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诡大明:太平天国》 第1章 耶穌你听著 崇禎十六年十二月上旬。 天津。 “有请司天官往天主庙赴宴。” “何事?” “不知,只叫我来相请,信已送达,告辞。” 船舱外马蹄声仓皇离去,信使身后似有恶鬼追赶一般。 “哼,浑身散发著心学致恶派的腐败,还有四夷的腥膻气,哪里是赴宴,分明是不怀好意。” 左右六丁六甲护法神將十二人,六丁著朱黄素玄青紫衣,六甲护法顶盔摜甲腰系长刀。 “乾脆先下手为强。” “不可。” “当请明公定夺。” 眾人望向舱內。 司辰负手而立,转身凝望铜镜中的倒影。 穿越至此,二十有一年了。 镜中人头戴六合帽,一袭玄色圆领袍垂落至脚踝,胸口仙鹤补子展翅欲飞。 在这个神神诡诡的大明,什么事没见过。 “我本辽东一匹夫。”司辰垂眸,“当年,天启大爆炸之时。 我曾亲手拧下大魔的头颅,並以此殊功受封天官。 彼时,他们还在江南风花雪月、谈玄论道。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论资歷,我比他们更有资歷。 些许鬼蜮伎俩,我自一剑斩之。” 六丁六甲腰间,悬掛著十二位大魔颅骨犹带血腥。 天启大爆炸炸穿了现实宇宙和亚空间、灵界、至高天的缝隙,使得天魔降世,万般乱象皆由此而生。 怎不令司辰深厌之。 十二人纷纷正色。 “此等大功为天地所证,世人皆知,苍天可鑑。” 一袭玄甲的甲辰向前一步,拱手道:“明公,可今时不同往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若让属下先去一探虚实。” 司辰將甲辰扶起,“勿復再言,我意已决。这鸿门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六丁六甲对视一眼,最终俯首,身高近八尺的魁梧之躯屈膝半跪:“喏。” 他们终究只是依附司辰而存在的英灵武士。 是唐代的老古董了。 司辰手执鎏金的请柬,手指触摸所及,滚烫的墨跡带著熟悉的灵能气息,化作点点星火。 “这些心学致恶派、格物修士的气息,真是让人噁心啊。” 司辰徐徐起身,负手而立。 绿纱窗外赫赫扬扬的天津港,似也带著破败和萧条,水道中的船只也不復往日繁盛。 眼见当初万历间,陈花富户积如山。福州青袜鸟言贾,腰下千金过百滩。看花人到花满屋,船板平铺装载足,黄鸡突嘴啄花虫,狼藉当街白如玉。市桥灯火五更风,牙侩肩摩大道中。 可转眼间,就急转直下。 怎不令人惋惜。 寧为太平犬,毋为乱世人。 “此地瘟疫比京畿情势更为严重,但有来犯者,尽诛之。” 话音未落,司辰身化青光,裹挟飞剑,直衝云霄,鸿飞渺渺。 海河上余音犹在。 左右亲隨护法皆面面相覷。 一道苍蓝色的剑光划过苍穹,垂落天主庙中天窗,深深的嵌入石台之上,三尺青锋犹自微微震颤。 司辰的身影在光影中缓缓浮现,袖袍一卷,负手而立。 重重帷幕,香火繚绕,人影绰绰,隱隱可见十几位红袍虚影,甚至有两位穿蟒服的身影坐镇中央,窃窃私语。 司辰拱手道:“诸位,藏头露尾可不是待客之道。” 啪,啪,啪。 “好胆识,单刀赴会。” 魏国公之子徐文爵,家中排行老三,掀开帷幕,一袭蟒袍,玉冠珠履,步至殿中,拱手作揖,“数年不见,司天官风采依旧。” 司辰眯起双眼,打量四周,“不过是有几分虚名,小公爷何事相请,但请直言。” 徐文爵笑道:“有些朋友请我代为引荐,为化解昔日冤讎,我不能辞,故设宴相请。” 司辰不由嗤笑,作势欲走,“狂犬吠日而已,不劳小公爷掛心。” 帷幕后的虚影气的浑身发抖。 仔细看去,那些虚影竟是几架皮影,其本尊正在千里之外的宅中安坐如山。 徐文爵连忙向前一步,“哎,天官请留步,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这桩陈年旧怨,我倒也略知一二。 天启六年五月,王恭厂大爆炸,皇太子崩,这只是一个意外,谁都不想流血。 但天启七年三月,天官提剑下江南。翌日,耶教三柱石杨廷筠在杭州天主教堂中暴毙。 同年八月,帝崩。 而后北地教堂皆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击碎,山东河间庙宇化为飞灰。 黔国公沐启元又被鴆杀。 耶教元气大伤,大明也一败再败。” 徐文爵拱手道:“当年是英国公张维贤下场调停,大家相忍为国,各退一步。 至今耶教三柱石尽皆辞世,难道这样,天官还不满足?” 司辰依旧不为所动,双目凛然,“你可还有別的话语。” 两人相视片刻,谁也不肯相让。 “罢了罢了,今闻天官南下,特意在此相候,不想惊扰了尊驾。徐某特意准备了礼物,为天官接风洗尘。”徐文爵摆摆手,“来人。” 一位妙龄少女徐徐上前,解下披风,屈身拜见。 面容姣好无瑕,却双眼无神。 徐文爵笑道:“天官可识得此女?” 说著便將此女推入司辰怀中。 司辰抬手点在那女子眉心,捏著下巴左右端详,只见那女子眼角带鳞,额头两只白色小角,“白龙裔?” 徐文爵抚掌而笑。 “这可是號称圣质如初的白鳞裔,司马氏后代。 虽因洛水背誓,五胡乱华,国祚如曇花一现,就连其族裔也先天不足。 虽空有虚君之位格,但足以支撑天官渡过此劫了。 正所谓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 大明国运將崩,与之气运相连的多半要一同沉沦。 我知天官急於抽身,可君臣佐使不可擅离。 唯有白鳞,可使天官以臣驭君、以下犯上。 如此,再不受那城中痴儿的羈绊了。 不知天官满意否?” 司辰看了看这位龙裔,说的好听是圣质如初,不就是傻子嘛。 虽然司辰更渴望得到一位赤鳞的明帝姬,亦或者金鳞的汉皇后裔,但终究只是奢望。 司辰垂眸,沉吟片刻,言语在唇齿中盘转数次,似乎是极为纠结。 “修行中人,本不应为外物所动。 若说原谅,我一个都不原谅。 但小公爷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日后耶教中人见我,当逼退三舍。” 骗你的,见一个死一个。 待我找到他们的根底,一网打尽。 徐文爵心中暗骂,小王八蛋,可算是鬆口了。 见司辰神色微动,言语间总算有所鬆动,徐文爵大喜,立马献酒,“金杯共汝饮?” 司辰抬手接过,带著桂花香气的酒液清亮,让体內灵能愈发活跃灵动。 “白刃不相饶!” “请!” 两人一饮而尽。 徐文爵抓著司辰手臂又道:“此地有位耶教西儒亲自为天官赔礼道歉,从前种种就此揭过。” “那就见上一见,倒也无妨。”司辰点头,目光偶尔扫过那些皮影人偶,其逐渐失去动静,笑的愈发真切。 两人谈笑间,走向天主教堂之內。 徐文爵作陪,诸多亲隨部曲、传教士拱卫,一拥而入。 可天主庙中丝毫不见拥挤。 司辰伸手一指十字架上掛著那廝,“这便是那耶穌?” 司辰的目光瞥向另一座神像,“那么,这位便是徐光启了。” “正是。”徐文爵頷首,说罢便上前朝礼,“拜一拜,说不定有用呢。” 司辰不以为意,“关帝君、普济天妃、岳王爷我也曾亲自拜见。 听闻淫祀血祭者,不行时,迷信愚徒。 这耶穌有何殊胜之处,不知受不受得我这一拜。” “天官莫不是在说笑,这神像怎么会被人拜倒呢?”徐文爵当即大笑。 一眾传教士皆笑而不谈,生怕这杀神起了杀心。 “这可是你说的。” 司辰大步上前,捻香,缓缓躬身。 隨著这一举动,教堂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 不多时。 咔咔咔~ 奇怪的声响自神像上传来。 眾人不禁骇然,忙退出三丈之外。 司辰眼见大量的裂纹在耶穌和徐光启的神像上蔓延。 轰然炸裂,化作齏粉,耶穌的头像滚落至脚下。 徐光启的雕塑只剩下小半截身子。 眾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在脸上冻结。 “看来,你们这天主也不怎么样。” 司辰话音未落,积攒在这些神像中的信仰之力化作白光,猛然回流到司辰眉心之中。 隱隱可见一位儒袍的光影在痛骂,正缓缓消散。 司辰闭上双眸,一呼一息之间,眼前突兀换了人间。 天下无数修道之士苦求而不得的內景,就在眼前。 但见天河周流。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化作星海,熠熠生辉。 三百六十五颗辅星,正对应人体窍穴,落於星海边界,稍显黯淡。 浩瀚天宇,其一明者,唯中宫天极星,其號北辰、北极,太一常居也。 这璀璨星图,正是独属於司辰的內景意象。 他曾登临钟南山上观星台,仰观宇宙之大。 然这周天星斗,竟与內景之中玄妙景象分毫不差,似乎近在咫尺,举手即可触及,去天尺三。 忽而天摇地晃,星落如雨。 北辰中极星一道浩瀚天音传来,如黄钟大吕,杳杳冥冥,不知其何所以。 “耶穌,你听著!” 第2章 哎?你怎么死了 “偷窃兜率宫金丹私自下凡,祸乱天下,妄受民间祷祝,兴祸福,以致病於人者,依照女青天律,具状送至东岳收管,本神依照上上太一律令,判你永镇幽冥!” “耶穌遵旨!” 司辰侧耳聆听,行於水上。 此刻漫天星辰俱寂,一星独存。 顺著星光的方向前进。 正好看到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光影被填进虚空。 司辰眨了眨眼,不会真把耶穌给拜死了吧? “司辰,你终於来了。”一本泛著金光的无字天书上下翻合,“恭候多时了。” 司辰脚下一顿。 在无字天书三尺外的星空盘膝而坐。 “请前辈赐教。” 不管如何,敬它三分总没错。 无字天书肉眼可见的点点头,似是十分欣慰,“人身难得,中土难生。 世人不知,若是皈依他宗犹如移民他国,自身福报一併输送他方,难以反覆。 今有淫祀泛滥,世人多坠魔道。 陛下昔年得道之时,曾发大宏愿,令诸有情眾生,皆得自在。 自汝降生东胜神州,尔来二十有一年矣,求道之心矢志不渝。 此番下界而来,自有一桩缘法与你,不知可愿。” 司辰猛的睁大了双眼,顿首再拜,“愿听尊者教诲。” 这將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凡犹豫一秒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无字天书漂浮在星海之上,书页翻飞。 “难难难,道最玄,非遇至人传妙法,空言口困舌头干。” 书中无数文字,激盪而出,荡漾在星海之间。 司辰耳畔似有无数仙神詰问。 『心胜於物,能持否?』 司辰亲眼见证无数文明消亡幻灭,唯物质永恆,无数风流人物,俱往矣...... “能。”司辰捫心自问,三省吾身,曰能。 『天人合一,能持否?』 璇璣玉衡,无数天地因贪慾而枯竭,化为飞灰,因其一己之私,先毁灭世界,再毁灭自己...... “能!”司辰持身正大。 『绝圣弃智,能持否?』 司辰见无数圣贤与他同行论道,依稀有熟悉的人影令人神往,可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求同而存异,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能。” 一语毕,天穹之上文字所堆砌而成的海洋一阵激昂,化作无数神秘知识垂落。 上古之时的化龙妙法,仙汉承露盘製造之法。 还有仙汉之时的道途,白马义从,羽麟卫,虎賁郎...... 诸葛丞相的八阵图,木牛流马之术...... 这些带著灵性的文字似乎也在择其主。 一部分文字自我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阵天翻地覆后,司辰悠悠醒转。 只觉宿疾並销、身轻心畅、停心在內、神静气安、四大適然、六情沉寂、心安玄竟、抱一守中。喜悦日新,名为闻道。 三尊金色的雕塑肃立在內景之中。 第一尊头戴平天冠,身著冕服。 此乃古之天子,天地共尊,敕封神灵,一言出而诸神朝礼,法仪降而天地响应——『扭曲现实』 第二位是一棵通天的古木。 枝木繁茂,万千世界在枝头垂落——『长生久视』 第三位是一匹神驹於混沌中驰骋。 天子失官,礼求诸野——『高贵的马儿拒绝一切外力』 “大明天命將终,你就是新的龙裔,此后好自为之。” 无字天书重新復现在司辰手中,但已经没有了其中的神韵。 司辰猛然抬首,只见天穹上东方苍龙七宿中心宿已经点燃,三颗星辰熠熠生辉,和三尊神像遥相呼应。 当星空在眼前破碎,世界重组。 自司辰额头两侧延伸出两支龙角。 属於龙裔的全新力量在体內涌动。 天穹上多了一颗星辰,极速攀升,高举王座,並直接占据了一尊君位。 徐文爵指著司辰的龙角手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信眾则一副信仰崩塌的模样。 几个夷人面孔的西方传教士盯著地上的雕塑,气的面色通红。 徐文爵面色古怪,“天官,你怎么觉醒龙脉了。” “承蒙中黄太一点化,实在是深情难却啊,那耶穌见了我这真龙,自愧不如,已经归天了。”司辰摸了摸龙角。 教堂內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点火光亮起。 司辰闻到了强烈的杀意,笑道:“今日实在是双喜临门啊。” 徐文爵已悄然將司辰护在身前。 耶教首领龙华民额头青筋直跳,“谁他妈和你一伙的,异端!受死!” 身为耶教的重要首领,接替利玛竇,最主要的政策就是防汉。 他就知道,这些汉人最为奸诈。 若是人人都去祭祀先祖,岂不是將天主置於其下。 此刻耶穌神像的残骸,就踩在司辰脚下。 如此褻瀆! 龙华民大手一挥。 左右火光瞬间炸开,霹雳作响。 黑黝黝的炮筒放平,炮筒上密布著破法的符文闪闪发光。 由大號铅弹和铁球组成的弹幕直射面门。 当司辰集中精神,世界在眼前停滯,纤毫毕现。 身体已经自然做出反应,灵能在左手流转,凝聚成七尺剑光。 拔剑滑斩顺劈,武器就像手臂的延伸一样。 “你居然拿轰夷大炮来打我?真是倒反天罡。” 余光瞥见十位白色皮毛的鼠人在阴影中手持利刃,口中高呼,“披甲戴胄!” 由秘银製作的鳞甲自灵界流淌而出,覆盖全身。 司辰道:“真是难为你们煞费苦心了。” “杀!”身高五尺的白毛鼠人浑身气势暴涨,此乃灵能武士之暴怒。 “谐脉阵!刺!” 同频率的灵能叠加在一起。 鼠人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身形刺向周身要害。 司辰屏息凝神,高高跳起,双手翻转,手中两道湛蓝色的剑光舞成密不透风的罗网,轻盈落地。 十位斯卡文鼠人刺客已然身首异处。 “无胆鼠辈,皆土鸡瓦犬尔。” 司辰大笑。 一双洁白稚嫩的手掌悄无声息穿胸而过,紧握住司辰的心臟,诅咒如附骨之疽般攀附在灵能迴路中,使其沉寂。 白鳞裔粗暴的扯断了血管,举著犹然跳动的心臟舔舐,踱步至前方无辜的凝视著司辰。 因为燃烧龙血而显露的白色鳞甲在眼角格外分明。 龙华民嘴角勾起。 “却不知,人无心能活否?” 徐文爵皱起眉头,“这你可没告诉我,这位白鳞居然是你们培养的刺客。” 司辰死不死不要紧。 不能坏了他们老徐家的名声啊。 只见司辰的身体僵立在原地,低眉垂首,其生命似乎已经停滯不前。 龙华民笑道:“这种事情当然和小公爷无关了。背信弃义,这是流淌在白鳞中的传统啊。” 龙华民抬脚朝著司辰走去。 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呼~ 一阵强烈的气流声在室內响起。 强烈的恐惧感笼罩了龙华民,他被定在原地。 “果然是化外蛮夷,不知礼。” 一双铁掌扼住白鳞龙女的脖颈,单手將其高举离地。 “我也有几句掏心掏肺的话要和你们说啊。” 司辰以龙裔的凶猛气场逼迫龙华民下跪。 龙华民只觉浑身骨头咯咯作响,五臟六腑都揉成一团。 司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后开了碗大个疤,此刻已经止住鲜血,一颗全新的心臟缓缓成型,伤口处粉红的嫩肉在不断生长。 翡翠色的鳞甲在皮肤下流动,带著晶莹剔透的光泽。 灵能,龙裔,很神奇吧。 “妈妈......”白鳞裔眼角一滴血泪滑落,身体已经开始抽搐,失禁。 司辰手中收紧,叫妈也没用,面无表情的注视著她咽气魂归北邙。 这些卑鄙下贱的白鳞种,果然不值得相信。 就像洛河永远不会相信司马氏的誓言一般。 徐文爵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不敢动,你不是在开玩笑,这都不带死的。 司辰將鲜血淋漓的双手浸泡在水中。 脚下美人的头颅浸泡在血水中,她的脊椎也被连根拔起,像一条羊蝎子,可眼中犹然残留著微笑,恍然未觉死亡的到来。 司辰张口一吐,一团金色的熔火將其烧成灰烬,缓缓转身,拿起水从头顶浇灌。 “无量天尊,贫道向黄天上帝懺悔。我已经洗脱了原罪,黄天上帝恕我无罪!” “小公爷,你说,我现在,算是洗清罪孽了吗?” 徐文爵瞥了一眼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龙华民,狠狠点头,“当然,皇天上帝会原谅你的。” “很好。”绚烂的剑光自司辰手中绽放,划过龙华民的头顶。 龙华民望著一具无头的身体喷出鲜血,像喷泉一样缓缓倒下,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啊。 司辰负手而立,“將这廝钉在十字架上。不是喜欢模仿耶穌吗,某向来乐於助人。” “无量天尊,贫道真是心善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贏家通吃。 司辰所到之处,眾人皆避退三舍。 “愣著做什么?” “钉上去啊!” 徐文爵伸手一指,其亲隨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 “啊!” 在最初的恐惧之后,徐文爵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该如何挽救。 至少对魏国公府有什么好处。 至於那些传教士? 管他们去死好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友。 司辰盘膝而坐,“此地还有多少白毛鬼和红毛番?” 徐文爵只是在心中盘算一瞬,立马脱口而出,“天津有三百人。” 司辰摇摇头,“太脏了,就连北海的维京狼奴都能闻到他们的臭味,全部剃光头、阉割,既然要诚心侍奉上帝,要这世俗之欲有何益处。” 徐文爵点点头,“这当然可以。” 司辰盘膝而坐,大量失血和高频率的战斗让他面色发白。 体內的神通正在发挥作用。 『高贵的马儿拒绝一切外力』吞噬白龙裔的诅咒。 『长生久视』修復著心臟的损伤。 徐文爵眨眨眼,看著司辰肉眼可见的恢復血色,徐徐退出。 这都他妈什么怪物? 呼吸回血? “吩咐下去,照天官的要求去做。” “啊?” “你有意见?莫非是假意改信,想著日后悔过不成?” “不敢不敢!小人这就去。” 教堂外传来惨叫声。 “不不不,不要,你们会下地狱的!” “我们这里没有地狱,等老朽摘了你这烦恼根,你再考虑要不要下地狱吧。” “来人啊,按住他!” “唉,你怎么死了?” 第3章 你这王八蛋已经不是人了 “我是东印度公司的员工,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公爷流过血。看在上帝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天官大人,西牛贺州三十六岛大英查理二世门下,愿为前驱。我在古里有十条船,每岁获银百万!殷地的东印度公司可以为天官所用!神圣罗马帝国屠杀汉人六百万,大英可为先驱,报仇雪恨!” “我也可以爱大明啊!” “你这王八蛋已经不是人了。” 几个蛮夷之辈一阵哭天喊地,直到被阉割,剃髮,这才嚎啕大哭。 司辰只觉耳边吵闹。 眼角翡翠般的鳞甲赋予他新的感官,情绪感知。 他们说的是实话,却又不是实话。 毕竟西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大明的海外移民失联这么久,自然是躲不过团团围的剿猎巫行动。 “你觉得这些蛮夷有拯救的价值吗?” “天官说有,那就是有。” 徐文爵面色尷尬。 “什么?”司辰瞪了他一眼,追问了一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徐文爵知道司辰的用意,猛的提高声音说道:“天官,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该死。” “公爷刚才说了什么?”有人悄声问道。 “好像是说……他们该死。”回答的人看向龙裔和龙华民的首级,声音颤抖。 惨叫声不绝於耳。 直到天色將黑。 几条死狗一样的传教士才被扔进来,他们面如死灰。 司辰手指轻叩桌面,“想死还是想活?” 几人眼神一亮。 “愿为门下走狗!” “不恨我?” “能为龙裔所用,乃是小人的福气。即使是英明神武的天子,也需要佞臣。小人当狗也要当最大的走狗,做走狗的走狗,终將会被拋弃!” “哼,口惠而实不至。很好,你可以下去养伤了。希望我下一次看到你,不是在打到欧洲本土的舰队上。” 司辰注视著他们。 “微笑,保持微笑。” “很好。” “死亡是你和上帝的一场游戏,如果你露出笑容,那你就將上天堂,如果愁眉苦脸,那么很遗憾,你就只能下地狱了。” 几个无稽之谈捂著裤襠逃出教堂。 司辰闭目养神。 经过刚才的刺杀,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有所不足。 他居然流血了。 幸好觉醒的三重权柄,全都是用来保命的,不得不说那位前辈早有先见之明。 这个世道,活著才有输出啊。 一夜无话。 毫无所获。 晨光熹微。 司辰睁开双眼,沐浴更衣。 徐文爵却已经恭候多时了,“天官,昨日之事......” “都过去了,人死债消嘛,很合理。”司辰站在庙堂前,看著天津港下的芸芸眾生。 徐文爵心臟也跟著跳了跳。 在沉默中,气氛愈发严肃。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寒意一点点浸透全身。 司辰顿时成了一个雪人,看著雪花在手中融化,“又要下雪了,我不会在此久留,这天津港有多少可用之人。” 徐文爵顿了一下,他开始思考什么叫有用之人,那没用的是不是都得死啊。 司辰瞥了一眼,龙裔的力量让他捕捉到徐文爵內心的念头,“有正业的四民,拥有位格的。” 徐文爵顿时鬆了口气。 “士农工商四民中。” “此地最多的当属卫所兵士,以及锦衣武堂的武士,只要给他们一位主君,就可以重新焕发生机。就是养起来比较贵,当然了,以天官您的位格,承负这些不过轻而易举。” “还有两位司农,我可以代为引荐。” “至於天工,您也知道,要么都跑到南方,要么就被抓走,是绝不可能流落在外的。” “走正途的行商,这年头已经绝跡了。” 司辰点点头,“那就麻烦小公爷代为引荐了,初临君位,实在是猝不及防。” “此事简单。” “昨日那些鼠人刺客从何而来?” 徐文爵两手一摊,“那白毛的是倭奴十三大名的流浪武士,黑毛的是南天竺达利特贱民,只有他们才会如此异化,天下別无二家。” 司辰摆摆手,徐文爵拱手告退。 他知道这些资源对於財大气粗且富贵了近二百年的中山王之后裔不值一提。 他都不计较昨日被刺杀的事情,糜费些许钱粮而已,反而能让徐文爵安心。 三门轰夷大炮依旧停留在教堂內。 瓦光蹭亮。 残肢血跡已经被清理乾净。 司辰手指拂过的地方,甚至能感受到炮管在发热。 “明公!” 六丁六甲十二人整整齐齐的推门而入,放下沉重的包裹,一见面就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 司辰抬手,“怎么都上来了,莫不是京师又有变故。” “明公请看。” 六甲整齐摘下兜鍪,只见其脸颊左右,脖颈,以及手臂,皆被翡翠的鳞甲所覆盖。 六丁眼角也有鳞甲浮现。 “啊,这是好事,我觉醒龙脉,你们也一同受益。”司辰摆摆手,让他们安心。 十二人上前一步。 “不仅如此。” 六甲:“明公,武士有『披甲戴胄』『汞血银髓』『水火仙衣』『金肌玉络』『周天吐纳』之神通,作为唐代英灵,能保留死前一半的实力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如今我们除了『披甲戴胄』,更兼『汞血银髓』之神力。” 六丁:“我等皆为炬人,除却已点燃的身中『六丁神火』,如今更具『三昧真火』之威能,若有国运加持可为烬士。” 六丁六甲:“我们兄弟十二人能有今日之功,此全仰仗上位恩泽。闻明公遇刺,孤身一人在此,特来护驾。” 司辰算是听明白了。 他们这是太想进步了啊。 毕竟,隨著他修为与日俱增,真不知道是谁在保护谁。 如今更进一步,总算是能跟上前进的步伐。 当初司辰从歷史长河中召唤出来的可是魏博牙兵啊。 是长刀大槊,人马俱碎的龙牙兵。 在灵能显化的內景中。 六丁六甲身上清晰无比的掛著三个位格。 『龙裔』『英灵』『魏博龙牙兵』哪一个都不容小覷。 司辰拱手道:“余能与诸君结缘,亦是大慰平生。龙裔有开府建衙之能,诸君不嫌我这水府简陋,我又岂能吝嗇。” “谢上位。”六丁六甲十二护法这才起身。 重定君主名分,自当改一改称呼。 司辰坦然受之。 身著朱衣的丁卯领著六丁接管了遗留在此的文书。 持弓的金甲神將甲子,则接替了徐文爵亲信的防务。 赤甲的甲辰从袖口掏出一位黄衣小人,“上位,英国公来信。” 管子?水地载,涸泽数百岁,谷之不徒、水之不绝者,生庆忌。 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戴黄盖,乘小马,好急驰。 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一日反报。 此涸泽之精也。 庆忌就是这类天生驾著车马的小妖,山水孕育之灵物,藏身於水泽之中。 一旦承诺为人送出信件,就会一直等待下去。 司辰听闻英国公家族世代契约著一位妖精,大抵就是这位了。 四寸小人整理衣冠,跳到司辰手中,仰起头来。 “这位龙裔就是司天官吗?” “正是,如假包换。” 庆忌自袖口掏出一幅小人书,仔细比划,似乎在验明正身。 “哦,英国公张之极临死前让我带句话给您。” “等等?你是说,英国公死了?” 第4章 群眾里面有坏人啊 “莫非皇帝又做了什么......嗯?” 司辰突然浑身一寒,猛然抬首望向甲辰,他自甲辰身上闻到了恶意,投以注视。 但英灵岂会背主。 除非主公完全没把他们当人看。 “静心,被鬼摸上身了都不知道。” 甲辰不明所以,闭眼静心凝神,直到一个突兀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魏博牙兵不应如此,大丈夫岂可空老於林泉之下!杀了这狗官!杀!杀!杀! 甲辰额头青筋崩裂,后退一步,周身鳞甲猛然亮起,汗毛根根倒立,如铅似汞的血液在体內涌动,灵能包裹全身,抬起拳头猛击天灵穴。 “滚出来!” 甲辰头颅当场炸开,鲜血淋漓,九尺高的身躯晃了晃,正在適应无头的身体。 一道阴影自甲辰身上脱离,就地一滚,化作漆黑的人影,身高七尺,手中一根三寸长的秘银尖刺,一边吐血一边往窗边急掠,在房间的阴影中跳跃穿梭。 来自司辰的凝视感,化作冰冷的杀意始终挥之不去,全身的血液几乎在沸腾。 “杀了他。”司辰退后一步,伸手一指。 甲辰的无头尸身將喷涌而出的血液化作等人高的巨刃,循著气流变化的波动,反手持握拔刀猛斩。 这便是『汞血银髓』之妙用。 绵延的剑光络绎不绝。 两者碰撞的火光和闪电在教堂中跳跃。 “呼神护卫!六丁助我!”司辰借六丁英灵之神力,单手掐印,口中蓄力吐息。 轰~ 天津港的百姓朝著海河左岸的天主庙山头所在看去,只见滚滚气浪化作衝击波,一颗大火球熊熊燃烧。 教堂方圆三十步內的世界化作一片火海。 『三昧真火』烧穿了现实世界和灵界的联繫。 漆黑人影无处立足,跌落在地。 甲辰从天而降,一手提著漆黑人影的头颅,一边缓缓收刀。 胸口肉眼可见的被刺穿,心臟夹住了对方的武器,一把银色剑刃。 甲辰俯身捡起自己的头颅扭动脖子,稍微適应一二,头颅恢復工作,猛的吐出一口淤血。 “咳,真难杀。这就是夜不收吗,真不愧是明太祖的苦心孤诣之作。这可比不良人难缠多了。” 经歷一场激烈的廝杀,他又变强了。 龙鳞开始覆盖全身。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量也变得愈发恐怖。 司辰自火光中走出,肺部的灼热感久久不散,“原以为他们只能在阴影中潜行,没想到还有这本事。能藏在思维的间隙,念头的狭间。” 怪不得叫夜不收。 当真是防不慎防。 六丁六甲十二人齐聚,再次排查。 “上位,这位夜不收没有任何身份標识。” “若不是心怀恶意,谁能发现这廝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司辰看著尸体,“没有標识,没有身份,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大明边军的精锐除了勛贵还有谁能驱使,谁在包庇他们。” 庆忌抬袖擦拭,“给你们送信真是太危险了。” 司辰低头凝视,“看来英国公张之极確实已死,京城彻底失控了。皇帝做了什么?让他们狗急跳墙了。” “老国公召勛贵入宫,商议重新恢復旧制,恢復京卫武学,操练禁军大汉將军、御马监。”黄衣小人盘坐在司辰掌中,缓缓点头,扳著指头开始数数。 “英国公张之极刚出內城就被刺杀,五军都督府乱成一团。” “皇帝令其长子张世泽袭爵。” “英国公临死前请我来给天官传信。” “请天官看在昔日老国公的份上,给他家留一条血脉,也好过绝嗣。” 司辰差点气笑了。 “呵呵,十七年了,十七年来,皇帝都不曾提及勛贵,临到局势不可挽回,这才想起让人家卖命。” “崇禎元年,老国公张维贤提议京营外镇,莫名瘫痪。” “如今,又是如此。” “京营將士、京畿百万卫所兵士、军户,可曾拿过一分俸禄。” “勤王的军队空著肚子乞討而来,马革裹尸而还。” “先帝苦心经营的御马监精兵散尽。” “祖宗的基业都败光了。” “......” “皇帝作何表示?” 黄衣小人抱头蹲下,看著暴怒的司辰不敢说话。 “说话。” “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进宫密探,皇帝,皇帝只当无事发生。” 司辰抬眼望天,无语凝噎。 刻薄寡恩至此,怒其不爭,恨其无能。 “还有什么消息,都一併交代清楚了。” 庆忌一口气说道:“还有西寧候宋裕德闭门不出举火自焚,疑似假死脱身。 宣城伯卫时春决意与国同休,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小公爷张世泽让我转告天官,他们家世受国恩,也当与之同死。 京师局势彻底失控,门户大开。 改朝换代之日不远矣。 让天官早做准备。 小人告辞。” 黄衣小人原地打了个滚儿,一骨碌钻到灵界去了。 那是独属於英灵和妖精的世界。 英国公家族和他世代签订的契约被解除,他自由了。 司辰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亡国之兆。 这就是了。 人心尽失。 “像我们这样的大国,若从外边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 古人曾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有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然明可亡,天下不可亡也。” 他眺望东北,又望东南。 “上位,我们何去何从?”六丁六甲也有些茫然,他们似乎已经隱隱看到了五代十国的影子,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为何上位却有些不高兴。 “我们不走了。”司辰望著天津港。 来自至高天的风暴正席捲整个世界。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他最终下定决心。 “好,俺觉得行,上位合该逐鹿天下,岂可偏安一隅。” 教堂已经化为灰烬,连个落脚之地都无。 几人遂將教堂后面的厢房重新收拾几间出来。 断壁残垣中,绕过照壁是后院,东西各有三间房。 六丁六甲各占一边。 司辰居正房,中有餐桌、锦榻,两侧隔断。 下侧臥室,上侧书房。 司辰点燃一炉香,和衣而臥。 甲辰提著纸皮灯笼在房屋周围巡视,手中把玩著那位夜不收留下的秘银武器。 三寸长短,密布著符文,如同米粒上雕花一样精巧细致,在火光下闪烁著银光。 白甲神將甲寅神裹著高领袍在屋顶凝望朔月。 阴影中几个窃窃私语的鼠人刚摸到墙根下,就被一道银光洞穿。 此时。 徐文爵正端坐在一间密室內。 身前是一幅巨大的水镜。 视线的另一头,是与天津相隔千里的南京。 “情况就是这样了,父亲。” “龙华民把一切都搞砸了,还有那该死的白鳞。” 魏国公正身著华丽的宝甲,注视著家族中的年轻人甲斗演武,这大概是独属於老年人的斗蛐蛐。 江南的甲斗社就像在起舞,不似北方生死搏杀只为求活。 就连赖以生存的武力也因长久的和平而变作逢迎上意的表演。 良久。 徐文爵才听见父亲的回应。 “那就加注吧。” “让一位天官总盯著我们的生意不放,不是好事啊。” 徐文爵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第5章 大贤良师,天津人民爱戴你啊 翌日。 旭日初升之时。 强烈的敲门声响起。 “道爷,群眾里面有坏人啊!” “邪教徒暗中举事!” 司辰猛然睁眼,瞳孔由金色的竖状重新恢復黑色,“去看看。” “是。”甲辰允诺,抱剑起身,抬手间虚握,便已披甲戴胄,那根利刃被藏在手腕中被臂甲覆盖,左手抓起兜鍪盖在脸上,金色的流苏自肩甲垂落,外罩赤色饕餮纹文武袖。 好不威风。 他推门而出,低头俯瞰脚下的小豆丁。 “莫要喧譁,我家主人正在冥想。” “带路。” 片刻功夫。 甲辰折返,手中兀自弹著两枚洪武铜钱。 “两个不入流的流浪武士在拜无生老母,顺手斩了。我打听过了,有人在散播上位的消息,所以才被百姓找上门来。” 司辰摊开手,由著他们为他披上一袭方领对襟道袍,束髮,玉带。 其实內里还包裹著一件秘银和丝绸混编的软甲。 司辰摊开手收下两枚带著温热的铜钱。 这是规矩。 他从不免费帮人做事。 哪怕是应天启皇帝的请求诛杀杨廷筠,那也是收了一钱的。 司辰自袖口掏出一串铜钱,大多数是洪武、永乐、万历钱,满满当当的连成一环。 眾人好奇的凑了过来,“上位,这有一千钱了吧?” 司辰宝贝似的收起来,“哼,早著呢。” 甲辰笑道:“我看未必,这世道,愈发的不太平了。四民迟早要偏移到下四位去。到时候,妖魔鬼怪就全出来了。” 黄衣丁巳点点头,“妖魔鬼怪算什么?就怕他们完全扭曲,什么魑魅魍魎一併跳將出来,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玄衣丁酉附和,“和关外的罗剎里应外合,我看当今天下,没有一个有天子气的,恐又是一个五代十国。” 余者道:“不可胡言。” “来客人了。”司辰起身,打断了越谈越歪的话题,左右立马起身跟上。 甲辰推开大门。 门外被剃光头和阉割的光头们一袭单衣赤脚跪倒在门口,髮根还带著斑斑血痕,皮肤皴裂。 近两百多號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但即使在屋內,也能闻到他们的腥膻气,臭不可闻。 开门瞬间,寒气夹杂著臭气扑面而来。 一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著锦帽貂裘皮靴,笑吟吟的走了上来。 “天官,小公爷已经將他们打成了奴隶,这是红契,您收好。” “也就是说,任由我处置?” “自然如此。” 司辰頷首示意,令左右將其收下。 中年人双手捧出一个匣子,“这是有正业的四民录,还请过目。” 一份三寸厚的帐簿。 司辰亲自接了过来,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顿时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珍贵。 “就连黄册都没有你们这般详实细致吧。” “真是好大的手笔,偌大一个天津卫,南北要衝,就这么送给我了?” 周围人纷纷竖起耳朵聆听。 就连几位已经被摘了铃鐺的传教士都心里发酸。 当年也没见魏国公家的公子如此热情啊。 中年人笑的眯起双眼,大声说道:“我家主人说了,四海之內和为贵,九州震盪风雷熄。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天津之民困顿久矣,正需要天官这般不慕俗利之人庇护。” “礼物已经送到,有缘他日相会。”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司辰捏著薄薄的帐簿,目送其离去。 在皇帝政令不出皇城,北方各地政府失联,停摆的情况下,司辰轻而易举的获得了这座大型港口的主导权。 “真是造化使然,去招人吧,军户优先,人家已经准备好了,做好交接,要离开的就让他们走吧。” “唯。” 甲辰拿起腰间的长鞭盘在手中,“我去调教这些奴隶,当年手下也曾有过崑崙奴。你们去城中招人吧。” 六丁头覆黄巾,身披道袍,领头的打出一桿北辰大旗,余者背负日月星三辰旗,戴上黄金假面,又从行囊中取出铜锣,腰悬鎏金火铃。 一路敲锣打鼓走至卫城。 “大贤良师暂居此地,招募正业四民勇士,斩妖除魔。” 没错,司辰打出的旗號就是大贤良师。 就差没在皇帝脸上跳舞了。 毕竟这项鼎鼎大名世人皆知啊。 一路走,一路敲。 人流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朝著山头涌动,川流不息。 几位炬人自茶楼上探出头来,“炬人要不要!” “可有神通?” “惭愧,未能在炬业上有所精益,尚在钻研。” 六丁一听,脑袋摇的溜圆,“不要不要,寒潮將至,饭都要吃不饱了,要你作甚。” 最恨的就是成日里不事生產空谈国事的儒生。 空顶著炬人的名头,实则腹內草莽,肚里空空。 乱世將至,军事优先。 那廝无奈的缩了回去。 六人转了一圈便折返。 海河边上,甲辰正將两百个西夷踢到海河边,他手中的鞭子可不认人,“都下去洗乾净了,再上来。”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识眼。” “你们怎么就没有自知之明呢?” 两百號赤条条毛绒绒的传教士在水中折腾。 岸边大量百姓在海河南岸围观。 “以往这些传教士可威风了!” “天官昨日便掀翻了他们的法坛,一把大火烧了那些毛毛虫,这是来斩妖除魔来了!” 岸边的船只匆匆忙忙,来来去去。 两浙、徽商,以及两淮部分商行听闻此事,连忙动身南下,就像看到了瘟神一样,就连堆积在港口的货物都不要了。 码头上大量的力士摸不著脑袋。 但没有人敢擅动,这年头,有命拿,没命花啊。 有人灵机一动。 “唉,我们將这些东西送给大贤良师吧。” “不告而取,是为偷!” “不算不算,俺拾的嘞!” 开始只是几个人扛著东西往天主庙的山头上走,很快眾人悄悄跟上。 “你们来作甚?”队伍中有人嘀咕。 “咱,力士不能来?” “你们又不是走黄巾力士的道途,明明是担山力士,这在战场上不就是活靶子嘛。” “嘶,说的有道理。” 力士们摸著脑袋悄然离开,片刻后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根黄巾,绑在额头上,大摇大摆的混了进去。 六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大手一挥,“进进进。” 我管你这的那的。 来了就別想跑。 眯起双眼俯瞰人流,大贤良师,天津人民爱戴你啊! 而混乱还在继续扩大。 藏身於河渠中,城市之下,阴影世界之中的鼠人们趁乱偷取残渣剩饭,也有失手被活活打死的。 几家大院鸡飞狗跳,“进贼了!” 十里之外。 马蹄声踩过草甸和雪水,马耳高高竖起。 几匹马娘在河东的荒野中游荡。 蒙古各部在荒野会逐渐被扭曲成人马,在文明秩序的地方,则会变成更接近於人形的马娘。 最为贵重的当属汉血宝马。 也就是有汉室龙脉的马娘,在部落中地位显赫,因为龙脉赋予他们独特的施法能力,以及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刘都统,怎么了?” “秩序正在重建。” 更大的影响朝著周边辐射。 只是更加轻微,不易察觉。 海河岸边一双暗处的眼睛也注视著眼前的一幕。 “主子,你瞧,真是不成何体统啊。这汉人主子宽纵奴婢,都带坏满洲主子了。”寧玩我伸手一指天津港所在的方向,脸上仿佛被撅了祖坟一样通红。 “说了多少次,在外边叫我佟老爷,老爷赏你一耳光,让你长长记性。” 一记响亮的耳光。 “嗻嗻嗻!都是奴才的错,主子爷你往这儿扇,免的打了手疼。”寧完我挺起胸膛领赏。 “嗯,不错,起来吧。”船舱內热气氤氳,一位皮肤苍白,头髮自然捲曲,眼瞳呈浅褐色的中年男人悠哉悠哉的躺在里面。 “都说说吧,怎么处理。” “咱们得赶紧离开。” “是得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这位天官腾出手来,咱们连立锥之地都难嘍。” “只可惜没能试探出这位天官的深浅。” “不管了,开船!” 船只朝著大沽口驶去。 第6章 你过关 “下一位。” 一位青年人推门而入,拱手一拜。 “小人常威,拜见天官。” “免了。” 司辰面前已经堆满了厚厚的名单。 上面全是被亲手勾勒的人选。 但有一技之长的四民来者不拒。 天津卫原本就是一座大军营,因身处南北运河,海河交匯之处早就的繁华,也因漕运而落幕。 隶属后军的天津左卫、天津右卫,天津卫,以及天津水师,皆已败落。 但尚有大批军户,有卫学。 “既是正业军户,风林山火雷阴六术可曾熟稔,杀字决和谐脉阵法可曾通识?有没有上过卫学、锦衣武堂?可曾杀人?”司辰坐在太师椅上亲自策问。 左右是被脚戴镣銬的传教士蘸著墨水记录,废物利用。 常威低眉顺眼,“小人善骑射,是射声士,能百步穿杨。只使得一个风字诀,在锦衣武堂上过几年学,只可惜不曾踏上骑士道途。亲手杀过几个毛贼。” “哦?甲辰,带他去试试深浅。” “下一位!” 司辰没想到这个天津卫居然还有如此收穫,实在难得。 软弓长箭轻刀快马,大明朝持之以纵横天下的秘技,今时今日,不知还剩几分。 片刻后,甲辰俯身附耳,“上位,这廝还是饿著肚子来的,弓都拉不开。” 司辰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你的意思是,这个常威是来白嫖的?” 周围人都不禁屏住呼吸。 司辰笑道:“让他吃饱喝足了,再去试试。” 门外的呼吸声都急促了几分。 “敢吃白食,割了脑袋就是。” 眾人眼神愈发清醒。 这样的天气,粮食就是人心。 这样的年代,需要的不是温情脉脉,而是秩序。 司辰安坐静候结果。 窗外依稀可见南北运河交匯处,已经开始漂浮大量的冰快,加持了灵能的破冰船在河道中来回穿梭。 等再过些时日,运河封冻,就连破冰船都不好使了。 “將孤家寡人的单独分出一类另行审查。” “这年头就怕这种无牵无掛的。” “指不定哪一日就跑路,落草为寇,乃至於朝著下四位偏移。” 在帐簿上留下容貌按个手印,以及其亲属四邻。 司辰觉得人情社会的好处就在於此,这年头来一个陌生人太显眼了,十分容易分辨。 一位护法接了命令,领著那群人寻个空房间谈话。 论狡诈,魏博牙兵比他们更狡诈,论跋扈,龙牙兵比他们还要跋扈,恶人仍需恶人磨啊。 片刻,两位司农联袂而来。 司辰起身请迎,“两位请进,我有事请教。” 两个七尺身高的中年男子裹著一身棉衣走了进来,一位姓王,一位姓李。 司辰上下打量,心中有数。 灵光清正,手有厚茧,肤色较黑,不是养尊处优之人,可见在司农一道耕耘多年。 “供养二位倒也简单,只有一个要求,当持身正大,不得入邪道,行淫祀。” “两位能持否?” 两位司农对视一眼,拱手道:“愿听上位调遣。” 契约已成。 司辰瞬间感应到內景中起了新的变化。 內者,心也;景者,象也。 外象者,日月、星辰、云霞及山川之林木之象。 內象者,血肉、筋骨、魂魄之象也。 心居身內,存观一体之象色,呼吸天地,故曰內景。 两颗微小的星辰攀附在他高举的王座之上。 负担不重。 比他们更接近司辰的是十二颗翡翠色星辰,其轨跡几乎完全和司辰所重合,同生同死,同起同落。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两位司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面色红润。 这就是俸禄。 朝堂同样如此,国家万万黎民眾生依託一个庞大的精神实体,在灵界中进行契约。 故国可亡,然天下不可亡也。 司辰待他们情绪缓和,“我尚有余力,两位司农调控一方水土,若能在此之上构建自然循环,日后进阶大司农也未尝不可。” “谢上位点化。” “去吧。” 接著走进来一位老师傅,鬍子花白,但肌肉虬结,只是走进来,就將室內的空气点燃。 司辰不禁好奇,“这位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师傅摸著花白的鬍子,“老夫天津卫委官千户王,万历爷起,这天津卫的城墙就是我督造的。天津卫的城墙高三丈六尺,顶部宽一丈八尺,內层黄土夯筑条石基地,外层城砖包墙。可如今东南角墙基破碎,排水孔堵塞,破败不堪。不知天官有什么想法。” 司辰反问:“我听闻若有天工为此城施加性质变化,將內外完全熔铸为一体,號称铁壁。给老先生十日,能將这座城池修缮完毕吗。” “你这城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王天工瞪大了双眼。 “能否?”司辰又问。 “能!” “好,你过关。” 內景中,一条鲜红的契约之线將两个星辰联繫在一起。 他这水府中的星光也逐渐明亮起来。 司辰拱手,“烦请老先生先为百姓打造几所避风的寒舍吧。” 王天工这个老千户点点头,拎起锤子就出去了。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內,有部分士大夫以奇技淫巧的名义压制他们的道途,但在歷史长河中依旧不乏代代先民前赴后继的技术突破。 甲辰带著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走了进来。 “上位,查出这廝的底细了。大抵是个流窜的麻匪,手中有几件人命官司,不知天高地厚撞到我们手中,索性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他嘴里撬出一份有用的消息。” “天津卫东南的荒野有一批人马,据说她们曾经都来自御马监。” “其中还有一匹汉血宝马。” “汉化程度颇高,如今呼啸山野,只是无人能用。” “此莫非天意乎?” 甲辰觉得自家主公一离开大明体系,简直如有神助。 果然大丈夫不能久居人下。 “如何看出是麻匪?” “这常威眼神不正,他不曾披甲戴胄,却使得一手好箭术,还会点马术,其道途又不在四民之中,刀法也不是锦衣武堂堂堂正正的路数,分明是倭刀术,绝非善类。我问他是何出身,却又无人佐证。似此类不在四民之中的外道,皆可杀之。” 这种乱世出来的龙牙兵果然下手果决。 司辰点点头,站起身来。 “记住,暴力的克制,恰恰是对暴力的展现。” “嘉靖爷设六丁六甲神位供奉香火,我受封天官之时,与尔等结缘,让你们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我不想有朝一日,你们也走了邪道,变为流寇。” “似这等害群之马,正当明正典刑才是。” “要杀,也是光明正大的杀。” 第7章 多喜乐,长安寧 甲辰默然垂首,连忙转移话题。 “上位,我可早就改邪归正了,只是这些人马该如何处置?” “尝试联繫一二吧,如果她们不想朝著下四位继续偏移墮入邪道的话。仙汉之时,曾有一名为羽鳞卫的道途,相信那位金鳞会有兴趣的。” 呼啸山野,鼓利而爭,攛贼而聚。 必为贼也。 “而接触过御马监正统军事训练的人马,是不会甘心沦为贼寇的。” 司辰篤定。 她绝不会拒绝招安。 甲辰瞭然,只是又有一个问题,“那为何至今无人能用。” 司辰冷笑一声,“当年英国公张维贤一瘫痪,御马监为皇帝所裁撤,下狱的下狱,死的死。这些人马没有人为她们担保,哪里还顾得上她们。流落至此,也是令人唏嘘。” 甲辰道:“就因为这?” 司辰拔出明晃晃的腰刀:“这难道还不够吗?记住,大明不缺人才,信任才是第一要义。她们名义上是魏忠贤的人,实际上是天启皇帝的亲信。当时皇帝莫名落水,死得不明不白。勛贵自保尚且来不及?可文官敢用吗?” “现在,大明朝都快没了。” “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司辰眺望天津卫东南的荒野,依稀可见庞大的芦苇盪,那里还有长芦盐场,这些人马大抵就藏身於此。 甲辰悄然离去。 外面的人流依旧热闹。 几位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挤了进来,面有菜色,但依旧不减精壮,这些是天津的卫所兵。 “我等拜见天官。” “我认识你们几个,你们这是多长时间没有俸禄了,道途止步不前。” “唉,白日拉縴,夜间守城。早就熬的灯枯油尽了。” “罢了。都过去了,登记吧,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新的道途了。” “天官慈悲!” 眾人当场齐刷刷拜倒一片。 大明朝甚少跪礼。 只有供奉天地祖宗之时。 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正是用武之地。 司辰生受了他们一礼,让他们先行离去,收拾好家中事务再来也不迟。 “连棉甲都当了,可见是真没出路了。” “可连棉甲都当了,却依旧坚守,怎么我一来,就纳头就拜?” 身著紫衣的丁丑神將扭头看了过来,“上位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我们这天津港,还有一位总兵曹友义,估计就是他了。”司辰手捧一盏热茶,目送这些卫所兵离去。 三岔河口,富商正在南迁,载家眷財货的沙船队首尾相连,这是最后一波富人迁徙了。 如今天津卫城中有军民一万,三岔河口的流民营近四万,这就是这里的全部人口了。 卫所兵越过海河。 桥下是已经断裂的拦江铁索。 穿过天津高九尺的城墙,上面布满了火炮的弹痕。 穿过两道崭新的牌坊。 裹著鸳鸯战袄的卫所兵来到形同虚设的总兵衙门中。 曹友义起身相迎,“如何?天官可打算在此坚守?” “不敢多问。但见天官广招四民,来者不拒,不似有南下之意。” “这就好,这就好。” 天津卫总兵官曹友义面对铜镜宽慰自己,“取我齐腰鱼鳞甲来,朝廷已经不管我们的死活。就连提督后军的公爷也死了。我们不过是求活。” “总要给兄弟们找条活路不是。” 曹友义走出房门,望著连一副布面甲都凑不出的队伍,五百人,这就是全部的兵力了。 “出发。” “来了。” 司辰在海河对面望著卫城中忽然有了动静,转身回到房间,“准备好收人吧。” 黄衣丁巳连忙起身。 在原本天主教堂的焦土之上,已经树立起一座简陋的军营。 那位兼制天津卫城的王千户,王天工確实是位老师傅,將两百號传教士和手下的徒弟使唤的团团转。 將黏土、水、秸秆,压实。 隨后天工口吐烈火,將其煅烧成青色的砖块。 热浪滚滚,周围聚满了人,目不转睛的瞧著,仿佛能从中窥探天工的奥秘。 这一个人就顶一座大高炉。 而肩扛手提的力士们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子力气,扛著带著余温的青砖,很快就搭建一个简陋的避风场所。 乱糟糟的垃圾被集中起来由六丁们焚烧销毁。 在这个三岔河口,三个方向,仿佛三个世界。 流民聚集地,眾人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取暖,像灰色牲口一样,在寒风中眺望。 当曹友义穿过河口鱼市,来到河对面时,將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 这么些年来,来天津搞破坏的人很多,钻营的人更多,但还是头一个在此大搞建设的人。 曹友义徒步至曾经的天主教堂所在。 轻轻扣响大门。 “请进。” “故人至此,不曾相迎。多年不见,曹总兵可还记得司某。”司辰打开房门。 “怎不记得?我每每看到天穹上有蓝色遁光,便知是天官来了。”曹友义拱手道。 司辰穿过两道房门,寒风挡在外面。 “京畿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是,小公爷都告诉在下了。让我们自谋生路。他也管不了。日后,都拜託您了。” 司辰摆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作何打算?” 曹友义正襟危坐,“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司辰笑道:“如果我说让你將家中的田契地契都拿出来呢。” “天官,这是要让我毁家紓难?” 司辰瞥了他一眼,“不要以为我针对你,此事可不止你一家。” 在沉默中,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司辰丝毫不著急,他给他们选择的自由和时间,即使不答应也无妨。 “好!” 曹友义已经有所决断,家族在此,无论如何总是绕不开天官,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转身撩起战袍,单膝下跪,“拜见上位。” 司辰將其扶起,“日后,汝妻子,吾养之,勿虑也。” 曹友义大喜过望。 “属下心满意足。” 这样的时代,能够得到一个承诺已经很满足了。 能將家族传承下去。 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司辰又问:“现如今是何修为?” 曹友义不禁大吐苦水,说来都是一把辛酸泪,“说来惭愧,这总兵之位,俸禄形同虚设,无所进益。当年徐光启在此时,就压制我们军士寸步不能进啊,唯独在修建天主庙上积极的很。那些兵备道的文官来了,更是跋扈,唯独见不到半分粮草俸禄。” 这般情况倒也符合。 司辰蹙眉:“我也厌恶彼类文人,但却也少不得他们。” “正是如此。” “我有一桩要紧事。” “请下令。” 司辰沉吟片刻,“劳烦曹將军將天津卫城周边县城的乡老,士绅请来赴宴。就说,我要和他们商议存亡之事。” 曹友义顿首,“敢不从命!” 第8章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曹友义仿佛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將家中掌柜和亲信留下,趁著天色未黑,往南运河西面去了。 那里才有人烟。 天津卫城周边,反而多是荒野和芦苇盪,还有结了冰的水泡子。 恰好甲辰带著六丁来向司辰復命。 “上位,统计完毕。” “卫城中上万军户,只募得一千精壮男子。若不是今岁鼠疫死伤上万,又逢饥荒饿死八千人,元气尚存之时,能招募四五千人。” 司辰將名册拿在手中,只见大半男子,名为军户,实为农户。 甲辰看了头皮都发麻,“会风林山火的农民,可是不会披甲,这如何使得。” 废话,真让他们全部披甲,又有人不乐意了。 故教一半,藏一半。 知识是有门槛的。 尤其是这种关键性的知识。 只看卫城钟楼附近的宅邸空了一半,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司辰早有心里预料,“但比我想像中的情况还要好。” 隨即望向热火朝天的河岸。 这些卫所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抱团取暖。 “总兵离城,富贵之家迁徙,城中必有趁乱闹事者。” “不是还有五百卫所兵吗?先从中抽出一半,先恢復卫城治安,但有扰乱治安者,打他十军棍。囤货居奇者,杀。” “甲辰,由你亲自带队。” 司辰转过身,“甲寅。” “在!” “带著曹將军家中掌柜和亲信,去抄家吧。” 曹友义家中的掌柜当场就慌了神,“天官,你这是?” “放心,不是抄你的家。”司辰摆摆手。 “这是他们自己拋家舍业的,怪不得我。先从那些传教士家中抄起。” “既听过我的名,想必已经做好毁家紓难的打算了。” 这位曹掌柜还是曹友义家中的族叔,此刻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天官斩妖除魔,自然是好的。” 而谁是妖,谁是魔,定义权掌握在司辰手中,常常有某些墮落的大族被连根拔起。 “上位,我明白了,此事就交给我吧。”甲寅兴奋的拎著环首刀和金瓜锤就出去了。 不为別的,就是抄家这种事,他可谓是轻车熟路。 甲寅此刻正带著几十號人直奔传教士和商户的空宅子而去,加之有本土人指路,实在是太轻鬆了。 首先直奔这些传教士的老家。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还有人在看顾。 “你们这是擅闯私宅!” 来人试图嚇退甲寅。 但甲寅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一把將其推开,“这里被徵用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曹掌柜在后面猛猛使眼色。 “军爷你忙,小人什么都没看见!”里面的人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 甲寅大手一挥。 “將粮食全部搬走,一粒米都不许剩下。” “不许破坏文书,不得偷窃財宝。” “这里的每一粒米都属於上位。” 打开仓库,不出意外,这些家中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即使那些沙船中不乏有粮船的存在。 但船只远远不够。 甲寅在这些传教士的书房中找到了大量的书信和少量的黄金。 “这些天杀的贼!居然偷窃我家上位的黄金!” “了不得啊,全部拿下。” 和甲寅同时进城的甲辰也不遑多让。 甲辰手中提著金瓜锤控制了武库,虽然里面空的能跑耗子,但好歹也有大量的白蜡杆和竹枪,甚至还寻摸到了几个藤盾。 火銃就不要多想了。 “足够了,杀几个毛贼而已。出发!” 甲辰巡视一圈,看著『全副武装』的卫所兵,满意的点点头。 “敲!”甲辰登上牛车,大手一挥,“大声的敲!” 咚咚咚! 鐺~鐺~鐺~ “剿匪!” “鼠人,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各家各户,都要出人出力,扫清鼠患。” “大贤良师,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没有鼠人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相比较於吃力不討好的维护秩序,对天津卫城伤害最直接的鼠人,就是最好的对象。 不仅百姓厌恶痛恨,富户亦然。 尤其是某些流浪武士还会掉落秘银。 城东城西一併发作起来。 至於在这个清楚鼠疫的过程中,一併被清扫的某些不符合规矩的东西,就无关紧要了。 甲辰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披甲戴胄』兼『汞血银髓』,对付一群无甲的家丁,可谓信手拈来。 寻来几条细犬闻到了鼠人的老窝。 “倒!” 几个兵士將猛火油倒进下水道。 “点火!” 潮湿的木材和芦苇火焰升腾。 浓烟滚滚,热浪在下水道中翻滚。 烧的黑漆漆的白毛鼠人往外钻。 密密麻麻,真是好大一窝。 甲辰持盾顶在最前面,裹著鸳鸯战袄的卫所军士持枪猛戳。 杀的鼠头滚滚。 以灭鼠为名义而组织动员起来的军户,久违的感受到嘉靖万历年间的光景。 至少那时候,中原地区还是少有的太平时节。 直到甲辰从一家富户的宅邸中揪出一个老鼠窝。 其以人为食,豢养鼠类。 甲辰登高一呼,“瞧瞧,大家说怎么办?” 眾人看著这群混蛋,恨的咬牙切齿。 “杀!砍死这些畜牲。”不知人堆里谁说了一句砍畜生,里里外外顿时响起海啸般的杀声。 人们无师自通的领悟了杀字诀的真意。 这是恨意滔天啊! 愤怒的人群衝到庭院內,朝他们身上猛踹,捶打脚踢,拿手中物件猛砸,乃至於张嘴撕咬… 在甲辰的鼓动下,这家人被瞬间当场撕裂,变成一滩一滩肉泥。 这还不解恨,便將其尸骨撕扯摔打… 人们的价值观虽然朴素,但分得清善恶美丑。 “杀他娘!” 六丁几乎是望眼欲穿,在海河这边吶喊助威,恨不能以身代之。 杀人可比监督那些傢伙轻鬆多了。 司辰伸手一指,“你们负责维护好秩序,看好他们,不要偷懒。” 摆摆手,回到书房去了。 反正有他在这里看著,底下干活的人也不安心。 估摸著今天能把卫城和这边一千號人安顿下来,就差不多了。 回到这个小天地。 司辰才有时间思考天下的局势。 “拿下天津卫。” “过不了几天,京师就应当注意到天津的动向了。” “不知道那些阁臣做何反应。” “若是置之不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天津既是钞关,也和长芦盐场做邻居。 此地盐场占据了崇禎年间大部分税额。 私盐贩子层出不穷。 曾经铁索拦江的海河,也被猖獗的盐贩子斩断。 要控制住天津周边的盐场,海防,津口。 自然要一步步来。 他,不著急。 彼时的京师。 实际上依旧在无休止的爭吵。 至於皇帝,他在批阅奏章。 何其勤奋。 士大夫们吹嘘的圣君就当如此,君王只需要批阅奏章的吉祥物就好了。 收不收得上税,那是另一个问题。 所以沐浴在士大夫们的吹嘘中飘飘然了,得意了,忘形了,大手一挥將全国商税取消了。 东林们吹嘘的第一个年头,百姓姑且相信这个善意的谎言。 时至今日。 哪怕皇帝日日敲钟上朝,天不亮就起,睡的比猪晚。 但朝政局势愈发艰难,百姓愈发穷苦,勤奋无法挽回局势。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在飢饿和困顿中,人们学会思考。 就此深刻的认识到当朝天子和那帮士大夫的本质。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假仁假义,欺世盗名! 第9章 假仁假义,欺世盗名 “假仁假义,欺世盗名!” 崇禎帝朱由检猛然站起身,浑身发抖,拂袖推倒案上的奏本,堆积如山的文章散落一地。 砰! “他想做什么?莫非想造反不成?” 不知是哪位將司辰的所作所为被呈送御前,或许是朝臣们需要一个目標转移火力。 又或者是朝臣们编制了一个名为圣君的罗网。 让皇帝尤自做著天朝上国的美梦。 直到一切濒临破碎。 “皇兄,我被他们骗了!!!” “朝臣误我!” 歇斯底里的龙吟在乾清宫中游荡。 碧色的宫殿群落中,唯独乾清宫是金光粼粼。 大雪掩盖了衰败的宫殿,其实內里早已经破败不堪。 因为皇帝已经破產了。 一道身影走进乾清宫,捡起紫金香炉。 “皇爷,气大伤身啊。” 朱由检猛然抬起头来,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骆养性。” “臣在。” “叫英国公来!让阁臣一起来。来看一看皇兄眼里的忠贞之臣,到底在天津做什么!” “快去。” 骆养性,锦衣卫左都督,不论朝政如何变化,其始终屹立不倒。 “臣,遵旨。” 骆养性略一抬眼,俯身离去。 待张世泽身著蟒袍姍姍来迟,殿中已经站满了人。 身服白泽的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禎,駙马都尉巩永固,阳武侯薛濂,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內阁首辅陈演,左都御史李邦华...... 阁臣,六部堂官,五军都督府勛贵齐聚一堂。 王承恩、曹化淳、高起潜,在崇禎左右侧立。 朱由检將一份奏本扔到张世泽脸上,“说,司辰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世泽闪身避开,用脚尖拨弄著这份奏章,不由嗤笑。 “誹谤!” “这是誹谤啊!” 张世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天官受国恩重,怎会改旗易帜呢?” “斩妖除魔,此乃天职。” “况我煌煌天朝,二百七十年国祚。”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难道容不下一匹夫。” 英国公心中有怨气。 这相当於指著皇帝的鼻子骂人了。 忠孝义仁智勇信礼,除了一个孝字,其他一个不占啊。 駙马都尉巩永固起身,“张世泽,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瞧著皇帝的神情。 成国公笑道:“英国公一时激愤,耿直过之,未能上体陛下之仁心,不知者不罪啊。” 定国公神游天下,不知何所以。 曹化淳,高起潜不敢直视。 几位阁臣像块木头一样,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词。 就像一场默剧,皇帝正在扮演主角,而眾人耐心的陪著演戏,演员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英国公张世泽俯瞰全场,將眾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忍不住笑了,朝著皇帝御座拱手一拜。 “免了。” “什么树开什么花,什么人说什么话。” “我是好竹出殆笋,子孙不孝,令先祖蒙羞了。” “但托您的鸿福,全家还能喘气儿。” 张世泽拂袖而去。 “禁卫!” 崇禎额头青筋直跳,內心显然不太平静,忍不住呼唤道。 两柄华丽的仪刀交叉拦住张世泽去路。 雪亮的刀光就在眼前。 但张世泽仿佛看不到一般,直直往刀口上撞去。 崇禎咬咬牙,“疯了,当真是疯了。让他走!” 张世泽朝著身后摆摆手,大笑一声,“多谢陛下慈悲。” 崇禎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精彩极了,竟然在御案上按出两道手印来。 一阵寒风吹过。 成国公朱纯臣连忙起身,“请陛下詔其功名,勒石以录之。” 崇禎扭过头去,“贼子猖獗,目无法度,这岂不是助长了他的囂张气焰?” 成国公起身。 “呵呵,陛下,这就大错特错了。” “您为君,他为臣。哪有什么叛逆?” “陛下本意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 “天津卫荒废以久,兵少而无备,有天官坐镇,自不必担心有反贼窜掠,朝廷不废一钱而保京师右翼。” “这本该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怎么就闹成这幅模样?”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诧异的望著成国公,你他妈认真的嘛? “诸公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 “既然成国公说的在理,那就交给国公处置。”崇禎直起身来,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比撕破脸皮好的多。 內阁首辅陈演双手笼在袖中,“只是陛下,天津扼南北要衝,海河、南北运河交匯之处,若要南下,怕是不能了。” 这时候,崇禎才猛然察觉这份恶意。 就像一把刀子顶在腰间。 退不能退,进不能进。 用心险恶啊,用心险恶。 阳武侯薛濂拱手道:“陛下宜招天下诸军勤王,早作打算。” 崇禎深呼一口气,强行提起心力,“准。” 定国公跳了出来:“天寿山乃皇陵所在,其中有盗匪出没,臣请守陵。” “国公自去。” 崇禎摆摆手,打算说些什么。 但他好像没什么东西能给定国公有所帮助。 定国公转身离去。 这京城中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鼠疫,將京畿周边的卫所兵士,折损数万,以致於十室九空,外城死尸堆叠、无人收敛。 各家各户都有白幡,家中供奉的宗祠和家庙香火旺盛,连烧数日。 宣城伯都已经准备好自己个的棺材,做了个衣冠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尸臭味。 河道已经很久没有清淤。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带著哀色。 聚集在京城周边的流民营地,大片大片的冻死於风雪中。 流窜的鼠人在其中若隱若现。 若能看到百姓的样貌,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麻木。 成国公走出乾清宫的大门,望著白雪皑皑的宫墙,看著雪花在手中融化,扭头对著左右亲信说道:“天寒了,將我珍藏的那张虎皮给天官送去吧。” 那山君生前本是一只通体纯白的大妖怪。 即使死后,也依旧可以令诸邪辟易。 真可谓价值连城啊。 “公爷这是何意啊?” “你们啊,要多想,还得悟。” “可您不是......” 左右亲信不解其意,前几日派出的夜不收,尸骨未寒呢。 回到府邸,成国公摸了摸脑袋,確信这颗头颅还存在,“因为我也怕呀。” 但一想到司辰盘踞在天津这个关键位置。 他就高兴啊。 “堵的好,堵的妙啊。” “这皇帝南下了,还要我们有何用?” 勛贵的世袭罔替,是建立在以京营为核心的庞大军士群体之上,可这份基础在崇禎年以来,已经被流寇和建奴摧毁殆尽。 京卫武学已经破败,锦衣武堂的武士大量流失。 五军都督府名存而实亡。 他们的土地在这里,宗庙在这里。 难道要到南方去被魏国公那位大地主拿捏? 也对,南边总算能甩掉北方庞大的军事压力,不用缴纳一钱一物,自然开心。 汉分东西,宋有两朝。 大明未尝不可? 可皇帝不会甘心做一个傀儡。 他们也不愿意。 失去权利和死亡无异! 成国公朱纯臣臥在塌上,暗中盘算。 “公爷,该用餐了。” 一道屏风隔断。 另一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隱隱可见灵光闪烁。 “嗯,今日是何章程啊?” “近日窖中的银瓜瓜熟落地,这是新出的秘银,公爷你看这品色,不含一份杂质啊!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实乃上品中的上品。还有这寿金,更是延年益寿啊。” 成国公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钱还在,人没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哎呀,我们的皇帝可怜啊,他能吃些什么呢?” “莫非是,白水滚豆腐?” 第10章 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方能领略生命的真諦 京师。 首辅陈演回到宅邸內。 穿过照壁,顿觉室內温暖如春。 陈演解下红衣大氅,脱下纱头,进入后宅,已经能听见家中女眷的欢声笑语,她们身著素纱单衣,在庭院中嬉闹。 他摇摇头,回到在书房的塌上倚臥,直到两具娇躯滚入怀中。 “相公怎么愁眉不展啊?” 一双纤纤细手抚开陈演蹙起的眉头,在耳边吐气如兰。 陈演摸了摸两位美人眼角细密的龙鳞。 要是额升龙角,那身位可就截然不同了。 即使是蛟龙位格的独角,但好歹是明朝皇嗣后裔。 “你们说,这位天官怎么就突然成了龙裔?” “真是让人艷羡啊。” “莫非这天命,当真是在眷顾那些泥腿子不成?” “先有李自成,后有张献忠,今有司辰。” “东华门外唱功名的才是好男儿,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我们耕读传家的几代家业,抵不过勛贵的从龙之功。可你我功名,皆埋首苦读而来,岂能说是朝廷赐予?” “真是苍天无眼啊。” 世界已经变成他无法理解的模样了。 但一转眼看到被从小养成傻子似的废物龙裔,陈演又骄傲的挺起来胸膛。 他妈的,朱明皇室的龙裔又怎么样,照样玩得。 “你们两个贱婢,该罚。” “把腿抬起来!” ...... -------------------正义的分界线------------------- “满朝尽皆禽兽,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此话诚言不虚啊。”定国公望向这大好河山,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实在可惜。 就著雪景,小火煨红泥火炉,以雪水烘焙武夷山的悟道茶。 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英国公张世泽举杯,“祖有功,宗有德,才有子孙的恩荫。因从龙之功,得以与国同休。到我这一代,就要耗尽了。” “你作何打算?” “自古亡国,社稷之臣陪葬,治世之臣易主。”英国公一饮而尽,“我愿赴死,以全忠孝之名。” “既然如此,將秘银运往寧武关是何用意?” “果然瞒不过你。” “家中世代提督右军都督府,虽不比得英国公,但也略有些耳目之臣。” 定国公注视著眼前这个一心求私的年轻人。 目光似乎要直达內心。 “自然是要和李自成做过一回,看看他到底是为王前驱,还是真有天命在身。”英国公张世泽略一沉吟,又说出一个答案,“我等世受国恩,蒙国家恩养二百七十载,武勛之中总不能连一个忠贞之臣都没有吧。太祖何等神武雄才,能以身殉国,此乃一等一的死法啊。” 定国公点点头,起身走了。 只在风雪中留下一句话来。 “寧武关总兵官周遇吉,是个汉子。” “届时,替我送他一程。” 张世泽以茶代酒,“好说。” 风雪愈发大了。 张世泽回到庞大的英国公府。 一抬手就可以看到永乐朝赐的大明世忠金匾。 张世泽有些恍惚,身形晃了晃,扶著墙站稳。 “公爷...” “无事,去祠堂。” 张世泽望著祠堂內供奉的丹书铁券,以及先祖画像。 “打开吧。” 这里不仅是祖宗神位所在,也是公府藏银子的地方。 十位部曲打开密室。 只见眼前一道道银子堆砌而成的墙壁。 还有大量的黄金在另一侧闪闪发光。 而大量的银西瓜足足有上千斤,需要数人合力方能抬起。 大量的灰尘覆盖在银瓜上。 “公爷,当真是全部搬出去吗?” “藏在家中银窖的银瓜都快发黑了,还留著做什么?等著国破家亡之时,给他人做嫁衣不成?全部拿走。”英国公张世泽忽然想起某人,“等等,给天津发信问问,他要银子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左右部曲望著银山左顾右盼,“就是给我十辈子,也花不完啊。” 什么叫金山银山,这就是金山银山。 张世泽笑道:“你们能拿多少,想拿就拿吧。” 不匹配的財富只会是灾难。 况且也不是英国公府想拿,而是財富天然会向著权力的主人匯聚。 也別说英国公府喝兵血,他们顶多吃空餉。 真要喝兵血,那还是文官厉害。 次一等的勛贵、后戚、氏族、豪商、进军丝绸瓷器棉纱。 世家大族、世袭罔替的大勛贵、则掌控盐铁茶粮土地漕运。 垄断的暴利,眼前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掌控海运的南方大族,那才叫挥金如土。 天下將近七成的白银朝著大明匯聚。 什么叫白银帝国,这就是白银帝国。 你可以说他们坏,但不能说他们不行。 而皇帝收税,在南边看来,就是拿些臭钱糊弄一下没见过世面的北方的土包子,南方人就当打发要饭的一样。 什么叫朝贡? 就是你求著我,让我把钱挣了。 什么叫互市? 就是他妈的直接在银矿里捡钱,就这,大明还不乐意。 对於大明朝的贵人们来说,钱还需要抢吗? 难道白花花的银子不应该自动跳到怀里吗? 当然了,以上这些都不是商业。 因为大明朝就没有多少正经商业。 “愣著做什么?拿呀~”张世泽慢悠悠的坐下。 亲信部曲们这才恍然。 哪怕是憋红了脸,也將大银瓜扛著走出密室。 財富终究只是死物,人才是根本。 这片土地上孕育著的,是会创造耕种织造的民族,不是走到哪就抢到哪,將土地荒漠化的蛮夷。 张世泽冷眼旁观场上眾人的丑態。 谁能用,谁不可信,一目了然。 张世泽朝著暗中比划一个手势。 “有几个心思不正的,送他们一程吧。” 暗影中,一位身著飞鱼服的锦衣校尉拎著把雁翎刀走了出来,朝著张世泽略一拱手,走出密室。 “律令!此地,禁止移动!” 锦衣校尉一途。 凡大明国土覆盖之处,对付贼寇,律令几乎无往不克。 如果大明灭亡,这份能力也就大为削弱了。 等张世泽再看到手下的部曲时,他们已经清醒多了。 “多说无益,他们的份额本公分毫不取,都將家眷和银子一併送到天津去吧,天官那里有活路,留在你们手里,守不住的。” “谢公爷!” 再起身,张世泽已经不见了。 眾人捡回一条性命,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方才那廝是何人?” “北镇抚司——沈炼。” “他居然没死?” “公爷要保的人,死不了。” “走了,走了,差点被財富迷了眼。” 与此同时。 定国公正徒步朝著天寿山走去。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次。 一个帝国的落幕,不应当是在阴谋诡计中溺死。 可张世泽考虑了很多,唯独没考虑到皇帝。 崇禎是登车拔剑起,奋跃搏乱臣。还是屈膝投降,出城请降,尚未可知也。 “嘶。” 定国公止步,猛然转头望向天津的方向。 “莫非,他们早有此谋划。” 司辰將皇帝南下的路给堵死了! 皇帝不体面,到时候自会有人帮他体面。 本朝太祖本淮右布衣,得国最正。 如今天人相悖,已经是积重难返。 两百多年的国祚,也该亡了。 但也应当乾乾净净的去。 第11章 兵符初成 天津。 司辰率先等到的不是皇帝的反应,而是英国公的回信。 “差点忘了,皇帝將驛站裁撤,將自己变成了聋子瞎子。” 司辰打开牛皮筒,摸出一张白纸,触手丝滑,光洁如镜,上面一片空白。 光滑细腻的纸张让他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这玩意不会是人皮吧? 但让一位武士跑了一整夜的东西总不至於作无用功。 略一思索,司辰提笔,“钱多的没处花了?” 张世泽的笔跡立刻浮现,“怎么?嫌银子脏?” 司辰此刻几乎可以透过纸面,想像那廝的丑恶嘴脸了。 “不敢,我自然是不嫌脏的,只是有些人心臟罢了。” “某人年少慕艾之时,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建一个黄金屋,还要一位龙女脚踩木屐,裙系铜铃,为你起舞。山鬼佐酒,泉客吟歌,扫雪烹茶。醒时日抚瑶琴听音,夜有娇妻伴读。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何等的风花雪月,逍遥自在~” 司辰提笔,“唉,那不过是少年之志罢了。” 小孩子不懂事,说著玩的。 你怎么还当真了? 张世泽:“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吧。” 一语落笔。 洁白的案纸化作飞灰,顺著司辰手指的缝隙消散在空气中。 “真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司辰就著冬日的阳光昏昏入睡,感觉每一个鳞片都在舒展,皮肤下的鳞片像流动的丝绸,闪闪发光。 龙裔就这点不好,血脉越强大,这份本能越是无法抗拒。 嘉靖已经算其中翘楚,常年昏昏欲睡,灵能逸散,宫中四处起火。 而万历皇帝更是一觉睡了近十年,以致於在梦中被人刺杀,落下病根。 这皇帝成了瘸子,就更不爱上朝了。 乾脆躲在后宫中。 天启皇帝钟爱天工,在此道之中走的极深,反而没这毛病。 可崇禎嘛,据说本相是条鱼龙,他就没见过这么勤奋的皇帝,是真能熬啊! 可只有勤奋毫无用处,方向错了,越努力越失败。 只凭一腔热血,既缺乏魄力,又无治国之能。 遥想当年武宗跟太监们一商量,拿著大印给自己封了个官写个詔书盖上印,翻墙就跑了,內阁大学士们找了两天,还是问其贴身太监才后知后觉的。 哪怕崇禎愿意將勛贵们放出去外镇,就是拿银子砸都砸死了。 既然皇帝下不了决心,司辰决定帮他一把。 那我让你没得选,那不就行了。 司辰无意识中逸散的灵能不自觉的將周围侵染蓝莹莹的一片。 来自至高天的灵能之风在此吹拂。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里甚至能形成一片矿脉。 “上位,有件事情要您来处置。” 甲辰捏著一本帐簿敲门时,待他目不斜视的走进房间,只见这里已经变成翡翠的天堂,顿时睁大了双眼。 “额滴乖乖,真是不得了。” 如果司辰將来成就大业,一个翡翠帝国必不可少。 就像明朝白银帝国一样。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司辰起身,像猫一样舒展身体,浑身筋骨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吐出一口浊气,房间温度瞬间降低。 龙裔的力量正在滋长。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司辰正色道:“到底什么事?” 总不能是城里又发现一窝老鼠。 甲辰摊开手掌,赫然是一个孩童的头骨,“有人在流民营地中收人骨,焚烧尸体提炼尸油。” 司辰猛然惊坐起。 “是谁?” 莫非以为我飞剑不利否? 甲辰按住腰间的环首刀,“暂时不知,在南运河下面的鬼市中交易。” “一个像这样的头骨,价值十金。” “女子熬炼出来的人油更贵。” “据说都是南天竺流传的法子,这样的法器威能更甚。” 整个南天竺,就是一坨狗屎。 只有在种姓制的土壤下,才会诞生如此灭绝人性的故事。 再加上东印度公司,这项灭绝人性的生意得以在全世界范围中扩张。 只是司辰不曾想到在中原地区也广为流传。 司辰垂首,眼神逐渐锐利,“汉家儿女乃皇汉苗裔,而蛮夷皆鱼鱉畜牲,斩尽杀绝又有何可惜?可怜我汉家儿女,却要因其贪慾而死。” “黄昏之前將那廝脑袋摘了掛在三岔河口的桅杆之上,以正视听。” “与之交易者,杀无赦!” 我们办事的风格就应该是这样的,甲辰笑的很开心,“得令!” 总算可以大开杀戒了。 上一次被允许大开杀戒还是什么时候来著? 想起来了。 是山东白莲教徐鸿儒叛乱之后的余孽啊。 拜无生老母就罢了,非要將女子中才艺双全之辈提炼魂魄精血,以采生割折行造畜之术,迅速的朝著魑魅魍魎墮化。 那是不得不杀。 甲辰举臂,浑身被甲冑覆盖,盛唐武士,亮出刀刃,跳下海河之中,顺著灵界和现实的交匯之处,步入鬼市之中。 据说那是修行者的法外之地。 也是犯罪者的天堂。 司辰走出房门,这里已经儼然成为一座大军营。 本是传教士教堂,辨志学堂、育婴堂、施药局,连成一片。 因为周围大片土地都掛在士人名下,此刻被尽数推平。 毕竟已经被司辰烧的乾乾净净。 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营寨二百步长短,面朝海河,形成一个半圆,竖以木墙,箭塔矗立。 木墙前三十步,挖出来堑壕,宽两丈,深一丈,土壤堆积在营地边缘堆积成矮墙,昨夜泼水,今日又形成一道冰墙。 和天津卫城自然无法相提並论,仅防范野兽,驱赶流民,却也足够。 輜重区占据营盘五分之一,所在的粮库和司辰所在屋舍相毗邻,留有大片空白,马厩中空无一物。 以司辰所在为中轴线,周围眾星拱月般分布著低矮的房屋。 厕坑避开水源,破旧田垄,在营盘背风处设立。 炊灶设在营盘西北角。 营盘后面是已经荒废的耕地,衰草枯杨,蒿莱没脛,阡陌莫辨。 在建奴入寇之时,被烧成焦土。里面还残留著箭簇和尸骨的残骸。 营地右侧是流民聚集的窝棚,以芦席为顶,浮土为墙。 有来自河北山东,也有来自南方的漕丁。 左侧是已经人走一空的钞关衙门,和违制私建的二百余间货栈。 营门口朝河岸边五里地,便是鱼市。 营中安静无声,四处插著已经燃尽的鱼油灯,裹著鸳鸯战袄的卫所兵在营口蜷缩著打瞌睡。 空气中有燃烧尸骨的气温,和渔获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营盘外篝火的余烬飘起几缕青烟。 朱衣丁卯持剑,捧出一枚龟符,“上位,昨夜兵符已成。” “初成便是枚银龟符,这些卫所兵確实不错。” 三千以下兵阵演化自成龟符,有铜银金之分。 司辰伸手接过,顿觉营中一千三百二十余人清晰在目。 还有二百来人在海河对岸,只有隱隱感知到方位,气息相连。 兵符像流水一样融化,匯於心口,內景中多了千余黯淡的光点。 司辰握紧拳头,感觉前所未有的凝实。 “擂鼓,聚兵。” 第12章 白马义从,兴汉! 校场。 约一箭之地长短。 司辰环视,伸手虚握。 一桿大旗凭空浮现。 以黄色的北斗七星大旗为中军大纛,六丁六甲四方旗拱卫。豹尾旗耸立营门侧方,柔顺的豹尾,隨风摆动。 黄衣丁巳鸣金三声,玄衣丁酉击鼓两通,素衣丁未吹號角一声,青衣丁亥持幡,紫衣丁丑握印。 金甲神將甲子持弓,银甲神將甲戌执旗,赤甲神將甲申握鐧,青甲神將甲午托塔,白甲神將甲寅捧书。 营房內身著戎衣的兵士惊醒。 自兵符诞生的那一刻,就和他们息息相关。 鸣金击鼓之时,感觉尤甚。 心里好像有蚂蚁在爬一般。 “集合!” “別睡了......” “这心里怎么跟催命似的一样。” 一千三百二十余人慌忙套起鸳鸯战袄,顺著纵横平直的道路匯合。 另一边,天津卫城中的兵士也受到感召,连忙跨河而来。 全体士兵约一千五百人在校场排列。 耗费两刻钟的功夫,才勉强集合完毕。 金甲神將甲子持弓列队而出,“肃静!” 银甲神將甲戌执旗猛然向下一砸,空中呼啸震盪。 眾人纷纷侧目,仅仅凭藉肉身就能產生这般动静。 司辰左手持龟符高举,环视四周。 “吾乃大贤良师,上帝命我下凡捉妖,黄天宣化普救眾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是妖魔?谁为奸邪?” “关外食人的罗剎,便是魔。贪官污吏,便是奸邪!皆在诛之列。” “天下多穷人,即是兄弟之辈。” “天下多女子,即是姐妹之群。” 眾人皆隱隱有所触动。 司辰也不期望他们能理解,教化之功不在一时。 “今日建军,当授诸君以安生立命之术,是为保国安民,诛妖討奸。尔等便为太平军,我將带领你们建立人间天堂。” “世间道途,各有殊胜。” “此乃仙汉之时兵家道途。” “其名曰——白马义从。” “诸君当隨我指天立誓。” “义之所至,生死相隨。苍天可鑑,白马为证。背信弃义,天人共戮——兴汉!” 义从的力量来源於誓言。 入道之誓言,关乎一身力量根本。 司辰曾昼夜思索,唯有兴汉。 眾人齐刷刷起身,高举左臂,“义之所至,生死相隨。苍天可鑑,白马为证。背信弃义,天人共戮——兴汉!” “兴汉!” “兴汉!!!” 言讫,司辰手中大放光明,双手合十,將龟符层层侵染。 原本洁白如今的龟符底部,多出太平二字,龟身一行小楷,白马义从。 眾人同时沐浴在明光之中。 又仿佛身临其境,置身於古时战场,化身白马义从,在战场中廝杀。 如何御马,分进合击,分散合拢,如何骑射...... 青衣丁亥持幡,“上位,这白马义从有何妙处?” “兵在精,不在多。何况在这河间之地,没有骑兵,终將受制於人。白马义从虽不及静塞军,关寧铁骑,铁浮屠,玄甲军,虎豹骑等势重。白马义从多轻骑轻甲,以轻刀快马,软弓长枪纵横,在这河系纵横交错之处,自有妙用。” “因其曇花一现,故世人不知其中的隱秘,这白马义从唯贵在白马。其性命相交的白马能泅水而不溺啊。” 眾人恍然,“原来如此!” 司辰抚须而笑,“就看他们能从中获得多少益处了。相性越合,则初次觉醒之时获益越多。” 一刻钟的功夫,已经有人从中惊醒。 隨后被六丁六甲拎著衣领拖出队伍。 司辰道:“你来试试有何不同。” 新鲜出炉的白马义从这才惊醒,“是!” “先著甲。” 每一位兵士都具备披甲戴胄之能。 白马义从单手虚握,“披甲戴胄!” 一道白光闪过。 义从头戴皮胄,身穿皮甲,脚踏白漆硬牛皮战靴。 “武装!” 一声爆喝。 一匹俊美的白马自虚空中走出,低头在白马义从身上嗅了嗅,隨后撒了欢似的在校场中奔走。 “好马儿。” 白马义从手持一张开元弓,体轻脑正,油漆防雨,未曾上弦,有三尺长短,腰间箭壶中有竹箭三十枝,圆头,箭鏃用透甲锤点钢。 “竹弓竹箭,穿透性强,就是配箭少了点。” “这倒也无妨,多带几壶箭就是,竹箭总比木箭来的方便。” 腰间皮带扣左右各悬掛著一把圆月弯刀,白马义从本能的抽出来,反手持握。 “刀身锋芒过度,应当是利用白马义从的机动,侧翼切割,消耗品。” “感觉如何?” 白马义从摸了摸脑袋,有些不確定,“感觉身体轻了很多,眼睛看的更清晰了。” “摸摸他的筋骨。” 六丁六甲齐齐伸手。 “真的变轻了!” 明白了。 轻量化骨骼,加上动態视力,皮甲。 完全就是一超轻量化的配置。 司辰转身反问,“你们觉得如何?” “先试试。” “试试再说。” 他们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主要是唐代的披甲率比这高,他们这些龙牙兵都是重甲,哪里看到过这种邪门玩意。 司辰摆摆手,“下去吧。” 白马义从脸色通红,眼神中带著狂热,“多谢上位再造之恩!” 对於他们这些卫所兵而言,就像换了个身体一样夸张。 道途就职之时居然还附带传承记忆。 这高级货就是不一样。 校场上逐渐有白马义从甦醒。 不同的个体之间,差异也极大。 基础版只是轻量化骨骼,加动態视力。 更高级的已经可以御风了,让风势不再成为阻碍。 这是天生的领头羊! 直到最后一位觉醒,更是徒手凝聚一枚风箭。 司辰这才明白,为什么箭囊那么少。 一千多人的腰牌上已经根据其能力分出军衔。 他们自然而然的划分出队列。 当然,司辰也可以自行调整,毕竟他们的一切都是司辰所赐予,没有一分是自己努力的汗水。 可记忆灌输的时候,这支军队已经形成了独有的风格,別人融不进去,排他性极强。 这就是速成高级军种的弊端,接受了军队的好处,就要接受他的坏处。 一千二百余人浑然如一体,披甲戴胄之后从头到尾鬚髮洁白,不愧白马义从之名,再度垂首屈身施礼,精神焕发,腰杆挺直,“拜见大贤良师!” 司辰以大贤良师的名號向他们赐下道途,这些军士自然也以大贤良师为首。 手中的龟符正在发烫。 由银色迅速的转变为金色。 司辰抬手,白马义从们也隨之安静。 他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之中,可有愿意转职者,执掌一军。”司辰转身对著六丁六甲十二人问道。 他是个恋旧的人。 毕竟是跟隨自己十多年的亲信,劳苦功高,鞍前马后。 故而总是多些偏爱。 古典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忠诚! 所以就算是司辰弄一条狗来统领他们,也未尝不可。 当然了,他还不至於昏庸到那个地步。 六丁之中纷纷摇头,“我等只愿在主公左右辅佐。” “你们呢?” 司辰转向六甲之中的无人,甲辰此刻正在鬼市,只能待他回来再作询问。 “某愿前往!” 金甲神將甲子持弓应声而出。 余者俱是摇头,默默退后一步。 其兄弟十二人中,皆以甲子为首,虽然平日不言语,但此刻却都默契的退出。 甲子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还不上前听封?”司辰笑道。 抬手在甲子额头一点。 一点灵光落入內景。 甲子內景之中,除却『龙裔』『英灵』『魏博牙兵』,又多了一个『白马义从』。 但道途不是越多越好,一个人的命格承载能力是有限的。 凡人最多承载三个道途。 隨著『魏博牙兵』缓缓破碎,甲子脸色逐渐红润。 而君王位格为九,能同时习连九道,也怪不得世人对皇帝位置趋之若鶩。 须臾的功夫,甲子猛然睁开双眼,灵能在体內扩张,“我感觉好极了!” 司辰抬手从龟符中分出一枚副印,屈指一弹,“他是你的了。” 甲子抬手接过,一把捏碎。 第13章 忠诚! “上位请看。” “披甲戴胄。”甲子跨前一步,白袍白甲隨之覆盖全身,身如霹雳挥拳猛打,在空气中激起一连串的炸响。 甲子伸手虚握,將无形的风也捏在手中,化作一桿三尺长短的风之矛。 扭身爆射。 只听风声呼啸,不见其影。 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应声而碎! 或者说炸裂。 堪称人体大炮。 眾人伸手比划,有些不敢置信。 “武装!”甲子大喝一声。 空中一道大门涡旋流转,六足天马缓缓镀步而出,口中还喷吐著云雾,脚不著地,鬚髮银白,似乎在闪闪发光。 眾人目瞪口呆。 “这不对吧?” 完全和之前不是同一个画风! 六足天马绕著甲子走了一圈,这才抬腿,示意甲子上马安坐。 “真是通了人性了。”甲子大笑,“好马儿!” 就是给他一个將军,他都不捨得换啊。 他已经决定了,马匹全副武装,绑腿、肚带、鞍垫、汗垫、脚蹬、马鞍、韁绳,全是上好工艺,一套下来至少十余两秘银。 “以后,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却不曾想反而遭到六足天马的鄙视。 白甲神將甲寅忍不住伸出手,感慨不已,“大哥,只怕这马儿未必看得上。” 估摸著在天马眼中,这里的伙食和猪食也相差无几了。 司辰好奇的摸了摸马头,俯身侧耳聆听。 “不用了,你养不起他。食必甘露,饮必帝流浆。” 甲子歪歪头,“甘露有什么养不起的?就是帝流浆有些麻烦。” 司辰摇摇头,“那是甘露盘中的甘露。仙汉承露盘中的宝物,你有吗?” “咳咳,就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啊。”甲子浑身一颤,大受震撼。 这天马当真是娇贵啊。 “去练兵吧。” 司辰大手一挥。 “唯!” 甲子挥著马鞭,调转马头在校场直立而起,“打开营门!” 人马儘是银花弁冠,银鉤锁甲,素袍素缨,白旗白马,银杆刀枪。 甲子一马当先带著上千匹白马飞出营盘。 恍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这个校场对於他们而言实在是过於险隘了。 可训练是必须的。 白马也要学会適应人间的复杂环境,要適应战场上轰鸣的炮声。 最重要的,是学会適应在极速中和主人配合廝杀。 当日。 三岔河口的无数双眼睛都亲眼目睹了白马义从们的身影。 亲眼看著他们在水面中疾驰而过。 在大大小小的水泡子中畅通无阻。 甚至能在芦苇盪中完成草上飞。 沼泽就是高速公路。 甲子领著队伍在运河沿岸转了一圈后,整个交叉路口都变得彬彬有礼了。 这速度,至少是这个时代轻骑兵的两倍。 而天津卫到通州约一百八十里,通州到京师约四十里。 从天津到山海关,並且覆盖武清、香河、通州、三河、蓟州、玉田、丰润、永平府、抚寧重镇,官道全程近七百里。 义从半日可达。 这意味著整个华北地区,都在其兵力辐射反射范围之內。 司辰扭身吩咐道:“劳烦天工为他们用秘银打造一套马具,就当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吧。” 王天工咽了咽口水,“没问题,但要一个月。” “好。” 司辰看向两位司农,“至於草料,就给你们了。” 只是催熟一些草料而已。 两个司农一位姓王,一位姓李,对视一眼,点点头,“不成问题。” 都是天津卫的本地人,谁不希望保护自己的力量越强大越好。 “目前的一切为军事服务。” “困难是暂时的,但前途是光明的,我希望你们可以克服。” 眾人的回答淹没在风中。 黄衣丁巳执戟,起身问道:“上位,那些流民如何处置?” “吸纳是必须的,但还要晾他们些时日。即使吸纳进来,也不能让他们加入白马义从。日后,白马义从只能从天津卫城中补充。” 司辰说罢,身边的气氛顿时好了许多。 对於天津卫而言,保证自己的地位,能够有尊严有体面的活著,这事其实很重要。 他们需要尊重。 但其实也是司辰对他们的限制。 道途的源头掌握在司辰手中,每年给多少名额,自然也是司辰说了算。 “继续从天津卫中招人。” “总不能什么杂活乱活都交给我的骑士们去处理吧。” “他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种地的。” “还是那一句话,身世清白。” 眾人齐齐点头,“明白。” 司辰感觉到一阵困意上涌,六丁立刻护在左右。 “无妨,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我房中的翡翠,是试试什么效果。將营盘方圆二十里的所有建筑物推平,我不希望醒来后看到有阻碍视线的东西。修復海河中的铁索,手中有兵不用岂不是白费,应该让那些私盐贩子求著我们才对。” 司辰说罢,望著白茫茫的世界,感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此时此刻。 成国公的船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紫衣丁丑持印,在营盘中接待了他们。 整个海河西岸,正在接受大拆迁。 他们眼睁睁的看著钞关衙门被拆除。 芦苇盪被隔离后,点起一把大火,烧的乾乾净净。 然后战战兢兢的送出那份虎皮。 “我家主人正在闭关,这份礼物,恐怕受不得。”紫衣丁丑义正言辞的说著,“这份苦心相送的礼物,阁下还是收回去吧。” “这该如何是好啊。” 另一边,银甲神將甲戌正在接待英国公的队伍。 两支船队是一起来的。 而英国公的船队吃水更厉害,就连其他人也不知道水密舱中装了什么。 只看到大量的卫所军户和家眷隨著船队一同下来。 营盘中的仓库瞬间被填满。 “公爷说了,天官推崇正业,轻鄙外道,定然不善经营盘剥,这附近的庄园,都一併交给你了。”英国公家的部曲將一个匣子交到甲戌手中。 “多谢。”甲戌拿下,面无表情。 对方报以轻笑,只道这廝不晓得其中利害,遂解释道:“这里面是地契,有些还是皇庄,有个园子叫明园,到时候,一定要去看一看。” 甲戌將对方礼送出辕门之外,一直看到对方上了船,这才回首。 隨行而来的卫所军士家眷则集中在卫城,那里有大量空置的宅邸,同为后军所管辖的卫士,迅速的融合安定下来。 还有几位锦衣卫,按理来说都是皇帝亲军。 可锦衣卫中也大有不同,包括大量的小旗官和底层校尉,乃至於百户千户,总有不如意的人。 緹骑和他们更是截然不同,由每一任北镇抚司掌印提拔,来源十分复杂,这些才是真正的天子鹰犬。 脱离锦衣卫的沈炼带著几个兄弟和家眷在卫城中定居,等候司辰召见。 如此前前后后又是上千人。 以天津卫城和司辰所在营盘为核心。 整个地区的灵能之风,重新由混乱向秩序转变。 第14章 我这握笔的手,怎么能握锄头呢 鬼市。 “咚咚咚!” “开门,大贤良师治下六甲神將,缉拿逃犯。” 甲辰提起沙包大的拳头猛敲黑色的门户。 丝丝涟漪在现实和灵界的夹缝中盪开。 隨著甲辰下手愈发狠厉。 一丝光亮从缝隙钻了出来。 甲辰睁大双眼,瞥了一眼,不熟悉的地方。 “呦!还是个黑户。” “掛名了吗?啊~敢在这里无证经营!” 不知道整个北方,都在天官的剑光打击范围之內吗。 鬼市穹顶出现一只巨大的瞳孔。 鬼市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真是晦气。”一头牛妖扭头扛起行囊就跑,钻进灵界深处消失不见。 “天官来了!” “大家快跑呀~” “被抓住可是要坐五百年大牢的!” 提著螃蟹灯笼的狐狸精抱著刚卖光的禿毛大尾巴夺门而出。 圆溜溜的泰山石咕嚕嚕的滚开。 还有小妖精將自己的洗澡水踢翻,连滚带爬的走开。 原本喧闹的妖精闹市人走一空,只剩下几位修士在原地坐立难安,望著绿莹莹的蓝皮灯笼和鬼火唉声嘆气。 精怪们的天堂是灵界。 那是一处现世之人所进不去的世外桃源。 司辰的主要职责是防止偷渡和走私,斩妖除魔,只是副业。 因为在东方秩序主导下的世界,万物有灵。 即使是石头,也可能诞生灵性,踏上道途。 虽然都是些笨蛋。 能把自己给卖了还数钱的那种。 灵界由古往今来的一切有情眾生组成,內部自有女青天律,但外界就要依靠英灵和天官了。 “高抬贵手!” 一只猫狸子从鬼市角落中滚了出来。 还是条老耄耋。 鬚髮皆白。 又哭又闹,手指颤颤巍巍的打开了大门。 “喵是西安来的,自打那李自成把秦王抓了,我们也被赶出来喵。一路迁徙至此,不知本地的风土人情,绝非姑息养奸,护法手下留情啊!” 就这方圆十里大的鬼市,都是辛辛苦苦从一条老蛰龙身上偷来的,这天杀的,生生打碎了十分一啊! 一位黄衣小人爬上甲辰的裤腿,对著老耄耋说道:“你起开,別扒拉。” “人,我要举报!这老猫夜夜召聚匪类,他还走私......” 猫狸子直接摊成一团,五体投地,“我招了我真的我招了,那只是一群人马找我走私茶叶,但其余的一概不知啊......” 知道什么叫鬼市吗? 见不得光的东西才叫鬼市。 他就一中介商,一天到晚这么多客人,谁知道有王八蛋卖违禁品啊。 甲辰提著金瓜锤,“有人在你这里买卖人骨你不知道?你糊弄谁呢?天官手里尚且有你狡辩的机会,我却是个粗人,这金瓜锤下可不留情面。” “说!”甲辰抓起猫狸子满是肥肉的后颈,使劲摇晃,“说不说。” “喵,猫实不知啊!” “还不说,信不信我摘了你两铃鐺!” “真的没了,猫可以交税!一千钱秘银,一千钱呀!” “真的?” “比精金还真啊。” “哎呀,你看这事情闹的。原来是我看错了,险些误害忠良,快快请起。” 猫狸子翻翻肚皮,折腾半响,才吐出来一颗银球。 甲辰笑嘻嘻的捏著银球收入袖中,“带路带路,下次记得报备啊。” 隨后从银球上割下一半,拋给黄衣小人三寸丁庆忌,虽然他觉得这些庆忌都一个样,实在分不清。 “爷真大气!”庆忌声音愈发諂媚了。 老猫狸子撇撇嘴,“下贱。” “对,军爷,我来给您指路,对对对,就是他!”老猫朝著一间低矮的房屋伸手一指。 一个黑色的鼠人滚了出来,直接冲向甲辰。 “还敢拘捕。”甲辰瞪大了双眼,“了不得。” 手中的金瓜锤几乎挥成一道道残影。 黑色鼠人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只剩下半截。 比矮个的庆忌还要矮。 甲辰身上片叶不沾身,拿起麻袋套上鼠脑阔,满意的点点头。 “记住了,敢在这里倒卖人骨的,杀无赦。”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老猫连连点头,“都记住了,都记住了。” 甲辰朝著另一边伸手一指,“还有你们几个,滚过来。” 十来位锦衣华服的炬人在鬼市中格外显眼。 当他眼睛瞎呀。 炬人们凑在一起勉强直起腰来,“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请护法检阅。” 这时候负隅顽抗,就是抗拒执法,那可就真要死了。 英灵杀人的时候,可不会管你什么身份。 “好人家会来黑市吗?” “你们被捕了。” “都隨我走一趟吧。” 甲辰晃了晃手中的金瓜锤,“天官和你们亲自面谈。” 炬人们心中大定,“这就好,这就好。” 老耄耋目送他们离去,泪眼汪汪。 “对了,你不许乱跑,就在这三岔河下吧。”甲辰突然回头,“敢倒卖违禁品,哼哼。” 猫狸子差点就跪下了。 直到甲辰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才直起身来。 “喵,北边来的蛮子,才一千钱就打发了。要饭呢,果然没见过世面。” 猫狸子直起身子,摇头晃脑的开始搬家。 “对吧,我就说天官是个好人吶。”黄衣小人庆忌趴在猫狸子雪白的头髮上。 “那是,靠谱。” 与此同时。 海河上忽然生出一道漩涡,隨后涌动的水流化作阶梯,甲辰带著十来位炬人一步步回到岸边。 一切异象顿时消散。 “等著,我去通报。”甲辰大手一挥。 只留下辕门处十个炬人面面相覷。 甲辰目不斜视的走进后院,只见整个房间已经被染成蓝色,翡翠顏色的脉络在地面生长。 “有什么事?上位正在沉睡。” 黄衣丁巳执戟,青甲神將甲午托塔,一左一右的矗立在门口。 甲辰寻思了一会,“哦,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处理吧。” 两人又再次闭眼。 活像两桩门神。 不一会儿的功夫,甲辰又再次折返。 “走吧。” “今日,你们有福了。” “劳动改造。” 几个炬人而已,好歹有点法力,不能浪费不是。 炬人看著眼前的荒地,两眼发直。 “这不对吧?” “你让我们来这挖土!这成何体统,我这握笔的手,怎么能握锄头呢?” 甲辰將锄头一扔,金瓜锤往地上一放,“磨磨唧唧,到底干不干。看你们几个穷书生,连几钱秘银的罚款都掏不出来,得寸进尺是不是!今儿个非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炬人慾哭无泪,唐朝的军爷就是牛。 “我们干!” “干还不成吗~” 第15章 贪天之功为己有 苏州,尹山。 復社所在的书院,其隔壁便是一间天主教堂。 “诸位早做决断吧。” “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爭辉?” 徐文爵拨弄著两只蟋蟀,悠悠说道:“你们这般躲躲藏藏,终究不是办法。” “就像这蟋蟀一样,斗来斗去,都是输家。命只有一条,就算不为自己想,起码得为后人著想吧。” 哪一位大儒身后不是几十口人,世家大族的姻亲故旧,牵连甚广啊。 魏国公徐弘基,及其长子徐允爵虽不在此。 但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新建伯王业泰。 吴伟业、钱谦益、龚鼎孳,江左三大家,三大软骨仔同在一席。 其中钱沈两家在苏杭族人上万、田產百万、工坊店铺上千、族学十余所、藏书冠绝天下。 山东青州陈氏陈以衡,华亭钱龙锡,山阴刘宗周,东林祁彪佳,余姚黄宗羲,华亭陈子龙,崑山吴伟业,太仓张采,长州文氏文震亨...... 福建总兵郑芝龙,其弟郑联,其子郑森。 以及受到地方大族庇护的爷苏会传教士,诸如卫匡国,毕方济。 还有耶教三柱石的子孙,徐光启独子徐驥,教名约伯,以及李之藻长子李长桥。 还有杨廷筠长子,教名若翰,和司辰有杀父之仇,异端之恨,不共戴天。 琼州大族王昌言,正是其祖王弘诲带利玛竇从广东进入南京。 再加上推崇西学的福王朱由崧,刚从凤阳高墙內离开的唐王朱聿键。 掌控江南地区的钱粮军。 这里几乎可以算的上齐聚一堂了。 在南边,不论藩王勛贵氏族豪商,他们都是一体的。 毕竟做生意嘛。 不寒颤。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徐文爵问道:“汤若望什么意思?” 传教士毕方济起身,双手合十,“教首说,华夷之辩,只在名相,唯道之所存,心之所安耳。龙华民奉教之心昭然,已归天主眷顾回归天国,灵魂得享永福,此乃主之恩典。司辰乃六天魔王转世,是魔中之魔,又极善蛊惑人心,当远离,勿为所惑。” 一眾信教之人齐齐以右手触碰额头胸口狗左肩右肩,划十字,“阿门~” 勛贵们冷眼旁观。 士人豪商嗤之以鼻。 什么魔王、远离。 不就是拿人家没办法,精神胜利嘛。 “我不知道什么异端魔王,既然意见一致,那就好办。”徐文爵摇摇头,“你们就以淮河为界,让耶教也免受血光之灾。” “实在不行,就连长江以北,也大可捨去。” “这是大家的意思。” 不论勛贵氏族豪商,亲近传教士的终究只是少数。 他们只服务於更伟大的利益。 传教士们左顾右盼,居然无一人出声掣肘。 徐文爵举起手来,“诸位表决吧。” 全票通过。 “公爷为何不在?” 有人出声质疑。 “父亲在主持移民殷地的事情,这件事郑总兵也是知晓的。”徐文爵朝著郑芝龙頷首示意。 “正是。”郑芝龙轻捻鬍鬚。 “还有一件事。”徐文爵摆摆手,令人抬出一个三足青铜大鼎。 十位力士合抱,也两股颤颤。 眾人俯身,只见水镜中清晰的映射出一队晓勇的轻骑。 “这便是我要和诸位所说的。” “白马义从。” “怪不得要捨弃淮河以北。” “只天官一人,能造多少杀孽。拆一座庙宇,我们就能建造十座!就当是哄著他开心好了!” “现在有这样一队精骑,那可就不止是捨弃一些浮財。” 自古以来,权贵都爱供奉庙宇,一为求財,二为豢养部曲亲信和亡命之徒,三为藏污纳垢。 这些人只需要负责锻炼肌肉並砍人的朴实生活。 这种人身依附意味著他们可以在主家受委屈后,蒙头盖面衝到敌人家中,將其乱刀砍死,大喊一声为民除害。 事后还有亡命徒主动揽下这桩案子,厚葬。 然后主家便可以到敌人家中弔唁,感慨其英年早逝,还拿出银子,告诉她们汝妻子吾养之。 这是体面一点的说法。 实际上呢就是將对手吃干抹净。 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坐直了身子。 诚意伯刘孔昭起身,“三爷的意思是说,这位天官手里还可能掌握著大量的道途。” 灵璧侯汤国祚对司辰的履歷了如指掌,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这位天官的出生再清晰不过,辽西寧远卫生人,隨军內迁入关,受英国公供奉在观中修行。六情缘浅,孤身一人。他家中治何经典,有如此造化?” 至於司辰打出的大贤良师旗號。 那根本没人信啊。 黄巾余孽被歷朝歷代严防死守,早就绝了根。 估摸著得等到司辰將黄巾力士,以及撒豆成兵的神通掏出来才行。 世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就是治经。 经史子集四文道中,经为其成就的最高点,对道的阐述。 掌握正经的解释权。 能自生神通,掌握道途。 新建伯王业泰起身,“我確信,天官不曾掌握十三经四书五章。” 而阳明心学,主格物致知,已经有了一部分正经的神通威能。 王圣人之后,心学衍七,江右学派、浙中王门、南中王门、楚中王门、闽粤王门、北方王门、泰州学派,称为王学七派。 承了人家的道统,总要给两分顏面。 那新建伯王业泰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只可惜史家眾人不在此地,他们才是真正的活歷史。 徐文爵曾亲眼目睹司辰化龙,自然不觉有异,“大器免成,神人自有天授,诸位不要妄加猜度。” 承认別人优秀很难吗? 人家破除六天故气,真的有天眷啊。 在江南各家也有鄙视链啊。 徐驥起身,满脸的不服,那道途指不定是从哪家偷窃而来,“若能找到此僚跟脚,自有大儒和其论个分明。” 新建伯王业泰冷笑一声,“天官曾说,徐光启將祖宗耕种常道缀合成文,便言创此法,借官府之力推舆,贪天之功为己有。不知此言当真否?” 这剽窃和原创,就是有鄙视链的。 徐光启独子徐驥哑口无言。 传教士们脸色通红,感觉这就差指著鼻子骂他们是一群猪了。 “你们这就过分了吧。” “无耻小人,还敢这里张狂。” “打他!” 现场闹成一团,两位红袍大打出手。 “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窃贼!” 两拨人打的鼻青脸肿。 此乃大明特色,不可不尝。 徐文爵和勛贵们看著他们闹,这闹够了也就停了。 “诸位快快住手。”钱谦益连忙起身,“千万不要伤了两家和气。” 作为东林中有名的软骨头,最擅长搅浑水。 是最標准的腐儒做派。 他们只为自己服务,毫无立场。 新建伯王业泰冷哼一声,闭上双眼,他嫌脏。 “三爷,你来评评理!” 眾人將决定权拋给徐文爵。 这种事情,魏国公府可太熟练了。 甚至不用挑拨,文人自己就会里挑外撅,上下拱火。 “呵呵。”徐文爵见场面逐渐冷淡下去,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够了,我亲自领著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前往拜謁。” “一个天津巡抚,一个兵备道文官,一位河道总督,足矣。” “好,就依三爷的意思办。” 眾人一刻也不想多待,简直就是两看生厌。 “晦气。” 瞬息之间空空荡荡。 “徐三爷留步!” 第16章 类人群星闪耀时 徐文爵转身。 眼前仅剩耶教三柱石的子孙后辈,他们要討一个说法。 杨廷筠长子若翰起身,厉声泣血,“三爷。我们绝不会和异端缓和!” “还有你们,我等辛苦谋划数十载,难道三爷你就甘心,眼睁睁的看著我们的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徐三爷將天津拱手相让,未免让人怀疑公府的立场。这些奢费的人力物力,不应该给一个交代吗?” 徐驥身为徐光启独子,又怎能置身事外? 徐光启的神像被司辰碎掉,绝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 “三爷。”徐驥拦住去路,“公爷当初承诺过的。” 徐家匯的神像也受到了影响。 幸好在几场血祭之后,重新恢復。 但有些理念破碎了,要破镜重圆,可就难了。 会流血的神,还是神吗? 徐文爵两手一摊。 “交代?什么交代?” “我没找你们要交代,就已经不错。” “说的好听一点叫重启封神榜,绸繆死后永生逍遥。” 徐文爵指指点点,“说的难听一点,你们就是淫祀邪教!天官欲斩妖除魔,扫除六天故气,是我们上书將你们保留下来。” “这些年来被天官打成外道的庙宇难道还少吗?” 受不住司辰大礼参拜,差点神位破碎。 眾人也算是看明白了。 似这类香火神道,超脱於现实,却又依託於现实。 终究落了下乘。 徐文爵满脸的不耐,没有封神永生的诱惑摆在面前,耶教已经失去其统战价值了。 三人屈身行大礼叩拜。 杨廷筠长子若翰持剑横在脖颈,怒目而视,大有血溅当场的气势。 “在那廝眼中全天下就没几个是堂皇正道!” “只许供奉诸夏天地、祖宗、英灵。” “这未免太过无情。” “三爷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天下人一个机会。人心所向,自有大白於天下,群雄共击之的时候。” 徐文爵深吸一口气,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人家都已经这样了,再不同意,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徐文爵折返落座,大袖一挥,织著金线的丝绸在闪闪发光,他俯首描绘袖口上的云纹,態度散漫。 藏在黑暗中武士们隨之显化。 金漆皮甲,皮胄,饕餮云纹。这是传承至仙汉时期的禁卫,其道途名为虎賁郎。 虎賁郎,进厥虎臣,闞如虓虎、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环首直刃,刀鐔铸虎纹。 虎賁郎们手已经按在了环首刀上,怒目而视。 “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礼为权制,祭为力张。” “所以不必用什么异端来搪塞我。” 虎賁郎手中环首直刃明晃晃的亮出锋刃来。 三人沉默片刻,他们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来说服徐文爵,“三爷容我等商议片刻。” 徐文爵默许,乾脆闭上双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 自鸣钟的齿轮在咔咔作响。 “三爷。” “我们愿意用一个消息,换取一个机会。” 三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徐文爵忍住笑意,这些人不到黄河不死心啊,“说吧。” 徐驥身为徐光启独子,徐光启又为耶教三柱石之首。 “三爷,我们知道皇帝的道途。” “除去『皇帝』『龙裔』,今上尤善骑射,必有其一为武道。还有六个莫不是你们一手操持的吧?” “在十王府时,陛下就已经踏入『琴』『棋』『书』『画』四道,入宫后有嘉靖皇帝所传『炼气士』以延寿,又用『龙驤武士』以自保,最后一道至今无人能知,其实为『圣武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徐文爵仰头大笑,“圣武士。” “你们说一个皇帝,是圣武士?荒谬!”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虎賁郎们默然无语。 或许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荒诞不羈。 徐文爵拍拍手,“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把皇帝废了。真是了不得啊。” 他突然发现了端倪。 这些年来,多少兵家的忠贞之士折损。 原来是皇帝的道途对国家没有丝毫益处,產生的道韵都在兵备道文官手中。 用吃空餉都是在讚美他们了。 那就喝兵血啊。 兵家是吃草挤奶当牛做马。 正常来说战爭是兵家的养料,总能成长起来,可在崇禎一朝,大量的武士升不上去,被白白消耗。 自杨镐开始、包括王在晋、袁应泰、王化贞、熊廷弼、王之臣、孙承宗、袁崇焕,都在用九边將士的血肉为他们的名声买单。 东林推出来的袁崇焕更是不堪大用。 这廝最出名的一句话什么来著? 予我兵马钱穀,我一人足守此。 意思是只要能给他足够的兵马钱粮,一个人就可以镇守山海关。 踏马的,瞧瞧这都是什么屁话啊? 奇谈怪论,满嘴放屁! 给一只猪足够的钱粮,它也能守住山海关。 还有负天下之望喊出五年平辽,更该杀。 擅通奴酋,佞杀將官,豢养將门,用一张巧嘴携十万兵而制中枢。 狂妄! 將士拼洒热血,最后的功劳却属於文官,谁会拼命,谁来赴死? 朝堂应急无方,应对失据的乱象,根源就在於此。 啪,啪,啪。 “论阴损歹毒,我不如也。”徐文爵抚掌而笑,一脸讥讽之色毫不掩饰。 三人当即摇头,他们可背不起这顶大黑锅,“我们偶然知晓,除了东林,还有太多人插手了。” 大家一起推波助澜、加注,结果將皇帝彻彻底底的废了。 “那么,皇帝的誓言呢?”徐文爵愈发感兴趣了。 徐光启之子徐驥一脸正色。 “登大位之时发宏愿——当为尧舜。” “除魏忠贤之时立誓——拒奢靡浮华之惑,守心志澄明如泉。” 徐文爵一脸讚嘆,“啊,你们確实把他变成了一个好人,但却不是一个好皇帝。” 徐驥蹙眉,“此事,公爷也应当知晓。” 甚至是主导。 只是没有告诉徐文爵罢了。 徐文爵点点头,“常言道,事以密成,若不是今日穷途末路,你们也不会暴露。” “说吧,想要什么?” 徐驥抬起头,双眼通红,“请三爷代为引荐天官门下,我等愿为君前驱,死不旋踵。” 这是真没招了。 徐驥一人家中就有徐家匯的数代家业,几十条性命担在肩上,何苦难为自己? 请客不通,斩首不能,只能送到门下当狗。 打不过就加入,总比等死要好。 不寒颤。 徐文爵闭目垂思,良久。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我便尽力一试吧。” 第17章 你变懦弱了,老东西 天津。 意为天子渡津之处。 但短短几日,这里已经大变模样。 自三岔河口至营盘所在,一片通途。 崇禎十六年一年,整个北直隶、山东鼠疫,陕西、甘肃发生洪涝,受灾人口约千万。 天津刚从鼠疫中缓口气。 南北运河已经封冻,海河乾枯的河床显露,其他河段冰层深达三尺以上,车马可行。 营地正在建造暖房,主要是牧草,用以供给天马。 两位司农这几日都在忙活这东西。 牧草割回来还不能立刻吃,得控水搅拌糙米粉、麦麩,还有加入大量豆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统瞎整个白马义从的甲子正捉笔为义从的天马们登记入档。 要在臀部盖印,天马们多半不依。 故而为天马们佩戴的秘银当卢上做文章。 真可谓是完完全全的贵族军种。 甲子推门而入,走入中庭。 这座宅子又被扩大了许多,有菜圃,有草棚,花园。 和左右联通,修了几道夹壁火墙。 地下铺设铭文。 既保证了隱秘和司辰的个人空间,也能让六丁六甲隨时策应,还能防寒保暖。 不止是这里,整个营地都在扩建。 从原本的永固性军事要塞,朝著大型城池转变,甚至计划著联通海河对面的卫城。 两位侍女拿著湿润的热毛巾和银篦为司辰束髮,从髮根到发尖儿。 司辰抬手,两人悄悄退去,放下屏风。 甲子观察其面貌神情,一边在榻前安坐。 “放心,都是义从的家属亲眷。”司辰隨口说道。 不止是司辰这里,就连营地也同样如此。 养军,自然也要养一家子。 “我意以家庭为单位,每一户白马义从,不论战死,皆世袭罔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包括海河西岸的草场,暖房,也分配给他们。” “义从封闭营门集训,不论上下皆同吃同住,不给俸禄。” “军中严格实行配给制,禁止赌博,贸易。” “如何?” 司辰闭眼说道。 甲子捏著手中的书,眉头紧皱。 “上位確定要这么做吗?” 这歷史上没有先例啊。 司辰嘆了口气,“今日有大户常常牵著母马来配种,我未曾应允。” “数量如此之多的种马,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財富。” 一千匹天马的价值被司辰低估了。 趋之若鶩的大户,就是明证。 这意味著日后他至少能掌握一个马群,以天马为核心,垄断大量高价值马匹就是財富和实力。 不是寻常的挽马所能比擬。 目前的军队架构不合理。 天津没有火銃,只有缴获的三门轰夷大炮,全是摆设。 “但財富和马群是战胜才能考虑的事情。” “必然有人藉此试探我军虚实。” “所以必须要將军营和百姓隔开!只有將拳头收起来,才有威慑力。”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如此方能念头圆润、心神饱满、无有掛碍。” “义从这几日必然招摇,如此岂不招人嫉恨?心思都放在人情世故上了。” 甲子摸著脑袋说道:“上位,这就是普通人啊。” “喜怒哀乐,生离死別,此乃自然之理。” 普通人自然无法长久的忍受枯燥,需要炫耀,需要交流。 鬱闷时需要发泄,高兴时就要畅饮。 生的隨意,死的潦草。 “从我选中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普通人了。”司辰猛然睁眼,“怎么你也以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若真有种,怎会有群雄逐鹿而起?” “况人不是野兽。” “暴力的克制,恰恰是对暴力的展现。蛰伏则安忍不动如山,动时似山崩海啸。” 司辰抬手间亮出剑光。 剑光照在两人脸上。 “愤怒使你牙关紧咬,恐惧使你胸口发闷,焦虑使你胃里翻江倒海,为七情六慾所控。” “余幼时即嗜道,好精怪,好飞剑,好修法,好炼丹,好符咒,好道兵,好神通,好夜梦神女......” “观世界芸芸眾生,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如此一十六载。不求俗世一物,內自具足。” “发誓此生行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酬还良愿祭五岳,制邪扶正踩九州。” “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言讫。 司辰抬手一斩,两指併拢,一剑刺出。 一道剑光初极狭,后裹挟风雷,呼啸天地。 渺渺天地之间,风雪为之一静。 天空留下巨大的划痕,久久不散。 一缕斜阳落在窗前。 六丁六甲齐刷刷出现在庭院中,甲辰从天而降单膝跪地,推门而入。 “上位!”甲辰拔剑怒目圆睁,“刺客在何处?” 眾人环视左右,一无所获。 司辰盘坐榻上,“无事,我为甲子演武而已,告诉诸君,不必惊慌失措。” 甲辰按剑而立,眼睛在甲子和司辰身上打转。 “是!” 眾人悄然离去。 司辰望著甲子,“你变懦弱了,老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故为外物而愁眉不展。” “兵道主杀伐,以勇猛精进为第一要义。” 甲子抬首,看著身上银鉤锁甲,素袍素缨,白旗白马,银杆刀枪深吸一口长气,“臣明白了。” “这是仆所划分的太平千户、太平百户,太平校尉,上位请过目。” “白马义从所能统率的极限为三千,一营之兵。” 司辰隨手接过,反手按下。 “日后白马义从诸事,我只问你一人。当初赐你龟符,许你生杀予夺之权。” “今日起你便为白马义从左都督。” “只有一点,不可肆意胡为,你可明白。” 特殊时节,特事特办。 如果將权利牢牢抓在手中,只司辰一人,將终日案牘劳形也不过徒费心力而已。 领导者需要有远见,用更多的空閒时间来思考。 抓大放小。 何况这个时代,就需要任人唯亲。 司辰將那份名录送还甲子手中。 甲子默然无言,久违的感受到胸中激盪。 “去吧。” 拜別司辰之后。 甲子回到营中,召集义从,当面宣读了这份詔令。 熟悉的百户千户,让义从们心中安定。 毕竟他们的祖先就是这样过来的。 只不过换了个名而已。 而封闭训练,这就更简单了。 至少他们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这段时间自己在进步。 现在连家中诸事也不必操心。 义从振臂高呼。 “大贤良师万年!將军万胜!” 第18章 我是命中有官 “上位,好消息,我找到那些人马了。” 曹友义骑著一匹铁脊银鬃马,还未至辕门,便从马上跳了下来。 黄衣丁巳执戟,在门口迎接。 “哦,这確实是个好消息。甲子携千骑在海河东岸芦苇盪中搜寻,依旧不见踪影。却不想你先拔得头筹。” “哈哈,真是机缘巧合。我至永清县城时,中途见三角淀中有鸟雀惊起,当时不曾细想,后来迴转,遣人查探,发现有几位马尾女子,料想就是她们了,已留下名刺。” 司辰听罢,惊然,“哦,居然就藏在眼底下。” “这天寒地冻的,想必腹中飢饿难耐,给她们送些吃食。” “昨日宰割一只黄羊,裹上香料烘烤送去,还有十石牧草,也一併带上。” 黄衣丁巳执戟頷首退下。 曹友义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司辰將手中的一碗秘银送上,黑红漆碗中有十钱的秘银以蜜水冲泡。 “安坐就是,不必拘谨。再与我说说周边县城作何反应。” “他们只愿提供钱粮,但却不愿赴宴,更別说什么联合了。”曹友义双手接过,在矮凳上蹲下,一提到周边这些县城,他就来气。 “无妨,自有人教他们做人。” 曹友义捏著手中的黑红漆碗,看著里面的秘银,一口而尽,“还有一件事,皇帝已经撤了我的职。” 司辰睁开双眼,注视曹友义,缓缓开口。 “无妨,没有不开眼的傢伙,会来这里找事。” “我这里有驍骑、龙虎、虎賁、神策、豹韜、飞熊、鹰扬......计三十六道途,你可有偏好?” “若是你喜欢白马义从,倒也无妨,只是要在甲子手下听命行事。” 曹友义回想这两日看到的场景,“这白马义从极尽奔雷掣电之速,除此之外还有何殊胜?” “需要立誓,破誓则功败垂成。” 用誓言换取力量。 “罢了,臣喜好山君,就虎賁如何?” 司辰大笑。 “可。” “虎賁郎,进厥虎臣,闞如虓虎、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环首直刃,刀鐔铸虎纹。” “也称虎賁卫士,需以虎为凭。” “成国公之前欲送我一张上好的虎皮,这几日却没了动静,我去向他討要一二。” “你以此为根基,能更上一层楼。” 司辰只是投以注视,將曹友义身上看了七七八八。 一个『卫所武士』,有『披甲戴胄』的神通,可以召唤鱼鳞甲。 外加『司农-地主』这个由於兼併土地而產生的『司农』衍生道途。 在其拥有的土地之內,站在大地之上,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加强,恢復体力。 也算是有舍有得了。 辛辛苦苦兼併的土地,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现在也无需担心,就当禁卫使用,大部分时候不必涉险。 真有危险,也轮不到他操心。 “有十位炬人擅闯鬼市,为我护法擒获,將一併他们领走。” “卫城中来了几户锦衣卫士,多照看一二。” “天津卫原兵士俱入营,自京师举家移居而来者,每户出一丁,编连成兵,只为城中治安,以备不虞。” “告诉他们,下一次扩军之时,我会优先从中录用。” “去吧。” 待曹友义离开。 司辰这才令人紧闭门户。 沐浴更衣,焚香,这才沉入內景。 依旧是天河流转。 脚下便是天河,头顶便是日月。 『初代龙裔』『天官』『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沐浴在天河之中。 『初代龙裔』在东方苍龙七宿中,为角木蛟,正在逐渐觉醒,地盘越多,觉醒越,如今也不必细究。 『天官』在紫微垣,位於北天极中央。 世人皆好奇他这『天官』之位从何而来。 却不知,这是他生而有之。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所谓『天官』更具体一点,应该说是『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才对。 他这是命里有官,书都不用翻啊。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所在天星,用天书云籙写著几行大字。 诛大魔十二,赐六丁六甲十二英灵护法。 另一行写除恶九百八十七。 未满一千,不知到时候会有什么变化。 司辰转头望向『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同样分属东方青龙七宿,属心月狐。 诸多神通正在內景中悬掛,像繁星一样醒目。 『扭曲现实』赋予他更强的灵能,这是朴实无华的数值怪。 『长生久视』给予超长的寿命,防止凡人朝代人亡政息的弱点。 『高贵的马儿拒绝一切外力』让他可以初步抗拒死亡,这是超强的机制怪。 若是更上一层楼。 司辰心中遐想,抬手触摸星图。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纷纷闪耀,落下一缕星光。 一股信息流入心间。 『心胜於物』需要十万人以上的理念认同。 『天人合一』需要构建十万平方公里的天人合一大循环。 『绝圣弃智』需要格物致知,在內景中炼化一尊魔王。 人体內景小天地和外界大天地內外相印,没有与之匹配的大功,要想获得第二神通,何其难也。 司辰鬆手,任凭其离去。 转过头来,细看已经和他定下君臣名分的臣僚们。 自司辰內景中孕育的天河之水滋润万物,似乎永远不会干涸。 当然这是一种错觉。 隨著统治的范围越大,吃空餉不干人事的就越多。 而且只吞不出。 像无数吸血虫,哪怕国家体量再大,也有被抽乾的一天。 直到他看到一双不属於自己势力范围的红色星辰。 带著浓浓的煞气。 “来了个小贼。” 司辰轻笑一声,缓缓鬆开双手,任由自己浸泡在天河中。 当他缓缓睁眼,已经脱离了那片星空。 立马转头望向沙漏,一粒砂尘方才落下,原来外界只过去须臾一瞬。 “內景当真是妙用无穷。” 司辰披上大氅,脚踏丝履,一步踏出,大呼一声。 “来人!” “抓贼。” “喏!”玄衣丁酉应答一声,吹响铜哨,素衣丁未、青衣丁亥、紫衣丁丑手执六丁旗帜,戴上黄金假面,腰悬鎏金火铃。 四周哨声迭起,逐渐朝著卫城传递。 甲子浑身素白,手持发烫的金色龟印,翻身上马。 校场一通鼓未曾响罢。 半刻钟的时间。 各处白马义从沉默起身,召唤天马和秘银皮甲冑,腰间牛皮带左右悬掛两柄圆月弯刀,开元弓上弦,左右两箭囊负在腰间,弯刀之上,马鞍前还存放一大號箭囊。 “前锋千户一人,百户五人,给清道蓝旗五面,令旗一面,控扼要道。倘有异言异服可疑之人,送前哨千户审实,差人报知,不许擅放擅问。手执兵刃者,杀!” “临发时务要会定记號,如贼界相逢,不分昼夜,各即驻队,互举原定记號、腰牌,以辨真偽。” “中军隨我伺机等候。” “腰牌发烫即刻归营。” “出发!” 一太平千户手执令旗,五位太平百户打马而来,手掣蓝旗,领五百骑先行奔出辕门,分为五队,左右散去。 沿著卫城和营盘为中心向外搜索。 第19章 八岐大蛇,八旗大社 五百白马义在荒野中铺开。 小步快跑到追风掣电,风势不再成为阻碍,两者浑然一体如同手足。 从风中嗅到了陌生而腐臭的气息。 太平千户携一百户以及精骑往大沽口方向奔去。 超强的动態视力下,再微小的动静都无比醒目。 风已经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敌在西北七十步外的芦苇盪中。 整个地方的风都在动,怎么就你不动,这不是显眼包嘛。 太平千户束风成箭,抬手便射。 “射!” 一队义从顺著千户的指引的方向拈弓搭箭。 巨大的风之矢迎风便涨,在七十步之外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锋利的刀片,芦苇盪拦腰斩断。 一队身披黑甲黑衣的鼠人尖啸一声,“撤!” 破甲箭瞬间贯穿披甲鼠人的左目。 紧隨其后的箭矢將其钉成筛子。 七十步的距离对於白马义从转瞬即逝,千户从容撒手鬆弓,任由其被灵界吞噬,双手握住腰间的圆月弯刀,利用超高速下的惯性切割,双脚控制天马围绕鼠人的队伍绕出一个弧形。 鼠人只来得及看见刀光划过,便一茬茬的倒下。 即使侥倖存活,更多的义从已经隨后而至。 当太平千户驾驭天马在一处高地缓缓减速,调整呼吸,以及体內奔腾的灵能,手中的圆月弯刀已经严重演变,天马大口大口的喷出云雾。 更多的义从在此地匯聚,抱著葫芦狂饮蜜水。 千户也摸不著脑袋,“敌人有多少?” 百户看看手下,“报!没数清,反正挺多,能喘气的都死了。非战斗减员一人。” “什么情况?” “撞树上了!天马已经回灵界修养,义从昏厥,刚从河里捞出来。” 战后总结,义从们觉得战斗结束的太快,没啥感觉。 回去数尸体,勉强拼凑出一千多个脑袋。 只有一个速度太快没剎住车又控制不住方向的倒霉蛋,会沦为军中的典型。 队伍稍作休整,遣三骑护送伤员回营。 太平千户抬手召唤出新的圆月弯刀,一手空中虚握,开元弓落入掌中,兴奋的天马身上云雾繚绕,领著剩余的义从抓捕漏网之鱼。 至於清理尸体残骸,那不是他们该乾的活。 除非污染到水源。 夜色渐浓。 少数倖存者突破了防线,落荒而逃。 卫城,甲子忽然持弓,抬手对著高空拋射,灵能裹挟著风之矢在高空炸开,亮堂堂的一片,“敌人在空中!” 一道黑影转瞬即逝。 “是海东青!”甲子一眼便认出那禽兽的模样。 天穹一道苍蓝流星划过,剑光化虹。 那禽兽哀鸣一声,双翼被连根折断,被司辰单手擒获。 司辰穿过云层,如流星般落入卫城钟鼓楼之上。 甲子猛的一跳跃起三丈高,双手抓住钟鼓楼檐角,翻身上到屋顶,“好畜生!当年我就曾想圈养一只,可惜求而不得。” “燉了它。”司辰单手拧断海东青的脖子。 “未免太可惜。”甲子有些不舍。 司辰笑道:“这畜牲是有主的,无法驯服。若不是落到我们手中,寻常人拿它半点法子都没有。” 六丁手持三昧真火,点起火把,令人將尸首集中起来。 鼠人的尸首和鎧甲堆成一座小山。 三昧真火下去,瞬间化成灰烬。 原本可能蕴含瘟疫的尸体也变成宝物。 这些骨灰被集中起来送到司农手中,可以极大的促进植物生长。 融化的金属锭拿到天工,重新锻造,又是一把好武器。 服黄衣的丁巳走到司辰近处,“上位,人马我已经带来了。有三百人,我拿著您的印章和黄羊、牧草,她们就投了。只是,你需要去看一看。” 司辰朝著外圈的曹友义招招手,“安抚一下城中百姓,危机解除了。” 甲子领著义从回营。 刚刚见过血的义从浑身燥热,灵能在沸腾。 许多义从刚回到营盘,就被一阵白光笼罩。 司辰来到司农所在的暖房,这已经成为人马们的餐厅。 作为特化的人马亚种。 她们拥有两套消化系统,能靠吃草养活自己。虽然会导致营养不良,个子也长不高。 这对於任何人而言,都是无法忍受的。 司辰一眼就瞥见了红耳朵红尾巴的大號马娘,抱著骨头猛啃那个就是,八尺高的个子,胸部装甲十分明显,额头到眼角,有细密的金色鳞甲。 “吃草都能长这么大,真是稀罕。” “天官大人,跟著你,我们可以吃饱饭吗?”马娘熊立而起,眯起双眼,幸福的摇了摇尾巴。 司辰瞥了一眼这廝的跟脚。 『龙裔』『腾驤卫』,还好,知道轻重,没有乱就职一些没用的道途,没有在流浪的时候墮入邪道。 当初梅之焕领甘肃军队勤王之时,路上军队譁变,梅之焕用一张大饼诱杀其领头的,一路乞討进京。 这世道,看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不奇怪。 有人琼浆玉液,有人活活饿死。 “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出身,御马监中我为何没有印象。”司辰微笑,笑容亲切了一些。 “臣本名为刘姬,天官大人当初怎会记得我一个小人物,在流浪之时,觉醒血脉。”刘姬眼巴巴的望著。 司辰望著被马娘糟蹋一空的暖房,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两位司农的天都塌了。 司辰深吸一口气,“明天去请两位司农过来,哪怕是绑,也要绑过来。” 六丁缓缓点头,脑袋目不转睛的看著马娘们。 “真是稀罕啊。” “我们那时候,看到的可都是人马。” 司辰盘腿坐下,看著这些马娘吃的欢快,“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唐朝的汉化程度还不够。” “过来。” 刘姬望著同伴,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司辰膝前跪倒,將耳朵送到司辰手中。 司辰目瞪口呆,转过头看著服黄衣的丁巳,“你没跟她们说?” 我可不是在找玩物啊。 刘姬尷尬的站起身来,望著服黄衣的丁巳,“你们也没问啊。” 丁巳:“我还没说,东西拿出来她们就跪了。” 原以为是个有眼色的傢伙,不成想也太有眼色了。 司辰嘆气,“站直了。” “你们为何藏匿在三角淀中?” 刘姬抱著尾巴,“还有找我们造反,但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拿我们当炮灰,所以中途跑路。先来的第一波是白莲教,后来的一波供奉著八岐大蛇,他们管自己叫八旗大社,更过分,直接骗过去杀。” “他们怎么骗你们的?” “他们说杀了就不用给钱了......” 司辰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上不当人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以致於他的道德底线在这里显得过于格格不入了。 “八岐大蛇,八旗大社?” “呵呵,当真是有趣。” 第20章 羽麟卫,包吃包住 “我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这里包吃包住,只用砍人就行。” 司辰语音未落。 “大贤良师万岁!”马娘的情绪已经泛滥,略带哽咽,群体高举双手,山呼万岁。 儘管大明落到这般地步,但在明人眼中,蛮夷依旧是蛮夷,改朝换代而已,还能让他们翻了天。 对於亚种的歧视,则普遍性存在於各个阶层之中。 司辰看著眼前这批马娘,双眼微眯。 毕竟是从御马监中流落出来的,用宫廷禁军的训练方式来训练,不论样貌和性情都以忠厚木訥本分为先。 她们最为得意的日子,大概就在御马监当值的岁月,时间越远,记忆越发模糊,所有不愉快的情绪都被掩盖。 好日子都是对比出来的。 刘姬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虽然那个太监脾气有些坏,但人还是不错的。 结果突然有一天,她们接到通知,被扫地出门了。 连夜赶出城去。 那一瞬间,天都塌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刘姬悄咪咪的打量司辰,希望这个主公活的久一点吧。 司辰猛的转头,“你方才是不是暗中誹谤?” 哎?你怎么知道。 刘姬五体投地,抱住司辰的脚踝,“哪有,微臣能当您的狗,感激还来不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孩儿不孝,愿拜为义父!” “爹!” “孩儿想给您养老!” “汪汪汪~” 司辰嫌弃的拉开衣角,“给她们收拾收拾,都餿了。” 六丁神將提剑拦住刘姬去路。 “沐浴更衣,最起码得有个人样吧。” “请。” 几位健壮的妇人送来戎衣,对襟长袍,都是特別缝製的,还贴心考虑到了尾巴。 “大贤良师啊~” 马娘们摸著新的衣裳爱不释手,眼巴巴的望著刘姬。 “拿吧,拿吧。”刘姬点点头,无奈嘆气,实在是穷怕了。 马娘们获得了一块自由活动的区域,在营盘的最外围,靠近后厨的位置。 人在没有吃饱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 刘姬东摸摸,西瞅瞅,“不错。这次这个主公,一定能活很久。” 至少比那些地主好多了不是。 更何况她们什么档次,也敢挑三拣四。 晚上那些白色的骑士看著就嚇人吶。 眾人在期盼中昏昏沉沉睡去,只是依旧保留著野外的习惯,偶尔听闻后厨的动静便猛然惊醒,惊坐而起,准备逃跑。 白马义从们彻夜未眠,精神上无比亢奋,肉体却十分疲倦,营中禁止喧譁,只能睁大眼睛,以眼神交流。 翌日。 当~当~当~ 卫城钟鼓楼上,青铜大钟跌宕迴响。 兵营中晨鼓响三通,熄灭各处薪火。 一通鼓,就是擂响一百零八声。 每一通鼓结束会有十二道悠长的號角声,鼓角声相连彼此重叠,总时长刚好两刻钟。 卯时。 校场上北辰七星旗一面,中军坐纛一面,六丁旗六面,六甲旗六面,金鼓旗二面,巡视旗八面,千总认旗一面,百总认旗十五面,更有三角旗无数,迎风而立。 白马义从们已经在营中水渠边引水盥洗,更换乾净的戎装,换上乾净的贴身衣物,裹上巾幘,鸳鸯战袄,在校场点卯完毕。 朝食正在准备,只见炊烟裊裊。 每丁粟米饭一升,醃菜一碟,肉乾、咸鱼酌情加量。 卫城渡河而来的力士络绎不绝。 王天工骑著一匹青鬃矮马,在队伍前头。 流民营地中多为青壮男子,体弱的都已经在迁徙中淘汰掉了,打流民营地中也来了一行人,今日他们要清理海河中的淤泥。 扩建海河西岸的大城。 马娘们茫然无措的在暖房中排队等候时。 刘姬来到了司辰所在的大门前,“上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司辰笑道:“真是积极啊。” 左右道:“这是感念上位的恩德啊。” 司辰呵呵一笑,不以为意,“走吧。” 六丁六甲推门而出,各自奔去,查验府库中的粮草,防潮防火防鼠,去卫城衙门中办事。 亦或者领著几队精骑前往勘探,防止私盐贩子偷渡。 校场上全副武装的白马义从两两一队,帮助对方著甲。 义从们在皮甲之外,又披掛了双层的重甲,拿著用丝绸包裹起来的木棍对打。 三百位马娘则好奇的围著六足天马讚嘆不已,在她们眼中,这指不定也是位大美人。 校场上几位百户充任仲裁。 “风!” “雷!” 两位义从踩著鬆软的沙地,手持木棍,挽出一个剑花。 灵能武士有兵家风林山火雷阴六字诀,每一个字都各有大威能加持。 配合白马义从的速度,以致於人群只能看到一片残影,隨后便有一个义从倒下。 这已经是极为收敛了。 真实战场下的白马义从杀伤力太恐怖,昨夜战损几乎为零。 两道白影纵横交错而过,义从跌落在沙坑之中,砸出好几个大坑方才泄力,鼻青脸肿的爬起来,只见天马满脸不爽吐著白气,没见过自己往棍子上凑的。 “天天说日日说,依旧学不会,看这就是典型。” “要学武,先学会挨打,脑袋笨没关係,身体会学会的。” “平时差不多差不多,到了关键时刻差一点,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甲子气急败坏,单手拎著那廝特训去了。 马娘们看的痴迷。 司辰悄然离去。 三百號马娘將他团团围住。 司辰仔细看去,发现尾巴顏色越纯,地位越高,刘姬则是完全高人一等。 “你们都是御马监的『腾驤卫士』,也学过几年兵家法术。” “兵家六术,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营中自然也会一一传授。” 司辰领著他们来到一处和义从们完全隔断的校场。 这里毕竟是军营,男女混居,火气旺盛,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司辰提起下袍,在主位坐定。 “如今,我再问你们一遍。” “尔等可愿入我水府。” “受我差遣,食我俸禄。” 刘姬单膝下跪,拱手,正色道:“愿为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一眾人马隨之下跪。 刘姬举起手中的腰刀,转头瞥向一侧,贴耳俯首。 司辰的目光落在腰刀上,纹丝不动。 “今日,我所传秘术,名为羽麟卫。” “只有汉室血裔,方能於此道精进勇猛,更具御空之力。” 司辰不会为了加强自己的力量,就让手下的力量失衡。 尤其是这个华夷之辨至关重要的世界。 唐之故事,不可重演啊。 他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她们,汉化程度越高,就越高贵。 化外蛮夷,岂能与我皇汉相提並论。 这个时代的蛮夷,其野蛮和血腥程度超出想像。 更何况,自古帝王临驭天下,皆中国居內以制四海,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有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 刘姬恍惚之间,感觉到一双大手按在头顶。 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 一股热流贯穿全身。 第21章 顶多叫爬云而已 刘姬手中的腰刀跌落在地。 司辰缓缓收回手掌。 刘姬眼角的鳞甲正在飞速生长,顺著脖颈往下延伸。整个人就像正在激烈燃烧的蒸汽姬,一张口吐出血色的氤氳雾气。 司辰单手虚握,五指张开,反手按下,袖袍高高鼓起,庞大的灵能化作犹如实质的天河,灌入诸多人马身上。 待刘姬头晕目眩的醒转,只觉脊椎仿佛被撕裂,她在痛苦中重获新生。 她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双血色的羽翼撕裂戎衣正在缓缓生长,和眼角鳞甲如出一辙,但又带著浓重的金属光色。 只是看著,就让人不寒而慄。 司辰道:“感觉如何?” 刘姬抚摸著双翼爱不释手,眼神逐渐狂热,“好!就是好!” 司辰负手而立,“去校场试试成色。” 马娘们还在適应双翼,走起路来都歪歪斜斜。 双翼仿佛成为了放大器。 灵能经过双翼,瞬间变得更为纯粹。 刘姬站在木台上,望著下面跌跌撞撞的马娘,双腿有些发抖。 她两眼一闭,纵身一跳,强大的气流捲起好大一阵沙尘。 飞行却仿佛成为本能。 再睁眼,她俯瞰脚下渐行渐远的世界,兴奋的浑身颤慄,振翅一挥,窜入云霄。 剩余的马娘还在学习如何协调四肢,要学会飞,恐怕还早著呢。 司辰默默凝聚一道剑光,在袖中含而不露。 不能为他所用的白眼狼,那可就只能杀掉了。 数息之后。 一道燃烧的红色流星朝著校场砸落。 在即將撞向地面之时,刘姬双翼合拢,双翼滑斩,切割出一条沟壑,绵延近百步,当真是羽翼如刀。 刘姬双翼垂落,行至司辰脚下,摇头晃耳,“上位。” 司辰手掌按住她的毛茸茸的马耳,“从今往后,你们便不是胡儿了。不要让我杀了你,知道吗?” 刘姬浑身一颤,赤红的马尾毛髮炸起,紧紧蜷缩起来,死亡的威胁如芒在背。 “臣明白。臣有今日,皆蒙我主所赐。永世不为蛮夷,世代遵受教化,以驱除韃靼、復兴汉室为宏愿,矢志不渝。若有背信弃义,必將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灵能悬於头顶,垂而不落。 刘姬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两腿一软,当场就跪下了。 司辰缓缓收回手掌,拢在袖中,將其扶起。 方才她但凡流露出丝毫不满,那就只能摘了她的脑袋了。 “是个悟性的。我曾听闻,凡媚上者,必欺下。这习惯不好,得改啊。只要做好分內之事,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不必整日想著如何阿諛奉承。” “汝虽降生蛮夷之地,但刘姓也为汉室帝胄。” “姬者,贵也。” “莫再自轻自贱了。” “以色侍人或能一时欢愉。若年老色衰,终將弃之如敝屐。” 刘姬唯唯诺诺,小声应答。 也就是马娘们粗条大意,恍然未觉。 刘姬老老实实的在司辰身侧站定。 司辰指著校场,“垂头丧气的,又没要你的命。再去试试深浅。” 刘姬小步快走离开木台后,这才大步流星的鼓动翅膀,贴地飞行。 刚才她確实有乾脆一走了之的想法。 和那些又蠢又笨的马娘不过是抱团取暖,一个人逍遥自在,难道不好吗。 又岂是一个心虚能形容。 刘姬回首,看到司辰仪容峻整、长身玉立、彪髯修美,燁然若神人,令人不敢冒犯,连忙扭头望向马群。 “肃静!” 马娘们连滚带爬的站起来。 刘姬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从今以后,我们就不一样了。” “不是蛮夷,不是寄生虫,是大贤良师赐予我们新生。” “凡是大贤良师的命令,我们一定积极拥护。” “凡是大贤良师的敌人,我们一定坚决打倒。” “天无二日,大贤良师就是我们的太阳。” “大贤良师万岁!” 马娘们高举双手,欢呼雀跃。 普通的效忠不叫忠诚,只有绝对的服从,才能换来信任。 刘姬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而这里面谁鼓掌了刘姬不一定知道。 但谁没鼓掌,谁敷衍了事,她一目了然。 敢破坏她的幸福生活,她有九种!九种办法让这些笨蛋生不如死。 刘姬振转过身,朝著司辰拱手示意。 隨后翅膀一挥,高呼,“披甲戴胄!” 虚空中红光闪烁,绘製著蛟龙图案的鱼鳞甲將其紧紧包裹。 刘姬双手虚握,左手中浮现一柄银色的九节鞭鐧,右手持握大等身高的黑红漆铁木大盾。 猛然增加的重量让刘姬朝下坠。 刘姬举起大盾,朝著校场的草垛衝击,十步之內,猛然张口,“龙爆破!” 一颗小太阳带著极致的光和热猛然收缩,然后炸开。 滚烫的气浪一圈圈荡漾开来。 空气中带著燥热。 烟尘散去,刘姬站在一个两丈深厚的大坑边缘,缓缓张开护在身前的羽翼,每一片鳞甲都光滑如新,一手放下盾牌,上面伤痕累累。 刘姬解除甲冑,跑到司辰左右,望著他渴求表扬。 “不错。”司辰笑著点点头。 “方才龙爆破之后,你的灵能都被抽空了。” “这种与敌携亡的手段不要轻易施展。” 司辰已经看明白。 这些羽麟卫,大部分本事,都在双翼之上,只將十分之一分润到龙爆破上。 司辰手腕翻转,一枚金色的龟符赫然在目,“从今往后,你们便为羽鳞卫,为我羽翼,为汉林荫。” “卑职遵命。” 刘姬双手接过龟符,一把捏碎。 司辰望著她们尚且还在练习如何飞行。 跌跌撞撞的往天上飞,不忍直视,这顶多就算爬云而已。 按照她们稀薄的血脉,顶多沾点龙气,不至於朝著人马演化而已。 这些羽鳞卫还需要再养一养,现在的体格有些撑不起重甲巨盾。 “营中一应杂物,俱由我左右护法管理,专心操练,不可懈怠。稍后会送来十只羊,一头牛,足够你们享用了。” “是!”刘姬满脸兴奋。 服青衣的丁亥护法前来。 “上位。” “成国公已將虎皮送来了。” “还有阳武侯薛濂,新乐候刘文炳,武清候隨车而来,在辕门等候。” 司辰拔腿就走,“你观他们来者所谓何意?” 丁亥道:“或为盐场而来。我们这些时日,可是抓了不少私盐贩子。” 司辰笑道:“我本以为他们能沉住气,这才几日功夫,就受不了。” 第22章 当狗,其实你还不配呢 辕门。 阳武侯薛濂,新乐候刘文炳,武清候李存善乘爬犁而来。 爬犁前,六条鬚髮皆白的大狗,正匍匐在地,气喘吁吁。 人群远远隔著海河相望。 阳武侯薛濂望著营盘周围已经被推成平地,就连钞关衙门都乾净了,不由嘖嘖称奇。 这里勉强算得上一个寨,正在朝著堡所转化,但依照大建土木的趋势,建城是必然。 新乐候刘文炳、武清候李存善拱手作揖。 “拜见天官。” “免了。”司辰瞥了一眼爬犁旁的六条大狗,“诸位不在京畿安坐,反倒来寻我一介白身,所为何事啊。” “莫不是阳武侯在山东的產业不安稳,还是新乐候急著寻求退路,至於武清候我倒是真不明白了。” 阳武侯薛濂望著营地。 “天官说笑了,我哪还有什么產业。” “京畿中大疫尚在蔓延,五城尸骸无人收敛,天官又截断了钞关盐场,朝野上下是怨声载道啊。” “天官,余受成国公所託,前来送礼而已。”新乐候刘文炳拱手道,他是万历皇帝昭妃的胞弟。 昭太妃掌管太后印,歷经四朝,故而刘文炳和其他后戚做生意不同,一直在中军都督府当差,万历朝就是都督僉事。替万历皇帝掌管皇庄皇田,上林苑监。 “鄙人受蒲商所託,为天官解忧。”武清候李存善一脸笑意。 “你们两个,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司辰摆摆手。 “告辞。”新乐候刘文炳令人放下虎皮,转身就走。 武清候李存善向前一步。 “天官请留步,听我一言!” “我等愿將盐场献给天官!” “分毫不取啊!” 长芦盐区中,天津海河下游四大盐场,由来已久,崇禎年间逐渐为蒲商所把持。 司辰不由嗤笑一声,“糊涂。我宰了你们。他们不还是我的?” 你们这些傢伙,莫不是昏了头? 武清候李存善,“不不不。打打杀杀多不好。” “我们不仅拱手相让,还有百万白银送上,只求天官高抬贵手,给蒲商一条生路而已。” 司辰深深的凝望他一眼。 “进来吧。” 阳武侯薛濂和武清侯李存善推开甲辰手中的大戟,亦步亦趋的跟著走进营地中。 看著白马义从,目光闪烁。 看见飞天而起的羽麟卫,更是移不开眼。 一行人穿过照壁,走进厅堂。 阳武侯薛濂和武清侯李存善一左一右坐下。 “怎么连杯茶水都没有。”薛濂嘆了口气,“天官何故这般小气。” “山野散人,不知礼数。”司辰丝毫不给面子,“不说正事可以滚出去了。皇帝差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薛濂摆摆手,“正事?正事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那还赖著不走?” “在贵宝地借住几天,如何?” “把你那六条大犬与我。” “可以!” 司辰凝望薛濂片刻,懒得搭理这廝,转头望向武清候。 “天官,蒲商愿为天官所用。” “人生在世,天官总有需要的吧?” 武清候抬起手,將一块金精推送到案上,只此一块,重不过十六两,价值百万。 “不论您需要什么,他们都能为天官找来。” 蒲州在晋南,与陕西河南隔著黄河。 蒲商三大家,便是王崇古、张四维、杨博这三家之后,共同特点都是家中从未断过一品大员。 权力,是商业的润滑剂。 垄断,就是暴利。 旁边有盐池,明朝八个都盐转运使之一的解州盐运司,唯一的內陆盐运司,唯一行销全国的盐运司,唯一可以到边镇互市的盐运司,就连长芦盐场,也多有他们的参与。 开中法虽然废除了,但那些依靠开中法而富贵的人却没有消失。 盐业和苦哈哈的走茶马古道的山陕商行相比较,那是截然不同。 “张献忠、李自成二贼,將南京、江西、武昌、襄阳、南阳、洛阳、平阳、西安搅的一团糟。” “整个西路乱成一团。” “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 “求天官高抬贵手,给一条活路。” 武清候说罢,又咬牙送出一块金晶。 司辰手指按著桌案,沉思。 “天津允许你们通商。” “但是。”司辰將两块金精推了回去。 武清伯的脸色有些变了,“您吩咐。” “我不要金银財宝,只要一条宝船。”司辰说罢,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宝船这东西,真的遗失了吗。 未必。 反正司辰是不相信的。 这种好东西,怎会捨得烧掉图纸。 不过是转移视线的手段而已。 “哎呀,这可就麻烦了。”阳武侯薛濂在一旁看戏,倒是乐在其中。 武清候收拾情绪,將两块金精收入袖口。 得。 事情办砸了。 鬼知道司辰胃口这么大。 “此事我无法做主,罢了,天官告辞。” “送客。” 甲辰持戟俯瞰武清伯,一路护送出营门。 司辰转过头,“侯爷,人都已经走了。” “还是天官懂我。皇帝的差事我已经办了,只是还有一桩私事要解决。您这白马义从的道途,当真是好生令人艷羡,不知卖是不卖啊。” “可以。” “哦!价值几何?” 薛濂两眼放光,道途这种东西多一条,就是多一个退路啊。 “此物无价。”司辰抬起头,“你可用夜不收来换。” 他是当真好奇这东西。 尤其是见识过他们的隱匿之能,令人惊嘆。 就连英国公张世泽,都死死的捏著这个道途不放手。 北方的武勛们似乎保持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越是这样提防,就越让人心动啊。 阳武侯薛濂捏著下巴,犹豫不决,“换一个,夜不收我无法做主。” 司辰一口回绝,“爱哪呆著就去哪呆著,別来碍我眼。” 阳武侯薛濂释然了,笑道:“送你几条消息要不要?” “这魏国公府的徐三爷,又打算来天津,这些蒲商怎么能不著急呢。” “还有周延儒要被问斩了,这廝做的太过分了,收受贿赂也就罢了,怎么能吃独食呢,太粗糙了。” “还有汤若望又计划向皇帝进言了。” “呵呵。”原来是双方来抢这个出海口啊,至於周延儒这货那是咎由自取,活该,司辰若有所思,“告诉汤若望,我再看到他在京畿晃悠,就宰了他。” “总得给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我有怀疑京畿中的鼠疫就是他们散播的。” 他妈的,一群蛮夷堂而皇之的占据了钦天监是什么意思。 薛濂拱手拜別。 临走时,望著被司辰要走的六条大狗。 “你们自求多福吧。” 阳武侯薛濂心情十分愉快。 他都已经帮著把东西送到位了,这些人给的银子就值这么多。 至於后面的消息,那是搅浑水的。 这魏国公府好大的威风啊,他们如今確实是得意了。 南北对立的矛盾贯穿明朝始终,从未断绝。 至於汤若望,他就更看不上了,也就是东林復社这些废物,把他们当个宝。 想给我们当狗,你们还不配。 等改朝换代的风波过去了,再慢慢计较。 第23章 狼心狗肺之徒 “杀乾净。” 司辰伸手一指,六条大狗蜷缩起尾巴。 左右按剑而立,“上位,这些畜牲有何异常?” “连你们都被这障眼法给骗了啊。”司辰冷冷的注视著被铁链束缚的六条大狗。 “仔细將它们的皮剥了。” “正好司某缺几顶狗皮大帽。如此,也不枉他们来这世上走一遭。” 青甲神將甲午握住腰间剑柄,缓缓拔出,“这倒也简单,上位,让我来。” 六条大狗嚇的连连往后躲闪,两股战战。 一股骚臭味蔓延开来。 “招了招了,大老爷饶我们一条狗命,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啊。” 六条大狗就地一滚,竟然抬手作揖,张嘴口吐人言,眼角含泪,腹部已经被尿液打湿。 甲午缓缓將腰刀收回鞘中,把玩著两把小金瓜锤,“我道是什么鬼蜮伎俩,居然连我们都瞒过去了。” “仔细交代跟脚也就罢了,如若不然,立刻打死。” 六条大狗嚇的狺狺狂吠,“绝无二话!有人令我们前来探查,我们知道那连络之人是白莲教的信徒,也是收钱办事啊。” “说!” “这身狗皮怎么回事?” 大白狗伏跪在地,“这是采生割折造畜术,揭了几张人皮,披在身上。” “胡说。采生割折造畜之术怎会如此浑然天成?” “小人本就是妖道。给妖披上一层人皮,掩盖妖气,用妖气掩盖人气。” 几条大狗战战兢兢。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手段,不想大老爷法力无边,一眼识破,我等认栽就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此,再无疑虑。 司辰抬起手,猛的向下一挥。 甲午手中的金瓜锤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残影。 只留下六具无头尸体。 隨著六个妖道身死,造畜之术失去效用,尸首逐渐现出原形。 “金髮碧眼,肤色冷白,颅骨长窄,面部稜角分明,鼻樑高挺,还有狼尾。” “原来是维京狼奴啊。” “一脸麻癩,腥膻之气臭不可闻。”司辰望著左右,隨口解释道:“这些畜牲已经食人,朝著魑魅魍魎转化,绝不能留。白狄生来不全,只三魂六魄,將他们挫骨扬灰。” 素衣丁未点点头,接过差事。 “我来!” “某平生最恨欺软怕硬之人。” “挫骨扬灰的事情,怎么能错过。” 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畜牲不在此类。 “叫曹友义来。” “是!” 司辰打开成国公送来的箱子,鞣製的完好无损的虎皮似乎还带著余威和野性,似一条大虫盘臥。 “真是好一条大妖。” 身为天官,司辰自然要遵循天律,妄造杀孽,不可为也。 诸多大妖成了气候,早就捨弃现实肉身,转化形態迁徙到灵界去了。 他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是没等到一个斩妖除魔的机会啊。 “上位,臣准备好了。” 曹友义一身圆领袍,头戴范阳笠,肩头上还有落雪,显然听到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的赶来。 “静心。安坐。” 司辰抬手按在虎皮之上,灵能充实这具皮囊。 恍恍惚惚之间,曹友义仿佛看到司辰变作一条吊睛白额猛虎,盘踞山野之间,行走於荒原之上。 直到巨大的虎头猛然转过头来,择人而噬! “啊!” “呵呵呵呵~”曹友义大口大口的喘气。 司辰的声音犹然在耳,“虎賁卫之精髓就在於此。” 曹友义睁开双眼,只见一双虎爪。 一条丈余长短的大虎,隨手拍出一掌,坚硬的铁器当场变形。 “不要糟蹋我的东西。” “这只大妖的能力倒是不错,居然还有如此变化之能。也不枉费我向其討要。” 司辰缓缓开口。 “吼~”曹有义一双虎目睁的溜圆,浑身毛髮炸起,直到看见是司辰,这才放鬆下来。 要是变不回去,那可就太糟了。 曹有义朝著司辰点头,就这么以老虎的样子溜出去了。 司辰望著箱子中的虎皮,伸手抚摸,仿佛在触摸丝绸一样,让人爱不释手,“適应速度还挺快啊?” 只听外面一阵狼哭鬼嚎。 隨后就是眾人惊讶和讚嘆,不绝於耳。 “了不得啊。” “这虎鞭。” “我也想变!” 司辰嘆了口气,看来这城中,日后老虎的数量是少不了。 黄衣丁巳执戟,玄衣丁酉捧镜,素衣丁未托莲,青衣丁亥持幡,紫衣丁丑握印。 六人整整齐齐的走了进来。 “上位,给俺也整一个。” “不要瞎胡闹,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新的道途,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刘姬紧隨其后而来,悄悄站在角落。 曹友义从堂外缓缓踱步而来,待走到厅內,已经恢復了人形。 “上位再造之恩,臣无以为报啊。” “满意否?” “满意,不能再满意了。” 司辰点点头,“城中粮草还够支用几日?” 曹友义拍著胸口保证,“上位放心,足够支撑到明岁春耕了。更何况还有护法请来两位司农,足矣!” “那是为羽麟卫准备的。” “可这周边县城和乡野可有粮草丰沛之家,都已在建奴劫掠之时破灭,要么筑起坚固营垒,怎会將性命相关之物买卖。” “我记得英国公曾赠我庄园地契。”司辰沉吟,这才想起一件事。 “是,在这里。” 护法们从库房中翻出此物。 “哦,居然就在天津。”司辰,“令甲辰领一队义从,前去看看究竟。” “令甲子给我锁死这方圆百里,许进,不许出。” “会有人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等渡过这个寒冬,就好办了。 將天津卫城荒废的耕地收拾出来,有司农在,总不至於將人活活饿死。 眾人各自听命从事。 只剩刘姬欲言又止,“其实我们可以少吃点。” 司辰挑眉,“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虽说是缺粮,但也不是太缺。 “只不过有备无患罢了。” 明岁,可是有蝗灾的啊。 司辰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大批难民了。 粮食,就是人心。 “周围这些邻居,实在是太懂事了。” “他们囤积这么多粮食,而我恰恰略有武力,真是天作之合啊。” 与其留给这些傢伙囤货居奇,不如让司辰来普渡眾生。 刘姬恍然大悟,忽然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联繫那些蒲商,他们手中也有粮食。” “山西平阳府,尧都所在,东临太岳、西临吕梁、南有中条、西临关中,汾河中通,这一府之地,不亚於江南,两季种植。” “江北和江南,以及苏杭地区,大约一亿五千万亩田,年產约三亿五千万石。” 华夏的土地上从来不缺粮食,只是缺乏分配的手段而已。 绝大部分天灾,都是人祸在推波助澜。 刘姬不懂,但大受震撼,这么大的数量级,已经超出想像,一脸恍惚的走了出去,“这么多粮食,可以吃一百年了吧。” 司辰转过头,对著六丁下令。 “预先收割晒乾的牧草,堆积成垛储存,这些是保证马匹战时生存和战斗力的生命线,不能再让她们隨意糟蹋了。” “准备炒熟大豆或压榨豆饼后的豆粕。” “从周边收购黑豆,作为特供精料。” “还有定期在饲料或饮水中多添加盐块。” 左右瞭然。 “是。” 第24章 这个世界病了 京师。 英国公府占地极广,在东城教忠坊,府学胡同和铁狮子胡同之间,都是英国公的府邸,在银锭桥以南,海潮庵以北还有新园。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国公府邸中,已然是人去楼空,只有正堂中有几盏残灯。 门外有马蹄声疾驰而至。 成国公身服白泽,手握摺扇,推开府门。 “无耻!” “武库中兵甲火銃何在?” 人未至,身先到,暴怒之声在府中迴响。 英国公张世泽闭目垂首,“您是监修官,是左柱国、总督京营戎政、太傅。这仓库走水,不去抓贼,和我一白身有何干係?” 朱纯臣深諳此中道理。 这样的天气,还能玩火龙烧仓的把戏。 实际上所谓的圣旨,真的还没有英国公那张脸好使。 成国公朱纯臣望著窗外大雪,闭上双眼压下一腔怒火,“我倒是不明白,什么样的大火能將其中器械盔甲烧的一乾二净?” “更不明白,什么时候英国公府落魄到这个地步。” “一夜之间楼去人空。” “这国家有难就远走他乡避祸。” “真不愧是一丘之貉,同样的阴险狡诈。” “昔日。先曾祖成国公朱希忠,乃是世宗朝唯一的太保,及世宗罢团营並东西官厅,提督后军。” “先曾叔祖朱希孝,以锦衣卫左都督掌锦衣卫事,亲率禁卫巡卫西苑。” “先神宗时年六岁,先穆宗和曾祖同时病逝。” “先曾叔祖朱希孝掌后军都督府,万历二年又病逝。” “终万历一朝,我家中爵位便更替六次,父祖接连暴毙、自杀。” “这后军终为英国公府所控。” “你们有今日的下场,不过是自作自受,何必再装什么忠贞之士?” 朱纯臣脸色有些狰狞。 一旦袭爵不是暴毙,就是自杀。 他忍啊,忍的好辛苦。 但忍耐,不是认输了。 忍到英国公张维贤瘫痪,忍到崇禎继位。 看他宾楼起,看他宾楼落,就怕他们跑了,否则这仇恨如何疏解? 张世泽冷笑一声,“现在,你终於得意了。可国之將亡,我们都將与国同休了。” 朱纯臣俯身,“此朱家事,与我何干?我只问你,武库何在?” 张世泽仰头大笑,“自然是到了他该到的地方。国公莫非以为,这顺贼当真能如你所愿?” “背叛自己的出身,终將不容於天下。” “就连南边的船上没有国公的容身之地。人家已经在转移了,可怎么就是不带你玩呢。” “送客!” “武士何在!!!” 张世泽转过身去。 大量的黑色阴影自张世泽脚下流淌而出。 夜不收! “在!”流淌的阴影武士凝聚成人形,排列成行,占据了国公府中关节要害。 成国公將手中玉扳指捏成齏粉,恨恨起身,走出英国公府。 走出府门,却已经换了一幅面孔。 “你们也有今日?” “哈哈哈。” 左右簇拥著马车来到一间別院。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武清候李存善,太康伯张国纪,嘉定伯周奎等候多时了。 成国公挥挥手,斥退场上鶯鶯燕燕。 房间內脂粉气依旧久久不散。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眯起双眼问道:“公爷,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英国公年轻气盛,打定主意一意孤行。诸位赶紧去找找这些武备的去处吧。” “可皇帝那里该如何交代?” “交代什么?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成国公两眼一瞪,“那城中痴儿不是要杀周延儒吗?让通政司上几道奏本,我掌禁卫,將不识趣的傢伙拦下就是。” 成国公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抬脚就走。 张世泽那话倒是提醒他了,那顺贼李自成,若是容不下他们,应当早作打算。 提前转移部分家业还不够。 把人也散出去。 而成国公前脚刚走,便有两人推门而入。 儼然是商人打扮,但也有功名在身,进来便拱手。 “诸位侯爷。” “韩爌韩老先生来信,让我们务必促成此事!不惜一切代价。李自成已断绝南边商路。”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武清候李存善,太康伯张国纪,嘉定伯周奎,纷纷对视一眼,“天官要宝船你们也捨得?” 这东西可不太常见啊。 两位蒲商点点头,“给他就是。” 蒲商作为天下最富有的商团之一,在天下各地都有会馆,让山西士子可以免费入住。 有盐池,有中条山的铜矿。 想不富裕都都难。 武清候李存善点点头,“这就好办了,我再去走一遭就是。” 阳武侯薛濂推门而入,戴著一顶虎皮帽子,身披鹿皮大氅,浑身上下带著雪花,“同去。”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望著两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傢伙,这是在天津找到宝贝了。 两人立即动身,来去匆匆。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则穿过东安门,东华门,进入皇宫。 皇城內安静无声,人心惶惶。 自孙传庭死,李自成陷潼关以来。天下已经做好了易主兴替的准备。天官也是在十一月离开京师。 路过文华殿时,只见首辅陈演和阁臣蒋德璟,魏藻德,李建泰,工部尚书范景文,在殿中对谈。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抱著拂尘迎接。 “宫內如何了?” “皇爷下令將周延儒有罪赐死。” “武库如何?”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笑道:“无事,虚惊一场,英国公府在转移財富而已。” “国贼!当真是可恶。他们世受国恩,不思报效朝廷也就罢了,居然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目送王承恩往皇极殿而去。 这皇帝今日发什么疯? 一个人在皇极殿枯坐。 骆养性轻抚身上的蟒袍,可惜了,这身衣裳,他还挺喜欢的。 只可惜穿不了多久了,改朝换代对他这种天子鹰犬最是麻烦了。 骆养性缓缓推开內阁的大门。 首辅陈演正提笼遛鸟,手中一只鸚鵡学舌。 骆养性见到室內的场景,不禁挑眉,“诸位相公,真是閒情逸致啊。” 这帮文臣,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啦。 “城中之事,自有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做主,正是天下承平之时,都督何故愁眉不展呢?” 也对,身兼两职的倪元璐正忙著收敛骸骨呢。 “那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骆养性转头望著这个荒诞的世界。 差点气笑了。 这里就没一个是正常人啊。 骆养性在皇极殿前站立良久,很快就被大雪覆盖,成了一个雪人。 直至崇禎满脸颓色的离开皇极殿。 “陛下。”骆养性这才出声。 “爱卿。”崇禎愣了一下才认出是骆养性,一把抓住骆养性的手臂,泪如雨下。 英国公的动作让他怀著一腔愤懣却又无处发泄,恨不能手刃此贼。 一出门就看到骆养性在殿外默默等候,如此暖心。 这强烈的对比,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王承恩在一侧默然垂泪。 三道影子在雪中渐行渐远。 第25章 蒲商无耻之尤 天津。 “天官。” “数日不见。” 武清候李存善躬身行礼,姿態放的极低。 阳武侯薛濂望著桅杆上悬掛的狗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啊。 白莲教的那些王八蛋就是不靠谱。 还说什么万无一失。 这就是你们的万无一失。 司辰抬手,“两位,请吧。” 来者是客,尤其是面对这些大肥羊的时候。 堂外十二位虎賁郎手持仪刀,身披玄黄重甲,背负杏黄旗,戴上虎面,腰悬鎏金火铃。 武清候和阳武侯仿佛被十二只大虎注视。 阳武侯薛濂咽了咽口水。 武清候李存善咬牙穿了过去。 司辰道:“两位观我武士如何?” 阳武侯薛濂笑道:“极其雄壮!” 武清候李存善连声附和。 “蒲商愿意为天官送来一艘宝船,择日就到,將从海上而来,在大沽口交付。” “不知天官意下如何?” 司辰大手一挥,“这些琐事,和我左右护法去谈吧。” 武清候连忙起身,“多谢天官慈悲。” 司辰將目光移开,注视著阳武侯薛濂。 阳武侯薛濂端坐在原地,感觉背后已经发汗了。 “天官何必这样看我。” “外面那些,不给一个解释?” “我实不知啊,那爬犁乃商人所赠,也是天官您向我討要,我才將其赠予。我这是在哪里冒犯了天官,也请给个將功折罪的机会。” 司辰沉默以对,注视良久,见阳武侯依旧不为所动,这才开口,“既然无事,那就滚吧。” “是,我这就滚回去。”阳武侯薛濂拔腿就走,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的一乾二净。 曹友义和刘姬一左一右的在屏风后走出。 司辰闭目养神,静候佳音,隨口问道:“曹友义,近日可有游侠前来投奔?” 曹友义拱手,“启稟上位。游侠听闻您的威名,不敢前来。” 游侠中良莠不齐。 说的好听一点就是大侠,但大部分游侠中,实际上就是地痞流氓,有些还兼任著强盗的差事。 “不过英国公近日又送来一批锦衣亲军。上位若是愿意,不妨一试。” 司辰抬手,“罢了。只是想招募一些轻侠,梳理治安,若用锦衣亲军难免大材小用。” 锦衣卫中多人才啊。 和普通军户相比,他们受到的教育更加完善,能识文断字。接受的传承锦衣武士更是高人一等。 一刻钟之后。 六丁六甲十二护法神將,联袂而来。 “上位。” “武清候只將各大盐场的管事带了回去,除此之外,天津附近的四个盐场,拱手相让。” 司辰点点头,望向曹友义,“接手这些盐场,將各大盐场的盐丁名录编纂成册。让他们正常运转起来,没有问题吧。” 曹友义道:“此事易尔。只是这些盐丁闹餉该如何处置?” 司辰望向甲子,“带百骑义从同去,抓几私盐贩子,斩首示眾。” “还有何事。”司辰望向左右。 六丁神將起身,“上位。这些蒲商哪里来的能量。居然连宝船都能弄来。” 司辰望著左右,向他们解释道:“就凭山西按察使、陕西巡抚、三边总制、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太保、少傅、上柱国、太保、杨一清杨文襄。” “蒲商三家之一,杨瞻之子杨博青年就跟著杨文襄学习,官至甘肃巡抚、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少保、少傅兼太子太傅、少师兼太子太师、太傅。” “杨博姻亲王崇古,蒲商三家之一,总督宣、大、晋、陕、延、寧、甘七镇二十年,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太保。” “蒲商三家之一盐商张氏,张四维官至吏部侍郎、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首辅、少傅兼太子太傅、太子太师、上柱国,追赠太师。” “这蒲商杨、王、张三家又互为姻亲。” “万历年间,张四维、杨博、王崇古三人,联合掌印右军都督府的定国公,主持俺答封贡。” “史书上说俺答汗每岁进贡三万匹战马以上。可边军九大军镇一匹都没有,太僕寺也没收到。张四维,杨博,蒲州三大豪族,国之大贼。” “一边吃著朝廷榷关的税银,一边用马市拿捏著蒙古各部的软肋。” “逼反哱拜也是他们,蒲州三大豪族侵吞了大半粮餉,无耻文官招抚诱骗哱拜和前锋营火拼,杀了刘东暘等。然后又出尔反尔,杀了哱拜,將哱拜的儿子哱承恩押送回京斩首示眾。” “贪朝廷的粮餉,借朝廷大军绞杀精锐边军。” “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万历三大征之一,寧夏之役。实际上却是蒲州三大豪族利用掌控的权力排除异己,故意逼反哱拜。” “什么叫兵血,这就是喝兵血。” “韩爌就是张四维的姻亲,也是袁崇焕的座师。两度出任內阁首辅。” “看看他们。” “明里风光霽月,暗中蝇营狗苟。” “打著为国为民的旗號左右国策,不外乎特权二字而已。” “论虚偽狡诈、自私自利,天下无人能及。” “商人无国。” “士人无耻。” “士商合流,就是国之大贼。” “世代联姻,遍地门生故吏,是为族党。” “所以诸位不必对他们心生怜悯。” “生意可以做。” “但没有必要和他们谈交情。” “早晚不过一刀,人头落地而已。” 眾人听的头皮发麻。 这种情况,完全就是一团乱麻。 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士绅豪商勛贵融为一体。 整个都烂透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山西如此,江南比之此地更甚。 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將整个大明朝的財富源源不断的虹吸到南边。 却不交一钱的商税。 只想拥有权力,却不承担责任,轻鄙百工、司农、兵士。 不从事正业。 在司辰眼中,都是可以隨意拋弃的毒瘤。 “臣等明白。” 眾人齐齐俯首。 即使是刘姬,也在这几日增长了不少见识。 整个世道,就是最上面那帮人折腾坏了。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困难,对他们一时间恨的牙痒痒。 他们这是敲髓吸骨式的从大明身上割肉啊。 司辰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对於自己的理念终於有了初步的认同。 人先要学会自尊自爱了,知荣辱了,能感同身受了,才能学会思考。 否则,司辰就是教上一百遍,也改变不了他们。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26章 势力初具雏形扩张(新年加更一章,求追读) “上位。” “以李自成之势,能负天下之望,似本朝太祖一般重开天地吗?” 曹友义忍不住问道。 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在司辰为他解惑之后,好像也无足轻重了。 毕竟大明已经到了该亡的时候。 时也,命也。 凡以此兴,必以此亡。 刘姬仰起头,望著司辰,似乎也在渴求一个答案。 六丁六甲这些年隨司辰斩妖除魔,也算是见过不少民间疾苦。 但他们又能帮的了多少。 司辰一人能破千军,可却杀不绝万万揭竿而起的流民,此乃人心向背。 如果让人吃不饱饭,那百姓就会自己想办法吃上饭。 司辰望著天边一轮红日,“李自成,不过为王前驱而已。” “为何?那八十万大军莫非摆设不成?”曹友义不解。 司辰起身。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然天授不可辞拒,社稷不可久旷,诸夏不可无主,万民不可无统。” “自其起家以来,可曾经营建设?不过劫掠而已。” “大明精力五成用在九边抗击外虏,四成用於救灾,一成用於平寇。” “十七年来,大明朝最忠诚的人先去死,正直的人紧隨其后。” “只剩下一群偽君子和小人在舞台上反覆。” “李自成不是打贏了,而是大明朝的支柱死光了。” “他们是打败了孙传庭,打败了一个坐了近三年大牢的统军大將和一群缺衣少粮的武士。” “可势力膨胀的如此之快。那站在高位的人,便没有俯身经营根基的机会。” “那些被大明拦在山海关外的八旗,食人的罗剎,又该如何应对呢。” 贏了不该贏的,输了不该输的。 大顺在军事上不行,这就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有恆產者,有恆心,大顺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没有班底,经歷失败照样会四处流窜,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路径依赖。 刘姬举起手,“可他们说,闯王来了不纳粮......” 司辰瞥了一眼,“你信么?” “信。” 刘姬弱弱的回应,她真的想信来著。 那些小民都信。 闯王来了不纳粮,多好听的口號啊。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骗骗別人而已,你怎么把自己也骗了。”司辰从不相信这种屁话,尤其是没有任何实际举动的屁话。 “小心所有光鲜亮丽的,大仁大义的口號。” “口惠而实不至。” “不过欺世盗名而已。” 刘姬忍不住问道:“那包括您也是?” 眾人怒目而视。 “你在说什么胡话。” “大贤良师將永远正確,永远英明神武。像太阳一样,永世不移的照耀我们。” “欸,她说的对。”司辰笑道:“如果有朝一日,天下万民皆认为我在欺世盗名,那就说明我已走入邪道了。自有能负天下河山而救万民者,逐鹿而起。” 眾人皆愕然。 司辰大笑,夺门而去。 “將海河两岸至大沽口一带全部拿下。接管炮台,出海口。吸纳三岔河口流民,他们困守此地,毋钱、衣寒,恐冬寒冻死。” “上位慈悲。” 眾人拱手,再抬眼,已经不见司辰踪跡。 骑士四出。 奔走海河沿岸。 海河各沽口堡垒兵士,见骑兵来犯,俱降。 大沽口炮台,形同虚设。 盐丁只见义从打马而来,衣著华丽,披甲戴胄,拥马颈突陈而入,军威深厚,不敢冒犯。 曹有义驾车而来,携城中通文墨者,占据此地。 及蒲商所遗財货俱没,收归水府公库。 依配给制,行军法管理上万盐丁,揭发检举处死私盐贩子三十余人。 不论出身,俱斩首,悬掛桅杆上。 十二虎賁卫流星白羽腰间插,剑光秋莲光出匣,绕大沽口海岸逐河而走。 天津三岔河口至大沽口,近百四十里,秩序井然。 方圆百里,鬼市急走奔逃。 三岔河口。 义从负杏黄骑绕流民营地三圈,“奉大贤良师令,流民各得所安,毋得有误。” “吉日兮良辰,上位慈悲,今日造化了尔等,毋使诸君受而冻死。尸骨暴於野,无所归处。” “还不速速谢恩领赏!” 义从的態度正为流民所喜。 贵人要是突然太过慈悲,那多半是在算计利用你了,但更可怕的就是,你根本没有利用的价值。 司辰將流民晾在营盘周围多日,就是为此。 人在飢饿的时候,是没有底线的,惯会欺软怕硬。 这个世道不行,慈悲只能是强者的奢侈之举。 司辰能让青壮活下去,能延续血脉,宗族,不至於绝嗣,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更灵活的一点说法,就是减轻负担。 “青天大老爷~” “大老爷公侯万代~” 依稀可闻流民高呼万岁。 六丁神將在海河岸广设棚户,设粥棚,热汤,草木灰。为流民驱寒气,沐浴更衣,將河渠都染黑了。 岸边蓬蒿香气四溢,一碗加了蜜水的药汤下肚。 奄奄一息的流民瞬间就活过来了。 渔获加了大量的盐,熬成汤,外加少许秘银兑水,保住他们一身元气。 饿久了的人,不能急促进食。 多次少量。 否则真的会把胃都撑破,因为饿的太久,已经麻木了。 天工拎起大锤敲击,巨大的热浪四溅。 新来的司农在暖室中滋养牧草,药材。 原本的流民营地被一把大火烧的乾乾净净。 义从在外围驱赶,六丁口吐神火,无物不烧,无物不尽。 顿时从中惊出大批白色的鼠人,他们和流民混居,食腐肉啃白骨而生。 义从跃马负枪而出,策骑而走,將弓提至手中,拈弓搭箭,连射数次,鼠人应声而倒。 空气中多了几分恶臭。 但烈火能烧尽一切。 为了防止瘟疫,这是必须的措施。 不多时,这些灰扑扑的百姓总算能看出人形来。 每间低矮的砖房里都是烤火搓绳子、编织渔网。 卫城百姓看著秩序井然的流民,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明明是朝廷正常的救灾流程。 距离万历时期不过几十载,凡受灾之地,俱蠲免,救灾济荒,物价低平。 这天下,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 在解决温饱问题后,总有人会为过去的混乱负责。 我们將此称之为清算。 不算清楚过去的帐,怎么甩开包袱走向未来? 数往者逆,知来者顺。 如此而已。 第27章 传教士汤若望出逃 京师。 钦天监衙门,位於鸿臚寺和太医院之间,汤若望並一干传教士狼狈的被驱逐出钦天监外。 “你的意思是说,天官要我们离开京城?”汤若望看著前来传信的锦衣亲军,红衣红甲,手持仪刀。 “错了,是滚开。” 没那么儒雅隨和。 “历书尚未完成,我等身负皇命,如何能抽身而去?” “我自是將话带到了,听不听全在尔等,后果自负。” 说罢,锦衣武士手已经按在腰刀上。 汤若望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几步路的功夫,来到会同江南馆。 內阁首辅陈演,阁臣李建泰亦然在此,就著雪景,观赏馆中收藏的画卷。 崇禎十六年癸未,粤中大雪,厚三尺,江面冰坚数寸,舟楫不通,奇寒异常,鸟兽尽死,树木皆裂,冻死者无算。 粤东二千年无此异也。 汤若望摘下儒冠,手握十字架,“那异端为何突然暴起发难?” 门外寒气袭来,陈演从画上移开双眼,一脸遗憾的离开桌案,“这个问题嘛,恕我们无能为力。” “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不希望看到哪一日,一道剑光於千里之外取我首级。”陈演慢条斯理的回覆道:“不过,公爷在城外有处庄园。汤先生,不如先在此处暂行休整,以观后效。” 汤若望手中圣光侵染十字架,沉默良久,终释然,“也好。” 李建泰將汤若望礼送至城外。 一只信鸽乘风而起。 往天津卫方向飞去。 普一落地,便失去气息,活活冻死。 神將甲子拽著座下六足天马自横衝而去,俯身拾起已经僵硬的信鸽。 一手勒住韁绳,虎视左右。 六足天马摇头晃脑,撒了欢似的朝著营地奔去,脚下踏雪无痕。 “上位。” “英国公来信。” “汤若望及一眾传教士,已经出城去了。” “他已经下令截杀。” 司辰正侧臥在榻上冥想,隨著龙裔血脉逐渐深化,整个房间已经完全变成翡翠色的天堂。 这些龙脉的衍生物,坚固异常,几乎无法开採。 司辰猛然睁眼。 “当年霍维华进贡仙方灵露饮后,天启皇帝全身浮肿而死。” “霍维华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是徐光启的门生。” “崇禎登基以后,清算阉党之时,唯独霍维华仅以身免,更是官图畅通。” “更有阉党歌功颂德者张瑞图,法外开恩。” “事后我曾令人追查此人来歷,他竟是天主教徒。” “而利玛竇为神宗进献方物时,已定居大明二十余年,所谓神仙骨,天主母图,自鸣钟,坤舆万国全图,多有不实。更何况王丰肃已招认,所献自鸣钟,实在澳门採买。所谓坤舆万国全图,更是子虚乌有。若真心进献,岂会如此,定然是图谋不轨。” “这大明朝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而且大明的地图从来就没有以万国为开头的。 大明乃天下號。 此会自降身份。 甲子摇头,“可是这些传教士,没有动手的能力。” “能够对皇帝下手的,只有身边亲近之人。要么问题出在后宫,要么就是禁军出了问题。” 大唐对此有非常丰富且成熟的经验。 什么叫禁卫军继承法啊~ 明代就积极教训,禁宫禁卫政审极为严格,必须是武学的將官子弟,指挥使以上將官、以及京营將官的子弟全部做过禁卫,武学毕业先去禁宫实习,半年或一年后回家,以此保证世袭武职对皇帝的忠诚。 禁卫是也將官子弟获得道途的最佳方式。 可依旧防不胜防。 司辰按著额头,“当然,传教士只是一把刀。涉及到弒君之事,只能剥丝抽茧。” “您这是打草惊蛇,可他们未必会上当啊。” “呵呵,我不让他们先乱起来,就该我们麻烦不断了。” 將战场拒之於天津港外。 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之下。 爭取宝贵的发育时间,夯实根基。 “何况这耶教,也不是多么乾净啊。” “我倒是听过几次他们传教的话术。”甲子盘腿坐下,“每次祷告,天主便会將罪归咎於耶穌身上,这样死后就是一个无罪且乾净的人,可进入天国永生。” “可这得是什么样的坏种,才会信这玩意啊。” “改天我们也去骗傻子玩儿。” 司辰笑道:“你认为他们这天堂有几分可信?” 甲子等人正是唐代英灵。 在英灵面前宣传死后上天堂。 呵呵。 甲子沉吟片刻,“至高天是真的,但他们的天国,我却不得而知。” “我所在花园世界,確实安乐。皆受女青天律和天地罗网所辖。眾生各得其乐,各安其所。只是对於我等武人,实在消磨志气,这才捨身下凡。” “啊,这就是你我的缘分了。”司辰忽然转过头。 “哦,来客人了。” 甲子也隨之望向门外。 只见刘姬手持重戟一马当先而来。 一位虎背蜂腰的八尺壮汉摘下斗篷,手腕一甩,抖落一身雪花。 “北镇抚司沈炼,拜见大贤良师。” 司辰缓缓起身,目光炯炯。 “请起。” “身兼『披甲戴胄』『汞血银髓』『水火仙衣』三重神通。” “居然也会流落至此?” 沈炼起身,在三步之外站定,“大贤良师说笑了,我辈武夫,自然比不得文人清贵。” 甲子见状心喜,“上位,让我试试他的身手。” 司辰望向沈炼。 沈炼抬手,双眼盈溢蓝光,皮肤上隱隱有一层光膜流转,“叱!!请赐教!” 甲子冲天而起,以手作刀,径直劈向沈炼。 一息之內,甲子轰出六拳,皮肤皴裂,似在锻打钢铁。 室內轰鸣。 沈炼纹丝不动,脚下当场陷落三分,大量裂纹自脚下蔓延数丈,自身却毫髮无损。 “够了,点到为止。” 司辰急忙叫停。 甲子缓缓收功,眼神中透露著欣赏之色几乎不加掩饰,“你很不错,有我昔年七分的功力。” 司辰起身,“英国公向我举荐,多次提及,暂且在我左右屈就如何?” “沈炼无有远志,平安喜乐,足矣。” 司辰转身望向刘姬,“很好啊,这是个爱家的人啊。你带他前去安置吧,不把家中安顿好,我看他是无心做事啊。” 爱家有什么不好呢。 对吧。 甲子望著他们离去,脸上洋溢的热情逐渐冷却。 司辰和他对视一眼,“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啊。” “无妨,我们兄弟会看住他的。” “就让他监管流民秩序吧,可惜了,本想看一看武道第四神通『金肌玉络』是何模样。” “上位,这倒也简单,你將我们兄弟的肉身找来就是了。” “又在说笑,我有这本事?” 第28章 八旗甲马,胡尘腥膻 彼时。 汤若望刚出广渠城门。 爬犁外包牛皮、中间羊皮、里面貂皮,至少六层厚,加上炭盆,手里揣著暖炉,爬犁丝毫不觉寒冷,外面却是寒风刺骨。 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卫时春,丰城侯李开先,襄城伯李国楨,在巨大的三层瓮城上眺望,多重箭塔皆已年久失修。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外城,几乎是一眼破落。 曾经热闹的几个寺庙,诸如安化寺、隆安寺、法藏寺、白云寺、法华寺等,都被司辰连根拔起。 就连道观也不能例外,玉虚观、万寿宫,不復存在。 只剩下关帝庙,药王庙香火依旧,甚至更甚往昔。 “天官伐山破庙,倒是令这城中別有一番滋味。”宣城伯卫时春反而有閒心来点评京中人物。 眾人面色有些难看,“哼。” 宣城伯卫时春笑道:“你们说,我等死后能成为英灵吗?” “难说。”武定候郭培民缓缓摇头。 “可惜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丰城侯李开先一拳砸在石头上,“你们两个能不能说正事!” 卫时春丝毫不以为意。 “那汤若望已经往通州方向去了。还不动手吗?” “等这廝走的再远一些。不想胡人的腥膻之气污了京畿土地。” “也好。” 四人齐齐转身离开。 而刚走到通州的汤若望看著手中破碎的十字架,脸色难看至极。 他自爬犁中探出头来。 看著长长的队伍,心神不寧。 汤若望迅速的回到爬犁內,换上秘银內甲,手握一把做工极为精细的手銃,在经过一处路口时,自爬犁上翻滚而出。 看著车队往南边驶去。 一路头也不回的朝著山海关,发足狂奔。 走了不多时。 只见一颗大火球在平原上冉冉升起。 上百人的队伍,全灭。 汤若望摸了摸了额头,只觉浑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真他娘的狠啊。” 他猛然低头,看著自己的装扮,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汤若望掏出一柄亮银小刀,朝著脸上割去,直把自己割到再也看不出原形为止,又割掉鬍子头髮,脱掉袍子,赤条条的在雪中发足狂奔。 往顺义,北去数十里。 心稍安。 汤若望循著风雪找到附近一处人家,见一对夫妇,暗使圣光催诱之。 惑其神志,迷其本性。 杀其夫,剥其皮。 以造畜之术改头换面,即令其妻煮之,夜则荐枕席。 明日,復烹其妻。 昨夜大雪掩门。 外面万物萧条,一个走动的活物都没有。 汤若望见昌平、顺义、密云诸县皆无反应,这才折返,联络晋商经居庸关至张家口。 那里有晋商直通瀋阳的商道。 哈剌温山西侧的西拉木伦河至东侧的辽河,上冻之后,就是一条冬季高速公路。 冬季的爬犁商队比陆运快上十倍。 晋商范永斗在张家口接应之时,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廝就是汤若望。 “快走!” 范永斗单手一挥,爬犁迅速启动,直到从张家口出了关。 汤若望这才鬆了一口气,深怕那些夜不收追来。 离开张家口一段距离,商队的护卫折返。 迎面走来几具高大的人马,像一堵城墙。 这些才是完全蛮夷化的人马,高大威猛的人马双眼通红,身披棉甲,四只铁蹄上钉著铁钉,小腿裹著牛皮。 六骑环绕爬犁走了一圈,鼻翼翕动,“没有陌生的气息。” 范永斗点点头,朝著身后挥手示意。 六位八旗甲马如旋风一般绕过爬犁。 不多时。 方才的护卫就被抓了回来。 “东家,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 “小人家中......” “杀!”范永斗面无表情的挥手。 八旗甲马抓起一个护卫,缓慢而坚决的拧断他们的脖子,欣赏他们死前的恐惧和狰狞,饱饮热血,“汉儿的血果然是甜的。” 大片血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不......” 几颗面目狰狞的脑袋砸落。 隨后八旗甲马的铁蹄呼啸而过。 如此反覆数遍。 残尸只剩一堆骨头渣子。 顺著西拉木伦河一路前进,到处可见无头尸身,像雕塑一样,被大雪永久的保存在河道两岸。 这些都是八旗甲马的杰作。 不论汉人,还是蒙古,女真各部。 依靠同类相食、父子相杀等等诸多灭绝人性的行径。 在完全墮落的八旗甲马眼中。 残忍,更像是对他们的讚赏。 故大明一直以来都称之为——罗剎。 这种景象直到瀋阳附近才逐渐减少。 不是不杀人。 而是吃的更加乾净,连骨头都不剩。 范永斗翻身下车,徒步进城,汤若望在车中昏睡。 在这里,汉人就是要低人一等。 已经成为了铁律。 范永斗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些悬掛在城门之上的尸首,被割掉眼皮,恶毒的巫术让他们永远的保持著一丝生机,亲眼注视著反抗者的下场。 城中累累尸骨。 皆是辽东汉儿自发反抗,刺杀八旗的牺牲者。 建奴在辽阳被刺杀近四千人,女真死不起人啊。 范永斗移开眼神,一脸厌恶,“为什么非要反抗呢。真是下贱的物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汗向他们许诺的永恆盛世。 永远的贵胄。 以辽东汉民,朝鲜俘虏,蒙古奴僕,还有大量索伦部的武士被强行变成奴隶。 所有的家眷都被打断双腿,斩断脚筋,戴上锁链。 大量的白色鼠人在城中行走,行动自如,那是大角鼠神的显化。 穿过两道城墙。 城中已经变成白色的海洋。 一座由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城市。 汤若望翻身下车,沉默而无声的在其中行走。 脚下便是一条纯白的河流,里面隱隱可见阴影在流动,睁开狰狞的巨齿等候每一个落水的倒霉蛋。 两座巨山一样的巴牙喇勇士挡在殿门之前。 两座巨山正在渴饮熬炼的人油。 罗剎有著永远不会停止的食人慾望。 也称为渴血症。 宫中大量的阉割之少年,个个骨瘦如柴。 迁都瀋阳后,努尔哈赤为了保持爱新觉罗『高贵』的血脉,防止家奴和妻妾私通,规定私奴必须在年幼之时便施以宫刑。 只一次就阉割了两万十岁左右的孩子。 黄台吉延续了这个传统,故而满洲建奴太监均为少年。 而且是本根齐剜。 待这些包衣太监成年后,不可避免有了特殊的尿骚味,也是独属於满洲建奴的腥膻气。 这些太监无处不在,是这座宫殿的消耗品,很可能下一秒就消失在那些巴牙喇勇士的口中。 但源源不断的奴隶依旧在通过劫掠补充。 多尔袞盘踞在银床之上,头生一角,儼然就是一条扭曲错乱的毒龙。 汤若望缓缓抬头,仿佛一个几乎看不出面部五官的恶鬼。 “摄政王。” 第29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多尔袞缓缓起身,绕著汤若望行走,粗壮的龙尾在地面割出一道道裂痕。 “不该招惹那廝的,想不到报復来的如此之快。”汤若望抚摸著面颊的沟壑,已经没有感觉了。 多尔袞扭头对著范永斗吩咐道:“带几个奴隶来,再將洪太师请来。” 洪承畴姍姍来迟,虽然没有金钱鼠尾,但已经换上了马蹄袖和蜈蚣扣,身上时刻逸散著血腥气。 正好看见汤若望端起一碗热腾腾的鲜血渴饮。 “太师。”多尔袞身上的鳞片隨著他的撕扯不断脱落,“以你观之,这位司辰该如何解决?” 洪承畴低眉俯身,仿佛已经熟悉了这股恶臭。 “上策自然是杀,一了百了。 否则一旦成了气候,这斩妖除魔的宝剑,有朝一日就要落在我们头上了。 下策嘛,自然是我等只图一时安逸,那就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挑动天下人去杀他! 我们將他捧成圣人。 凡是他的主张我们加强数倍执行,凡是反对他的我们就暗中刺杀,里挑外撅。 只要我们不入关,他们內部便会先行自杀自灭起来。 只要捨得砸银子,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更何况您还有几座银矿呢。” 汤若望冷笑一声,他现在对一切汉人都觉得厌恶至极,“说的简单。就是有几座金山都不够这般奢靡。” 洪承畴动作微微一顿,抱著自己的金钱鼠尾,“那就取上策。血祭北镇医巫閭山,唤醒大角鼠神的神力。 他不是要降妖除魔吗?我们帮他一把就是。 让大角鼠神提前降世! 序听迷师所经中说:末艷怀孕,后產一男,名为移鼠。 依我看来,他就是最適合移鼠降生的容器!” 移鼠,也就是爷苏,耶穌。 多尔袞捻须不语,“呵呵呵,太师,这和我们的计划大相逕庭啊。” 汤若望起身怒目而视,“祭品是崇禎,只有皇帝的位格,才能支撑大角鼠神的降临!” 洪承畴冷笑,“你是说那条鱼龙吗?被废掉了的鱼龙? 看看吧,司辰的天官道途,你们至今没能查出跟脚吧?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天授神人。 这难道不比一个亡国之君重要吗?” 多尔袞猛然一拳砸下,“够了!此事再议!” 洪承畴抬起马蹄袖擦拭脸上的斑斑血跡,“摄政王,下臣告退。” 汤若望猛的转头,“何不杀了这廝,我看他心怀不轨,恐怕別有预谋啊。” 多尔袞粗大的龙尾猛然甩出,“杀了他,让南边换个更难缠的来吗?至少他足够贪婪,可以为我所用。” “滚下去,我可不是你的信徒。” 汤若望被一股沛然大力击中。 当场撞破数道宫墙,深深的嵌入白骨之中。 待汤若望阴著脸,缓缓起身,厌恶的望著身上沾染的白色小虫,密密麻麻,在皮肤上蠕动。 这条河儼然就是由液体和蛆虫组成的世界。 汤若望隨手抓过路过的阉人,片刻后,留下一片人干。 “何必如此著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摄政王也应当有所提防才是。” 多尔袞胸口亦有数道划痕,伤口渗出黑色的淤血,血中散发著恶臭。 他將袖袍轻掩,“哼,我赐你十座拖克索庄园,就在鸭绿江旁,你自去养伤罢。” 汤若望鼻息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又有些不確定,“呵呵,这就不劳摄政王操心,我自借道南下就是。” 说罢,汤若望很快就走了。 多尔袞轻抚头顶独角,“化龙,何其难也。 就算是大角鼠神降世,也得让我先化龙再谈其他。 否则,我绝对不答应。” 多尔袞望向医巫閭山的方向。 作为中原世代敕封的北镇神山,千百年来,已形成山神位格。 如今为努尔哈赤残魂所窃取。 真要成功降世,还有他什么事? “来人。 封锁医巫閭山,不许一草一木,进入其中。 扰了先帝的安寧,我拿他们的头骨亲自去赔罪!” 哈剌温山北面有上百个部落,女真人叫他们野人部,蒙古人叫他们林中百姓,汉人称呼他们北山部,都是同一群人。 北魏叫钵室韦、唐代叫鞠部、辽代叫索伦,后来称通古斯、雅库特。射猎为务,食肉衣皮,樺树皮盖屋,使用滑雪板,饲养驯鹿。 但天生强壮悍勇,是极好的兵源。 “再征索伦部勇士三千。令巴牙喇武士鰲拜为先锋。满蒙八旗马甲武士整戈待战,汉八旗神机武士隨军听用。处死多余的奴隶用以製作军粮,焚烧尸骨以製作武器。 很快。” 我们入主中原的机会就要来了。” 为了他的大业。 再苦一苦索伦部的勇士吧。 至於包衣阿哈,他们不是人。 多尔袞话音刚落,他脚下踩著的一块骨头缓缓融化,逐渐由银白色的液体朝著人形转化。 “主子爷。” “奴才遵旨!” 范文程五体投地,大声唱和。 就像一个信號。 更多的汞包衣自河中流淌而出。 整个白骨宫殿都要依靠他们维持,日常补给,则依靠他们的主子偶尔赏赐一点残渣剩饭。 多尔袞盘著范文程的光头,一把抓住猪尾巴提至身前。 “好奴才!” “你可以將你老婆赎回来了。” “哈哈哈,希望她还没有被玩坏......” 范文程欢欣鼓舞,笑的满脸褶皱,“能被主子们看上,那是她的福气啊!” “就怕那贱婢的卑贱之躯,没有资格孕育主子的子嗣。” 多尔袞隨手一甩,“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已经让她和其他汉人女子一样墮宫了。” “这样就不必担心生下那些骯脏的孽种!” 范文程表情瞬间扭曲极了。 他就像明知道这么做不对,从小接受的道德底线正在和他被扭曲的忠诚打架。 宗族和繁衍是他的执念。 但最终,在多尔袞戏謔的眼神中,范文程克服了这种卑劣的欲望。 包衣嘛,就是这样的,只要没有道德包袱不就可以了。 “呜呜呜~” “奴才,谢主隆恩啊!” “奴才感激涕零~” 第30章 太好了,是大贤良师!我们有救了 “站起来,不准跪!” 司辰身著羽衣鹤氅峨冠博带朱履,在九层祭台上,振臂高呼。 身后便是这十日之间,集眾人之力修建的太平道列圣宫。 “今日是崇禎十七年,甲申元旦。” “天地祖宗英灵皆在此供奉,跪我作甚?只有他们才值得你们行大礼参拜。” “修行之道,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自轻自贱者,终將碌碌无为。” “最后,愿诸君,新年胜旧年,顺遂无虞,所求皆得。” 左右將司辰的话次第传下去。 烈圣宫前,是匍匐的百姓,只见黑压压的人头,人山人海。 皆衣著整齐,流民的衣服大都浆洗的发白,但总算有了人样。 “愿新年胜旧年,顺遂无虞,所求皆得!” 百姓欢欣鼓舞,这是这几年来难得安稳的日子。 十二虎賁郎手持重戟著明光甲,戴虎面,居人流最中。 三百羽麟卫手持铁木等身重盾,双翼垂落,在队伍左侧。 一千五百骑白马义从披甲戴胄,手掣杏黄旗,分布海河两岸,疏通人流。 司辰左手是六丁神將,头覆黄巾,身披道袍,领头的打出一桿北辰大旗,余者背负日月星三辰旗,戴上黄金假面,腰悬鎏金火铃。 右手边六甲神將。內披鱼鳞甲,外罩赤色饕餮纹文武袖,手捧仪刀。 “大贤良师,吉时已到。” 有司上前提醒。 “那就开始吧。” 司辰仰头,见日头正中,抬脚转身,徐徐步入太平道列圣宫內。 列圣宫在营地右侧,计划占地上千平,现已初具规模。 祭祀中黄太一的正殿是砖石混合结构,立於九层高台之上,屋顶以翠绿琉璃瓦覆之。 宫门上有一紫檀阴沉木所做匾额,门口有两道数人合抱的大理石柱。 匾额上书——敬天法祖。 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自尧舜以来,莫贵乎敬天法祖四字而已,神圣的炎黄使我们紧密相连。 门柱左右——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曹友义以手捧香,面色通红。 无他,其祖宗排位也在其中供奉。 司辰令人將百姓牌位和各家宗祠,皆移入此地,一同受万民供奉。 是以方圆百里大户之家,皆积极踊跃捐助善款。 司辰在九层石台下,勒石以记之。 刘姬双腿颤颤,她总觉得有一宏大的存在正俯身投以注视。 沈炼在烈圣宫外面色复杂的围观这一场景。 將万民宗祠和天地、祖宗、英灵一同供奉,这才是前所未有之先河。 只此一举,尽收此地人心! 自古以来。 上下同欲者胜,离心离德者败,从无例外。 大钟跌宕起伏,鼓声激昂。 司辰在正殿中一站,身前是一尊四足青铜大鼎,上密布著日月星辰,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身后万民瞩目,他仿佛正置身於火炉之中受到万民信念的炙烤。 当时司辰的命令,这无数神像皆为泥塑,因神何须以金玉贵之。 唯有中黄太一,当以心为祭,以鼎为器。 司辰朗声道:“上上太一者,道之父也,天地之先也,乃在九天之上,太清之中,八冥之外,细微之內。礼拜太一,即是拜天地。” “太一无处不在,何须以凡物定论,凡日月星辰、风云雷雨,以及山川之灵气,皆为太一造化。就连我等,也是受太一感召而生,日后供奉之时,默诵中黄太一,心诚即可。” “每月初一、十五,入列圣宫中,俱要祭祀。” “礼讚太一。” 司辰捻香起手,香头无风自然,以手横至双手合握,躬行大礼,抬手將香火插入四足大鼎。 两道青烟烧的笔直,直上云霄久久不散,仿佛上达天听一般。 “是。” 眾人愈发敬畏,一一上前敬香。 大鼎內香火自此以后將昼夜不息。 司辰抬脚来到另一偏殿,此地供奉的乃是天皇燧人氏台號、地皇有巢氏苍梧、人皇缝人氏总主,以及五帝神象。 “三皇五帝,诸夏源流,自此而始,诸君不可忘却。” 司辰遂以太牢之礼,献三牲,敬香醒神。 “是!” 余者的神像被司辰一扫而过,眾人也隨之移步。 虽为列圣同沐香火,但也该有个主心骨才对。 聪明的傢伙自然会紧紧追隨司辰的步伐。 又来到另一侧殿。 “此乃汉高祖、汉文帝、汉武帝,三位赤帝。皇汉苗裔,恩泽於后世。” “此乃明朝太祖,以一区区布衣,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弥合南北。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皇明混一海宇,超三代而秩唐汉,际天极地,罔不臣妾,大地浑圆,始入版图。” “乃知世有高下,人无贵贱。” “然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诸君,切记。” 司辰俯身再拜,令人以少牢之礼祭祀。 仰头张望,令人献上二牲,徐徐而去。 眾人举火朝元,亦步亦趋。 最后,司辰抬脚走向后殿。 此地供奉著药王庙,岳王爷,关帝庙,以及普济天妃的神像。 “药王除五石散之害,使我华夏苗裔免墮邪道,凡修行之人皆当持此善心。” 司辰以少牢之礼,献上两头牲畜,令眾人一同参拜祭祀。隨后转向另一尊神像,那是一赤面长髯关刀的雕塑。 “人生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三界伏魔大帝神威元震天尊关帝君羽。宋忠文武穆岳鄂王三界靖魔大帝飞。隨我参拜。” “喏!”眾武將尽皆振奋精神,日后有朝一日,他们也可能在此供奉,仿佛找到了一个清晰而准確的目標。 司辰以二牲礼祭祀两神,后移步来到普济天妃庙宇前。 沿海诸地,天妃庙宇无处不在。 永乐七年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以南京太常寺官祭。 司辰略一沉吟,“观夫海洋,洪涛接天。巨浪如山,视诸夷域,迥异於烟霞飘渺之间。而我百姓,云帆高张,昼夜星驰,涉彼狂澜,若履通途,海道咸寧者,皆赖天妃之神佑也。” 此时南方正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型海陆商团——五商,也是郑芝龙纵横海上的根本。 五商分为山海两部。陆地分金、木、水、火、土。海道分仁、义、礼、智、信。 皆供奉神灵普济天妃。 最后是星罗棋布一般排列著的一堵墙。 无数英灵排位,连同各家宗祠中移来的排位,正沐浴在香火中。 “谨以此殿,供奉一切牺牲之英灵,列祖列宗。” 司辰拱手垂拜。 眾人景从。 鸣大钟一通,开天立极定乾坤。 鸣大钟两通,殿前水池中的铜龟、仙鹤、白鹿、麒麟沐浴在香火中展翅欲飞。 撞大钟三通,每一通一百零八声,列圣宫猛然一震,无数神仙面目栩栩如生,如有神在。 至此礼成。 嗡~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一个涵盖天穹的精神实体投以注视,无情无私。 正殿里供奉太一的地方有氤氳之气形若华盖,自穹顶澡井垂落至眾人身上。 丝丝缕缕的病气晦气戾气皆化作飞灰,荡涤一切不洁之物。 肉眼可见的白光沿著三岔河口至大沽口一带,荡涤上下近十万军民。 此刻十万军民俱入內景水府麾下统辖。 司辰环首四顾,满意点头。 “诸君,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凡名山大川、圣帝明王、忠臣烈士,有功於社稷,及惠爱在民者,日后俱入列圣宫中祭祀,受万民香火。” “寻常百姓之家,凡有正业者,亦要时时增补,不得遗漏一人。” “反之,如果不想踏踏实实生活,尽想著搞幸进之道的歪风邪气、好逸恶劳、痴迷酒色赌博、三教九流者,不在四民之列,不得入我门下,乱我法度。” “有渝此言,神人共戮之。” 隨即以手作刀,在正殿左右石柱上书此铭文。 在这个物质生活相对匱乏的时代,精神世界的建设就愈发重要。 决不能放任这种精神世界的主导权掌握在其他人手中,否则一定会生出一些奇怪的心思。 哪怕有朝一日军队失去控制,只凭藉此列圣宫便可拉起一支队伍。 掌握祭祀,就是掌握天下人心。 眾人心悦诚服。 “圣哉~大贤良师!” “善哉~大贤良师!” 第31章 堵的住悠悠眾口,堵不住天下人心 “上位,为何不供奉各家先贤,儒家列圣?” 数位炬人慢慢回过味来,怎么好像这列圣宫中少了几位人物? 司辰面对他们,悠悠说道:“老聃仲尼之道,广大悠久,与天地並。待我扫清妖氛、肃清寰宇六天故气之时,广而祭之。” 废话。 如果我来了还让他们占著位置,岂不是白来了。 供奉老子,道家各派必甚囂尘上。 供奉孔子,各家士大夫必然又藉此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没有掌握解释权,他是不会供奉这位素王的。 更遑论其他外道。 司辰瞥了一眼左右。 刘姬当即拿起手中铁木大盾,张开双翼,俯身厉声呵斥,“退下。莫要扰乱秩序。” 眾多炬人一脸惊惧,连忙退下。 司辰隨即在眾人的簇拥下,从容离去。 而百姓还沉浸在过节的氛围里。 就连为数不多的花炮都掏了出来。 空气中瀰漫著硝石和硫磺的气息。 因为实行配给制统一分配的缘故,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处於一种单一的生活节奏。 平日里这里儼然就是一座大军营。 司辰又令人开放府库,宣布休沐七日,各家各户领布帛,裁製新衣。 虎賁和义从们在巡逻之时也遇见飢饿的野兽,就连他们也无法忍受这种苦寒天气,打猎获得的猎物全部分发下去,打打牙祭。 河岸堤坝边,全是在垂钓的人流。 被整齐割过一茬的芦苇盪上,全是人影。 列圣宫中庭,整齐摆放著大量的陶罐,空气中瀰漫著稻香和肉味。 同样是崇禎十七年元旦。 崇禎一大早就来到皇极殿中,却只有一禁卫在值,等到钟声已绝,都无一人拜见。 毕竟,眼看就要失国。 已经没有必要装什么忠臣孝子。 决心殉国的,珍惜这最后一个元旦,在家中欢乐。 决心投降改旗易帜的,已经完全懒得搭理。 这么冷的天气。 鬼才去上朝。 只剩下禁卫们在等候中逐渐沉默,“皇爷,想必是群臣没有听见这钟鼓声,来的迟了。不妨再鸣钟,开启东西门,令左右远近皆能听见,自然会疾驰而来。” 崇禎下令,“再鸣钟。” 这一日,皇极殿前的大门已经开了很久。 皇极殿前的大雪中依旧无人。 在这个时候,崇禎深切的感受到了个人的渺小,只觉手脚冰凉,浑身发冷,其实是心里冷。 良久,周皇后发觉不对,派人来寻他回去。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望著锦衣卫衙门的匾额『还我河山』,举杯畅饮。 英国公府中,正在加紧转移府库中的兵甲武器,磨刀霍霍。 成国公在转移財富,定国公借著『剿匪』將家中幼子送离京畿。 周延儒在雪中问斩。 与此同时。 李自成在西安正式建国,称大顺,改元永昌。拜牛金星为大学士,定六部尚书。 麾下刘宗敏、田见秀、顾英、李锦、刘芳亮、张鼐、袁宗弟、刘国畅汝懿俱封侯。 封伯七十二。余者不计其数。 大封文武,起草檄文,欲渡黄河北上。 本来李自成只想雄踞西北,以图王侯之位,可突如其来的鼠疫摧毁了最后的防御力量,大位近在咫尺,岂能不心动。 张献忠跃跃欲试,试图进军四川。 而江南的文人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为新的世界灌输思想,为將来做准备。 中山王府。 魏国公徐弘基,其子徐允爵、徐文爵。居於首。 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在左侧等候。 东林魁首钱谦益、钱龙锡,以及手握五商、手中三千条大船的郑芝龙,於右侧並立。 这里却没有传教士的存在。 “当今天下,百姓人心不齐。戚继光在三屯营建城伊始,就是天下观庙最密集所在,土地庙、文庙、武庙、三清庙、菩萨庙之外,还有海神庙、河神庙、財神庙。这不正是在试图弥合南北,以及汉人韃靼人,统一信仰。” “同样的手段,只不过司辰更加高明。” “现在看来,那些西儒还不如人家,动不动就打成异端。” 徐文爵拿著最新的情报侃侃而谈。 魏国公笑而不语。 “请钱先生为犬子解释一二。” 钱谦益起身离席拱手,“三爷有所不知。司辰所供奉之至高神,名为中黄太一,实为天地。观其言行,是人在神上,以功德教化立世。西儒所传之神,则已成为欧陆的正统之爭,是人在神下,以致於人尽行私。” “那我们?” 魏国公徐弘基抬手將密信传递下去,“此二者没有高下之分。有用则扶之,无用则斥。这就是为何普济天妃,和耶教能同时兴於沿海。” 徐文爵睁大了双眼,“下一步该如何做?” 诚意伯刘孔昭笑道:“我们空有偌大的財富,但不能將这些財富变为权力,那么再多的土地和財富都毫无用处,只不过任人宰割罢了。离开东土,不过是不得已的办法。” “让所有的书院集社都统一口径。” “宣扬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令此语成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真理。” “再造一个神话,一个一夜暴富的神话。” “修桥补路、立牌坊,將书院开满大江南北。” “每一个出头的士人,我们就资助他,帮助他,鼓励他,挑动他,让士人们无休止的爭吵。” “届时另立新君,只需垂拱而治,由天下贤良治世。” “我们需要什么政策,就制定什么政策。” “我们不需要皇帝,由群贤治世。” 现场安静无声。 眾人已经在想像接下来的世界该是何等美妙了。 同时对这个老贼升起警惕。 玩讖言的术士,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时左右来报,“京师来报。皇帝欲下令勤王。” 魏国公徐弘基换环视左右,“诸位,都知道怎么回应吧?” 钱龙锡举杯,“告诉他们,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是极!是极!” 眾人哄堂大笑。 徐文爵尚未领会其中深意,又问:“父亲,那皇帝南下,我们该如何自处。” 徐允爵道:“哈哈哈,三弟放心。他下不来。你以为司辰何许人也?皇帝在他眼中根本无足轻重,大明失国,皇帝就应陪著大明一同殉葬。当然了,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如果皇帝驾崩,我们就要吹捧他,將他推上神坛。” 钱谦益笑道:“那就叫——太阳公吧!” 毕竟崇禎帝的私德无从詆毁。 又以身殉国,这身后之名也全了。 魏国公徐弘基道:“不错。日月为明,可惜陛下守其白而不知其黑,太阳公,名副其实啊。” 徐文爵当即躬身,“先生大才。听闻先生最近新纳了一方美妾,我便与先生九十九张貂皮,东珠十斛为贺礼。” 钱谦益颇为自负,以为美谈,“哈哈哈,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魏国公徐弘基负手而立。 “要多读史书啊。” “昔日。秦檜就是手法太粗糙。你看看,以莫须有之名处死岳武穆,把皇帝嚇的上朝都要带刀子,又下令禁修私史。” “结果呢?有用吗?他堵的住悠悠眾口,堵不住天下人心!让整个大宋臭不可闻。” “我们终究是勛臣,做事要讲究体面。保住大明朝的身后名,就是保住我们的脸面。” “我们要活在当下,显耀於世间,却隱於史书。” “看看如今的蒲商,实在是不成器。居然求到那位大贤良师头上,他们的权势就像无根之水。” “似我等才是堂皇正道啊。” 在歷史中集体隱身,永世富贵,並享有绝对的人身安全。 “公爷大贤。” 第32章 宝船 中山王府。 人流散去,只余流觴曲水,一片狼藉。 徐文爵和徐允爵兄弟二人,伴魏国公徐弘基左右步行。 “父亲。” “何时完成与蒲商的交易?我要亲自去看一看那位天官,哦不,是大贤良师的列圣宫是何景象。” “等诸位天工將宝船建造完成,你就可以启程北上了。同五商船队一起,记住,我们只做生意,没有立场,不要轻易涉入北地的漩涡。” 好容易甩开了北边庞大的军事负累。 怎么能让那些穷亲戚沾上边。 就是每年给些银子,就当是他们来打秋风,也好过收税。 徐文爵欣然点头,“居然还有这等盛事,我去当亲自去看一看才是。” “他们有图纸,我们提供天工。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徐文爵离开庞大的中山王府邸。 来到曾经的龙江造船厂。 郑和宝船厂遗址。 现在这里已经被重新启用。 来自云南的参天巨木源源不断的输送至此。 若真按照图纸復原,宝船上下八层,篙工楫师,將士百工,一舶能载千余人。 有风帆十二道,大桅长四十丈,帆铁蛋三十余斤,只有水手三百人上下一起操弄,方能行动自如。 “不是说造一条吗?怎么这么大阵仗?”徐文爵隨手拉来一人问道。 正將精神沉浸於图纸上的天工一脸怒容,直到看清徐文爵的面容,“三爷,毕竟是復原,这纸上谈兵易,上手实难啊。” “更何况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各地天工都闻风而至,一条船如何能够?” “造好之后,还要分出一驾趁著隆冬往古里走一遭。” 那曾经是各藩国香料、布匹、瓷器贸易的中心。 如今成为了最大的贸易港口。 徐文爵指向三条河道中水下巨大的阴影,“此为何物?” “三爷,那是龙骨啊。” “都是屠杀西边来的孽龙所得,以此物为龙骨,大海之上,恍若平地。” “即使是不识水性的北人,也能行动自如。” 河道中依稀可见大量的灼热蒸汽泡沫浮起。 徐文爵兴奋的令人將其捞出来,“將孽龙捞出来,我要看一看这些孽龙究竟有何不同?” 左右挥舞著令旗。 “起~” 合三百移山力士赤裸著胳膊,拖动手指粗细的秘银锁链,皮肤之上大量的秘银迴路隨著灵能激发被点燃。 在大雪中,烧的周围热浪滚滚,雪水滚滚而下。 何为移山力士,无他,唯有一身大力。 在號子声中。 孽龙逐渐浮现出身影。 巨大的龙角破水而出,蒸汽缓缓散去,全身將近七丈长短,独角,无翼,自左眼一个鲜红的大洞將前后贯穿。 这狰狞巨兽即使死后也依旧透著凶悍之气。 徐文爵环视四顾,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野兽而已。” 南京应天府,最不缺的就是工匠和织造,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天工们有一双巧手和创造之能。 最渴望的莫过於参於到奇观的建造之中。 青史留名。 若不是魏国公號召各家一同出力,约定这些技术大家一同共享,绝不会如此轻鬆。 南边宗族无比强大。 每一个宗族都是一个独立封闭的小型作坊。 包括各个行业,都是如此演化的趋势。 儘管还没有进化到上下隔离,但也相差无几了。 每一次大型营造,都是天工们的盛宴,不仅是技术交流的平台,更有思想碰撞的火光。 没有不实践就能精进的天工。 且每掌握一张图纸,就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即使只是造船业庞大无比技术链条的一环。 古代超大型船舶的建造技术,是冶金、木工、纺织、通信、机械、军工、天文、数学、化工、农业的集大成者。 几千年技术和经验的积累,有成熟的可照见的发展脉络。 他们即忠於宗族,也忠於自身,却不会忠於国家。 徐文爵心满意足的离去。 就见郑芝龙在门口恭候,“三爷,请上车详谈。” 徐文爵扶著锦帽走入马车內,这里面原来別有洞天,远比外面看上去大十倍不止。 “这是空冥石,为我偶然所得。”郑芝龙得意的介绍著自己的宝贝。 “了不得啊。现在我有兴趣来听一听你这个大忙人找我究竟有何要事了。” “请三爷带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同前去。” “怎么,南边如此之大的疆域不够你纵横,居然还顶上了贫瘠的北地。” 郑芝龙低眉頷首,很是恭敬,“做生意,哪有嫌多的?” 徐文爵可不觉得所谓利益就能让此人心动,隨手把玩著车內精致的琉璃,“让我猜一猜,你这是想藉机化龙了?在南边的功绩不足以支撑你跨龙门,所以妄图统一整个大明的海洋,你这是想做海龙王啊。” “吃独食,可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人终究不能背叛自己的出身,郑芝龙藉助了南边的势力,自然也受到约束。 “別想了。” “这不是你该肖想的事情。” 徐文爵一把捏碎手中精美的琉璃,那是一条三爪蛟龙。 冷哼一声,逕自下车。 郑芝龙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 其弟郑联,以及东林復社前后两位魁首钱谦益、钱龙锡,自密室中踱步而出。 郑森垂首,“大兄,如之奈何?” “公爷自然不可能同意我们自立门户。”郑芝龙面无表情,丝毫不以为杵,“但连三爷也是如此,看来他们铁了心要我们当我一辈子的狗。” “一官啊,现在你相信我们的话了吧。”钱谦益早就对魏国公府的主导权不满了。 “魏国公只想当南宋的秦檜,却不知我等皆有冲天之志。” “尤其是国公府和大明牵掛最深,国灭之时,必受重创。” “皇帝驾崩之时,就是最好的天时。” “届时我们也不取他们性命,就让他们做个安乐公,居家富贵即可。” “如此,岂不美哉?” 郑联默默垂首,眼角有些发红,双手险些捏不住手中的琉璃杯。 这滔天的富贵,可能就要降临在他家了。 化龙成功,哪怕是个蛟龙,作为血亲,也能一同收益啊。 钱谦益看在眼中,和钱龙锡对视一笑。 郑芝龙心中鄙夷,魏国公他们不好受,难道你们就舒服了,届时,谁为鱼肉谁为刀俎尚未可知也。 “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饮胜!” 第33章 深谋远略,为长远计(求追读,求月票) “驾车,去中山王府。” 郑成功將喝的烂醉如泥的钱谦益和钱锡龙送走,转头就对著郑森吩咐道。 “啊?大兄你这是要告密?这是何苦啊......” “你是个笨人,说了你也不明白,驾车。” “是!” 郑联的酒意当场就醒了大半。 “驾!” 窗外寒风瑟瑟,郑联的心也冷了半截,但也从方才钱谦益所许诺的宏景中清醒,背后已经湿了大半。 人家魏国公手中,有的是部曲。 万一临走之前,来一招天地同寿怎么办? 钱谦益口灿如莲花,却没有兵啊。 道理在人家手上。 郑芝龙不等车架停稳,就翻身下了马车。 “在门后候著,今日不过一点蝇头小利就失了方寸,平日里白教你了。” 没好气的声音和马鞭一同被扔到郑联手中。 郑联仰头望天,“这都他妈什么事啊。” 郑芝龙一路闯过数道迷阵,就见到一身服坐蟒红袍的魏国公徐弘基正在闭目养神。 而徐文爵一脸怒意。 徐允爵一脸笑意相迎。 “下臣拜见公爷。” “嗯,不负重託。”魏国公抬手,“一官请安坐。” 徐文爵的脸色由红到紫又变青,一手指著眾人,说不出话来。 “小弟,別著急,喝口水润润喉。”徐允爵温和的说道。 就仿佛看到一个调皮的弟弟终於懂事了一般。 “你们耍我?” 郑芝龙適时献上一杯酒,“哎,三爷,公爷和小公爷忙著为我们操持后路,怎会如此,不过是借著三爷,试探一下我们的叛徒而已。” 毕竟,徐文爵也就仗著家里,狐假虎威,既无部曲,也无实业。 无人无钱无声望,说试探就是抬举他。 “够了。一官不必为我遮掩,我就是要试一试你。”魏国公徐弘基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此去北上经歷了什么,让你有如此转变,但终究是好事。” “不为小利所动。” “就可以操持更大的事业了。” 徐文爵喝著闷酒,心中鬱闷呢,我离死就差著那么一线了,当时天官的剑就差直接架在我脖子上了。 “你此去,將郑联一併带上,並家中三百武士,加入大贤良师麾下。”魏国公语出惊人。 “我已经找大师算过了。” “只有在他手中,才容得下你们有化龙之机。” 眾人惊坐而起,“公爷的意思是,他能成事?还捨得封王?这也太大方了些。” 魏国公眯起双眼,“只是有可能罢了。” “但人在事上练,玉不琢不成器。李自成和张献忠皆流寇本性,未曾有昔年本朝太祖改天换日之风范。” “而建奴虽得眾人之助,食海贸之利,坐拥银矿之富,却太过暴虐。” “胡虏不过百年之运。还要白白承担骂名。” “实在是不划算。” “唯独司辰,持身最正。即使不能得天命,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有所进益。” 徐文爵两眼发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我能担此大任?” 郑芝龙拱手拜贺。“恭喜三爷,前途无量。” 徐文爵努力清醒,两眼发红,“同喜,同喜。” 眾人举杯相庆,朝著徐文爵猛猛灌酒,不多时,徐文爵就趴下了。 待徐文爵被带走。 魏国公徐弘基正色道:“他们已经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我们也当早做打算。” “可是公爷您万眾瞩目,牵一髮而动全身,这实在不好办啊。” “此事易尔。” “父亲。我已经准备好了。”徐允爵欣然上前。 郑芝龙望著他们父子二人,睁大了双眼。 “福王迷信耶教,已经不足以採信。甚至成日里嚷嚷著要受洗,何以王天下。”魏国公徐弘基说道:“唐王朱聿键。同样受传教士信任,但尚且有救,而且我只需要一个橡皮章即可。” 郑芝龙望向徐允爵,“莫非?” 魏国公点点头。 “就让允爵去吧,先奉唐王为主。” “待天崩之时,我再將这爵位传下去。” “如此,受到波及最小。” 郑芝龙作恍然大悟状,“公爷为子孙计深远,下臣敬佩。” 为了自己的长子能安稳富贵,煞费苦心啊。 先送走不安定因素的小儿子,顺便为他找一个退路。 临走时还要利用小儿子清理一波家族中的二五仔。 徐文爵,可怜啊,又令人艷羡。 甚至贴心的將家族中每一个成员的情感都考虑到了。 令家族和睦。 魏国公深深的望了一眼郑芝龙。 “一官啊。” “你的未来,不在我这里。” “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承诺。” “但是只有一条,不要和钱谦益走的太近了。” “一个没有立场的人,是十分危险的。” “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一点传统士大夫的精神。”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钱谦益所就职的道途之中,有外道——恶魔。” “他们只为自己服务。” 每完成一次背信弃义,他们就可获得更多的力量,乃至於寿命。 郑芝龙脚下猛然炸开,深吸一口气,“多谢国公提醒。” 他的儿子可是拜了钱谦益为师。 这老贼居然! “下官告辞。” 郑芝龙拱手。 他要急著回去看一看自己的好儿子有没有被带歪了。 魏国公徐弘基摸著自己长子的额头,“今后,你的路就要自己选择了。文爵那边有他自己的造化。” “我明白,父亲。必要之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他性命的。”徐允爵自信的说道:“府中银库,就给三弟一座吧。” 魏国公徐弘基点点头,闭上双眼,“这些事情,你自行决定。” 徐允爵这才注意到徐弘基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他悄悄的离开了。 这个失去秩序的世界就是这样,要么成功,要么去死。 徐弘基睁开双眼,凝望东北。 在那里,盘踞著无数罗剎。 天穹上是两颗带著血腥的腥味,一大一小。 “你若化龙,需要血祭五千万生灵的血肉,令现实最庞大的帝国墮落。並將帝国七成以上人口成为没有退路的契约奴隶。届时,就是现世中唯一的恶魔大君。可是其他人不会让你成功的。” “还有孝庄这个魅魔在侧。自古以来,这带孩子的寡妇就沾染不得,更何况是魅魔。” 又看向北方三条具有龙相的星辰。 李自成、张献忠、司辰,命星犯紫薇。 代表崇禎帝的紫薇星几乎奄奄一息,星光黯淡。 “五龙同朝,这个天下,真是太有趣了。” “可惜啊,看不到了。” 第34章 福灵剂(求追读,求月票) 天津,列圣宫后院。 司辰將住所转移至此。 前院香火鼎盛,以供奉中黄太一的主殿所在九层高台为中心,左右屋舍儼然,此地与供奉万民的神殿仅有一墙之隔。 不过两日功夫,原本砖石结构搭建的列圣宫也染上了绚丽的翡翠色彩。 每逢晴日。 从屋顶到廊柱,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彩虹。 “你是说,有人在操纵粮价。”司辰捏著手中的翡翠碎片打量。 曹友义擦了擦额头的汗,收到虎賁们的消息,不敢耽搁,急行数十里来上报,“是啊,上位,最近粮食价格已经翻了一番。” 司辰手很稳,借用六丁神將的三昧真火反覆灼烧翡翠样碎片,“坐下说话。急什么。” “我们的粮食难道不够吃吗?府库中的渔获已经醃製风乾了。暖室中有新鲜蔬果供给,只是缺人而已。” “海河河渠难道已经疏通完成了?” “还有新天津城的营造,千头万绪。” “只是一些银子而已,就让他们拿去吧。” 等司辰在解冻前疏通海河,自三岔河口至大沽口一带畅通无阻,掌握这个出海口。 翡翠在司辰手中缓缓融化。 化作清凉的液体,透著异香。 曹友义愣愣出神,望著这滴液体食指大动,“上位,下官为何觉得此物颇为诱人?” 司辰歪著头瞥了一眼,“著什么急,此物非三昧真火不能化,找位死囚来试一试。” 紫衣丁丑握印走来,“上位,让我来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司辰惊讶的望著他们,只见身在列圣宫的六丁六甲皆有感应,在门外等候。 十二位护法道:“这异香极为诱人。” “也罢,你来。”司辰伸手一指。 丁丑双手虚握,迫不及待的吞咽下去。 须臾功夫,便已经发作起来,面上神光焕发,汗如雨下,细密的翡翠鳞甲在皮肤上极速生长。 丁丑缓缓睁开双眼,“上位,此物有疗愈之能。” 甲子神將猛然拱手拜贺,“恭喜上位,喜得神物。” 曹友义这才惊觉,“此皆上位造化之功啊。” 司辰缓缓注视著手中的翡翠液体,隨手分与眾人,“真没想到,居然要以三昧神火来煅烧,这可就难以开採了。” 原本难以加工的翡翠矿脉,有这样的殊胜。 多半得益於司辰身上的神通。 『长生久视』的一点余暉,就能有如此效果。 司辰望著自己几乎没有瑕疵的手掌,那血液的效果只怕更甚。 这是行走的长生肉啊。 眾人还沉浸在保命之物的欣喜,待反应过来,一时懊悔,“可惜,当今炬人烬士多不堪大用,空有虚名。这一时之间,到哪里招募可用之炬人?” “更何况以他们的脾性,也看不上这粗浅之差事。” 炬人就应该高高在上,三昧神火是威慑所用的武器,更是地位的象徵,兼职地主以统御宗族,兼职金权商贾以匯聚財富。 怎么可能给司辰当矿工? 对他们而言,这是赤裸裸的折辱。 眾人左右相看,这才猛然惊觉,大贤良师座下,全是武夫,也就六丁神將算是半个文职。 而且將这种核心產业交给一个外人,谁也不放心。 “要不去绑一个烬士来,届时不怕他不同意。” “什么歪主意?” “不妥不妥。”司辰缓缓摇头。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机密只能掌握在司辰手中,何况怀璧其罪,万一泄露出去,那这里可就热闹了。 丁丑道:“上位,此事交给我吧。” 他总觉得这些衍生的矿脉还有別的用途。 司辰看著眾人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意已决,六丁神將轮流值守。” 说罢,六丁六甲齐齐將目光移向曹友义。 曹友义顿时汗如雨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司辰摆摆手,眾人这才散去。 司辰转头就对著甲子神將下令,“这些时日,注意曹友义的一举一动,包括麾下那些虎賁,如何处置你自行决断。” 甲子点点头,“臣明白。” 司辰转过头,等望著逐渐凝固的翡翠水滴,轻轻敲击,噹噹作响。 “融化后拿出五成来稀释十倍,作为药水保存於府库,以后就叫福灵剂,以备不虞。” “另外五成再去尝试一下,在融化之时加入银粉。或许可以锻造为武器。” 这样优秀的物理特性,有些可惜了。 而且强大且生猛的灵能修士,在必要之时可以將其作为药品来使用。 六丁六甲凝视著司辰,坚定的点头。 “上位。” “昌平,密云总兵调动频繁。” “且有大量神机武士在天津卫周边流动。” 司辰摆摆手。“不必管他们,还有多少优秀的良家子可用?” 甲辰道:“除过卫城,在流民中筛选出两千精壮男子,但都已经兼职了一些司农,毕竟在流民迁徙过程中,拥有这样的本事才能活的更长久。” “经过这段时间的排查,我们还发现有部分流民兼职了流寇和盗贼。” “流寇以烧杀抢掠而进阶,盗贼以偷窃为道基。” “三百流寇我们已经就地处决。” “二百余盗贼羈押在地牢中,听候发落。” 最好的军队种子是矿工,虽在百工之中,但有矿工有器械精通的神力。 司辰望著名单上大笔勾红的名字,有些头疼。 “这些兼职了司农的,全部划去,各自找出一块土地暖房,让他们实践。” “以老带新,告诉那几位司农,他们不是说缺人吗?把这些笨蛋教出来几个成材的,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虽然武力很重要,但是总不能让农民去和披甲戴胄的武士对打,越到后面越吃亏,天生少了一门战斗方面的神通。 六丁神將手捧文书,將司辰的吩咐安排下去。 “那些盗贼该如何处理?” “好歹有灵巧之力。” 司辰摇摇头,“大战场上,个人的作用微乎其微,越到后面越废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打发掉。” “剩下的人我有另用,先带他们在营中操练。” 对於正业之外的四民良家子,他积极吸纳,而对於那些不务正业的,就有必要重拳出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些时日,城中有偷窃抢劫的现象吗?”司辰又道。 六丁將一本红色的帐簿献上,“时有发生。但都已经处理掉了。我们统一的大食堂,和军营的规矩一样,且每一片区都有羽麟卫手持杏黄旗作为督查。绝不会让一个人挨饿。” “就是眾口难调,他们总有人觉得自己在吃草。” 每丁每口都分配在不同片区。 一目了然。 这让各家大族原有的隱户全都纳入水府控制之中。 “儘量调配一下。”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不希望有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底线只有一个,不要饿死人,不要吃坏了人。厨子口味不好就换人。” 眾人侧耳聆听,这是面对所有人的政策。 司辰犹豫了一下,“每个大片区加一滴福灵剂进去。” “这是不是太奢侈了些。”眾人猛然抬首。 司辰轻笑一声,“我平日里吃喝用度多些什么无人说,但也不要不把他们当人看啊。” “立刻停下你们为我准备的宫室营造。”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感激是一时的,就现在他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不要老想著这些没用的事情。” “谁明知故犯,我就罚谁。” 第35章 破门户之別(求追读) 京畿。 “这福临剂又是何物?莫非那后金之主的龙肉乎?” 所谓大清,未免妄自尊大。 只有统一天下四海者,敢称大。 这是僭越之语,故而中原之人依旧称建奴为后金。 “错了,是福灵剂。” 成国公手中拿著一小瓶翡翠眼色的透明液体,“食此滴露,能夜御十女!金枪不倒。” 眾人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也不计较什么这玩意和建奴的小皇帝福临是否有关联。 人到中年,力不从心,身不由己啊。 “果真?” “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只此一瓶,便价值白银千两,且有价无市。” 阳武侯薛濂一脸古怪,这是当春药卖了,但是看著这些福灵剂被拋售一空。 薛濂悄悄將一瓶未曾稀释后的福灵剂踹入袖口。 这些福灵剂已经他在原版药剂上再稀释十倍的结果。 鬼市中还真有这种好东西。 待人群散去,成国公府中,薛濂和成国公四目相对。 “如何?” “佩服,佩服。” 薛濂拱手。 让司辰打死也想不到,福灵剂的名號会以这种方式打响。 福依託整个华北地区的鬼市,逐渐朝著南方扩散。 有一只老耄耋,正不辞辛苦的搬运。 有甲辰的担保,用灵界往来南北,走私之猖獗,让整个北地都受到影响。 这个该死的中间商,將价格炒高了二十倍。 自古以来,那些贵人们对此物的追求从未停止,甚至是趋之若鶩。 彼时的天津。 或者说横跨海河两岸的天津城雏形。 囊括列圣宫,兵营,以及批量搭建的暖房在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列圣宫成为人流量最为密集的区域。 卫城中的衙门也在逐渐搬迁至此。 曹友义、刘姬、六丁六甲悄然藉助府衙中的暗道来到列圣宫地下。 这里新挖出了一条密道,还有被火烧的痕跡。 左右一道完全由银子堆砌起来,约三丈长的墙壁。 一道火光在司辰手心亮起,照在眾人脸上,似乎有些呆滯。 而正对著他们的方向,则是二百个大银瓜。 “上位,这才是暴利啊,不过两日的功夫,就有如此收穫。” “这些京中的贵人,还是富贵啊。” 眾人爱不释手,在银墙前反覆徘徊,仿佛能从中获得什么益处。 司辰负手而立,望著眼前堆砌起来的银墙,“福灵剂如此红火,你们没有暴露吧?” “不会,我们都是通过灵界中转。” “嗯,经手的人越少越好。”司辰闭上双眸,稍一思考,他知道这里面绝对是亏了。 罢了。 用利益换取暂时的安全,这是值得的。 “银子再多,可若是买不来粮食、买不来矿石、买不到丝绸瓷器棉纱,那也不过是死物而已。” “就让他们堆砌在此,生產秘银吧。” 南方掌握大量的司农、天工,这是长久以来,歷经宋元明三代所积累的財富,是绝对的资源优势。 北方则因战乱诞生了大量的武士和修士道途,在这片土地上龙爭虎斗。 当下的粮食价格高涨,就是南北商贸逐渐脱离的影响之一。 司辰走出密室,来到中庭。 庭中有十二头白虎懒洋洋的横臥在此,此乃司辰座下的虎賁武士,天津人皆称其为十二凶。 司辰翩然而去,来到后院。 两位双翼低垂依著重戟和铁木重盾打瞌睡的马娘猛然惊醒。 刘姬从后院中走出,“你们两个惫懒货色,还不快滚下去。” 这么好的差事交给她们,都把握不住,她恨不得打死她们。 “无妨,人难免有疏漏。”司辰朝著她頷首示意,径直离去。 “你们两个混蛋,给我滚过来。”待司辰离去,刘姬拎起两个马娘的双翼直衝云霄。 “不要啊,大都督,我们错了...” “错哪了?” 她这些时日还是下手太轻了。 居然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了。 司辰回到书房,望著书架上的一卷卷黄册和鱼鳞图册。 借列圣宫的典礼,將天津卫城的大量的军户家族拆分,丁口虽然没有增加,但效果却截然不同。 因为军户之家是可以不分户,所以往往会形成一个大家庭,这就是优势。 司辰將这十万一千二百余人,拆分为三千余户。 以流民为主,男女极度不平衡的天津左卫。 以卫城军户为核心,吸纳了大量锦衣亲军的天津卫。 还有以灶户为主要人口的天津右卫。 在生產方面,天津极为匱乏。 是司辰不想训练廉价而极为实用的神机武士吗? 不,是他没有足够的天工和高炉,没有原材料,更没有帝国核心机密图纸。更没有足够的硝石。 没有松江府庞大的织造產业。 没有江南眼花繚乱的百工。 建奴数次入关劫掠中,已经摧毁了京畿和中原地区大部分卫所的中低级军官,掠夺走了大量的工匠和妇孺。 整个北方几乎就是一片废墟,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生產能力。 粮食极度依赖外部输入。 他总不能像李自成一样依靠劫掠大城,来获取补给吧。 似李岩、高名衡两人挖掘黄河堤坝,结果两洪流对冲,水淹开封城,溺毙百姓三十七万有余。 包括建奴数次入关劫掠百万汉人为奴。 面对愈发严峻的形势,天津的未来只有走精兵路线,减轻负累。 自力更生,培养天工,摆脱南方生產力的绝对优势。 说到底,就是买不如造啊。 目光短视者,终將受制於人。 司辰望向西南,蜀锦天下闻名,盐业畅销东南,印刷歷史悠久,更是茶马古道的重要节点。 这是南方商贸链条中重要的一环。 拿捏四川,就是拿捏住他们的要害。 编户齐民已经梳理完毕,那么现在,就可以开始布局了。 司辰闭眼整理思绪,確认了將来的道路,摘下腰间的鎏金火铃,手腕轻轻晃动。 须臾之间,紫衣丁丑听召而来。 “发布禁令,凡我城中百姓,墮落者当处以大辟之刑,车裂其身。” “不劳者不得食,这將是铁律。” “人若是不务正业,不事生產,必然不恤人伦。躺在金山上,拥有不属於自己的財物,就会缺乏志气。” 丁丑拱手,“上位,如此以来,岂不是过於严苛了。” “乱世,自当用重典。” “这就是您禁止扩大福灵剂贸易的原因。” “当然,因为那不是正业。”司辰抬头,“还有一件事,在列圣宫中另开一殿,上书太平经国。” “我將以《春秋公羊传》《太平经国书》《原道救世歌》三书,兼木牛流马之术,勒石以记之,传道世人,凡正业四民之列,不论出身,俱受教化,共享太平之福。” 丁丑单膝下跪,“上位,此事万万不可啊。” 真正的財富不在於利益,而是那些能够转化为道途的知识就是最大的財富。 是这个时代的氏族豪商一直所追求的世袭罔替。 “经传世家,世袭罔替,皆贵在此!” “与我有何益哉?” “臣,请上位三思而行。” “当今天下,正值山河倾覆之时,合该由我来破除这门户之別。”司辰道:“不敢为天下之先,又何谈太平之道。” “我来这世上,不是要同流合污的,而是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 “自古以来就是大奸似忠,大忠似奸。” “因物质的垄断使人贫困,因权力的垄断使人懦弱,因信息的垄断使人愚昧。” “可贫困、懦弱尚可挽救,唯愚者自愚而不自知,无可救药。” “古人云,盖有讲学,必有標榜。有標榜,必有门户。此乃至理!” “若能摒弃门户之別,则同乡、同党、同学、姻亲、故旧,皆为同道之士,如此上下同欲,毋復党同伐异之事。” 司辰拱手拜天,“中黄太一在上,司辰有违此言,天人共戮之。” 良久。 丁丑不復言语,俯首。 “臣丁丑,如太一喻令。” 第36章 大贤良师的恩情,世世代代还不完啊(求追读) 此话一出。 天津十万军民几望眼欲穿。 自司辰建立圣库以来,一切所得悉数上交,以配给制实行军管,均贫富,初步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 欺上瞒下的事情抓的极严。 弄虚作假的胆子他们没有。 但是磨洋工、偷奸耍滑的现象,却是层出不穷。 列圣宫建成之后,这种情况稍微得到缓解。 信仰依旧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 此刻列圣宫九层夯土高台左侧,毗邻军营,靠近海河沿岸,一座庞大的学宫已经开始营造。 每日,司辰在列圣宫中,俱能见到是洋溢著热情的芸芸眾生。 有人对著皇天祈祷。 还有人来列圣宫中参拜。 甚至还打算为司辰立生祠。 这就是口碑! 大贤良师的恩情,世世代代还不完啊。 刻在石头上的,以中黄太一的名义指天发誓,还能有假? 曹友义拱手道:“恭喜上位,贺喜上位。” “多少人打著行善的幌子,尽行阴私之事。却无一人能有上位的慈悲之心啊。” 司辰摆摆手,“好了,接下来,就要白马义从们不辞辛劳了。” 甲子在身后按剑而立,“仆即刻去办。” 上一次还是邀请周边县城大户前来观礼列圣宫。 那时有人曲意逢迎,有人婉言拒绝。 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炬人和烬士等耕读之家的热情。 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对於求学好进之人都格外宽容。 即使是这冰冷刺骨的天气,也无法阻碍其求学之心。 一日之內,消息散布诸州县。 待各方得到消息,早就是木已成舟。 成国公朱纯臣难得没有宴舞的閒情逸致,望著天津,“一个人如果不羡名,不羡利,不羡权,诸公以为,此人意欲何为?” 首辅陈演捏著白马义从发来的传单,手指发白,“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 阳武侯薛濂,其他辅臣魏藻德、范景文、李建泰,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宫中宦官曹化淳、高起潜、王德化纷纷伸出头来窥看。 朱纯臣道:“除非,他有更大的追求。”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点点头,“可以確信了。司辰所受传承,毋庸置疑,为太平道余孽。 看看他都在传播什么样的学问吧。 《春秋公羊传》《太平经国书》《原道救世歌》,兼木牛流马之术。 一如既往,和他的脾性如出一辙。 昔日仙汉之时,张角掀起黄巾之乱,终结汉室天命,今日我们莫非也要出一个大贤良师不成。” “这是阳谋,无法阻挡。”成国公笑道:“不过,这些事情与我等何关干係? 他这是在和全天下的氏族夺名。 就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成国公朱纯臣两手一摊。 他没有那个魄力,就不要胡乱参与到漩涡中了。 “可。” 眾人对视一眼,统一意见,达成共识。 朱纯臣高举酒杯,“今日无事,勾栏听曲,接著奏乐,接著舞~”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转身离开此地,將消息告诉了宣城伯卫时春。 隨后,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卫时春,丰城侯李开先,襄城伯李国楨四人联袂而来,匯聚英国公府上。 张世泽一袭蟒袍,在太师椅上望著窗欞外大雪纷飞,久久无语。 四人一齐上前,“公爷。” “我等虽力有不逮,但尚有一战之力。” “为何置之不理?” “陛下已经准备下令,號召天下兵马勤王。”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张世泽反而安静下来。 张世泽徐徐起身,抓起貂皮大氅披在身上,“那是皇帝的事,与我何干,你们隨我来吧。” 隨著张世泽起身,周围的阴影也似活物般流动。 那是阴影中的夜不收亦步亦趋的行走。 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卫时春,丰城侯李开先,襄城伯李国楨四人对视一眼,“走。” 眾人来到国公府的宗祠。 金匾上书『大明世忠』四字。 丹书铁券上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桌案上甚至有了灰尘,只留下其先祖的一副画像在此供奉。 卫时春震惊不已,“你这是?” “我已遣散家中部曲奴僕,將祖宗牌位送到天津,总不能让祖宗一同陪不肖子孙受累吧。”张世泽直言。 武定侯郭培民上前一步,拱手道:“公爷,不知我等可有机会?” 如果能借大贤良师之手保全祖宗灵位的话,倒也未尝不可。 张世泽道:“他是来者不拒。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要进那万神殿中安坐。” 宣城伯卫时春道:“既然如此,我当亲自去拜访。” 张世泽拿出自己的私印,抬手递出,“恐怕他现在不会轻易见外人了,你当持此印去。” “多谢。”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勛贵之中,联姻的现象十分常见,严格论起来,都是亲戚。 张世泽又道:“既然来了,有一件事,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请公爷吩咐。” “我要一封矫詔,还有后军都督府的大印。” 四人拱手,“这事简单,西寧候府中自焚之后,宫中禁卫早就形同虚设,我们四人这就將那圣旨取来。” 西寧候一系世代和皇室联姻。 公主下嫁到侯府做侯夫人,而不是尚公主为駙马,这才是其统领禁卫获得皇帝信任的基础。 隨著西寧候举火自焚,这份权力分散落到各个勛贵手中。 英国公张世泽抬眼,双目猩红,“京师城破之后,你们取一个人的性命为祭。” 眾人当即起身,“谁?” 张世泽道:“吴襄!吴三桂之父,就在这京城之中。 在先祖瘫痪之后,辽东便已失控。 文官辖制之下,他们早就被养成了虎狼之性。 饿则顺服,饱则鹰扬。 最是该死。” 不要小瞧这个时代的大人物消亡对政治的影响,这意味著英国公数代积累的门生,姻亲,都將群龙无首。 甚至他怀疑自家之事,也有他们在其中搅和。 眾人一时沉默。 最终宣城伯卫时春一拱手,“不就是杀人吗?我来!” 张世泽抱出一坛美酒,“拜託了,诸位。” “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第37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这黄毛小儿,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犯此狂悖昏乱之事,就不怕引起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吗? 这哪里是祸根孽胎,分明就是混世魔王。 真是苍天无眼吶。 可怜我煌煌朱明,竟要毁在此人手中!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诸位难道还要袖手旁观吗?” 钱谦益满脸泪水,字字泣血。 魏国公府上,徐允爵做主位,其弟徐文爵,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新建伯王业泰作壁上观。 眾人暗暗以眼神交流。 徐允爵连忙出声打断,“那么依照钱先生的意思?” 钱谦益大手一挥,“自然是匯聚天下英杰,聚义討伐了!” “好,说的太好了。我等绝不能容忍这奸贼扰乱视听。”徐文爵抚掌而笑,“这件事,就交给钱老先生吧。” “诸位以为如何啊?” “正是,想必钱老先生一定能办的十分妥当啊。” “定叫那廝好看。” “办他!” “好。”钱谦益拱拱手,“有小公爷和诸位侯爷鼎力相助,岂有不成之理?” 酒过三巡,钱谦益才醉醺醺离去。 徐文爵目送其远去,忍不住讥讽道:“莫非他以为坐在家中,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把事儿办了?就算是復社领袖、词坛魁首,也不至於如此荒谬吧。” 诚意伯刘孔昭不以为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如此想的。” “不过是依靠著互相吹捧出来的功业证就烬士,真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了。” 大明朝的士大夫,就是这样的德性。 嘴上花花,却从不去实践,就连修行也是如此。 也只有这一张巧嘴,能摇唇鼓舌了。 江南的才子那是出奇的多,甚至超过了史册,却无一人有真正名传千古的才气。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都是虚的。 不仅互相吹捧,还个个都有风流韵事的坏毛病,仿佛风流就是和风尘女子缠绵悱惻。 礼崩乐坏,和百家爭鸣,都是这个正处於歷史转折重要节点时代下的必然。 徐允爵伸手在舆图上伸手一指。 “诚意伯,復社交给你了。 忻城伯联络海寧陈氏,让他们把水搅浑。 新建伯和闽粤林氏面谈,司辰已为我们指明前路,祭祀普济天妃之事可以开始了。 灵璧候、临淮候,吕宋岛上的吕家儘快达成协议,我们要继续往汤谷迁徙,途经苏门答腊、沧溟宗,让他们放开道路。 谁还有疑问?” 徐允爵环视左右。 诚意伯刘孔昭拱手道:“小公爷,復社来信,传教士愿以白银千万,將天主圣教实录改名为圣经印刷。” 徐允爵冷笑。 “不允。他们有何能为,敢妄称圣?有何法力,敢称经?真是得寸进尺。 各地广立普济天妃庙宇,普济行医多年,为的就是今日,待天下有变即称天后。 从湄洲神女到灵慧妇人,灵慧妃,护国明应天妃,再到嘉靖朝册封其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 一步一步走到至今。 距离普济天后的至尊神位只差一步之遥。 我们绝不会失败。” 普济天妃的路走的非常稳,这是整个南方共同的夙愿。 实在是大海上过於无情。 若无天妃庇护,什么权势財富俱为泡影。 天妃之神位正是以德配天,彰显其济世功德。 徐允爵大手一挥,接著说道:“司辰以《春秋公羊传》《太平经国书》《原道救世歌》还有木牛流马之术,以此邪说蛊惑人心。 百姓愚昧无知,为蝇头小利所害。 难道我们就不行吗? 让林氏拿出《太上老君说天妃救苦灵验经》来。 我们要让整个南方诸州县人手一本。” 新建伯王业泰张口欲言。 你们还不如人家呢,起码人家真的拿出来了。 你们倒好,连这点子功夫也捨不得。 尽想著让林家出钱又出力,甚至是將家中的基业都捐出来。 但林氏面对普济天妃的神位,他们能不心动吗? 接著转念一想,他作为儒家士大夫以及经传世家,怎么能背叛自己的出身呢?祖宗的基业岂能在他手中败坏? 哎呀,我真他妈该死。 差点也被司辰所蛊惑。 这个司辰,怎么这么坏啊。 新建伯王业泰愤然起身,“说的好!” “我完全同意!” “好!” 眾人只觉得干劲十足,除去闽粤两地归於林氏,其他州县的天妃庙宇自然是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是足以让子子孙孙受用不尽的財富。 林氏歷经多个朝代更迭,依旧屹立不倒。 天主教就这样被他们华丽丽的拋弃了。 各勛贵出门即四散而去。 诚意伯刘孔昭找到復社名士侯方域、方以智二人。 侯方域、方以智为復社四公子。 而侯方域正是水淹山东榆园义军的背后推手。 而刘孔昭本为旁系,为了霸占爵位,將嫡叔一家溺死,嫡亲祖母被幽禁饿死。天启三年,东林共举袭爵。 双方早有联繫,甚至是十分紧密。 侯方域道:“伯爷,小公爷到底作何打算?” 诚意伯刘孔昭道:“小公爷的意思是,左良玉驻军武昌多时,也该动一动了。” 左良玉是復社名士侯方域的父亲候恂一手培养起来的將领,方以智也是其座上宾。 两人对视一眼,“左良玉拥兵以自重,只恐我二人人微言轻、力有不逮啊。” 刘孔昭起身,笑道:“是吗?若当真如此,那我们便要断他粮草了,养一条狗,起码他还知道不会向主人齜牙呢。 你们可知,司辰在北方做了何等大事?让小公爷如此震怒? 到时候,公爷怪罪下来,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刘孔昭说罢,转身就走。 侯方域一路送出门外,“伯爷容我三思。” 方以智连忙追问,“如何?” “莫急。”候方域令人拿来北方的消息。 两人读罢,心中竟然有些心动,隨后又缓缓摇头。 “怪不得,司辰居然敢如此胡为。 偏偏公爷突然將所有事情扔到小公爷手中。 接下来小公爷必然有所动作。 可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皆在施恩於天下,这是他司辰能做的吗? 他没这个资格啊。 这哪是在抽我们的屁股,这分明就是在打公爷的脸啊。” 方以智追问,“我们该怎么做?” “左良玉军中监军为黄澍,联繫他,让他去做事。” “对呀,打不了李自成,我们还不打不了张献忠吗?” “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你先联繫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我来联络钱氏的钱谦益、钱龙锡、钱祥达,钱氏分支眾多,做什么都离不开他们的支持。” “还有长州文氏文震亨,海寧陈氏陈名夏。” “足够了。我就不信了,还能让区区一个泥腿子翻了天。” 两人定下策略,即刻动身,联繫以復社为和核心的江南名士,这些人最喜欢的就是串联。 呼朋唤友,召集师门的师兄弟,姻亲故旧。 钱谦益以钱氏的身份,和江南词坛领袖的地位,再次被推向前台。 第38章 司辰的大手伸到哪里,哪里的妖魔就泛滥成灾 “荒谬!无耻!” “这样的经传,他就白花花的送给了穷人!” “司辰,天下之大贼也!” 文震亨几乎要原地跳脚了。 长洲文氏一族,十分显贵,十代人在书画之道上留下名声,他们往往颇以为傲。 其祖先诸如文伯仁、文嘉、文台,全是山水画行家。 而文征静、文徵明、文征臣三人,更进一步,为大书画家。 至文从简、文震孟、文震亨,都是书画大家,掌握画道妙法。 文元善则是书画宗师。 但此刻在司辰扔出的大馅饼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 书画,小道也。 难道是他们不想涉足经传世家吗? 是因为不能啊。 眾人几乎是感同身受, 钱谦益一手拍在桌案上,“说的好。唯名与器,不可与人。 依我看,应当即刻禁止妖道的一切言论和消息,否则这流毒传播至江南,太平繁盛之地也將化为飞灰。 天下的愚夫愚妇,都將揭竿而起。 彼以粱肉奢,则耕者庖者分其利。彼以紈綺奢,则鬻者织者分其利。 难不成就他一人是贤者圣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天下万马齐喑,而伟岸都是承托出来的。 “妖道!” “黄妖祸首!” 侯方域对方以智頷首示意,率先开口说道:“若是此贼和献贼合流,甚至將木牛流马之术传播至献贼军中,我们就危险了。” “把他们赶出去!”方以智说道:“献贼不作安分降將,效尤奋臂螳螂,若得木牛流马之术,殆害无穷啊!” 眾人皆心怀鬼胎,一想到张献忠的军队获得这些技术,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史可法捏著白纸,几乎是望眼欲穿,“可惜了,怎么偏偏就落在此人手中,暴殄天物啊。” 海寧陈氏陈名夏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 钱龙锡出声,“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拨乱反正。 若不是公爷一眼就识破了司辰传播道途的阴谋,挫败了他企图顛覆江南的诡计。 我们都蒙受不白之冤了。” 侯方域见场上时机已到,“所以,献贼要赶,妖道的一切言论也要禁止! 如果人人皆能就职『復仇圣武士』,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场景啊。 一道审判灵光落下,下一刻,十世之仇尤可报也的復仇印记就落在身上,如同附骨之疽,永世不得安寧。” 正是这样的大公羊和『復仇圣武士』,打出了一汉当五胡的盛举。 人们永远怀念那个时代,但没有士人愿意回到那个时代。 相比之下,还是刘必烈统治下的元庭更为舒適。 包税制,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天堂啊。 他们都带著自家的厨师在现场烹飪,供应有美酒佳肴,更有美貌船妓相陪,怡然自得。 钱谦益高举酒樽。 “吾平生有五愿。 一是吃遍美食,看尽美景。 二是宾客满堂,美女相伴。 三是湖景豪宅,万卷藏书。 四是豪华游艇,载歌载舞。 五是家財散尽,托钵於灯红酒绿之处要饭,也算赤裸裸来去无牵掛,无憾人生。 诸公,饮胜!” “这样的日子,要一直重复下去,该有多好啊。” 眾人不禁感慨。 一直畅饮至天明,方才罢休,各自散去。 復社名士和江南勛贵的书信同时抵达武昌,又由復社党人,监军黄澍传达。 湖广总督左良玉將张献忠的军队向西驱赶,双方在两湖平原上频繁发生衝突。 而整个江南地区,司辰的名字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区。 江苏吴县士子一百多人到文庙孔子牌位前痛哭,陈词厉害,司辰在士人群体中褒贬不一的风评瞬间一边倒。 舆情由此引爆,如同士大夫们一如既往的手段。 自土木堡之变,武宗落水,嘉靖被宫女勒脖,苏州民变,天启大爆炸,红丸案,廷击案,妖书案。 都离不开四个字,爭权夺利。 说书人口中,原本的斩妖除魔天官,开始朝著黄妖转化。 甚至有传言司辰日啖数百人的传闻。 凡此种种,在广袤富饶的华南地区广为流传。 “真正的魔王就是司辰!” “看看整个北方都成什么样子了吧~” “大贤良师的手掌伸到哪里,哪里的妖魔就泛滥成灾!” “这股妖风,正从大江以北吹到闽南,罪恶累累,铁证如山!” 一夜之间,风向全都变了。 淮河沿岸百姓为司辰所立的庙宇也被推倒,取而代之的则是普济天妃庙。 他们甚至开始积极救灾,抑制粮价。 而与此同时。 忻城伯赵之龙正邀请海寧陈氏,山东陈氏,以及洪承畴家族福建泉州武荣翁山洪氏,三方会面。 陈氏乃大族。 青州陈氏,祖上出自山东水师將官,不仅是粮商盐商,在水师之中依旧有族人,代代都有子弟做济南德王、青州衡王的仪宾。 海寧陈氏,海寧陈氏,陈名夏和陈之遴並称海寧陈氏两大核心,和洪承畴一起捲入火神庙案,陈名夏的女儿嫁给了方以智,且海寧陈氏也涉足盐业。 在北方,还有汉世候陈氏隱脉流传。 在海贸中,陈氏参与的最深,却一点都不起眼。 而洪陈本是一家。 洪承畴,本该是洪陈畴。 “为何突然召集我等?”海寧陈氏陈名夏,陈之遴率先发言,“莫非是事发了?” 山东青州陈氏陈以衡,“不可能啊。” 忻城伯赵之龙摇摇头,“你们多虑了,公爷现在已经不理事了,小公爷忙著迁徙人口,还有主持封神之事,哪里还顾得上关外之事。” 陈以衡鬆了一口气,这才一脸兴奋的追问,“洪承畴夺舍进行的如何了?” 海寧陈氏两陈对视一眼,大笑。 “天魔化身之术,精妙绝伦,又岂是那些化外蛮夷所能洞察? 这以魔驭魔之法,最重机巧,非大毅力之人不能用。 那大玉儿一尊魅魔,修行不过十载。 又怎么能想到我们会借她之手,完成此等大事?她贪图洪承畴年轻俊美的精气,却不知我们也在移花接木。 届时,匯聚三族气运,夺天地之造化,大业可成!” 忻城伯赵之龙嘆了口气,“只可惜洪承畴深入敌营,堂堂男儿,背负骂名,还要在一妇人胯下屈膝受辱。” 陈以衡笑道:“这就错了,昔日韩信受胯下之辱,今有洪承畴七进七出玉门关,也算是佳话。那孝庄好歹也是个美人,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眾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山东陈以衡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东北有密信传达,说那传教士汤若望侥倖逃生至瀋阳,正转道南下往倭国萨摩藩休整。” “不过一个传教士,隨他去吧。” “江户幕府十三大名,正为八岐大蛇和大角鼠神的神位打的难分难解,还有心学的格物修士前去凑热闹,我们何苦去自討苦吃?只需要养精蓄锐,以待天时即可。” “不说了,饮酒!” “好!” 第39章 姑苏林氏女,普济天妃座下仙灵 苏州。 林氏私园。 湖心亭中,一儒雅俊逸的男子和新建伯王业泰相视而立。 此人便是闽粤林氏推出来的代表,也是姑苏林氏这一支的族长,林如海。 林如海面色发白,被冷风一激,连连咳嗽,“伯爷未免太过贪得无厌,《太上老君说天妃救苦灵验经》乃林氏秘传,岂可轻与。” 新建伯王业泰反而张开双臂,享受这扑面而来的大雪,“我们尽心尽力,为的不就是帮你们完成千年夙愿吗?” 你们即使不感激涕零,也应该鼎力支持才对。 怎么在这紧要关头,为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 王业泰心中不满。 真是不识抬举。 “伯爷不必多言。林氏千年大计,岂可因我一人而急功近利、功亏一簣?” 林如海摇头,態度十分坚决。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听说在古里、南天竺灵柩山,皆有天妃庙宇,石碑。”新建伯王业泰道:“却不知,你们林氏一族受不受得住这天大的福气。” 林如海闭上双眸,“若是德不配位,也是我们林氏的命数使然。” “哼!”新建伯王业泰拂袖而去。 “恕不远送。”林如海拱手。 在岸边的围观的人流眼见两人不欢而散,难免生出几分不安。 这里不仅有林家,还有各地天工,以水利为生的家族,有史家李氏,也有经传世家。 相较於赫赫扬扬的东林復社。 做实事的人没有张杨的习惯。 “对於司辰手中的木牛流马之术,我们倒是颇为感兴趣。”人群中,宋应星上前一步拦住去路,问道:“听闻徐三爷要北上,不知可否搭个顺风车? 我已翻遍了整个江南各家的古籍。 唯独这木牛流马之术,失传已久。 实在是令人神往。” 身为天工开物的著作者,他所渴望的,正是天工们孜孜不倦的目標,打造出足以青史留名的奇观和神物。 新建伯王业泰挥挥手,“此事易尔。” “多谢伯爷。” 管家將二人送出门外,目送他们乘车而去。 林氏族人口中犹然慷慨陈词,“迂腐!” 隨后愤然离开。 人走茶凉,自四漆屏后走出一道倩影。 “父亲,新建伯言语中多有不实。” 林如海扶著眉心,“我又何尝不知,但宗族內已经压制不住了。他们是看不到这些弊端吗?我看未必,大多是因利而动,为名所驱使,真是可怜、可悲、可嘆。” 最终,林如海將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林黛玉,望著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普济天妃啊。 让时间走的再慢些吧。 恨我贪图格物致知之道,走火入魔。 我若撒手而去,你该如何自处......” 都说重男亲女。 可孤女最容易被吃绝户。 即使是同一个宗族,也不例外。 林如海在江南看了个遍,没有一个值得託付的。 所谓四大公子,简直就是四个棒槌,个个都有风流韵事,以互相赠送小妾为荣,仿佛这就成为同道中人了。 “当今实诚君子,鲜少有之。 当年我与司辰有一面之缘,此人能托之以大事。 玉儿,你可愿往北去。” 林如海没有办法了。 林黛玉跪倒在膝前,“父亲,女儿愿往......” 林如海口中溢出鲜血,“你是普济天妃座下的仙灵转世,本该降生於昌明太平朝世,下凡造歷幻缘。 想来是普济天妃洞悉世情,要借我之手,使你成就一番事业。 如今司辰正应了太平二字,我细细想来,合该是你们二人的缘分。 天下多穷人,即是兄弟之辈。 天下多女子,即是姐妹之群。” 那场天启大爆炸,几乎完全改写了歷史的痕跡。 林如海强撑病体交代完后事,令家中忠僕懈黛玉后门而走,遣散左右,打开密室,里面正见一顽石。 “补天石啊,你为何迟迟不开花结果?” 林如海盘膝而坐。 当年王明阳开格物之道,引大魔入体炼化。 自此,心学昌盛。 而今,他也要开始格物了。 临死之前,他总算可以畅快的做一回自己了。 五色的补天石神光內敛,完全看不出任何殊胜之处。 密室中无数宝石点缀在穹顶,一条玉制蟠龙盘踞於水池之中。 林如海念头起处,才觉向欲路上去,便挽从理路上来,一起便觉,一觉便转,此是转祸为福、起死回生的关头。 无数念头匯聚成一个意志——开花。 就像在深海中捕捞,和无数外魔杂念组成的波涛生死相搏。 叮~ 五色的补天石猛然发出一声脆响,一片片解离,流露出內里的枝叶。 石头开花了! 密室中香气扑鼻,林如海脸色红润,“我成了!” 笑声在密室中跌宕。 然而大悲大喜,只在一瞬之间。 无数念头化作惊涛骇浪,捲土重来! 隨后补天石猛然收缩,原本绽放的花苞迅速枯萎。 当真是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一同绽放。 你来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一同寂灭。 林如海眼睁睁的看著补天石恢復如初,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灵界,打著旋儿消失不见。 他低头一看,半个身子已经石化,忽而释然。 “此心光明,亦復何求。”林如海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今为求道而死,足矣。 缓缓抬手,掐出一个印诀。 在无限的光和热中,皇明一朝的正统烬士所持『三昧劫火』迸发出惊天烈焰。 方圆百米,尽数化为飞灰。 片刻之后,眾人才惊觉府中出了变故。 “来人!” “林府起火了!” 外界乱做一团,新建伯王业泰猛然折返。 天穹之上一莲荷叶顺风而行,脚下是星罗棋布的城镇,周围云雾繚绕,林黛玉掀起纱帽朝著火光的方向跪拜磕头,“父亲!女儿不孝。” 不能收敛遗骸,甚至连累其不惜自焚掩盖踪跡。 左右两位侍女默然垂泪。 消息飞速传至应天府。 徐允爵猛然起身,额头隱隱有青筋浮现。 “什么?你说姑苏林氏家主举火自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死了不要紧,但万万不能坏了我家大事! 给我搜! 那姑苏林氏女,乃是普济天妃座下仙灵转世,怎么就这样轻易的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水镜另一头,新建伯王业泰面色极为难看,“小公爷,只恐她已北遁而去了。” 嘭! 徐允爵猛然砸破了水镜,“我亲自去林氏赔礼道歉,你滚回来罢!” 废物,连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 诚意伯刘孔昭摸著鼻子,和忻城伯赵之龙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 徐文爵在转角处窃听,徐徐退去。 这是大哥的错处,却是我的机会啊。 父亲果然还是爱我更甚大哥。 那这借花献佛的机会,我就拿下了。 “天官,多日不见。” “小弟这有一番大礼相送啊!” 第40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天色昏沉。 司辰自在密室中打坐修行,身前三尺只一面无瑕白壁,手中捏著徐文爵传来的密信,他已反覆读过数次。 “一群畜牲视天下万民如同草芥,为一己之私鼓动张献忠进犯巴蜀?姑苏林如海自焚,林氏女北上,倒是来的恰是时候。” 故人凋零,虽让人惋惜。 但权贵视天下万民为草芥,只为权力,更令司辰深厌之。 细腻的白纸无风自然,在指尖化作一团飞灰。 司辰收拾杂念,“为了反对我这个妖道,他们著实有些著急了,逼迫过甚,迟早会有反噬。” 甲辰拱手道:“上位,龙体要紧,你正处在紧要关头,不能再拖了。这香火念力一旦发作起来,连寿数都能烧的一乾二净啊。” 他们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全繫於司辰一人。 相比之下,南方的事情也就是无足轻重了。 司辰抬起手腕,皮肤下的鳞甲不復往日光泽,“不急。这香火念力皆人心造化,万民瞩目仿佛如有神助。 受万民之垢是为社稷主,这也是君王身为社稷之主的一道生死玄关。 这是要高筑墙,缓称王,所付出的代价而已。” 有了政府或者说国家,有这样的在亚空间显化的精神实体,才能將这些负累和国家一同分担。 而这,也就是向个人效忠和向国家效忠的区別。 是伟力集於一身,还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司辰垂眸,往者殷鑑不远,岂能重蹈覆辙,“我意已决,诸君不必再劝。” 眾人面上止不住的发愁,退出密室,为司辰护法。 甲辰望著密室內风雷之声大作,外界霽日青天,倏变为迅雷震电,几分惆悵涌上心头。 “人道之主皆要来上这么一遭,却也是天命使然。” “这世上岂有不败之家,不亡之国,永世的皇帝。” “渡得过,就是一片坦途。若渡不过,轻则永失真龙之道,重则身死道消。古往今来,渡者寥寥无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罢了罢了,诸位各司其职,上位自有决断。” 甲子身骑六足天马,环绕列圣宫而行,就连神圣的列圣宫也难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曹友义化作一条大虎盘臥在门口,爪下青砖拍成齏粉。 刘姬扇动双翼悬浮在空中,望著司辰所在方向,愣愣出神。 那片区域的灵能几乎凝结成实质,在现实中显化。 当司辰踏入往昔平静的內景心海,此刻这里早已是沸反盈天,举目所见,整个星海正在汹汹燃烧。 世道乖漓,人心浇薄,所爱所憎,皆出於私。 无数蜚语流言在耳畔迴响,歌颂他的宏恩在心头繚绕。 而大部分怨念自南而来,在此显化。 真真切切的,和万民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何为苦难。 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著,腹中空空如也,仿佛悬掛著一柄重锤,稍微动作一二,就像敲击他的神经,飢饿在此刻被具象化了。 空洞的想像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司辰体会到被活活饿死是何等的绝望。 人只有深深体会到自己的卑微,方能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也只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才能將其重新塑造。 当司辰恍然睁开双眸,方才那一难已然是过去了。 眼前之世界,时而化作饮食滋味、香药器具、上妙衣服、车舆象马、綾罗锦綺、金银珠玉、米麦华果、臥具幬帐、田园童僕、香车美人,俱变化来拷问。 司辰分化念头,化作一柄意剑挥剑斩之。 俄而,眼前世界又变作酆都北邙。 或吞火食炭,或鑊汤煎煮,足履刀山,手攀剑树,磑磨碓捣,锯解锥劖,铁鸟啄睛,铁犁耕舌,牛头乱拷,铁杖负身,脓血流离,身体烂坏,沈沦黑暗,流转泥犁,负石填河。 有夜叉恶鬼,下凡来乱他心神。 或以此炼狱,昼夜拷掠。 司辰头痛欲裂,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浑浑噩噩之间,只心中持一正念,口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內景之中每过一难,司辰便觉身轻一分。 每过一难,元神便壮大一寸。 关关难过,关关过。 司辰已经化作顶天立地的巨神,撑起这片天地。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悬於天穹。 浊气下沉显化为城池山川,和司辰所辖制的天津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浮空岛屿,此地便为日后太平天国英灵所棲之圣所。 凡间修行之士,每到紧要关头功成,必有魔考。 司辰以身撑天,烧的皮肉俱化为泥土,只剩下一副骨架之时。 自大浮黎土,元始天王所居之地,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又降下一尊大魔来此內景,这是天地在拷问他。 学道之士和人间君王魔试最多,初为子魔,后为大魔,再为魔王,而后方能得道。 普通修行之人,至多受子魔拷问,还有优待加分。 而对於司辰,这起手就是大魔。 下一次称帝建国再来拷问的,总可能是太上天魔吧? 司辰尚在苦中作乐,抬眼定睛一看。 只见一人自孽海中走出,仿佛集天地怨气而生,稽首道:“道友,我来渡你。” 司辰恍然大悟,“洪承畴,不想因缘际会下,终究要做过一回。” 此刻他早已经精疲力尽。 精气神三宝烧的一乾二净。 正是旧力净去,新力未生的时候。 洪承畴眼见司辰的半截身子都要被烧乾净,不禁大笑起来,“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洪承畴盘膝而坐,而司辰相视而立。 样貌一步步转化,就像照镜子一样,缓缓变化为司辰的五官。 一股子噁心、惊悚的感觉油然而生。 司辰能感觉到,某些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夺走。 司辰斩去心头浮现的恐惧,紧守心神,“尔等天魔,竟然是这般化生而来。” 洪承畴点点头,“世间有湿卵胎化,我等天魔有化生夺舍,有何奇怪?恩生於害,害生於恩。这世间,善从恶中来,魔自人心化生。” 明目张胆的敌人不可怕。 唯独这种化生的天魔最是防不胜防。 司辰举目所见,自己竟然走至绝境,反而释然。 洪承畴已经化作他的模样,指著他的森森白骨笑道:“可怜你修行多年,一朝尽丧,反为他人做嫁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同被夺走的,不仅是神通法力。 还有司辰的名字。 时光荏严。 第一个千年过去。 司辰捫心自问,我是谁? 若竟是將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岂不是真的不存在了。 “我为司辰。” 司辰的头骨被烧成琉璃,他口中仍旧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 背叛不可怕,总有一天,歷史的风会盪清我坟头的尘埃,故国人民有所思。 遗忘最可怕,故国衣冠无人识,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洪承畴將司辰残骨摆在金座之上,笑问:“来跟我念,血祭大角鼠神,颅献金座。这样你就可以解脱了。” 是啊,怎能不累。 放弃很容易,人在墮落的时候,是不会感到辛苦的。 司辰已经被凝固的精神世界突然甦醒,“我为司辰!” “放弃吧,悠悠青史,早就將你忘却。” “我为司辰!” 又不知过去多少时日,就连那白骨都已经道化了。 一道天音自九天之上詰问,“汝乃何人?” 空空冥冥之中,有无形之物窃窃私语,聚散成型,齐声大震,“我为司辰!” 所有神通法力齐齐一震,自来相投。 洪承畴化作一道念头,仓皇逃窜,“该死,你就是一块顽石也应该化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难以炼化的人。 无数幻象在眼前生灭。 司辰悠悠醒转,虚室生白。 他立於堂中,身上浩浩清光,头顶日月精轮。 被万民香火烧的体內灵能如蒸如沸,周身无不通透,自內而外,自大而小,透顶彻底,光光相烛,窍窍相映,灿灿如烁烁繁星。 自此以后,香火不再为毒。 即使司辰死后,也能离地成神。 一举一动,都有风云相隨。 眾人推门而入,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了一地,“恭喜上位!” 司辰夺门而出,腾身拖袂便乘空,翩然欲逐流云去,此刻夜月当空,他驀然回头,打了个稽首。 “混沌海中潮水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1章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求追读) 翌日。 天津城。 海河之上架起三座大桥联通两岸。 往来巡逻的灵能武士腰间皆悬掛翡翠腰牌,手执水火棍。 更有羽鳞卫在空中三百步的距离居高而下俯瞰。 运河以西,一条封闭的甬道直通列圣宫。 以鹿角冰墙拦截左右,一条光滑的冰道三丈左右。 远道而来的炬人们只能以爬犁快速通过。 在列圣宫九层高台左侧,是一间宽敞通透的长条形建筑,太平经国殿。 殿中树立碑林,皆司辰以手作刀,亲手刻录。 往来的人流匯聚在石碑左右,默默诵读。 有炬人为了求一份拓印的资格,甚至將整个家族都迁徙至此,只求定居求学。 新迁徙至此的炬人和天工团体以家族为单位在海河东岸新建营地驻扎,原天津卫城监守。 自然也有无法忍受水府治下的森严,而离去的天工。 人流最为密集的还是中黄太一的神庙。 完全被司辰龙脉所渲染的主殿从屋顶到地面,顏色由天蓝至深邃,和周围的建筑物格格不入。 太一神庙的九层高台和周围相比,高出一大截。 附近的建筑物也多低矮,就连府衙也是如此。 司辰在十二虎賁的簇拥下,穿过太一神庙。 地面几乎光可鑑人,几位天工带著学徒在地面描绘图案。 来到后院,径直推门而入。 十二虎賁在门前止步。 “上位,日安。”六丁六甲、刘姬、曹友义,齐刷刷站起身。 司辰安坐。 “诸位。近日,我將往西川一行。可有异议?”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在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后。 “上位,四川有何要事,劳你屈尊前往。” 司辰正色道:“古人常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现在,我总算可以为天下人谋其政了。 致太平,乃我平生夙愿。 张献忠进犯夔州,化龙在即。 吾不想西川横遭兵祸,也为天下保存几分元气。” 司辰环视左右,“青春年少时,顛沛流离,只求一息安寢足矣。 在家庙中修行得以安身立命,渐渐生出斩妖除魔的志向。 天启诛魔之日,观世界有情眾生皆苦,只愿天下太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人的志向,隨著眼界不断开阔而升华。 他如今有能力却不去阻止,这同样是作恶。 他骗得了別人,却骗不了自己。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何人敢拦? 沉默良久。 甲子起身问道:“城中兵力远远不足,自保有余,一旦有变,恐应对失据,应急无方。” 司辰道:“扩军,我给你满编三千人。” 甲子点点头,“如此,心愿足矣。” 眾人顿时傻了眼,眼巴巴的望著甲子。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就结束了。 好歹也要据理力爭一下吧? 曹友义左看右看,无奈起身,“白身走马,终非万全之策。” 在这个世界,个人的战斗力,终究还是有局限的。 能千军辟易,但绝不可能以一挡万。 司辰徐徐说道:“我不行此险招,何以救天下,致太平。” 曹友义不復多言。 丁丑起身,“上位,可令羽鳞卫隨您左右同去,总需要有人做些杂事。” 刘姬收拢双翼,望向司辰,表示她都可以。 司辰直接拒绝。 “不必,此去路途艰险,二千八百里余里。 以羽鳞卫之能,即使昼夜不息也要十日,太慢了。 我一人一剑,来去也不过十日。” 虽然她们能飞,但到底是重甲单位,这种超远距离的飞行,也太欺负人了。 这就是剑光化虹,裹挟肉身飞遁,出入青冥的含金量。 刘姬垂首,安静的在角落中坐下,心中窃喜,这些王八蛋,站著说话不腰疼,她能保护什么? 怕不是想累死她吧? 司辰环视左右,“外事不决可问六丁护法,兵事由甲子一言而决,盐场交给曹友义,卫城、衙门、太平经国殿,由诸君共同决议。 白马义从分开驻扎,羽麟卫和虎賁在烈圣宫和太平经国殿左右巡逻。” 眾人尽皆无奈,“我等自当唯命是从。” 司辰摆摆手,“诸位自去,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片刻后,甲子折返,在左右等候。 司辰负手立於窗前,手指轻抚琉璃窗。 这是天工新炼出来的副產品,大多用在军中,少部分铺设在列圣宫和太平经国殿。 “水府圣库充盈,但仍旧不可懈怠。 近日又將有蝗灾。 那蒲商已被李自成捏住要害,平阳府被破,韩爌子孙被执。 他们遣人送来书信,陈情厉害,愿將宝船拱手相让,分文不取。 只是粮食无法再输送京师了。” 这世间万物不能尽如人意啊。 甲子拱手,“上位,卑职正要说明此事。 有人在穀物中投毒,或以硫磺烘焙,泡水发霉。 粮价居高不下,一斛万钱不止。” 司辰猛然转身。 “可曾记下他们的名字。” 甲子双手捧出一份名录,“自然如此。” 司辰接过,“此事明面上自有我来操持,你不必管了,我要大张旗鼓的砍下这些奸商的头颅来祭旗。 你维持秩序,將大部分精力转向地下,在鬼市暗中收集。 不要怕花钱,粮食就是人心,千金散去还復来。” 言及至此,司辰胸中杀心愈甚。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他妈的刁民,敢在这时候玩囤货居奇? 就怕有命拿,没命花啊。 “带路,先去兵营。 午时三刻取他们性命祭旗。 今夜子时就趁著夜色南下。” 甲子丝毫不敢懈怠,“唯!” 一段时间的修养,上位的杀心好像更大了,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这个世界上不当人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那些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怎么办,只有杀。 北辰七星玄黄大纛旗下。 司辰接见新招募的武士,“这批兵源如何?” 甲子伸手一指队伍后侧,“这些,多数已踏入『卫所武士』,但良莠不齐,有人初步熟练兵家六术,还有人目不识丁,勉强召唤出棉甲,连兵法都不曾背熟。” 甲子指向队伍前方,“还有一半都是『锦衣武士』,在锦衣武堂受过学,练过武,能识文断字。” 司辰环视一圈。 “嗯,有落差不要紧。 这是可以弥补的,我给他们学习的机会。 如果还是不爭气,那就滚出义从的队伍。 军中严禁赌博,违者必究,逐出天津。 这一点你要和他们说清楚。” 秩序是军队的基石。 黄赌毒中,赌博最能坏人心气。 甲子连忙解释,“上位您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他们也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营中封闭训练,外面的恶习进不来。” 司辰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说罢司辰抬手虚握。 一道全新的兵符在手中演化。 金色的龟符逐渐扭曲化为一条鱼龙,通体银白,却隱隱渗透著一点金光。 司辰仿照旧制,將白马义从一一点化。 这军阵的妙处顿时体现出来。 三千人性命相连,气息相合,仿佛在无形中影响了天地大势。 普通的修士在这种情况下施法,最有可能的就是將自己变成一块炸弹。 司辰转身离去,一道流光飞来。 “都交给你了。” 甲子抬手接过鱼符,咧嘴一笑,“您放心就是。” 第42章 做大恶之人,行大善之事(求追读,求月票支持) 片刻之后。 一道巨大的苍蓝色剑光横贯天际。 留下的轨跡久久不散。 沿著运河一路向南而去。 云层之上雷音滚滚。 一刻钟的功夫。 三十个血淋淋的脑袋从天而降。 司辰的声音在天穹上迴荡。 “哄抬物价,囤货居奇者,死。” 白马义从们汲水而过,在河面上疾驰,弯腰捞起那些死不瞑目的脑袋,呼啸而过,將他们悬掛在河口的旗杆之上。 死不瞑目的尸首犹然带著笑意。 眾人欢呼,高举双手,“青天大老爷,大贤良师万年!” 有人尽皆胆寒。 有人匆匆离去。 遵纪守法的人欣然前来。 这对普通人是一件好事。 能违法乱纪搞出一堆破事的,儘是权贵,可百姓何辜。 司辰所化剑光从天而降垂落至列圣宫內。 一如既往的神秘。 整个天津城中,义从所到之处,那些个自恃身份的炬人似乎都变得温柔可爱了。 在太平经国殿前抄录的炬人,以及诸多学子,態度也格外端正。 这公羊学中有『復仇圣武士』。 天平经国书中有『太平道士』。 皆是当世早已失传的道途。 自此以后他们也算是大贤良师的门下。 有明一朝这种师生关係都极为稳固,违者必受天下群起而攻。 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要学著按照司辰的角度来思考。 天下三千大道,三千旁门,皆需以功绩为凭。身为太平教的门徒,其治世理念只有一个,那就是致太平。 夜月,子正。 夜黑风高,司辰一身玄色道袍,“不必相送,对外就说我斩妖除魔,偶有所得在此地闭关。” “是。”眾人低声应和。 司辰跌足而起,离地三尺,化作一道哑黑色的剑光融入夜空。 天风呼啸,寒气逼人。 眾人只觉脖子一寒,被大风迷了眼,再睁眼看去,望著司辰离开的方向,哪里还能瞥见踪跡。 “上位还有这一手?” “我们哪里能知道,两条腿哪里追的上天上飞的。” “实在是太阴险了。”刘姬暗中嘀咕,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当初自己没跑。 这谁能阴的过您啊。 眾人齐刷刷地將目光移向刘姬。 “我是说,深谋远略,深谋远略。” “呵。”甲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列圣宫外有虎賁和羽麟在巡逻,丝毫不知此间主人早已人去楼空。 司辰在天穹之上,借著云层掩盖身形踪跡。 万一有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閒逛的街溜子,或者夜观天象之人,那可就不美了。 经过河间诸地,依稀可见点点星光。 月落江横,数峰天远。 但来到河南开封府之时,这里几乎渺无人烟。 河道还残留著黄河决堤的痕跡。 数个时辰之后。 天色破晓之时,司辰看见了在巫山和三峡之间的长江。 当真两岸连山,略无闕处。 在巴东方向依稀可见大批人马匯聚。 还有自夷陵一路而来的船队不断匯聚。 周遭的天象都为军队煞气所扭曲。 诸多气象中,將星璀璨,有一將星始终不为晦气所染。 他们今夜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大水拦住了去路。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司辰瞥了一眼,眼见天边一轮红日將出,连忙降低高度,擦著山体绝壁飞过,沿著河岸直往夔州府城中去。 沿著长江两岸,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村落。 清晨的云雾繚绕。 司辰来到瞿塘峡,正见夔门天险。 这里是整个西川水眼所在。 从巴东至夔州逆流而上,约百二十里。 夔州府城,白帝山陡绝,尽皆映入眼帘。 依山带水,不愧是楚蜀咽喉,兵家死生之地。 司辰寻到城中兵家煞气匯聚之地,化作一缕幽光径直落入其中,落至府衙苍翠屋顶上。 司辰看了看身上的玄色道袍,弹手一挥,化作云纹锦袍。 双手一抹,摄起一团气息,化作一黄金假面盖在面部。 魔考之后,灵能和扭曲现实的力量大大加强,已经可以永久性的改变物理性质了。 司辰堂而皇之的走进这座府邸。 “什么人!” 司辰一眼瞥了过去,府中侍卫浑身一颤,摸著脑袋,对他视而不见,其记忆已被扭曲。 来到厅堂。 正见秦良玉和其子侄石柱副总兵秦翼明、秦拱明,在府中商议对策。 他径直推门而入,“久违了。秦老將军。” 秦良玉已年近七旬,但依旧是耳清目明,身高八尺,一身盘金绣花蟒凤衣,腰悬双剑。 “谁!” 秦良玉腰间两柄大剑已在双手持握。 莫不是她老了,居然被人摸到近处都未曾察觉。 秦良玉將秦翼明,秦拱明护在身后。 司辰满意地望著他们,笑道:“这就是不认识老朋友了?” 秦良玉神色微动,迟迟不见府外有何动静,一颗心也跟著沉了下去,“都下去。” 秦翼明,秦拱明忍不住出声呼唤,“姑母不可!此人来路不明。” “我自有决断。” “出去,莫要声张。” 房门被掩上,秦良玉放下双剑,“天官为何至此?” 再怎么说,司辰都不该跑到这里来。 司辰摘下面具,放在桌上。 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自然是老將军和西川百姓而来。 昔日大禹凿夔门,泄巴蜀之水,成天府之国。 而今张献忠大军又至,今时不同往日,这片乐土隨时都有倾覆之祸,不知老將军有何能为?” 秦良玉面无表情。 “我早就曾对四川巡抚陈士奇上书,建议守住四川各大关口,防止张献忠入川,可惜功亏一簣。 既然天官为此而来,想必是有退敌之策了?” 司辰正色道:“不错。秦老將军可知。上古大禹治水之时,就在这夔门之下有一海眼,如今,我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秦良玉听到此处,哪里还能不明白,猛然惊坐起。 “你要水淹巴蜀!你这是在救人?绝对不可能。” 哪怕是张献忠,也想不出这样缺大德的办法。 这是要被后代子孙指著鼻子骂到体无完肤的决定。 “秦老將军,何以为我就没有办法,让西川之人安然无恙? 还是秦老將军以为,司某不过一沽名钓誉之人。 我可以和將军指天为誓,此一行,绝无私慾,只为救西川百姓而来。 因我不来,这西川將十室九空。” “关係重大,待我稍作思量。”秦良玉深深的看了一眼司辰。 隨著开门声响起。 秦良玉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鬆了一口气。 秦翼明,秦拱明在门外探出头来,望著司辰泰然自若的样子,神色复杂。 司辰道:“都听见了?” 两人忍不住答道:“我们只听到一个狂徒,在此大放厥词。” 如果司辰的狂妄设想成真。 那四川人是不是以后只能在海底咕嚕咕嚕了。 两人猛打一个寒颤。 司辰露出一丝笑意,闭目养神,一直等到午时,就像一座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秦良玉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你贏了,张献忠就要来了。” 司辰微笑,“我没有贏,是这天下要我贏。” “为何偏偏选择我一个土司妇人,承受如此重任。”秦良玉百思不得其解。 司辰伸手指向自己额头,“不,此事只有我。秦老將军,你將受万民香火,世人供奉。” 秦良玉一时说不出话来,“你就心甘情愿受此污名。” 一柄光剑在司辰指尖绽放。 “做大恶之人,行大善之事。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哈哈~” 狂徒! 秦良玉神色逐渐平静下来,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髮,“如何处置?千百年来,多少人打过这海眼的主意,都无功而返。” 司辰笑道:“这就要麻烦大禹他老人家,起来挪挪位置了。” 第43章 大禹,你让开 司辰道:“待我归来,秦老將军请拨三百勇士与我,我有大用。我先去解决嘉州诸事,再来拜会。” 秦翼明,秦拱明他们两人在此辗转反侧。 司辰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以后呢,你们就要住在水底了,趁现在吃点好的,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滋味了。” 两人脸色有些发绿。 仿佛沾染自己的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古神一样。 司辰大笑而去。 良久。 秦翼明,秦拱明才確信的抬出头来,“这廝总算走了。” “实在是太嚇人了。” “姑母,你当真要?” 秦翼明,秦拱明围在秦良玉左右,一脸的纠结,这种做法实在是挑战人类的底线。 再怎么找,也不至於將整个西川都彻底淹没吧。 秦良玉闭上双眼,“你们以为我不同意,他就做不成吗? 前几日才听到这位大贤良师的消息。 今日就突至夔州,来这白帝城中,找我商议大事。 行事如此隱秘,却又对我们坦然相对。 我若是拒绝,你们该如何?石柱又將如何?还有万年,他孤身一人,如何统领石柱?” 不是拒绝,而是不能。 司辰有成大事的决心,那么为了这个目標,他们是否同样在诛之列?是一串牺牲的数字,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良玉一想到这就背后发凉啊。 秦翼明,秦拱明埋头痛哭,“这天下,怎就成了这副模样?” 秦良玉道:“你们兄弟二人,回石柱去吧,看好万年。” “姑母!” “快走。就是千军万马我也杀的出来,还要留在这里拖累我不成?” “哎呀!是。”秦翼明,秦拱明仰天嘆息,拔腿就走。 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逐。 带著一千石柱兵搭乘二十余座舟楫,匆匆往回赶。 彼时,司辰早已越过至重庆。 只是低头俯瞰了一眼,就径直越过嘉陵江和长江匯聚之地,这江北城和主城武备稀鬆平常,兵阵煞气不过徒有其表。 遂不作理会,继续沿长江往上追溯六百里。 剑光飞遁约一个时辰。 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司辰俯首。 正见一大像在嘉定州城东隔江三里,凌云山腹心处端坐,头顶平天观,手持禹王斧。 自高空俯瞰,凌云山鬱鬱葱葱,正如一人横臥。 蔚为壮观。 嘉定州城筑於岷江西岸,城墙沿江而建,依稀可见峨眉山,城中卫所武士在女墙上巡视。 “劳烦您老人家搬个家,他日我自当重新为您塑像。”司辰心中默念太一神名,“多有得罪了。” 手指微抬。 一点毫毛之光自高空垂落。 嘉州渡口,眾人只觉头顶发烫,顿时仰天张望,只见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凿穿大禹石像。 接天连日,目不暇接。 地中汹汹,江河涛涛。 有声如震雷,一道黑云乘风而起,河面剧烈顛簸,人流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水。 凌云山方圆百米,空中飞沙走石。 大禹所镇压的地脉在地下翻滚。 无数鸟雀在空中跌落。 紧接著一道气浪席捲著江中水汽,从天而降,將眾人浇了个透心凉。 “天罚!” “禹王爷息怒啊~” 万民哀悼之声,不绝於耳。 司辰五指摊开,一把抓起,將落水昏迷之人尽数救起,渡入些许福灵剂,隱去身形,极速往成都府城而去。 此地距离成都府不过二百一十余里。 强烈的震动和爆炸声,许久才传至此处,顿时成都府城卫所武士们闻风而动,远远便可窥见其军阵煞气混乱。 司辰落在蜀王府顶,身形一阵晃动。 內景之中,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齐齐震动。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上显露出一条赤红的文字。 『欺陵生民先祖者,仗一百,知天律而明知故犯,罪更加一等,具状上奏酆都下达北邙,计大过一次,著其戴罪立功!』 这毕竟是禹王治水的功绩,女青天律森严,即使是天官也不能例外,幸好是高高抬起,轻轻放过。 自內景天穹星图中,北落师门处,降下一道玄光。 司辰的道途上,除过『初代龙裔』『天官』『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更增添一文字。 『六天魔王——魔中之魔』:北落芒角刺紫微,摇动如帚,胡星晦暗。 玄光环绕已经点亮的五颗星辰一圈后,径直砸落。 两个金文大字『诛魔』映入脑海。 隨后是三道天雷劈头盖脸的砸下。 顿时有五臟俱焚之痛。 司辰两眼一睁,眼前已经换了天地,他吐出胸中一口淤血,抬手抹去。 原计划著兼修山海经中的仙道,结果来了一个魔王。 罢了,罢了。 司辰抬手在双眼一抹,望著蜀王府中各处气机,径直寻到三道青色气柱的住处。 蜀王朱至澍正同巡抚陈士奇,总兵官刘佳胤在书房中。 司辰抬手下压,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浮现。 所有人面色赤红,两股颤颤,瞬间晕死过去。 这是龙威和生命层次的碾压。 “奸贼!受死。” 司辰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剑光直衝面门。 他抬手两指夹住,反手一挥。 总兵官刘佳胤惊骇的望著手中三尺青锋寸寸折断,化作无数残影袭来。 巡抚陈士奇张口吐出一道『大威德金刚烬业火』。 司辰抬手甩出一道三寸银白的剑光。 绕过陈士奇的脖颈。 一道血线缓缓在陈士奇脖颈浮现,陈士奇伸出手指著司辰,隨后抱著脖颈缓缓倒下。 大量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 蜀王一脸上的血跡,双腿有些不受控制的发软。 剑光迴转,『大威德金刚烬业火』后继无力突然溃散,只留下炽热的余温。 总兵官刘佳胤將满身的鲜血化作一把鎏银雁翅刀,一手持刀,一手將蜀王护在身后。 “天官?”蜀王朱至澍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 刘佳胤这才恍然,隨后大惊失色,问道:“你莫非也要谋反?” 司辰抬手在残破的房间內找到一把太师椅坐下。 他望著巡抚陈士奇的残尸,“可惜了,本来不想杀人的。” 那『大威德金刚烬业火』乃是烬士的神通,专杀邪魔外道,对现在的司辰完全是克制。 “两位。” “请坐吧。” 蜀王朱至澍扶著刘佳胤的肩膀缓缓坐下,“天官还请吩咐。若有效力之处,自当竭尽全力。” 司辰望著两人,“將你们的大印与我。即刻去办。” 蜀王朱至澍望著刘佳胤,连忙催促,“去呀。” 刘佳胤收起武器,脚步踉蹌的往门外走去。 “不要试图耍花样,会死的很难看。” 司辰的声音传到两人耳中,朱至澍和刘佳胤僵硬的点点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 司辰抓起一块丝绸,拋了过去,“擦一擦,怪难看的。” 朱至澍尷尬的点点头,方才的血液和一身冷汗混在一起,腥臭至极,可他愣是不敢动作。 一刻钟后。 三枚金印出现在托盘中。 刘佳胤一脸颓色,朝著朱至澍几乎不可察觉到摇摇头。 指望他们卫所那些臭鱼烂虾,还是省省吧。 第44章 开夔门海眼 “天官要杀要剐都由你,只求放过我妻儿和城中百姓。”蜀王朱至澍整理仪容,无奈苦笑。 刘佳胤欲言又止,低著头一言不发。 司辰望著两人,忽然笑了,“若我说我是来救你们性命的,你们信是不信啊?” 蜀王朱至澍愣了一下,看著陈士奇的无头尸体,咽了咽唾沫,“信。” 刘佳胤实在忍不住了。 “虚偽!” “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司辰转过头,望向窗外,“张献忠来了,此刻秦老將军正在夔门整军备战。北有李贼犯汉中,阳平关、寧羌尽为其所扼之,指不定哪一日取道南下。” “我若真要取你二人性命,何须如此麻烦。陈巡抚,只能怪他命不好。” “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的。” “但现在劳烦两位在城中安坐。” 司辰起身推开房门,血腥味顿时逸散出去。 蜀王在椅子上双腿发软,望著背光模糊的身影,只听见司辰缓缓说道:“两位,好好活著吧。” 今后数十年,恐怕只有蜀地能有片刻安寧了。 蜀王朱至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还活著?” 两位王妃冲了进来,抱著他相拥而泣。 刘佳胤望著巡抚陈士奇的尸体,“他不会真是来救人吧。” “接下来怎么办?” “我也管不了。”蜀王朱至澍道:“对外就说巡抚遭遇刺杀,不幸遇难,抬下去厚葬了吧。” “呕~”蜀王朱至澍最后看了一眼陈士奇死不瞑目的双眼,忍不住吐了出来。 “快抬出去!” “来人,来人啊。” 蜀王府上空。 司辰手中捏著三枚金印,上面隱隱有大明的国运流转,“这就是官印吗?倒也有几分玄妙。” 这官印对於官府中人和百姓有极强的压制力。 司辰在云海中矗立片刻,望著蜀王府喧闹片刻,敲锣打鼓,打起白幡。 隨即转身折向东北,往夔州方向奔去。 等司辰抵达夔州之时。 已是酉初,白帝城以及夔州城皆已紧闭城门,只有城墙之上的火把星星点点。 司辰径直自云中垂落,风声不绝於耳。 正见白帝城中,秦良玉聚兵等候。 卫所武士作为哨兵持弩巡营。 白杆兵布面甲、铁环臂、四瓣盔,手持鉤镰枪、藤盾,其徐如林。 少量神机武士身穿鸳鸯战袄,手持鸟銃在阴影中窥伺。 秦良玉头戴金漆兜鍪,身著细札甲肩披细环臂,外罩虎皮披风,身前一柄鎏金的斩马刀,没入青石之中。 “秦老將军,真是老当益壮啊。”司辰径直落下。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就像一只假寐的老虎睁开双眼,眼神如刀,“我虽老,但尚能杀敌。” “张献忠已至巫峡巫山县。” “天官有何手段,还请一试。” “西川百姓,尽在天官之手。” 秦良玉朝著白帝城外伸手一指,明军水寨在瞿塘峡支汊林立,悬崖峭壁之上的栈道还残留著血色。 夔门江面上三道铁锁横江,水下还设有暗桩。 夔门守將曾英,正在夔州府城据守。 但观其军阵,已是溃不成军。 若於此时往巫峡处探看,就能看见无数力士在河岸边逆流而上,將搭载三十武士的舢板船和八櫓船托举至夔门。 还有小部分竹筏尾隨其后。 张献忠缴获的楚王居舰,属於艨艟巨舰楼船,载有火炮十二门,也在夔门止步不前。 夜色下的夔门,风急浪高。 “献贼號称六十万大军,水陆並进,步骑夹舟,横阵四十里。” “已与张献忠前锋李定国部,拼杀数回,以佛郎机炮打退了他们三次进攻,火船烧断铁索数次。” “贼將驍勇,卫所武士不能持。” “我观那曾英又有避战之意。” 如果司辰再不来,这里就已经快要失守了。 司辰扫过白杆武士,略一抬手,三枚金印在手中浮现,“送给老將军了。为我爭取些时间。” “至於人手就不必了。” 他本意是想著將白杆兵留在此地,免得秦良玉將他们全部撤走。 结果情势恶化的如此之快。 秦良玉拿著三枚金印,双眼微睁。 这傢伙做了什么? 把蜀王和巡抚、总兵三个一起宰了吗? 秦良玉拿著这三枚金印都觉得烫手。 这下真的成同谋共犯了。 “不必谢我,秦老將军。”司辰说罢,望著河面,纵身一跃,身形瞬间没入水中。 秦良玉抓起斩马刀,徐徐起身,“告诉曾英,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传令兵背负角旗而去。 河面上亮起火光,鼓角连营,张献忠的火船又来了。 火油和火药碰到江面下的暗桩,顿时爆炸。 三十艘火船接连冲向白帝城和夔州府城的水关。 上百艘舢板船上,孙可望亲率上百健儿和神机武士,紧隨其后,振臂一呼。 “风!” “风!” “风!” 无数灵能武士加持之下,江面凭空捲起大风,舟船借风而行,直衝水门。 夔门两岸,李定国率领三千精骑,在岸边驻守。 望著大量西营武士搭载竹筏迂迴,从夔州府两侧包夹。 夔门水师上百艘战舰都已经沉没。 因为张献忠的西营,確实在用人命来消耗。 江中隨处可见残肢和破碎的船只。 火光混合著江水,將世界搅得支离破碎。 司辰缓缓抬手,举起双手,在水面之下搅动暗流。 原本平静的江面顿时捲起大浪和暗流。 城墙之上三十门佛郎机炮一齐发射,孙可望狼狈的退下。 李定国疑惑的望著江面,“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长江夔门,这里浪急风高,很正常。”眾人不觉有异,长江天险,不就是这个样子? 李定国不安的放下自己的猜想。 张献忠的军令已经送达,“大西王有令!继续攻城!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令旗摇动,鼓声震天。 司辰朝著江底下潜。 江面之上的动静逐渐安静,只有水流涛涛之声,昏暗的水下世界看不到一丝光亮。 大量的鱼类在水中贪婪的享用从天而降的美食。 司辰挥挥手,將它们打的粉碎,眯起双眼,来到夔门口的正下方。 这里就是水汽最为浓郁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按下。 內景中天官闪耀,似乎在验证他的身份。 一股磅礴的灵能將他吸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已经换了人间。 这脚下儼然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水世界。 一柄巨大的玉斧镇压此处,无数锁链將此处海眼和夔门地脉相连接。 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斧光照头劈来。 “禹王镇水於此。”司辰强忍著这种异样,默念斧身上的金文,“看来这海眼就在此处了。” 司辰躬身作揖行礼,“后世子孙,拜见禹王。” 禹王斧分水,让开去路。 水中有一道巨大的猿状虚影。 铁链环绕其身,紫金铃穿鼻而过,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 正是上古水神——无支祁。 却不想居然被镇压在此地。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拜见天妖。”司辰再拜。 无支祁这才睁开双眼,似两条大灯笼。 要不是来人是位天官,祂非撕了对方不可。 “小子,你要作甚?”无支祁恶狠狠的说道。 司辰頷首,一字一句的说道:“请天妖,助我开海眼。” 禹王斧顿时大震。 无支祁仰天大笑,整个水世界雷声大作,海风暴化作龙捲。 “好小子!” “果然是个混世魔王。”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若是来做好事,祂决不可能答应。 但是折腾这种断子绝孙的坏事,还能坏了大禹的功绩,无支祁就是不要钱也要来帮帮场子。 无支祁扭头咧嘴一笑,“还需要龙裔以血为祭,能否?” 司辰两指併拢,一柄光剑在手中亮起,“愿以肉身精血为祭。” 语毕。 一剑穿胸而过。 第45章 大贤良师巧施连环计,无支祁误入断头台(三千大章,求追读啊) 夔门之下。 司辰捏著手中光刃,朝著心口横向一拉,冰蓝色的龙血散发著旺盛的生命力滚滚而下,几乎可以看见胸口跳动的心臟。 无支祁贪婪的望著如同宝石一样的血滴,伸出金色的大手想要抓取,被无数铁索牢牢束缚在原地。 由首山之铜打造而成的粗壮锁链深深嵌入脊骨。 无支祁猛然起身抓住禹王斧,一拳打的禹王斧灵光暗淡。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小子。”无支祁被锁链重新拖回水眼中,只露出半个头来。 司辰行了一礼,一步步走向禹王斧。 “愿以万民香火供奉禹王。” “以我之精血和天地之造化。” “重开夔门海眼。” 蜀中自古以来,长期受供奉的仅有三位大神,一为大禹,二为周公,三为葛公。 而大禹的香火早已远不如前。 此话一出,禹王斧原本作势欲劈的动作逐渐慢下来。 司辰一把握住要害,只勉强得一二分神力,周身仿佛被一座巨山压著,禹王斧全然不配合,和司辰角力。 他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力在极速流逝,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顶一座大山。 “开!”司辰双眼散发著蓝光,內景之中,灵能之海化作氤氳之气,极速流逝,前所未有的虚弱,让內景中的日月星辰都变得荒芜黯淡。 手中禹王斧似乎衔接著整个夔门的天地脉络,也或许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无支祁,“你只需斩断这些锁链,便可解开海眼的束缚。” 司辰,“无支祁,你渴望自由吗?” “哈哈哈,除非你將这锁链斩断,此乃人皇以首山之铜所炼製的人道法宝,別痴心妄想了,小东西,在东胜神州做个六天魔王不也挺好。” 司辰抬眼望去,他的龙血將此处薰染,半湖脂玉半湖蓝,波光乍明,鳞浪层层。 “吾乃天官,这个世界上,只有中黄太一能审判我,黄天上帝將恕我无罪。”司辰拎起巨斧,朝著无支祁劈去,“你自由了,无支祁!” “且慢!”无支祁脸色大变。 遮天蔽日的斧光绵延上千里,將锁链层层斩断。 无支祁青躯白首,金目雪牙,愈发神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 出狱对祂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一个漩涡在无支祁身后生成。 那是太一开天之时,所演化形成的至高天,也是诸神共居之所。 依稀可见庞大的宫殿群落自天穹砸落,仿佛在进行一场浩大的战爭。 那是比灵界更加深入的真实宇宙。 是表里山河中最为深邃的地方。 无支祁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至高天,双手犹然死死的抓著门户,一双金目竟然忍不住流下两颗热泪,“好小子,我记住你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漩涡猛然扩张,將无支祁缓缓吞噬。 司辰愣了一下,他好像好心办了一件坏事。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正在內景中闪闪发光。 『驱逐天妖,计大功一次,受上赏——掌夔门海眼』 一枚水神大印缓缓落入司辰內景中,化作滚滚天河,荡漾在璀璨群星之间。 司辰,“你放心,我会给你上香火的,老兄,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司辰再回首,只见被鲜血逐渐侵染的锁链寸寸崩解。 他盘膝而坐,將禹王斧横置膝上,失血和灵能大量消耗,头晕目眩。 自古以来,初代龙裔就有转化子嗣的能力,每一条祖龙,都是一个大龙群的开闢者。 天书所赠予的化龙秘法,正好用在此处。 司辰犹豫片刻,伸进胸口,將自己的心臟挖出,口中默念秘法。 禹王斧微微颤动,甦醒的器灵终於开口了,“人无心,能活否?” “人类是有极限的,但我大抵是可以的。”司辰將心臟留在此地,这一次,心臟却是永远的失去了,这是概念性的缺失,“就劳烦前辈为我看护一二,这是最好的办法。” 禹王斧中的器灵这次过了很久,方才悠悠迴转。 “自古以来,就没有你这样的人,你可知你究竟失去了什么。 诸夏扫除蛮夷,协理万邦,获得了昭昭天命,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长生种。 失败者退居四夷,文明衰退,野蛮魔化,寿命衰减,短生种的寿命诅咒如芒在背! 尔如今却要將这龙裔血脉散落於万民之中?” 自古以来,帝王家族能长久延续的根本。 寿命的优势,就是如此绝望! 任尔才气通天,也不及天数。 长生种可以坐看风云变幻。 即使只多出十年,也是巨大的优势。 蛮夷之辈,通常活不过三十,甚至更短,哪里有什么明天。 英吉利优选白羽人更是经典的短生速成品。 至於易溶於水的大明皇帝,那是政治因素。 代代延续下来,诸夏子民或多或少都有稀薄的龙血,都可以追溯到炎黄二祖。 外边那些蛮夷,生的隨意,死得潦草,寿命只有汉人一半不到。 儼然就是两个物种。 在思想、行为、物种之间,已经隔著一道厚厚的壁垒了。 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夏虫不可语冰,正是如此啊。 而司辰就是要打破的,就是这道寿命的门槛。 司辰昂首,“岂不闻,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他清清白白的来,更要乾乾净净的走。 绝不会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烂摊子。 更不相信后人的智慧。 那是领导者没有战略意识的表现,是不负责任。 后人没有这份魄力將这天大的恩典施捨下去。 “当真捨得?” “有何不可?” 禹王斧器灵沉默良久,当空一划,將整个水世界分成两半,“夔门以西,为汝龙裔化生之地。夔门以东,一如往昔。我自会向太一上疏奏事。从今以后,此地一切有情眾生禁行。” “至於这颗心臟,就是你做下这等祸事的代价。” “滚吧,你这个狂妄的傢伙。” 一个大浪打过来,禹王斧摆脱束缚,司辰隨波逐流,被踢出此界。 与此同时。 天人感应。 整个世界风云变化,先是日月齐出,五岳名山大震,天穹之上群星隱匿。 好似有了一桩天大的祸事降临了。 又有一桩大祥瑞,落下天大的功德。 天意冥冥之中笼罩在所有有识之士的心头。 上一次,还是天启大爆炸之时。 无数修士叩问天机却只得到一句讖言。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日月西坠的视觉轨跡实为西南方向,而江汉朝宗於海,蜀地实为承天之漏,巫山崩夔门绝。 京师钦天监观星台被一道天雷击碎。 列圣宫九层祭台之上的琉璃神庙,有天雷击顶。 成都青城山上道门祖庭狂风大作,诸神显圣,整个洞天在凡间隱去踪跡,避世不出。 东北有大蛇虚影於风雪中嘶吼。 海外群凶蛰伏。 无数鸟雀生灵发疯似的逃离蜀地。 嘉陵江万马奔腾之势忽然为之一止。 瞿塘峡西口,白帝城猛然下坠。 秦良玉手持战马刀在城头上安坐,血液滚滚而下,见天边日月同列,“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吗?” 先是自夔门之下冲天而起的翡翠水柱。 几乎要遮盖巫山。 空气中都带著湿意。 眾人来回奔跑,只能听见对方嘴唇在动作,发不出一声声音。 夔门守將曾英在左右亲信的护持下,来到秦良玉左右,用手比划,示意她隨著一起退走。 秦良玉摆摆手,指向天穹。 眾人抬起头,只见肉眼可见的天空都被水幕所覆盖。 夔门守將曾英两腿一软,突然倒下。 秦良玉望著眾生像,无语凝噎。 赤甲山上李定国嘶声咧气的招呼左右撤退,但眾人早就被方才的动静震的失了声。 队伍乱做一团。 有人自山巔滚落,眨眼间便失去踪跡。 江面之上,孙可望和刘文秀玩命的往回跑,但一个大浪接一个大浪,將他们打翻捲走。 张献忠在舰船上暴怒起身,一手抓起汪兆麟,防止自己的军师在接下来被大浪卷死。 “撤退!” “龙王爷发怒了。” “大西王遭天谴了。”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张献忠来不及重整军阵,大军完全陷入混乱,在混乱中,无数武士因践踏而死。 距离瞿塘峡稍远一些的巫峡,仓皇逃窜的士兵跑了不到百米,瞬间被大浪吞没。 长江两岸的堤坝已经被淹没,力士早已经折在第一波浪口上。 为了爬上舟楫,无数士兵蜂拥而上,攀著舟船边缘,在船上的武士则提刀斩断,船舱中装了一船的手指。 隨后舟船也被倾覆。 待张献忠退回夷陵,依旧可见滚滚洪流顺著长江而下,裹挟无数尸体,他不禁泪如雨下,“此莫非天意乎?” 汪兆麟口中吐出一条鱼,差点被活活淹死,“主公,快竖旗!” 真让大军被全部衝散,那可就全完了。 张献忠望著左右的亲信,“救人!” 不多时,艾能奇和李定国率先寻来,他们手中也仅有三千余人,多为骑兵,顺著山脊而走,才侥倖逃过一劫。 “主公。” 至於孙可望和刘文秀,张献忠已经不抱指望了。 水师都全没了。 无数尸体在江中起起伏伏,堆成一座尸山,眨眼间就飘向荆州方向。 汪兆麟手中捏著两团烈火,“主公,天无绝人之路啊,我们还有机会。” 若这洪水持续下去,终將衝破长江堤坝,重现云梦泽的趋势。 西起荆州,东至武昌,南抵岳州、长沙,北据汉江承天府,都將化为泽国。 张献忠摸著额头的龙角,化龙之大业功亏一簣。 別说蛟龙,就是一条鱼龙都难了。 “可恶!这水来的古怪。” “若要让我知道是谁在坏我大事。” “我要和他势不两立!” 第46章 长生!长生!(求支持,来点月票) 夔门以西。 是澄澈分明的蔚蓝色水泽。 这甚至让夔门东的洪流都显得十分温顺可爱了。 七十丈粗细的水柱自夔门底下海眼喷涌而出,久久不歇,仿佛在释放被镇压万年的愤怒。 化作一条天上悬河,要將整个西川淹没。 秦良玉和白帝城夔州府中所有人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淹没在湖底。 强烈的衝击感摧毁了大部分建筑物。 所有人都在衝击和窒息中昏迷。 被蔚蓝色的湖水一泡,浑身上下长出龙鳞,昏昏沉沉的倒了一地。 唯有秦良玉依仗灵能雄浑,勉力睁开双眼,望著司辰驾驭著剑光而来。 司辰將斩马刀放到秦良玉手中,蹲下身子。 “秦老將军,好好睡一觉吧。” “西川,需要你。” 秦良玉张口就骂,咕嚕咕嚕咕嚕~ 吐出一串泡泡。 看来她们適应水中生活还需要一点时间。 司辰將一滴心头血餵给她,防止这位老將军承受不住龙裔改造的过程。 隨后司辰以大法力將所有人抬到白帝城中,尤其是那些白杆兵。 他们不如秦良玉龙化的更为彻底,但也足够他们水中行动自如的生活了。 这將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 日后,他们將成为一个新的龙裔亚种。 司辰起身衝出水面,身上的水跡飞速蒸腾而去,一眼望去,夔门附近的水面海拔至少比之前上升了二百米。 他转过头望著夔门方向,飞流直下三千尺在此刻具象化了,“这里就叫逆流河吧。” 逆流而上的蔚蓝色水流夸州过府,眨眼间就淹没了重庆府。 一个大浪打过去,两个城市被水泽吞咽咀嚼。 就连嘉陵江也成为了受害者。 蔚蓝色的水流穿过三道峡谷,朝著各州县蔓延。 滔滔不绝的水流,使得华鎣山和中梁山,縉云山,云雾山脉也只能堪堪露出水面。 自都江堰治水以来,川中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奇景。 远远看去,就像天穹被撕裂。 一座蔚蓝色的大山缓缓压下。 嘉陵江一路倒灌。 而乌江也隨之改道,顺著水势逆流而上。 长江这头更不简单,被裹挟著淹没沿途州府,直到將嘉州淹没,方才止住势头,在进入川西河道后,在眉州境內水势减缓。 直到龙泉山挡住了大部分汹涌的水流。 成都府城在龙泉山以西,听著自眉州不断传来的噩耗,望著眼前这一幕幕不知所措。 华鎣山和龙泉山之间的丘陵地带南部,悉数淹没,来不及逃走的百姓都被水流捲走。 达州、广安州、合州这三个州和长江毗邻,最先被淹没。 石柱宣慰司和忠州、涪州、真定府紧隨其后。 酉阳宣慰司除过部分地区倖存,其余全部覆盖。 遵义府境內,乌江湘江沿岸被淹,核心府治倖存。 永寧宣扶司府治被淹没,高州倖免於难。 敘州府在金沙江和岷江、长江交匯之处,全境覆没。 马湖府在金沙江下游,被逆流而上的金沙江將沿途两岸淹没,府城被淹。 北部。 达州蓬州、顺庆府、潼川府,全军覆没。 就连简州东部也被水泽覆盖。 一天一夜的功夫。 水面海拔至少上涨了四百米,仅剩下成都府一带一息尚存。 第一波汹涌的水流才刚刚过去,但第二波大浪又袭来,坚定而缓慢的上涨,所有的耕地全军覆没。 更为古怪的,就是水面上看不到一具尸体,像是被蔚蓝色的水泽吞噬。 在真正的的天灾面前,个体的力量微不足道,一无是处。 一种无力感隨著恐惧在蔓延。 人定胜天? 那只是幻想而已。 蜀中川西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纷纷往高原方向攀爬。 在高空俯瞰,就像蚂蚁一样。 成都蜀王府长春宫內,蜀王朱至澍和总兵官刘佳胤猛然意识到什么,两人面面相覷。 朱至澍握紧拳头,望著规格宏大的蜀王府,他们都已经准备好逃亡了,“如果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內,我们就不必准备逃命了。” “此非人力所能及也。” “蜀王有这样的觉悟,真是难能可贵。”司辰恰在此时出现。 “是你!”两人没什么心力再来阻拦,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蜀王朱至澍道:“人各有命。可百姓何辜?” 司辰笑道:“我以化龙妙法,化蜀中万民为我水府龙裔,永享太平之福。两位愿意的话,未尝不可。这是福灵剂,化作符水,广设粥棚,分与眾人,可保他们安然无恙。” “至多明日午时,大水就將淹没这蜀王府。” “记住,你们没得选。” 王府外传来百姓的呼声。 这么多逃难至此的百姓,粮食哪里够吃,城中大户恨不得紧守城门,只求天灾赶紧过去。 司辰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蜀中一个秦良玉,不足以掌控这片泽国。 蜀王朱至澍加上总兵官刘佳胤两人,控扼川西,秦良玉守川东,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大师果然捨得,连龙脉都能赐予,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下臣,拜见大贤良师。”朱至澍垂头嘆气一声,乾脆拜服。 能同时保全宗族血脉和西川百姓。 何况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是长生,长生! 他们一定会疯的。 司辰內景之中,顿时多了一颗亮眼的星斗,蜀王世代富贵,这是珠光宝气匯聚而成势。 总兵官刘佳胤屈膝半跪,乾脆拱手道:“拜见大贤良师。” 一颗略显黯淡的星斗在內景边缘矗立。 司辰將二人扶起。 “既然是真心归附。” “我便给你们二人一次机会。” “龙泉以东至夔州白帝城,由秦总镇节制一切军阵要务,龙泉山以西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至於其他人,我一概不认。” 两人连忙应下。 “喏。” 司辰推开长春宫的大门,阴沉沉的天空带著湿润的水汽直扑耳鼻。 “此事你们当广而告之,无论成还是不成,皆由他们自己选择。 我既然做下这捅破天的大事,可能会遗臭万年,会被人戳脊梁骨。 又岂能敢做不敢认? 你们儘管放手去做,罪名我来担著就是。” 这个世道,纯粹的好人做不了大事,放眼望去,举世皆浊啊。 司辰架起遁光,直衝云霄。 方圆百里,俱能亲眼目睹。 光柱久久不散,引得城內惊慌失措。 第47章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 “护驾!护驾!” 待府中刘长史携蜀王府五百武士手持剑盾而来,看起来倒是十分威武,但他们能保护什么呢,什么都保护不了,大抵只能帮他们收尸了。 蜀王朱至澍和总兵官刘佳胤並肩而立,对视一眼。 就连往日的恩怨,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你来处置城外灾民,我来召集城中大户。是选择入海,还是上山,都交给他们选择。” 刘佳胤摸了摸胸口尚未癒合的伤口,“如此,也好。” 谁能想到蜀中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落幕。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司辰给这里的芸芸眾生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长生。 两人召集城中大户,又从猝然失去一切的流民中选出数人为代表,在蜀王府中召集会议。 在眾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蜀王將此事全盘托出。 “诸位,情况就是如此了。” 一烬士衣冠都已湿透,此刻满脸愤懣,“竟是如此,我等还要屈膝受辱,向其俯首臣称?” 最让人生气的就是司辰做完这一切,毁了他们的家业,最后他们还得谢谢人家。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殿中眾人的表情几乎扭成了麻花。 “这是机会!” “我等能藉此避开战乱,保全宗族,这难道不好吗?” “川北有李自成大军虎视眈眈,川东有张献忠野心勃勃,若让那些人打进来,诸位要好好想想后果如何。” 流民中数人站起身,对著蜀王朱至澍拱手道:“敢问王爷,此话当真?” “实在是您所言,司天官之事,过於骇人听闻。” “长生之事,我等不敢奢望,更別提龙裔了。” 蜀王朱至澍起身,朝著天边拱手道:“摧大禹石像,开夔门海眼,句句为真,字字属实,尽可验证。今后也不必称我什么王爷,我只是一白身,代大贤良师牧民而已。明日,大水就將淹没成都府,而我,將与诸位同往。” 眾人议论纷紜。 不等士绅豪商商议出办法,流民代表已经表决,“为子孙计,为长远计,我等愿同王爷一起,在城中等候,能化为龙裔,这是天大的造化!” “我也愿意!” “我们也是。” 一双双手掌高高举起,生怕落下自己,大部分士绅都同意此事,只有少部分豪商打算架船南下,求一条生路。 口嫌体正直啊,说的就是他们了。 蜀地化为泽国,曾经的茶马古道,也就无法继续了。 甚至连云南都將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隔壁邻居变成了一条超大的淡水湖泊,日后该怎么办呢。 云南总兵官兼黔国公沐天波有话要说。 沐氏二百五十年的自治权刚被终结,但这没有办法改变他们非常需要来自蜀中的输血。 结果一下子全没了。 消息在成都府周围各地传播。 有人惊疑。 有人惶恐不安。 更有人跃跃欲试。 嘉州的消息传来,在洪灾之前,嘉州渡口,大禹像確实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摧毁。 更有人亲眼目睹,一道剑光自蜀王府离去。 陈士奇的死因也被翻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佐证了来自蜀王府的消息。 有人主动投河,验证真假。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长出鳞片,隨后朝著眾人摆摆手,被大水一卷,消失在河流深处。 可奇怪的是,哪怕只是將那蔚蓝色的湖水转移至容器,就失去所有效果。 原本逃难的百姓又爭先恐后的往河中跑去。 拋家舍业也不在话下。 上古之时就有东海龙王,现在多一个蜀海龙王,又有什么奇怪的。 傍晚,蜀王又放出消息。 水面最多涨到崇庆州,邛州、雅州、威州、茂州、龙安府、剑州、保寧府、巴州都不会被完全淹没,只有少部分地区受灾。 也就是说这几个州府,可以选择究竟是在岸上还是在海底生活。 朱至澍已经和他两位王妃及其子女做好打算,他们就在蜀王府中等候最后时刻的到来。 翌日凌晨。 正好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太阳初升之时。 水面绕过龙泉山,直逼成都府城而来。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 眾生高声呼喊著,手挽著手,浸入水中。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 有稚童在人群中低声啜泣,却听家中长辈小声安慰,“大贤良师和屈原大人在水中办了一个超大的宴会,想不想去看一看啊。” “真的?” “当然,爷爷还会骗你不成?” 旋即,洪水一卷而过。 蜀王朱至澍及其王妃子女、府中长史,並家中亲信俱在蜀王府中等候。蔚蓝色的水面一点点透过蜀王府渗透进来。朱至澍一手抱著一位一位王妃,缓缓沉入水底。 恍惚之间。 他们似乎看见司辰踏水而至。 新的龙鳞覆盖了他们的赤麟,翡翠色的龙角在水中波光粼粼。 司辰亲眼看著这大水淹没了都江堰,看见无数百姓投水而下。感受到属於自己的血脉正在不断增长,在龙脉的驱使下,他们將会是最忠诚的武士。 他们的力量来源於此。 这就是祖代龙对后裔的绝对压制。 在泽国覆盖之地人口將近一百五十万。 这里是天府之国,只是各家隱户都超过明面上的数据了。 还有更多的人口因为躲避战乱,在高山上隱藏。 又不似满清那般肆意砍伐,禁止焚烧石炭,山高林密,利於隱藏。 司辰最后瞥了一眼这片汪洋。 於天穹之上俯瞰,就像一颗蓝宝石。 他成功的在这里扎下了一颗钉子。 这里是衔接云南、贵州、湖广、陕西、藏地的枢纽。 也打断了张献忠西进以求化龙的步伐。 防止李自成借汉中南下的退路。 司辰以万世一系的机会,换取了蜀地民心,他自觉问心无愧。 蓝色剑光毫不掩饰的在天穹留下一道斑驳的痕跡,从成都一直到天津,划出一条直线,就是要明目张胆的告诉天下人一般。 今日是正月十五,是上元节,也是天官赐福,予眾人以新生的日子。 可正月十五夜,也是鰲山灯会。 由无数影灯搭建而成的鰲山,光华耀眼,夺目非常。 人们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著,他们要建起楼观三十间,高一百五十尺,再悬掛金玉银,风轻轻一吹,鏘然成韵。 还有龙、凤、虎、豹、螃蟹、鱼、虾、飞鸟模样的花灯。 列圣宫周围,三五成群的童子扎著小辫子吹玻璃蹦蹦,腰间繫著彩色的药包,身上穿著百衲衣。 人群正围观一位虎賁舞剑,或化作猛虎。 显然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聚居的生活。 海河两岸,皆是张灯结彩。 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商贩在三岔河口吆喝售卖。 司辰所化的苍蓝流星在天边初现端倪,顿时引得无数人欢呼雀跃。 “大贤良师万岁~” 眾人山呼。 司辰落在九层祭台之上,太一庙前,朝著百姓挥手示意。 所到之处,皆是洋溢著热情的笑脸。 灯火葳蕤处。 正见六丁六甲相迎,“上位,您可算回来了。” 这几日,他们担惊受怕的,就怕被人发现破绽。 白日里打熬气力,射弓走马,半夜三更起来巡视。 不知推辞了多少人的请柬。 已经快要瞒不下去了。 曹友义掏出一副龙花灯献上,“上位,万事顺昌。” 刘姬用双翼挤开他,凑上前来,“大老爷。此去可还顺利。” 司辰大手一挥,笑著掩饰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今日一同把酒言欢。” 第48章 心生於物,死於物,而胜於物 “上位,这席面还需一会儿功夫。” “不需什么山珍海味,来碗素麵即可,祭奠一下我这五臟庙。” 司辰也想尝一尝这人间烟火。 先去后院沐浴,换了一身杏黄直缝宽衫,腰系皂丝絛,头戴遮尘暖帽。 一行人在圆桌前坐定。 听著司辰描绘那无支祁的模样和来歷。 “那无支祁乃是上古天妖,我便摆出架势痛陈厉害,令其为我打开海眼,手持禹王斧,劈开那被镇压万载的海眼......” “面来了。” “可有蒜?” “有有有,还有六必居的酱菜要吗?” “都拿来。” 四样菜蔬,並一壶温酒。 还有飘著葱花的大碗麵条,铺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 司辰一口面,一口蒜,裹著小菜,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甲子,“上位,那蜀王果真投靠了?” 司辰连吃了三碗酒,“自然容不得他们抵赖。” “就怕宵小蛊惑,於名声无益啊。” “哦,难不成,我在他们眼里还有什么好名声不成?早已经是討命的恶鬼了。若是兵强马壮,这帮腐儒自会有人替我辨经。” 这个时代的舆论是什么? 就是一小部分人发出大量的噪音而已。 收拾桌面,六丁六甲上前来,“上位南下这几日,我们兄弟十二人丝毫不敢懈怠,只把那营中健儿勇士,操练矛锤弓弩銃,鞭鐧剑链,就等你检阅了。” 司辰抚掌而笑,“如此便好。这些年来,你们也算是劳苦功高,我意在列圣宫中为你们十二人添上一间偏殿,也能受用香火,意下如何?” “哎呀,这便最好不过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二护法大喜过望。 他们是英灵,享受了这份便利,也受到约束。 再辛苦操练,也无法长进。 除非能从英灵的道途上再进一步。 可过去的功绩已经固化。 现世的功绩却需要人来传颂。 司辰的意思便是从他这些年斩妖除魔的功绩中分润一些给他们。 曹友义急忙上前,“上位。” “盐场最近如何?” “还好,还好,只是城中禁赌,天寒地冻,灶户们平日多喜欢饮酒为乐,只在太平经国殿开门之时来学习木牛流马之术。” “圣库中堆积的精盐已经放不下,我又另开一库。” “虎賁捉了几个越界的小贼,已经梟首示眾了。” 司辰点点头,頷首示意,“嗯,看来你这肩上得加加担子啊。” 曹友义先是一愣,后大喜,“卑职,这,这无功不受禄啊。” “你们乃是创业之臣,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作为原始股东最起码的待遇还是要有的。 司辰朝著刘姬招招手,后者挤上前来,身高九尺的重型装甲看著就敦实。 “这段时日,武道神通,掌握的如何了。” “只把『披甲戴胄』『汞血银髓』熟稔於心,没有触摸到神通第三境。” 因天下道途各有殊胜,又如何能以常理计之,只以掌握神通之数量较高下。 司辰敛袖展手,按在刘姬的头顶。 “静心凝神,我来为你灌顶。” 刘姬微微躬身,僵硬在原地,仿佛失去知觉,湛蓝的灵光在周遭逸散。 司辰缓缓收回手掌,指尖依旧残留著余温。 眾人上前,左右端详,惊疑不定,“这是何手段?” “诸君可曾听闻內景之说?”司辰悠悠说道。“有人修道一辈子都做不到,闭著眼睛打坐,像黑漆桶一团,黑黑的什么都不知道,茫茫然一片无明。 念起於脑,觉发於心。人一瞬起千百念,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內景者,於修道之士可谓性命相交之地,能映射天地,內外通透,心思赤城,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和武者大神通『天人合一』,抬手举足间牵动天地大势威能,如出一辙。 外界光阴数载,內景中不过须臾一瞬。” 甲子先是兴奋不已,后又懊悔。 须臾之后,刘姬悠悠醒转,隨后猛然一垮,一脸沧桑的跪倒在地,仿佛遭受了莫大的苦难。 “你问她。”司辰笑道。 刘姬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像是才缓过神来,“这哪里是灌顶,分明就是关禁闭。还一关就是三年!” 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肌肤上隱隱多了一层光膜,不论她如何切割、刺击,都只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白痕,“这是『水火仙衣』?我成了!我真的成了?” 刘姬心中顿时觉得那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闭关苦修三载,勉强窥探第三境,倒也算得上中人之姿。”司辰摊开手,“你们若是愿意,不妨也来试上一试。” “不了。” “不来。” 眾人齐齐退后一步,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感情就是找一个闭关的地方,往死里练是吧。 果然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刘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是过去了多久啊?” 司辰垂手含笑,悠悠说道:“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而已。诸君能忍受这份枯燥,必然有所增进。” 灵能是心的显化。 道途则需要一步步的实践。 但谁说在內景中不算实践呢。 司辰说罢,飘然离去。 刘姬则瞪大双眼,“一盏茶?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是结结实实的在那片天地待了三年,星星都看腻了。” “我们莫非还会骗你不成?” “实在是太玄妙了。” “快说说,是什么感觉?” “就很纯粹,没有任何杂念,专心致志的做一件事,而且能维持数年之久,你能清晰的感受到时间在流逝,实在是太可怕了。” “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自己看著都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但是回到现实,这种强烈的错差,几乎让她崩溃。 可见识到更美的风景,还会为路边的野草驻足停留吗。 “可惜,终究是上位借给我们的。” “不知武道第五境『天人合一』该是何等的风采,真是令人神往啊。” 曹友义恍然若失。 六丁六甲也是反覆体会这种心情的落差。 刘姬兴奋的摸索著新神通的奥秘。 天津城的芸芸眾生,则沉浸在节日中。 眾人皆彻夜难眠。 司辰在书房中盘膝而坐,梳理自己的所得,方才是不得已而为之,主要是安抚他们。 蜀都百姓拿了这么大的好处,但他们忙了这么久,却一丝一毫收穫都没有,未免有些不公。 司辰嘆了口气,凝神內视。 內景中星空依旧黯淡,毕竟他永久的缺失了心臟,但看著天穹上无数渺小的星光在遥相呼应,那是一百五十万的巴蜀百姓,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天柱上『六天魔王』『初代龙裔』『天官』『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如六颗太阳,照耀天地四方。『六天魔王』吸收司辰身上的罪孽和怨气,这条魔道似乎依靠吸收世人的恐惧、厌恶成长。 怪不得称之为魔王。 就连他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而如果沉溺此道,难道会忍不住將整个世界改造成更適合自己修炼的道场吗? 杀人很简单,只要別把他们当成同类就可以了。 司辰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猛然將手丟开,“果然是魔道,不知道要费多少苦工,造下多少杀孽。” 从內景中迅速甦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灵能再次產生了质变。 待司辰將灵能释放出去,这方圆十里都尽在掌控,纤毫毕现,他看见妇女在浆洗衣物,看见义从们在锤炼筋骨,甚至能清晰的百姓的情绪.... 目光所及,思绪如电。 仿佛置身於温泉之中,世界成为手脚的延伸,能感知到外界的种种事物。 凡人的生老病死只在一念之间。 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 细微至发梢,宏大至天地。 心为形成世间器物之原力。 心生於物,演化道基。 心死於物,则道生。 心胜於物,则超凡入圣,羽化飞仙,灵能飞升。 第49章 圣言录 列圣宫。 “上位,这无支祁放在何处祭祀?” “就放在偏殿吧,和禹王分开安置。” 司辰要是敢把两个人的神像放在一起,保不准两位自己就打起来了,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六丁六甲护法神將望著上面的等身泥塑,“怎么也想不到,咱们也有今日。这都是上位的恩德啊。” 司辰巡视一圈,又来到太平经国殿中。 三处碑林几乎是澄澈分明。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公羊学说那聚拢了一群炬人。 『復仇圣武士』还是太超模了,当年打出了一汉当五胡的战绩,杀的人头滚滚,为汉人极大的扩展了生存空间。 司辰在人流中,见沈炼和宣城伯卫时春也在碑林下参悟。 宣城伯卫时春挤出人流,“拜见大贤良师。” 司辰上下打量宣城伯卫时春后,恍然大悟,“我倒是差点忘了,你还是周延儒那老贼的学生。” 卫时春笑道:“大贤良师说笑了,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司辰道:“《春秋》有公羊、左传、穀梁,公羊以『復仇圣武士』闻名,崇义,以德报德,以杀止怨,是儒家最阳刚的一面。左传乃史家,『贤者圣武士』阐道明理。穀梁为阴,『王道圣武士』主礼仪、教化、宗法,礼为权制。依我看来,公羊实在是不怎么適合你,怕是毫无所得。” “惭愧,確实是空耗光阴。”宣城伯卫时春拱手道:“可当今天下,前者早已失传,若不是大贤良师传道弘法,岂有重现天日的机会。” 来看一看还不行吗? 这个人还是那么得理不饶人。 司辰道:“道就在那里,只是礼崩乐坏,难以显圣。恐怕要不了多久,全天下就该骂我了。” 宣城伯卫时春不解,追著司辰的脚步离开太平经国殿。 司辰摆摆手,“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但要不要將你列祖列宗的灵位在此安置,由你自己决定。” 甲辰提刀拦住去路,“伯爷最好先去了解一下,南方最近出了大事。” 卫时春蹙眉,止步,喃喃自语,“怪哉,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司辰看著热闹的场景,恐怕全天下都想不到,自己会將大半个四川都彻底淹没。 让子弹再飞一会。 等热情散去,能忍受非议且留下的,就是这天津城的中坚。 甲子驾六足天马而来,未至身前,翻身下马,“上位,义从们在校场等候检阅。” “莫不是你又在暗中攛掇。” “哈哈哈,小臣岂敢擅专?上位,快请吧。” “那便去看一看倒也无妨。” 甲子在前面领路,“这三千义从,我已经拆分为六营,斥候、前锋、左哨、右哨、中军、后军,这一营便为前锋,以投矛、飞斧开道。” 义从们的性命和同袍息息相关,尤其是高速突击的情况下,稍有失误,就会牵连所有人。 是以甲子对各营都是同罚同练。 仅仅通过这六位千户,就能约束住队伍。 校场上开旗鼓,响振铜锣。 司辰安坐,甲子在点將台上下令。 领头的便是前锋营义从千户,身后便是旗手。 义从呈雁形阵衝锋,各个队列紧隨著队中旗手的方向,连锁变动,时而分散,时而聚集。 “风!”千户官振臂高呼,令旗摇动,腰牌滚烫,队伍侧翼展开,在极速变向的过程中,贯之以六字真言。 天马也在主动调整方向,让骑士能够以更顺畅的方式投掷。 就像最精妙的齿轮一般严丝合缝。 没有多余的动作。 简洁而有力。 棱枪如林,贯穿草垛。 队伍迂迴之后,再次折返,掷出飞斧。 校场上那些假人拦腰截断。 义从千户再下令,腰牌震动,队伍瞬间集合。 马蹄声从散乱到最后几乎协同一致,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们就像钢铁一样。”司辰举起右手,朝著他们行礼,在义从们狂热的眼神中,他看到了火焰。 “当然,事实上,普通的军队根本无法支持这样的操作。” “仅仅只是同频的行军,就有可能引发灾难。”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各种桥樑,以及北方各种暗藏危机的水泡子,被冰封的湖泊,沼泽。 “谐脉阵是最適合他们的法术。” “这是天赐的礼物。” 司辰在营中继续巡视,后勤,军队卫生,伙食,几乎无一错漏。 “不错,你是怎么做到的。” 司辰几乎都要惊讶了。 除过部分细节,因为时代的限制无法尽善尽美。 这里充斥著令司辰感到安心的秩序。 甲子挺起胸膛,“將一句话重复一万遍,它就是真理,这是您说过的,我试过了,很好用。” 说罢,甲子將一份薄薄的小册子拿了出来。 “《圣言录》?”司辰看了一眼名字,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究竟搞出来什么东西啊你们。 “幸好。幸好。” 上面都是司辰斩妖除魔的事跡,以及某些绝对正確的屁话。 或者用武士守则来解释更恰当。 所反覆强调的正是这样稀鬆平常的小事。 坏了,让你小子学到真东西了。 练兵,就是將最基础的事情做到极致,並且忍受这份枯燥。 司辰瞥了甲子一眼,“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告诉他们,我已经为他们选好了新的道途。 而我,將赋予你更大的权力。 那些钻营之辈从不会主动承担责任,他们只会做好人,自我標榜。 这些是我们队伍中的臭虫,不能给他们一丁点权力。 但你不同,从今以后你可以从卫城中不限量的招募武士。” 自古以来其实只存在一个问题。 那就是肉食者不把汉人当人看的时候,就该轮到王朝更替的时候了。 文明或许会被野蛮一时击败。 但在歷史长河中,终究没有野蛮的立足之地。 就像周边的小国,每一次俯首,都能看到一个庞大的帝国屹立不倒。 司辰嘆了口气。 “若让贫寒之家累世富贵,甚至足矣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出身。记住,吃空餉可以,但喝兵血,绝对不行。” “臣,谨记。” 第50章 宝船抵达 “大贤良师,大沽口来了一支船队。遮天蔽日的,好不威风。”远远便听见几个少年兵在吆喝。 穿著整齐裁剪的制式戎装。 这些半大的少年,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个体抽条的非常快。 他们作为预备役武士编入幼军,担任传令兵,侍从。 司辰眯起双眼,和甲子对视一眼,“看来福灵剂效果非常不错啊。” 司辰將他们唤至身前,摸了摸他们脑袋,掏出几瓶福灵剂。 甲子这才上前黑著脸,挥挥手將他们赶走,“去去去,別在这捣乱。” 司辰笑眯眯的看著他们四散而去,笑道:“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 司辰大手一挥,“一起去看看咱们的新宝贝。” 左右纷纷持令旗策马而去。 甲子从马厩中牵来一匹无主的天马,“上位,请上马。” “这是打哪儿来的?”司辰好奇的绕著白马转了一圈。 “这廝和那些天马混在一起来蹭饭,被我们发现了。”甲子笑骂道,天马打了个响鼻,低头蹭了蹭他的甲冑。 隨后转头来到司辰身前,抬起一只马腿,帮著司辰翻身上马。 稳稳坐在马背上,顿觉一股神力加持,暗中托举。 “这也是你的缘分,那留著吧,横竖咱们也不缺这一份吃食。” 这傢伙也算是能正式吃上皇粮了。 甲子心中欢喜,“上位慈悲。” 慢慢的,六丁六甲神將並曹友义,沈炼,以及营中诸多天工司农一起来了。 “走。”司辰双腿稍稍用力一夹马腹。 天马小步快跑,滴溜溜的朝著海河出海口走去。 海河边已经修葺完善,就连破碎的军粮城都支棱起来了,作为义从和虎賁们休息的中转站。 黄土路上夯土,岸边堆积著自海河中捞出的淤泥河沙。 待司辰抵达大沽口时,已经能清晰的看见宝船的轮廓。 十二条巨大扩张的桅杆正缓缓收拢,粗大的船锚缓缓降下沉入海口,船身左右两侧的空洞中喷出滚滚热浪,像活物一样在吞吐水雾。 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船身上残留著灼烧的痕跡。 司辰在码头处翻身下马,绕著宝船独步而行。 徐文爵从海边的房间中走出,左右是十位精壮悍勇之士,还有数名身披道袍的士人,他独自上前,拱手道:“小弟今日遭了难,特来投奔,不知大贤良师肯收留否?” “贤弟请起,休说什么投奔,你只管在此住下。”司辰有些错愕,但还是上前一把拉住。 眾人也在心里寻思,你这样子也叫落难。 司辰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散开,朝著大沽口的水府衙门伸手一指,“入內详谈。” 甲子则摇摇头朝著宝船走去,“走,咱们都去瞧一瞧,到底怎么回事?居然有人敢砸我们的船,真是无法无天了。” 徐文爵坐下之后,便唉声嘆气,捶足顿胸,“我那家中只怕是容不下我了。我那兄长假意支我北上,暗中联繫鼠人和四夷劫杀,宝船坚固,侥倖捡回一条性命,可真令人心灰意冷。”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司辰挑眉,但別人家事,也不便评价,“贤弟就把我此地当做第二个家。” 眾所周知,他司辰可是有名的忠厚人啊。 这知恩图报就一个字,真。 徐文爵道:“小弟颇有家资,又有父亲暗中襄助,逃过一劫。可这些年来浑浑噩噩一事无成,也见过不少人,但没有一个有兄长这般厚道啊。” “言重了。” 两人相谈甚欢,又言及海上遇袭之事。 “这事说来也古怪。 他们的船上有不少火炮,若不是宝船坚大,恐怕我早就葬身鱼腹了。 这支船队自北逶迤而来,往琉球去。” 司辰沉思片刻,忽然转头下令,“来人,带一千义从,去探探路,恐怕这些人的目標不止是宝船。” “臣领命。”甲辰拱手执剑而去。 徐文爵也吩咐自己的部曲,將一应事务交代下去。 “可惜,天官你的宝船被糟蹋了。那宝船上还有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差点遭了这些歹人的毒手,实在是暴殄天物。” 说著,徐文爵將一份金箔礼单送上,“若是喜欢,我再令人送来一船。” 司辰抬手接过,定睛一看,了不得。 方美玉一块,径五寸,光可照发,厚生於水,为龙所宝,若投於水,必有虹霓出现,名为龙玉。 “这是龙驤武士的入道之宝啊。” 再往下看,有圆美玉一块,径五寸,光可照发,生於岩谷中,为虎所宝,若以虎毛拂之,即时紫光迸绕,百兽摄伏,名为虎玉。 “这是虎賁武士入道之宝,不过和我所传法度略有殊异。” 波罗婆步障一副,波罗婆,如罗锦之状,五色成文,鲜洁细巧绝伦,能避风。 琉璃净瓶一对,取水沃灌,能解百毒。 珊瑚树枝,玛瑙石,珍珠数斗,宝石一担,水晶石一百块,红锦百匹,上等蜀锦百匹,五花马十匹,橐驼十只。 更有大量的琉璃製品和铜锅、铁器,以及他们的製造团队。 这是一整个生產线啊。 司辰放下这份格外厚实的礼物,按下不表,“兄弟这份礼物,我喜欢的紧,只是太过太贵重。无功不受禄啊。” 徐文爵大手一挥,“你我兄弟一见如故,说什么报答之恩,就收下吧。” 走的时候,魏国公徐弘基已经和他交代清楚了。 这一旦找准目標投资下注。 最忌就是三心二意。 尤其是司辰天性疏狂,视簪缨贵族如草芥,视谦谦士人为群氓,对人世间的权贵没有敬畏之心。 唯有以诚相待,投资就是要梭哈。 “我走过大江南北。 然横尽虚空,山河大地,一无可恃。竖尽久劫,前古后今,一无可据。惟大贤良师一人尔。 天官非唯利是图之人,我又岂能以利诱之? 小弟颇有家资,愿效犬马之劳。 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徐文爵撩起下袍,单膝下跪拱手作揖。 司辰连忙起身,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文爵快快请起,何故行此大礼。我答应你就是。”司辰嘆了口气,將其扶起。 一跪一扶,但只要心诚,就是最简单的仪轨,也能奏效。 內景中瞬间衔接一颗大星,仅位居六丁六甲之后。 没办法,徐文爵给的太多了。 徐文爵也浑身一震,和从前截然不同,崇禎就像一个正在乾涸的泉眼,榨不出几滴油来,而司辰就是一片汪洋,即使只取一瓢饮,也受用无穷。 “我正要为兄长引见几位英才。欲图大事,必须文武相济,岂能偏执於一端。” 这身份立场一变,瞬间就截然不同了。 司辰笑道:“还有三爷看得上的人才?” 徐文爵摇摇头,“兄长就莫要打趣小弟我了。” “请!” 第51章 慕名而来,纳头便拜 大沽口沿岸。 迎面走来一群衣冠之士,徐文爵抬手指向一人,“这位,就是我要向兄长介绍的能人——宋应星,字长庚。天工开物就是出自此人之手,兄长万万不可小覷。” 为首者一袭青衫,眼神清正,神光內敛,显然是位有道真修,“拜见大贤良师。” 司辰以手虚抬,“原来是长庚先生,真是有失远迎啊。” “当不起先生二字。” “无妨,天工开物乃利国利民之书,如何担不得。” 宋应星上前一步,作揖,“若公不弃,某愿入太平经国殿听候差遣。” 司辰欣然,“好,来的太好了。求之不得啊。” “在下可否先行瞻仰先圣道途。” “来人,带宋先生去太平经国殿,不可怠慢。”司辰朝著身后的天工们挥挥手,那些老傢伙屁顛屁顛的就滚过来了。 宋应星身后一群人,都是他的门生,以及追隨者,有的甚至比宋应星还要年长。毕竟是达者为师,在天工这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两拨人刚开始还比较陌生,一谈及木牛流马,顿时热情熟络起来。 司辰感慨不已,“贤弟,你这是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啊。” 徐文爵乾咳一声,“不过是机缘巧合。我这船上还有几个人,不知兄长愿不愿接纳他们,若是不愿,我这就打发了,送他们沉海去。” 司辰眯起双眼,说道:“无妨,这恶客临门,我自有办法处置。” 三个背负荆条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见司辰便屈身下拜,“罪人,拜见大贤良师。” 这是负荆请罪? 可未免太过敷衍了,就连荆条都將刺尽数拔去。 司辰负手而立,“来者何人?” 杨若翰拱手道:“家父杨廷筠。” 徐驥俯首,“家父徐光启。” 李长桥扭过头去,“家父李之藻。” 好啊,都是仇人的儿女啊。 司辰转过头看著徐文爵,“这是来认贼作父?他们敢认,我却不敢用。” 这心得有多大,才会將敌人养在身边。 徐驥无奈起身,早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大贤良师,能否听在下一言。” 说著却將目光移向徐文爵。 徐文爵乾咳一声,“兄长,当年爆炸之事另有隱情,涉及真相,您若是想深究,也是一个机会啊。” 徐文爵俯身,小声说道:“当年王阳明抓捕寧王之后,將受贿名单付之一炬。其家族受益至今,多少士绅对其感激不尽。兄长不若仿效旧智,加以善用,不论是杀是捕,都可从容布置。” 说罢,徐文爵退后一步不復多言。 司辰沉吟片刻,按捺住杀心,从諫如流,他倒要看看这些传教士耍什么把戏,“將他们暂且押下,我亲自审问。” 左右一拥而上,將三人拖了下去,毫无体面,三人也不反抗。 又来一人,古铜肤色,所到之处,周身水炁旺盛,空气都变的潮湿起来。 徐文爵道:“这位是郑联,也是福建总兵官郑芝龙的亲侄。” 郑联上前一步,身后两个狼人抬著一个大红箱子,“小人郑联,代五商行会拜见大贤良师。” 两米高的狼人,毛髮纯白,脖子上戴著锁链,看起来极其雄壮。 一声闷响,箱子落地。 这箱中份量看起来就不轻。 郑联怒斥,拿鞭子驱赶二狼,亲自上手。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著被油纸包裹的物件,散发著令人安心的味道。 郑联撕开油纸,竟是一把七尺长短的火銃,通体银白,“诸位,可识得此物?” 曹友义俯身一看,“和鸟銃形制略有不同。” 司辰在记忆中翻找,“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克敌武略荧惑神机?” 这种暂时只存在於图纸上的东西,还真让你们造出来了。 郑联將神机递出,“好眼力,正是!” 司辰抬手接过,触手之处机身温热,似上等的丝绸。 以灵能填满机身。 神机大口吞咽著灵能,直到机身通体散发著莹莹蓝光,再也吃不下为止。 司辰抬手朝著海面试射。 一百五十步內,如臂使指,心到神知。 威力和鸟銃相仿,器物精美,灵能损耗忽略不计,乃是上等的物件。 也是最適合神机武士入道的火銃。 “此类神机已经摆脱了传统而落后的火药,採用更加高效的灵能为弹药。这也是格物派对灵质转化的重要突破。”郑联大手一挥,又抬来十口大箱,“这些,还有这些,便全部送与明公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眾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么唬人的吗? 司辰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郑联跳下码头,拱手拜別,“大贤良师,三爷,再会。” 整个船队上百条船,打著五商的旗號,徐徐调转船头,往北而去。 眾人拿著这些神机试射。 这手里有枪,就总想射点什么。 只听见耳畔如有雷鸣,海面上顿时炸开一团水花。 徐文爵却见司辰毫无喜色,“兄长,得此神物为何不喜?” 司辰垂头思索片刻,“可惜了。此物美则美矣,不堪大用。” 眾人纷纷围了过来,“这是为何?” 司辰摇摇头,“普通的武士有你们这样雄浑的法力吗? 待法力耗尽,灵能枯竭,就是一烧火棍。” 眾人顿时意兴阑珊,兴趣大减。 总的来说,就是华而不实。 “贤弟可知他们这火器从何而来?北上何去?”司辰又道。 徐文爵心中瞬间辗转过数个念头,“小弟略知一二。 也曾隨五商船队走过一次,在双屿岛之上就有他们的铸造厂。 此地坐拥海陆之利,天工数量繁多。 还有汉人改名换姓投身於此。 岛上皆以耶教三柱石三家为主。 郑联这支船队是往觉华岛而去,至於做何等交易,我却不知。” 这劳什子修会、天主教,都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一群人合作的渠道,就像復社一样。 不就是出口转內销的操作,这可太熟悉了。 徐文爵指著脑袋又道:“兄长且勿小覷。 这些教徒啊这儿多少有点毛病。 在他们的世界中,只有两种等级,牧羊人和羊。 您就是把他们杀了,也会说这是天主的旨意。 反正这脖子上是一定要栓点什么东西的,无论是栓別人脖子上,又或者是栓自己脖子上。 对他们越是残暴,他们越是信服。 绝对不能把他们当人看,万不可托之以大事。” 这可都是经验之谈。 化外蛮夷因为寿命短暂,根本无法传承知识,更別说成体系了。 起义是上午进行,下午就人头落地了,只能高呼骑士老爷无比强大,不可战胜。 反观本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谁家祖上还不是个王侯了? 农民起义一起势,就是源源不绝。 滑落阶层的流民,里面有的是人才。 司辰闻言瞠目结舌,“这些蠢物自轻自贱至此,怎么杀都杀之不绝?” 徐文爵笑道:“哈哈哈,他们已经在考虑为兄长塑造一神位,好像叫什么上帝之鞭,说您是上帝派来,专门鞭打他们这些罪人的。” 现场鸦雀无声。 若不是熟悉这些修会內部底层逻辑的人,绝不会相信,他们的世界,是这样运行的。 正常人和他们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了。 “自古以来,就是义者赏,而不义者诛。此类异教徒因信称义、罔顾人伦,诚乃不义之徒。”司辰有点噁心了,“將那三个王八蛋扔进地牢,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將他们改造好。” 一切的病症都是因为不劳而获。 这些士大夫他们过的太舒服了。 没有接受过铁拳的教育。 司辰挥挥衣袖,“还有何人都一併领上来吧。” 徐文爵心念急转,本意举荐另外三人,但出口却换了个说法,“还有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这三人仓皇逃至我门下,特意捉来,献於兄长。” 第52章 自己动 又有三人被押了上来。 乃是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三人。 他们听闻了司辰的水淹巴蜀的鼎鼎大名。 当初弃城而走,此刻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司辰瞥了一眼,“只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我现在可没空搭理他们。什么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三人如遭雷击。 “大贤良师,三爷,我等既以诚心来投,何以弃之不用?” “够了,不用狡辩了。”司辰转过身去,像是在赶苍蝇。 徐文爵上前宽慰三人,“常言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智,饿其体肤,三位权且忍耐,必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三个人顿时傻了眼,望著徐文爵,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却不容三人分辩便被拖了下去。 “这回总没有了吧?” 徐文爵灿灿不能言,“没了,这回是真没了。” 恰甲子驾六足天马自海面跨海而来,视波澜壮阔之大海为无物,初时不过一黑影,数息之內,便飞奔至码头处。 “上位,抓到两个舌头。”甲子手一松,自腰间甩下两颗鲜血淋漓的鼠头。 那四肢竟是被齐根剁掉,做成人彘。 鼠人口中含著两枚翡翠滴露,用福灵剂保住他们的性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徐文爵屈膝蹲下端详,“未免太过奢侈了些。” 司辰用脚尖拨弄两只老鼠,“只要能抓住幕后主使,就是糜费些也不算什么。” 甲子大手一挥,“押下去,仔细拷问。” 两个密不透风的箱子將鼠人装入,一位义从抓起箱子,转身就走。 须臾,刘姬从天而降,抓著手中重戟,更多的羽麟卫紧隨其后落下。 这回却不是活物了。 但白色的鼠头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司辰道:“伤我宝船的可是它们?” 徐文爵令左右验明正身,“不错,正是。” “这茫茫大海,想来诸多余孽早已经走脱,也不必再去寻了。”司辰朝著海边望去,见眾人已將那宝船清理乾净,“走吧,看看咱们这艘宝船。” 一眼望去,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堡。 全长四十四丈四尺,阔十八丈,主桅杆长十四丈,宽八丈。 也就是长一百四十五米,宽六十米。 曾把两丈高的长颈鹿都装了回来。 “此船有五层甲板,只要底舱中龙骨不曾损坏,便永不沉没。”徐文爵指著宝船巍峨的十二桅杆,“小弟听闻这是蒲商为您准备的礼物。 又拔了一条龙筋以秘法融进了龙骨之中,在大海之上任他风吹雨打,胜似閒庭散步。 为了撑起这艘宝船,又將十二只龙鯨鞣製成帆,如此方能逆风而行一日千里呀。” 龙鯨可在天穹之上遨游,一身神异全在那皮子上。 司辰哑然,“也就是说,原本这宝船还只能看不能用?” 徐文爵笑道:“若当个摆设,那还是可以的。” 司辰笑道:“好,此事我记下了。贤弟一番苦心,必有厚报啊。” 徐文爵唤来左右,吹响海螺。 宝船微微颤动,张开腹部大口,將一行人吸入船身第三层。 入口缓缓封闭。 萤光亮起。 这第三层甲板乃是船员棲止之所,船身每一处都浑然天成,带著云雾的纹理,还有新鲜的海盐气息。 四层本该布置火炮神机,空空荡荡。 来到第五层甲板上,天盘观星施法之地,也是整个宝船的核心,可以一览无余。 徐文爵上前一步,伸手一按天盘上的量天尺,空中清晰的映射出周天星斗的运行轨跡,星星点点,眾人仿佛置身於星海之中。 “兄长,只需將此盘炼化即可。” 司辰一手抓住顷刻炼化。 无数晶簇自天盘上生长蔓延,疯狂的吮吸著灵能。 这艘宝船似乎也和司辰產生了微妙的联繫,大口吞咽著灵能,隨后船身猛然一沉,十二支桅杆尽数撑开。 司辰抬手,隨著手指屈伸,这座巨物也隨之安定,“不愧是帝国巧夺天工之神物。” 大抵只有在一个国家繁盛万国来朝之时,才会產生这样的宏伟构造。 徐文爵正要点头。 忽听司辰又道:“你们不可能只造了一艘吧。我记得崇禎十五年十月,有人曾提议营造三千战船,结果一直拖到十六年九月,都还只是一纸空文。御座上那位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徐文爵笑道:“兄长,除非是局势彻底无法挽回,否则那三千艘战船永远都是一纸空文。就是造出来,也必须得拆了。” 这可是原则问题。 徐文爵道:“至於宝船,南京龙江造船厂营造了三艘,一艘在我兄长手中,一艘交付五商,往古里去了。” 司辰瞭然,这还算收敛的,不復多言。 沉下心神,和宝船心神合一,船身上有著明显的伤痕,是炮火轰击的痕跡,一处水密舱已经被撕裂。 但只要龙骨没有断裂,都是小问题。 “取福灵剂来。” 左右连忙取出。 司辰抬手接过,將包裹在琉璃瓶中的福临剂拋出。 顿时整个宝船就像闻到了腥味一般,船身蠕动,连同那琉璃瓶一同吞咽,翡翠色泽在船身上蔓延。 数息之內,在脚下形成一条贯穿船只的绿色网络,像是血管一样,將营养输送到船身各处。 各处的伤痕处长出嫩芽,化作藤蔓纵横交错的缠绕在船身上,整个船活了。 左右虎賁郎暗暗心惊。 “这玩意真是活的。” “该不会吃人吧?” “这倒不至於。” 甲辰在船只各处巡视一圈后折返,“上位,这小东西真的活了。” 徐文爵拿著福灵剂爱不释手,“好宝贝啊,好宝贝。” 曹友义看著这艘大宝贝爱不释手,这是满满的安全感啊。 刘姬环绕著桅杆飞了两圈,她好像看到了这玩意在和她打招呼? 司辰能感受到这艘船在吸收了他的灵能后,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差不多有七岁小童的心智。 嗯。 现在可以彻底確认了。 他真的就是一个行走的长生不老药。 司辰轻咳一声,“那么,只有一个问题,这玩意怎么开?” 说著司辰便將目光投向左右。 曹友义连连摆手,“不成,我不行。” 刘姬很无辜的望著他,不说话。 徐文爵就更不用指望了。 最后將目光落到六丁六甲神將护法身上,十二人也是连连摇头。 “都不会水?”司辰有些头疼。 这上哪儿去找一个可信的水军將领来。 最后司辰將目光看向脚下,“你们说,让这艘宝船自己来,可不可行?” “哪有这样的道理?” “试试唄,还能咋地。” “那就试试。” 第53章 这事儿谁问谁死 大沽口。 宝船周身脉络起伏涌动,十二支风帆在风中飞扬。 “倒是个有灵性的。”司辰笑道:“当今天下求道之士,皆以知行合一、建功立德精进道途。 这异类成道,格外艰险。 然而万物有灵,修行不易,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诸如司辰那张虎皮,就是被一群人喊著斩妖除魔的口號,衝上前乱拳打死,落得一个身死道消都下场。 宝船愈发急切了,船身摇晃顛簸起来。 司辰忽而顿首,“稍安勿躁,但適合你的道途,倒也不多。 在上古之时,有大妖,其名为鯤鹏。入海为鯤九洋捉鱉,上天为鹏摘星射月。 位属仙神灵妖上四位妖属。但稍有不慎,便会偏移道途,坠入妖魔鬼怪下四位之妖属,为祸人间。” 宝船听罢,它虽不知这道途的高下之分。 但在营造之时,也曾耳濡目染。 即使当门下走狗,也不能做走狗的走狗。 而能被如此郑重提及,必然是极高明的。 ... 嚶嚶嚶~ ... 急促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像小狗一样。 严格来说,这大傢伙,还只是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把孩子急的都会说话了。 而司辰这种行为,叫违法使用童工。 “汝能入我门下,这也是你的缘分,合该有个名姓才是。” 有没有名字,效果截然不同。 无名无姓,那就代表可以隨意捨弃。 司辰环首四顾,“诸位以为如何?” 徐文爵笑道:“请上位给他赐名吧。” 曹友义忙道:“是极,是极,从今以后,就当是重获新生了。” 司辰望著这巍峨大海,“从今以后,你就叫定海,只盼你能靖海平贼。但若坠入魔道,我自亲手取你龙骨,好自为之。” 司辰抬手一掌落下。 似蕴含天地至理,道途显化於外,自具殊胜。 氤氳蓝光將宝船周身笼罩,陷入沉睡,进行蜕变。 徐文爵睁大了双眼,“恭喜上位,贺喜上位。” 司辰摆摆手,“也是因缘际会,命数使然啊。” 这些道途除了门槛太高,没有缺点。 世间万物,不过一个缘字而已。 遇贵人,成家立业啊。 眾人错愕嘆息。 “此诚如古人所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徐文爵觉得北上来投,这正是自己最大的机缘所在。 “请,入城內详谈。”司辰將眾人之表现尽收眼底,一目了然。 离开宝船,驾马而去。 留下甲子率领一千精骑在此守护。 快马加鞭,列圣宫近在咫尺。 海岸边熙熙攘攘的力士也抬脚远眺。这段时间他们可是见到了不少贵人,只是不知这又是哪一路神仙。 沈炼抱刀而立,隱隱有些心动,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瞥见一袭蟒袍青年策马而来,和司辰相谈甚欢,他嘆了口气,抓起斗笠盖在脸上,逆著人流离开。 司辰正瞥见沈炼的身影,和甲辰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甲辰俯身道:“上位,这廝是后悔了?” 司辰摇摇头,“不必理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所有人都渴望功名利禄,只愿意过些老百姓的日子,司辰又不是容不下他们,就怕心里想著诗书耕读,眼里瞅著功名利禄,既要又要,那可就让人生厌了。 徐文爵脱下一身蟒袍,换上一身玄黄道袍,上香礼讚,拜会过一路诸神,最后在万民宗祠前止步,“兄长好大的气魄,可惜,天下人却没有这样的胸襟。將功绩和万民分润,岂不是天下人人如龙?” 南方普济天妃庙中,有蒲氏的神像,还有各家大族,可偏偏少了百姓。 宣传的铺天盖地,但始终香火不旺,原因何在,口惠而实不至啊。 就这,他们还觉得这些刁民不识抬举。 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司辰笑道:“香火,小道耳。此功本非我有,又何足掛惜?”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如太极图一样,阴在阳之內,不在阳之对,物极必反啊。 徐文爵抬手將香火插入香炉,诚心礼讚。 来到密室之內,四目相对。 司辰正色道:“贤弟诚心来投,我也与汝约法三章。以免得日后,坏了你我兄弟的情谊。” 徐文爵盘膝而坐,和司辰隔著茶几相视,“此乃应有之义。” 司辰道:“这水府初创,没有那么多繁文縟节,但有一条绝不可废。若墮入魔道,我必杀之。” 徐文爵点点头,“可以。” “汝当听我號令,遵我法度,我保你性命无忧。” “可!” “古人有歃血为盟、指水为誓,殷鑑不远,皆不足以取信。而我受命於天,领天职,兄弟就指天立誓吧。” 徐文爵挺起胸膛,“黄天在上,徐文爵发誓將毕生弘扬太平之道,有违此言,神人共戮之。” 司辰抬手,“黄天在上,臣『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以道途为誓,有违此言,神人共戮之。” 两人指天为誓。 空中隱隱闪过一丝雷霆,缠绕在两人的道途之上。 维繫整个世界运转的天律將此言铭刻,並且深深的嵌入世界底层。 徐文爵起身,撩起道袍,单膝跪地作揖,“下臣拜见大贤良师。” “请起。”司辰双手虚扶。 徐文爵坐定,“敢问兄长,这天官之路,该如何入道?为何古往今来惊才艷艷之辈,鲜少有之。我绝非有意探知兄长神通,只是好奇。” “此事倒也简单,你且附耳过来。”司辰双眼微眯。 徐文爵附身以请。 司辰抓著他的脖子低声说道:“这事儿,谁问谁死,明白吗。” 徐文爵浑身一颤。 “是,臣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徐文爵连忙正襟危坐。 司辰又道:“你如今只有一门『炼气士』养身延寿,是也不是?” 徐文爵知正头戏就在这里,“兄长火眼金睛,正是如此,小弟打小没吃过苦。家父为我自龙虎山求来『炼气士』,能采九天之气,无病无灾,百脉俱通,身轻体健,延年益寿。” 司辰抚掌而笑。 “好极了。我便给你一门安身立命的道途。 一者云中君,操风雷水火云雾,天地之力。 一者九凤,有九命,寿三百,可使枯木逢春,逢凶化吉。 一者魁拔,能呼神护卫,似我那十二位英灵,甚至更胜一筹。” 司辰笑道:“你要学哪个?” 第54章 狡诈恶徒 这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徐文爵面色通红,“兄长,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司辰抬手,感激这种情绪,是最不值钱的,“且慢,我有言在先。这天地之间,似这般殊胜的道途都是有定数的。 神通,能为常理所不能为之事。此乃与天爭命,切不可私相授受。否则自有天罚。 你可明白此中利害?” 一语落毕。 司辰双眼微闔,给徐文爵留出一点时间来思考。 至於司某,他就是执行天罚的人啊。 这官上上下两张口,届时无外乎就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否则为何叫天官? 在运朝之中,天律之下,世间万物,都是如此。 徐文爵却点头称是,他要的就是人无我有,非如此,不能显现个高低贵贱来。 “明白,明白!我便在此闭关,以观后效。” 虽然魏国公家中世代传承的道途也足够他受用了,却终究是差了几分意思。仗著家世,只学了一门『炼气士』,静候天时。 不需要和普通人一样急吼吼的寻找出路。 如今这才算是功德圆满,得偿所愿了。 “选好了?” “就要九凤!” “当真不悔?” “任尔千般神通,不过白骨一堆。武士十步之內,人尽敌国。然,可得长生否?”徐文爵怕死啊,他生来就是享富贵的,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对权贵而言最绝望的,莫过於权势滔天依旧不敌天数。 九条命,三百载光阴。 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嘛。 就是拿一座金山,他都不换! “来。”司辰不语,一味招手。 “谢兄长点化。”徐文爵俯首,神色欣然而虔诚。 司辰按在徐文爵头顶,一手拍下,双眼微闔,神光內敛,既然是自己选的路,那自己走。 徐文爵身后浮现一条巨大的九凤虚影,自身后將他包裹在虚影之內,庞大的体型穿透密室,延伸到密室之外。 此乃洗经伐髓,以后天逆反先天。 司辰拂袖而起,径直出门去了,在门口稍一驻足,望向左右,“看好你家主人,莫令人惊扰了他。” “唯!”徐文爵的部曲收回目光,连声应下,像几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离开密室,司辰抬脚走向军营。 那里羈押著逃犯,以及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杨若翰,徐驥,李长桥六人。 马厩和他们只有一壁之遥。 只见甲子银枪银甲守在门口,正拿著猪鬃为白马梳理毛髮。一旁还有热气腾腾的马料,里面掺著福灵剂和秘银,六足天马正大口吞咽,双眼迷离。 这是伺候大爷呢? 司辰挑眉。 甲子惊觉,转头放下猪鬃,“上位,我来引路。” “不必麻烦,我亲自审问。”司辰推门而入,“有些事,我必须要弄明白。” 沿著阶梯向下,是幽深的地牢,几盏残灯光线昏昏暗暗。 黄衣丁巳,玄衣丁酉,素衣丁未,青衣丁亥,紫衣丁丑五人闭目养神。 而杨若翰、徐驥、李长桥三人换上一身囚服,被剃成光头,呆坐在椅上,手中捏著十字架,闭目凝神。 司辰侧耳聆听,片刻后,步入监牢之中。 杨若翰、徐驥、李长桥见有人来,顿时睁开双眼,仿佛看到了希望。 司辰如是说道:“取笔墨来。” 六丁神將面面相覷,收拾东西,为司辰取来笔墨纸砚。 司辰转身在板凳上坐下,大马金刀的俯瞰三人,“我只问你们一句话。招,还是不招?” 杨若翰、徐驥、李长桥三人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见面就喊冤。 “冤枉!冤枉! 不知內情,如何招认? 今日就算是打死我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诚心来投,句句属实,岂敢有他意,大贤良师明鑑啊。” 司辰双眼似射出两道寒光,落到三人身上犹如刀劈斧砍,“哼,若说你们是主谋,那確实冤枉了你们。 但若说你们清清白白,那我也不信的。 王恭厂在大时雍坊,东边隔著一条街就是天主庙、西边是刑名衙门,南边是宣武门,北面是三法司。 爆炸之日,恰逢端午,朝廷百官休沐。 又身在內城,有巡仓察院,虽不禁人员出入,但閒杂人等绝对无法隨便进入。 时机、地点选的如此巧妙。 什么天灾,都是人祸! 无耻! 但你们没想到吧。 这一炸,却炸出个泼天的祸事,谁能担责!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在內城城墙上就可以俯瞰整个坊间,而附近那些百姓军士不论轻伤重伤第二日就齐齐暴毙。 动手的是传教士,灭口的人却一定在京师,而策划者躲在背后,其中定有人居中策应。 这桩桩件件都有你们的痕跡。 你们居然敢说自己不知情?” 行事必有痕跡,但光天化日之下,偏偏找不出一个凶手来,真是奇哉怪也。 司辰抬手一挥,“越是小人和小团体越喜欢结党营私,喜欢在卑劣中寻求力量。一群偽君子,该罚!” 目光转向徐驥,徐驥咬牙不语。 司辰手一指,“不说话?好啊,暗中盘算!先打他!” 六丁神將抬手就是一鞭。 “啊!”一条血痕从腹部一路蔓延至眼角,徐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终究是肉体凡胎。 杨若翰浑身发寒,张口便道:“这是天意,天意如此!” 司辰蹙眉,“奇谈怪论,满嘴放屁,那我打你也是天意嘍!王八蛋。” 丁酉下了狠手,一鞭子下去,深可见骨。 “啊!”杨若翰当场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李长桥当即扯著嗓子嘶吼道:“別打了別打了,是英国公啊,真的是英国公啊!” 眾人停下动作,猛然一惊。 司辰怒目圆睁,却道:“胡言乱语,四处攀咬。” 啪啪啪啪! 司辰亲自动手,灵能附著在鞭子上,在空气中发出爆鸣,几鞭子下去,效果十分显著,肉眼可见的奄奄一息了。 顿觉神清气爽。 这些狗东西,平日里就喜欢张著一张臭嘴,四处喷粪。 “上药!”司辰抬手一挥,三枚福灵剂整齐排列,杨若翰、徐驥、李长桥三人被半吞半咽著灌了下去,顿时生龙活虎起来。 但肉体的伤害尚可挽回。 痛苦却永久的残留在记忆中。 司辰只是一抬手,他们骨子里面就发痒,幽幽说道:“三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啊,来人,割了他们的耳朵,剁碎了餵下去。” 六丁神將手起刀落,一人割下一边耳朵,掐著他们的脖子往里灌,甚至是拿起刀柄往肚子里砸。 司辰伸手一指,“苦!” 剎那间,那三人仿佛置身洪炉,肤如刀割,足如铁烙,臂如冰封。一瞬间无数愁丝涌上心头,痛如刀绞。 呼吸如炭,血行如沸,沉疴在身,病体支离,老態龙钟,风烛残年…… 经歷死生轮迴,尝尽世间百般苦。 司辰在內景魔考中经受的苦难,让三人结结实实的体验了一遭。 好似已经死了一百遍。 待三人悠悠醒转,手脚冰凉。 终於从口中吐出八个字来。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司辰道:“那徐鸿儒早已被诛杀斩首了。” 徐驥脸色惨白,却也挺起精神说道:“徐鸿儒虽死,可白莲教已经在王氏手中死灰復燃了,甚至暗中投靠了建奴,为其爪牙。 王可就將闻香教改名红阳教继续传教。 在崇禎九年出关,主动投靠后金,令教眾刺探北方各城、边镇各堡军情。” 总算说了点有用的消息,但在司辰看来不过是混淆视听。 司辰沉吟一炷香之久的功夫,方才嘆了口气,“真是一群贱骨头啊。” 这么大的事情,就是白莲教那大猫小猫三两只,也配上桌? 他转头对六丁交代。 “嘴巴挺硬,继续熬吧。不要让他们睡觉,要死了就灌福灵剂。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挺到几时。 还有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这三人当初弃城而走,今又復还,此等反覆小人,也就那一身神通烈火有些用处。 且將他们三人送至天工处,做个吹火童子,打打下手吧。” 六丁神將拱手称是。 隨著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地牢中陷入黑暗和寂静。 三人忍受著腹中翻腾的呕吐感,芦苇席的土腥味,死死捏著十字架,口中默念,“命里有时终须有,当一人天数將至,將前往水草丰美之地,然后脱胎换骨,献身至高无上之权威...” “先苦后甜,先苦后甜......” 而那十字架上的耶穌,赫然转变为一个双头蓝鸟... 吱吱吱...... 地下响起一声鼠鸣,隨后逐渐隱没。 第55章 除恶一千,获赐法宝 另一边。 司辰离开幽暗的地牢,顺著阶梯拾级而上,转而来到监牢之中,甲子紧隨左右,两位羽麟卫在门口守候。 甲子道:“此地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有打家劫舍的强人,也有墮入魔道的流寇和罗剎。共计三十人。” “倒是便宜了他们。”司辰眯起双眼。 內景之中,『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所在北辰天柱上,用天书云籙写著几行大字,除恶九百八十七。 这今时不同往日,倒也不必他苦心去寻找了。 三十个恶徒双手双脚被缚,蒙著头,背后插著硃笔令旗,跪倒在地,排成一行。 司辰定睛瞥了一眼,转头就走。 甲子惊愕,回头一看。 那三十人强人死囚,已经失去了气息,一头栽倒在地。 “不想上位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这大抵就是粗鄙武夫们所不能及的了。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司辰回到书房之中,方才他摄取了那些人的灵魂,在內景之中,不过才凌迟了十回,就已经自我崩溃了。 只有比恶人更恶,才能以暴制暴啊。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正在闪闪发光。 片刻后內景中显现出几行天书云籙来。 『除恶一千,赐灵器——瀟湘』 『非金非银亦非铜,斩念斩业非斩人』 『三日后,海岸边午夜子时,机缘自来』 司辰则寻思这灵器发送怎么还带延时的,还不能杀人。 这都是什么善良之剑啊? 罢了罢了。 就等他三日又有何妨。 司辰双眼微闔,蕴养精神,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 头顶日月精轮,身布举身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呼吸之间,似有风雷之声。 体內逸散而出的灵能在密室中流转,显化为一顶华盖垂落,司辰的身影如朦似幻。 密室之中似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窃窃私语。 这一夜功夫与修行之道也不过转瞬即逝。 司辰睁眼,逸散的灵能即刻百川归流。 不增一毫,不损一厘。 司辰抬脚,踩在砖石之上。 动作微微一顿,低头俯瞰,旋即笑而不语,夺门而出。 片刻后,几块砖石尖叫而起,抱著脑袋哀嚎痛哭。司辰亲手写下的文字也跳了出来,嬉笑怒骂。这是受司辰的灵能日夜浸染而点化,都成了精了。 司辰缓缓收回目光,看来以后不能胡乱点化了。 来到正殿。 一条大甬道直通前方列圣宫。 五间大正房,抬头迎面便是一个赤金青地大匾额,上面描金,写著斗大的三个字,『翡冷翠』。 室內紫檀木案上,设有一尊三尺大小的青绿青铜古鼎。堂中三十六张楠木交椅,正对应太平教三十六方。 徐文爵和宋应星,曹友义,並左右护法六丁六甲神將,羽麟卫刘姬,並足而立。 十二虎賁,羽鳞卫和徐文爵亲信部曲在堂外等候。 “上位。”眾人拱手来拜。 “诸位安坐。”司辰在主位上坐定,欣然受礼。 这个草堂班子,总算有点模样了。 如果他降低要求,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波人,但司辰寧缺毋滥,这是用人的基本原则。但和一群烂人做事,那实在是太噁心了。 司辰转头先看向徐文爵,“贤弟感觉如何?” “上位再造之恩,没齿难忘,我这是如获新生啊!”徐文爵先是一辑,神色中透著止不住的喜气。 他有九条命!九条! 司辰笑而不语,又看向宋应星,“天工可有所获?” “感激不尽!大贤良师,愚虽不才,却有几分手段,若有用武之地,但凭驱使。”宋应星拱手肃立。 这里的氛围他很喜欢,没有无处不在的知识壁垒。 那是一条隱形的红线,不可逾越,不可触碰。权贵们將知识密传道途当做控制的手段,严防死守。 这种技术封锁,贯穿明朝始终,將北元余孽各部,折腾的欲仙欲死,连最基础的天工都无法传承下去,更何谈大炼钢铁,完全野蛮化了。 司辰將宋应星扶起,“我得先生相助,可谓如鱼得水啊。” 內景之中新的星辰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宋应星瞳孔之中一只蓝鸟闪过,他只觉有如神助灵感迸发,“主公。我已参悟了木牛流马之术,推广之事刻不容缓。诸位可知,仅仅在松江一地,就有三千户织机。南方各府州天工近十万,年產钢铁四十万吨。” 此时的钢铁產量是当时全世界的七成。 这不仅是天工数量的碾压,更是技术上的代差。 司辰笑道:“诚如宋天工所言,我们这里几乎是一穷二白。 这份重託我就全权託付与你了。 太平经国殿为所有人敞开大门,我坚信世有高下,人无贵贱。 天下多穷人,皆是兄弟之辈。 天下多女子,皆是姐妹之群。 木牛流马之术,不应局限於军国大事,为君者应天而动惠及其民。 如果这木牛流马之术,普及开来。 那么天朝田亩制度,也就可以颁布下去了。 我將这北辰七星大纛旗交付於你,命太平道上上下下,十万军民,皆从汝號令!” 这份暂时只在內部討论的制度,將一切土地归於上帝中黄太一。 不先將百姓先从劳动中解放出来,一切都是空谈。 宋应星当即俯身,“臣,如太一諭令!” 司辰转过头来,“诸位,接下来一切行动,听从宋天工的指挥。” “唯!”眾人拱手称是。 “文爵,你留一下。”司辰目送眾人远去。 徐文爵的能力不在於此,司辰也就不指望他去跟著添乱了。 司辰:“近日皇帝號召天下兵马勤王,贤弟以为,我们该如何自处。” 徐文爵稍作沉吟,“我北上之时,曾听闻山东总兵官刘泽清部勤王。 但名为勤王,实为劫掠,其部不堪大用。 南方各部人马,要么按兵不动,要么路途艰远且粮草不济。 不成气候,不足为虑。” 司辰对此表示同意。 山东总兵官刘泽清也是一个墙头草。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呢。 徐文爵又道:“蓟镇总兵唐通驻扎三屯营,提兵入卫。昌平总兵李守鑅守卫皇陵和京北门户。保定总兵刘光祚守紫荆关倒马关。 此三者既无精兵强將,也无粮草,不足为虑。 唯独吴三桂手中有三万神机武士,朝堂上为此爭论不休...... 除此之外,响应者寥寥无几。” 司辰道:“看来这大明江山,確实气数已尽了。” 徐文爵忽然开口说道:“难道上位就甘心就只能做一个看客?” 司辰挑眉,“你有办法?” 徐文爵道:“机会就在辽西!那吴三桂的一应粮草都由海上供应,船队自刘家湾出发,绕行山东胶州,直抵觉华岛。” “为何?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可不像南边的做事风格。” “白花花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啊。他虽然没有粮草,但手中却有一笔宝藏啊。” 这下司辰全都明白了,“他联繫你了?” 徐文爵笑道:“果然逃不过您的法眼。” 司辰沉思片刻,吴三桂这个人,他確实要是亲自看一看,“十日之后,我亲自去觉华岛面议。” 第56章 穷苦人一说话,就要天下大乱 却说宋应星这头。 刚领了差事,便即刻大张旗鼓的动作起来。 太平经国殿里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炬人,但是烬士却一个也没有,前前后后有近百人,也多为各地乡老,甚至是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的人。 这也就罢了。 但他们要分出一个三六九等来。 见面便问你是哪家书院,受知於哪位大儒,传的是几等学问。 论资歷,摆排场。 在碑林之前,还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原本是好好的求学之地,挤满了城中的百姓、军户子弟,此刻也被他们排挤走了。 甲子看著这些人,心中鄙夷。 他有心试一试这位大匠的器量,到底是真的志同道合,还是心有异志。 “宋天工,这些人,怕是不堪大用了。你以为如何。” 宋应星乾脆点头,“打断双腿扔出门去,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大贤良师的赐予,岂能容他们在此公器私用?” 甲辰眼神一亮。 哎呀,这大工匠就是不一样啊。 也对天工手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难道这些木头石墩子,也要给他们分出先来后到。 在理性和幻想中达成均衡,是天工们的一项必修课。 甲子右手一挥,顷刻间左右义从们狞笑著一拥而上,扒掉这些炬人的道袍,扔到太平经国殿外。 “酸儒,你们被除名了,滚吧。”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你们这是欺师灭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要见大贤良师!” “还不快乱棍打出,岂容他们在此胡言乱语!”手执水火棍的武士在身后驱赶,追逐。 甲子又唤来左右义从,將城中浪荡少年尽数找来。 自古以来。 汉人各家各户都不会止生养一个孩子,这多子多福就是汉人最大的福分。 一人出来立门户,承担义从的殊荣,为大贤良师效死。 就是死在战场上,他们也认了。 剩下的则为家族开枝散叶,寻求出路。 甲子自领了司辰给予的重担,就担起这份责任。 天津右卫多为灶户,盐丁们苦啊,哪里有天工地位尊崇,所以早早就占据了位置,围绕著宋应星站成一圈。 写得一手好文墨的锦衣武士在人群中占据前排。 宋应星换上一袭玄黄道袍,腰系玉带,佩紫綬,这也是太平经国殿中的標配。 鐺~ 义从敲响玉磬,眾人肃穆,一同躬身行礼。 “拜见宋天工。” 宋应星避而不受,拱手遥拜司辰所在方位,“此乃大贤良师造化,岂能贪天之功化为己用。我等为同道、同袍、同胞,这里没有老师,就连我,也不过一求道之士!” 眾人愣愣发神,这没有老师怎么能行呢? 这段时间,因为大贤良师的这道命令,那些炬人情愿自我抱团,搞小圈子,都不会教他们解读这些碑文。 他们说啊。 穷苦人一说话,就要天下大乱。 穷苦人一进学,就要斯文扫地。 炬人老爷是阳春白雪,穷苦人就是下里巴人。 宋应星却不管这些,径直开始讲解。 即使殿外天寒地冻,也依旧围满了百姓,新鲜的带著墨香的文章在眾人手中传递。 朗朗天地,只有宋应星一人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连白马义从都忍不住放清了脚步。 这里面同样也有他们的兄弟姐妹在受学。 “兄长,你在看什么?” 徐文爵见司辰愣愣出神,不由发问。 司辰脸上充满温暖的笑意,“我看这天下,未必不能姓司啊。” 徐文爵拱手上前,眼中有神,“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可为天子,得天子心者可为诸侯笼络人心,得诸侯心者可为大夫。上位此举,可笼络天下人心啊。” “哈哈哈~” 宋应星接连讲了两日。 就连下面的人都熬不住换了数茬。 这才勉强將木牛之术讲解完毕。 两昼夜功夫,宋应星便用自己的態度融入了此地。 难能可贵的是,宋应星本就是高屋建瓴,触类旁通的大家,將那些不可触及的神秘知识变得通俗易懂。 这一天又在领著一群的少年在研究木牛之术。 动手实操的场地选在了天平经国殿外。 初始所用,是最寻常的桑木,一点点拼凑出木牛的形状,在內部铭刻下精致细密的纹路,似庖丁解牛一般,將巧夺天工的构造拆解为可供理解的部件。 不需要样样精通,没有无法理解的高深术语。 翡冷翠宫殿之中,司辰是亲眼看到那个足有两人高的木牛是如何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司辰转头,“我记得,这殿中似乎还没有葛公的神像?” 徐文爵放下笔墨,抓起一页文书,“確实没有。” “嗯,在太平经国殿中,安置两座神像。一为仙汉之时太平教祖师——张角。一者,为诸葛武侯。”司辰桌案前,一尊紫金香炉,还有一摞厚厚的名单,这都是白马义从和羽鳞卫,虎賁郎的名单,包括其宗族血亲。 这些工作最为繁琐,但司辰却沉浸其中,甘之如飴。 就像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新天地的雏形。 徐文爵捉笔將这件事记下,盖上自己的印章,又传至司辰手中,加盖黄神越章大印,这是司辰以大法力摄取九天之上的星辰钢所铸造,现在逐渐成为了水府的公印,加盖完成后,单独放置。 六丁护法神將在殿內进进出出,將这份加盖了两个印章的批文即刻施行。 部分公文转送至隔壁的衙门中,由曹友义处理。 翡冷翠主殿外,架设三排书架。 上面掛满了未完成的任务卷宗,用丝线悬掛著木牌,以轻重急缓分为四色,事毕则消,归档记载。 司辰一边翻阅武士的档案,一边说道:“这个草台班子,也算是初入正轨,但终究无名无分。北斗注生,南斗注死,我欲以三十六方渠帅节制兵马,赐方天画戟、星旗。以太平经国殿为治所,设大祭祀,赐南斗旗。你以为如何。” 徐文爵猛的一颤,“上位若是觉得可以,那便是极好的。” “如此,我明白了。” 司辰俯身继续处理堆积的档案。 殿中只有九层博山香炉无风自动。 俄而,甲子自殿外披甲而入,轻扣门扉,“上位,在渤海上拦截了一艘船只,您需要来看一看。” 著青衣的丁亥神將起身,將司辰手中卷宗档案单独收录在紫檀多宝格上。 司辰放下手中硃笔,收起大印,连忙起身,披上鹤氅,“带路。” 总算是抓到了这些王八蛋的尾巴了。 第57章 我一个都不原谅 徐文爵望著司辰远去,顿时鬆了一口气,抬手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活络筋骨。 “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六丁神將听罢,顿时不干了,我们还能惯著你,“徐三爷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不是人吗?” “口误,口误~” “哎,你们说,这些蛮子到底在海上捣鼓什么?居然连宝船都敢劫掠?” 徐文爵说道:“人。” “人?” “你们这些老古董,不会不知道五代十国都是什么场景吧?” 食,人吶。 “那些玩意,连木乃伊都不放过的,怎么可能放弃我们呢。你们居然不知道?” 六丁神將面面相覷。 “我们把它们想的太好了。” “畜牲,禽兽!” 司辰厉声呵斥,面色铁青。 无他,只是这艘被截停的福船之上,实在是骇人听闻。 大量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面容还残留著冰霜,外围多为男子。 在船舱內部,依稀可见大量的人影,毫无尊严的蜷缩在一起。 一股恶臭在口鼻间瀰漫,那是尸体燃烧所发出的气息。 司辰俯身走入船舱,几位义从正小心点从里面抬出几具尸体。 身形佝僂,面色苍白的女子,脚掌被折断,带著镣銬的地方,已经腐肉丛生。 司辰第一眼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甲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外面都是男子,最先被冻死,只有被护在里面的妇孺活了下来,但看这情况,也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司辰最后在舱门处驻足,他竟然不忍看到里面的场景了。 最后,走入舱內。 和恶臭相比更加无法忍受的,是一双双死寂的双眸。 衣不蔽体,乾瘦弱小,皮肤黝黑,像是皮包骨头,勉强撑起骨架。 被她们护在最中间,死死捂住的,是几个孩子。 义从们拿著热乎的羊奶递上去,但她们才愕然发现,已经面色紫青。 现场沉默了,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义从们小心翼翼的將她们用毯子裹著抬出去。 司辰缓缓后退一步,隨后几乎是夺门而出。 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明明他早就没有心了,但还是一阵阵的幻痛,牵连每一根神经。 他仰起头,背对眾人,儘量不让眼泪流下,视线逐渐模糊,待收拾好情绪,胸中却依旧堵的发慌。 甲子抬脚將一个身披儒袍的传教士踢下船来,冷眼看著这红毛番挣扎著起身,缓缓拔出腰间环首刀,“这是哪家的买卖?” “是东印度公司在囤货居奇,汉人的尸体最好卖,他们打算囤积到盛夏,再高价出售。每具尸体售价高达千磅,他们会吸食汉人男子的骨粉。” “斩断她们的脚掌,又是谁的主意。” “这真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干的啊。这是送她们去吕宋服侍那些贵人的,让她们去干活,岂不是太不人道了。但建州人说,如果妇女双脚健全,她们就会逃跑,像男人一样反抗......” 司辰面朝大海,听的无语凝噎,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恶毒的贱人在此喋喋不休的聒噪,食指中指併拢化作一道光刃朝后斩出。 “啊!” “饶命!大贤良师饶命啊.......” 甲子抬腕翻转,划出几个剑花,隨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司辰頷首讚许,“我只知,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 蛮夷就是这样的文明洼地,人间地狱就在身边。 鲜血在甲板上流淌。 甲子抬手令人將这些碎肉清理乾净。 司辰望著海面上的斜阳,久久不语。 “尽全力救活她们。不就是残废了吗?我能治。告诉她们,想復仇吗?那就好好活下去,连同那些回不来的人,一起活下去。” “喏。” 甲子拱手称是,不再劝说,默默退下。 君子远庖厨的原因就在於此。 善良的人无法忍受生命的凋零,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过直面血淋淋的场景。 司辰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乱世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却不想自己所到,不过是冰山一角。 传教士身上搜罗出更加细致的书信。 “天命三年,俘汉妇,剁其趾,免奔山林,旬日腐毙三十余女...” “崇禎十七年,来自辽东海岸的奴隶,以女性为主,由建州女真售予我方商人。此等女子足部伤残,被送往吕宋充任矿工以及娼妓。每名女子售价二十西班牙银幣,航行途中,半数因足部溃烂以及疾病,冻毙,交易契约载明,买方自行承担损失,买方不予赔偿......” 司辰捏著份薄薄的纸张,顿觉窒息。 上面是熟悉的汉字,可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这些年来,负责教授海外四夷文字、历法的四夷馆,传播的是文明,收穫的,却只有豺狼虎豹。 天命三年,也就是万历四十六年。 原来在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自万历四十六年,时至今日。 二十有六年了。 我们太大度了。 受了所谓文明二字的欺骗。 是不是在將来某一天,也会同样有人以人道、慈爱来反对復仇呢? 那些冠冕堂皇的士大夫和权贵,我憎恶他们。” 甲子和甲辰单膝跪下,默然垂首。 司辰这些年来並没有受到多少苦难。 上一世乐生於太平之世。 转生至辽阳寧远卫,天赐的神力让他免於在流亡途中夭折,英国公府的权势將很多看不见的威胁挡在门外,世界对他充满善意。 可见识过幸福的人,若能为保卫太平而死,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比死亡更可怕,是生活在一个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世界,道德沦丧,亡国亡天下,为奴为婢。 即使以更理性的角度而言。 道德也是低成本高效率的社会治理方案。 这时徐文爵和甲子来到身侧。 司辰转身,面色沉重,“这些事,他们都知晓吗?” 徐文爵呼吸都放轻了,“是。” 司辰怒极反笑,原来都不过一丘之貉而已,“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届时,不要怪我对他们痛下杀手。 徐文爵明白此中道理,拱手欲言,竟有些无言以对,他该如何为那些人辩护呢,思来想去,忽而释然,当即表態。 “臣,自当谨从。” 第58章 『復仇圣武士』 “治好她们,收敛尸骨,好生安葬。”司辰在暖房中巡视一圈,看见她们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后,下了最后一道命令,离开福船。 那些九死一生如昨,侥倖存活下来的人。 眼神好像有了光亮。 可做人的尊严和体面,早就在被整船整船装载运往吕宋等地的时候,就已荡然无存了。 是什么让一个最爱美最有自尊的民族活的如此卑微。 是什么让他们衣不蔽体。 是那些卑劣的蛮夷对文明世界的回报。 哦,就连这两个字都是明朝文治的衍生。 可见说教无益,只有折断的骨头,才是最好的课本。 短生种族对於已经高度城市化的大明,破坏力惊人,因为他们已將今后之全部人生和精力,以破坏的方式爆发给整个世界。 方才那位传教士得知司辰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 他们那些个贫民,连烂土豆都吃不上,活不过三十。 饿了的话,昏过去不就不饿了。 哦对了,还能对著天主高唱讚歌。 他们能將几岁的孩子都送进矿井之中。 不过区区奴隶贸易而已,这才哪到哪? 这几百年来的白奴贸易,你看他们说什么了吗? 只能说在不当人这一方面。 他们早已经遥遥领先了。 半日的功夫,隨著福灵剂不要钱似的灌了下去,这些倖存女子凭藉著顽强的意志站了起来。 有人嚎啕大哭,只求一死,无法苟活於世间,司辰令人將她们安葬。 那一艘千料巨舶之上,满满当当装了六百余人,最后被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仅仅存活一百余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们拒绝封存那段经歷,戴上了银色的面具,捨去名字,变成面具上冰冷的编號,披上麻衣,拒绝一切奢靡浮华之物。 苦难不是用来攀比。 但如果苦难无法被衡量,他们的死亡和存在是不是也毫无意义呢。 天津城中十万生民大为震动。 人们无法想像这人怎么能坏到这个程度? 这百余人的效果,比教育一百次还要好。 宋应星听完此事差点道心破碎。 曹友义则深深的感受到什么叫幸运。 司辰下令在列圣宫旁单独开闢了一间暖室,供她们修行居住,將部分列圣宫的日常琐事交给她们打理,就此安定下来。 又將训练她们的任务交给刘姬。 这匹野马大抵已经完全折服了,就连五官都愈发的柔和起来,居善地,养正气,证明环境可以根本性的改造一个人。 可建州八旗马匪们,对於汉家儿女一贯是施以高压。 当年努尔哈赤捕杀无穀人,就是为了杀乾净那些拥有司农道途的人,凡是拥有组织生產能力能进行反抗的人,都被打为奸细。 杀富户,包括原明官,革职炬人,甚至不惜將所有明朝读书人全部处死,就是为了消灭汉人的有生力量。 即使是炬人,在紧要关头,於军火库粮仓放一把大火,那也是要命的事情。 但一直杀到今天,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孤勇者,在白山黑水间反抗。 司辰在临行前曾告诉她们这些倖存者,人一定要有反抗不公的力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当手刃独夫,以血先夫先父之仇。 当这些带著银面身披黑袍麻衣的女子来到《公羊传》的碑林前,一直以来,炬人们无法参悟的密传被点燃了。 以德报怨,何如?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大公羊的復仇和义理,又岂是这些慷他人之慷的士大夫所能理解。 卑鄙小人,是没有英雄气概的。 那自然也就无法入道了。 一百多位新鲜出炉的『復仇圣武士』,沉默的来,又沉默的去。 儒家列圣號召她们,用战无不胜的周礼武装自己,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所谓心到神知,不外如是。 那些故作姿態的炬人狼狈的离开了这片碑林。 这世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依旧是普世真理。 没有宣誓效忠,这些圣武士却自发的融入司辰水府之中。 人心岂是几句誓言所能约束。 她们比六丁六甲神將还要狂热的拥护著司辰。 或许是曾经那些天真烂漫,都隨家中亲人而去,只留下表面还维持著正常的疯子,在支离破碎的世界中,抓住仅存的希望。 而天津城之外的人,只將这些故事,当做奇谈怪论,专注於这些『幸运儿』获得『復仇圣武士』的经歷。 甚至编制一些緋色传闻。 將他人的苦难,视为谈资。 而事实上,如果没有亲身经歷,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在外界的风风雨雨中,天津城儼然已经成为了一座魔窟。 司辰水淹巴蜀的故事传至北地。 李自成率先收回了毗邻巴蜀剑阁的军队。 紧接著北地的富贵之家,却对此高谈阔论,大张挞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撇清关係一般。 就连这些年来为司辰所搭救的百姓都避之不谈。 混世魔王的称號,终究是落到司辰的头上。 对此,司辰在天津城中列圣宫安坐,毫无反应。 有本事骂街,那別贪图福灵剂啊。 此前早有风声传闻,这些福灵剂来自天津。 可他们嘴上骂的越欢,暗地里反而买的越多,好像是长了两张脸孔。 上面在嘶声力竭的怒吼,下面在奴顏屈膝的祈求。 司辰鄙视他们。 『六天魔王』吸收著来自天下的汹汹舆情,但司辰发现,这些自来水怎么还越来越少了? 招来徐文爵询问近况。 徐文爵对此解释道:“上位以前斩妖除魔,行事有原则,从不滥杀无辜,所以才能痛痛快快的骂你,但现在,您真的能放大水淹没他们啊。” 司辰气笑了,“贱骨头。” 甲子也笑了,“怎么好人就得被拿枪指著?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啊。” 徐文爵默然不语,只是拿出来六份文章,“这是原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杨廷筠长子杨若翰,徐光启独子徐驥,李之藻长子李长桥,六人在监牢中写出的血书。” 司辰瞥了一眼,一言以蔽之,就四个字,歌功颂德,“这怎么能行呢?” 徐文爵大惊失色,“啊,我这就监督他们即刻整改!” “你得让他们骂我啊。” “啊!?” “骂的越狠越好,甚至是大书特书。” 司辰笑道,这些个毫无骨气的傢伙,总算还有点用处。 自证? 这是最蠢的事情。 古往今来,就没有能解释清楚的,只能是越描越黑,掉进別人的陷阱。 破坏一件事的最好办法。 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加倍加倍再加倍的执行。 徐文爵隱隱摸到此中至理,顿觉这法子不错。 司辰隨手將其中三份抽出来烧掉,那是耶教三柱石后人的文章,“他们还有精力来润色文章,歌功颂德,来拍我的马屁,看来三爷对他们还挺不错啊。 他们究竟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养老的?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徐文爵连连点头,“我这就整改。” 司辰將三分文书烧成灰,“我听闻常人可以三天不睡觉,而修士能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正所谓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吶!贤弟,你要好好帮助他们,早日完成改造啊。” 挥挥手,徐文爵並余者一概退下,那三人今夜大抵是不能安寢了。 第59章 此剑何名——瀟湘 夜黑风高。 三更天的梆子声方才响彻。 巡夜的义从骑著天马在暗夜中游走。 司辰在宝船之上一人独饮,月下举杯敬沧海,对影成三人,“我这宝物,却也不知落在何处?” 望著內景中明晃晃的天书,司辰缓缓摇头。 司辰拎著酒葫芦,衣袂飘飘,御风而行,朝著九天之上飞奔而去。 一手朝著那轮残月伸手捉拿。 这方圆百里的月光似乎全都被拢在手心。 剎那间,天昏地暗。 只余司辰手中的月光似上好的绸缎隨风飘荡。 司辰將月光铺作银床,摘去头冠,於千丈夜空,侧臥而眠,脚下万千星火,海面波光粼粼,周身云雾渺渺,头顶皓月当空。 他寻思著,这既然这是上天安排的,那想必错不了。 半梦半醒之间,这隨风飘荡的云床忽而撞到一莲荷叶。 “哎呀~” 对面一声惊呼。 司辰不紧不慢的起身,只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一尊玉人坐臥於锦塌白綃帐內,玉质柔肌,体態柔美,仿佛月下堆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毫不掩饰的动作惹得美人蹙眉嗔怒。 她左右两个丫头也是二八芳龄,持剑护在身前。 “来者何人?可通姓名。” “山野散人,不足掛齿。” 司辰光明正大的看,过足了眼癮。 美人现出身形,怒斥,“登徒子,意欲何为?” “哈哈,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司辰以大法力居空一摄,化作一个手掌,连同那莲叶裹在手中。 三人几乎一触即溃,方才不知利害,这下动起手来,顿时分出高下。 “前辈且慢动手,我们是来投奔大贤良师的!” “大贤良师,那便是我了。” “啊!” 司辰抬手定住三人,脚踏虚空,走向那玉人,上下打量后,扬眉讚许,“叫什么名字?” 玉人横眉冷对,不假辞色,“要杀便杀,休得辱及我祖我父!” “哈哈哈,这却是天大的误会。”言讫,司辰转过头来,笑道:“说说吧,汝等到底是何来歷,为何星夜至此。” “我家乃姑苏林氏,特为投奔大贤良师而来。纵使无意冒犯了大贤良师尊顏,但也不至於將我家主人如此作践。”两个丫头战战兢兢,这种生死操於人手,一动也不能动的感觉糟糕透顶。 司辰大笑一声,收起束缚三人的法力,负手而立,“这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打不相识啊。” 逸散的灵能化作莹莹星光散落。 司辰朝著他以月光编制的银床伸手一指,“还请上座,详谈,我这就为你们解惑。” 说罢,已经先行一步,在月光铺就的云床银垫上安坐。 司辰低眉,“那么,阁下就是姑苏林氏女了。却是故人之后。” “姑苏林黛玉,家父生前,几次三番提及大贤良师,却不想,居然是这等人物。” “我非有意羞辱,实乃此中另有隱情。”不等她反应过来,司辰猛然出手,点在她眉心之间,一时间大放光明,玉人化作一柄七寸大小的小剑落在掌心,仔细端详剑身,“瀟湘剑上七星纹,非金非银亦非铜,斩业斩念非斩人。某平生最好宝剑,可世间凡铁,终究是不堪造就,寻寻觅觅,数十载,直到今日,才算是得偿所愿了。” 瀟湘剑若不是在月光之下,如何也看不出踪跡来。 剑身通透,月光落在上面,仿若无物。 原地只留下散乱的衣裙。 两个丫头看不见瀟湘剑,只以为自家小姐被这妖道夺了性命,扑到裙上放声痛哭。 “我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你施了什么妖法?”林黛玉被捏住剑柄,仿佛被抓住要害,酸涩舒爽刺痛之感一併涌上心头,就是有十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一开口就带著说不出的媚意。 仿佛赤条条的暴露於天地间,一阵风儿吹过,都像触电一样战慄起来。 只恨自己这身子骨不爭气。 更怜家父识人不明,被一个偽君子骗了。 只咬住牙关,可连心头被揪住,哪里容得她挣脱。 “黛玉,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啊。”司辰紧紧捏著隨时要逃脱的宝剑,一边解释道:“天上仙灵神官落在凡间,又岂会拘泥於形状。在我手中就是斩念斩业的宝剑,在汝父家中,便是如珠似玉的美人。” 林黛玉浑浑噩噩之间,思考这妖道话语有几分可信,莫不是普济天妃,真的误把她投胎成人,今番反而是殊途同归? 可她分明是人身,能蹦能跑,怎么变成一把剑? 莫不是像那古书里说的灵珠子一样。 司辰挥袖捲起散落的衣裙,带著两个大受衝击的丫头,还有不安分的瀟湘剑,降下云头。在宝船之上,找了一间屋舍先將她们安顿下来。 暗室之中,司辰捏著瀟湘剑,“你可曾想明白了。若是不愿当人,那倒也简单,我抹去你的神智,再重新祭炼一番就是。若要恢復本来面目,却是不能了。” “前者最多是开罪了普济天妃,但也免去诸多烦恼。” “你可选好了?” 不论如何,司辰都不可能放手。 至少能得一件法宝,亦或者人財两得。 林黛玉幽幽说道:“就不能宽限些时日吗?” 司辰含笑不语。 瀟湘剑似乎是放弃了反抗,落在掌心。 “好好好。”司辰大喜,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化作血雾,落在剑身上。 海量灵能不要钱一样灌输到剑身上,內景中六个道途所化烈阳熊熊燃烧,万丈星光如匹连,將其一同道化,打上本命气息,要缓缓收入內景之中。 什么是法宝,这才是法宝。 介乎於虚实之间,又有护道之能。 世人无知,就是將这宝物放在眼前,也是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些法宝落在世间,非得是钟灵毓秀的人物不可。 絳珠仙子忍不住痛呼出声,呼吸急促,感觉自己心底仿佛点燃了一把火,灼烧著自己的灵魂,灼烧著自己的身体。 “忍住,忍不住,你就只能烟消云散了。”司辰一边祭炼,一边分出一道念头劝解。 直到天色初晓,朦朧的光线透过窗欞照射在脚下。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內景世界八方震动。 瀟湘剑化为人形,林黛玉落在一莲花宝座上,鬢髮如云般散落,內景中六个道途化作头上金釵、玉簪,耳下明珠,臂上宝鐲,腰间的丝带,脚下珠履,俱放光明。 林黛玉发现体內修为节节拔高,无数神通法力在手中流转,若她有司辰这等法力,又何须北上呢,曾经於青春年少不可得之物,终究是难以反覆,天意弄人。 “道友,此前多有得罪。”司辰稽首,“今后,多多担待了。” 修行之士,財侣地法缺一不可。 “你还看!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我又不是木头,此乃人之常情,莫怪莫怪。”司辰徐徐收功,睁开双眼,张口一吐,瀟湘剑化作一道氤氳之气,落在绣塌之上,现出人形来。 司辰转身,留下衣裙,並落入他手中的莲叶法器,“我予你以法力,让你恢復人形,只是这法力耗尽,就会形体消散,归於內景之中,你且將这些琐事安顿好了,再来寻我。” 说罢,推门而出。 第60章 克敌武略荧惑神机 海面上一轮红日初升。 宝船定海號悠悠醒转,船身上无数翠绿的藤蔓开始熟练的將清理船身上的藤壶,拨弄著过往的沙船。 “眸——” 定海號发出悠长的龙吟,主桅杆上滑车自行转动,绞动缆绳,青色的主帆升到桅杆顶,上印著北辰七星,还有一只抹香鯨栩栩如生,这些是龙鯨的残魂。 码头附近的义从和灶户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奋力將一筐渔获投餵进船身。 投餵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酒足饭饱之后,宝船微微震动,摇动船帆,和他们招手致意。 定海號船上吞吐水气,汲取海河之精气,化为己用,整个船身都笼罩在朦朧雾气中,云帆高张。 在港口另一侧,则是被义从们捕获的大福船,千料巨舶。 身披黄袍、手持紫金铃、头戴假面的太平道人为其焚香驱魔,船身上贴满了黄符,还有硃砂写下的文字。 赤著双脚的力士浑身热气腾腾,搬运著巨物往来。 还有武士骑著新鲜出炉的木马在港口附近巡视。 再往远处望去,炊烟裊裊,烟火气浸润人心。 司辰依靠栏杆,一手负於身后拢在袖中,一手捻须而笑,將一切尽收眼底,他朝著甲子招招手,“在列圣宫內宅中另设一房舍。此乃故人之后姑苏林氏,投奔至此。” 又將林黛玉和两个婢女介绍给他们。 左右望著和司辰同一房间出来的女子,都有些摸不著头脑,这到底是什么关係。 司辰道:“那些克敌武略荧惑神机如何?” 甲子道:“宋天工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除了三百神机,郑家还送来一门八面旋风吐雾轰雷砲,还有九矢钻心神毒火雷銃,八面神威风火炮,以及轰夷大炮,火龙吐焰神毬,飞火神鸦各一门,作为样品。上位可要亲往试看?” “好,去看一看。”司辰大喜,拔腿便走,临了转头吩咐道:“將她们好生安置,赐金帛粮米。嗯,普济天妃的庙宇也交给她们负责。” 司辰又对三人吩咐道:“既然来了总得找个营生。这里可不养无用之人。” 林黛玉微微躬身,“多谢。” 司辰自宝船之上拔地而起,衣袂飘飘,於空中俯瞰,海河两岸人流如织。 大沽口的盐田,还有海河两岸的堤坝,以及青砖铺就的街道,一切蔚然成风。 天津大城初具雏形,到处都在拆迁和重建。 新拆分出来的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共三千户,一户四五丁不等,多在城东。 司辰降下云头,落到列圣宫前一座高耸的建筑內,这是云台,特意为武士们所准备的。 尽设通人马冲处堵塞,高三四丈不等,周围阔十二丈,各处二百余步为一台,骑墙面立,四面箭窗,上层建楼櫓,环以垛口,顶部有专供羽鳞卫降落的天井。 云台內左侧两位羽鳞卫藏在视线的死角,右侧两位身披黑衣头戴银面的圣武士,朝他躬身行礼。 司辰頷首示意,从容走入翡冷翠內。 正月十五才刚结束,北地的商行就已经开始走动,毕竟世道艰难了些,但人总不能就不活了吧。 只要有需求,就有商人存在的价值。 “何故愁眉不展?”司辰推门而入,只见宋应星和六丁神將聚在一起议论纷紜,甲辰、徐文爵和几位太平道士愁眉不展。 九层 “上位。”眾人齐齐拱手,待司辰在主位上坐定,这才分为左右两班,在席上安坐,每人桌前放置一小几,陈列文书。 司辰瞥了一眼手边无数卷宗,看了看眾人,“凡事都有轻重缓急,谁先来。” 其中徐文爵和甲辰在负责採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何谈其他。 眾人將目光转向两人。 甲辰將这个机会让给徐文爵,最近他参与的好几起交易,都出了问题,心中鬱闷。 徐文爵立即起身,“上位,漕运彻底断绝,连商船都只到山东境內就戛然而止。我们是有钱都花不出去。还有瓷器、茶叶、铁器、布,这个月货源近乎枯竭。” 不仅是司辰水淹巴蜀之事的余波。 还有司辰將一切收归圣库,除了和水府交易,他们在这里赚不到一分银子,这相当於否定了他们的存在价值。 司辰抬手接过那份帐单,这才过了一旬,价格就翻了十倍,暂且按下不表。 “在粮草上囤货居奇行不通,转而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但我相信总有人愿意交易,无非是价码不够而已。” 在自立更生前,这些困难无法避免。 “还有你,要儘快丟掉南边的坏习惯。这太奢侈了。外魔在侧,如何能苦修,如何长生。”司辰又对徐文爵说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徐文爵这人,非华服锦袍不用,这手底下还养了一堆画客,负责日常吹捧、亦或变些戏法取乐。还有一支戏班子,在后面的船队上,陆续抵达。 他晚上做一个梦,第二日就由画士手绘了上万张精美的画卷,那画卷堆叠在一起,一个屋子都放不下。 每日饮食都是在园中单设庖厨。 真是让人唏嘘。 最主要的这傢伙在这里还不知收敛,引得上下人心躁动,不患寡而患不均,司辰觉得有朝一日被人暗中捅上一刀也毫不意外。 “谁有怨言,来和我商量。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还是儘早做一富家翁吧。”司辰环视左右,虽未明说,但眾人也是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他心下一嘆。 这个小团体还是初创,暂时没其他狗屁倒灶的破事。 徐文爵深吸一口气,心中还是有些不舍,这些心爱之物,不知要多久才能重现天日了。 宋应星拿出一份公文,“上位,太平经国殿人多眼杂,是不是该將木牛流马之术的碑林从太平经国殿移出去,另设天工院。” 司辰接过,立马在文书上盖下印章,“可。” 时间一点点流逝,积攒了数天的事情全部解决。 眾人散去,各自忙碌。 主要是没有司辰在,有些事不是他们可以决断的。 就说天工院,营造要耗费大批物资,要启用圣库,用圣库就要记录在案报备吧,圣库的钥匙掌握在六丁手中,又是由羽鳞卫看守。 兜兜转转,还不如司辰一道印好使。 复杂的文书档案,还增加了工作量。 但至少比某些公器私用的情况要好得多。 甲辰连忙起身,“上位,三百架克敌武略荧惑神机,俱已准备完毕。” 第61章 版本答案,神机武士 两人离开翡冷翠,来到营中,甲辰屏退左右,这才开口说道:“上位,这事儿里里外外都透著古怪,南边在这件事上口径非常统一,没有人敢降价,哪怕是给再多的银子都没用。” 司辰对此只是淡淡的回答道:“你要相信他的能力。” “什么能力?” “家世。”司辰笑道:“这就是徐文爵的能力。最近是不是他所参与的事情都成功了,可你去就是不行。” 人家在展示身价呢。 这些人不一定成事,但一定能坏事。 甲辰无语,魏博牙兵时,上面可是借钱举债都要给他们发餉钱。 司辰对此倒是看的很开,徐文爵的价值就在於此。只要南方的技术优势没有瓦解,那么这个问题就解决不了,“能监督最好。不能也无所谓,我来想办法解决。” 谁做事,谁负责。 司辰劝道:“將鬼市经营好就已经很不错了。福灵剂这一块还是交给你们来我才放心。还是那句话,抓大放小。” 甲辰嘆了口气,“罢了,那我也没心思和他虚以委蛇。” 粗鄙武夫!司辰忍住骂娘的衝动,我是让你放宽心,不是让你放弃,“不是说克敌武略荧惑神机呢,还不带路。” 第一个营地在城中,女营在隔壁,驻扎著羽鳞卫和圣武士。周边陆陆续续扩张出三个营盘。 外边三个营地和天津城成犄角之势,分布在城外三十里。俱是夯土包砖城墙以天工神力锻打溶灌为一体。外表似是铁打一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城中存放有粮草、猛火油,又设有通天狼烟,此物烧之即焚,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司辰亲至各营中探看,这些东西他不亲自看著,一定会弄虚作假。 抓了三个在营中胡搞瞎折腾倒卖军火的百户,推出去斩了。 北辰七星大纛旗来到左卫所属的营地时,正值昼食。 两人在营中和武士们用了一餐,卫所武士吃的胆战心惊。 盥洗之后,司辰肃整冠服,盛列威仪,擂鼓升帐启辕门。 一眼望去,二百武士,身披棉甲,头戴四瓣盔,怎一个令行禁止能形容。 “上位,该为这些神机武士赐福了。”甲辰提醒道。 司辰頷首,徐徐起身,受眾人参拜,效忠。 於空中捻起一滴雨水,化入福灵剂,弹指一挥,眾人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左右立刻打开箱子,將崭新的神机发放下去。 武士们欢呼雀跃,迫不及待的和手中神机契约,呼唤神机之中的机魂。 和其他武士相比,这个门槛太低了。 只需要一把神机。 对於国家而言,神机武士训练成本低,能力全繫於神机,朝廷可以通过控制火药,来间接控制续航能力。 甲辰挥动令旗。 二百位神机武士齐齐举枪,將灵能全部灌入神机,对著一百五十步之外的標靶扣动扳机。 一阵轰鸣之后。 標靶尽没。 十息之內,神机武士再次举枪。 三十息之后,神机武士已经脸色发白。 三轮之后,神机武士被抽乾。 甲辰直接下场,走了一圈,“上位。他们力竭了。” 司辰点点头,“这倒和我预料的差不多。” 完全符合当前时代的发展。 “继续,下一项。”司辰大手一挥。 演戏继续,神机武士退场。 接著推出一门八面旋风吐雾轰雷砲,射程极远。 还有九矢钻心神毒火雷銃,一架重炮需要三名武士操持,一人投放神砂,一人放神烟,一人放神水。 神砂顺风而去,专攻敌人耳目,让人头晕目眩眼瞎。神烟专破敌人阵法,神水一入敌身则使人肝肠寸断。 以及轰夷大炮,专杀化外蛮夷。 八面神威风火炮,火龙吐焰神毬,飞火神鸦,海战利器,落到哪处,就烧到哪里。 营地中火光冲天。 司辰看罢,只有一个想法。 这些武器的唯一缺点,就是太过超前,超出这个时代,他这心中也就有数了。 “这些东西暂时不是我们能经营的。” “在木牛流马之术中,有一门叫火牛神捷阵,以木牛绑上芦苇,填充猛火油,奔跑起来势不可挡。还有一门名为木人火马天雷砲,木马木人,灌之以六丁神火。” “如此,足矣。” 甲辰躬身,“臣明白了。” 不要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去挑战对手。 对於司辰而言人远远比外物宝贵的多。 缺火药缺铁缺焦炭,难道还能缺木头吗? 司辰在营中休整一晚,第二日才折返。 徐文爵则在收拾自己的库房,將平日里养的那些画士遣散。 司辰给了他二百武士的名额,也就是他可以养二百户。 最后还仅仅保留了三位绣娘,她们平日里从不干一点重活,就是为了保养一双巧手,负责徐文爵的服装。 以及一位厨士,这是一位调和五行的高手,据说能做出发光的料理。 画士们转头就在列圣宫找了一份新的工作。 人总得向现实屈服。 宋应星忙著折腾木牛,对比不同材质的木料,还有修改已经落后於时代的阵法铭文。 一边解析,一边教学。 这个略显简陋的天工院,每天能生產二十头木牛,五十匹木马。 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按照规划,要单独划分一块地方,用来生產催化速生木种。 就是宋应星最近总觉得自己耳边有人在窃窃私语,灵感迸发,看到一只蓝色的大鸟在梦中翱翔。 曹友义负责盐务,这几日开始,对长芦盐场缩减人手,因为大部分人手都跑到天工院去了。 黄衣丁巳、玄衣丁酉、素衣丁未,三人从琐事中腾出手来,开始招募列圣宫的太平道士,现在走上正轨,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草率了。 简而言之,不用临时工,扩大编制。 司辰已经规定好了。 一切公文,都要简化到所有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程度。 任何不透明的政策,都是在给蛀虫们留下缝隙。 强行推大白话。 顺便捡起来朱元璋时期留下的大誥,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案例法,配合女青天律,一起使用。 甲子带著义从们,进行每日日常的清理鼠人,驱赶夜不收,吸纳流民。 一个寒冬,失去朝廷救灾,丧失大部分青壮,遭遇鼠疫,又有不少人冻死,家破人亡。 就在这个时候,司辰收到了一份招降的文书。 来自大顺,李自成亲笔所书。 敕封他为国师! 第62章 我当以恩待之 真是好大的手笔!” 司辰捏著这份新鲜出炉的詔书,上面还有独属於李自成的天命印记,“诸位以为如何啊?” 徐文爵拿著这份詔书左看右看,“这廝倒是颇有诚意,就怕他以蛇吞象,反倒將自己撑死了。” 宋应星看著这份詔书,“他倒也捨得?” “哈哈哈,看来是上次水淹巴蜀之事嚇到他了。” “他们能水淹开封,难道我们就不能?” 甲子神將和甲辰二人手握城中两大武士集团,“上位,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刘姬摸了摸马耳朵,“这国师,倒也不错。” 司辰一眼扫过,眾人的想法,倒也分明。 就一个字,观望。 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以他们的实力,能庇护一方,就已经不错了。 司辰道:“请这位使者上前来。” 六丁神將从翡冷翠殿外徐徐而入,一股寒气充盈室內,翡冷翠地下铺设管道,暖室,大门一关,顿时又暖和起来。 “上位,还是位老熟人。” 六丁神將摊开手掌。 甲子起身睁大了双眼,“原来是你这廝?” 甲辰也惊讶至极,“你不是在鬼市中经营,何以跑到西安去了?” 六甲神將手中跳下一个三寸小人。 正是当场英国公家契约的那位——涸泽之精,庆忌。 庆忌道:“良禽择木而棲,贤者择主而噬,我身兼多职,诸位实在是少见多怪。” 司辰抬手,眾人止住议论。 “既然是故人,请上座。” “今番前来,大顺有何教我?” 庆忌又道:“不敢当指教二字,只是我主曾言道,虽未蒙其面,却深受其恩,故將以恩待之。国师之位,唯有大贤良师,可以担得!为天下苍生计,为万民计,万万不可推辞。” 眾人譁然一片。 司辰手执佛尘,信手一挥,殿中忽然升起狂风,捲起这三寸小人近前来,“且住,你先交代清楚了,何为未蒙其面,深受其恩?” 他可不记得自己帮过李自成啊。 庆忌又道:“大贤良师斩妖除魔,自然是不会记得一个米脂的小人物,不提也罢。” 司辰摇摇头,“这话恐怕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吧。” 庆忌笑道:“大贤良师明鑑!” 眾人怒目而视,“小人。” 什么以恩待之,分明就是拖人下水,污衊之事。 司辰怀抱一桿佛尘,“既然如此,那就告诉那位大顺之主,我非为名利而来,化外之人,担不起国师二字。” “送客!” 眾人面色复杂的望著庆忌离去。 “上位,这该如何是好?” 徐文爵反倒不著急了,“如此,倒也简单,就看这李自成如何取天下了。” 曹友义则心有不甘,“那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刘姬双眼四下打量,“我们可以入川啊。” 大不了入川做蜀王。 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司辰气定神閒,“诸位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若天命在我,我当为太平天王,若天命在顺,我当为大贤良师。” 人挪活,树挪死。 就是这样的道理。 待眾人散去,司辰这才垂首,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为李自成出谋划策的,莫不是牛金星。 司辰心中已有定计,不去管他。 林黛玉戴著一张银面屈膝半跪,收起这份李自成的手书,將其被束之高阁,“大贤良师,就连这国师之位,也不能让你心动吗?” “国师,呵呵。不过虚名而已。”司辰两眼亮起氤氳蓝光,“瀟湘剑,我要你助我修行,降服大魔,还不快进来。” “哼!像块木头一样!” 精舍之內,至於下一座莲台,穹顶有周天星辰,下设是九州万方舆图。 司辰服玄黄道袍,膝前横放一柄佛尘,一头青丝以一顶金冠束之,“我业力深厚,要藉此机会,引天魔入內景,以格物之法,將其炼化为座下奴僕,受我驱使。” 林黛玉莲步轻移,望向莲台之上。 四目相对。 两人这段时日相处逐渐熟络,毕竟在司辰眼中,她本就是自己的法宝,一身性命全繫於他,晾她也翻不出五指山来。 司辰道:“如果你尽心尽力,我就助你报仇雪恨。” “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司辰双眼微闔,静心凝神。 待司辰放鬆心神,任由心中无数念头迭起,初始只为清风细雨,起於青萍之末,后风雷大作,化作乌云盖顶。 “大师,你心乱了。” 瀟湘剑一声轻笑,隱没於云中。 內景中不復天地清明之景象,化作无数宫闕楼台,琼楼玉宇,瑶台仙阁。 一位天女自太虚幻境而来,腾云驾雾,衣袂飘飘,落在司辰左右,扬起玉颊,一边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一边解下纱裙。 衣衫半解,春光乍泄。 玉臂上一点硃砂,格外醒目。 芙蓉帐里渡春暉,鸳鸯席上玉人归。 “贱婢!”司辰猛然睁眼,一掌劈出,“还不现出原形!” 天女被一掌劈在头顶,倒在云中,现出原形,原来是两个青面獠牙之徒。 警幻仙姑原形毕露,她何曾受到过这等屈辱,“胆大包天的道人,本仙姑司掌人间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痴男,执掌太虚幻境,今日定要你好看!” 天边无数恶鬼掉落在地,匍匐在她们脚下。 更有三千夜叉,十万恶鬼,铺天盖地而来,要將这內景世界,闹一个天翻地覆。 “哈哈哈。来的好!”司辰浑身一震,浩瀚的法力化作滚滚江河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天河直接將內景中一座山峰摄取而来,以拔山之沛然神力,反手压下。 夜叉恶鬼在天河之中化作齏粉,又在天河中重生,如此反覆。 司辰双掌一合,天地翻覆,昔日开天闢地所形成的天胎地膜猛然向中间合拢,大地上升,一时间无数飆风龙捲流转,夜叉化作齏粉。 “上仙,小魔有眼不识泰山,且收了神通吧!”警幻仙姑挣扎起身,落在司辰脚下哀求,双手捧出一面镜子,“此乃风月宝鑑,太虚幻境之枢纽!” “当真服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未能认出竟是天官当面,冒犯天顏,且念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 “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倒也不难。”司辰凝视良久,將风月宝鑑拿在手中,顷刻炼化。 这些夜叉恶鬼天魔,顿时纷纷露出虔诚之色,端坐在內景之中,礼讚司辰的尊名。 还有一处极为隱秘的幻境在灵界中遥相呼应。 隨著这些天魔的祈祷,无比精纯的香火念力在体內积累。 比之凡间的香火更为精纯。 怪不得心学之道眾人趋之若鶩,不仅天魔是宝贝,就连同门,也都是隨时可以转化的宝贵资產啊。 收穫两位大魔,警幻仙姑,还有一群红粉骷髏,倒也是一群可怜人,为警幻仙姑自凡间摄魂,日日夜夜不得解脱。 第63章 纸船,木马 至正月下旬。 渤海岸边寒潮復返。 就连南北的商路都再次断绝。 翡冷翠殿中,司辰端坐於席上,左右亲信部將陈列,“天工院,木人火马天雷砲,和火牛神捷阵,准备的如何?” 宋应星拱手道:“启稟上位,只得三百火牛,二千木人火马天雷砲。” 隨著木牛流马之术尽在掌握,这些木人火马天雷砲,和火牛神捷阵,自然而然的领悟了。 司辰转头望向左右,“即日起,暂停诸事,编製纸船,我有大用。三日之后,启程北上,我们去会一会那寧远总兵吴三桂。” 眾人摩肩擦掌,“是!” 不仅仅六丁六甲神將跃跃欲试,就连圣武士们已经迫不及待要生饮蛮夷之血,以报先夫之仇。 圣武士和羽鳞卫这段时日,可谓相得益彰。 三千白马义从也急需鲜血和战爭来晋升。 司辰推衣衣之,推食食之,让天马膘肥体壮,令武士养精蓄锐,恩养至此,如何报答? 等他们一併散去,司辰这才令林黛玉自屏风后走出。 司辰伸手朝著对座示意,“我有一件事要请教你。” 林黛玉俯首,“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博山炉上,云烟裊裊。 司辰提起紫砂小壶,將茶水注入茶盏之中,推向黛玉,“林氏,乃千年望族。传承至今日,分支眾多,涉猎“心医”之道良久,却不知如今这普济天妃庙中,是谁人之天下。” 福建林氏源自东晋,入闽始祖林禄,即晋安林。唐代天宝年间,后裔林披,九个儿子皆为刺史,开派始祖,故称九牧林。 唐九牧林氏人多,影响大,到宋代林杞,生九子,全部为知府,又称宋九牧,同源不同支,林氏后裔家眷眾多,广东林氏大部分可追溯到晋安林,诗礼传家、科甲联芳。 闽粤林氏分支眾多,拜不同始祖,却也拜同一祖先,不可撼动的祖先,闽粤別姓也拜林氏,闽粤人的护神,唐九牧六房后裔,莆田湄洲林。 黛玉蹙眉,一声哀怨的嘆息,“湄洲志中记载,天妃慈航,西极真光。 蒲氏主导神殿扩建,林氏各宗族掌握晨钟暮鼓,春秋大祭由官府主持,田產香火七分归於各地豪族,三分归於林氏。 还有各家擅改祀配宫室,不可胜数。 大贤良师,您高看我们了。 这天下,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才是常態。 司辰闭眼沉思,“近日,林氏在古里、吕宋、夷洲等海外藩国的碑林被砸了。 林氏联繫我。 说是要送我一份大礼。” “嗯,然后呢?” 司辰看著她默然不语。 林黛玉呼吸肉眼可见的乱了,“这份礼物,不会就是我吧?” 司辰缓缓点头,“確实奇怪,这些人,拿我的宝贝当礼物。” “呸,谁是你的宝贝。” 房中一时陷入沉默。 司辰悠悠感慨,“真是人走茶凉,世风日下啊。 汝父仙逝不过一旬,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 黛玉啊,我和如海兄生前也是平辈论交,你叫我一声叔叔,倒也不吃亏。 可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是啊,我的好叔叔,外面这些风风雨雨,就全靠你挡著了,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照顾的可真好。 她就没见过把人照顾到床上去的。 司辰俯身看著深深嵌入桌案的瓷杯,“嗯,这茶有力气。” “可以让林奇逢进来了。” “我倒要看一看,这个人,究竟作何打算。” 门口的圣武士和羽鳞卫默然离去。 不多时,一位俊朗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拜见大贤良师。” “请坐。” 林奇逢刚要走上来,司辰朝著下方的座位伸手一指。 他面色难看的退了下去。 司辰道:“林如海好歹和我有一面之缘,你是何人,我却不知。但诸位如此行径,实在是令人作呕。” 林奇逢面色变了又变,“大贤良师误会了,不过是关则心乱,如海族兄已经妥善安置。” 当时『三昧劫火』可是烧的一乾二净,又哪里来的尸骨。 司辰低声笑骂,“还是把你们想的太好了。人心鬼蜮,更甚於天魔十倍。” “不必遮遮掩掩了。” “三句话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乱棍打出。” 林奇逢面色如常,拱手道:“我是来请林姑娘回去的。” 说罢,抬手间送出一枚玉简。 司辰手执佛尘,缓缓压下。 “且慢,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交易?那就大可不必了,你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自己。莫不是在大海之上做惯了生意,这身铜臭味,怎么如此臭不可闻?” “我就没见过钱。” “钱对我只是一个数字。” 两位圣武士亮出锋刃,眼瞅著就要將復仇印记打在林奇逢身上。 林奇逢连忙起身,仓皇离去。 中了这一招,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杀掉对方,否则永远无法摆脱。 问题是这些復仇圣武士,一般都是抱团的,这才是最噁心的。 正义的群殴! 第二日,林奇逢又来了,还跟在徐文爵身后。 司辰只说了一句话,“贤弟,莫要让我难做。” 徐文爵点点头,朝著林奇逢无奈摊手示意。 林奇逢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总不能直接闯进內宅吧。 林黛玉的生活轨跡几乎毫无波动,翡冷翠主殿,內宅,两点一线,毫无例外。 宋应星忙著折腾纸船,被义从和圣武士们重点保护,连人影都看不到。 六丁六甲一看到他就横眉竖眼。 曹友义天天在城中各处灰头土脸的忙活。 刘姬整日里高来高去,更是神出鬼没。 结果这廝还真就耗在这里了。 好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 司辰也不管他,只让人多收点伙食费,不能让他白吃白喝。 隨后加快速度製造纸船。 三百纸船耗时三日,这些还是个精细活,不似木牛流马已经完全掌握拆分,可以分工合作。 司辰在宝船定海號上,俯瞰茫茫大海,心中生出无限豪情。 “乘著夜色,將三百火牛和两千木马全部装上纸船,羽鳞卫全部留守,復仇圣武士隨军北上,甲子亲领一千义从登船。带十五日的粮草輜重。” “北上,觉华岛。” 第64章 觉华岛 至於那三百神机武士,已经成为了装点门面的仪仗队,每天的任务,就是跟著巡视街道,清晨放三通炮,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在目前看来,这些神机武士的用途仅仅局限於此了。 完全摆脱物质需求的火銃还是太超前了。 大沽口沿岸,无数火把在海岸边连成一片,三百艘纸船在寒风和夜色中轻轻推下海面。 环绕著宝船定海號,绵延数百步。 司辰和眾人在宝船上观望。 直到这些纸船安安稳稳的落在海面,这才鬆了一口气。 “上位,当真可行?”徐文爵转身问道。 直到目前为止,眾人还是不能相信这些纸船能够逆风而上横穿渤海。 要知道,这些纸船的架构,最多也就是在一层木架子上能加了几层纸皮而已。 在內陆航道也就罢了,但在大海之上,一个大浪捲来,不知还剩几分残骸。 司辰手执拂尘,“连我都不怕,你们还怕什么?” 左右挥动令旗,吹响號角。 隨著悠长的声音在天地间传唱。 宋应星和一应天工在岸边举著火把瞭望,听到信號,“將火牛,木人火马天雷砲,放上去。” 力士们应声上前,解开披著芦苇、內灌火油的木牛,斩断他们的绳索。木人火马天雷砲上的木人手持木枪,头戴红缨,在天工们为他们描摹双眼后,似画龙点睛一般,活生生的具现化。 这些等人高的巨大木牛木马解脱了束缚,周身亮起萤光。双眸灵动,木牛似活物一般扭转脖颈,躁动不安的活动身躯。 人流缓缓散开。 “活了,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就是木牛流马之术啊。” 宋天工心中感慨不已。 “赋予死物以灵智,这才是木牛流马之术的不传之秘。” “那些求道者,他们学去的只有半截。” “哪里能像这些木牛一样,甚至能够初步思考。” 眾人纷纷点头,对此颇为讚赏。 在天工院最好的福利就是,这些知识完全不加限制的对他们敞开大门。 可惜,天阶功法就在眼前,却不能入门,这才是最难受的。 木牛极为轻盈,在海沙上只留下浅浅一层印记。 三百木牛成群结队的往纸船上行去。 一千木马紧隨其后。 隨著木牛木马踩入海水中,那些混合著碎冰的海面仿佛有了支撑,牛蹄只是没入浅浅一层。 纸船不断下沉,但还是撑住了身形。 隨著最后一只木牛登上纸船,眾人也总算鬆了一口气。 不为別的,只此一条。 就足以打破诸多限制,船只將不再局限於木材,因为比起远洋,纸船可能更加適用於內陆。 眾人心中火热。 “可惜,这些纸船,最怕火攻。” “防火甚於防贼啊。” “如果连这些限制也能取消,那可就真是完美无缺了。” 身为天工的追求,就是打造一个完美无缺的机关。 宝船上,眾人也鬆了一口气。 有人不禁问道。 “上位,为何多造一些,以壮声势?” 司辰:“这些纸船不值一文,但却需要我们的天工日夜鐫刻符文,將城中一切营造都停下来,为纸船服务啊。” 甲辰:“城中每停一日,就要糜费万钱啊。” 纸不值钱,但是耗费精力啊。 徐文爵点点头。 天津作为司辰的实验之地,这里完全否决了过去的一切货幣。 有钱也买不到任何物品。 这是只有在极端环境下,才能达成的条件。 人的时间和精力,才是这里的货幣。 徐文爵已经深深的体会到了。 此中奥秘,不足以外人道也。 眾人只看到这些纸船三昼夜之间,旦夕而成,却没有看到,这三日,天津城全部停摆。 三百艘纸船稳稳噹噹的停在出海口。 司辰:“定海,这些纸船就交给你了。” 定海號微微晃动船帆,似乎在回应。 庞大的灵能之风呼啸而出,席捲了整个港口,將纸船和宝船紧密相连。 这些纸船以锁链相连。 那些大风大浪一吹,好似轻风拂面,不足掛齿。 银面黑袍的圣武士修女们也在此刻登上宝船,如果顺利的话,她们將作为第一批前哨,驻扎在觉华岛上。 登船之后,圣武士们默契的將自己的復仇印记扔给了人马。 她们已经等了如此之久。 每一天,都格外漫长。 將復仇印记选定人马为敌,復仇誓言铭刻在心,周身的灵能瞬间暴涨十倍。 司辰能清晰的感受到,她们的寿命流逝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 用寿命换力量,很公平不是嘛。 至少,在面对绝境之时,还有反抗的机会,而不是任人宰割。 一百位復仇圣武士缓缓在司辰身前屈膝下跪,“请大贤良师见证我等的决心!” 司辰正色,“太上在上,我当铭记诸君之誓言。” 復仇圣武士们缓缓自胸口拔出一把復仇银刃。 这些武器处在灵界和现实维度的缝隙之中。 虚实不定。 只对復仇之誓的敌人有杀伤效果。 被割伤刺破,將永远无法癒合。 除非这些圣武士已经死去。 否则,这些伤口將阴魂不散的缠绕在敌人身上,直到其彻底死去为止。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神圣的中式復仇。 眾人默然无语的观望这场仪式。 只是看到那些银刃,就觉得浑身刺痛。 復仇圣武士修女们有自知之明,悄然退下,单独占据了一间舱室。 白马义从们则在第四层船舱中早早安定。 那些华丽而高贵的天马,则在灵界等候召唤,因为要为船舱腾出更多的空间,装载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於精锐骑兵而言,这些已经算得上轻装简行,甚至可以称的上简陋了。 就连用来备用的战马都没有。 原本用於后勤輜重的木牛流马都改装成了武器。 八旗之中武士有四匹马用来承担后勤。 必要之时就连包衣都是食物。 故而八旗的粮草,可以承担他们十四日的消耗。 这就是极大的优势了。 司辰望向觉华岛的方向,大手一挥,“出发!” “去会一会吴三桂。” “至於中原地区,就暂且留给其他人来爭夺吧。” 眾人齐齐拱手,面色一振。 司辰遥望海岸边无数残灯和烛火。 这里面肯定少不了各方势力的眼线。 打吧,打吧,打的越凶越好。 司辰不离开,不给他们腾出位置,这些傢伙怎么会安心搏命。 天命不是施捨,而是用性命来堆叠的白骨王座。 唯有牺牲,可以铸就。 第65章 海中蛟龙,地下鼠人 司辰刚合衣而臥,依靠在塌上,伴著涛涛江海之声昏昏欲睡,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听见外面传来眾人的惊呼。 这一觉睡的十分安逸,司辰还有些意犹未尽。 听见外面的动静,司辰裹著外袍起身查看。 “上位,有暴风雪。” “白灾来了!” 眾人也顾不得那些纸船上的木牛木马了。 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粗大的船锚缓缓深入海底,粗壮的铁索在海水中漂浮。 宝船周身散发著浩瀚灵光,以鯤鹏之力,驾驭周边水势,强行安定海面之下席捲而来的洋流。 船身上不时落下绿色的藤蔓,在海中捲起大量鱼虾,吞入腹中,补充体力。 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鱼群,居然会送上门来。 大量的水蒸气隨著炽热的龙骨喷涌而出。 义从们抱著船舱內的柱子脸色发白。 圣武士们默默念诵著经文,手中的念珠转的飞快。 徐文爵推门而入,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上位,这鬼天气,来的又快又急,毫无徵兆,也不正常了。” 甲子紧隨其后,解除了身上的甲冑,滚烫的气血和灵能在体內滚动。 “邪乎到家必有鬼,莫不是有妖物在暗中兴风作浪。” 司辰蹙眉,抬起手来,示意眾人噤声。 俯身侧耳以探听天地。 在狂风暴雨之中,天地大势不可逆转,看起来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天灾。 司辰抬首望天,只见夜空之中,北辰所在,依旧清晰可见。 將心神沉入內景,比照內外天地,这外界顿时少了一份灵动。原本应当围绕天枢斡旋流转的星空,只是僵硬的循环。 內景星空之中,一条龙影盘旋。 司辰见状,心中有数。 “来者大抵是条蛰龙。” “此类真龙最擅变化之术,似幻非真,似幻非幻,綺丽旧梦。神龙见首不见尾,诸位紧守心神,看我如何破此幻梦。”司辰说著,自胸口拔出一把瀟湘剑来。 眾人睁大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剑尖指向眾人之时,异象突生。 只有徐文爵一人眉心却传来刺痛之感。 想来是徐文爵这几日的动作惹恼了她。 那位林氏的跟屁虫赖在这里不走了。 余者却毫无反应,只能看见司辰手中虚握。 司辰抬手安抚住躁动不安的瀟湘剑,抬手挥剑,“诸位,且站好。” “上位,你可得劈准了。”眾人站在原地,有些忐忑的望著司辰。 “大不了將你们救活便是,有什么要紧的。”司辰隨手挥剑,莹莹月光在室內翩躚起舞,依稀瞥见一条小龙云雾繚绕的在室內盘旋,剑光破除幻境的瞬间,一条龙尾消失在眾人眼中。 再向舱外望去,哪里有什么暴风雪。 分明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定海號摸摸肚子,哪里有什么鱼,吃下去的全是海藻,只有方才那股子充盈感久久不散。 眾人只觉得好像经歷了一场幻梦。 一番折腾下来,只觉得精疲力尽。 匆匆检查了一下纸船,见他们依旧完好无损的坠在宝船上,这才合衣躺下,很快就睡去。 司辰放出內景中的天魔,尤其是那位警幻仙姑,自打被破了法术,这廝就一直羞於见人。 顶著一双母夜叉的青面獠牙。 就连风月宝鑑都不好意思照了。 越看越伤心。 手下三千孽鬼,则化作內景中的生灵,在此地安定下来。 能够拜入这位天官门下,也是她们的造化。 早早藉助这神通之力,洗去一身业力,也就不必浑浑噩噩的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就是这片內景之中,除却天津城已经完全显化,其余地方还是一片混沌,显得过於狭小了。 司辰將她们打上印记,尽数放出来,在宝船上充任僕从,让她们將这些乱糟糟的景象收拾乾净。 日后不需她们去害人,但也不能吃白饭,这香火念力,不能白白受用,见她们有些法力,便索性当做丫鬟使唤。 又是天魔,无形无质,这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场面落在他人眼中,就格外阴森可怕。 宝船奋力的吐出蒸汽,鼓动船帆,直往北去。 一路北上,沿著海岸二十里,都有大量未曾解冻的坚冰。 徐文爵和甲子甲辰三人仔细巡视之后,这才折返。 司辰静心聆听,隨后解释道:“龙,能大能小,能显能隱,但绝不会在现世中显露真身,诸位不必惊慌失措。” 方才大抵就是人家在灵界路过。 对现实造成了干涉而已。 但即使只是一点涟漪,也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了。 但总而言之,除却司辰,其他人都还只是一群朝生暮死的凡胎肉体,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眾人这才安心下来。 待抓紧时间,重新安定下来。 已经是子时了。 天津城中。 被关押在地牢之中的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三人缓缓抬起头来,肌肤之下传来一阵撕裂声,以及骨骼扭曲的咔咔作响,就像是褪下了一道皮囊,三道无形无质的影子滚落在地。 竟然是三条模糊的鼠人,浑身毛髮洁白。 天主教中,移鼠之名,眾人皆知。 但谁也不知道,这些传教士,还有这样的本事。 当老鼠匯聚成群,是可以吃人的。 中原地区,一以贯之的修行道路,追求的是升华,是羽化成仙,是生命的进化。 而在四方蛮夷之中,却反其道而行之,將人的生命形態扭曲墮化为老鼠,通过同类相食,获取力量。 地牢之下,是无数在阴暗中挖掘的鼠人。 经歷將近半个月的挖掘,终於自三十里外挖出一条通道,三位白毛鼠人督军正拿著满是铁刺的鞭子呵斥那些黑毛鼠人,突然浑身一震,眼神变化。 正是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三人所化的阴影,一落入鼠人身躯,就立马碾碎了里面的灵魂,鳩占鹊巢。 “总算是脱身了。” “只可惜要捨弃那具肉身了。” “你若喜欢,大不了再转生一次就是。” 三只大白鼠直起身来,窃窃私语。 在鼠人之中,毛色越是纯白,地位就越高。 “吱吱吱!” “吱吱吱!” 鼠人环绕著三位大白鼠,佝僂著身躯,为了挖穿地脉,它们已经死了上千条鼠命,此刻已经进入了同类的肚子,这可比活活饿死要舒服多了,无数双绿汪汪的眼神在等候指令。 令人毛骨悚然。 三位大白鼠浑然而不自知,自腰间掏出一袋次元石粉末,施捨般的让黑色的奴隶鼠上前轮流吸食。 待鼠人饱饱的吃了一顿。 三位大白鼠大手一挥。 “挖开前面这道墙,就是烈圣宫,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没有工具,就用牙齿咬,用人命去堆。” “就是你们死乾净了,也要挖通。” 一部分鼠人匯聚在地牢上,只需要再往下挖一丈,就是关押三人的地方。 但是越接近列圣宫,地脉之中,阻力就越大。 领头的鼠人一口咬下,结果正好撞在一面翠绿的铁壁之上。 以头抢地,然后当场昏厥。 鲜血自口中不断涌出,竟然將这头鼠人活活震死了。 白毛督军大鼠一脸震惊的摸了摸眼前这道墙壁,手指敲上去,竟然叮叮作响。 三位白鼠凑上前去,“这是何物?” 第66章 大乱將至 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望著这面厚厚的壁垒,心中鬱闷。 “这就是那异端龙脉衍生的矿脉,据说不论刀劈斧砍,都不能动分毫。” “这该死的鬼地方,不仅天上不安全,就连地下都严防死守。” “我却不信,都废了这么大代价挖到这里了,还能被一群破石头挡住?” “吱!” 三位白毛鼠人一声令下。 阴影中无数奴隶鼠昂起头,朝著前面这道墙壁发起攻击。 原本就算是铁矿,也要在鼠牙之下折服。 更何况是鼠潮呢。 主要是死多了不好向上面交差。 三人一边指挥鼠潮挖掘,一边窃听地面的动静。 还真让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抓到时机。 宋应星此刻正在天工院中。 灯火通明。 方才观望木牛,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正上方的神殿中,羽鳞卫一双马耳不耐烦的垂落,“吵死了,哪里来的噪音。” 她们在殿中里里外外的打探,就是不见踪影。 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则抓住这份守备最空虚的时间,对眼前这片铁壁发起攻势。 “这似乎有些不对啊。” “等会。让它们先撤下来,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隨著时间流逝,三人这才惊觉,手下的鼠人似乎死的有点快啊。 仔细扒开一看,那翡翠般完美无瑕的墙壁,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死了一半鼠人依旧没能在上面留下半点伤痕之后,三人恨恨的折返。 黑色的奴隶鼠人似乎也发觉不对。 三人只好拿那些黑色的老鼠打骂撒气,隨后將尸身赏给其他鼠人。 暂且安抚住这些躁动的属下。 三人越寻思越觉得气闷,“我等岂不是白白遭罪?” “没能打探出福灵剂的秘密,这可如何是好。” 可根据那些星象士的预言,那宝贝想必就在那些厚厚的墙壁之后。 空有宝山却不得入。 实在令人惋惜。 “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却也不能无功而返,將轰天雷埋入地下,待临走之时,再送这妖道一份大礼。” “让整个天津为教友陪葬!” 那些被阉割的传教士,大部分已经不堪重负,活活累死。 但还有几位,却是东印度公司的职员,他们是要想办法救出来的。 地上的义从和虎賁却也在行动。 方才自那列圣宫中,传来震动,惊动两千义从和虎賁,以及留守的六丁神將连夜组织搜查。 这上位才刚走一天,这些王八蛋就等不及了。 刘姬飞向高空,在天穹上搜寻敌人的踪跡。 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三条大白鼠叫苦不迭,匆匆驱赶鼠人离开地底,挣扎著脱去一身鼠皮,穿过地面,落入肉身之中。 隨著浑身一颤。 三人睁开双眼,只觉得这副肉身如此冰冷狭窄,手腕上一点尸斑如此醒目。 “还能支撑半年,这肉身就只能捨弃了。” “小心行事,若是万不得已,就早早逃命,大角鼠神不会责罚於我们的。” “到时在双屿岛上再相逢,另作打算。” 三人说罢,顾不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的痛苦,强自睡去。 待六丁神將推开地牢前来探查。 只见三人奄奄一息的躺在稻草之上,一双脚趾已经发黑坏死。 六丁神將望著三人的悽惨模样,“我总觉得这三人不安好心,要不乾脆打死了事。” 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听的浑身一颤。 “我看不如且將这三人转移到城外,这里终究还是离列圣宫太近了。” “如此,也好。” 六人达成一致。 徐驥,李长桥,还有杨若翰却暗暗对视一眼,苦也,这下就更难搞了。 他们还没找到那些传教士的位置呢。 如何能走脱? 『要不要再交代一点?』 『已经卖了白莲教一次,这次卖谁?』 『自然是八岐大蛇,这位老朋友了,谁让它总是被吾主抢夺信仰,真是不自量力。』 六丁神將却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法力化作一枚银针,刺穿他们眉心,锁住一身法力,又用陨铁穿过肩胛骨,废去一身武功,接著斩断四肢,做成人彘,装入罐中。 下手又快又狠。 三人咬紧牙关,痛的死去活来,差一点就要现出原形,捨去这身皮囊了。 天津城中一夜忙碌。 其余地方却也不得安生。 隨著司辰的离开,周围的神机武士也连夜撤去,仿佛他们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看著司辰的动向。 英国公张世泽的府邸化为灰烬。 烧的那叫一个一乾二净。 只是隨著英国公消失不见的,还有一份加盖了各部印章的空白圣旨。 大明虽將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底还是有几分余力。 皇城九门形同虚设,任由各方势力进进出出。 张世泽往城外赶路。 而来自李自成的信使,那位菏泽之精,庆忌则在往城內跑。 双方交错而过。 顺著皇城一路往皇极殿的方向去。 庆忌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真是麻烦,和英国公合作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人啊。” 数日之间,让一个妖精在东西方向来回跑了十多次,妖精也是妖他妈生的,也有人权啊。 他盼望著再和当年一样,接著投资英国公走上发家之路。 谁知道这个李自成,脑子也不知哪里发了疯,好像故意折腾他一样。 还有那牛金星,说妖精都是两面三刀的小人,不足以採信,好似杀父仇人一样。 庆忌一边抱怨,一边从胸口摸出一片特製的令牌,这还是英国公的时候送他的礼物。 “虽然用故主的东西来开这皇城的大门,但下不为例。”庆忌说服了自己。 令牌挡住了皇城中无处不在的人道气运。 庆忌抬起头来,观此中气象。 只见一条老龙正在垂死挣扎。 不由挽鶚嘆息。 “老龙啊老龙,你当初杀陈友谅之时,可曾想到有今日之淒凉景象?” 这皇城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避开宫中眼线,轻车熟路的就走到皇极殿前,望著殿內金砖,抬手將那份书信投入殿中。 周围突然亮起无数火光。 庆忌浑身汗毛竖起。 “有刺客!” “抓贼!” 黑暗中无数武士暴起。 “哎呀,真是要了老命了!哪里来这么多武士!”庆忌拔腿就跑,仓皇逃窜。 张世泽在城外缓缓转身,方才就感应到了,有张家的令牌在皇城中,却不想原来是庆忌,“最后帮你一次,老东西。” 张世泽拿出一份捲轴,隨手撕裂。 皇城中完美无瑕的阵法突然出现一丝滯塞,现实和灵界完全隔离的大门出现一丝缝隙,庆忌终於抓到机会,打开灵界,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待骆养性领锦衣卫和並宫內宦官司礼监方正化,高时明,李凤翔,曹化淳,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等,一眾禁军赶到之时,只看到一封书信,看到落款,脸色大变。 “不好了!” “闯贼进宫了!” 第67章 宴无好宴 “真是热闹啊。” “诸公为何不置一词?” 崇禎披头散髮,双眼通红。 成国公和定国公並一眾勛贵,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卫时春,丰城侯李开先,襄城伯李国楨。 还有姍姍来迟的內阁首辅陈演,大学士魏藻德。 以及躬身请罪的骆养性和司礼监方正化,高时明,李凤翔,曹化淳,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等。 在看过这份招降的书信之后,无不义愤填膺,双目通红。 “臣等罪该万死!” 崇禎手持宝剑,望著诸多臣僚,他实在是分不清啊,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实意,“尔等確实有罪,罪该万死!” 一晚上的功夫。 英国公府烧成白地,还有闯贼摸到宫中,来去自如,连皇城內的秩序都无法维持。 朗朗夜空下,依稀可见火光闪烁。 周边府衙和五城兵马司,反应迅速,及时扑灭大火,但也没能抢救多少东西。 崇禎听著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双眼发黑,只知道下面在忙,但好像又閒的发慌。 手中拿著宝剑,看谁都像是奸臣。 只听左右来稟报,英国公府全府上下无一倖免。 成国公和几位阁老对视一眼,將头埋低。 崇禎在皇极殿中摸著冰冷的御案,摇头嘆息。 左右太监宦官垂泪不语。 锦衣武士则面无表情,他们的能力又削弱了,国运衰微,以至於律法废弛,荡然无存。 “擅闯大內,视皇城大阵为无物,这京师重镇,连一介匹夫也无法压制了吗?” “离开了那妖道坐镇,这中原大地就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这就是天意,那朕也认了。” 崇禎闭上眼,喃喃自语,觉得心中一片平静,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啊,“说来,朕还要谢谢那位天官。” 至少,在过去的日子,人家还会装一下忠臣孝子。 至少,像司辰这样的人还有一点底线。 现在好了,这中枢的尊严和体面,似乎也隨著司辰的离去,而荡然无存了。 “陛下,龙体要紧啊。” 宦官们无不悲痛万分。 崇禎摊开手掌,掌心之上,突兀浮现一枚龙虎大印,熠熠生辉。 这是天子之印。 也是承载著大明国运的具象化器物。 此刻大印之上,赫然出现了几条裂纹。 隨后碎裂开来,化作飞灰散去。 那道渺渺青烟龙影,直上云霄,化作四道虚影,朝四方而去。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好似天崩地陷一般,吐出一口鲜血来,十分气力也失了九分,就是再硬的汉子,也变成软脚虾。 天穹之上,一条遮天蔽日的龙影挣脱了束缚,追隨著路过的蛰龙奔向灵界歷朝歷代的阴天子所居之地。 蛰龙正是为此而来。 各地惊现异象。 河水变为赤红,大地之上有无数阴兵借道而行。 天上乾打雷,不下雨。 蝗神的虚影落在河间诸地,一场蝗灾正在北地酝酿。 还有今夜的新生儿尽数死绝。 仿佛在这个不祥之兆的夜晚,天下万物都不得安寧一般。 天下百家诸子修士,皆是如此。 以往和大明运朝气运相连的,藉助王朝国运修行,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今朝参天大树忽然倒下,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大厦將倾。 三百年间,积累的无数功德和业力齐齐压下。 以往的炬人烬士,全部现出了原形。 成国公朱纯臣和定国公徐允禎一夜之间青丝变白髮,苍老了十岁不止,他们和王朝牵连最深,报应到来的时候,也最先倒下。 其余的那些勛贵也儘是如此,寿命和力量,仿佛被人层层剥去。 连同他们欠天下人的,全都连本带利的拿回去。 若不是往日吞服的宝药和灵材太过深厚,早就去见了太祖了。 而那些文士更为不堪。 內阁首辅陈演,身上的神通一夜之间,被斩去了两道。 更多的炬人,则完全失去所有神通。 一夜之间,化为凡人。 完全丧失了反抗之力。 只能任人宰割。 这些当过官,享受过朝廷俸禄的人,皆是如此。 自北向南。 这种现象更加不堪。 魏国公徐弘基在臥室之中惊坐而起,望著自己苍老的皮肤,以及脱落的牙齿,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徐允爵推门而入,“父亲!” 徐弘基双眼迷离,他似乎看到了天下大乱,在南方,有无数为奴为婢的百姓揭竿而起,屠戮氏族,天下文墨之地,烟花繁盛处,到处都是火。 “小心...奴变......”徐弘基死死的抓著徐允爵的手掌,好像要把这句话刻进自己的长子骨头里。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我叫心医大家来为你延寿!还有那些天主教徒,还有恶魔,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徐弘基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场大火正是他们所点燃的。 在松江棉產地,三千户织机下,是无数百姓的愤怒,在江南的文宗兴盛之地,是家破人亡。 极度的繁荣,必然造就畸形的世界。 这是人道革故鼎新之火。 歷朝歷代,都逃不过这一遭。 谁能顶的住? 身为江南之主的魏国公,手中掌握著南方三成的土地,他居然觉得害怕了。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面对积攒了三百年的业力反噬,即使是再大的权势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无数宝药朝著这具身体內猛灌,但也无济於事。 好像一个无底洞一般,所有的灵性全都被吞噬转嫁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徐允爵抱著魏国公的尸身嚎啕大哭。 当蛰龙的身影划过苏州。 福王朱由崧,唐王朱聿键,默默的感受自己头顶失去了龙脉之主的束缚和咒印,一直以来被长期压制的龙脉正在体內流淌。 復社之內,那些修士们此刻赫然已是容顏枯槁。 復社钱谦益,以智,湖广总督左良玉,海寧陈氏陈名夏和陈之遴,黄宗羲等天下风流名士,一夜之间,全部跌落了数个境界。 诸如苏州长洲申家,这般的科举大族,他们万历一朝,申时行作为帝国的糊裱匠,在明一朝家族权势丝毫不减,次子申用懋,三子申用嘉,嫡孙申绍芳任太僕寺卿。 此刻也只能闭门谢客,即使他们受到的牵连最浅。 但在双屿岛上,郑芝龙却振奋无比,“魏国公已死,哈哈哈,终於解脱了!” 第68章 巔峰產生虚偽拥护,黄昏见证忠诚信徒 越靠近南方,这种影响就越两极分化。 士大夫们要么极度依赖运朝之力,要么完全自力更生。 天下各处的史官將这副影像记录在史书之上,沉默而真实,他们是王朝兴亡的见证者,他们来此见证,铭记。 但绝不会轻易干涉。 即使在司辰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存在,只是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默默无闻。 “这位先生,却不知是何方人士,何故藏身我这宝船之上。”司辰望著宝船上突然浮现的人影,上下打量,只见其一袭青衫,唯有手中一幅笔墨多有殊胜。 “史家之士,特为天官而来,某家俗名姓李,多有得罪,请见谅。”来者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竟然是九尺高的壮汉。 “如何称呼?” “一入史家,捨去姓名,天官喜欢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 徐文爵和甲子甲辰推门而入,手中持宝剑,明晃晃的指著那人,“上位。” 司辰转过头去,“不必惊慌,这位先生,是史家之人。” 徐文爵听罢,连忙丟下手中兵刃,恭恭敬敬的拜见,“拜见大师。小弟早有耳闻,史家之士,只为铭记,见证,从不干涉王朝爭霸兴衰。只可惜,平日未能得见尊顏,今日却是幸事啊!” 他觉得自己运气好像变得不错。 待三言两语之间打发了徐文爵,这位李姓修士转过头,“李某特向天官討一个恩典。” 司辰,“你想为我修一部史书?” 李某,“是起居注。” 起居注这种东西,一点一毫都要记录在案。 司辰刚要点头,忽然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在反覆確认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么重要,值得一位史官这般尽心竭力。 “为何是我?”司辰不明白,他只不过巧立名目,借著太平教大贤良师的壳子,在天津聚眾而居,顶多算个地方军阀,在灵界中影响重大,但对天下大势,只能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某摸著鬍鬚,“天官未免太过谦虚。动则天下大乱,静则群雄俯首,诸侯惊惧。” 司辰看著这个油盐不进的傢伙,“我这里可不养閒人。” 太平经国,不养吃白饭的。 没有不劳而获的人。 李某:“我懂,不劳者不得食,这法子好啊。不劳而获必然滋生祸端,天下大乱的根源就在此。” 司辰:“此言当真?” 他敢保证,属下之中,没有一个人这么想。 只不过是司辰以一己之力在坚持自己的原则罢了。 李某,“然也。天官可知,当代士人的功绩从何而来。” 司辰:“了如指掌。不过四个字,反攻倒算而已。 以我观之,本朝本代的士人,皆是大义凛然的偽君子。 自开朝以来反攻倒算之事,早就埋下祸根,並重复上演了无数次。永乐一朝,没有坐过大牢的大员,这名声就不够响亮。 每每翻案之后就会追封大批官员,活著的人隱藏起来更加团结。 他们用生命做赌注,获得偌大的世林声望,谁都拦不住,万历都被逼得自我囚禁了。 皇帝杀的越狠,士大夫的家传越是稳固,后代越能获取信任,党爭被问罪的官员,全能翻盘,二百年形成的稳定秩序,无法撼动。 这些君子的名声就是这样来的,功绩也是如此,即使这种功绩不够扎实,但也足够家族受用了——这就是德不配位。” 司辰一语落毕,久久不语。 只听对面这大汉抚掌而笑,“妙极妙极。本朝的士大夫確实是烂透了。他们找到了一个最无耻的玩法,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功绩,获得了实际的力量,这是一个奇蹟。” 也是本不该存在的方式。 就像有人用根本不存在的钱,买下来大量尚未生產出来的货物,装进了同样不存在的功绩中运转,然后士大夫口口相传互相吹捧,形成一个巨大的泡沫,实现不可能存在的奇蹟。 他们简直就是超人! 然后这玩意居然就这么运转起来了。 司辰一吐为快,心中大为舒畅,“先生身为史家,可知为何三百年来,却无一人出来阻止,揭发,行拨乱反正之事。这对史家而言,是有百害而一利之举。” 史官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为功绩背书。 士大夫没有那份浮名为功绩,什么都不是。 瞬间就被打落云端。 李某:“天官不知,我们的地位,正来自於这份超然物外的虚名。也来自於我们可以裁定这份功绩的虚假,一戳就破,在天官看来,確实是轻而易举。” “但有一点,天官却是弄错了。” “史家的存在,只是为了见证,不论这份功绩的真假。” “正史里面,全是假的东西。” 司辰哑然失笑,“明白了,连你们也是岁月史书啊。自己的根子都不乾净,怎么能去干涉別人。这就不奇怪了。” 这天下还有好人吗? “感谢天官为我们戳破了这个泡沫。否则,存续了五千多年的史家,就要在这一朝烟消云散了。” “东林,復社,两者皆是三百年积弊登峰造极的產物。” “他们没有能力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 “也请先生为天下万民,送他们魂飞魄散,万万不可留一丝情面,乱世当用重典。” 李某作揖行礼。 极为虔诚的对司辰叩首参拜。 司辰默默的接受了。 他心安理得。 言讫,那位史官消散在空气中,只有一点参与的灵光落入內景。 司辰双眼微闔,將心神沉入內景。 只见天河之中,当初那本无字天书的遗蜕,正在闪闪发光,荡漾著五色氤氳之气。 司辰抬手將其收入袖口。 一股信息流入脑海。 “原来史官就是你们。” “一群將自我抹去的残魂,作为书灵。” 他望著寿终这本无字天书,真的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指望一群根本不存在的人,去监督那些氏族豪商勛贵地主的结合体,確实是异想天开了。 幸好,黄天待他不薄。 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自此以后,哪个王八蛋士大夫再敢胡言乱语,他就能直接对他们进行判决。 若是真的,那倒也无妨。 若是假的,那就只能现出原形。 当场打落神通,变为凡人。 这是什么? 这就是照妖镜啊,他这是捏著士大夫的命根子呢。 请黄天,辨忠奸! 第69章 会面 渤海湾上。 司辰在船头之上眺望,只见前方海平线上,依旧只能看到漫天的风雪。 “上位,前方便是觉华岛了。”顺著徐文爵伸手虚指的方向,往前方百里,就是觉华岛所在。 司辰:“我只希望吴三桂能识趣一点,这样也能少些纠纷。” 就在此刻,宝船定海號发出阵阵轰鸣,船舱两侧,蒸腾而滚烫的水汽翻涌而上,船速也降了下来。 一位天工走来,“大贤良师,龙骨烧的通红,船舱底部不堪负重。” 司辰抚摸著船身,感受著定海號的状况。 双方衔接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滚烫,好像快被烤熟了一般。 当即亲自去查看宝船的状况。 底仓聚拢了大量的人群,司辰所到之处,人流纷纷散开,为他让开去路。 这里就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龙骨作为这艘宝船的定海神针,深深的嵌入船身各处,但此刻已经通体赤红,大量的海水吸入,又瞬间化为滚滚浓雾,无济於事。 就连贯穿宝船上下的血管,都有些发烫了。 “上位,这是负担太重了,宝船自身无法承受。” “不仅船舱各处都装满了粮草,还要拉动三百纸船逆流而上,昼夜不休。”徐文爵看了看现场,顿时得出结论。 毕竟人和船怎么能一概而论呢,船是需要保养和休息的,但只要人还活著,就能始终运行。 甚至不需要维护。 这也是为何机器始终无法取代人类的关係。 而机器就不行了,它们比较娇贵。 司辰感慨了一番,这才问道:“还能坚持吗?” 定海连忙反馈过来一股念头,充满著坚定而疲惫的气息,生怕自己被拋弃了。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一把。”司辰点点头,朝著龙骨猛然一抓,那股炽热似乎隨之被抽离,大量的冰霜覆盖在龙骨之上,抚平了所有的躁动。 司辰环视左右,“加速前进,抵达觉华岛,再行休整。” 眾人俯身听命行事。 宝船上的桅杆驾驭著狂风,乘风破浪而行。 船身上下,传来某种撕裂的声响。 这是定海在耗损自己的寿命,完成自己的任务。 隨著定海號愈发深入的修炼,它的智慧也愈发完善,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能知善恶。 这次北上也是主上对它的一次考验啊。 身边这些同僚,似乎也不希望一个异类和他们共事。 徐文爵望著司辰面无表情的侧顏,严格来说,他觉得海军不应该执掌在一条船的手中,但既然上位坚持,那他们也只能同意。 甲子擦拭著手中的银枪,面无表情。 甲辰则在检查著船舱上下的粮草,防止因为龙骨过载而將这些粮草损坏。 不出意料,还是有一个舱室的豆料被烤成焦炭。 司辰挥挥手,令人將其清空。 宝船定海默默打开船身两侧,无数藤蔓捲起,將船舱內被烧成焦炭的东西拋入大海,同时加快了几分速度。 在海面上划出一条白线。 纸船上顛簸不已,那些木牛和木马勉强维持住身形。 周边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船!” “有船来了!” 天色已晚,但是觉华岛上的依旧有大量的武士在巡视,望见自海面而来的一条白浪,瞬间反应过来。 大钟的声音將岛上的武士和修士从修炼中惊醒。 吴三桂早已经在此地恭候多时。 他等的望眼欲穿了,甚至差一点就快要放弃。 辽西就是一片荒漠。 这里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乾净了。 就连鸟蛋都没有。 而且还有毒。 吴三桂手腕一翻转,亮出一枚银色的虎符,这是关寧军所凝结而成的兵符,只是现在已经黯淡无光了。 即使下面的军官匯报上来的情况依旧是完好,但军队的状况却真实的反映在兵符上,就像战报会骗人,但战线不会。 吴三桂手掌猛得往下一按,调用兵符之中凝结的煞气。 黑色的通天狼烟裹挟肉身。 他眉头紧锁,这些煞气在经脉中流淌,浑身刺痛。 “披甲戴胄!” 金色的重甲將吴三桂重重包裹。 撑起来他有些虚弱的身体。 昨日的惊天大变,对於兵家是一件盛事,修为不再被压制。 他已经实验过了。 只需要杀人,就能清晰的感受到气力在增长。 但过犹不及,这也滋长了武士们的野心。 过去士大夫凭藉著国运对武夫们吆三喝四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吴三桂每每路过军营,都能感受武士们日復一日滋长的愤怒和怨懟。 甚至看到每一个武士,都觉得这些属下,隨时都可能暴起发难,凭什么他们要为那些老爷们送死。 郑联的船队,就是一场催化剂。 那些该死的商人,用发霉的粮食,换走了大量的財富。 光鲜亮丽的商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吴帅,兄弟们已经等不及了。” 吴三桂转过身。 武士们头上已经绑好了一条黄巾,一双双充满著仇恨的双眼,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一场兵变就在眼前。 他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好。”吴三桂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他们,有些惊慌失措的绑好黄巾。 他可是四境修士啊,『披甲戴胄』『汞血银髓』『水火仙衣』『金肌玉络』在手,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我们去迎接大师。”吴三桂已经身不由己了。 觉华岛周边到处都是破损的船只。 还有吴三桂用以虚张声势的假船,那也是用纸做的,还有从海底打捞出来的旧炮,固定在岸边。 这片土地,伤痕累累。 在码头上,吴三桂仰起头来。 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宝船,像一条肚大溜圆的巨龙,那些桅杆上撑开的船帆,就像翅膀一样。 还有三百条小船,紧隨其后。 宝船在逐渐减速。 但隨著距离越发靠近。 巨大的水蒸气裹挟著海浪,他们只能仰起头来才能看到船头。 一张钢铁般的面容浮现。 眾人敬畏的望著这张脸。 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太过重要。 大概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领他们走出这片绝望的土地。 眾人拱手垂拜,“拜见大贤良师!” 第70章 化龙池,八部天龙 “请起。” 司辰於虚空中一步步走下宝船,伸手虚扶,庞大的灵能让所有人站起身来。 定海號缓缓收拢桅杆,降下龙鯨所做的船帆。 同时张开两侧,绿色的藤蔓编製成阶梯,一路蔓延至海边。 义从们被唤醒,沉默无声的披上甲冑,召唤天马,从两侧飞奔而下,在海边铺开成一条白线。 身披黑袍麻衣银面的圣武士们落在最后。 甲子望著码头岸边的人头。 第一印象就是脏。 太脏了。 这里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商业活动了,物资匱乏,而且缺少娱乐活动。 眾人虽然热情,但依旧能看出他们早已经对此麻木了。 大概在极度失望之后,才会形成这样的军队。 而且里面混杂著大量的人马。 不是羽鳞卫那样的马娘,而是四条蹄子,三米多高的怪物,是马娘们的远亲。 “让圣武士们在船上留守。” “不要和他们发生衝突。” 甲辰默默点头,转头望著圣武士们,“你们应当知道轻重吧。” 圣武士们默默收回来手中的復仇银刃。 如果是为了上位的大业,她们可以暂时忍耐。 沉默的圣武士修女们重新躲进阴影。 甲子手中挽了个刀花,翻身上马,“我先下去了。” 定海號已经缓缓收回了藤蔓,正在小心的清理著船身上的寄居的生物,保持乾净,是每一个太平道人的基本要求。 六足天马迫不及待的飞出舱门。 船舱陷入黑暗。 司辰已经和吴三桂走向觉华岛內。 觉华岛是一大一小,如同纺锤一样的岛屿,山石秀美、古树参天,好几座寺庙。 还有占据岛屿东边四分之一地盘的仓库。 地下铺著厚厚的石板,山脚下有大量的屋舍,都是低矮的石头房子。 这里很冷,每一个武士身上都能看到冻疮。 將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他们没有那么奢侈的手段,用灵能来取暖,那是扼杀自己的生命。 因为这里的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徐文爵稍微落后一步,在司辰左手並行。银甲神將甲戌执旗,赤甲神將甲申握鐧,青甲神將甲午托塔,白甲神將甲寅捧书。 岸边有拒马、壕沟、火炮。 还有飢饿且虎视眈眈的武士们,他们眼里好像有光。 大概是听闻了司辰的诸多传闻。 对他们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 也或许因为司辰也曾是一个寧远的军户。 相同的出身,让武士们对司辰有极高的认同和期盼。 觉华岛西边小岛山高,怪石嶙峋,连接处背风向阳,有很多民居。 烟囱很多,到辽西后第一次感受到生活气息。 山麓下一排排民居中,冒出一颗颗灰扑扑的脑袋,这里的人都和这片土地一样,每一分靚丽的顏色都是奢侈。 战爭摧毁了这里。 至少司辰能看到地面上还残留著诸多的遗蹟。 以及被风雪掩埋的房屋。 就连吴三桂的居所,都十分不起眼,只能看石头墙壁的厚度、整齐度、以及烟囱是否冒烟,才能判断贵贱。 吴三桂望著司辰,见他望著这片景象,眼神中带著哀伤,漠然无语。 穿过两道房门。 风雪声突然为之一静。 “大贤良师,光临寒舍,招待不周。”他掀开厚厚的草帘,推开羊皮门,屋里灯火通明。 屋內热气腾腾,炕上滚烫。 “这对司某而言,已经很好了。”司辰毫不客气的盘坐在炕上。 “你请我来。” “如今,我来了。” 吴三桂:“我也没想到,一封书信,能让两位不远千里而来。” 他將目光转向徐文爵。 毕竟,这位更是让他出乎意料。 看方才的样子,分明就是已经 徐文爵:“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吴三桂將目光转向司辰,一字一句的说道:“关寧军上下將士,只为求活。” “当真困难到如此地步?”司辰不禁蹙眉。 这里的情况好像比想像的更加糟糕啊。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寧远,已经是一座孤城。自山海关至寧远,中间各卫所堡垒驛站,俱已全军覆没,城中已经断粮三日。” “郑联的船队呢。” “他们要价太高,我们给不起,也不想给。能保住军队,已经是万幸。” 司辰闭上双眼,將灵能放开,扫视全岛上下,瞬息之间方圆十里尽在掌握,“你们能给我什么。” 这里的军队,就像一座火山。 军阵煞气居然是导向吴三桂这位军主。 最关键的,就是这里確实已经断炊了。 他能感受到这里的情绪只有一个,那就是飢饿。 这些百姓饿的两眼发绿,直愣愣的盯著外面的人发呆,好像在看食物一样。 武士们尚且还能忍耐,但百姓已经崩溃了。 吴三桂:“我们一无所有。” 徐文爵不置一词,闭上双眼,静静等候。 司辰手指轻叩桌案,嘆了口气,“不,你们有。” 人才是根本。 他们没到这个绝境,司辰还不会来救。只要朝廷的大义和天命还没破碎,这里就依旧有希望。 司辰转头朝著门外吩咐道:“开舱放粮。” 甲子拱手:“诺!” 吴三桂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没有条件?这么好心,“大贤良师,当真如此?” 万事皆有代价。 唯独此事例外。 再让这种情况继续蔓延下去,那些人可就不一定还是人了。 他要的一群认清现实的人,而不是一群飢饿的野兽,墮落的恶魔。 吴三桂深深的鬆了一口气。 仿佛放下了重担。 他其实已经在醃製人肉了。 司辰转移话题,“和我说说建奴的情况吧。” 外面传来武士和百姓的呼声。 白花花的粮食就是人心。 瞬间让这里紧张的气氛安定下来。 吴三桂摸著逐渐冰冷的虎符,心中嘆息,这下子,可就攻守易形了,不求分毫,这是施恩於下笼络人心啊,“最近他们聚拢在医巫閭山。” 司辰道:“他们在医巫閭山做什么?莫不是那邪神又有动作?” 吴三桂沉默了一下,“据说那是一座化龙池。诸夏之民都是龙裔的后代子孙,他们要借万民之血,铸就一个登神长阶。” “辽东三百万汉儿的血肉,都熔铸在那里。” “新的八旗,就是八部天龙。” 第71章 狂妄 “大师若是顺著辽河一路往上,隨处可见汉人骨血所做的祭坛,以压胜之法,镇压在各处要道。建奴亡我汉人之心不死。分明就是要我们永世不得解脱。”吴三桂一番话说罢,也是满脸的无奈和愤懣。 “邪魔外道,不外如是。”司辰心中升起一股杀意,这些九州之外的蛮夷,总是这样噁心,杀戮和毁灭伴隨他们始终,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在八旗的制度之中,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属性,这是种姓制度的雏形。 徐文爵听的心神摇曳,这里面,有没有南方大族的参与呢,说不定。 司辰:“就凭他们这些化外蛮夷,哪里来的这些传承,修建化龙池,铸造八部天龙。” 再想一想,日后十三行。 八旗的八部,加上南方的五商,这不就对上了? 郑联的商队也来的可疑。 跑这么远,就为了赚一点银子,未免太不將商人逐利的本性放在眼里。 不赚就是赔。 这世上最暴利的生意是什么。 是寿命啊。 所谓化龙池、八部天龙,离开这些表象,无外乎就是两个字,长生。 “他们这群人,又想反汉,又是鬼鬼祟祟,遮遮掩掩,不敢直接下手,真要令我笑死。”司辰看著自己的手掌,这副无瑕的身躯,就是最大的长生迷药。 “可见这些人只是虚张声势,他们却只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手,欺凌弱者算什么本事。” 司辰的目光落在徐文爵身上,带著深意。 你到底是真的不知,还是魏国公送来的后手。 徐文爵坐如针毡,如芒在背,他无奈苦笑:“可世上就是这样的道理,越是弱者,越要压榨到死。两强相爭,必有一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这个世界,有的擅是长天机演算的修士。 或许这场风雪,正是天人感应之下的结果。 司辰转过头去,“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吴三桂忙道:“如今,医巫閭山已经被封锁,不许任何汉人出入,只允许建奴的巫师和萨满、喇嘛、上师进入,就连他们也是许进不许出。远远望去,只见血光冲天。” “医巫閭山外,还有八旗精锐护卫。” “我等,也只能望洋兴嘆了。” 司辰:“何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剑也未尝不利。” “不可。”眾人忙道。 以身犯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司辰去做。 这已经不是当初那身一人仗剑行走天涯,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时候了。 凡事总有代价,总有人要去牺牲。 在北方,人的价值是可以被衡量的。 司辰抬手,“罢了,今夜天色已晚。待暮食之后,早早安歇便是。明日再议。” 吴三桂只得歇了继续劝解的念头。 他从袖口中送出一枚虎符,推送到桌案上,“关寧上下,就託付於明公了。” 司辰抬眼,將虎符在手中把玩一番之后,又放在桌上,“且將此物收回去吧,我不知兵,拿来又有何益?” 军心,岂是一件死物所能束缚。 君不见,那些手持兵符的废物照样死於乱军之下。 吴三桂见司辰不受,只得无奈退下。 左右立刻接管了此处防务。 外面的喧闹之声,变得越来越大。 开舱放粮之后,这里顿时活络过来。 人只要还活著,就能折腾。 司辰也不例外。 月至正中。 狂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成了一片白地。 从北方吹过来的气息之中,义从们捕捉到了一股腥气,那是大量屠杀之后才有的味道。 司辰已经换了一身装饰。 在夜色之下,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通知徐文爵。 更没有通知吴三桂。 这两人都信不过。 世界就是这样,他们和北地牵扯的太深了。 司辰就不相信,这些事情难道是第一天才发生的,还是特意等到了他这个正主,为他设置下的天罗地网。 来到宝船之上。 復仇圣武士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甲辰迎上前来,“上位,今夜作何打算?” 司辰望著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你们自在此地为我护法,我去探一探究竟。我要元神出窍,这副肉身可就交给你们了。” 眾人面色有些凝重。 沐浴更衣焚香之后,司辰却已经盘膝坐下。 在內景之中,四处打量之后。 终於寻到了那些被林黛玉指挥的陀螺一样旋转的夜叉和恶鬼。 司辰大手一招。 “剑来。”瀟湘剑落入掌心,司辰张口一吞,瞬间消失不见,剑光含而不露。 “警幻仙姑,风月宝鑑何在?” 那些夜叉和恶鬼以及警幻仙姑所化的天魔纷纷被吸入风月宝鑑之中,这宝贝顿时活了过来。 以往赤手空拳,如今全副武装。 只许他们来的,我却去不得? 司辰摇身一晃,化作一缕清风,循著冥冥之中的联繫,遁入混沌之中。 这里是现实和灵界的狭间。 没有肉身的辖制。 元神轻灵之躯,瞬息之间,就来到了千里之外。 只需要循著北方妖魔最为浓郁的地方寻找就是。 越是接近北方,这里的天机和灵能就越混乱。 日后这片土地上诞生的灵物,也不再是神圣轻灵的模样,而是一群以屠杀取乐的邪魔。 建奴永久性的改变了这片天地的灵脉。 掠夺性的压制生命力。 司辰一路之上避开数个阴暗的亚空间巢穴,和灵界同出一门,但却截然相反的世界。 那里是天魔所居。 想当初倭国號称八百万神灵,就是这些玩意了,被大明打散了神国高天原,只剩下八岐大蛇盘踞在富士山中,如今又成了气候。 再往北上二百里,司辰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八旗的老巢,在灵界和亚空间的投影。 一个巨大的神像屹立在此。 大角鼠神。 司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將诸多道途全部隱匿起来,將自己一直以来弃之不用的六天魔王显露出来。 一身仙灵之气尽数散去。 再现身之时。 儼然就是一头成了气候的邪龙。 抬手之间,放出警幻仙姑,以及一眾夜叉恶鬼。 “即日起,吾即为——神都!”司辰俯首之间,赤红的龙眸猛然睁开,翡翠龙角化作狰狞的利刃,刺向青天。 似一轮煌煌大日。 万千生灵在其中沉沦,无数世界在掌中生灭。 警幻仙姑望著司辰威望雄壮的龙躯,以及滔天的魔气,当即俯身就拜。 “拜见神都大老爷!” 第72章 既见魔王,为何不拜? 司辰抬眼望去,一眾夜叉恶鬼此刻居然无比乖顺,“当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警幻仙姑欢喜上前,“老爷还需一个法號。” “吾乃六天魔王,秉天命降生,就叫圣主。”司辰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大贤良师没法做的事情,圣主可以啊。 他是魔中之魔。 身为六天魔王,能从有情眾生的憎恶中获取力量,只要天地之间有人铭记,他的元神就不会灭亡。 “大老爷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合该如此啊!” “正是,正是。” “这大贤良师的法號远远配不上老爷啊,只有六天魔王,才相得益彰。” 一眾夜叉上前恭维。 祂们好像察觉到了真相。 什么大贤良师,分明就是一个魔王,早知如此,您早点明说啊,我们何苦再白白遭罪。 只有真正的大魔,才有这样精纯的魔力。 天魔化生,什么情况都不足为奇。 “蠢货们,记住了,如今我乃神都,不是大贤良师。胆敢泄露一个字,我亲自送你们去炼狱中走一遭。”司辰手中浮现一把金鞭,庞大的灵能化作滚滚法力,直抽的这些蠢物翻来滚去。 警幻仙姑还想上前求情,也被一记金鞭抽到面颊之上。 当场跪倒在地,感觉五臟六腑都被生生搅碎一般,她仿佛看到了元始天魔在召唤她回归魔界。 “嗬啊........” 撕心裂肺也不足以形容这份痛苦分毫。 待警幻仙姑缓过神来,她已经对司辰彻底折服了。 “看来你们还没认清自己的地位,现在你们是我的奴隶,明白吗?”司辰这才收起手中灵能所化的金鞭。 “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这是极为恶毒的法术。 没有丝毫杀伤,只是极致的痛苦。 剩下的夜叉更为不堪,他们这些天魔,根基浅薄,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司辰抬手吐出一道灵光,落在身前。 林黛玉现出跟脚,那是一株仙草,通体翠绿,花骨朵尚在酝酿之中。 “日后,见她如见我。”司辰说道。 这些天魔在內景之中,也需要管束。 司辰见林黛玉主动捡起这份差事,倒也乐得轻鬆。 警幻仙姑打了个寒颤,收起心思,“大老爷的命令,我等自当遵从,从今以后,仙子叫我们往东,就不会往西。阳奉阴违者,我亲自送她们去见元始天魔。” 林黛玉避开警幻仙姑的大礼,“倒也不必如此。” 又转向司辰,看著他这副尊荣,著实有些嫌弃,沉吟片刻,“真丑啊。” 司辰的龙尾卷在她腰间,龙爪按在她头顶,看向眾人,“我很丑?” 眾人诺诺不敢言。 黛玉討饶,“不丑,不丑,您老人家怎么会丑呢?” 司辰:“哼,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司辰张开大嘴,將其重新吞入腹中安置。 隨后以一滴心头血为媒介施展神通,將那些夜叉和恶鬼並警幻仙姑这位天魔,化为龙裔。 “此乃化龙秘法,也不算委屈了你们。” 这些夜叉和恶鬼一点都不够雄壮。 太丑了。 警幻仙姑也不敢多言,她觉得可能刚才那位的丑刺激到了,所以把她们也变成这副尊荣。 司辰再一抬手,十二个大魔的头骨浮现在手中,渡入法力,逐渐化作一个白骨王座。 警幻仙姑差一点就当场跪下来。 司辰盘坐其上,一轮虚幻的黑色烈阳升起,无数恶龙盘踞左右,周边黑烟滚滚,警幻仙姑手执风月宝鑑开道,直奔前方那座魔都而去。 世间无数的恶灵和念头似乎找到了归宿。 像潮水一样紧紧尾隨其后。 这般景象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修行之士当场魔化。 司辰越接近这片区域。 越觉得自己在朝著深渊跌落。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世界的底层。 在这里,现实世界几乎完全感应不到了。 仿佛从九幽最深处散发的邪气盘踞在这座都城之上,和诸位阴天子所居的酆都北邙泰山截然不同。 从诸多世界捕获而来的生灵,被束缚在都城之上,和这座城市完全融为一体,只露出半截身子,在阴风中呼嚎。 大量的鼠人在城市中进进出出。 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司辰抬头望去,都城之上,只有四个字,罗剎海市。 “大老爷,有大魔来了。” “嗯?” 司辰见城门之上缓缓浮现一道人影,在这如同鬼域一样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下一刻。 这道人影突兀浮现在身前。 警幻仙姑手中的风月宝鑑照在此人身上,隨后被瞬间破开。 “警幻仙姑?你不在你那太虚幻境待著,怎么跑到此地,还有身后这位该如何称呼啊?”魔气散去,来人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正是洪承畴。 体內的瀟湘剑急转。 似乎是看到了鬼一样。 毕竟洪承畴战死殉国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天下,怎么可能在这里摇身一变成为大魔? “如今没有警幻仙姑,只有我家大老爷手下一奴僕尔。”警幻让开道路。 洪承畴有些惊讶,这个老魔居然居然也栽了? “本座神都,法號圣主。”司辰抬手之间,背后亮出六天魔王的道途,“或者我该叫你,洪承畴。” 洪承畴双眼猛然一亮,顿时热情起来。 大明的天命崩塌,就连身在阴世的阴天子们受到影响,那条赤龙匆匆撤离,想必是去收拾烂摊子去了。 没有人间的天命和气运做支撑,就如无水的浮萍一般。 罗剎海市总算能在亚空间和现实的缝隙之间扎根了。 如今最后一天六天魔王也终於现身。 正是魔道大兴之日啊! “原来是一位新晋魔王前来拜访。这便是极好了。请上座。”洪承畴让开道路。 城中那座遮天蔽日的神像似乎也活了过来。 司辰看了一眼,深深的將其铭刻在脑海中。 警幻仙姑望著司辰的背影,这位就连这罗剎海市和大角鼠神都分辨不出,何况洪承畴,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捏著风月宝鑑,要不要趁此时回太虚幻境。 这是最好的时机。 眼神闪烁,警幻仙姑最后还是踏入这罗剎海市。 第73章 化龙池中得永生 司辰的白骨王座踏入漩涡的瞬间,整座罗剎海市都轻轻一颤。 从天穹俯瞰,这座海市儼然就是一座六芒星阵,从这一面只能看到大角鼠神,但从其他方向,却是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颗星辰点燃。 无垠的至高天上,永恆的天界圣所,象徵著秩序的太平隨之倾斜。 自创世以来,持续了万年的天界战爭陷入僵持。 无支祁驾驭著天河之水,只剩下一颗光禿禿的脑袋,在血战中逃窜,犹自咒骂著某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太一点將,点到谁谁倒霉。 千年以来为世人所熟知的灵能,一直是纯粹而透明的无瑕之神力,而今却凭空多了几分杂色,有无数念头混淆其中。 过去那些稳定而清洁的能源,成为了一个隨时都將爆炸的火药桶。 司辰眉心骨一直在发烫。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眼前一片纯白。 只能勉力睁开双眼,眼前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魑魅魍魎。 一株遮天蔽日的月桂垂落,树根虬结,如龙鳞般密布在表面上。 日月精华浓郁的化为渺渺白雾。 凡人吸一口,就能延年益寿。 千重宫闕在白雾中隱隱若现。 他抬首望去,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映入眼帘。庞大的天体缓缓旋转,海量的灵能滋养著此方世界。 司辰环首一圈,“这里是——广寒宫!” 一种巨大的衝击感让他有些目眩头晕。 不是,这些魔王不应该在阴暗的地方爬行吗?你们怎么敢这么囂张鳩占鹊巢? 到底是这世道不对,还是我来错了地方。 司辰:“哈哈哈,真是別开生面啊。” 谁规定的魔王就一定要待在地底。 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最喜欢的就是端坐在庙堂之上,披上神圣的袈裟。 这罗剎海市,就是一道大门。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將世界分成三六九等。 最高级的在这里见不到一丝血光。 只有野兽才会茹毛饮血。 四周听不见一丝声音,司辰抬头推开这道沉重的青铜大门。 数座石像凝结在庭院中,天兵力士手中兵刃依旧如新,一位仙娥手执玉簪,眉目俏丽,笑容凝结在脸上。 时光似乎在此地冻结。 重重宫闕无风自动,一直通向深处。 司辰抬脚,一瞬千里。 衣角轻轻摇动。 “尊者留步,请更衣。这里没有六天魔王,只有六天诸神。”一道玄光落在身前,確实是仙家手段,似皎皎日月,清冷而孤高。 司辰抬眼一看,一面宝镜,铭刻月桂玉兔广寒宫,还有一轮残月。 这些傢伙装神弄鬼起来,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脚下匯聚金莲,头顶凝结举身光,无数煞气尽数散去,转而化为纯粹的灵光。 一念之间,善与恶。 天魔无形无质,更何况是六天魔王。 倒是他差点忘了这一点了。 月光在此地凝结成实质,落在身上,像披上一层薄纱,带著丝丝凉意。 牵引著司辰踏入房间。 无穷的月光將此地编织成迷宫,每一条道路都通向不同的洞天。 “前方有何人在宴饮?”司辰听见一条道路前方传来靡靡之音,有海量的秘银之气其中流转,不由意动。 “启奏尊者,是八部天龙。只有沐浴化龙池,穿过龙门,方能得此大自在。永不受轮迴孩子苦。”月光发出一丝轻吟,言语中带著嚮往和憧憬。 司辰脚步微微一顿,八部天龙。 这些天魔已经可以做到这般地步了吗? 暂且压下出手一探究竟的心思。 司辰面无表情:“带路。” 月光凝结而成的生灵不敢多言,只是將头埋低,它察觉到这位尊者似乎有些厌恶。 道路的尽头。 是一条雷池。 雷光乍现。 司辰徒手之间撕出一条通道,一闪而过。 六座莲台已占其五,最后一座莲台朝著司辰脚下飘落,似乎是感应到了魔王降生。 左手第一位,是大角鼠神。 其余四位,司辰只能模糊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不知跟脚为何物。但周身气象如煌煌大日,一举一动皆有神圣之气息。 这份偽装当真是毫无缺陷。 司辰望著脚下的莲台。 正漂浮在金色的海洋之上。 隱隱约约之间能看到古往今来的无数的龙脉,在此地匯聚。 金水之中,还有纯白的光点。 化作流光,飞溅而出。 “这是功绩。”司辰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了吗?连功绩都可以被抽取量化。 而脚下莲台也扎根於此,吸收这海量的龙血和功绩,正在孕育一颗果实,果实中游曳著一道符咒,那是神通的显化。 司辰望著这惊人的財富,丝毫不为所动,魔王怎么可能大发善心,一切的馈赠都早已经標註好了价码。 终於,尽头处一座莲台上的虚影活络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新降生的尊者吧。我们早就恭候多时了,却不曾想到,大明的天命崩塌,才会出世。” “吾为青天神王,北俱芦洲之主。” 五座莲台上的神光逐渐復甦。 五道虚影分布在四方,依照莲台之间的高下而排列。 青天魔王在最高处。 司辰看著他们,“吾为神都,见过诸位道友。” “这化龙池中,当有神都道友的一席之地,只是当今天下,除了中原大地,却没有多余的土地了。”青天神王朝著脚下这座金海一指,言语中流露的意思大有试探之意。 毕竟这突兀之间,冒出来的魔王,究竟是什么跟脚,这盘餐桌之上,多了一个食客,还是多一份食物,其实大有区別。 司辰心中转过数个念头,拿定主意,隨即笑道:“却也无妨,诸位道友的道场在陆地,我的道场在海洋。” “只是这化龙池,又是何物。” “还请赐教。” 大不了將巴蜀之地的人拉出来充当门面,大海无垠,复杂之情况超过大陆何止百倍。 眾神暗暗吃惊。 “这便是极好了!道兄,请上座。这化龙池,乃是我等的得意之作,能夺天地之造化,化为己用。” “化龙池中铸龙骨,沐浴神光得永生。” 司辰望著被推送到手边的莲台,抬手便摘下那枚已经成熟的神通果,在莲台上盘膝而坐。 六天魔王的道途自发显化。 和眾人气运相连。 第74章 八部天龙八岐大蛇 “好!” “你我六人,同气连枝,共享大业。”青天神王望著自成周天的六芒星阵,感受这完美无瑕的阵法,喜不自胜。 余者丝毫不给面子,只是朝著司辰略一頷首,便再次沉寂下去。 青天神王:“不必管祂们,能来这里看一眼已经是忙里偷閒了。” 司辰盘膝而坐,將神通道果收入內景之中。 神通之果,只有拳头大小,但却如液態的黄金一样,光芒內敛到极致,是司辰生平所见之中最为玄妙的灵物。 但不知此神通到底是何。 待他回去再仔细勘察一番。 免得这大魔留有后手,岂不可惜。 至於方才那四位魔王不冷不热的態度,司辰这才觉得正常,这里最多就是一个供六位魔王交流的平台,以及所谓青天神王的老巢。 这些魔王,当真是狡猾。 狡兔三窟,正是如此。 谁又能知道,他们会將巢穴和洞府安置在月星之上,在眾生头顶俯瞰。 真是防不胜防。 若是司辰一气之下,肆意施为,衝到医巫閭山大杀特杀,怕不是正落入陷阱。 司辰:“却不知那四位道友是何跟脚?日后,必当亲往登门拜访。” 青天神王身后一条鼠尾不禁浮现,摇动,见司辰目光瞥向身后,隨即又笑著收起,“这倒也简单。” 司辰眼中似有光,这位青天神王,原来就是大角鼠神啊,盘踞在东北之地,原来是来自北俱芦洲。 俱卢,觉罗。 怪不得改名叫什么爱新觉罗。 北俱芦洲之主,看来这建奴早就被他们鳩占鹊巢了,也不知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谁才是这大角鼠神的真身,还是两者都是祂的马甲。 司辰望著脚下化不开的金池,最终笑道:“请道兄赐教。” 青天神王:“一位在南天竺恆河中部灵柩山,法名焚天。一位在富士山潜心修行,一位都广之野不问世事,还有一位就连我也不知其跟脚为何。” “道兄若要去拜访,却是登门不易啊。” 这些都不是好人啊。 青天神王似乎对此深有体会。 司辰:“哦,莫非道友也吃过闭门斋?” 晴天神王笑道:“只有焚天道友的道场,最为光明正大,引眾生向善,智慧广大,佛法无边,就连我也差点拜倒在祂尊下啊。” “更何况,最近焚天道友,和普济天妃在爭夺香火,道友若是想去参与,切记小心。” “东海、沧溟宗之间,普济天妃的神力无处不在啊。” “莫非道友不知?” 普济天妃是少数不多存在现实的诸神。 大部分仙神都被太一徵召去至高天打诸神血战了,这却也是他们的机会。 青天神王望著司辰,这位魔王,著实有些可疑啊。 司辰笑道:“我的道场在一处海眼之中,绝天地通,倒是不曾听闻这些故事。” “香火之力,更是与我无用。” “既然焚天道友这般忙碌那就罢了。” “富士山那位道友,莫不是八岐大蛇?” 他实在是好奇这青天魔王和八岐大蛇之间的关係了。 青天魔王:“道友原来是从海眼中脱困,这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他们五魔怎么找都找不到,敢情是被封印到海眼里。 青天魔王:“富士山那位道友,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万历之时,欲北上爭龙,却被中土诸神打碎了神域,座下八百万神灵尽没,如今正在爭夺黑天的神位以图再起,我便將八旗之名號暂借於祂化作八岐大蛇,也使东南沿海至东北航路全线贯通,这是合则两利啊。” 这就是为什么白色的鼠人在倭国大盛。 也是为什么白色鼠人在建奴之中地位颇高的原因。 感情是双神共选啊。 不对。 还有焚天座下的黑色鼠人,达利特,他们这三神联繫十分紧密啊。 自天竺至吕宋,夷洲,倭国,朝鲜,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是三神共选。 而后鼠食龙肉,化为天龙。 环环相扣啊。 只是那外道释迦摩尼,又是谁的马甲。 都广之野又在何处? 还有八岐大蛇在和谁爭夺大黑天的神號。 最后一个六天魔王莫不是在南瞻部洲? 还有这八旗的来歷也是值得推敲。 上三旗绝对是大角鼠神的自留地,应当是北俱芦洲之人。 剩下的,可就不好说了。 为建奴提供七大恨誓言,提供十三副鎧甲的家族,有佟氏一席之地,还有汉世候陈家的影子,这些人要么改姓,要么用天魔化生之术夺舍,其来源已不可考。 郑芝龙的五商行会,这背后的五家,这么早就已经参与了吗? 司辰心中涌现诸多疑问,但都被一一压下。 待他回去,再仔细探究。 还有林氏。 瀟湘剑在体內一体同心,立刻就察觉到他的想法,“不可能,林氏绝对不可能参与其中......” “是与不是,待我亲自拜访之时,自见分晓。”司辰道。 鬼知道普济天妃究竟是何立场。 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爭夺香火。 但是普济天妃马上就要升格普济天后却是真实不虚的。 司辰这一番经歷下来,已经收穫良多,“恭喜道友,大业可成啊。” “若真能侥倖入主中原,那就承道友的吉言了。”青天神王对此很是得意。 司辰望著这化龙池,却浑身不適。 此时。外面走来一位八旗甲马,像肉山一样的巴牙喇武士,似有要事要交代。 “道友请看,此乃化龙池中神水。”青天魔王从化龙池中取一勺金水。 离开了化龙池的金海。 这份金水散发著无形的神韵。 勾动体內馋虫,五臟六腑,七魂三魄,乃至內景元神都蠢蠢欲动。 司辰抬起手来,將其打翻。 露出满脸的厌色。 司辰昂首,头顶的龙角赫然在目,“哼,莫非道友这化龙池,也想把我这条魔龙也化进去不成?八部天龙,好大的口气。” 这些化龙池,绝对大有问题。 司辰打定主意,一口都不能喝。 大不了掀翻这法坛打出去。 司辰一怒,这片天地也勃然变色,这是法力无边的具象化,一举一动,都能影响整个世界。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神都道友,这八部天龙不过是借了个名头而已。又何必动怒呢?” 司辰冷笑一声,“这份金水我无福消受,就赏给外面那位武士吧。” 青天魔王收回手掌,让外边那位翘首以盼的巴牙喇走了进来,“鰲拜,今日却也是你的造化,这份金水就赏给你了。” “奴才谢主隆恩!”鰲拜举著这金水,面色铁青,手指颤颤巍巍。 第75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鰲拜庞大的身躯缓缓俯身,小心翼翼的接过一叶金水。 司辰默然的注视著眼前的一幕,那份金水愈发诱人,牵动心中无数慾念。 金水之中几乎可以清晰的倒映出鰲拜的面容,依照巴牙喇武士强壮的肌肉,几乎可以抵御钢铁,刀枪不入。 鰲拜却觉得手中这一份金水有万斤之重。 鬼知道只是来上界走一遭,就碰到这种事情。 “喝呀。为什么不喝,难道不愿意成为八部天龙,在这仙宫之中,永享太平之福?”青天神王面色不虞,这该死的奴才。 司辰笑道:“看来道兄这化龙池,好像也不是很受欢迎啊。” “主上!奴才还年轻,还能再活七十年,仙界虽好,但奴才若是化龙升天,就无法为主子分忧解难了!”鰲拜高高举起手中的莲叶,五体投地,放声哭泣。 光禿禿的脑袋只有一颗金钱鼠尾,猛然砸在这金砖之上。 鐺鐺鐺。 好听就好头。 鰲拜转眼之间额头就已经磕出森森白骨。 但这座肉身似乎完全没有痛觉。 “奴才该死!” “奴才该死!” 隨后最后猛然一击,脑浆崩裂,只余下一点皮肉相连。 青天神王抬起袖子一挥,“够了,狗奴才,真是丟人现眼。看在你这些年来的苦劳,就不计较你这次的冒犯之举,若有下次,绝不姑息!” 司辰望著这份金水,若有所思。 两位魔王你看我,我看你。 司辰释然的笑了,他就知道,这些玩意,怎么可能这么坦诚相待? 青天神王丝毫不尷尬,举著那一叶金水,一口饮尽,“唉,看来道友是无福消受了。” 隨著这口金水下肚,祂浑身上下散发著惊人的生命力,神采奕奕。 司辰上下打量,却怎么看不出破绽来,朝著青天神王拱手一拜,“道友好手段,今日贫道大开眼界,就此告辞。” 青天神王:“且慢,这化龙池也就罢了,金水妙用无穷,可惜世人对此多有偏见。但这份莲台却是无上的宝物,道友尽可以炼化。” 司辰手掌猛然向下一按,座下莲台被灵能所侵染。 须臾一瞬,莲台就被彻底炼化。 这份宝物的作用他也瞭然於胸。 一个锚点。 功能极其单一,但又非常强大。 只要身在人间,可以毫无阻碍隨时隨地的联繫。 怪不得这魔王对此如此重视。 隨著司辰起身离开莲座。 原地只留下一道虚影,和司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受到司辰念头的支配。 青天神王抬指送出一点灵光,“这是星图,若是有暇,可以在此地閒游,我隨时恭候大驾。” 包括了广寒宫、罗剎海市、以及灵柩山多个地点的坐標。 同时也是一份权限。 允许访问的权限。 就像至高天其实不在天穹之上,是和现实呈现表里山河的倒映,环环相扣。 没有权限和资格的人,不被接纳。 这大概是此一行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敌人的老巢明晃晃的告诉你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当然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 诸如道教各家的洞天,早就已经隱没於虚空之中,真正的门人都在谨守门户默诵黄庭。 当秩序和混乱的天平开始倾斜。 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这些名山大宗。 司辰感受周天星辰,朝著虚空之中伸手猛然一抓,仿佛撕开了三重无形的枢纽,一道是灵界的大门,一道是现实的缝隙,还有一道是跨越山海的裂缝,灵能裹挟著颶风和闪电,缓缓形成一道门户。 一脚踏出。 咫尺天涯。 几乎抽乾了体內三分之一的灵能。 跨越近百万公里的距离。 月桂轻轻摇曳,仿佛在送別。 广寒宫下,一轮被秘银之海所镇压的残月奋力挣脱,隨后被无数的锁链压制的更深。 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隨后被万民之血所酿造的化龙池所吞噬,无数生灵的怨念和业力消磨著血液中的意志。 青天神王嘆息一声,总算是骗过去了。 “化龙池刚炼出来,你们就闻著味儿赶来了。” 实在让人恼火。 这些魔王没一个好相与的。 尽想著躲在后面,让他一人在前面衝锋,中原的诸神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就算现在至高天腾不出手,但也不妨碍人家秋后算帐啊。 上面还有元始天魔,这位老祖在看著。 下面还有大魔暗中盘算,那洪承畴竟然在人间鳩占鹊巢,想要吞噬他的基业。 左右还有六天魔王打著他的马甲在外面搞风搞雨。 难,实在是太难了。 他甚至觉得,这广寒宫都是其他人拋出来的诱饵,但身为六天魔王,处大变之时,不爭不抢,那就只能沦为他人的食粮。 魔道素来如此残忍。 他也不贪心。 天命谁也不能独占,必须要有他一席之地,谁吃独食,就打死谁。 “鰲拜!” “嗻!” “儘快安排下去,不论是献祭那位天官也好,还是献祭那位末代大明皇帝也罢,谁能助我降临人间,谁就是这广寒宫之主。” 青天魔王已经等不及了。 他要亲自下场,同时又当棋手,又当裁判,以大欺小算什么,大不了捨去这脸面而已。 大不了唾面自乾,自罚三杯就是。 贏家通吃! 这座广寒宫,还是太狭窄了。 十八层的地狱的最底层,就是这人间。 这才是他们这些六天魔王的主场啊。 与此同时。 一道通天的绿色光柱贯穿了地月之间的层层阻碍,以无可匹敌的姿態降临人间。 司辰转眼之间又回到了罗剎海市的入口。 这天地之间,却截然不同了。 警幻仙姑还抱著风月宝鑑停留在白骨王座左右,静静等候,但肉眼可见的恢復了大部分神力。 司辰闪身坐上王座,“走。” 庞大的法力將眾人捲起,呼啸之间,就消失不见。 洪承畴捏著空气中残留的灵能风暴,“怎么这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他眼神中有些迷茫。 这些灵能对於一位魔王来说,太乾净了。 乾净的有些可怕。 哪有这么纯粹的魔气。 左右来报,“太师,尊神有令!” 第76章 海州暴动 司辰缓缓睁眼。 熟悉的宝船映入眼帘,青绿色的藤蔓垂落,淡淡的萤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当他內照己身,元神之上赫然留下了一枚浅浅的印记。 那是一颗鼠头。 若不是司辰將自己里里外外仔细查探数遍,恐怕不会发现这枚印记。 “真是卑鄙的傢伙。”司辰隨手捏碎,这是什么时候染上了,他竟然都没发现。 內景之中的诸天星斗都显的黯淡无光。 甚至有些已经濒临破碎。 隨著司辰元神归位,周天星斗这才重新开始流动,北辰所在的天官道途,如磐石一般,镇压著內景之中的乱流。 可方才竭泽而渔式的压制体內的灵能,在內景之中具象化的体现出来,是无法癒合和弥补的暗伤。 星海边缘,有些星辰已经永久性的破碎了。 司辰嘆息一声,睁开双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甲子和甲辰近在眼前,“上位,如何了。” 神情之中透漏著止不住的关切。 司辰略一沉吟,“今日元神出游,去了一趟那鼎鼎大名的罗剎海市。” 甲子睁大了双眼。 司辰却抬起头望著天边皎皎明月,自顾自的说道:“真没想到,误打误撞来到那月星之上,广寒宫中居然是一群魑魅魍魎。” “所谓罗剎海市,不过是幌子。” “就连化龙池,都不再医巫閭山。” 甲辰听的仔细,顿时明白,“也就说,那医巫閭山就是一座陷阱?吴三桂这廝,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这样仔细想来,吴三桂的立场就格外可疑。 关寧军中,那些已经蛮化的人马,还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军民,以及孤城困守的寧远城,莫不也是请君入瓮? 两位护法神將惊疑不定。 司辰抬手,“不必多疑,敌人还没打来就自乱阵脚,可不是好事。” “不论吴三桂所说的有几分真假,但血祭三百万汉人,铸造化龙池却是真的。” “至於医巫閭山山神之位已经被邪神窃取,又有重兵把守,我又怎会自投落网,自当先减除他的羽翼才是。” “吴三桂所求,不过是权利而已。怎么会轻易倒向我们。此行若能拿下觉华岛,足矣。” “在人间之中,这些邪神就是有十分气力,也只能使出一分,又有何俱哉?” 司辰说罢。 两位神將如释重负,方才听的什么六天魔王,化龙池,八部天龙,还有南天竺的焚天,沧溟宗的普济天妃,真是让人头大。 还有月亮都被邪神掌控,实在是让人惊悚。 这岂不是每晚都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 甲子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上位,这月亮,要如何解决?我们的所有行动,岂不是都暴露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司辰抬头牵引一束月光,缠绕在指尖,“这月光之中,气息纯粹而无瑕。虽然不知他们究竟是用什么取巧的法子夺了广寒宫,但指望他们掌控天下,却远远不能。” “更何况,我们未必没有盟友。” 两位神將精神一振,“这人间的诸神不都跑到至高天去了?” 司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莫不是忘了,长白山神。” 长白山神,可比医巫閭山的神位更加强大。 乃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天生神灵。 和医巫閭山被歷朝歷代册封的香火神不同。 “大角鼠神曾意图夺舍这位大神,却只能灰溜溜的鎩羽而归,不敢靠近长白山一步。至今为止,都只能盘踞在辽瀋二地,正是因为如此。” 司辰起身,“我们要去拜山门,岂能没有礼物相送?我要先捣毁八旗的魔窟,断绝他们的海运航线。” 两位神將心中有数,只要上位不再搞什么孤身深入,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输上十回,百回,他们依旧能东山再起。 司辰思索片刻,“將圣武士们召集过来,我有要事吩咐。” 片刻之后,一百多位迫不及待的圣武士再次集结。 “诸位,想必等候多时了吧。”司辰道。 “愿为大贤良师赴死!”圣武士们举起手中復仇银刃,一种无声的躁动,充斥在圣武士之间。 “我知道,你们很著急。但是空有一腔热血解决不了问题。”司辰:“我们都是辽人,这些年以来,朝堂、建奴来来去去,最后折腾出来什么辽人守辽,现在辽人都快死绝了。” “建奴要將汉人亡族灭种了。” 圣武士们眼神黯淡下去。 她们的亲人朋友姐妹兄弟,全都死光了。 “死很容易,一了百了,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要你们活著,痛苦的活下去,活到建奴死绝了种,才算是大仇得报!”司辰:“你们能杀人,更要能救人。” “是时候解救他们了。” 救万民於水火。 此乃大义。 司辰担心这些圣武士怀著一腔死志,绝不会苟且偷生,到时候,他向哪说理去。 “大贤良师高义!”圣武士中忽然有人昂首:“海州近日,將有起义军暴动。” 司辰猛然望去。 诸多圣武士纷纷让开,道路。 一位陌生人混跡在其中。 “大贤良师。” “请助我一臂之力。” 陌生人身上熟悉的復仇圣武士灵光,她几乎完美的融入圣武士之中。 司辰这才察觉到不对。 方才他们居然全然没有察觉到这里面来了一位陌生人,却不知何时潜入这宝船之上。 “你是何人。为何知晓海州之事。”司辰问道。 在八旗的高压统治下,每一次反抗,都有可能走上不归路。 怎么会如此莽撞。 “我?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而已。我相信大贤良师的为人。”来者解下面具。 那是一张面目全非的面孔。 好像整张脸都被揭了下来。 受到了这样的酷刑,还没有死,怪不得能走上圣武士的道路。 眾人纷纷有些不忍,避开目光。 “抱歉,这副尊荣嚇到诸位了。”圣武士从容的戴上面具,“大贤良师,现在能够答应?” 司辰笑道:“可以,我答应你了。但你要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样潜入这艘宝船的。” 定海號的防护难道有这么差吗? 眾人面色羞愧难当。 这是他们的责任。 第77章 猩红之月,天变 无名的圣武士毫不在意周围眾人的目光,“不知天官可曾听闻『夜不收』?” 司辰抬眼,这都是什么卑鄙的暗裔圣武士? 这就不奇怪了,对这些暗夜之中的佼佼者而言,天下没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除非那地方不在人间。 “但按理来说,这两条道路,几乎截然相反的。” “走火入魔而已,至少我们能在辽东活下去,这就足够了。所有的司农都已经被八旗屠杀殆尽,他们不允许我们有反抗的能力。” “我明白了。”司辰深吸一口气,这些仅存的反抗武装,能够在八旗洗地式的管控下生存,確实有一把刷子,“阁下该如何称呼?” “姐妹们都叫我杜鹃。” 司辰暗暗记下这个名字,“辽东情况如何?” 杜鹃眨眨眼,“建奴的八旗,冬季无法出门。 海州只有两千游骑驻守,辽阳也不过几千兵马,建奴主力在辽南、赫图阿拉、瀋阳,暂时没有大规模集结。 辽地如同鬼域,建奴避寒於拖克索庄园之中。 还有东印度公司的贩奴船在三岔河口、盖州连云岛、鸭绿江镇江堡三地流转,海州地处辽河下游拱卫沈辽安全,河运节点。这和寧的计划並不衝突,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不愧是夜不收,这些地方的情报,对她几乎是透明的。 兵力虚实,尽在掌握之中。 司辰觉得这杜鹃確实是个可造之材。 未必没有吸收她们的机会。 甲子起身,“上位,下臣觉得,可以一试。末將愿为先锋,为上位拔下此城。” 司辰抬起手,“不急。海州暴动,你们有多少人手。” “我们有两万人矿工,还有十位炬人,一位阴神修士助阵。”杜鹃满脸自信。 司辰望著她的眼睛,“这些炬人,如今还有神通可用吗?依附於运朝而存在的修士,情况可不太好啊。阴神修士,纵使能驾驭飞剑杀人於百里之外,但能破得了军阵吗?这两万矿工之中可有武士?” 有甲打无甲,完全是两个概念。 骑兵打步兵,更是困难重重。 杜鹃俯身,“那两千游骑皆是汉军旗,除非瀋阳徵召,否则平日里都是分开驻扎,我们可以各个击破。而这,正是我来找您寻求助力的原因啊。我们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司辰蹙眉,“海州还有谁?你们的目標不仅仅只是尚可喜这个奸贼吧?” 除了明末三大叛將,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以及远在瀋阳的洪承畴,还有其他值得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剷除的叛徒吗? 杜鹃:“还有陈洪范,他是辽阳卫人,曾经的海州参將,也是陈氏之人,我们这数十年来,以移花接木之法,夺舍了上百人。让无数兄弟姐妹都死在死人手中,此仇必报!” 司辰:“寻常修士,至多夺舍三次,就魂飞魄散了。我看这陈洪范,未必是人类啊。” 眾人议论纷紜。 司辰沉吟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缩小成核桃大小的大魔头骨,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你持此物,若是这陈洪范再来,水晶自有感应。” “这是大魔的头骨,凝结了一位大魔生平的全部修为,货真价实。” “里面蕴含我一道剑光,咒语是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杜鹃坦然收下这份水晶头骨。 小心翼翼的將其贴身收好。 终於看到了报仇的曙光,多少人將满头青丝熬成了白髮,多少人拋头颅洒热血,她如何能不珍重。 司辰將目光转向甲辰,“甲辰,你亲自去一趟。” 甲辰拱手,將此事接下。 司辰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问道:“医巫閭山化龙池你可知晓?” 杜鹃摇摇头,“那些萨满和喇嘛招来恶诡,我不敢深入,只是在医巫閭山东麓下转了一圈,里面根本没有人。据说是多尔袞那条毒蛇,下令不许汉人入山,冒犯祖地。” 司辰眼神一亮,原来这多尔袞,还真不和大角鼠神一条心啊。也对,贪恋大玉儿的美色,以及摄政王的权势,怎么可能甘心给自己找个活爹下来? “你们不必去查看了,那是一个陷阱。真正的化龙池早就转移了。” “多谢大师点化。”杜鹃点点头,不再多问。 “打算何时举事?” “越快越好,指不定那陈老魔跑到何处去了。” “那便三日之后,我来寻你。” “一言为定!我该走了。”杜鹃心中愈发欢喜,转过头有些不舍的望了一眼那些復仇圣武士,“抱歉,这些日子,多有得罪。” 说罢。 杜鹃抓著甲辰的手臂,整个人掉进脚下的阴影之中。 瞬间消失不见。 司辰循著那枚大魔头骨,感应到一个完全独立於灵界之外的暗影位面,那是阴影的归宿。 “你们可知罪?”甲子这才出声呵斥。 诸多圣武士们单膝下跪,“属下认罚。” 她们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晓朝夕相处的队友,这是在包庇! 甲子有些愤怒,这些女人,差点误了大事。 司辰摆摆手,“自去领罚,没有下一次。若是再犯,就到列圣宫中做一个苦修士吧,终生不可离开神殿一步。” 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压落下。 圣武士们跪倒在地。 吐出一口鲜血。 隨后两两搀扶著退出殿外。 这里只剩下甲子和司辰两人。 “明日定海將船开回去,再去运一船粮草来。鯤鹏之道,能吞天食日,一次运输,足以支撑上万人马一月的配给。” “这条航线你也熟悉了。” 司辰对著空荡荡的室內说道。 定海號轻轻摇晃两下,表示收到。 司辰手中出现一枚金色的海螺,这本是控制定海的令牌,“交给你了,快去快回。” “臣领命。”甲子抬手接过。 他打算只带两营兵马,留下一半在此,足够护卫司辰杀出重围了。 还有那些圣武士,虽然有些蠢,但愿意为上位赴死。 余者不足为虑。 隨著甲子退出殿外。 这里又空荡荡的只留下司辰一人。 司辰按著眉心,“这几日的事情,怎么都堆到一块去了。” 他来到窗前,望向夜空。 却见天穹之上。 一轮血月。 第78章 忠臣 血色的月光洒落人间。 一触及司辰掌心,顿时像遇到天敌一般消散。 司辰嘆了口气,这下麻烦又多了。 月华所到之处,无数生灵心中升起恶念,原本祥和安寧的海面,顿时像煮沸的热锅一般,冒出大量的海洋生灵廝杀。 司辰仔细观察,这些还只是那些未曾通了智慧的凡物。 但照著这般情形,日拱一卒,迟早要天下大乱啊。 司辰回到室內,盘膝而坐。 在海风呼啸中,一夜时光飞逝。 当吴三桂来寻之时,司辰已经目送定海號远去。 伴隨大量的蒸汽喷涌而出,庞大的宝船碾过碎冰,將昨日的大量尸体吞入腹中。 天边还悬掛著血月的残影。 而太阳已经自海面升起。 血月的影响迅速烟消云散。 司辰转身问道:“昨夜的血月你看到了?有什么发现?” “月亮疯了。”吴三桂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不敢直视那轮残月,仿佛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怪物一样,“昨夜,我尝试引月华入体,却不想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在耳边迴响。” 还有昨夜巡逻的几位武士也发生了轻微的畸变。 但吴三桂没有明说。 他已经將那些人关押起来,听候处置。 司辰將目光落在吴三桂身上,“是啊,月亮疯了。告诉他们,不可直视月星,有大恐怖。” 一群天魔在上面搞事。 还有六天魔王暗中下手。 那大角鼠神想必是著急下凡,这才发动。 天下的目光都匯聚於此事。 还有的拉扯。 身边银甲神將甲戌,赤甲神將甲申,青甲神將甲午,白甲神將甲寅四人也將目光落在吴三桂身上,这人到底是什么立场呢。 吴三桂心中发怵,手掌已经捏住了兵符,心下稍安。 大不了引大军將他们驱赶就是。 沉默良久。 司辰这才说道:“我已经令两位神將去运粮了。先安抚人心吧。” 吴三桂忙道:“天官慈悲!” 真是好人啊。 吴三桂的欢喜未达眼底,该死的,他还是喜欢和那些传教士打交道,至少他们什么都敢卖啊。 和司辰打交道,麻烦,人家隨时可以翻脸。 司辰也不客气,面对这种摇摆的傢伙,就应该狠狠的压榨,“我欲借贵宝地修建一座列圣宫,安抚此地亡灵,將军儘快安排吧。” 吴三桂脸色有些难看。 他娘的。 皇帝在里面催。 多尔袞在外面压迫他,拔掉了他诸多驻点,將斥候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不足二十里。 还有郑联也仗著五商行会哄抬物价。 他就像一个陀螺。 现在还有司辰,这就更加放肆了,把他当属下使唤吗? 天生邪恶的小鬼,老夫这就... 司辰瞥了一眼,口气平淡,“怎么,有困难?” 吴三桂挤出一张笑脸,“没有意见!这是好事啊!” “来人啊,將我们的天工召集起来,听这几位神將指挥,先这山头上不是有一座佛寺吗?將他们砸了。为大贤良师的列圣宫腾出地来。” 吴三桂捏著手中的兵符下令。 昨夜难得吃了一顿饱餐。 这些武士懒洋洋的答应下来。 几匹人马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司辰转身朝著龙脖子隘口走去,“带路,先去寧远城中看一看。” 吴三桂这才露出一张笑脸,隨后將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这边请。” 觉华岛距离海岸二十里。 如今的寧远作为仅存的坚城,经歷数次加固,它足够宏伟,甚至令人嘆服。 但它依旧显得有些拥挤。 全城周长近八里,是山海关之外第二大城。 比起腹地的城池,寧远城有烽火台、瞭望台、炮台、敌楼。 比起九边的城池,寧远城却又像通州一样,有四个巨大的仓库区。 南门外的沟渠有栈桥,联通大海,栈桥周围有壕沟炮台等海防设施。炮台两侧有盐田,北面有良田。依山傍海,集堡城、驛城、烽台、海防、边防、屯田、煮盐、仓储於一体。 这和司辰预想中的天津城也相差无几,都是水陆双防双屯。 在城外就能够看到城池中间一座高高的钟鼓楼。 可当这里匯聚了足足有十万人。 那就显得格外拥挤了。 司辰足不沾地,衣袂飘飘,负手而立。 前面吴三桂不时惊嘆的回首。 司辰已经闻到了这城池中大量的人气,以及潜藏在城中的诸多麻烦,目光瞥向地下,那里有极其复杂的地下甬道。 城池上还残留著新鲜的炮火痕跡。 这里却是前线。 吴三桂座下军將,还没来得及拜见,就被赶走,这才解释道:“手下都是粗鄙之人,恐他们怠慢了大师。” 司辰不以为意,这是担心自己藉机插手內部啊。 但他能得到觉华岛,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寧远城,还是交给吴三桂自己处置吧。 司辰笑道:“以一孤城而抵抗一国之军,將军属实不易。当今天下,诸军皆观天象而待鼎革,独不识臣节为何物。唯独吴將军,却是大义之人,忠贞不二啊。” 吴三桂顿时有些神清气爽。 “过誉了,过了。” 司辰一手捻须,一手望著这座城池的百姓。 无不蓬头垢面,大量的草棚堆砌在一起,散发著恶臭。 在活著都奢望的时候,尊严也就不足为奇了。 来到吴三桂的府邸。 前面还有崇禎亲赐的匾额。 “请!”吴三桂待司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才朝著门內伸手一指。 司辰转过头来,对著圣武士们说道:“你们在这城中逛一逛,吴將军,不介意吧。” 吴三桂看著这些身披黑袍头戴银面的傢伙,“这些人是?” “她们是我从捕奴船上救回来的汉人,说不定也是这寧远卫人。” “是吗?呵呵,那欢迎之至。” 吴三桂心中直冒冷汗。 司辰嗤笑一声,“还有一件事,她们是圣武士。公羊学派。” 吴三桂睁大了双眼,“啊!天官天官!大师,使不得啊!” 这些圣武士一个復仇印记下去,那些黑市不全完了。 吴三桂两眼一黑,急忙招来左右亲信部曲,“你们,去好好护卫她们,不要让不开眼的蠢货打扰她们!” “喏!”几匹人马应声而去。 吴三桂未曾看见的是,这些人马身上的復仇印记正在滚滚发烫。 甚至要燃烧起来。 第79章 人形法宝——陈圆圆 吴三桂紧隨司辰来到厅堂。 因为司辰突兀闯入,屏风之后尚且能听见女子的声音。 吴三桂伸出手臂,拦在司辰身前,“大贤良师,这是何意?” 屏风之后,依稀能看见几道身影驻足。 见司辰止步,吴三桂心中鬆了一口气。 只是十分恼怒,这人不管不顾的往里冲。 还扔下一群圣武士在城中乱逛。 完全视他为无物。 司辰优哉游哉的坐了下来,“吴將军,这府中有居然还藏有一件法宝,可惜却不能用,真是令人惋惜啊。” 吴三桂浑身一震,“法宝?大师莫不是在说笑?我家中可不曾治什么经典,哪有这样的底蕴?” 忙令左右奉茶。 司辰笑道:“將军既知法宝,那也应当瞭然。法宝皆乃天上仙灵转世,我等凡夫俗子,又岂能窥视仙人变化?诸如仙汉之时,汉宣帝有故剑情深,方能再开新天,威压天下。然谁又能知道,许平君微末之时,只有汉宣帝不忘糟糠之妻,难道天下人都是有眼无珠?非也,此乃神物自悔!” 汉宣帝的法宝,正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有大神通『人如故』 能让汉宣帝永远保持在巔峰状態。 有大神通『衣如故』 能让汉宣帝拥有永不退步,每一份努力,都將有所进步,这可是大罗神仙的特徵。 否则以霍光神通六境,堪称陆地神仙,號称人间无敌,何以惜败於宣帝之手。 吴三桂心中燃烧著汹汹烈火,这份惊喜几乎要將他烧穿,甚至打乱了一直以来的计划和部署,若真有法宝,就是捨弃这家业,他也觉得值了。 岂不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仙人遗赠,十世不竭。 “请大师点化。”吴三桂態度愈发恭敬起来,只是心中难免有些犹豫,还有眼前这位,也是一个未知数。 司辰话音一转,“將军勇冠三军,又有四重神通。若得法宝相助,这天下大可去得啊。只是这份机缘,將军是否把握的住?就看你自己了。” “法有元灵。就像君择臣,臣亦择主。” “將军之所以未能得到法宝认可,正因为身处运朝之內,国运军威,龙气煞气笼罩,所以无法显化。” “就看將军如何抉择了。” 吴三桂双眼之中闪过一丝错愕之情。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分明就是要他反出朝廷,放弃手中这份兵权吧? 这样的代价当真值得? 只是犹豫片刻,他就有了决断。 他妈的,都十分时候,真不是个东西,面对这种可以恩泽十世的宝物,让整个家族都能收益的东西,就是亲爹都能捨弃,更何况兵权? 沙场之中,刀剑无情,指不定有朝一日就身死族灭。 这都是身外之物。 吴三桂起身呵退左右,“我意已决,望大师放手施为。” 说罢,吴三桂猛然挥剑,斩向头顶三尺虚空。 一条无形的连结瞬间被切断。 只留下了浅浅一层模糊的幻影。 司辰眼中似有笑意,真是好决断,怪不得能活的这么久,“请將军將家中美眷请出来吧,法宝得天造化,必是钟灵毓秀之人。” 特殊之人,必有过人之处。 法宝再怎么神光內敛,也逃不过这定律。 待吴三桂请出家中几位妇人,厅堂之中似乎也隨之明亮起来,一排鶯鶯燕燕,眼神期待的望著司辰。 只有一人,脸色不怎么好看。 吴三桂顺著司辰的目光看去,“这是陈氏。莫非就是此人?” 司辰自眉心之间取出一滴鲜血,“不急不急,待我仔细查看一二。” 取来一滴清水。 化作甘露,洒在眾女身上。 屋舍之內,顿时升起五色氤氳之气,如同华盖一般。 吴三桂亲眼见证陈氏一人將全部的甘露吸收殆尽。 司辰道:“就是此人了。却不知是何来歷?”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屋內的气氛有些古怪。 吴三桂闪电般出手,体內如铅似汞的血液哗啦啦作响,皮肤之上闪烁著淡淡的银光,刀光如匹连划过其余诸人的心头。 几位如花美眷,当场惨死。 司辰笑看缓缓收刀的吴三桂,下手之快,真是无人能及啊。 果然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吴三桂抬手擦去眼角的一滴泪水,“我也是不得已为之,这些都是我的爱妾啊。” 只剩下陈圆圆浑身发软的倒在地上,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贱婢,还不快上前来。”吴三桂抓著陈圆圆的手腕,“她叫陈圆圆,乃是陈氏之女。” 司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哪个陈氏?” 吴三桂道:“天下最大的陈。” 司辰心念急转,又是陈氏,当真是好手段,“看来將军早就已经身在局中了。” 但是这份裹著砒霜的蜜糖,实在是太好吃了。 吴三桂也察觉到不对劲,“大师的意思是说,是陈氏有意为之,將这人送到我身边。” 陈圆圆闭上双眼,“妾什么都不知......” 司辰恢復了波澜不惊的样子,“这確实有几分可能,自古以来,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更何况是法宝。” “这种通过联姻夺舍的手段,屡见不鲜啊。” “每每改朝换代之时,泥腿子们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爭先恐后的联姻,强幸贵女,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將军大可以將其收下。” 从古至今,这样的故事都一直在上演。 又哪里是一代人所能改变的。 吴三桂这才鬆开握住陈圆圆后颈的手掌,“接下来该如何做?” 司辰起身,环绕著陈圆圆走了数圈,抬手掐算,实则在心中对著瀟湘剑追问,“黛玉,你来看一看,这位是何跟脚?” 黛玉也颇为好奇,原来当初自己也是这般,只是觉醒宿慧之后,方能跳出人间,诸多法力神通逐渐復甦,“这位,应当是妙音天女,本体是一只白象。” 司辰抚掌而笑。“妙极。” 吴三桂抓住陈圆圆的手腕,一刻也不舍鬆开,“怎么说?” 司辰直接说道:“陈氏和將军相得益彰啊。这位应当是天界的妙音天女下凡,本体为白象,將军若得之助力,当有九龙九象之力。” 说罢,司辰抬起手挽,朝著陈圆圆头顶拍去,“痴儿,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无垠的灵能在厅堂之间流淌。 在空气中荡漾出层层激流。 陈圆圆忍不住高声痛呼,吴三桂感觉手中似乎捏著一座大山,立刻被弹飞。 灰头土脸的从墙上將自己拔下来。 现场就像是被龙捲风颳过一样乾净。 吴三桂著急忙慌的感应,心中七上八下的等待著。 这种焦灼的心情,大抵只有他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才能体会一二。 待滚滚氤氳之气散去。 隱隱浮现一道人影。 司辰以手虚托,身前一道银圈在空中翻滚,“恭喜將军,这宝贝大抵是仿照老君的金刚琢而制,確有一分神韵。你且將其收下,以精血温养几日即可。” 吴三桂大喜过望,他猛得扇了自己一巴掌,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多谢大师再造之恩!真乃忠厚长者啊!” 第80章 寧远之乱 吴三桂小心翼翼的接过象牙雕刻而成的金刚琢。 入手之处一片温热。 刚一接过,顿时就顺著掌心钻入体內。 最后在心房之中停留。 屋內的心跳之声像雷鸣一样,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每一次血液的流转,经过这法宝之时,都像被洗炼一般,原本银白的血液逐渐朝著金色转化。 金性乃不朽。 有朝一日,將全身血液乃至骨髓都转化为金刚之体。 那才算是將这法宝驾驭了。 这份讯息几乎是无师自通。 吴三桂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转头一看,只见司辰正从容的看著他,“从今日起,某愿在大师麾下效死追隨,以报再造之恩。” 面对这样的法宝都不心动,隨手施为即可改天换命,可见他真正的机缘和贵人,不正在眼前? 怪不得天下之人,皆称其有长者之风,天下敬仰。 甚至有百姓立生祠。 司辰挽起袖子將吴三桂扶起,“若真要谢我,为何无酒肉?” 吴三桂当即大吼一声,“拿酒来!” 大明的聪明人太多了。 像吴三桂这样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变脸比翻书还快,谁贏他们帮谁,所以从来都在观望等待,但只要有人对他们施以重恩,他们也可以为之赴死。 人吶,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 寧远城中。 復仇圣武士们循著復仇印记的呼唤,拔出了復仇银刃。 圣武士的熊熊烈火,第一次照亮了寧远城中的地下黑市。 这里缺衣少食。 但为何依旧能养活这么多人。 也正因为这地下黑市。 和灵界生物开闢的阴市不同,这里的规则更加无序,也更加明目张胆。 在这里,人类也可以是供异端隨意挑选的货物。 “食人者,死!”圣武士高举银刃,冲天而起的灵光几乎刺破苍穹,“我们回来了,为了那些不能回来的人,復仇!” 復仇印记在手。 斩断一切不洁之物。 甚至有一位武士不惜燃烧全部寿命,欢呼至圣先师,儒家列圣代降临。当孔夫子投注以一丝灵光,天界之门打开,滚滚流淌而出的经典文章化作復仇的烈火。 “我號召你们,以战无不胜的周礼武装自己!” “杀!” 大量的鼠人来不及逃跑,就被流淌的復仇之火点燃,这是与敌携亡的手段。 第一位復仇武士变为灰烬。 第二位復仇武士高举银刃,刺向心臟,“向列圣献出心臟!” 復仇之火愈发浓郁了。 “吱吱吱!”鼠人督军人立而起,急促的呼唤著同类,隨后被像浓雾一样的復仇之火点燃,烧成一堆白骨。 寧远城下近十万鼠人。 从天穹而降的囚笼將它们全部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司辰抬眼望向此地,嘆息一声,徐徐收回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吗。 吴三桂似乎也有所觉,“大师,可要我下令武士出手相助?” 司辰缓缓摇头,“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隨她们去吧。我把她们救回来,但她们这样活著,太累了。” 人活著,总要做点什么。 司辰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念头通达吗。 在经歷这几日的事情,仿佛比过去十年还要复杂的多。 人命,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司辰举杯,朝著圣武士们遥遥举杯。 寧远城中仿佛被分割为两个世界。 一个是生死搏杀的囚笼。 一个是黯淡惨白的现实。 武士们收到命令,对鼠人视而不见。 只是紧隨在圣武士身后洗地。 將现场被烧成灰烬的鼠人收敛,这些鼠人的骨灰可是上好的肥料,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面对生死,人要活著。 只是偶尔看向化作玉石的圣武士雕像,小心翼翼的绕过。 他们敬佩这些圣武士,但绝不可能成为她们。 从白天到黑夜。 从最开始的杀声震天。 十万鼠人的反抗逐渐变得微弱。 復仇圣武士们一头青丝皆化为满头华发。 面具之下,何止苍老了十岁。 直到最后一只鼠人的死亡。 方圆十里的復仇印记才逐渐停止沸腾。 復仇圣武士修女们的黑袍已经破碎,天界之门中,儒家至圣先师的孔夫子虚影逐渐模糊,隨后被天界之中新的力量充盈,变为一个更加高大威猛的虚影——素王。 这是孔子的升华形態。 也是其神力的最巔峰。 全新的神力在復仇圣武士体內滚动。 寿命无法挽回。 但是素王赋予她们直到死亡之前永不衰减的武力,只要还活著,就能对世界的不义之徒说不。 这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当夜。 司辰在城中暂住,復仇圣武士们则在孔庙中祭祀,隨后才折返司辰左右。 吴三桂则请来四位神將,在寧远城中修建列圣宫。 復仇圣武士们斩断了一切束缚,死去的不仅仅是鼠人,还有大量被意外的人马。 这种悄无声息的清洗,正是吴三桂无声的配合。 一夜之间,寧远城中忽然变得乾净整洁起来。 那些棚户区的百姓对復仇圣武士们又爱又怕,这些武士憎恶如仇,但是要求太多。 吴三桂知道司辰的喜好,自然是投其所好下注,復仇圣武士的武力著实让他感到欢喜。就连寧远城外的那些八旗斥候,都远远避开这座全新的城市。 吴三桂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全。 双方协力之下。 一切阻力都无法阻挡这份变革。 神將们轻车熟路的將天津城中做的事情重复下去。 这里不就是一个大號的天津,有什么奇怪的。 十万鼠人的尸骨还在慢慢收敛。 被復仇之火燃烧后,留下一地白骨,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法器,里面蕴含著圣武士的意志结晶,还有儒家列圣的一丝神韵。 在双方商討之后,吴三桂放开了通道,隨后被蜂拥而入的百姓拾取,武士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两座列圣宫在觉华岛和寧远城中同时修建,以往那些神庙则被齐齐推倒。 城中所有人似乎都忙的脚不沾地。 只有司辰一人睡的格外安稳。 但是这方天地,正在按照司辰的意志而运转,一切都乾净、整洁,井然有序。 这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统一。 內景之中,司辰的诸多道途正在闪闪发光。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六天魔王』『初代龙裔』『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正在升华! 六条道途环绕著北辰流转,像一团燃烧的星云。 第81章 以我神通铸万法——『超越天堂』 內景之中,乌云盖顶。 无垠的星云在旋转中逐渐破碎,最后化作一口巨钟的雏形。 司辰自出生以来的所有神通。 全都熔铸在星云之中。 从小到大的诸多琐事,如同涓涓细流,在心中流淌而过,所有曾深深触动过司辰心神的记忆被铭刻在钟身之上。 见天地,见眾生。 甚至司辰一直引以为傲的诸多神通,在这里似乎也微不足道一无是处。 司辰恍恍惚惚之间,仿佛明悟了此为何物。 这是大道直接显化的道果,是宇宙万法的源头。 也是他最好的机缘。 需要用道途神通去碰撞。 以无数神通铸造一份通天的道法。 『初代龙裔』最先被司辰投掷。 这是来自上天的馈赠,也是一直以来,都被司辰所忽视的力量源头,这份力量前景远大,但需要时光的沉淀。 这不是他心中的道路。 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隨后是『六天魔王』,这份力量来自於人心之中潜藏的恶念,来自一切有情眾生最卑劣的欲望和诉求。 只需要司辰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他就可以轻易的摘取这份果实。 以亿万生灵的血肉,铸就他通天的道途。 这份道途连同他尚在孕育之中的神通雏形,被扔到星云之中。 当他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还能否坦然面对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隨后是『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这三条將他推上人间绝顶的力量。 『心胜於物』需要十万人以上的理念认同。『天人合一』需要构建十万平方公里的天人合一大循环。『绝圣弃智』需要格物致知,在內景中炼化一尊魔王。 就像一个站上赌桌的疯子,不顾一切的將所有的筹码全部推上台桌。 到此时此刻。 这里没有退路。 最后仅仅剩下『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这份先天道途,自出生以来一直伴隨左右的力量。 司辰留恋的瞥了一眼,隨后无情的將其拋弃。 第一道钟声轻若尘埃在时光长河中泛起几丝涟漪,第二道钟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第三道古朴而厚重的钟鸣在內景之中响彻,第四道钟声超越死亡的概念將这份果实从青涩变为成熟,第五道钟声来自时光的尽头,令万物终结,第六道钟声化作太一开天之时的浮世绘卷。 司辰直接將目光看向最终。 沿途的风景他已经看过了。 但终究只是过客。 六天魔王的阴影盘踞在天穹之上,潜藏於幽冥之內。 在他们的游戏规则之中玩耍,他们隨时可以掀翻棋盘。 还有六天魔王居然还想要下场打人,既当裁判又当玩家,这游戏可太不友好了。 从世界之外,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 司辰缓缓自星云之中摘下这份道果。 祂无形无质。 但確確实实存在,是司辰以无数神通,將全部都自我熔铸於一体锻造的果实。 那是全部的我。 『超越天堂』——对太一开天的拙劣模仿。 据说是上一个纪元终末之时的景象,相传太一是这片天地的毁灭者和开闢者,眾生在祂的花园中恣意生长。 谁想要在逆流时光之河,妄图窥探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力量,都將直面这一拳。 相比之下,自青天神王大角鼠神手中得来的神通果,实在是相形见絀。 高下立判。 偷来的神通虚浮无力,根基不稳,哪里比得上司辰苦修得来的力量扎实。 庞大的星云逐渐稳定下来,但內景中瀟湘剑和一眾天魔夜叉早就已经潜藏在远离星云的边界,只是看上一眼,就可能当场去世。 司辰將星云遮掩起来,避免自己手下全部死光。 他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快,外面这些人好像又跟不上他了。 司辰缓缓睁开双眼,“但是这份道果该如何食用呢?” 一份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却不得入门。 真是让人煎熬啊。 司辰在內室之中枯坐一夜,依旧不得其法。 他手中捏著道果,走出室內。 一夜之间,外面的好像变了一个天地。 那份乱糟糟的景象好像一夜之间,一去不復返了。 列圣宫已经初具雏形。 九层高台皆以鼠人的头骨铸造而成。 圣武士们大概是明悟了自己好像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將这份宝贵的力量消耗在鼠人身上。 就像大炮打蚊子一样浪费。 司辰从容的走出厅堂,这片土地在雷霆之后,孕育著新芽。 那是万物萌发的力量。 他仔细体会这种感觉。 直到手中的道果忽然跳动了一下。 隨后自然而然的融会贯通。 这本就是他全部的自我,是一生意志的结晶。也是天赐的礼物。 哪里还需要什么说明书呢。 但此时此刻,天地万物都变的不一样了。 司辰能看到天地之间荡漾的道韵,他看到了无处不在的光,整个世界是通透而纯粹的。 这个独特的视角,实在是让司辰流连忘返。 最后,他看向自己。 在司辰体內,孕育著微弱但极为高明的一缕微光。那是晨光熹微的一缕朝霞,也是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缕阳光。 司辰愣住了。 他无声的开怀大笑。 他就知道。 这份喜悦无人可以察觉。 司辰牵引著一缕阳光在指尖盘旋,看著他们在自己身侧依依不捨,仿佛是看到了亲人一样。 这里的土地,他好像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任其沧海桑田,岁月流转。 司辰依旧在。 这份记忆不知从何而来,但著实令司辰心中欢喜。 红月所造成的影响,在这份光芒面前,像一阵青烟一样消散了。 寧远城周边,灵能之中好像混杂著阳光的气息,那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司辰所到之处,世界变为他喜欢的模样。 但对於那些擅自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就格外不友好了。 只是呼吸,就可能被点燃。 世界隨著司辰的意志在运转。 天地万物都要按照他所喜欢的模样运行,在討他的欢心。 没有神通的痕跡,无法琢磨,无法理解。 八旗的武士狼狈的退走了。 连寧远城都没摸到。 第82章 辽东八旗的来歷 “上位。”当银甲神將甲戌,赤甲神將甲申,青甲神將甲午,白甲神將甲寅四人再次看到司辰之时,他们顿时感觉到不妙。 有人进化不带我! 坏了。 这下出大问题了。 在这种患得患失之中。 司辰被请入列圣宫中。 四位神將还没有回过神来。 堂中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吴三桂,现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求见司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世界就是这样的嘛。 它就像太阳耀眼,璀璨而夺目,根本无法忽视。 甚至只需要在司辰身边待上几日,凡人的生命形態就可能遭受不可逆转的升华。 这是恩赐。 也是诅咒。 司辰回到寧远城,放开遮蔽自己的法术,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座城市,做一些调查,结果那些百姓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全疯了。 双眼当场被烧为灰烬。 然后从內而外变成一团光辉。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拥有神通的人,才能在司辰身边自由活动,当然,直面司辰的人,都毫无例外的被烧乾净了。 当然了,左右给这个现象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飞升。 吴三桂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体內的血液就被点燃了。 心中暗暗誹谤。 这下好像真的抱上一颗金大腿。 只是一晚上,就仙凡两隔了,这谁懂啊? 吴三桂终於理解了六丁六甲神將的苦闷,原来这些年来,他们都是这样渡过的。 那就不奇怪了。 就连手中新得到的法宝,似乎都有些不那么开心了。 陈圆圆所化的金刚琢在吴三桂胸口跳动。 对此,表示格外赞同。 对面这位,基本上这已经不是人类了。 司辰足不沾地,在空中换了个姿势盘膝而坐,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如果法术不能方便生活,那將毫无意义。 吴三桂沉思片刻,“上位,还有一件事情。昨夜陈氏已经觉醒了宿慧,確实是陈氏在其中做了手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也仅仅只是一颗棋子。” 司辰悠悠感慨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拿一件法宝做棋局。 司辰又道:“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什么別的东西要交代吗?” “还有钱氏钱谦益手中,也疑似拥有一件法宝。” 司辰挑眉,“就是他新纳入房中的那位美妾?” “正是。”吴三桂拱手道:“据说,那件法宝的名字叫苍生泪。”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等效果。 但金刚琢已经让吴三桂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法宝自然是有德者居之,他昨夜就在琢磨著如何回报司辰的恩德。 这个消息来的太恰当,太及时了。 司辰懒洋洋的躺下,“既然如此,那就先放著吧。” 他不认为钱氏只是表面上这般粗浅。 钱谦益的身份,实在是太像陷阱了。 在关键人物身边落子,正是这些暗中势力的常规手段。 司辰又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吴三桂沉吟片刻:“还有懿安皇后张嫣,这位也应当是一位法宝。” 司辰看著手中这些名字,这下就全明白了。 全是通过后宫来影响世界,这种手段已经成为了他们一以贯之的套路。 包括现在那一批藏在暗中的人。 会不会也是这样来影响那些蛮夷的呢? 鳩占鹊巢。 通过和四夷联姻的下一代,既能够获得氏族的影响力,也能通过这份血脉继承那些蛮夷的权利。 只需要几代人不断杂交,就能改头换面。 哦,不对,甚至不需要几代人。 有洪承畴这样的例子在前面,大概只需要两代人就能完成。 天魔化生的最佳对象,就是他们的亲生血脉啊。 对天魔而言,修为不够,资质不足,没有关係,想一想自己的家人就可以了。 洪承畴和大玉儿勾勾搭搭,若是当真有孕。 老洪啊。 你可真娘是个人才啊。 你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 谁规定美人计,只能是女人。 一群蛮夷之中,忽然冒出洪承畴这样一位儒家士大夫,对比这些蛮夷短生种而言,来借个种好像也不算什么难题。 他觉得自己好像必要推他一把。 看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不是更加有趣。 多尔袞一心想著进关,却没有想到被偷家。 这人到底没有皇太极阴险狡诈,带孩子的寡妇是你能把握的住的吗? 还得看老洪啊。 大玉儿这位当朝太后,想必也极乐意看到这副场景。 说到底,她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一位马娘究竟如何被扭曲为魅魔,这就要问一问皇太极这位缺了大德的傢伙了。 甚至严格说起来,蒙古诸部生活水平最好的时代,居然是明代。 再看看蒙古八旗是如何被限制的就可想而知了。 这建奴上下都不是一条心啊。 事实上。 洪承畴可能比司辰所想的更加毫无底线。 他第一个夺舍的目光,其实是大玉儿啊。 这是最快见效的办法。 但是吧,他最终还是过不去心中这一关。 还有他发现,这大玉儿也是极为狠辣。 她居然在那上面下毒!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你就尽想著当黑寡妇了。 还有多尔袞也是不爭气的。 感情被大玉儿吊了这么久,连手都没牵上。 洪承畴心中著实鬱闷。 他觉得自己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近来海寧陈氏又联繫他了。 他们需要一大批新的人材去炼丹。 化龙池的效果很好,族老们非常满意,决定加大力度,这一次要三千人。 这么多人,从哪里找。 洪承畴思来想去,决定主动出击,便安排自己那位族人陈洪范去联繫。 他觉得这些汉八旗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化为他成道的资粮比较实在。 於是乎。 一大批矿工在名单上被消失。 只需要手中捏著这些矿工的族人,他们就只能乖乖就范。 再加上一些被处理乾净的储备粮。 三千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八旗的体系中。 而在纸面上,这些人依旧在活动。 吃空餉也是时代特色,不可不尝啊。 多尔袞这些蛮子懂什么。 只需要略微做一点手脚。 就足矣让他们晕头转向了。 最终,这些人材將被集中在海庄,等候转运。 第83章 宝船归来 翌日清晨。 觉华岛山林之间,荡漾著朦朧白雾。 一座列圣宫就在这云雾繚绕的山间矗立。 司辰推门而入,这里还残留著各色的法力余暉,里面被提前安排清场,也免得普通人撞到后当场被烧成灰烬。 和天津城一样的布置。 司辰上了一炷香后。 这座神殿仿佛活过来一般,某位存在朝著此地投以目光,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离在神殿之外。 司辰愈发恭敬。 直到那仿若实质的目光离去,司辰这才转身离去。 这份沉重的瞩目,仿佛一道催化剂。 体內的灵能在此刻节节高升。 皮肤上浮现诸多文字,隨后逐渐隱没。 司辰获得了等同於武夫『水火仙衣』『金肌玉络』两大神通的力量。 每一次呼吸,都在进步。 儘管十分微弱。 但绝不会停止。 这才是『超越天堂』的真正含义。 无限的超越。 只要活著,就有无限的可能。 司辰浑身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中,眾人连忙低下头,敢直视司辰的傢伙,已经去面见太一了,“神殿已经开光,诚心参拜,或许会有惊喜。” 眾人涌入殿中,朝著太一神礼讚祈福。 吴三桂是头香。 只是踏入此地的瞬间,以往笼罩在心头的阴翳顿时烟消云散,就连体內沸腾的煞气都安静下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静。 心中诸多烦恼,被人尽数拂去。 熙熙攘攘的神殿之中,居然呈现出一种寧静和肃穆。 寧远城和觉华岛上的百姓,都已连夜將家中牌位供奉在这万神殿中。 司辰能清晰的感受到受到统治的百姓在逐渐扩张。 从天津城区区一隅之地,到整个四川,以及大半个辽西。 三块飞地,以极其复杂的形式衔接在一起。 气运相融。 生死与共。 巴蜀那边是司辰的龙裔后代,依靠血脉统合。他是巴蜀万民最严厉和仁慈的君父,生杀予夺任由一心。 象徵著绝对的控制。 天津是一切的起点,有容乃大,可以包容一切。也是义从和天工们的根据地,赋予了他们独特的地位。 宋应星手中的大量的天工学徒,意味著天津城不是以农耕为核心的城市。 优越的地理位置,充足的水源。 以及四通八达的水域。 意味著天津將是帝国最宝贵的工业明珠。 工业是万物的基石。 但如果司辰选择以破坏区域性自然环境的发展驱使,那將是一场灾难。 天人合一的道途在心间流转。 似乎是抗议不满。 司辰將目光转向寧远城和觉华岛,这里是一个可以撬动辽东地区的支点。 是最前沿的军事堡垒。 天工院將不会在此地开设。 他將专注於军事。 最终三座地方的气运相连,化作一道紫色的华盖,笼罩在司辰头顶三尺之处。 当司辰尝试著將自己的力量笼罩在觉华岛和寧远城中,不再约束他的生命磁场,这份迥异於现实的力量开始生根发芽。 天空传来一道惊雷。 这里的一切生命都活了过来。 首先受到点化的是这里的草木,它们散发著磅礴的生命力,从土地中拔出根系,化作树人。接著是整个森林,它们在欢呼起舞。 接著无数的绿色在冰雪中蓬勃生长。 列圣宫周围仿佛在瞬息之间,变成原始森林。 在林中巡视的树人,以及参天的古木,將风雪遮挡在外。 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司辰生命的衍生。 这是一场光荣的进化。 延续了司辰庞大的生命力。 吴三桂和诸多神將紧隨其后,和司辰的联繫愈紧密,关係越密切,这份印象就越深刻。 吴三桂摸著眼角的翡翠鳞片,有些惊讶。 他体內没有龙裔的道途。 但力量却是真实不虚的。 接著是那些武士,他们长久以来所遭受的伤害被抚平,他们至少延长了一甲子的寿命。 从上到下,毫无例外。 这份余波从寧远城传播至天津,以列圣宫为核心,以司辰內景之中的星辰为坐標,精准无误的恩泽每一个人。 觉华岛上长出无数桃花,在风中摇曳。 逆反时节的花期格外短暂而璀璨。 就连圣武士所献出的寿命都在这场恩赐中得以舒缓,当然,那些被永久削去的寿命上限却无法弥补。 司辰走在山路之间,脚下有风云相隨,周边万物垂首。 海洋之中,无数生灵正在朝著此地跋涉。 甚至不远万里,也要朝著此地迁徙。 时隔三百年,这份跃龙门的机会,又要来了。 海洋之中,蕴含著无数大妖,无论是潜藏於深海的鮫人泉客,还是成群结队的龙鯨,亦或者大量的海妖,都受到了血脉之中的感召。 定海號和甲子神將正在渤海之上。 “这是觉华岛?” 他们几乎认不出这里的模样了。 大量的森林占据了这里的耕地,甚至一直延伸到海岸边,突破厚厚的冰层,將觉华岛和寧远城连结。 一道翠绿的海上通道在风中摇曳。 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大量的树人在海水中跋涉。 朝著陆地迁徙。 因为这片土地实在是太过狭窄。 已经不足以容纳突然爆发的树人族群。 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看到有新的树人从列圣宫周边的密林之中走出。 带著坚毅和懵懵懂懂的神情,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它们在寧远城周边重新扎根。 化为守护这座城市的第一道航线。 就连在港口接待他们的,都不是城中的武士,而是那些最先成长的树人。 他们被司辰赋予了同等的地位。 万物有灵。 人道之中自然也包含一切有情眾生。 司辰喜欢看这种生机勃勃的场景。 就像少年之时的朝气,一去不復返,永远年轻且充满希望。 城中的武士们正忙著为牵引树人在海岸边安营扎寨。 这座移动的森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山海关一带蔓延。 它们不挑剔土地的贫瘠,以身躯丈量这个世界。 三百万汉人的消亡,意味著这片土地上,汉人的地位岌岌可危,权利的空隙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些树人就是最好的帮手。 他寧愿將辽东给这些生灵,也不愿建奴和蒙古各部染指。 当然,在世人眼中,这就是一场绿色的天灾。 第84章 这是我的世界 甲子神將穿过上千株庞大的树人之后,终於看到了在山巔盘坐的司辰。 当司辰转过头,一幅完美无瑕的面容映入眼帘。 接著是海量的信息直接砸到心神之中。 甲子如遭重击。 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司辰无奈的將自己隱藏在层层光晕之中,他现在好像真的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仙凡之隔真真切切的存在。 仙神不可直视。 这仿佛是一道铭刻在天地之间的铁链。 每一个试图挑战他的人,都將遭受厄运。 甲子神將人都懵了。 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我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司辰抬起手腕,手中浮现一枚血珠,“试试看,效果如何。” 甲子垂首,您管这叫小小的进步。 我是老,不是蠢啊。 当他每一次试图追赶上位的脚步的时候,都会感到力不从心。 完全看不到一点希望。 甲子深吸一口气,將那枚血珠服下,体內的神通顿时开始躁动,涌动的血气和灵能几乎要將他撑爆。 当其睁开双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內涌动。 甲子忽然对宋应星同情起来。 任何的天工,都在不遗余力的攀登著科技造物的奇蹟,这是物质世界的结晶,但终究是不敌这份神通。 万灵的生存和毁灭,只在司辰一念之间。 这是个体伟力的极限。 司辰现在可以十分確信的说,他一个人就能养活整个世界。 只需要一点时间。 这份神力来自道途『天人合一』,这是上一个纪元之中的大神通者所给予的恩赐。 司辰可以模模糊糊感应到那位存在的坐標。 世界给予他回应。 那里是翡翠梦境,是一切生灵和生命的天堂。 是丰饶。 也是奇蹟。 甲子神將俯身將京城的变动详细告知。 司辰默默聆听。 当他蹙眉,觉华岛上的天气就狂风大作。 当他心中感到哀伤,天上便下起大雨。 “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吧,让天津城准备接纳流民,战爭又要开始了。”司辰双眼微闔。 甲子徐徐退下,不愿让这些琐事惊扰了上位的苦修。 他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最大的机遇,就是被这位从时光之河中刨了出来。 那些在灵界中的日子,好像逐渐模糊起来。 司辰在山巔等待著时光的流逝。 同时继续酝酿著变化。 直到觉华岛周边成为了一片庞大的原始森林。 数条河流在林间穿梭。 大量的妖灵在此间居住。 被八旗所迫害的大妖们似乎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寧远城收復了大片失地。 重新掌握了从山海关到寧远城之间的大片土地。 当双方的斥候再度遭遇,八旗的武士被森林所吞噬。头戴黄巾的武士,则驾驭著树人从容退去。 但寧远城却未曾扩张。 依旧蜷缩在辽西。 等候著日復一日不断壮大的森林和树人。 司辰不著急。 他在等中原开战,等所有人都腾不出手,也在等待甲辰的信號,等待来自海州的信息。 当司辰永久性的改变这片区域的法则。 江南的氏族豪商们正將世代积累的宝物运往新世界。 沧溟宗的洋流上,普济天妃和焚天的信徒互相攻伐。 古里的天妃庙宇被掀翻。 南天竺突然爆发了海啸。 东印度公司的大量船只化为残骸。 两位神灵的交锋在凡间扩张。 矛盾日益加剧。 郑芝龙的五商行会遭遇海啸,林氏的天妃庙被暴徒袭击。 失去大部分力量的炬人和烬士正在重新拾取儒家诸圣的力量,但这份进展並不顺利,甚至可以说在退步。 过去,他们依靠神火的力量和运朝的力量压制百姓。 但到天命破碎之时,这些文人才惊讶的发现,他们原来是一体的。 文人墨客们依旧高高在上,却未曾发现,新的变化正在產生。 他们被时代拋弃了。 失去了武力。 只剩下一层光鲜亮丽的壳。 当所有人都在进步,即使原地不动,都是在退步,更何况他们还逆著时代的潮流行走。 金权商人的地位开始明显超过士人。 尤其是那些拥有武装的豪商。 各个区域之间的流动几乎停止。 因为司辰打开夔门海眼之后,那条逆流河,几乎成为了天堑。 永久的隔断了长江航道。 云梦泽正在復甦,甚至几乎要和洞庭湖相连接。 张献忠的残部朝著南方涌去。 大量的人口正朝著江南涌入。 现在,这里几乎匯聚了天下九成的財富。 大量的財富堆砌在一起,甚至引发了亚空间和灵界的降临,財富正在成为力量的载体。 这些扭曲的功绩,以金钱为导向,將所有人推向深渊。 商人第一次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他们控制世界的方式是无处不在的契约和条款。 百姓之中出现了大量的负债人群,每天涌入大量的百姓,但人口丝毫不见涨。 这些人口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土地之上。 契约成为了笼罩在眾生头顶的阴霾。 每一天,都能看到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一个財富的神话。 但每一天,都有大量的商人破產清算。 財富正在以一种无法想像的速度朝著少数几位虹吸。 徐允爵继任魏国公的流程遭到了阻碍,这也让勛贵的力量极速流逝。 局势失控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但谁都无法挽回。 他们只能朝著错误的方向不断加速,直到將自己毁灭。 以利益为导向的物质文明,终究走向衰亡。 但只要这个雷一天不炸。 他们只能寄希望於后人的智慧。 管我死后,洪水滔天。 当徐允爵终於掌握了魏国公的力量,他已经完成了对江南诸地的统合,占据了江南九成的土地。 在文人的力量衰弱到极点的时候,通过近乎独裁的掠夺,道途『地主』达到了巔峰,徐允爵成为了新的神通五境大修士,甚至一只脚跨入了『地仙』的大门,反过来压制了身处君位的唐王。 但代价却是整个江南都被撕裂,这位大地主和江南氏族、以及豪商的联盟破碎了。 人心散了。 徐允爵和司辰一南一北。 却近乎同时的完成了区域性的统合。 徐允爵现在甚至可以公开宣布,整个南方都是他的土地。甚至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之上,他就永远不会消亡。 这是另类的永生。 第85章 这个世界不讲慈悲 觉华岛,列圣宫门前。 三千青石台阶隱匿在林间。 甲辰从阴影之中狼狈的滚了出来,摇摇头,这才踉蹌起身,这他娘的阴影世界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神將甲午手中托一小塔出现在台阶的尽头,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还能动弹?” 甲辰拍拍胸膛,“笑话。有好事,快带我去见老大。” “记得別看老大的脸。” “嗯?” “老大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我怕你这具英灵身躯会直接撑爆啊。” 甲辰不由得咋舌,这才几日的功夫啊。 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两人从容的走进神殿內,將头埋低,沉声说道:“上位,杜鹃来信了。计划推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司辰在一蒲团上盘膝而坐,膝前横直一柄拂尘,浑身笼罩在光晕之中,“发生了何事?” 甲辰拱手,“陈氏的船队,不日將至。她想请上位亲自出手,干一票大的。” “是陈氏哪一支。” “一位阴神修士亲自出手搜魂,来者乃是海寧陈氏。” 司辰蹙眉不语,他不过是想试试水,怎么还越搞越大了,医巫閭山那个老阴逼还在月亮上看著呢,这种大场面的活动,得仔细斟酌一二啊。 眾將默默等待司辰决议。 司辰:“她们就不怕吃撑了?” 甲辰望著司辰的背影,“上位,有没有可能她们的信心就是您啊。这觉华岛和寧远城的异象都已经传遍了......” 司辰无语,“真是胆大包天啊。” “这不是显得您义薄云天吗,否则她们怎么可能寄希望於此。我已经看过了,她们確实挺艰苦的,不过有长白山神的庇佑倒也还好。都是苦命的姑娘,家中的男丁都已经被八旗屠杀殆尽了。”甲辰心中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这些八旗將这片土地霍霍的实在够呛。 竭泽而渔四个字,在这里真是具象化了。 司辰感受甲辰的灵能忽高忽低的起伏,转而问道:“说说吧,那边情况如何?” 甲辰这才说道:“我觉得那破地方像个鬼城一样,从早到晚都没什么人气。” 说罢,又抬头看了看上边。 “汉人的命不值钱。” “那些八旗也是胡来,基本还处於看天吃饭的程度,他们將汉人的『司农』杀的一乾二净,结果自己也不会种地了。” “还有那些天工,也都成了消耗品。” “那里唯一的目的好像就是將咱们灭种。” “那里还有很多传教士,还有据说被炸死在京城的汤若望......” 司辰连连点头,这就对了,人家就是奔著让你亡国灭种的目的来的,结果內部还在不断的爭权夺利。 京城关於调动吴三桂退回关內勤王的问题都要反覆商討。 司辰甚至觉得这內阁首辅陈演到底是不是敌方派来的臥底啊。 大明上上下下还有正常人吗。 “等等,汤若望?你確信?”司辰记得清清楚楚,那几位勛贵可是拍著胸脯保证,將人炸的连渣都不剩了。 只要还是凡人。 肉体凡胎,终究是血肉之躯。 人被杀,就会死。 甲辰抬手,“某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这些传教士藏的再隱秘,终究还是逃不过杜鹃妹子的眼睛。” “夜不收还是太超標了。” 就是阴影世界待久了,可能会被同化。 永远的沉沦在那个漆黑的世界。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究竟是勛贵之中出了叛徒,还是那位传教士福大命大,都尚未可知。 这个世道,好人不一定死,坏人不一定死,只有蠢人会死。 而这些传教士毫无疑问,就是当代的间谍,打进大明心臟的人真的会是什么好人。 他不相信。 这些狗屁玩意,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教化传播知识。 怎么不在南天竺传播。 司辰睁开双眼,“先將火牛神捷阵,木人火马天雷砲带过去压阵。这些东西,必要之时,可以捨弃。” “诺!”甲辰当即拱手离去。 甲子待甲辰离去,仔细排查了神殿左右。 “你觉得,这位杜鹃,到底是何来歷?” “可能和沈氏有关係。” 司辰笑道:“想当初,毛文龙一介武夫能在十年混乱中不丟命,不丟官,又瞬间起势,东江立镇,变为尚方剑总兵官。驻守皮岛,看似突兀,实则已经是水到渠成。这么多的意外,那可就不是意外了。” 朝中无人莫做官。 这是至理。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哪有一穷二白的人。 朱元璋只有一个。 司辰:“所以他在朝中一定有人支持。除却天启皇帝。在毛文龙和袁崇焕爭权夺利之际,正是沈氏在背后鼎力相助。沈氏家主就是毛文龙的舅族。” “而毛文龙的母亲是乃杭州沈氏,正妻乃平阳张氏,乃是蒲商张四维本家,东林阁臣韩爌是张四维的女婿,和毛文龙正妻乃平辈,毛文龙与韩爌是三代堂姐妹连襟。” “沈世魁作为毛文龙舅族,沈氏乃浙党,科举大族,联姻毛氏不止有银子,还为了边镇武权。在毛文龙死后想要做皮岛总兵对耿仲裕兵变欲杀总兵黄龙视而不见,不是尚可喜相救黄龙就死了。之后孔耿尚三人陆续降了皇太极,沈世魁却死在皮岛之战中,他侄子沈志祥带残兵困守海岛近半年没有明军支援最后投降了。” 这些世家大族,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十分醒目。 “到底是氏族,虽然不知道她们靠什么说动了长白山神庇佑她们,但这是好事。” 江南的各个大家族,无不深深的参与到时代变革之中。 只是他们总是不干人事。 袁崇焕和毛文龙的爭权夺利,只是时代的一个缩影。 氏族则维持著斗而不破的场面。 司辰道:“所以你觉得,是沈氏在背后支持她们?这是两个大族之间的斗爭。” 甲子頷首,“有人在试图利用上位的慈悲之心。” 司辰笑道:“这样想就不对了。和他们这些大族勾心斗角,那反而落入下乘。海州暴动,我们要参与,但暴动的策略却要变一变。” “是。”甲子这才拱手退下。 片刻之后,徐文爵从殿外犹犹豫豫的走了进来。 “上位。” “南方出了大问题。” 第86章 火上浇油,盛极而衰 徐文爵一脸的悲切。 司辰的身影笼罩在光影之中,周边似有三尺气墙將所有的影响收束在方寸之地。 他低头望著徐文爵,无奈嘆气,“说吧,出了什么问题?” 徐文爵一入门就匍匐於地,闻言这才起身,“兄长继承魏国公之位,却趁著天命崩塌之时,文道衰竭之际,强征各家大族的土地。” “『地主』之道终究不是正统。上古之时的『封君』『土地神』『地仙』三者合一才是正道,兄长妄图以旁门窥探『地仙』大道,这是一条死路!” “中山王府三百年的基业,都要毁在他的手中了。” 一想到此事,徐文爵就悲从中来,“南方顷刻间就要天下大乱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是后半夜了。 当场就差点晕倒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兄长,在父亲面前装了一辈子,最后终於是暴露原形,无人可制,这么毫无体面的掠夺各家的土地,无异於挖掘各家的根基。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江南九成的土地。 他怎么敢啊。 强取豪夺,胆大包天。 都不足以形容这位当代魏国公的举动。 司辰伸手虚扶,將徐文爵扶起,“事已至此,当为宗族计,为未来之事早做打算。他破坏盟约,已经无法挽回,届时,整个南方群龙无首,却未必不是你的机会啊。” “我观天下英雄,皆土鸡瓦犬尔。不足以得天命,若是天命在我,我当自领天王,天王之下设四王,镇压天下四方。” “汝当勉力。” 司辰隨手画了一份大饼。 这个超凡的世界。 註定了权力的结构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 徐文爵心中的悲凉顿时散去,甚至振作起来,难道这就是父亲临终之前为家族苦心孤诣的一条通天坦途,“我这样的人,也能称王。” 司辰道:“人,一定要有梦想!” 这份大饼,你就可劲吃吧。 趁著现在你兄长势力达到顶峰,不赶紧多挖墙角,还傻乎乎的愣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了,司辰体谅这傢伙亲人刚刚离世的痛苦。 但是人总要面对现实的。 这就是人生。 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纵观整个明朝,从始至终,都在努力的制衡天下各方势力。 每每出了一位超出限制的人,都將被群起而攻之。 似內阁首辅徐阶、张居正,又似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惟贤,皆是如此。 接下来,轮到魏国公品尝这份苦果了。 他將面对的,是整个復社和氏族、豪商的仇恨。 南勛们也不见得和他是一条心。 说实话,司辰很期待他能成功。 未来究竟是统治一盘散沙的江南,还是拧成一股绳的江南,意义截然不同。 后者归治的速度会很快。 而前者,意味著司辰將在南方打一场治安仗。 面对这些地方豪族,治理成本会极速上升。 若是他们像吴越一般俯首称臣,那就更麻烦了。 这意味著在明朝持续了近三百年的南北之爭,也將延续至新朝。 正当司辰思索之际。 吴三桂又来了。 这一次带著满满的诚意。 那是他藏在觉华岛下的財富,因为树人在海边巡逻之时发现。 吴三桂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忍痛献出这份財富了。 眾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直接指认这份財富是自己家的,到时候轻轻一查,就能发现,朝廷的俸禄到底是如何流失的。 而喝兵血这项黑锅,吴三桂是绝不可能背负的。 他有著无比远大的前程。 有法宝,至少能活二百年。 现在身体之中有九龙之力,凭藉一双铁拳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哪里犯得著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精精计较。 “你的意思是你要將这笔財富全部捐献给列圣宫?”司辰看著这份惊人的財富,有些惊讶。 这破地方也是真能养人啊。 大明的几位皇帝朝著这里扔了海量的財富。 只是从其中截取部分,就足矣他们受用终生了。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正是,为了上位的大业,些许浮財不足掛齿。” 司辰望著吴三桂,“这里可不是藏污纳垢的寺庙。没有放印子钱收受香火钱的惯例。” 吴三桂还要再劝。 被司辰直接拒绝。 他的钱都花不完。 问题是这些財富並不能转化为资源。 司辰说道:“再过些时日,待六丁神將过来,这些银子就没有用处了。” 银矿都掌握其他人手中。他不可能容忍各方继续用这些身外之物收割中原的造物。 吴三桂愣在原地,怎么这年头,想送钱都送不出去。 待他被赶出来。 寻来甲子神將仔细一问。 感情上位对钱根本没概念。 甲子只是说了一句话,“將军可知。有很多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上位深深厌恶著,甚至是憎恨著,以利益为导向的世界。” 吴三桂此前接触的世界实在是太浅薄单调了。 真正奢靡的好东西不会主动外流。 他甚至算的上白手起家。 吴家也是攀上了祖氏才是逐渐起势。 但整个辽东將门,都被刻意的养歪了。从李成梁开始,就已经註定了他们的下场。当喊出辽人守辽土的时候,就意味著这种矛盾已经无法遮掩。 吴三桂作为新崛起的將门,自然也就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机密。 能凭藉著微末之身,走到今天,只能说是矮个子里拔高的。 全靠能活。 活著就是最大的资本。 將那些能打的,有势力的人全部熬死。 司辰只能拜託徐文爵去传授一下经验,徐文爵稍微向吴三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道途,让吴三桂见一见世面。 免得上当受骗。 效果很好。 那些银子现在还被扔在岸边发霉。 司辰令座下诸將持自己的印章,號召各方鬼市往辽东迁徙。 罗剎海市给了司辰一点灵感,那里来者不拒。 这很不好。 那里已经沦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市场。 垄断了整个辽东地区的產出。 他觉得是时候对这些无证经营重拳出击了。最主要就是藉助鬼市的灵界通道,完成资源的交互。 至於这里面的利益,就看那些小妖怪有多大的本事了。 第87章 这拳有力气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寧远城中却又变了一副模样,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衔接著觉华岛和寧远城之间的绿色长廊,即使在冬日也生机盎然,开满了红色的小花。 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依旧散发著热气,像小暖炉一样。 吴三桂站在这道漫长的走廊上,眼角眉梢儘是喜色,昨日他正式拜入山门了。 上位身为祖代龙,开闢水府乃是天赐,和赤色龙裔的大明格格不入。 可见天命在水。 就连建奴不都將国號改为清朝,下一个时代的火属性修行者要大大减少了。 徐文爵也难得从琐事中解脱。 两人都带著部曲,这里又远离人群,能將山海尽入眼帘,是难得的好地方。 当然了,隨著司辰的势力越来越大,派系的分別也愈发明显。 除去尚且在蜕变之中的巴蜀。 徐文爵和吴三桂双方一南一北,没有衝突,井水不犯河水,倒也太平无事。 当然了,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是不可的。 明末这几十年以来的党爭还歷歷在目。 顶风作案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吴三桂望著觉华岛下涌动的阴影,“那是何物?” 徐文爵眯起双眼,“好像是灵界的妖精。” “上位又是天官,这些妖物自然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內,谅他们也不敢乱来,放心吧。” “但愿如此吧。” 吴三桂嘆了口气。 鬼市就设在觉华岛下方。 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司辰將整个辽东地区都赐给了妖怪们,允许他们在此安身立命,谁让本土的大妖都被屠杀殆尽了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自然只能放开限制。 天地之间,井然有序。 神人鬼妖各司其职。 谁都不能或缺。 对於妖怪而言,这就是难得的大好事。 灵界什么都好。 就是天律太过森严。 亚空间的妖魔鬼怪就是受不了这天律才逃下界去。 第一批迁徙至此的乃是一群虎妖。 据说她们来自灵界的最深处。 是上一个纪元。 连同整个星球都被冻结在太一的宝库之中。 司辰通过天官的知识宝库,发现了她们,遂將她们要了过来。 条件就是不许吃人。 其余的待遇一视同仁。 在司辰掏空了自己的功德之后,女青天律將她们放了出来。 现在这些大猫都要改行吃素了。 司辰给了她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分香火。 顺带著帮她们找个差事。 免得沦为流浪的散修。 被人喊打喊杀。 將来她们会被分封到各处山头,做个山神。 倒也逍遥自在。 不用担心哪一天被活活打死。 现在嘛。 就只能暂时在觉华岛上充任护山神兽。 鬼市的安保也交给她们了。 这些大妖都有一项神通,名为倀鬼。 司辰自然要加以善用。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打了这么多年仗。 这片土地上,白骨累累。 所以每每至深夜。 都有无数倀鬼出没,四处游荡。 觉华岛上奇奇怪怪的东西愈发多了。 隨著最后一批百姓撤离岛外。 曹友义携带虎賁武士匆匆赶来。 司辰开始在岛上开闢空间,大量的储备粮草药材。 宝船定海號往来两地运送物资。 两地人员往来频繁,热闹非凡。 曹友义是今日方才抵达,在殿外拜见司辰,他的修为不够,无法进入。 司辰觉得他看到自己的瞬间,可能就会当场炸成一团血雾,“岛上那些猛虎,就交给你了。虎賁卫岂能无虎?我会想办法扩充虎賁,但你的修为不够,还需多加歷练。” 曹友义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他不想吗? 是根本没机会进步啊。 天可怜见。 管理那些盐场,除了能多几分家业,屁用没有。 他早就盼望著这一天了。 司辰挥挥手,將她送出山门之外。 曹友义猛一抬头,便看到盘踞在山间的白色猛虎,当即愣在原地,“虎夫人真美啊。” 这里是山脚之下。 白色的大虎居高临下面色中带著鄙夷,口吐人言,“哼,好色之徒。” 这是已经炼化了横骨的大妖。 相当於神通三境的修士。 还要加上一境的武夫。 每一个种族都有其得天独厚之处。 大虎跳下青石,化作人型,高大俊美,身后拖著一条虎尾,头顶虎耳,尾巴和耳朵微微颤动,“登徒子,接我一拳!” 她可是有家室的妖。 调戏良家妇女,罪加一等! 曹友义当场跪地。 司辰无奈摇头,这已经是人家收著力气的结果了。 嗯,这拳有力气。 他倒是不介意人妖之恋。 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了。 隨后传音给虎妖。 虎妖耳朵轻颤,似乎在聆听。 曹友义也被一道念头打在身上,顿时清醒过来。 虎妖捏著鼻子和他交谈起来。 毕竟是天官所安排的差事。 关係到他们这一族的生死存亡。 不能意气用事。 司辰將一切尽收眼底。 嘖嘖称奇。 这天底下的人才就是多啊。 还是虎賁武士的道途对他们有影响,甚至扭曲了审美。 这倒也是个问题。 司辰將目光转向虎賁武士。 他们总喜欢变成野兽的模样,在山涧游荡。 这里相对於天津。 更加適合他们修行。 但现在还是缺人手。 天津已经不能再抽调了。 那就只能从別处下手。 幸好大明的天命崩塌之后,天底下火行神通已经大幅减少。 这对於司辰手下十分利好。 都说水火不容,相生相剋。 树人最畏惧的莫过於火焰了。 建奴很快就能发现这一点。 但司辰不在乎。 这些树人不过隨意点化。 他已经学会用数字来衡量生命的价值。 这已经是良心发现的结果。 司辰內景之中,一颗神树轻轻摇曳,落下无数果实,化作青铜神树,在內景之中扎根生长。 天人合一的道途,如今终於开花结果了。 黛玉在林间穿梭。 司辰笑道:“这些青铜神树,就交给你来照料了。” 黛玉点头,“这便再好不过了。” 她大概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一直到天荒地老。 自然要对自己好一点。 司辰手中捏著从大角鼠神手中得来的神通种子,那是一枚金灿灿的莲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枚种子不简单。 犹豫片刻。 司辰將其服下。 剎那间,浩瀚无边的记忆汹涌而来…… 第88章 新的法则—寿命显化 力量逐渐涌出来了。 在体內如潮汐一般,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 如月之恆,清冷而渺茫。 司辰將瀟湘剑横置在膝上,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待新的神通在体內重塑。 但即使是同一种神通,在不同的人手中,也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司辰细细的体会著月光在体內流淌的感觉,体內好像在经歷一场蜕变。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他感觉到了內景忽然明亮起来,仰头望去,內景之中,赫然浮现一轮明月,这是象徵著永恆的圆月。 月光清冷、幽寂。 “这是什么?”黛玉抱著他的脖颈。 “是月亮啊。”司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消息,月亮成精了。 坏消息,月亮已经差不多被吃干抹净了。 这些神通果实,明明就是將月亮的神位拆成六份,藉助化龙池和六天魔王来磨灭其中的残念。 红月,就是大角鼠神所掌握的月象。 象徵著腐化和疯狂。 而属於司辰的月象,则是象徵著永恆的圆月。 在每月初一,十五才会出现。 司辰能清晰的感受到在明月之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念头在哭泣。 “別哭了。”司辰试探著说道。 那头很快就沉寂下去,仿佛受到了惊嚇。 司辰也不恼,既然还活著,那就好办,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是六天魔王支持的,他就全力反对。 当司辰退出內景。 来到中庭。 仰头望月。 皎皎明月印入眼帘,月光洒落在海面,凝成霜,落在身上,化作澎湃的月华,源源不断的补充著他的灵能。 在月光照耀的地方,他的灵能几乎是无限的。 在这里月亮是神秘和太阴的具象化。 从至高天到灵界、亚空间、再到现实,现实维度和亚空间的月已经沦陷,据说是一个名为奸奇的亚空间邪神窃取了祂,现实世界的广寒宫也为魑魅魍魎所窃居。 而他如今拥有六分之一的月亮。 也有了欲上青天揽明月的心思。 直到红月再次浮现,司辰这才不满的收回目光。月亮应该是他的。落到那头老鼠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还不等司辰做出反应。 红月又发生了变化。 一道隱秘的信息藉助月华被投射到天下四方。 司辰抬手接过,体內六天魔王的道途就像密码一样,自然而然的將其解开。 那是一道坐標。 司辰观望四周,见周围无人察觉,这种手段真是令人防不胜防,“紧守门户。” 周边风声萧瑟,似乎在回应。 那是无数的树人和隱匿其中的武士。 以及他的六位神將。 司辰盘膝而坐。 顷刻间,一道虚影透体而出。大袖一展,衣袂飘飘,扶摇直上三千里。 再一睁眼,他又来到了那座金色的莲池之上。 脚下的莲台似乎在回应他的呼唤。 化龙池中似乎多了几条天龙,以无数生灵血肉浇灌而成。 司辰收回目光。 朝著左右望去。 六座莲台荡漾在金海之上。 化龙池似乎又变大了,这里面至少有近亿的生灵死去。 青天神王朝著司辰頷首示意,“道友,你来了,请稍候片刻。” 这一回这位大角鼠神將尾巴藏的十分严实。 至少有点样子了。 祂不是变好了,只是更会偽装了。 司辰点点头,將心神寄托在体內的月神位格之上,永恆之月。 顺著无形的联繫,越过化龙池中的金色海洋,直直抵达月心深处,那是一切的根源。 被无数锁链束缚在十字架上的魅影。 司辰怔怔出神。 “这就是月神嘛。” 月神浑身散发著银白的月光,瑰丽的面容因为痛苦而蹙眉,令人忍不住抚平,任何的杂念都只是对其的褻瀆。 直到她猛然睁开双眼,司辰如遭雷击。 这道念头瞬间破碎。 司辰缓缓咽下口中的鲜血。 这小月亮的脾性还真是大啊。 他缓缓將自己磅礴的生命力借著月神的位格分享给那力量的源头。 “?” 另一头传来疑惑的念头。 司辰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的输出。 一切的馈赠,皆有代价。 无言的默契就此达成。 月神已经被囚禁的太久了,若不是仗著其雄厚的本源,就这些八旗竭泽而渔的法子,早就成了一具空壳。 月星深处,囚禁在此的月神沉寂下去。 还不够,还需要积累。 司辰体內的那道月神位格迅速復甦,就像乾涸的土地遇到雨水,於是贪婪的將每一分湿润都吸收殆尽。 而这些灵能的来源,恰好来自月星本身。 再一睁眼。 六座莲台之上。 六天魔王已经全部復甦。 青天神王率先起身,“诸位道兄,我等苦苦等待多年的机会,终於要要实现了,六天魔王齐聚一堂,这月神的权柄诸君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盘踞在青天神王左侧的虚影亮起,那是一条大蛇,有八个头,看起来和周遭格格不入。只是以这样的形体显化,莫非是爭夺大黑天失败了? “可。”焚天是一团火焰,似乎在苦修? 还有司辰身侧的恢弘巨影亮出大黑天和霜月的幻影,人狠话不多,这位的本体莫非就是一座巨型山脉,都广之野嘛,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二。 六天魔王的道途居然还会落在这些山神身上? “如果诸位愿意交换的话,可以联繫天堂。”以及最后一位,双头蓝色大鸟? 这是什么东西? 天堂。 耶穌不是已经被关押了。 这莫非是冒名顶替。 看来这上帝的名號还是太让人垂涎了。 司辰若有所思。 这里面,不会除了大角鼠神和八岐大蛇,全他娘的是內鬼吧。 左右的目光落在司辰头顶的永恆之月上,又收了回去。 焚天:“六天魔王都在此地,不必虚与委蛇了。说出你的目的,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青天神王:“我们要换个玩法了,中原地大物博,绝非一家之力所能吞併,我承诺,事成之后,只要蓟辽。” “呵呵。” 一眾魔王听的想笑,还只要蓟辽,这种屁话鬼才信。 “够了,大角鼠神,不必东拉西扯了。”焚天所化的火球愈发炽热,“月星已在手,是时候为这个世界重新制定规则了。” “要打破诸神为凡间所定下的罗网,打开那道永生的大门,古往今来无数修士的寿命大限。” “我们应当允许寿命可以交易。” 最后,焚天將目光转向司辰,“神都,永恆之月,你以为如何。” 六天魔王联合出手,改变规则,让寿命可以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