此开中法对蜀中士族吸引力並不高。 “我知道,不过这是能够有所改变的,过两年只要粮食多起来,士族手里的存粮价值就一落千丈,財富就会迅速贬值。” 方敏说道:“与之相对的就是商品价格会上涨,那样的话就会催生大量手工业从事者,食盐以及其他手工製造品的需求就会增多,商业自然就起来了。” “嗯,希望如此,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诸葛亮摇头道:“魏贼虎视眈眈,今年必定会出兵加剧对汉中的威胁,试图將我们的存粮消耗一空,开中法也只能等以后粮食多了才行,现在用处不大。” “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还是得多实践实践才行,不能直接把以后的东西直接硬套” “报!” 方敏正准备说实践出真理的意思,身后就有卫士匆匆而来,稟报导:“不好了,百姓在田里翻出大量蝗虫卵。” 诸葛亮与方敏脸色瞬间大变。 > 第五十五章 相信科学! 第56章 相信科学! 蝗灾,一直是封建时期最大天敌。 光《三国志》《后汉书》当中记载的东汉末年的大规模蝗灾记录就多达23次。 甚至有不少蝗灾的出现导致了汉末诸侯的歷史结局。 比如《后汉书·献帝纪》:“建安二年夏五月,淮南大旱、蝗。” 短短几个字,直接把刚刚称帝不久的袁术打会原型,以至於“江、淮閒相食殆尽”,袁术地盘人口锐减,最终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此刻听到发现蝗虫虫卵,诸葛亮和方敏都心中一惊,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蝗灾,那汉中的百万亩地可就要遭殃。 因而诸葛亮急切问道:“在何处发现?有多少?” 卫士答道:“是典农中郎將在东城发现,数量倒是不多,中郎將担心如果不能及时清理,夏季会有蝗虫泛滥。” “即刻令人清理!” 诸葛亮毫不犹豫地道:“快去找笔墨,我要手諭一封,调阳平关、褒中的將士前去。” “等一下。” 方敏立即阻止。 “知微。” 诸葛亮何其聪明,立即知道他的意思,说道:“蝗灾更急。” “我知道。” 方敏思索道:“我有个想法,咱们合计合计。” “哦?” 诸葛亮诧异道:“什么?” “走走走。” 方敏漫步到了河边。 北面汉水波涛滚滚,年初雪化之后,河水暴涨,形成了春汛。 不过这汛期远不如汉中的秋汛,去年虽然没有大规模秋汛,可据说前些年把整个汉中南岸给淹没。 此刻岸边杨柳依依,春风吹拂著青草,在暖阳的午后,三三两两的农夫正在田边休息。 二人来到了河边,诸葛亮说道:“知微,莫要卖关子。” 平日里他虽一副稳重的模样,可涉及到蝗灾,即便再老成持重的丞相,也会惊慌失措。 因为诸葛亮可是真正亲身经歷过汉末蝗灾的危害,也深知蝗灾的后果。 如今季汉全国都在绷著,就指望著汉中五月的丰收,如果出现蝗灾的话,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因此他立即想调兵前去,翻土寻找蝗虫卵杀死。 如果孵化成了幼虫,就把幼虫驱赶到田边的沟里踩死掩埋。 如果已经成长为成虫,就在田边架起火堆利用昆虫的趋光性骗过来杀。 除此之外还有养鸡鸭对付虫灾。 这是我国古时候用於对付蝗虫的主要办法。 但面对大规模蝗灾这些办法都杯水车薪,所以就必须增加人手,调集军队。 只是不管是诸葛亮还是方敏都知道,曹魏那边绝对不会希望他们能在今年五月收割施肥后的冬小麦。 因而在今年五月之前,曹魏肯定会对汉中大规模用兵。 要是从阳平关和褒中调集军队来汉中处理蝗灾的话,曹魏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刚才诸葛亮急切地想要马上调兵,就是在於试图速战速决,早点解决蝗虫。 但方敏却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沉吟著说道:“是这样的,说起蝗灾,我想到了以前查阅的资料,就跟你商量一下,你拿个主意。” “嗯,你说。” 诸葛亮勉强安抚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情,稳住情绪。 方敏说道:“大规模蝗灾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唐朝的时候浙江出现蝗灾,它们一路从东南沿海吃到甘肃,数以百亿计的蝗虫铺天盖地,遮云蔽日。蝗虫所过之处,草木叶片和牲畜毛髮全都被啃食殆尽,道路上全是饿死的饥民。” “正是如此,我才想马上调兵。” 诸葛亮嘆了口气道:“当年淮南大旱,赤地千里,那满天的蝗虫到现在我还歷歷在目,岂能有不惧之理?” “但我觉得汉中不太可能出现那种规模的蝗灾,最多就是小规模,所以就在想,如果利用这一点,是不是可以坑曹魏一把。 “当然。” 说完之后,方敏又补充道:“我也不是很確定,所以看你的意思。” “为何?” 诸葛亮皱起眉头,蝗虫可不是闹著玩的,怎么能不重视呢。 “因为以前研究古代史料的时候特意查过蝗虫的资料,到了我们那个时代,蝗灾已经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 “是的,我查了为什么会消失,原因是我们有位国士——生態学家和昆虫学家马世骏院士。” 方敏说道:“马院士研究了十多年,发现蝗虫的卵在疏鬆乾燥透气的土壤当中孵化成功率极高,旱灾时大地龟裂乾燥,洪水退去后全是淤泥,这就导致在水灾和旱灾之后蝗灾更易形成。” “嗯。 诸葛亮想起了以前蝗灾的出现的確是伴隨著洪涝和旱灾。 “汉中虽然比较湿润,每年下半年处於雨季,比较適合蝗虫繁衍,但去年並没有发生大规模洪涝灾害,也没有大旱,甚至还下了雪。” 方敏又道:“低温会杀死大量的蝗虫卵,所以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次蝗灾应该只是小规模的情况,不需要大动干戈,可以正常地开垦水田,用水淹虫卵,做成鱼塘或者耕地的方式就能自然消灭这些蝗虫,如果......” 他迟疑道:“我是说如果,借著这个机会,散布谣言,让曹魏以为我们在著急忙慌地处理蝗灾,引诱他们来攻打,然后我们埋伏一波,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你看看有没有机会?” “当然,我也就是提个意见。因为我对军事不是很了解,不知道这个计划行不行得通,並且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就確定不是大规模蝗灾。” 方敏末了给自己找补一句:“就是怕万一我的推断是错的,蝗虫的形成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又或者就算是蝗虫问题可以解决,我们也不好利用这一点坑曹魏一把,所以我就是科学原理告诉你,你自己做决定。” 主要也是他的確对军事没什么理解,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计划到底有没有搞头。 万一没什么用就有点招笑了。 毕竟曹魏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侦查一番具体情况。 即便诸葛亮先假装的確把军队调回来清理蝗虫,曹魏急急忙忙打进来,也不会贸然衝进汉中,而是会看看阳平关和褒中到底有没有大量汉军才会做决定。 所以方敏最多就是把情况告诉诸葛亮,具体执行和方法由他自己做决定。 诸葛亮舒了口气。 不是別的,而是得知蝗虫並没有形成规模就好。 他思索道:“我並不想如此,用兵之道,堂堂正正,虽有奇招,然过於险了。” “好吧。” 方敏訕笑了一句。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诸葛一生唯谨慎。 打仗从来都是常规部署和正面迎敌,几乎不怎么用奇谋和奇兵。 “但也不是毫无作用。” 诸葛亮笑道:“若我调兵去除蝗虫,魏贼得知此事后,必定试图千里奇袭汉中。虽未必能让他们中伏,却可以让他们成疲兵,我们以逸待劳,倒是个机会。” “嗯,你自己做决定吧。” 方敏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相信科学!” 诸葛亮思忖道:“那便按照你说的,我调阳平关和褒中三万兵马过来,开挖田土,佯装除蝗。若魏贼来,探马探明他们的动向,也能隨时调回去。若魏贼不来,则刚好让兵马一同开垦田地,为下月春耕做准备,此乃一举两得也。” 第五十六章 司马懿 第57章 司马懿 下午时分,诸葛亮就写了手令,调阳平关与褒中三万人前往南郑东北平原。 这一块就是后世汉中市到城固县一带。 汉中南面今年做了旱田,打算五月份收割之后,引汉水入田变成水田种植传统水稻。 而占城稻也得马上种下,所以就必须新开闢至少百万亩田土。 这一片约六百平方公里土地面积,地形平坦广袤,杂草蓬蒿丛生,最初是被安置从陇右迁徙过来的羌人用於养马放牧。 但愿意来的羌人本来就少,大概也就一万多人,带来的马匹约两三万匹,加上牛羊不到十万牲畜。 对於如此广袤的土地来说,如果单纯只是用於牲畜养殖就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毕竟再往东的赤阪,也就是后世洋县也有大量平原。 此地西面是褒水,东面是滑水,南面是汉水,有无数条小河流从秦岭当中流淌而出,水资源丰富,非常適合水稻的种植。 所以诸葛亮令人把羌人转移到汉中以东,在这一片地方开垦荒地,开凿水渠,用於灌溉农田。 也是这里荒芜的太久,十余年没有了人烟,以至於容易滋生蝗虫,姜维作为典农中郎將去负责这件事的时候,挖掘水渠时发现了不少蝗虫卵。 不过既然方敏说只需要蓄水淹地就能解决虫害,诸葛亮就决定相信。 旷野之上,数万民夫分成各个组,有秩序规划地分散在划定的土地上,按照姜维等人的计划,挖掘各条沟渠。 翌日,从褒中调来的士兵先行抵达,参与进了挖渠的工作。 又过了一日,阳平关的將士也到了。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北边靠近秦岭山脚的木棚內,有人影鬼鬼祟祟走了出去。 他一路往北,翻山越岭,走了十多里路,进入了一片小树林中。 林中有篝火点燃。 篝火上烤著一只野兔,烤出来的油滴落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在等著他了。 “刘狗,如何了?” “最近他们在挖掘沟渠,有不少蝗虫。” 叫刘狗的汉子搓了搓手,蹲在火堆边,目光盯著那野兔口水都快流下来。 “蝗虫?” 为首的猎户撕了一块兔肉给他,看著刘狗狼吞虎咽,问道:“多吗?” “应该有不少,急得诸葛亮调兵过来了。” “哦?” 猎户睁大了眼睛道:“调兵过来了?” “是啊,今天看到的。” 刘狗一边咀嚼著一边说道:“估摸著有好几万人,从西边来,现在住下来了,要每天跟著我们干活咧。” 几个猎户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为首的猎户从怀里取出一颗樱桃大小的金丸扔过去,说道:“这个消息很重要,过段时日我们再来,还是跟之前一样,若看到石家晚上就来这里。” “好好好。” 刘狗连连点头,目光却还是盯著那只烤兔。 虽然季汉朝廷会供应他们食物,但也就是基本的稻、麦、盐和一些酱菜,肉食不能说是餐餐都有吧,那也只能算得上聊胜於无。 见此那为首的猎户直接把烤兔塞在他手里,说道:“吃完再回去,別让人发现了。” “放心。” 刘狗接过烤兔,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其中一名猎户道:“大兄,我听闻诸葛丞相人很好,还免除赋税,我们也是汉中人,这般行径,我怕天怒神怨呀。” 为首的猎户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世道不好,想在山里活下去,只能自己寻些法子,谁家都有难处,我们只是打探些消息而已。诸葛丞相不会怪我们,上天和神灵也不会怪我们。” 几个人都沉默不说话,静静地看著篝火,等待著天亮才能出发启程。 他们其实不是魏军士卒,而是秦岭里的隱户。 这年头不比后世,后世有导航,有卫星电话,即便深入大山里,只要有信號或者卫星电话,就能找到路径可以走。 但古代不行。 別看从汉中到关中翻越的秦岭並不远,只有约100公里。 可崇山峻岭,灌木极为茂密,周围全都是草木,很多地方海拔也不低。 大名鼎鼎的鰲太线就处於其间。 深入其中一米外看不到东西,难以辨別道路。 而且粮食也很容易吃完,正常的主要干道都有把守,根本无法隨意进出。 所以曹魏没办法派人翻越秦岭潜入汉中偷情报。 不过《孙子兵法·用间篇》当中的五间之一乡间,就是“因其乡人而用之”。 曹操在官渡之战前,利用冀州百姓散布袁绍军粮草不足的谣言,动摇敌军士气。 东吴也常派遣渔民、商贩潜入魏蜀边境,通过民间渠道探听军事部署。 由此可见当时三国收买边境的百姓探听敌国情报已经十分常见。 曹魏就是收买了躲在秦岭大山里的隱户来做这份工作。 这些隱户常需要翻山越岭,有猎户和採药人的小径可以走,非常適合探听情报。 曹魏花钱收买他们,他们再跑到汉中寻找迁徙过来的百姓,收买他们探听情报,自然也就非常方便。 很快第二天天一亮,这些秦岭当中的猎户就启程出发,顺著山间小路进入山岭里。 他们走的是小路,並不是褒斜道,顺湑水北上,能一路到后世太白县的黄柏塬镇一带,再绕开鰲太线,穿过太白县东面山岭,就是五丈原。 虽然他们都是当地山民,这种山路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但也依旧走得艰难,一百多公里路,走了七天。 这算好的了。 因为后世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想穿越鰲太线,就算是顶尖强驴也得花三四天的时间。 不过鰲太线直线距离40余公里,实际徒步距离超过170公里。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猎户並不走山,而是走河流形成的谷地小路,勉强算是这深山老林里的大路,在极少翻山的情况下,倒是顺利一些。 时间也到了一月下旬,正月二十三日,曹真派遣在五丈原附近的斥候便从那些猎户嘴里得到了消息,迅速飞马前往长安。 翌日晌午,曹真正在自己的大將军府邸举行宴会,宴会的客人比较特殊,是一位他新到任的下属。 他叫司马懿。 歷史上司马懿要到魏太和四年,也就是明年才被任命为大將军,调到关中跟著曹真伐蜀。 但如今歷史大变动。 在曹叡得知季汉那边的大动作后,认为季汉有了先发优势,明年必定会存储大量粮食,威胁到陇右的安全。 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对季汉形成打击。 於是把本来应该在明年才调过来的司马懿提前调来,就是为了完成他布置的战略任务。 目前曹魏在大战略上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大举南下,成功把季汉拖垮,最终一路攻城略地,灭亡蜀国。 如果做不到的话,至少也得拿下汉中,让蜀汉原本打算在汉中屯田积粮的想法落空。 再不济也得趁著双方交战的时候,派军队渗入汉中对他们的田地搞破坏。 因而今日就召开宴会,商议大事。 曹真肥胖的身躯坐在席上,桌案前摆著各类丰盛美食。 下方左手边是张郃,右手边坐著个50岁左右的中年儒士,他面容清矍,下頜山羊须,一对外三角眼中满是凌厉之色。 除此之外,雍州刺史郭淮、后將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甚至是偏將军夏侯霸约十余人坐在殿內。 刚刚歌舞结束,曹真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陛下今年就要伐蜀以震声势,但我等皆知,不能在五月汉中收割前让蜀贼好过,喝完这杯酒,就畅所欲言,谈谈如何討伐蜀贼?” 说罢他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其余人也连忙举起酒杯,包括司马懿在內,都立即一口乾掉。 歷史上司马懿被任命为大將军,在大司马曹真手底下,曹真死后才成为西线主要主官。 如今连大將军都还没任命,依旧是曹真为大將军,他为驃骑將军,因此他的地位还是远不能跟曹真比。 等酒喝完后,曹真看向郭淮道:“伯济,驃骑將军刚到关中,你把情况说给他听听。” 郭淮便拱拱手说道:“唯。” 隨后就把目前他们和季汉的情况说了一下。 眼下双方对峙线的位置是在陇右与陈仓,陇右汉军占据了祁山堡,现在大概有一万人左右。 陈仓则是陈仓道,曹真令费曜镇守,郝昭就是费曜的部將,现在控制著陈仓城与绥阳小谷沿线,差不多就是后世太白县到宝鸡市这一带。 汉军则在河池,大概几千人,也就是后世凤县一带。 事实上当初张郃与郭淮弃守祁山堡也没办法。 因为他们属於被动迎战,带领陇右兵马南下至祁山堡,粮草只带了三个月的,后续还得从陇右运输。 而曹叡那边得知曹休在石亭之战的情况,害怕东吴北上大举进攻,必须马上回关东稳住局面。 所以在曹叡一走,张郃跟郭淮就属於孤军深入了,没有了援军。 如果诸葛亮包围了祁山堡,曹叡那边无法派遣援军的情况下,他们这一路偏师就是瓮中之鱉,因此只能仓促退兵,把祁山堡让出来。 这就导致目前整个曹魏处於战略被动状態。 祁山堡能直插陇右中枢上邽。 河池则可以北上出陈仓道而威胁关中。 听完了郭淮的敘述,司马懿面色沉吟,没有说话。 他其实之前就知道现状,毕竟上个月郭淮张郃等人才刚去了洛阳述职。 司马懿虽然常驻宛城,但曹叡会把情况写进公文里告诉他。 只是现在听完才知道问题比想像中的还要严峻。 因为季汉占据险要之地,他们想要完成今年伐蜀的任务,怕是非常困难。 不过心里怎么想,自然不能说出来。 他环顾四周,笑著说道:“陛下深知不能让蜀贼安稳,今我大魏带甲之士十五万,又有大司马统率,蜀贼虽有地利,却无天时人和,未尝不能破之。只是我刚到关中,也没有去往前方查看过情况,倒不能妄自下定论。” 说著司马懿看向张郃道:“右將军,你在关中已有一年之久,想必早有良策吧。” 他很聪明地没有提出问题以及问题的解决办法,而是先说点让曹真高兴的场面话,然后再把问题拋给张郃,这样一来不用面对曹真的询问,二来也能不粘锅。 张郃显然没有这样的政治智慧,愁眉苦脸道:“蜀贼控制要害,祁山与南山虽有小径可以入汉中,但大军却是不能行,因而末將也只能建议步步稳进,徐徐图之。” “哼。” 曹真显然对他的话不满意,说道:“徐徐图之?马上就要五月,汉中的粮草就能收上来,蜀贼无粮草之忧,届时我们就有粮草之忧了,莫非是要等他们收了粮才想策略?” 这件事他们与曹叡就討论过,曹叡很清晰地明白虽然诸葛亮免除赋税,但百姓多出来的粮食肯定要拿去换生活物资。 比如食盐、农具、牛、种子等等生產资料。 所以即便免除了赋税,诸葛亮想要从迁徙走的那十万百姓当中搞到粮食还是很容易,只是不像直接收粮那么快而已。 如果他们不能在五六月份就攻破汉中,或者让那些粮食无法被收割的话,那曹叡的战略就要破產。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曹叡深知蜀汉已经绷得很紧,只要攻破汉中,就能严重打击蜀汉国力,因此他不想放弃。 即便是今年因为石亭之战曹魏集团士气不高,可至少底子厚,关中、河东、河內、河南等传统曹魏屯田区每年都会给他们带来上亿斤粮食。 只是现在他们的处境,让他们快攻下汉中.. 屋子里大家都不说话。 曹真见眾人沉默,不悦道:“算了,我看尔等胸中也无良策,便按我之前所言,大军南下,派遣小股骑兵,走小道进入汉中,焚烧他们的麦田。” “报!” 就在此时,外面有传令兵进来,单膝下跪道:“汉中有报!” “说。” “诸葛亮正在南郑东城外开垦水田,挖建水渠,在开挖的时候发现不少蝗虫卵,他立即调集褒中、阳平关数万大军前往灭蝗!” “哦?” 曹真顿时眼睛一亮。 其余人亦是马上沉思了起来,试图从中找到迅速南下攻破汉中的办法。 > 第五十七章 五路伐蜀 第58章 五路伐蜀 蝗虫这个东西在汉末三国时期处於极为泛滥的情况。 光关中三辅地区在这个时间段有明確记载的多达8次,其余水灾、旱灾、地震、瘟疫等灾害加起来达21次。 再加上董卓迁都,贾詡乱武,关中军阀混战,使得此地早就“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也正是缺少人类活动,不再开垦水渠、建造农田,使得这里愈发適合蝗虫生长。每年四五六七月是蝗虫成虫期,关中长安等地经常能见到铺天盖地的虫灾肆意。 所以听说汉中那边也发现了蝗虫倒並不让人意外,毕竟汉中之前也跟关中一样的遭遇,缺少人类活动,蝗虫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繁衍生息。 但曹魏突然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好机会。 原因很简单。 以前关中和汉中都已经荒无人烟,即便曹操迁徙人口,也是把汉中郡、巴西郡等地的人口往洛阳迁徙。 这就导致每年关中和汉中无论怎么闹蝗灾都无人在意。 因为除了极少数像唐朝那种从东南沿海一路席捲到西北甘肃的超大蝗虫灾害以外,绝大多数蝗虫灾害往往只是祸害一地。 等到冬天的时候它们自然也就死了。 可现在汉中有了人烟,陇右之战当中诸葛亮迁徙了两万余家百姓,目前开垦了约两百万亩田土。 所以诸葛亮就必须急急忙忙地消灭蝗虫卵,以此保证四五月份小麦成熟的季节,不会有蝗虫的形成袭扰他们的小麦。 而他选择的办法就是立即调集军队来消灭蝗虫卵。 得知此事之后征蜀护军戴凌高兴地说道:“大將军,贼亮著急调集军队灭蝗,这真是我们南下的好时机呀。” “嗯。 “” 曹真点点头道:“善,这的確是个机会,尔等说说,该如何出兵?” “当三路齐头並进,一路自陇右攻祁山堡,一路从陈仓攻河池,一路走褒斜道攻褒中,贼亮闻我大军至,必定仓惶调兵,正好杀个措手不及!” 后將军费曜立即说道。 “不错。” 郭淮也说道:“若带二十日乾粮,轻装从陈仓至河池只需要两日,包围河池,还有机会让河池守军无法向汉中报信,即便如此,我们也可以遣奇兵绕过河池,直取阳平关,只要能够快速拿下阳平关,则汉中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这是常规打法。 因为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不发达。 他们都无法直接派人进入汉中侦查,只能收买当地隱户就可以知道收集情报有多难。 所以如果兵贵神速,主力快进,几日內突袭祁山堡与河池县,消息传到诸葛亮那边,再临时从成固县把派出去的兵马调回来,肯定来不及。 甚至他们还能够绕过祁山堡与河池,直接快攻阳平关与褒中,打诸葛亮一个方寸大乱,这样就很有机会拿下汉中了。 比如袁绍打曹操的官渡之战就是这样,双方虽然在官渡对峙,但袁绍派了偏师绕开官渡,纵深迂迴,不断袭扰曹操的粮道,弄得曹操苦不堪言,粮草几乎耗尽。 袁绍能够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他的兵力数倍於曹操,可以利用自身主力拖住曹操的主力,从而分兵袭扰。 现在魏军和汉军一个道理。 河池县卡在陈仓进汉中的必经之路上。 但河池毕竟只有几千人马,他们完全可以学当初曹操夜袭阳平关,打一个速战速决。 用一万兵力围困河池,其余兵马则可以直取阳平关。如此也不用担心有补给线拉长、 侧翼暴露的风险。 见戴凌、费曜、郭淮都认为应该兵贵神速,曹真又看向张郃道:“儁乂,你怎么看? ” 张郃思忖道:“末將以为大家说得有理,诸葛亮即刻调兵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发动突袭,只要在春耕前杀死大量蝗虫卵,他就可以马上把兵调回二关防备,此时我们急进大军,在他没有把成固的兵马调回二关之前出兵,有极大可能拿下汉中。纵使诸葛亮回防及时,他也无法清除蝗虫,等四五月的时候,蝗灾也能让他田亩歉收,加剧蜀贼的粮草消耗。” “嗯。” 曹真非常高兴,抚须大笑道:“哈哈哈哈,天命在我大魏也,此时这蝗灾来的正是时候,仲达。” 说著他又看向司马懿道:“你刚从南阳来,却恰好遇到这时机,天意也,况且你常擅於出奇兵,去岁数日间奔波千里奇袭孟达,此番正是你的用武之地。” 司马懿含笑道:“皆是大將军运筹帷幄得当,樽俎折衝,懿不过是恰逢其会,只是. ” “哦? 曹真听到他说只是,问道:“如何?” “只是我观那贼亮常擅於奇,就怕他也能算到我等准备出兵南下,万一中途出奇兵,我等皆是轻装突袭,粮草都在后方,恐为他所伏。” 司马懿提出观点道。 “嗯?” 曹真纳闷道:“他不怕汉中蝗虫遍地,自己宿麦皆失?” 司马懿说道:“去岁下了雪,想来今年蝗虫数量也没那么多,纵使歉收,亦不至於绝產,若是我的话,恐会如此。” 听到他的话,眾人都陷入思索。 其实一开始曹魏对诸葛亮的印象就是一书生耳,没什么用。 结果陇右一战,把曹叡都给打醒,对他开始重视。 但最开始与他接触的张郃跟郭淮都觉得诸葛亮行军打仗走的是正合的路子,也就是堂皇正道,不怎么擅长出奇兵。 然而后来诸葛亮第二次北伐都给他们打懵了。 怎么还有这种孤注一掷的疯子? 在不知道盟友那边是胜是负的情况下,就敢举国之力出兵。 他不怕石亭之战东吴败了,或者东吴没占到便宜的吗? 那样的话曹叡如果跟他对拼,大举南下入侵汉中,完蛋的就是季汉。 所以自从那之后,曹魏对诸葛亮的印象就彻底改观。 最早认为是一个书生。 第一次北伐认为诸葛亮打仗有点东西,但不多。 第二次北伐才发现诸葛亮真的胆子大。 现在听到司马懿的分析后,所有人都觉得不无道理。 就诸葛亮那赌徒心態,他们也没有把握事情会不会照著司马懿说的方向发展。 “当然,懿也是一时愚见,若是诸葛亮真敢如此,我们徐徐南下的话,他就遭了殃,因而没有天大的胆子,他自不会这样。” 司马懿说道:“更何况他已经调了部分兵马,就说明只想固守的意图极为明显,出奇兵的可能性极小。” 要这么做的话,就得提前布置,一旦曹魏这边不上套,那诸葛亮那边就失去了处理蝗虫的最好机会,对汉中的小麦又是个威胁。 所以这就是道选择题,是选择认为曹魏会奇袭,还是会常规战术南下? 而曹魏这边也是道选择题,是选择觉得诸葛亮会稳妥起见,还是认为他会开启一次豪赌? 曹真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事不宜迟,即刻南下吧。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仲达说得没错,贼亮既然已经选择了调兵,就说明他分不了多少兵马出奇制胜,我们再是迟疑,等他灭了蝗虫,就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说罢他环顾一圈,问道:“我不仅打算从陇右、陈仓、褒斜三路出发,还打算增设子午谷奇兵,尔等以为如何?” 司马懿说道:“这子午谷蜀贼大抵是不会安置兵马,只是此道道路过於险峻,粮道无法维繫,又分散了兵力,是否再商榷一二?” “无妨,以为奇兵,五千人足矣!” 曹真摆摆手,自己做了决定,隨后看向司马懿道:“司马懿何在?” “大將军!” 司马懿站起身,拱手行礼。 “我令你率领六万大军,即刻从陈仓南下,奔袭河池,直取阳平关!” “唯!” 司马懿得令后,又说道:“大將军。” “嗯?” 曹真本来打算叫张郃跟郭淮,听到司马懿又说话,问道:“何事?” “懿以为,还可以传信征蜀將军,自西城出发,引为奇兵,即便正面没有打进汉中,贼亮应付我等已经十分吃力,未必能防得了后方。” 司马懿建议道。 “善!” 听了他的话,曹真非常满意司马懿考虑事情全面周到,说道:“既是如此,那便由我亲自写两份信,一封上奏给陛下,一封送往南阳。” 这种大事他其实没办法上报曹叡后再做决定。 关中不比淮南。 淮南与洛阳直线距离虽有五百公里,但地形平坦,快马加鞭走羽檄传递,三天就能把消息送往洛阳。 而长安到洛阳即便直线距离才三百二十公里,可从华阴进入潼关之后,沿途函谷关、 崤山等地全都是崇山峻岭,道路艰难险阻。 所以消息传递速度比淮南要慢,至少得七八日。 即便是走水路为辅,到了三门峡水流湍急的地方再转走陆路,那也最多就是把时间缩短到五天左右,回来的时候还无法走水路,只能走陆路。 一个来回就是十多天,接著他们再动员兵马,南下攻打汉中,怎么样也得二十天的样子。 等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曹真只能採取上报的形式,並且立即自己做主调征蜀將军夏侯儒跟他一起进军。 在这一点上曹真还是能够有自主权。 曹休死后,曹真就已经是曹魏仅在曹叡之下的第一人,自然有足够的话语权这么做,连在南阳的夏侯儒都能差遣。 “大將军深谋远虑,此战必胜。” 司马懿立即恭维。 “好。” 曹真又道:“张郃、郭淮何在?” “大將军!” 二人立即从席上站起身。 这是下达军令的时候,所以可以直呼其名,以彰显威严。 “我令你们二人从上邽出兵,攻打建安城!” “唯!” “费曜何在?” “大將军!” “我令你领两万人马,走褒斜道突袭褒中。” “唯!” “戴凌何在!” “我令你领五千人,走子午谷征討蜀贼!” “唯!” 戴凌脸色肃然,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负担有多重。 虽然关中有四道,但只有陈仓道最好走,因地形平坦,道路宽阔,成为行军与经商的主要途径。 而褒斜道次之。 可这说是次之,实际上差距非常大。 此道以河谷通道为主,栈道密集,除了路程较短这个优点以外,沿途几乎全是险要之地。 那为什么褒斜道这么危险却能排在第二呢? 因为按照危险程度排的第三名子午谷道和第四名骆道更是重量级。 褒斜道沿河谷而行,虽然险峻,可栈道体系成熟,甚至有部分相对平缓的路段可通马车,翻山越岭的地方也较少。 而儻骆道和子午谷道不仅有大量海拔超过2500米的山要翻。 还有栈道较少、密林深谷、虎豹出没、路线迂迴漫长,河谷狭窄,山洪、滑坡等等频发的风险。 所以正常情况下,魏军几乎不会想尝试走儻骆道和子午谷道。 也只有曹真这脑迴路才有跟魏延一样的思路。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曹真也打算搞子午谷奇谋,但他还真能搞。 毕竟曹魏底子厚,在关中和陇右的兵马加起来达到了十五万。 如此司马懿率领主力六万人走陈仓道,张郃跟郭淮率领在陇右的三万人入祁山,费曜领两万人走褒斜道,戴凌带五千人走子午谷。 再加上南阳的夏侯儒手头上还有一万多兵力,这样此次曹魏伐蜀就接近十三万大军兵分五路討伐季汉。 曹真甚至还有將近四万军队驻守长安、陇右、陈仓等沿线要地,防止出现紕漏。 相比之下,诸葛亮在汉中的总兵力不过七万。 还要分別驻守各个关隘,又调集两处重要关隘的兵马前去扑灭蝗虫。 所以按照曹真他们的估算,祁山堡大约一万汉军,河池约数千人马,武都、下辩、沮县等地最多也就几千人。 那么以诸葛亮派去扑灭蝗虫的兵马数量为三万人计算,现在阳平关与褒中的守军最多才两万。 如果突袭成功,以阳平关和褒中本就有许多岔路可以绕到汉中,打诸葛亮一个措手不及,想要攻取汉中,就易如反掌了。 想到这里,曹真发號施令结束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站起来,环顾一圈,志得意满地说道:“诸位,破蜀就在今日始,孤在此备下酒席,待诸位振旅而还、献捷京师,不仅朝廷论功行赏,封侯拜將,孤也將与尔等不醉不归!来,今日先饮此酒,喝!” “多谢大將军赐酒!” 眾人起身,也都举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