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率秦军三百万,为秦续命万万年》 第1章 逆子!这儿子朕不要了 【义父打卡处!】 咸阳,章台宫。 青石城宫墙高三丈,却挡不住嬴政那充满怒火的龙吟虎啸。 “反了!反了!” “蒙毅!” “你去!你去给寡人杀了扶苏那逆子!” “寡人就当没他这儿子!” 章台宫內殿,嬴政的龙吟虎啸震盪著,滔天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蒙毅伏跪在地,浑身颤抖,连连叩首,“陛下!” “扶苏公子,他是心繫大秦,並非忤逆陛下!” “望陛下开恩啊,他,可是您的长子啊!” “长子?”嬴政冷笑,气得肝儿疼,“长子又如何!” “难道寡人只有他一个儿子吗!” “哼!” 说到此处,嬴政顿了顿,又是一阵咆哮。 “寡人一扫六合,打下这万里江山,其中艰辛血泪无数!” “他不理解寡人,寡人不怪他。” “可你瞧瞧,他却做了什么!” “他哪里是寡人的儿子,分明就是逆子!” “那逆子竟然听从那帮该杀的腐儒的建议,意图分裂大秦!” “甚至还拿腐儒那一套来教训朕!”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寡人的儿子?还是那帮腐儒的儿子!” “这逆子,竟还同那帮腐儒一起,辱寡人是暴君!” “更妄想让寡人下罪己詔!” “笑话!” “他们该杀,都该杀!” 蒙毅的头,垂得更低了,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听得出来,陛下是真的生气了。 火冒三丈啊! 可这气,生的未免也太久了...... 有人发怒,自然就有人欣喜。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高,嘴角却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带著阴厉的喜色。 他很愿意看到陛下怒骂扶苏,更希望陛下砍了扶苏。 因为他是胡亥公子的老师! 他当然希望嬴政赐死扶苏,这样一来,皇位就有极大的可能传给胡亥。 胡亥上位,成大秦皇帝,那他的地位也会跟著水涨船高,必然是凌驾於万万人之上。 到时候,世人只会记得帝师赵高,而忘记他是残缺寺人的身份。 “这逆子,身在囹圄还不忘每日一折,提醒朕要心繫天下,勿要过多杀戮,勿要焚文脉传承之书。” “看得寡人厌烦至极。” “哼!他这么懂事,寡人退位,让他当这大秦皇帝得了唄!” “难道寡人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是心繫天下?而是为泄私愤?” “哎......” 说到这儿,嬴政恍惚,只觉得心痛。 “这逆子,根本不懂寡人之心!” “大秦律令严苛,可仍有不法之人兜售邪书,扰乱大秦风气,猖獗至极!” “哼!这逆子,与其劝阻寡人,不如用他那狗脑子想一想,如何才能尽灭邪书,还大秦安寧!还天下良风!” “焚书之事,势在必行,谁都不能阻止寡人!” 嬴政冷眼看著蒙毅,怒声再言。 “蒙毅,你现在就去,让那逆子监督焚书之事!” “倘若他肯监督,寡人就网开一面,对那逆子的顶撞既往不咎。” “若他不去!” 嬴政没说完,可蒙毅却听懂了嬴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心头一颤。 虎毒尚不食子! 可他眼前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並非猛虎,而是一条真龙! 凌驾於九州之上,凌驾於万万民之上的真龙! “喏!”蒙毅心头一沉,再行大礼,躬身告退。 待走出章台宫,蒙毅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马不停蹄赶赴天牢。 蒙家世代忠良,伴王左右,放眼整个大秦,能与帝王同案而食同床而寢的文臣武將,可没有几个。 而原非老秦人的蒙家,却做到了这一点,可谓满门殊荣。 可现在让蒙毅觉得头疼的是,蒙家与扶苏公子,私交甚好...... 蒙毅更是把整个蒙家都与扶苏公子牢牢捆绑在一起...... 况且,他还有把女儿嫁给扶苏的想法,而现在看来,此举,无疑是在玩儿火啊。 但他此时此刻,是真的在担心扶苏。 扶苏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虽说人的確是轴了些,可扶苏心地善良,秉性纯良,否则坊间也不会流传『扶苏公子宅心仁厚』这一说。 倘若扶苏被废,嬴政扶持新的储君,那蒙家的境地...... 想到此处,蒙毅脸色阴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天牢。 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坐在乾净整洁的榻上,看著一身锦绣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里是天牢,不假,可该有的基础家具还是有的,就连床榻都是匠人新打造出来的。 当然了,做工肯定没有那么考究,细节之处略显粗糙。 即便是这样,就这待遇,普天之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了。 只因,他是陛下长子,大秦公子,扶苏。 然而,对此刻的扶苏来说,眼前所见的一切,都那么滑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尚有余温的记忆里,他还在化学研究室里奋笔疾书,思绪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衝刺博士之路。 但好巧不巧的是,意外发生了。 只因同学的错误操作,导致氢化物泄漏,並引发爆炸...... 所有人都被熊熊的火海吞噬,也包括他。 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穿越了?! 他使劲掐著自己的大腿,无比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真的穿越了! 可此梦,时好时坏,尚且不知啊。 谁家好人穿越到牢房里啊?! 待融合记忆后,他的脸色,彻底垮了。 “坏了,我成扶苏了。”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扶苏! 因为歷史记载中的扶苏,死的只能用『憋屈』来形容! 始皇帝第五次东巡,途中驾崩,原本遗詔上继承皇帝位的人,是扶苏。 可赵高伙同丞相李斯篡改遗詔,让胡亥上位,並一封圣旨送达上郡,赐死扶苏和蒙恬。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道赐死的圣旨是偽造的,可偏偏原扶苏就信以为真了! 三十万大军被他浪费了,暴殄天物啊。 只要他一声令下,说圣旨是假的,那身为上郡將军的蒙恬肯定会和他一同举起! 到那时,三十万大军直下咸阳,以清君侧。 谁人能拦?又有谁人敢拦! 即便是灭六国的名將王翦,亦拦不住三十万大秦锐士。 多好的布局,却硬生生地让原扶苏玩砸了,还搭上蒙恬一条命。 死了也该! 就在扶苏碎碎念抱怨的时候,有狱卒来报,说有人探监。 扶苏纳闷了,来人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探监?就不怕被嬴政摘了脑袋? 当他抬头后,瞧见那熟悉的身影,“蒙將军?” 再看一眼,確定是近臣蒙毅后,扶苏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他之所以被押在天牢,是因为惹得嬴政盛怒。 “蒙將军来此,可是取我性命?” 蒙毅打开牢门,嘆息著走进来,坐在扶苏对面,“哎......”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嘆气。 可就是这一声声的嘆息,听得扶苏心底发毛。 “究竟有何事,你倒是说啊!” “你倒是快说啊!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蒙毅又嘆息一声,“启稟公子,陛下......” 扶苏喉咙滚动,“嬴......” 蒙毅眼睛瞪得滚圆。 扶苏尷尬轻咳一声,因为他习惯称嬴政本名,或祖龙。 新的身份,他多少还有些不太適应。 “父皇让你来做什么?” “陛下让末將转告公子,焚书之事,由公子监督进行”说完,蒙毅又是一声嘆息。 因为他知道扶苏的脾气如何,也知道扶苏会有何回答...... 扶苏,他肯定不愿意接手这份差事。 扶苏闻言,却鬆了口气,轻轻拍著惊嚇过度的小心肝,“就这事儿?” “你可嚇死我了......” “下次有话直说,別吞吞吐吐的,忒嚇人。” 也通过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间,正是嬴政即將焚书坑儒的时间节点。 然而,蒙毅却愣了。 当初焚书之事一经提起,整个朝堂就属扶苏公子跳得最高,骂得最狠! 可今日,扶苏公子似乎接受了? 蒙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赶忙挖了挖耳朵。 扶苏揉搓著下巴,“父皇理应如此。” 蒙毅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公子,此话何意啊?” “泱泱大秦,是嬴政耗尽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绝无半点私心。” “在我看来,只有嬴政配得上千古一帝的名头!” “嬴政滔天之功,並非守成,而在开拓,在守护。” “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幣同形。” “此四者,就是四根擎天玉柱,功绩无人能撼。” “北御匈奴胡马,南定百越双甌。” “祖龙嬴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论古今多少帝王,无人可比!” “灭六国如此,焚书亦是如此。” “况且,嬴政焚书,烧的都是歪理邪说之书。” “这类书籍蛊惑人心,当烧之而后快。” “可只焚书太保守了,应该把那些腐儒全都丟进去,省得天天瞎特么嚷嚷,像苍蝇一样烦人。” 蒙毅有点反应不过来,以不太敢相信的目光看向扶苏。 公子扶苏,这是在夸陛下?! 但同时,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公子向来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今日为何会说出这般过激的话语?! 甚至比之陛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是他认识的扶苏公子吗??? “公......” “公子......” 可就在这时,扶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高声音,“蒙將军,嬴政......” 蒙毅黑著脸,打断扶苏的话,“公子,应该称父皇,或陛下。” 扶苏一脸尷尬,“是是是,蒙將军说得对。” “蒙將军,我父皇现在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 “白天无精打采?” “夜晚失眠多梦?” “双眼血丝密布,黑眼圈明显,眼底泛昏青色,时常头疼,就像被人用刀子剜一样?” “公子怎么知道!”蒙毅差点喊出声来,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 “果然如此。”扶苏眉头微皱,搓著下巴。 歷史中的嬴政,就是因为服用了长生不老丹而导致气血溃败,最终毒发身亡。 因为他吃的根本就不是仙丹,而是化学混合物! 古代炼丹,用料最多的就是丹砂和元水,再就是铜。 说白了,丹砂是硫化汞矿物,元水是水银...... 此类重金属,谁吃谁死,哪怕是不慎服用少许,也无法通过代谢排出体外。 常年服用,不死才怪! 哎,没知识,真可怕。 千古一帝,祖龙,死得冤! “实不相瞒,”蒙毅嘆息道,“自从公子入狱这半年来,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 “微臣与陛下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像现在这般模样。” 扶苏点头回应,脸色阴沉。 这就对了! 种种症状表明,嬴政,中毒已深。 扶苏抓著蒙毅的手,一脸严肃。 “蒙將军,我现在不能出去,还请將军转告父皇,方士炼製的长生不老药,根本无法使人长生!” “长生不老药,实则是毒药!” “服用久了,毒入骨髓,药石难医!” “公子,”蒙毅心头一颤,凑上前,小声问道,“丹药当真有毒?” “肯定啊!”扶苏眉头一皱,“那帮狗方士炼製的哪里是什么丹药,分明就是纯粹的化学混合物。” “但將军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因为父皇不会相信我的话。” “待將军回去后,让父皇留下一粒丹药,將其磨成粉,餵给小动物。” “是否有毒,一试便知。” 听著扶苏的话,蒙毅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放眼普天之下,谁敢下毒於陛下? 除非他九族不想要了。 “事不宜迟,將军立刻返回章台宫。” 扶苏下了逐客令。 其实他是想让蒙毅即刻进章台宫,把这个消息告诉嬴政。 因为多服用一日,重金属就会多沉积一分,而嬴政已服用多年,恐有生变啊! 扶苏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再死一次。 “可是......”蒙毅满脸为难,他此行目的,並非这个。 “別可是了,”扶苏沉声道,“多服一日,毒便加重一分!” “父皇的安危全在將军身上,刻不容缓。” “若耽误了,父皇毒发,將军要负全责!” 听见扶苏把这顶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蒙毅人都麻了。 他抬头,透过墙顶的小窗看向外面天色时,不由得心头一沉。 因为每日的这个时辰,刚好是陛下服用长生不老药的时候! —————— 宝子们,义父们,码字不易,请动一动发財的小金手,给个好评! 好评必回! 20字以上优质评论,必加精! 第2章 大胆蒙毅,竟敢污衊始皇帝是王八 章台宫內,龙气肆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始皇帝嬴政斜倚在玄黑漆案后,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半闔的眼。 自一年前开始,始皇帝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时常暴怒,且无法控制。 宫人皆窃语,是长公子扶苏触怒了真龙。 蒙毅按著剑柄,立在丹墀之下,目光越过摇曳的珠帘。 他心中却是雪亮的。 陛下怒火的根源,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重,都要灼人。 修筑驪山陵寢的民夫名册! 北方烽燧送来的军情急报! 岭南百越之地的水土奏陈! 还有那永远堆叠如山的各地税赋简牘! 这些竹片、木牘,看似轻飘,实则沉重无比,都压在陛下的心头上! 祖龙嬴政,扶苏口中的千古一帝,也是人! 是血肉之躯! 他也有心,他也有肝,他,也有感情! 心会倦,肝会郁...... 可嬴政的情感,就像千丈深潭下的淤泥,无人清理,只能暗自发酵,蒸腾出令人窒息的戾气。 蒙毅恍惚间,想起更早的年月。 那时的陛下,眉头也时常紧锁,却是为著不同的缘由。 相邦侯吕不韦和太后赵姬,把持朝政,將陛下的王权挤压到宫墙的缝隙里。 那时的咸阳宫虽灯火如白昼,却映不明少年君王孤坐的身影。 嬴政夜不能寐,寢不敢安! 蒙毅常伴幼龙身旁。 那时的李斯还不是大秦丞相,他是相邦吕不韦的门客,吕相惜才,才让李斯当了执戟郎。 那时的王翦还不是威震九州的將军,他是陛下的隨伺郎。 但他们,都是陛下的近臣。 嬴政和他们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夺回王权! 他要把王权完整彻底地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那样,积六世余烈的大秦,才能射出那支註定要贯穿天下版图的利箭。 可嬴政的胸膛里,始终燃烧著生生不息的大秦之火! 那是自孝公以来,便燃烧不息的火! 囊括四海的火! 吞併八荒的火! 大秦之焰,足以焚九州,蒸四海! 起於秦孝公,燃於秦王政! 嬴政生平大愿:书同文,车同轨,九州一统,天下大同! 让南贩北贾再无言语隔阂,让东车西驾在阡陌间畅行无阻。 九州之土,要熔铸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整体! 天下万民,要遵循同一部浩荡的律法。 只是这理想太大,大得像要撑破他人的想像力。 吕不韦求稳,赵太后恋权,他们安於关中的富足,视『灭国』为不必要的险棋。 为此,嬴政压榨自己的精力,也压榨著这个刚刚託付到他手上的秦国。 而嫪毐的弒君之举,刚好给了嬴政机会! 嬴政赌上性命,更是赌上了整个大秦! 但他赌贏了! 王权在手,嬴政才得以从幼龙蜕变为令整个九州为之震动的祖龙! 长城夯土下的每一滴汗,直道碎石间的每一抹血,南征船桨劈开的每一道浪,都是大秦得胜的绝对因素,也是所有秦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至此,大秦铁骑横扫六国,终一统天下! 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拥有无数沃土的大秦在外邦眼里,就是块巨大的蛋糕,惹人垂涎! 百越、匈奴、夜郎、月氏、羌氏...... 还有看不见的更远处! 大秦虽大,可终归兵马有限,不可能做到全线出击抵御外邦。 稍有差池,耗尽他无数心血的大秦,將有覆灭之危机。 好在大秦將士勇冠天下,外邦只敢纷扰,不敢侵略。 以为一切都稳的嬴政,他万万没想到,家里出了逆子...... 成天跟腐儒廝混在一起,骂他是暴君的逆子...... 逆子!不要也罢! “陛下,这是今日炼製的长生仙丹。”赵高端著托盘,碎步走上前来。 嬴政坐在龙椅上,蒙毅微微垂头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长生不老药和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好。” 一见长生不老药,嬴政只觉心情大好。 他抓住一枚长生不老药,直接丟入口中,咀嚼几下以美酒服下。 “赵高,朕有要事与蒙將军商谈,你且退下。” “喏。”赵高闻言一愣。 以往他可都是近身伺候,从未被屏退过。 可蒙毅急匆匆返回后,陛下竟然让他离开,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 蒙毅斜眼看著赵高,他很不喜欢这个寺人。 因为为陛下炼製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就是赵高找来的。 先前在天牢遇见扶苏公子,公子说长生不老药有毒的时候,蒙毅就已经开始怀疑赵高了。 自嫪毐叛乱后,蒙毅对寺人再无半点好感。 赵高微微抬眼,可当他瞧著嬴政那带著慍怒的面容,这才不情不愿地倒退著离开。 嬴政抬眼,轻声道:“蒙毅,那逆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蒙毅躬身拱手,“启稟陛下,微臣转述,一字不落。” “公子虽身在狱中,可对陛下的关心,丝毫未减啊。” 蒙毅虽然想为公子求情,但现在,似乎並不是合適的时机。 倘若一味求情,只会適得其反。 嬴政轻嗯一声,点头回应。 不管这长生不老药是否有毒,儿子的关心却让他心头一暖。 回想这一年时光,父子二人每次相见,必然吵得不可开交。 章台宫里打碎的瓷器更是数不过来...... 到后来,嬴政乾脆下令,不让扶苏进章台宫。 半年前,扶苏因焚书之事在朝会上的顶撞,更是让嬴政怒不可遏,直接命羽林军將扶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走,”嬴政起身,“你隨寡人转转。” 至於长生不老药,嬴政没有吃下,而是藏於衣袖中。 因为他也想了解,这服用了一年之久的长生不老药,是否有毒。 二人兜兜转转,走到兽房。 虽称为『房』实际是一座超大型的庭院。 院墙高约一丈半,刷著醒目红漆,站在高墙外,就能听到里面的兽吼。 这里是嬴政命人建造的,他收罗九州猛兽尽收於此。 羽林军见陛下来此,赶忙单膝跪地行礼。 嬴政让羽林军捉来一只雪兔,按照扶苏所说,把药粉餵给雪兔。 这一喂,就是五颗长生不老药的量,也是嬴政每日服用的量。 然而,只过了半个时辰,那吃下药粉的雪兔便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痛苦嘶吼。 一个时辰后,雪兔断了气。 “果然有毒!”嬴政阴沉著脸,怒声道,“那帮该死的狗东西,竟敢誆骗朕服用毒药!” “该杀!” “全都该杀!” “竟敢以毒药充当长生不老药,以此谋害寡人,当诛九族!” “不!” “当诛十族,挫骨扬灰!” 蒙毅听著陛下的咆哮,心头是一惊又一惊! 陛下的脾气,比前几日更加暴躁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陛下的杀意,浓郁的都快凝成实质了。 蒙毅也想到了这一点,早早屏退了守卫兽房的羽林军。 也正因他的这个举动,除他之外再没人瞧见陛下的震怒,否则,又会平白无故多搭上几条无辜的人命。 蒙毅於心不忍吶。 蒙毅躬身拱手,“陛下,微臣认为,当务之急並非杀了那帮方士。” “哦?”嬴政挑眉,“你有何意?” “微臣斗胆问陛下,扶苏公子,是从何得知长生不老药有毒?” 嬴政闻言,面色骤变,黑得好似锅底一样,“你是说,这毒药是扶苏指使的?” “微臣不敢,也不怀疑是扶苏公子所为。” 嚇得蒙毅赶紧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那些为陛下炼製长生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可从未出过章台宫的门。” “为陛下炼製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只有两人见过。” “中车府令赵高,方士徐福!” “因为扶苏公子並未见过长生不老药,也未曾听过陛下在服用长生不老药。” “微臣只是好奇,扶苏公子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嬴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蒙爱卿,言之有理,是寡人急躁了。” 听得这话,蒙毅这才敢长出一口气。 他的额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祖龙之怒,可不是谁都能遭受得住的...... 嬴政阴著脸,说实话,他也不相信是扶苏下的毒。 他的这个儿子,长子扶苏,向来宅心仁厚,深受儒家文化洗礼,又岂能做出大逆不道的弒父之举。 “去,备马,寡人要去天牢。” “喏!”蒙毅大喜,急忙站起来,跟在嬴政身后,並让羽林军先行一步准备鑾驾。 在蒙毅看来,只要陛下还愿意去天牢看扶苏,就说明陛下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儿子。 而蒙家,一直以来支持的都是扶苏公子。 公子稳,则蒙家稳。 鑾驾出宫,锐士开路,行人退避。 片刻后,一行车马来到天牢外。 两旁是手持长槊的羽林军,街面已清理乾净,没有閒杂人等。 嬴政正准备进去,却脸色一沉,侧头看向一旁的赵高。 只见赵高原本躬著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你在此等候。”嬴政冷声说道。 赵高眉头微皱一瞬,即刻舒缓,怯声道:“天牢乃污浊之地,陛下是九五之尊,还是让奴才伺候......” “不必!”嬴政大手一挥,直接无视他,带著蒙毅走入天牢。 瞧著嬴政的背影,赵高眼底再次闪过一丝隱晦的阴厉之色。 因为他愈发捉摸不透陛下的脾气了。 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的天牢东区,早已被狱卒清场,走廊上只有嬴政和蒙毅。 至於原本关押在东区的犯人,由於扶苏公子的到来,狱卒便將所有东区犯人调离这个监区,与其他区域的犯人牢房。 犯人爱挤不挤,只要扶苏公子不挤就行。 可还没走到关押扶苏的牢房,嬴政就听见了扶苏的自言自语。 “我是扶苏?” “我是扶苏......” “我是,扶苏!” “我得想个办法,让嬴政大怒,然后贬我去上郡,边关有三十万大军,我藉此机会督军。” “那可是三十万兵马啊!” “再想个办法拉拢蒙恬,因为他手里有兵权。” “我一声令下,三十万兵马齐出!” “到那时候,我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嬴政下詔书,让他把皇位传给我。” “我就是秦二世!” “哈哈哈!想想都刺激。” “皇权在手,美妾我有!” “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天下美人尽归我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得此番碎碎念,嬴政只觉得脑瓜子里『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这逆子,他特么竟敢有谋权篡位的想法?! 寡人还真是小看他了! “陛......”蒙毅只觉得两腿发软,“陛下......” 反倒是嬴政,在愤怒之余,一把搀扶住將要跪下的蒙毅。 嬴政虽愤怒,可心底却升起那么一丟丟的异样感觉。 他甚至有些期待。 只因他是嬴政,是横扫六国的秦王,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九州的主宰者! 他需要的,大秦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的帝王,而不是一个被腐儒洗脑的新一代腐儒。 更不是一个只知美女的淫虫! 凡帝王,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杀伐必须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葬送大好江山。 六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嬴政思略片刻,打开隔壁牢房的牢门。 这间牢房紧挨著扶苏那间,无论隔壁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蒙毅,你去。”嬴政一步跨进牢房。 “微臣去?”说实话,蒙毅內心是拒绝的。 这活儿,忒危险啊...... 陛下就在隔壁,谁知扶苏公子会说出怎样的炸雷! 毕竟这种把九族掛在裤腰带上的活,他不想干,也不敢干。 他身后,可是整个蒙家啊! 嬴政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对,就是你。” “可......”蒙毅苦著脸,都快哭了,“陛下,微臣不知应该和扶苏公子说些什么啊?”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嬴政直接推了他一把,走入牢房关上牢门。 就当蒙毅打算撤回这一步的时候,扶苏看见了他的半边身子。 “咦?蒙將军?”扶苏一脸纳闷。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无奈被发现,蒙毅只能硬著脸皮,打开牢门,躬身抱拳,“微臣见过公子。” 扶苏见又有人能说话了,便把蒙毅拽了进来,乐呵关上牢门,“將军请坐。” 蒙毅不想坐,甚至一刻都不想停留,恨不得马上回家写遗嘱。 可一想到陛下还在隔壁,蒙毅只得无奈嘆息一声,硬著头皮坐下。 “將军,长生不老药是否有毒?”扶苏问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关心和急迫。 这让隔壁牢房的嬴政听著心头一暖。 蒙毅喉咙滚动,“回稟公子,確如公子所说,那长生不老药並非长生之物,实有剧毒。” “哎,可惜了......” 隔壁牢房嬴政那刚缓和些许的眉头,一下子又皱了起来! 蒙毅心里『咯噔』一声,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扶苏嘆息,“只怕我父皇时日无多啊。” “这个逆子!” 隔壁牢房的嬴政暗骂一声,双眼瞪得滚圆,一拳狠狠砸在地面凌乱的杂草上。 蒙毅喉咙滚动,汗流浹背,“公子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至尊,定会福寿万年。” 扶苏闻言一愣,一脑袋问號。 牢房里就他们两个人,他说话咋还这么谨慎? 嬴政又听不见,他拍给谁听? 扶苏嗤笑一声,“敢问將军,可曾见过有人活了千年?” 蒙毅摇头,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不曾想,扶苏却拍著他的肩膀,“就是啊。” “將军都未见过活了千年的人,又怎会有福寿万年之人。” “能活千年万年的,估计只有老得不成样子的王八。” “难道,將军认为,我父皇是王八不成!”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脊梁骨缓缓滑落,蒙毅闻言,彻底麻了! 第3章 蒙家世代肱骨良臣,陛下明鑑吶 蒙毅瞪大了眼,连喘息都是颤抖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公子,求求你了,別说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有如黄河之水泛滥,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啊。 “將军,没人能活千年万年!” “你不能,我不能,即便是嬴政,他也不能。” “就算他是千古一帝,就算他是祖龙,也仍然做不到永垂不朽。” 说到这儿,扶苏嘆息一声,满脸的忧愁啊。 “我只是觉得可惜,古往今来,第一个做到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冠绝古今的祖龙嬴政,死因却是中毒。” “呵,多么可笑,又多么无知。” 扶苏撇了撇嘴,瞥了眼满头是汗的蒙毅。 蒙毅微微垂首,无论扶苏说什么,他就是不接话茬。 扶苏就纳闷了,蒙毅不是闷葫芦啊,平时挺能说的啊,今儿个这是咋了? 再说了,他那一脑瓜子汗,脸色煞白,生病了? 还是他昨夜淘气到太晚,累的? 当然了,扶苏也是懒得问他缘由,继续自顾自的说著。 “祖龙嬴政,文韜武略,文治武功,后有没有来者暂且不说,但前无古人是肯定的。” “那帮腐儒是真噁心,差点把扶苏......” “啊!呸!”扶苏狠狠啐了一口,“差点把『我』教坏了。” 飞沫溅了蒙毅一脸,可他却浑然不觉。 只因他都听懵了,可更多的,是源於对隔壁的惧怕! 他可不想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而让整个蒙家落得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划不来,甚至可以说是血亏! 然而,蒙毅恍惚间,却產生了一股错觉,那就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並非扶苏公子,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能知晓古今的旁观者! 令他匪夷。 可无论蒙毅如何揉眼睛,扶苏,还是那个白嫩的扶苏。 无论面容还是气质,都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隔壁牢房的嬴政,听见扶苏这几句话后,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挺直了伟岸的身板。 扶苏,不愧是寡人的儿子,最崇拜的还是寡人。 祖龙,真龙之始祖! 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者尚未可知! 不错! 这些词儿用在寡人身上,相当合適,没有丝毫的夸大其词! 与寡人甚是匹配啊! 真不错! 此子,像寡人! 可就在这时,兴头上的嬴政猛地一愣,面色骤变。 等会儿! 扶苏刚才...... 好像,刚才,他直呼寡人的名讳? 他叫寡人嬴政?! 还把寡人称为『他』! 剎那间,嬴政原本掛著喜悦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 只见他双拳紧攥,胳膊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 此刻,嬴政瞪圆的双眼中,仿佛有两团炙热的火焰正剧烈地跳动著! 他咬牙切齿,怒髮衝冠,心中咆哮! 逆子! 绝对是逆子! 大胆逆子!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幸亏蒙毅是坐著的,否则他,肯定会嚇得瘫软在地。 这不纯找死吗?! 蒙毅虽是听者不假,也是陛下让他来的不假,可扶苏公子的这番言论,分明是拿他的九族在悬崖上盪鞦韆啊! 而且还是一边盪鞦韆一边做高难度的花儿活...... 龙威的余怒,也不是他能承受起的! 更不是蒙氏全族能承受起的! “扶苏公子,”蒙毅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要不,咱们说点別的?” 扶苏闻言眉头一挑,頷首回应。 因为在扶苏的印象里,蒙毅向来话不多,可给出的建议又有独到的见解,否则也不会常伴嬴政左右。 蒙恬是大秦不可多得的武將,蒙毅则是睿智儒將。 大秦的中流砥柱蒙家,世代皆有良將,即便是灭六国首功的王翦,在教育子女这方面,也比不上蒙家。 更有殊荣的是,蒙恬和蒙毅两兄弟,与嬴政更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也难得蒙毅来了兴趣,扶苏打算和他聊点好玩的,“行啊,既然將军有兴趣,那就说点有趣的。” “將军可曾听闻过一则坊间谣言?” 蒙毅摇头,他的確没听过什么谣言。 可瞧著扶苏的模样,他的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扶苏朝他挤咕眼睛,“不知將军,可曾听说过一则坊间有关大秦的传闻?” “没......”蒙毅皱眉,可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末將未曾听说过任何此类传闻。” 扶苏朝著他挑眉,嘴角上扬,一脸的坏笑,“坊间正在流传『秦二世而亡』!” 话音还没落,可蒙毅整个人都麻了! 妄言秦亡,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蒙毅都快哭了,让你聊別的,这下可好...... 怎么滴,俺蒙氏九族非死不可唄?! 扶苏拉著满脸生无可恋的蒙毅,“反正將军都来了,不如咱们探討一番大秦的未来走向,怎么样?” 蒙毅內心是拒绝的,可碍於祖龙在隔壁,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听扶苏嗶嗶。 因为这个话题並不算太敏感,平日里陛下总会拉著他们这些重臣探討这个话题。 见蒙毅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扶苏就越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反正整个天牢的东区只有你我二人,可以畅所欲言,无需担心別人听了去。” 蒙毅心里苦啊...... 见蒙毅不反对也不认同,扶苏就权当他默认了。 只听得扶苏一声嘆息。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心地善良,可我的这份善良,在父皇眼中却是懦弱,是没有担当,对否?” 蒙毅生无可恋地点头...... 这话的確不假,因为陛下曾不止一次这样说过,扶苏懦弱,不堪大用。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又让蒙毅的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我这样的性格,又如何当得起秦二世!” “更不是父皇心中的理想帝王。” 蒙毅黑著脸想捂住扶苏的嘴,却被扶苏轻易躲开。 “咱们聊天归聊天,別动手,我还没说完呢,”扶苏白了他一眼,“我虽不才,可我的那些兄弟如何?” 蒙毅哪敢接话啊! 隔墙,真的有耳! “不怕將军笑话,他们还不如我吶!” 扶苏不屑一笑,继续说著,根本不理睬蒙毅的表情有多么难堪。 “將閭,有勇无谋,匹夫一个,大秦交给他,早晚得亡。” “公子高,心思縝密,可生性懦弱,毫无担当,大秦交给他,將停滯不前,早晚得亡。” “胡亥,更不用说,早就被赵高那老王八蛋教坏了,胸无大志,只知酒色,淫虫一个。” “大秦若交给胡亥,结果將会与坊间传闻一模一样!” “秦,亡於二世!” 蒙毅根本不想听了,他只觉得心累,从未有过的心累...... 敢情大秦皇位,只能传给你公子扶苏唄?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隔壁即將暴走的嬴政,瞬间安静下来。 “儿子不如老子,很正常啊。” “老子是英雄,可也没人规定儿子也一定是好汉啊。” “这就不能怪儿子。” “因为嬴政是千古一帝,谁能和他比啊。” “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天下,滔天之功!” “这几件事,除了嬴政,其他人根本做不来。” “嬴政,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蒙毅擦拭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扶苏公子可算说了句人话...... “父皇之所以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是因为大秦奋六世之余烈,这才积攒下雄厚的家底。” “家底厚了,兵强马壮,君臣一心,这才战无不胜。”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纵观秦朝歷代先王,都想一统天下。” “但能做到天下一统的,也唯有父皇一人。” “事实就摆在眼前,並非我信口雌黄!” “前君不行,后主更不行,除了嬴政,换任何一位秦王都无法统一六国。” “只有始皇帝!” “只有嬴政!” “只有这位千古帝王,才能一统六国,平定江山!” 蒙毅沉默了,因为扶苏说的,是正確的。 他自幼伴隨嬴政,虽有时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但至少能猜得个大概。 在统一六国这件事上,陛下的呕心沥血,远远超过大秦的歷代先王。 隔壁牢房的嬴政愣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处处和他唱反调的儿子,竟然如此懂他? “但秦二世而亡,並非空穴来风。” 蒙毅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再次捂住扶苏的嘴,却为时已晚。 “父皇服用长生不老药已有时日,恐怕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而我因为在朝堂上与父皇的意见不合发生爭吵,父皇必不能容我於咸阳,不日將发配我前往上郡督军。” “恰逢此时,六国余孽异动。” “父皇会选择东巡,以震宵小。” “但父亲,会因毒发身亡,死在东巡的途中。” 扶苏阴著脸,蒙毅到嘴边的劝诫之言,被他硬生生憋住了。 因为蒙毅觉得,扶苏公子並不是在开玩笑,更像是未卜先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遗詔上的继承皇帝位的人,是我扶苏!” “可那时,我人在边关上郡,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继承皇位。” “赵高狼子野心,必然不会让我继位,他极有可能与李斯密谋,篡改詔书,让胡亥上位。” “而胡亥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道直接发往上郡的王命!” “以嬴政名义发出的一道假皇詔令!” “里面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將我和镇守边陲的蒙恬將军,一同赐死!” 蒙毅瞪圆了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扶苏嗤笑,“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是他们的心头大患,三十万戍边將士也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试问,勇冠天下的大秦铁骑,谁人能挡?” “魏武卒如何,不还是倒在了大秦的铁蹄之下!” “若真有人能挡得住,六国又怎会被灭!” 蒙毅熄火了,因为扶苏此刻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扶苏嘆息,继续开口,“只要我活著,蒙家和王家有很大的机率会支持我上位。” “因为我是陛下的长子,而陛下的遗詔,会被群臣怀疑。” “遗詔的真偽,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但为时已晚。” “而蒙將军在,军心就不会散。” “我和蒙將军一日不死,三十万將士一日不散,他们就一日睡不安稳。” “胡亥昏庸,荒淫无度,重用佞臣赵高,祸害忠良。” “反秦之音四起,可大秦早已病入膏肓,无驍勇之將,无忠诚之兵,更无力回天。” “不可能,”蒙毅瞪圆了双眼,强撑著颤抖的双腿站起来,“绝对不可能。” 扶苏嗤笑,“將军的不可能,指的是什么不可能?” “胡亥公子视陛下之言胜过己命!” “李斯乃大秦丞相,断不会与赵高狼狈为奸!” “我蒙家世代忠良,亦不会弃大秦、弃公子於危难而不顾!” 这三句话,蒙毅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吼完,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下来。 “將军,”扶苏嗤笑,却转移话题,“方士徐福,已东渡否?” 蒙毅点头。 “你可知徐福为何要东渡?” 蒙毅摇头。 虽说徐福美其名曰是为了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可蒙毅却不信。 但这份不信,只能被他藏在心底。 只因长生不老药是陛下的心灵寄託。 更是陛下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他是为了逃命!”扶苏嗤笑著开口。 “因为徐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长生不老药,是能吃死人的。” “不.......”蒙毅喘著粗气摇头。 他想辩解,想说雪兔吃了药粉而死是意外,可他却说不出口。 正如他说的那样,蒙家世代忠良,效忠大秦,效忠陛下。 “当然了,”扶苏从怀里抽出手帕,递给蒙毅,让他擦汗,“只要剂量控制得当,短时间內当然不会吃死人。” “徐福给出的丹药配比,会在几年內要了父皇的命,而非当下。” “刚好能让他的东渡,有一个充分的时间来准备。” “徐福出海,带走一万大秦锐士,五百童男童女,这可都是他东渡后称霸一方的资本。” 扶苏撇嘴,“哎,咱们吶,其实是倭寇的祖宗!” 蒙毅嘴唇发白,已无力反驳。 当初徐福上船时,是他与陛下一同相送的。 而如今长生不老药被证实了的確有毒,那扶苏的这番话,就成了事实。 “再说李斯,他肯定会相信赵高的话,而后篡改嬴政的遗詔!” “因为他效忠的並非大秦,也不是嬴政,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权力?”蒙毅皱眉,不解此话何意。 扶苏点头,“当然是权力!” “李斯是权臣,他渴望权力,也只会效忠於权力!” “將军第一次见到李斯的时候,他是什么职位,又是何种状態。” 说完,扶苏饶有兴趣地看著陷入回忆的蒙毅。 当今丞相李斯,曾经的章台宫执戟郎。 就连这个职位,还是前丞相吕不韦赏赐给他的,只为了能把他推荐给陛下,得到陛下的赏识。 该说不说,吕不韦是贤臣,不妒贤的贤臣,就是太贪权了。 更之前,李斯只是一个空怀抱负的法家穷小子。 可李斯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嬴政聚集皇权,对吕不韦下手! 但听扶苏这么一说,蒙毅还真的认为,李斯,始终在为『权』而尽心尽力! 隔壁牢房,嬴政双眼瞪得滚圆,双拳因攥得太过用力导致手臂青筋暴起。 可他的嘴里,始终念叨著两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怒意从他的牙缝里透了出来! “徐福!” “李斯!” 第4章 皇位只能传给扶苏? 夜深。 章台宫內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烛火都是忽明忽暗的,好似呼应著这种压抑的气氛。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嬴政和蒙毅二人,就连贴身伺候多年的赵高,又一次被嬴政赶了出去。 站在殿门口的赵高愁眉不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一日之內將他赶出殿两次? 他不记得何时惹恼过陛下...... 在远处的寺人和宫女瞧得赵高面色阴沉如水,皆不敢靠近。 只因赵高在陛下面前有多么低眉顺眼,在他们面前就有多么囂张跋扈。 殿內四周满是摔碎的瓷器,官吏呈上的竹简丟得到处都是。 由此可见,嬴政他究竟发了多大的怒火。 偌大章台宫內殿,中间摆著一张木案,上面放著名贵的云绢,一旁则是满头是汗却仍在奋笔疾书的蒙毅。 “都写完了?”嬴政的声音冷冷的,让蒙毅浑身一颤。 “回稟陛下,与扶苏公子所谈的內容,微臣已尽数写下,一字不落。”蒙毅拱手。 从天牢返回后,嬴政没让蒙毅回家,而是带著他直入內殿,並让他把谈话內容完完整整地写下来,且一字不许差!一字不许落! 蒙毅人都麻了...... 全写下来? 这是人干的活? 可当蒙毅瞧见陛下那微眯的双眼时,他才意识到,陛下没在说笑。 这一写,就是两个时辰...... 从黄昏写到夜深,写了整整十张云绢啊! 写得他都快散架子了,胳膊火辣辣地疼,执笔的手仿佛断了一样...... 但他却不敢诉苦...... 相比辛苦,陛下让他写在云绢上,也算让他心头稍稍舒服了些。 云绢,可是最贵的布帛纸! 一张可抵一两金。 而在云绢上书写,行云流水,是另外一种享受。 不过,他享受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云绢不仅仅是昂贵的东西,更是证明財富与地位之物! 门阀世家比拼財力,向来都不是以金银数量来衡量,而是以家中藏书的数量为准。 哪个世家的藏书多,就象徵著哪个世家的財力更为雄厚。 而这些被珍藏起来的书籍,都是用云绢抄写而成的。 此类书籍只会珍藏,不会赠送他人,只因不舍。 前丞相吕不韦的旷世之作《吕氏春秋》也只是写在了竹简上。 原因无他,只因那么多卷,即便是相邦吕不韦,耗尽家资也整不起。 “嗯,很好,”瞧著木案上写满字的一摞云绢,字跡工整,嬴政满意点头,“蒙爱卿辛苦了。” 蒙毅躬身拱手,“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蒙毅,”嬴政破天荒地嘆息一声,“吾儿扶苏,寡人愈发看不透他。” 蒙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来的,终究会来。 关键这也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啊...... 他,是咸阳太守,是大秦官吏,可他也只是个臣子! 身为臣子,又怎敢冒言皇家之事! 这不就是屁眼子拔火罐——找屎! 在天牢里担惊受怕,来章台宫仍是担惊受怕...... 他想回家,他真的想回家。 可陛下的问题,他又不能不答...... 万般无奈下,蒙毅心中嘆息,却面带微笑,拱手道:“启稟陛下,扶苏公子是微臣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公子的脾气秉性,微臣还算了解一二。” “可,这才半年不见,扶苏公子好像......” “嗯?”嬴政挑眉,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 蒙毅赶忙低下头,轻声细语,“公子好像,好像长大了。” “哦?长大了?”嬴政眉头一挑,来了兴趣,“爱卿细说。” “以往的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可,这两次相谈下来,微臣斗胆觉得......” “扶苏公子,更像年轻时的陛下。” “像?”嬴政似笑非笑,轻哼一声,“蒙爱卿觉得,扶苏他哪里像寡人?” 蒙毅双眼一转,拱手恭敬道:“是公子身上的气质,与陛下年轻时最为相似。” “哼!”嬴政微哼一声,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著。 只因他想起,扶苏称他为『千古一帝』。 或许扶苏这般称讚的言语中,有拍马屁的成分,但嬴政却很受用。 分明是拍在了他的心坎上。 况且,嬴政也认为,他就是千古一帝!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並且扶苏又说了那么多理解他的话,即便他的心再硬如磐石,也会被这些话逐渐融化。 更何况,他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千古一帝! “就拿焚书一事来说,公子非但不拒绝,反而称讚陛下此举是英明之举。” “公子说,陛下焚书,焚的是歪理邪说,焚的是蛊惑人心!” “百姓受禁书毒害,必將霍乱天下,从而辜负陛下一统的良苦用心。” “此等邪书,当焚之大快。” “不仅如此,公子还说了,就连那些整天瞎嚷嚷的腐儒,也应该一同焚去。” “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天天惹陛下生气。”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焚书,坑儒,他早有此意! 当年的秦国虽强,却始终没有迈出统一天下的步伐。 自打嬴政即位后,他镇守国门,力排万难,取诸子百家之长处,並拒诸子百家於国门之外,才使大秦上下一心,君臣一心,坚如磐石。 倘若当年放诸子百家入秦,必然会为他一统天下徒增不少麻烦。 其中当属儒家最为麻烦。 儒家思想適用於很多时候,但绝不適用於他统一六国的过程。 统一,必然伴隨著血腥与杀戮! 而儒家的核心思想是仁爱爱人,与他一统天下的想法大相逕庭! 见陛下面色变换,蒙毅垂头不语,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仅仅是扶苏公子愈发看不透,就连陛下,也是愈发看不透啊...... 蒙毅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连连嘆息,太累了...... 片刻后,嬴政才重重说出一个字,“好!” 蒙毅喉咙滚动,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 可还没等蒙毅喘口气儿,嬴政又发问了,“扶苏还说什么了?” 蒙毅的小心臟又是一紧,赶忙拱手,“扶苏公子非常关心陛下的身体......” “狗屁!”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 “哪里是在关心寡人的身体!” “他在意的分明就是大秦帝王的宝座!” “逆子!” “蒙毅,你也听见了不是吗!” “这逆子,他甚至连计划都想好了!” “先惹得寡人震怒,好让寡人贬他去上郡!” “这逆子,他好趁此机会掌握三十万大军!” “到时候他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寡人下詔书,把皇位传给他。” “他就成了秦二世!” “哦,对了,他还打算说服蒙恬,让蒙恬成为他的大將军!” 此言一出,嚇得蒙毅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他根本不敢接话啊...... 再说了,一切都是扶苏公子说的,和他,和他大哥蒙恬,和整个蒙家,都没半点儿关係...... 陛下明察啊!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嬴政一想起扶苏当时的碎碎念,就只觉怒火直上心头,压都压不下来。 气得他连连咆哮。 “哼!难道寡人就他一个儿子?” “这逆子,竟还把他兄弟贬低得跟......” “跟什么似的!” “说將閭有勇无谋,只会逞匹夫之勇,大秦会亡在他的手上.......” “他就有勇有谋了?大秦交给他就不会亡?” “说公子高生性懦弱,大秦也会亡在他的手上.......” “他不懦弱?” 说到这儿,嬴政气得直咬后槽牙。 “哼!这逆子,他的確不懦弱!” “但凡懦弱一点,也不敢公然在朝会上顶撞寡人!” “逆子!” “他还说胡亥是只知酒色的淫虫,秦必亡於他手上......” “放屁!” “他难道就不喜好酒色......” 可说到这儿,嬴政心里就没底了。 扶苏,的確不喜酒色...... 这逆子,最喜欢的就是整天和那帮骂他的腐儒混在一起! 然而,即便嬴政早已怒意攻心,也没有再摔打任何东西,更没有撕烂桌案上的云绢。 只因蒙毅所写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扶苏对始皇帝的讚美之言。 嬴政可捨不得撕。 “依寡人来看,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 “蒙毅,你说寡人的位置传给谁不行,就必须传给他?” 蒙毅苦笑,不点头不摇头,也不接话。 这是他能说的吗...... 除非他九族不想要了。 嬴政无奈撇嘴,他知道,蒙毅是绝对不会接他的这句话。 也没人敢接他的这句话。 重重嘆息一声后,嬴政瞥了蒙毅一眼,“算了,寡人乏了,你退下吧。” “喏!”蒙毅感恩戴德,拱手快速退出了內殿。 此时此刻的蒙毅,像极了即將问斩的罪人拿到了大赦天下諭旨后的兴奋表现,劫后余生啊。 他几乎是小跑著倒退出去的。 瞧得蒙毅那狼狈的模样,嬴政嘴角一抽。 蒙毅出去后,赵高踮著脚走了进来。 见陛下坐在木案旁垂头不语,看起来很是生气的样子,赵高就心头狂喜。 因为方才他隱约间听到了,陛下在骂扶苏,骂他是逆子。 扶苏是逆子,那向来听话的胡亥公子,就成了宝贝儿子了 赵高身为胡亥的老师,怎能不喜。 胡亥的地位越高,就代表他未来的地位就越高。 倘若胡亥登基帝位,那他,就是整个大秦的帝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高走到嬴政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揉捏起来。 可该说不说,赵高的力道刚刚好,嬴政心头的怒火刚好隨著赵高的揉捏渐渐平息。 一揉就是半个时辰。 赵高已是汗流浹背,手酸得很。 可陛下没让停,他怎敢停下? 不知不觉间,嬴政竟打起了盹,做起了梦。 但却是个噩梦。 嬴政梦到了胡亥上位后,只知酒色淫乱,竟让大秦的锐士为他网罗天下美女...... 各地百姓哀声载道,纷纷揭竿而起! 大秦,果然亡於二世,亡在了胡亥的手里。 嚇得嬴政猛地清醒过来。 而他肩上那双用力揉捏的手,此刻却让嬴政觉得无比膈应。 嬴政猛的起身,瞧得赵高的低眉顺耳,心底就愈发厌恶。 他想著扶苏的话,又回想每每见到胡亥时他那唯唯诺诺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因为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胡亥如今的这个样子,都是他教出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嬴政瞪圆了眼,怒斥赵高。 赵高一脸错愕,他都蒙了,揉了半个时辰,陛下竟然问他是何时进来的?!! 可没等赵高回过神来,嬴政指著他的鼻子尖儿怒骂道:“滚!” “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你再进来!” “赶快从寡人眼前消失!” 龙吟咆哮,宛若惊雷一般,嚇得赵高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他可不敢触怒龙顏,因为他现有的一切,都是陛下赏赐的。 陛下也能让他在顷刻间一无所有。 赵高赶忙伏跪磕头,而后小跑退出了內殿。 他心里冤吶。 片刻后,嬴政看向並没有人的角落,对著那里的阴影吐槽一句,“瞧他那德行,寡人就这么嚇人?!” 嬴政说的当然不是赵高,一个小小寺人,尚不足以让陛下记在心上。 他说的,是刚才的蒙毅。 然而,嬴政的话音还未消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此人相貌英俊,身形高瘦,白衣一尘不染,好似天上謫仙。 “微臣公孙炽,见过陛下。” 嬴政大手一挥,“免礼。” 公孙炽径直走了过去,他也没打算行礼。 没等嬴政招呼,他笑吟吟直接坐在嬴政的对面,就是方才蒙毅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未曾尿湿。 “陛下,末將发现公孙炽,越来越放肆!” 还没等公孙炽坐稳,又有一人从另外一端的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五官立体,面如雕刻,身著黑衣身形挺拔,好似风度翩翩的江湖游侠。 可每每召见这俩人的时候,嬴政就觉得脑花儿疼。 这俩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人中翘楚。 可偏偏这俩人一旦遇见,就准会掐架...... 无论何时何地,就像几世仇人...... 嬴政实在是搞不懂。 秦军天下无敌,其威势如太阳般照耀四方,令敌人无法正面抗衡。 而这两人,却是黑暗中的猎人!是隱匿於阴影的刺客! 是在悄无声息中收割性命的刽子手! 第5章 坏了!蒙犽快被他忽悠傻了 铁鹰剑士,曾是让六国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是隶属秦王直接管辖的机构,最早起源於秦孝公时代,却在秦王政时期走向巔峰。 白日大秦铁骑所向披靡,夜晚铁鹰剑士上天入地。 公孙炽和司马贤,也是当中翘楚。 自嬴政统一六国后,他便解散了铁鹰剑士,却又组建了两个秘密组织。 白衣公孙炽,执“秦王剑”,是隱藏在大秦阴影中最锋利的剑。 秦王剑出,血当溅三尺! 黑衣司马贤,掌“驭影卫”,此卫是九州最庞大的情报机构。 驭影卫出,天地亦可察。 可每当这俩人一同出现的时候,嬴政就非常无奈。 始皇帝,他不杀功臣。 嬴政轻叩桌面,黑衣拱手行礼后走过来,瞥了白衣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与白衣並排而坐。 嬴政很纳闷,他俩似乎天生犯克,一见面准掐架...... 可自古以来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偏偏二人爭了十数年,愣是没分出来谁是天下第二。 至於天下第一的威名,只要那人还活著,他二人就不敢去爭。 “公孙炽,”嬴政黑著脸,“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到徐福,把他带回来,朕要活的!” 公孙炽虽面如止水,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陛下,除徐福之外的其他人,当如何安排?” 嬴政没开口,只是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公孙炽瞳孔骤缩! 当初嬴政不顾群臣劝阻,执意要让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 今日却要找回徐福...... 难道! 公孙炽不敢再猜了。 “司马贤,”嬴政瞥了他一眼,“坊间有流言说『秦二世而亡』,你去找到根源,朕倒是想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司马贤同样是心中惊惧。 他掌管整个大秦的情报网,为何陛下会比他先知道坊间流言..... 难道! 他也不敢再猜测了。 嘆息一声,嬴政揉著脑袋,“你二人可还有事?” 二人不语,探身拱手。 “既然无事,那就退下吧,朕乏了。” 二人领命告退,再一次消失在各自出现的那处阴影中。 恰逢此时,端著长生不老药的赵高,轻步走进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一脸疲惫的嬴政。 赵高轻声说道:“陛下,今日长生宝药已炼製好了。” “嗯!”嬴政没有抬眼,“放下吧。” “喏。”赵高轻轻地把玉盘放在桌案上。 就在赵高准备为陛下揉肩的时候,嬴政却一把拨开了他的手。 赵高懵了,陛下这几日,对他好像格外的嫌弃! 仅是一瞬,赵高就回忆起了这几日的种种,却仍是想不到哪里让陛下不高兴了。 就连今日胡亥公子想要拜见陛下,也被拒之门外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 赵高想不通。 “你也出去,朕要一个人静一静。”嬴政沉声说道。 赵高闻言一愣,可瞧著陛下那看不出喜怒的面庞,他不敢犹豫,赶忙垫著脚退了出去。 站在殿门外的赵高,眉头却是一点一点皱起,愈发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扶苏? 赵高有这个猜测,可隨著他越想越多,他就更加肯定,陛下定是因为扶苏而烦心。 对,就是因为扶苏!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惹陛下生气,也不敢惹陛下生气! 秦王怒,九族销! 而扶苏仗著自己是陛下的长子,三番两头便触怒龙顏。 赵高喜上眉梢,陛下越是厌恶扶苏,那胡亥公子就越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大秦皇帝! 而他,身为胡亥的老师,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大秦的帝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想到这儿,赵高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吩咐其他寺人守候殿门,他快步跑出章台宫。 此刻,偌大的章台宫內殿,只剩嬴政一人。 嬴政把玩著三红二黄五枚长生不老药,眼底满是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这曾是他视若珍饈的宝贝,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可两日未曾服用,嬴政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种难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每当他看见长生不老药的时候,都想一口吃下,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绝对不能吃! 因为长生不老药有毒,会让他死於非命! 嬴政,不想死! 他还有更大的理想,还有更大的抱负,决不能死在当下! 现在的他,已经不怀疑扶苏的话,也认为他死后,刚刚统一的大秦会分崩离析。 因为始皇帝只有一个,就是他嬴政。 他是千古一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只要他活著,就足以震慑宵小,使外邦不敢来犯! 可他若死了...... 想到这儿,嬴政浑身一哆嗦,大手紧握,直接把长生不老药捏成齏粉。 说来也是怪,当他此刻下定决心不再服用长生不老药后,难受的感觉竟然消退了。 嬴政盯著木案上倒放的云绢,眼眸逐渐转冷。 “禁书,焚!” “腐儒,杀!” “邪道,诛!” 简短的三句话,却使得整个內殿瀰漫著无尽的杀意。 半个时辰后,嬴政喊来禁卫,“去找蒙毅,让他即刻来见寡人。” 天牢里,扶苏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稻草。 他被押在这里已有半年之久,每天的伙食那叫一个丰盛,除了不能离开之外,没別的缺点。 即便那些对在押人员非打即骂的狱卒看见他,也一改常態,全都是轻声细语,低眉顺耳,面带笑意。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只要陛下还没下令处死扶苏,那他仍是公子。 绝对不是小角色能够得罪的。 倘若伺候得扶苏舒服,结下一丝善缘,没准儿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这是所有狱卒心照不宣的想法。 当然,扶苏想出去,因为这不算狭小的牢房,实在太压抑了。 可狱卒也只敢让他在院里溜达溜达,不敢放他离开天牢。 否则惹得龙巖震怒,没人能承受得了。 然而,自从蒙毅离开后,扶苏身边又多了一位年轻人。 秦朝大將蒙恬之子,蒙犽。 无论扶苏走到哪里,拎著刀的蒙犽都会跟在他后面,甚至连如厕的时候,蒙犽也会站在门口。 扶苏认为这小子很奇怪,因为兵士皆以佩秦王剑而感到荣幸,可这小子偏偏带刀。 而且他的神经,可不是一般大条。 如果换做其他人,被族中长辈安排到扶苏身边当侍卫,肯定会先权衡利弊一番。 毕竟扶苏公子的威名,可是响彻整个咸阳,乃至整个大秦。 敢指责始皇帝,他是头一人。 上老將军王翦,就曾对家族后生三令五申,儘量不要与扶苏公子走得太近。 每每想到这位战国四大名將的时候,扶苏总想去拜会一下。 因为王翦他是唯一一位得以善终的名將,他有过人之处。 眼瞅著夜幕降临,百无聊赖的扶苏打算逗一逗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蒙犽。 恰好在这个时候,嬴政带著蒙毅,趁著夜色再次来到天牢。 蒙毅苦著脸跟在嬴政的身后,连连嘆息。 嬴政皱著眉走在前面,权当看不见他那张苦瓜脸。 原本让蒙毅进宫,是有事相商,可当嬴政看到蒙毅那张脸后,他突然改主意了。 他更想听一听扶苏的想法。 蒙毅心底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还没走到牢房,嬴政和蒙毅就听见了扶苏和蒙犽的谈话。 为了不打扰到二人,也为了能多听一些扶苏的心里话,嬴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並一把拉著蒙毅,踮著脚走进隔壁空荡荡的牢房。 见不用自己去隔壁,蒙毅顿时心花怒放,笑容也重新掛在了脸上。 瞧见他那模样,嬴政冷哼一声。 “蒙犽,你多大了?”扶苏嚼著乾草。 “回稟公子,末將今年十七。”蒙犽有些木訥地回答。 “哦!少年英雄啊,”扶苏面带微笑,没有任何架子。 蒙犽咧嘴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公子夸奖。”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一僵,眉头微挑。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可本公子却不这么认为。” 见他表情变了,扶苏嘴角上扬,因为他想逗一逗这个傻小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主动找些乐子。 通过短暂的相处,扶苏便能大致猜出来,蒙犽,绝对有一颗赤子之心。 “自从见到你第一眼,本公子就可以肯定,即便你老子不是英雄,你也会是一条响噹噹的好汉。” 蒙犽闻言一愣,公子这是在夸他? 嗯,就是在夸讚! 蒙犽带著靦腆的笑意,拱手回礼。 虽是蒙恬的儿子,可由於常年在军中混跡,他还没见过扶苏。 但他可是早早就听说过公子扶苏宅心仁厚。 至於公子扶苏因惹怒龙顏被陛下关进天牢,他也听说了,只不过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是发生在咸阳城的事,和身在上郡的他没什么关係。 蒙犽只关心匈奴何时进攻,他父亲何时率兵阻击匈奴。 他想要军功,想要凭藉自己的努力成为大秦的將军。 然而,命运就是这般有趣,他叔父的一封加急密信,直接把他从边陲召了回来。 更有意思的是,他紧接著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扶苏的贴身禁卫...... 关键这一切还都是他叔父蒙毅亲手安排的。 至於他叔父究竟有什么打算,他叔父没说,蒙犽也懒得问。 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只要接受以后,就不问为什么,听话照做。 当然了,蒙犽刚接到命令时,是一百个不愿意,为此他还与他的父亲上將军蒙恬大吵了一架。 最后还是蒙恬挥舞著无情的皮鞭,把他的嘴硬抽软了。 他可是眼含热泪告別了上郡军营。 原因无他,只因上郡有徭役,有外邦匈奴。 蒙犽自幼便隨父亲生活在军营,也正因从小受到父亲的薰陶,他很喜欢军旅生活,喜欢策马扬鞭,喜欢马踏连营,喜欢在无边无际的山头上看斜下的夕阳。 至於他的理想,就更简单了,驻守长城抵御匈奴,上阵杀敌获取军功。 大秦以军功定国本,实行二十级军功制。 不少老將军也得益於军功制,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妻妾成群了。 可现在六国都统一了,要想获得军功,比登天还难! 这样一来,入边军杀匈奴,就成了唯一可以获得军功的方式。 有许多世家子弟挤破脑袋都想买一个边陲军的名额。 反观蒙犽,却被他叔父蒙毅硬生生地把他从军营里拽了出来,当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公子跟班...... 刚见到扶苏第一眼的时候,蒙犽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若一直如此,该如何是好...... 隔壁牢房的嬴政却皱著眉,瞥了蒙毅一眼。 蒙毅立刻扭过头去,权当看不见。 “哼!”嬴政只得无奈自言自语,“这逆子,与他人说话倒是中听得很吶!” 蒙毅脑袋抬得很高,看著那斑驳不堪的牢房顶,完全不理会陛下那有些难看的脸色。 可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和蒙犽接下来的交谈,却让他心头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瘫倒。 “蒙犽,你可知,你叔父为何召你回咸阳,当我的禁卫?”扶苏挑眉看向他。 “还请公子恕末將愚钝,末將尚不知。”蒙犽尷尬挠头。 “那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別和其他人说。”话虽如此,可扶苏却没压下半点儿音量。 一听有內幕,蒙犽也来了兴趣,竖起了耳朵。 “你叔父蒙毅,之所以会让你当本公子的禁卫,是因为他看得够远。” “你別看蒙毅平时不多言不多语,但他可是位有大智慧的儒將。” “他让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助我夺得皇位。” “待本公子登基后,你蒙犽便能立下从龙之功啊!” “到时候別说你,就连整个蒙家,也会因为你蒙犽今日的正確选择,而飞黄腾达!”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想想,真到那个时候,你父亲蒙恬,你叔父蒙毅,甚至整个蒙家,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不再反驳你的任何决定,皆会以你的话为准则。” “况且,你也看见了,本公子绝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只要你肯留下来,帮本公子,死心塌地地追隨本公子,待本公子登基以后,所有许诺皆会兑现。” “別看咱俩现在处於牢狱之中,这是什么?” “这是『四大铁』,是难兄难弟,是患难见真情啊!” “本公子宅心仁厚,讲的就是兄弟情谊。” 第6章 累了,毁灭吧 噗通——! “咦?什么声音?” 扶苏脑袋伸出牢柵,左右瞅了瞅,除了烛火摇曳的昏暗走廊,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可隔壁牢房,却不像昏暗的走廊那样平静。 蒙毅咬牙切齿,面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额头和脖颈上都布满了暴起的青筋,双拳紧紧握著。 他恨不得立刻衝到隔壁,一把拽出蒙犽,拖著他到外面先揍一个时辰再说! 只要留口气儿,即便打得蒙犽十天半月下不了床都不要紧,他大哥蒙恬定不会怪罪他。 倘若他大哥知道了实情,定会马上从上郡赶回来,再狠狠揍这逆子一顿! 这小兔崽子,分明是把他们蒙家九族別在裤腰带上跳皮筋。 嬴政见蒙毅要暴走,抢先一步,压在他的身上,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瞧得陛下面色,蒙毅顿时蔫了,可他心里苦啊...... 他真后悔把蒙犽叫了回来...... 陛下家有个逆子,他蒙家又何尝没有...... 年轻人,血气方刚完全能理解,一腔热血亦能理解,可把九族別在裤腰带上跳皮筋儿,这就无法理解了。 难道,是天要亡我蒙家?! ...... 蒙犽一脸慌张,凑到扶苏身旁,悄声开口,“公子......” 可他的大嘴张了半天,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整个人,都是麻的,脑子也跟著宕机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从龙之功? 说得好听...... 这不就是篡位吗! 开什么玩笑! 蒙家可是世代忠良,大秦的肱骨,陛下的良臣,怎会做出谋逆之举! 再说了,谋逆啊,多么小眾的词儿啊,但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龙顏一怒,九族尽消! 蒙犽甚至想到了那个场景,嚇得他脸色煞白...... 扶苏的脸上则掛著云淡风轻,表情自然,並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別这么紧张,放鬆,放鬆。” 说完,他拉著蒙犽的手,同坐床榻上,“本公子非常能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时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你並不像本公子这样充满智慧。” 隔壁牢房的嬴政,听得扶苏的自夸,不由得怒哼一声。 这逆子,也忒特么不要脸了! “可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本公子身边,绝对不是巧合。”扶苏继续说道。 这句话,蒙犽不怀疑,因为他接到叔父的密信时,也是一时无法理解。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本公子是嬴政的长子,未来的大秦皇帝!” “本公子只是提前把属於『我』的东西拿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我拿我的东西,触犯王法吗!” “但是,蒙犽,你知道蒙家的选择,意味著什么吗?” 蒙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双眼略存空洞,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从龙之功啊!” “你爹和你叔父自幼伴隨嬴政左右,早已立下从龙之功,但你叔父把你安排在本公子身边,就是为了再一次获得从龙之功!” “头顶双功,你蒙家,从此在大秦,將世代无忧。” “这可是殊荣!” “是多少文武百官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你看,你按照本公子的思路细想一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蒙犽从小就受父亲和叔父的薰陶,可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突然间,他竟不饿了。 甚至有些撑得慌。 ...... 细思片刻后,蒙犽咂嘴,咧嘴一笑,“公子说的,还真挺有道理......” 隔壁牢房,嬴政刚把蒙毅扶起来。 可一听到蒙犽的肯定,嚇得蒙毅又跪了下去。 他恨不得立刻抽死这个小兔崽子,有狗屁道理啊?! 若非陛下让他不许出声,他一定会辩解一番。 蒙家可是世代的股肱良臣啊! 忠於大秦,忠於陛下啊! 陛下,您明鑑啊! 嬴政虽然没说什么,可他那黑得好似锅底一样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武將蒙恬,儒將蒙毅,呵!大秦的股肱良臣吶! 比起这个,嬴政更在意的,是扶苏的那番言论。 这逆子,衝撞他还不算,竟然还想著篡位! 最可恶的是,这逆子竟还打算誆骗单纯少年郎为他所用! 逆子! 扶苏双手放在脑后,“既然你小子决定追隨本公子,本公子就透个底给你。” 蒙犽点头。 “你看到的大秦,表面强大,实则满是窟窿,但凡风颳得大一些,都会把整个大秦吹垮。” “嬴政就是撑起整个大秦的基石,只要他不死,即便风雨飘摇,大秦也倒不了。” “可万一哪天嬴政死了,大秦怎么办?应该靠谁?靠你们蒙家吗?” 扶苏盯著蒙犽。 蒙犽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当然不能靠蒙家,应该依靠公子。” 隔壁牢房,嬴政和蒙毅的脸,皆掛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嬴政想不通的是,这逆子为何总是盼他死!难道他死了,皇位就能传给这逆子不成! 蒙毅想不通的,却是蒙犽这小子的脑袋,看著挺完整一个人儿,咋就脑袋里缺根弦吶..... 扶苏的三言两语,就把他领上了贼船...... 偏偏这小子还反应不过来,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的確是他以密信召蒙犽回来的不假,可他真的不是为了从龙之功啊...... 这下好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没准儿还越描越黑...... 此时的蒙毅,已经不敢去看陛下的双眼了,他只能垂头,哀声连连。 扶苏嘆息一声,“大秦百姓,苦秦久矣。” “赋税和徭役,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门阀世家的剥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法虽严,却敌不过官官相护,狼狈为奸。” 听到这几句话,蒙犽那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突然占领了智商高地。 他一脸不解地问道,“若真按公子所言,百姓当反秦才对啊。” 隔壁牢房,蒙毅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的瞬间与陛下四目相对! 他猛地发觉,嬴政的双眼都快绿了! 嚇得他赶忙磕头如捣蒜,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抽蒙犽这小兔崽子。 不,抽已经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了,更不能解陛下的心头之恨...... 此刻的蒙家,在蒙犽的聪明伶俐之下,宛如行驶在惊涛骇浪上的单薄小舟,说翻就翻吶...... 扶苏苦笑摇头,“百姓当然会反。” “只不过,百姓会等嬴政死后,才敢反。” “嬴政不死,谁人敢反!” 安静——! 两间牢房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儘管嬴政竭力控制著內心的怒火,可他那伟岸的身形却一抽一抽地,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嬴政恨吶!他就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始皇帝,英明一世,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怎么偏偏就生出这么一个三句话不离开他死的逆子! 他娘的!是不是当初抱错孩子?! “末將愚钝,尚不能理解公子的意思。”蒙犽不解问道。 “哎,”扶苏嘆息,更像是惋惜,“天下是嬴政统一的,他在,无人敢反。” “因为敢反他的人都死了。” “六国如何,不还是被嬴政灭了。” “书同文,车同轨,天下一统,此乃嬴政的功绩,也是他的高度。” “但坏就坏在,嬴政太高了,高得他已看不清最下面的百姓。” “门阀氏族,文臣武將,无时无刻都在歌颂始皇帝的功德,也蒙上了嬴政的双眼。” “其实那些贫苦百姓早就想反了!” “但嬴政这块基石还尚未倒下,他就是压在所有百姓心头上的山岳,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即便有乱民挑唆,却仍不敢將谋反之事搬上檯面。” “可即便是嬴政,也有死去的那天。” “百姓常说,苦秦久矣。” “可我却知道,百姓苦的不是大秦,更不是嬴政!” “他们苦的是阶级社会的剥削,苦的是法度的无用。” “倘若没有嬴政,七国纷爭战乱不断,何来天下太平可言。” “战爭让门阀氏族发了財,可百姓吶,有今天没明天的活著,连路旁的野狗都不如!” “百姓越是活得没有尊严,门阀氏族就越要剥削百姓,直到榨乾百姓的最后一份价值,然后就会被无情地拋弃。” 蒙犽挠著头,“公子的意思......” “是怪陛下?” “陛下不应该灭六国,统一天下?” 扶苏摇头,他对蒙犽的单纯很无奈。 或许因为在这天牢里很少会有人陪他说话,否则扶苏才不愿搭理他,这小子,脑袋里只有一根筋! “嬴政做得没错。” “换成是本公子,也会灭六国。” 隔壁牢房,听得扶苏这句话的嬴政,不屑嗤笑。 这逆子,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吶! 別的本事如何尚未可知,可这吹牛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更是超越了前人,后定无来者。 不屑同时,嬴政还顺带著瞥了蒙毅一眼。 恰好蒙毅的目光与陛下交织一瞬,他只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扶苏继续说道:“人人都骂嬴政是暴君,本公子不否认,但也绝不承认。” “倘若天下没有统一,七国战乱不断,又有外邦侵扰,百姓又怎能安居乐业。” “在本公子看来,无论嬴政如何,都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隔壁牢房,嬴政攥紧的双拳微微鬆开一些。 他的双眼里,有愤怒,也有释怀,但更多的是宽慰。 长子扶苏,窝囊迂腐,没让嬴政没想到的是,这逆子竟会如此懂他! 修长城,是为了抵御匈奴,使大秦百姓不受外邦侵略。 严律法,是为了百姓遵纪守法,使民生太平,更多的是监督官吏。 然而,他的苦心,却罕有人懂。 嬴政猛地觉得,好像有人触动到他內心中最柔软的那一根心弦。 百姓骂他是暴君,他权当听不见,不聋不瞎没法当家,这个道理他懂。 纵观偌大天下,无一人懂他,这是何其可悲啊! 嬴政虽面带慍怒,可心底却在庆幸,幸亏趁著夜色再来天牢一次,否则,將无法听见扶苏对他的称讚。 当面夸讚可能是阿諛奉承,但背后夸讚,说的一定都是真心话!也是最真心的讚誉。 嬴政嘆息一声,怒容稍缓,此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就当嬴政面色缓和些许的时候,蒙犽的话,又把他拽回现实。 “公子......” “你应该称陛下为『父皇』才对啊......” 是啊! 嬴政的脸『唰』又黑了下来,鬆开的拳头又紧紧攥住! 这逆子,竟又敢直呼朕的名讳! 逆子!逆子! “啊,是是是,”扶苏尬笑,“我父皇,我父皇。” 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他还没有完全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先前蒙毅的提醒,以及此刻蒙犽的提醒,让他不得不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小爷我,就是扶苏! 这样一来,他想要率三十万大军攻下咸阳,並让始皇禪位给他的想法,变得更坚定了。 既然成了扶苏,就要改写大秦歷史,使秦不再亡於二世! 更为了弥补大秦的遗憾,弥补祖龙的遗憾。 祖龙威名,决不能毁於二世! 蒙犽刚鬆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公子,末將愚钝,尚有一事不解。” “你问。”扶苏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蒙犽挠著脑袋,又一次確定牢房外没有閒杂人等后,才敢悄声开口,“既然公子认为陛下是千古一帝,那百姓为何还要反秦?” “百姓为何不来咸阳与陛下讲道理?” “为何不与陛下说一说遇到的不公之事?” “最起码陛下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没驾崩啊。” 隔壁牢房的蒙毅,一听见自家侄子竟说出咒陛下驾崩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恨不得直接衝过去一剑劈了他。 这也是个逆子,能害他蒙家九族尽消的逆子,断不能留。 嬴政瞧得他那涨得和猪肝一样的脸色,就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嘆息一声,嬴政赶忙伸手按在蒙毅的肩膀上,示意他安静,继续听。 蒙毅生无可恋地长出一口气...... 累了,毁灭吧。 “我只能说你很单纯,很幸福的单纯。”扶苏白了他一眼。 “別说进入咸阳,只怕那些想要告状的百姓前脚刚出郡县,说不定后脚就会有一队不知从哪里来的山匪衝出来,把他们尽数劫杀,曝尸荒野,任凭野兽啃食。” 蒙犽闻言一愣,可紧接著猛地站起身,双目瞪得滚圆,咬牙切齿,面如怒佛。 “大秦竟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公子,你告诉我那帮山匪在什么地方!” “竟敢视大秦法度如无物,也太猖狂了!” “末將这就带兵剿了去!” “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第7章 扶苏:烧,必须烧 胆大包天的山匪在什么地方?!! 只见蒙犽一脸严肃,义愤填膺,更握紧了腰间长刀的刀鞘。 他那模样,分明是打算带兵剿匪。 扶苏眨著大眼,他都听懵了。 隔壁牢房,嬴政听愣了,蒙毅听呆了。 除了蒙犽在那气鼓鼓的瞪眼睛,其他人,都麻了! 这哪里是什么逆子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傻子! 扶苏无奈看著他,“不愧是戍边猛將蒙恬將军的长子,你的脑迴路,是本公子生平仅见啊!” “不仅如此,就连你的赤子之心,本公子也是前所未闻!” “虎父无犬子啊!” “公子,我说的可有不对?”蒙犽有些尷尬地挠头。 扶苏喉咙滚动,安慰道:“你说得在理,等我找到那帮山匪的时候告诉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公子,咱们一言为定。” 扶苏『呵呵』一笑,心想还『一言为定』个屁啊! 今日谈话若被你父亲知道了,肯定得吊起来抽你,你老子的一世英名,估计得毁在你手上! ...... 碍於蒙犽的聪明伶俐,扶苏一时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便靠坐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嚼著乾草。 可说来也怪,这个大秦,和他在书本上所见的大秦,略微有些出入。 这种古怪的矛盾感,让扶苏很不舒服,但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先前精神的高度紧张,让扶苏很累,他想著想著,就缓缓闭上了双眼。 听著隔壁牢房传来的鼾声,嬴政知道,今晚应是不会再听见什么了,便带著蒙毅悄悄地离开了天牢。 蒙毅黑著脸,跟在陛下身后一言不发。 可他的双拳,却是一直紧攥著的。 翌日,朝会。 章台宫,除部分请了病假的朝臣,其余皆在。 大秦拥有九州沃土,但不是谁都有资格上朝的。 凡是能进入这个宫殿的,不论文臣武將,皆是人中龙凤。 可说来也怪,近几日,数位文官大臣都告病在家。 告病日数最多的,当属左丞相李斯,其次是御史大夫冯劫。 嬴政著玄色龙袍,稳坐龙台,俯视群臣。 四溢的龙气压得群臣微微垂头,不敢直视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更何况,近一年来,陛下的脾气格外暴躁,喜怒无常! 凡触怒龙顏的朝臣,都倒了大霉。 始皇帝不杀功臣,但不代表他不惩罚这些人。 那几位告病假的文臣,其不上朝的根本原因,多半和陛下的脾气有关。 因为最近这些时日,陛下想要焚书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坊间流言肆意,是满城风雨。 淳于越吹著鬍鬚,高举笏板,上前一步,“启稟陛下,臣,有事要稟。” 一见到他的这张老脸,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腐儒,每次都会和他对著干,且说话难听至极! 甚至有好几次,嬴政都想杀了他,曝尸解心头之恨。 可他又不能不让淳于越讲话。 因为他向来主张文武百官皆可諫言。 也正因嬴政懂得採纳贤臣的意见,这才使大秦能统一六国,一统天下。 “讲。”嬴政清冷的声音在大殿瀰漫。 淳于越双眼微眯,抬头仰望,不卑不亢道:“敢问陛下,还要关扶苏公子到何时?” 嬴政冷哼一声,“扶苏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家事。”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关押扶苏,和你淳于越,没关係。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不想扶苏再与这帮腐儒扯上关係! 因为秉性纯良的扶苏,就是被这帮腐儒教坏的! 可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暗中鬆了口气,还好吾儿聪慧,及时悔悟,才没被这帮腐儒得逞。 看来,昨夜扶苏的那番话,嬴政是听进去了。 虽说他当时愤怒极了,可返回章台宫后,他又细细地回味了一遍。 別说,这逆子的话,倒是还有几分道理。 “怎能是家事?”淳于越吹著鬍子,白须像被风吹起的柳枝,“陛下乃大秦皇帝,九州之主,扶苏公子是陛下的长子,也是大秦的储君。” “既如此,那扶苏公子又怎会是陛下的家事?” “干係之大,分明是国事。” 嬴政冷哼一声,这老东西,说起歪理来是一套一套的。 关键是,这老东西碰到了嬴政敏感之处! 立谁为储君,也是你们这帮腐儒能指手画脚的! 臣子干涉皇家之事,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 “淳于越,你好大的胆子!”嬴政怒斥,龙目瞪得滚圆,心中杀意涌动,“朕,尚未立储!” “尔偏要谈及此事,居心何意!” “你看看这些年来,你给扶苏教成了什么样?” “顶撞皇帝,顶撞父亲,岂不是无君无父!” “公子?” “哼!以朕来看,分明就是逆子!” “你淳于博士亲手教出来,用来忤逆朕的逆子!” “朕观你淳于博士之心,难道,你要谋逆不成?” “还是,你想当大秦帝师!” 话音尚未落,可大殿上的群臣,却骤然噤声。 陛下,明显是动了杀意啊! 淳于越危! 偌大的章台宫,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气氛压抑至极。 更有无数看不见的杀意在瀰漫。 哪曾想,淳于越也上来了刚劲儿。 他直视龙台上的嬴政,浑然不顾帝王之怒,將手中的白玉笏板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之大,响彻整个章台宫。 “陛下,焚书之事,乃千秋大罪!” “无数老祖宗呕心沥血传承下来的文化,岂能付之一炬!” “若陛下一意孤行,与暴君何异?” “商紂覆灭之根本原因,就是犯天下之大不韙!” “群臣阻諫,实为陛下著想,不忍见陛下背上千古骂名,亦是为大秦著想。” “我等为人臣者,理应为陛下、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著想。” “公子扶苏当日之言,就是我等儒臣的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嬴政恨不得立刻让禁军把这老匹夫拖出去,杀了。 淳于越,竟敢把他和商紂王联繫到一起! 该杀! 不,应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可就在这时,嬴政却忽然想到昨日蒙毅初到天牢时,无意中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则妙计,涌上嬴政的心头。 “蒙毅。”嬴政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蒙毅。 “微臣在。”蒙毅一哆嗦,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笏板。 “你去,让人把扶苏带过来,朕要好好问一问他,这书,焚否!” “喏!”蒙毅小跑著退出大殿,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策马奔腾在章台宫內,有守宫甲士想要拦下,却被蒙毅怒声回应了一个『滚』字。 宫廷尉更是狠狠踹翻了那不长眼的甲士,紧跟著一巴掌狠狠抽了上去。 蒙毅大人,是陛下的近臣,是咸阳太守! 拦他?脑袋不想要了! 当然了,蒙毅根本没心情搭理这帮甲士,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扶苏公子! 他更是在心中祈祷,待会儿,扶苏公子可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半个时辰后,两匹飞奔的军马返回,没人敢拦阻。 將马匹交给甲士后,蒙毅带著扶苏,快步走进章台宫。 可就当扶苏瞧见这么多人齐齐看向自己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的前世,是理科生,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恐...... 他可是京城第一社恐啊! 走到最前面,扶苏背对群臣,面向龙台。 可当他瞧见龙台上黑著脸的嬴政时,心头『咯噔』一下,赶忙躬身拱手,极为恭敬道:“扶苏见过父皇。” 嬴政冷哼一声,他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可谁叫扶苏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心繫的大秦未来。 国主强则国强,他是恨铁不成钢。 如果可以的话,嬴政还想在这龙椅上,再坐五百年。 再护佑大秦五百年! “扶苏,朕问你。” 扶苏身子压低,等待著嬴政的后续。 然而,只说了开头的一句话,嬴政却突然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扶苏看。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祖龙,说实话,扶苏心底是发毛的! 若非他强装镇定,恐怕会直接跪下,磕头认错。 至於哪错了?嬴政说他哪错了,他就哪错了! 这位可是始皇帝,是祖龙啊! 向祖龙低头,不寒磣。 然而,嬴政却久久无声。 扶苏眨著眼,一脸错愕,心想:您別只看不说啊!您倒是问啊!问啊!不吱声太特么嚇人了...... 半刻后,嬴政轻哼一声,冷冷开口,“扶苏,朕问你,倘若朕让你去监督焚书,你当如何?” 一听见嬴政问的是这个问题,淳于越不由得挺直了乾瘦的胸膛,满脸得意。 这下稳了。 他是扶苏的老师,更是扶苏的启蒙恩师,对於这位学生的纯良秉性,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扶苏公子向来宅心仁厚,他寧愿死,都不会让陛下焚书。 站在龙台侧后方的赵高,看著下面一脸为难的扶苏,只觉得今时恍如隔日。 当初的扶苏,也是同今日这般表情,怒言忤逆的陛下,然后被陛下押入天牢,时长半年之久。 这半年里,在赵高的督促下,胡亥公子三天两头就进宫一次,每次都会使陛下喜笑顏开,获得的赏赐更是数不胜数。 因为赵高交给胡亥公子最多的,就是如何才能取悦陛下。 隱约间,胡亥公子已有取代扶苏的势头。 可此刻,扶苏又一次被要求回答这个送命题。 越是如此,赵高就越高兴! 因为扶苏从来都不会说让陛下开心的话,只会用大义压陛下,逼陛下妥协。 试问哪位帝王肯受他人逼迫?! 自己亲儿子也不行啊! 赵高面不改色,安静站在原地,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只有这样,陛下才会更加厌恶扶苏,胡亥上位的机率就会越高,他成为未来大秦帝师的机率也就越大。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扶苏只吐出一个字,“烧。” “什么?什么?”淳于越一愣,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要么就是扶苏公子因为紧张说错了。 嬴政却嘴角上扬,瞥了脸色难看的淳于越一眼后,大声开口,“扶苏,你刚才说的什么,淳于博士没有听清,朕让你再说一遍,要大声,要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扶苏拱手,深吸一口气后,大声道:“回稟父皇,儿臣认为,焚书之事,当刻不容缓。” 话语不长,却字字扎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其中要数淳于越心头流的血最多。 淳于越挺懵了。 赵高听愣了。 百官听得诧异了。 整个章台宫內,恐怕只有嬴政和蒙毅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 因为他们昨天就从天牢里听到了扶苏的回答! 今日,只是让扶苏再重复一遍,让更多的人听见,仅此而已。 “公子......” 淳于越仍是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扶苏看向他,拱手恭敬道:“老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文化传承不易。” “但父皇的焚书之举,看似是断绝文化传承的大罪,实则不然,此举利国利民之举,功在千秋。” “此乃明君所为。” 嬴政闻言嘴角上扬。 先有千古一帝,后有利国利民、功在千秋、明君所为! 听听!听听! 这才是朕的儿子! 此子,像朕! 扶苏回身招手,让禁卫抬上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装满了竹简,不下百余。 由於云绢製作不已,价格昂贵,绝大多数的典籍,只能抄录在竹简上,以此方法,让脉文化流传至后世,以保传承不断。 只有少之又少的精品文化,才能写在云绢上。 这些竹简,正是嬴政要焚烧的书,却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像这样装满竹简的大箱子,足足有数十个,可见所要焚的竹简之多。 指著大木箱,扶苏拱手,“我挑选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特意命人抬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说完,他拿起一本《素女十八式》双手呈给淳于越。 或许觉得不够,他又拿起一本《阴阳合欢经》放在淳于越的手上。 淳于越只翻开第一页,老脸『唰』地一下通红至耳根,嘴角狂抽。 第8章 陛下乃千古一帝,明君不杀功臣 “淳于越。” 嬴政自然看出来他的窘迫,也知道扶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却还要与他辩论,只为了让这固执的老东西彻底改变焚书的看法。 “淳于博士,你可还有话要说?” “这......” 淳于越拿著《素女十八式》大嘴张了半天,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可是禁书! 是被大秦歷代君王禁止流传的书! 大秦律法严苛,尤其对禁书一类,凡查出私藏者,轻则处以棍刑,重则发配边陲。 扶苏拉著淳于越的手走到箱子旁。 淳于越低头,赫然瞧见,里面都是诸如此类的书! “这......” 淳于越浑身颤抖,他手中那本《素女十八式》掉入木箱,仿佛物归原处。 扶苏嘆息一声,“吾师,父皇要焚的,都是此等禁书。” 这下淳于越再看向嬴政的目光里,少了不悦,多了畏惧。 群臣的唏嘘响彻整个章台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么某人就该出现意外了。 只见淳于越猛地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边大哭一边大喊。 “陛下恕罪......” “臣老眼昏花,不懂陛下良苦用心......” “陛下,恕罪啊......” 恕罪?哼! 嬴政怒瞪著老傢伙,此刻他哭得多么惨,当时就跳得有多高!骂得有多凶! 只见嬴政大手一挥! 就当他刚张开嘴还未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扶苏却一把將淳于越搀扶起来。 扶苏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却让群臣都能听得清楚,包括龙台上那位。 “吾师,言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吾师心切大秦,心切父皇,实乃大秦之幸,亦是父皇之幸。” “吾师是良禽,整个大秦是您的梧桐枝!” “吾师是忠臣,是唯忠父皇的柱国贤臣!” “多亏有吾师、以及群臣相伴,再加上父皇冠绝古今的睿智,超凡入圣的远见,这才是大秦能一统天下的根本原因!” “父皇,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诛杀功臣非明君所为!” “而我父皇,大秦的始皇帝,更是明君中的明君!” ...... 嬴政眉头一挑,嘴角一抽,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了下去。 『阳谋』加上『彩虹屁』,饶是祖龙也受不了! 可细细品味后,嬴政又觉得扶苏说的,还挺在理! 淳于越看见扶苏的挤眉弄眼后,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再次跪下,“多谢陛下宽恕,老臣自当回报陛下,回报大秦。” “哼,”嬴政只能不痛不痒地瞥了这老傢伙一眼,“起来吧。” “朕,是明君,是千古一帝。” “你虽心切,但良心尚在,朕並未生气,你大可放心。” 有了这几句话,淳于越的老命,算是保住了。 站起身后,他满眼感激地看向自己这位卓越的学生,咋看咋顺眼。 反倒是龙台后面的赵高,他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眉宇间满是凶厉神色! 只因扶苏今日的表现,在赵高看来,对胡亥构成了威胁! 往常负责逗陛下开心的人,一个是他赵高,另一个就是胡亥。 可今日却换成了扶苏! 这就等於扶苏是他赵高成为大秦帝师的绊脚石! 如何让赵高不气! 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寺人,虽掛著中车府令的头衔,可在满朝文武面前,他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寺人。 “既然你想明白了,”嬴政看向扶苏,“那焚书之事,就由你监督。” “此事办妥,大赏。” “若办砸了,重罚。” “扶苏,你可有异议?” 扶苏躬身拱手,“能为父皇分忧,为大秦分忧,是扶苏的荣幸!” “扶苏高兴还来不及,如何敢要奖赏。” 嬴政诧异了,群臣诧异了。 向来喜欢顶撞嬴政的扶苏公子,今个儿这是咋了? 说话竟会如此中听? 莫不是中邪了?!! “既然如此,朕乏了。” 赵高甩著长鞭,“退朝~” 扶苏长出一口气,身心也跟著放鬆下来,总算糊弄过去了。 可就当他即將离开章台宫的时候,却被赵高叫住。 “公子留步。” 扶苏驻足转身,挑著眉头,“有事?” 他不喜欢赵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討厌。 若不是眼前这个寺人,大秦也不会亡於二世! 纵观歷史上的大秦,奸佞赵高,是覆灭大秦的罪魁祸首! “陛下请公子前往內殿。” “知道了。”扶苏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 赵高虽满心怒意,却还是面带笑容,跟在扶苏身后。 可走了两步,扶苏再次驻足。 心中想著如何给扶苏使绊子的赵高一不留神,轻轻撞到了扶苏的背。 只见扶苏嘴角上扬,回身抬手,用力猛抽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摔倒在地。 赵高捂著肿起来的脸庞,顾不上嘴角的血痕,颤颤巍巍道:“公子......” 扶苏哪里会听他解释,上去又补了好几脚。 直到赵高身上满是脚印,他才作罢。 “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还是说你眉毛底下是两个窟窿眼!” “离这么远都能撞到本公子了,你瞎啊!” “眼睛要是没用的话,不如本公子让人剜了去餵狗!” 赵高一听这番话,急忙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是老奴眼瞎!” “老奴眼瞎!”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啊!” 看著好似老狗摇尾巴一样的赵高,扶苏对著他的脑瓜懒儿又狠狠补了一脚。 把赵高踹飞一丈有余。 这下可给赵高踹得不轻,他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 “今个儿本公子心情好,放你一马。” “倘若你再犯到本公子手上,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气。” 赵高声泪俱下。 “老奴明白......” “谢公子宽容大度......” 扶苏这才哼著小曲儿,面带笑容向內殿方向走去。 在场的数位寺人和几位宫女都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搀扶这位中车府令。 “你们瞎了,快来扶我。” 听著赵高的悲声呼喊,寺人和宫女才反应过来,赶忙去搀扶他。 此刻,赵高的眼底儘是阴霾,紧紧凝视著扶苏的背影。 对於赵高是怎么想的,扶苏丝毫不关心。 他不过是一条只会叫唤的老狗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扶苏最关心的,是见到嬴政后,该如何应对。 第9章 秦二世而亡,传言始於沛县 章台宫,內殿。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木案,茶杯冒著热气,茗香阵阵飘散。 “方才寡人听见,殿外有鬼哭狼嚎,发生了何事?” 嬴政面无表情,却破天荒地为扶苏斟上半杯热茶。 扶苏嘴角一抽,把他如何打赵高,又因为什么打赵高的原委,全都说了出来。 嬴政听后,没有责怪,也没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他存在的价值,是伺候嬴政。 扶苏是嬴政的长子,也极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打了就打了,哪怕打死都无所谓。 “父皇难道不想知道,儿臣是因为什么才打得赵高?” 扶苏有些诧异。 他前世虽是理科生,选修的却是歷史学科! 五千年上下的歷史文明,他不敢说全部知晓,却也了解十之七八。 “寡人不关心。” 嬴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后,淡淡开口,“寡人只关心天下。” 说到这儿,嬴政猛地一顿,而后伸出一指,指著扶苏,“和你!” 扶苏闻言,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縈绕在他心头。 他前世无父无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虽然自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但他坚信,只要肯努力,就能逆天改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凭自己努力,高考分数竟高达699分! 他是当年那一届高考的市状元,全省第三! 改命之举,完成! 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觉得天塌了。 九道口体育专修学院! 他是该校建校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699分选择此大专的学生。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该学校只有寥寥数人选择的理科生。 呵呵!果然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啊! 他报到的那天,校长携全体教师亲自到校门口迎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学校为他安排了直接专升本、本硕连读。 又熬过几年后,本以为命运迎来转机的他,又因实验室爆炸,魂穿到此。 成了嬴政的长子,扶苏。 他適应了自己的身份,也接受了这个身份。 久违的亲情。 扶苏看著满面严肃的嬴政,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爱。 这,就是被爱、被在乎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扶苏只觉得鼻头一酸,“儿,惶恐。” 他后退,额头点地,声音颤抖。 “一直以来,儿,浑浑噩噩......” “给父皇添了很多麻烦......” “儿......” 嬴政嘆息一声,眼底浮上一抹罕见的温柔。 “吾儿,言重了。” “你说寡人是千古一帝。” “你说寡人是明君。” “你的话,可是真心话?” 扶苏再磕头,“儿之话,比金还真。” “好!好!好!”嬴政连赞三声。 扶苏起身,坐回原位,“父皇让儿臣前来,可有事要说与儿臣听?” 嬴政点头,刚缓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紧接著,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递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锦帕,眉头微皱。 这东西,虽然没有云绢贵,却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展开锦帕,扶苏只瞄了一眼,脸色骤变。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坊间传,秦二世而亡。 能放在嬴政袖中的情报,扶苏根本不怀疑其真实性。 他在天牢里也曾这样说过,但时间线却完全对不上! 他只是单纯地在吐槽而已。 真正传出传闻的时间,应该是嬴政死於第五次东巡后。 六国余孽的推波助澜,才使得这则传言流传至坊间。 “这......” 扶苏的脑子有点乱。 嬴政品著香茗,“寡人记得,你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扶苏闻言心头一惊,赶忙矢口否认,“儿臣没说过。” “没说过?” “儿臣没说过。” “你真的没说过?”嬴政挑眉。 扶苏一脸正色,“儿臣,的確没说过。” “那你觉得,这则坊间传言,是如何来的?” 嬴政饶有兴致地凝视著他。 因为嬴政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確是从扶苏口中说出来的。 他也让司马贤去证实这则谣言是否属实。 这块锦帕,就是司马贤调查的结果。 整个大秦,只有“驭影卫”调查出来的情报最快、最准。 扶苏搓著下巴,“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嬴政点头,因为扶苏和他所想的一样。 紧接著,嬴政又掏出第二块锦帕。 扶苏双手接过,展开。 上面依旧是简单的內容:传言始於沛县。 一瞧见『沛县』这两个字儿,扶苏立刻想到一个人。 “父皇是打算,让我去寻找散播传言的人?” 嬴政却摇头。 扶苏愣了,既然没打算让他去查明原因,那让他看这两块锦帕干什么? “寡人只是想让你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盼著,在等著大秦倒下。” 扶苏闻言一愣,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嬴政在面对这般诅咒时,竟会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则坊间传言,定是六国余孽所为。” 嬴政喝著茶,就像此事和他毫无关係一样。 “六国之所以会被寡人灭掉,就是因为这群自私自利的余孽!” “门阀氏族?哼,笑话而已!” “只是一群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的小角色!” “他们不入流,也入不了寡人的眼。” 扶苏心惊,他惊的是,嬴政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七国並立时,寡人就曾断言,依赖门阀必亡。” “这群余孽,以为颁布谣言就能让大秦覆灭?” “痴人说梦罢了。” 嬴政放下茶盏,拉著扶苏的手,走向內殿深处。 扶苏这才注意到,大秦的舆图竟然刻满了整面墙! “儿,你看,这都是寡人打下的疆土。” “你所看到的,都是大秦!” 扶苏的確被这整面墙的舆图深深震撼到了。 可同时,他也注意到,秦国边缘仍有许多空白之处。 扶苏指著边缘的空白处,“父皇,这些地方为何不刻上?” 嬴政不语,只是递给他一个饱有深意的眼神。 扶苏立刻心领神会!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嬴政的心,已飘向大秦之外,那无边无际看不见摸不著但真实存在的疆土上! 这时,嬴政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却不再是锦帕。 扶苏只瞄一眼,面色皱变,瞳孔骤缩! 第10章 嬴政:长生之法,拜託吾儿 三红二黄五枚丹药,安静地躺在嬴政的手中。 嬴政面容平静的看向扶苏,“扶苏,你为何会知道这长生不老丹有毒?” 扶苏直视嬴政,可他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既然已確定长生不老丹有毒,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长生不老丹拿出来? 给自己看? 还问自己? 思索一瞬,扶苏惊愕! 呵呵,果然啊,最是无情帝王家! 什么父爱,什么亲情...... 也正因嬴政的这句话,扶苏又一次被拽回现实。 否则,只要嬴政再套他一些话,他没准儿会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毫无保留的那种。 扶苏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道:“回稟父皇,儿臣也是在偶然间得知长生不老丹有毒。” 嬴政挑眉,“偶然间?” “是啊。” 扶苏点头。 “狱中半年,儿臣无事,索性冥想,懺悔过往。” “可在一次偶然间,儿臣似乎误入仙界,却也因祸得福。” “幸得仙人指点,儿臣才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也因仙人告诫,儿臣这才得知,父皇常服用的丹药,实乃毒物。” “可儿臣身在狱中,父皇又不想见儿臣,即便儿臣想告诉父皇,只怕父皇也不会相信。” “恰逢蒙將军探监,儿臣这才把消息告诉蒙將军。” “如今看来,仙人诚不欺我。” 言毕,扶苏面带微笑,躬身行礼。 他不可能吐露自己是穿越者,也不敢! 再说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而玄学之说,就恰好成了他最有利的藉口。 嬴政皱眉盯著扶苏瞅了半天,心中激盪,却还强装镇定,“你入过仙境?见过仙人?” 扶苏点头,“儿臣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存在。” “认为玄学之说,都是民间骗人的把戏。” “儿臣误入的仙境,或许是一场奇怪的梦。” “可长生不老丹有毒,就恰好证实了仙人的確存在。” “得仙人指点,乃父皇之幸,亦是儿臣之幸,更是大秦之幸!” 扶苏说的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嬴政却大为震惊! 他之所以让徐福出海,让道士炼丹,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 他,始皇帝,捨不得大秦,捨不得百姓,捨不得天下苍生。 始皇帝,只要他在,大秦安稳无忧,外邦不敢来犯! “扶苏,仙人可曾说过长生之法?” 嬴政仿佛抓住了稻草,一把抓住扶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扶苏皱眉。 扶苏摇头。 嬴政嘆息,缓缓鬆开了手。 “儿臣只去过仙境一次,”扶苏拱手,安慰开口,“不过父皇放心,若儿臣能再侥倖进入仙境,必然会替父皇询问长生之法。” 嬴政眼底浮现一抹精光,原本有些颓废的脸也重新掛上笑意,“好,如此甚好,长生之法,就拜託吾儿了。” 又简单聊了一会,扶苏告退离开。 蒙犽在章台宫外等候多时。 不过,当扶苏看见蒙犽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左眼周围,有一个大大的黑紫色眼圈。 被人打了? 扶苏纳闷,蒙犽乃大將蒙恬之子,儒將蒙毅之侄,况且还是在章台宫,谁敢打他?不想活了? 可无论扶苏如何问,蒙犽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说是谁打了他。 扶苏也懒得追问。 既然他现在是自己的贴身禁卫,那扶苏走到哪里,蒙犽就会跟到哪里。 走出章台宫,扶苏的心头喜悲縈绕。 喜,他终於被释放了,也得到了父亲的关怀。 悲,所谓的关怀,也就那么回事。 在扶苏看来,嬴政绝对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千古一帝当之无愧。 帝王心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扶苏在前面走著,蒙犽持刀跟在其后。 “蒙犽,你说,父皇如何才会让我到上郡督军?” 蒙犽摇头不语,倘若带兵打仗,他还能说出个一二,可一旦涉及权谋,他是真的不懂,也懒得去懂。 “你此次回咸阳,有些巧合啊,”扶苏慢走一步,与蒙犽並排,“你说实话,蒙毅到底因为何事召你回来?” 一听这话,蒙犽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 扶苏一瞧,哎呦呵,有情况。 在扶苏的追问下,蒙犽只能说出实情。 原来他叔父蒙毅以迷信的方式召他回咸阳,实则是为他说了一门亲事。 扶苏瞧著好似小媳妇儿一样的蒙犽,不由地撇嘴,“相亲就说相亲唄,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可蒙犽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却让扶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原来,蒙毅相中的女子,是王翦为他孙子挑选的姑娘! 蒙毅这是打算截胡啊! 扶苏咧嘴,心想:好你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毅!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那伟岸正面的外表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小九九! “是哪家姑娘?” 蒙犽尷尬挠头,“是.......” 扶苏懟了他一下,“都是老爷们,吭哧瘪肚算什么,是谁你就说啊。” “回稟公子,是丞相的侄女,李环燕。” 扶苏恍然点头。 原来是李斯的侄女,难怪蒙毅想要截胡。 可从这一点上来看,蒙家,比起王家,要逊色不少。 老將军王翦,功成身退,赋閒在家颐养天年。 而王翦的家训也是非常独到的,其后人从来不会站队。 只要不站队,就没有危险。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秦覆灭后,蒙家彻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而不论哪个朝代,都有王家活跃的身影。 再其次,既然蒙犽成了他的贴身禁卫,扶苏反而不希望蒙犽和李斯扯上关係。 因为李斯是权臣,他心中只有权力,否则也不会在赵高的蛊惑下篡改詔书! 一旦事成,蒙家无论怎么做,都难逃清算! “蒙犽,那姑娘你可见过?”扶苏挑眉看著他。 只见蒙犽害羞垂头,靦腆一笑。 扶苏:“......” 他心头『咯噔』一声! 坏了,这是见过了,也相中了。 这下扶苏就犯难了。 老话说得好:寧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吶! 可和丞相李斯沾上边,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位大秦丞相,日后可是要遭世人唾骂的! 二人边走边聊,走出了章台宫。 街道笔直宽敞,可同时容纳八辆马车並排而驰。 更有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看到这一幕,扶苏才算见识到秦朝的强大,以及王朝的昌盛繁荣,远非书本中的记载可比擬! 由此更加印证,嬴政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女子呼救声! 扶苏以为自己久居天牢產生了幻听,毕竟这里是皇帝脚下,首善之城,谁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除非九族不想要了。 然而,片刻后,那女子的求救声越来越清晰! 是从隔壁小巷传来的! “救命!” 扶苏蒙了,这里可是始皇脚下,首善之城啊! 可呼救声越来越响亮,扶苏回过神来,厉喝一声,“走,去救人。” 第11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救命!” 呼救的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得清晰无比。 “蒙犽,你去看看。”扶苏推了他一把。 “可......”蒙犽有些犯难,因为他叔父交给他的任务,是寸步不离扶苏。 扶苏厉声喝道:“快去!” “喏!” 蒙犽被惊得浑身一颤,赶忙提刀朝著小巷跑去。 扶苏则停留在巷口,没有深入。 虽是白日,两旁的阁楼挡住了光,使得小巷有些昏暗,让人看不真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小巷深处传出来。 扶苏的心也跟著揪起来。 他並不担心蒙犽会受伤。 虽说蒙犽只有十七岁,可他常年在戍边的军中过生活,且敌人都是残忍嗜血的匈奴! 正因如此,才锻炼了蒙犽的武艺,使他变得厉害无比。 至於蒙犽是否能以一当十,尚不可知。 可若是对付几个毛贼,应不在话下。 正如扶苏所想的这样,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小巷深处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 又过片刻,蒙犽走了出来,还抱著一个脏兮兮的姑娘。 扶苏皱眉看向这位姑娘。 她生得好看,皮肤白皙,可脸蛋上沾染了泥巴,穿的衣服破烂不堪,使得这位姑娘散发出一种凌乱的美。 关键是这姑娘身上的衣服! 此乃蜀锦,是只有富人才能穿得起的锦绣。 她出现在这样的小巷里,绝对不寻常。 “人呢?”扶苏抬眼看蒙犽。 蒙犽一愣,显然被问得措手不及,“什么人?” 扶苏咬牙,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打算让这不开窍的脑袋开开窍,“劫匪!劫匪!劫匪!” 蒙犽闻言,面色一变。 “啊......” “是有几个歹人......” “你等著,我去看看。”说完,扶苏就要走进小巷。 他没有任何担心,因为蒙犽出来了,就说明那帮劫匪已失去了战斗力。 况且,扶苏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儒生。 君子六艺,他精通得很。 “公子......” 蒙犽一脸尷尬,开口叫住扶苏。 “那个......” “確有几个歹人,可都被我砍了,不知能不能活......” 摊上这么个猪队友,扶苏很无奈啊。 只见扶苏拍著蒙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蒙犽,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但杀人有时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问题。” 蒙犽听的是一脑袋问號,公子到底要说什么?杀还是不杀啊? “你看,这姑娘从哪来的?咱们不知道。” “那帮劫匪是什么人?咱们也不知道。” “他们掳这姑娘要做什么?咱们还不知道。” 这下蒙犽明白了,只能尷尬陪著笑脸。 好在这条小巷离章台宫门不远,扶苏让禁军驾来一辆马车,让蒙犽先把这姑娘带回府上,好生照顾。 蒙犽是不愿意的,可瞧见扶苏那带著怒火的眼睛时,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听从安排。 扶苏带著一伍禁军返回小巷。 在小巷深处的犄角旮旯,有许多早已风乾的腌臢之物,和横七竖八躺在上面尸体,共有五具。 每具尸体上的伤口位置都一样的,胸口一刀,脖颈一刀,下手乾净利落。 想来是蒙犽所为。 五把兵器掉落在地上,扶苏捡起一把,细细打量。 这是青铜剑。 大秦律令,动铁为凶。 儘管秦律严苛,却经常能看见佩剑者。 因为佩剑是一种身份的象徵,许多文人墨客都有隨身佩剑的习惯。 可这里只有青铜剑,再无其他能证明这几具尸体的身份。 扶苏对伍长吩咐道:“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好好查一查他们的来路。” “喏!” 伍长领命,携兵士把尸体搬走,连同佩剑一同带走。 扶苏搓著下巴,慢悠悠地走在小巷里。 虽然佩剑给出的信息不多,但也能让他知晓一二。 能隨身携带佩剑的人,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若根据青铜剑寻找线索,会耗费些时间,但没准儿能摸到什么蛛丝马跡。 光天化日敢在咸阳城强抢民女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 就当扶苏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瞧见一袭白衣,那人腰间也佩著剑。 扶苏心头紧绷,暗中运劲,“你是?” “见过扶苏公子。” 白衣,正是“秦王剑”剑首公孙炽。 扶苏一愣,“你认识我?” 公孙炽始终面带人畜无害的微笑,“是啊,我认识公子,但公子並不认识我。” 扶苏双目一转,试探问道:“父皇的那两块锦帕,是你给的?” 公孙炽心头一惊! 他知道锦帕这事,这也是陛下让司马贤调查的坊间流言。 可这件事,只有三人知道! 扶苏公子怎会知晓? 陛下告诉他的? 脑子里刚生出这一想法,就立刻被公孙炽否决了。 因为陛下绝不可能向任何人说出“秦王剑”和“驭影卫”的存在! 哪怕是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也不会说! 公孙炽微笑著摇头。 扶苏点头,“明白了。” 就当公孙炽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扶苏的下句话,让公孙炽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有另外一个人。” “公子,你说什么?”公孙炽一愣。 扶苏淡淡一笑,“我说,锦帕是另外一个人给的,但这事你知道。” 公孙炽面如止水,可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公子说的,微臣不懂。” 微臣!呵呵! 扶苏不失礼貌地回以微笑,“不懂就不懂吧。” 说完,他不再理睬公孙炽,自顾自地朝著他的府邸方向走去。 可公孙炽却跟在他身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二人站在府邸门前,还是扶苏率先开口,“进来坐坐?” 公孙炽毫不客气,“多谢公子款待。” 扶苏闻言却是嘴角一抽,他只是客套一下,可没想到这人竟当真了。 要么就是听不懂好赖话,要么,就是此人非常不要脸。 虽说扶苏已半年没住在府上,可府上的下人依旧一个都没少,还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一丝灰尘。 正殿,扶苏与公孙炽相对而坐,女僕沏上两杯香茗后离开。 火泥炉烧得通红。 扶苏轻声道:“你在我府上做客,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公孙炽拱手回礼,“在下公孙炽,无名小卒而已。” 扶苏细细思索片刻,似乎歷史中,的確没提到过此人。 看来,他真是一个无名小卒。 “你找我,可有事?” 公孙炽淡淡一笑,毫不客气,“在下前来寻扶苏公子,確有一事相求。” 扶苏眉头一挑!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 但观其谈吐和气质非寻常人,扶苏还是打算听听他想说什么。 第12章 两袖清风?你就是穷! 有事相求? 扶苏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常面带和煦微笑的公孙炽,笑容罕见一凝,“公子,这是何意啊?” 扶苏撇嘴,“给钱啊!不花钱还想办事?开玩笑吶!” 公孙炽嘴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民间传闻不可信。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他今日得见,为何会是这样一副流氓相! 公孙炽无奈拱手,从左衣袖里掏掏,又从右衣袖里掏掏...... 扶苏今儿个才算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算了,”扶苏摆手,“先说什么事,待本公子听后,再决定帮,或不帮。” 公孙炽只得尷尬赔笑。 说实话,他是真的尷尬了。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求於別人! 也是唯一一次,被人索要钱財,他却拿不出来...... 要说公孙炽也是个人物,尷尬的表情只掛在脸上一瞬,而后就恢復如常。 公孙炽拱手,“在下受他人之託,要找一个人。” “找人?”扶苏皱眉,他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並不多,却让自己帮忙找人? 可转念一想,扶苏心底就有了一个答案。 只见扶苏学著道士模样,双眼紧闭,摇头晃脑,高举左手,捏指连点,好似卜卦一样。 公孙炽安静看著,不敢打扰。 片刻后,扶苏猛地睁开眼,“敢问,可是寻一位方士?” 公孙炽心头一惊,连忙拱手,“正是。” “姓徐?”扶苏抬眼。 公孙炽双眼瞪得滚圆,喉咙滚动,“的確姓徐。” 扶苏点头,“本公子已知晓他在何处。” “请公子告知。”公孙炽拱手举得老高,眼底闪烁著小星星。 扶苏瞥了他一眼,挖著鼻孔,“有什么好处?” 公孙炽:“......” 嘆息一声,公孙炽再开口,“公子想要微臣做什么?” 他的话,刚好中了扶苏的下怀! 自从他穿越到大秦,他制定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上郡,兵权,秦二世! 在与嬴政交谈后,扶苏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但他不可能直接跑到上郡,即便到了那里,也会被蒙恬送回来。 他需要一个藉口,一个相当合理的藉口。 “公孙炽,你隶属的组织,是做什么的?”扶苏盯著他,轻品温茗。 公孙炽苦笑,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扶苏说出那两块锦帕的时候,公孙炽心底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 他们都是聪明人,对方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出一二。 公子扶苏,绝不像表面上看著这么简单! 深吸一口气,公孙炽摇头,“恕微臣不能相告。” 说完,他站起身,躬身拱手,欲离去。 “等等!” 公孙炽顺势又坐了回去,动作流畅,表情自然,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扶苏的嘴角狂抽。 遇到对手了! “我可以告诉你徐福在什么地方。” 公孙炽拱手,“多谢公子。” “当然了,这算交易,”扶苏摊手,“我不能白告诉你,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 公孙炽很自然地接过话茬,“只要在微臣的职责范围內,微臣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成交。” 放眼整个大秦,即便此二人不算最聪明的那一列,也能算得上反应最快的那一小撮人。 “可有舆图?”扶苏看了他一眼。 只见公孙炽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云绢。 扶苏把桌案上的茶具拿到一旁,把云绢平铺在桌案上。 云绢不大,可上面的大秦各个要城重镇,及各处关隘,却画得无比清晰。 甚至能一目了然地看见高山和流水,山间和平原。 只能用精致来形容。 “从渤海口出发,船队一直向南行驶一旬左右,应该可以看见一座小岛,”扶苏手指在舆图上比画著,“徐福应该就在这里。” 公孙炽收起笑容,“公子可否確定?” “我不太確定,”扶苏摇头,“但这里是极有可能找到徐福的地方。” 公孙炽不太敢信,毕竟海上之大,寻找一个小岛,可谓难如登天。 “咸阳城內可有能工巧匠?”扶苏岔开话题。 公孙炽一愣,“有,城东军营中,留有数位秦墨高人。” 秦墨,的確当得上能工巧匠。 扶苏点头,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不知公子寻匠人,所为何事?” 扶苏微微一笑,“暂不能相告。” 公孙炽哑然。 “你即刻寻船,並寻找合適的出海人员,三日后,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能助你找到小岛。” “当真?”公孙炽双眼一亮。 扶苏点头,“当真。” 说完,他顺手把云绢舆图收入自己的怀中,且表情自然得很吶! 公孙炽看愣了。 瞧得公子扶苏如此流畅的动作,公孙炽心头在滴血! 那可是云绢!云绢!其本身价值不菲! 至於上面的舆图,是名师大家耗费数年才绘製出来的,是无价之宝! 即便心头在滴血,公孙炽仍是保持著和煦微笑。 只因他的人生信条: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风度! 云绢舆图虽然珍贵,可他还留有几张,至於这一张,权当结个善缘。 送走公孙炽,扶苏来到偏房。 被蒙犽带回来的姑娘已经睡下,只是受到了惊嚇,並无大碍。 “公子,可查到那些歹人的身份信息?”蒙犽小声问道。 扶苏撇嘴,“你见过会说话的死人吗!” 蒙犽尷尬挠头。 “这姑娘一时半会应该醒不来,你跟我出去一趟。” “哦。”蒙犽耷拉个脑袋,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扶苏身后。 二人从马厩中选了两匹好马,朝著城东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城东外的军营。 这里有五千將士,是拱卫咸阳城的。 首营兵士见有人来访,拎著长槊上前。 可当他一见到来人是蒙犽后,立直长槊,恭敬道:“末將见过將军。” 蒙犽坐在马背上,点头回礼。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可他早已斩获第十级爵位,左庶长。 倒不是他的能力和军功不能升任右庶长,只因在四种庶长之中,除了左庶长可以由非王族的大臣担任,其余的庶长,全部是王族专职。 儘管如此,他也是整个大秦最年轻的左庶长。 况且,蒙家在大秦武將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尤其在老將军王翦赋閒在家以后,蒙家更是成为了大秦武將之最。 蒙犽脸上浮现高傲神色。 他翻身下马后,赶忙小跑到另一侧,牵好扶苏的马匹。 前来接应的兵士都看愣了,能让左庶长蒙犽牵马的人,是何许人也? 难道!!! 陛下亲临?!! 第13章 大秦的科技树,我扶苏一手点之 难道! 来人是陛下? 伍长吞咽口水,不敢抬头直视那翩翩公子哥。 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 这时的扶苏,腰间也別著一把青铜剑,鲜红剑穗细长,还掛著一块黄闪闪的玉扣。 “公子,请。”蒙犽轻声说道。 伍长也反应过来,难怪与陛下如此神似,原来是扶苏公子。 “营中可有秦墨?”扶苏看向伍长。 “回稟公子,有十数位秦墨於营东帐內。” 扶苏点头,走进军营。 蒙犽將马匹交给伍长后,跟在扶苏身后。 这二人走在军营里,感受到无数纯粹的阳刚之气。 虽然军中號称五千將士,可实际上,也就四千多人,毕竟现在不是战乱时期,一些军职较高的校尉和千夫长,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营中。 他们享有特权,可以隨时回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生活。 至於最底层的兵士,只有除夕时才会有几天假期,其余时间则必须留在营中。 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有几个较为特殊的帐篷映入扶苏眼帘。 这几个帐篷只围起四周,顶无遮挡,有道道黑烟飘向天空。 营帐外围,被木桩圈了出来,还有『叮叮噹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蒙犽为扶苏撑开门帘,里面都是赤膊的秦墨工匠。 原来这数个特殊的营帐,是秦墨工匠做活计的地方。 见有陌生人走进来,其中一位年长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铜锤,面容不悦,声音低沉沙哑,“你们是干啥的?” 扶苏拱手,“吾等前来,寻几位巧匠,多有叨扰,请师傅海涵。” “滚,”那人低声喝道,“俺们这嘎达不欢迎外人。” 蒙犽听到这话,『噌』的一下就火了! 呲喇——! 只见蒙犽抽出腰间长刀,一脚將这齣言不逊的秦墨踹翻在地,长刀架在他脖子上,“竟敢和公子这样说话!给你脸了是不!” 眾秦墨瞧见这一幕,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著傢伙什围了过来。 扶苏一见事態不妙,收回仅踏入营帐的左脚,同时后退一步。 蒙犽:“???” 瞧著秦墨工匠的火气比炉子里的火焰还高,扶苏再拱手,顺势放下门帘。 此刻,里面只有一个外人。 接著就是拳打脚踢和咒骂的声音,不绝於耳。 外围的兵士听见这里的动静,赶忙跑过来瞧热闹。 一位身著黑甲的魁梧男人走了过来。 看他盔甲的样式,扶苏便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千夫长。 “你是何人?” 千夫长凝视著扶苏,他的语气虽重,但態度还算友好。 毕竟扶苏身上的锦袍,足以证明其身份不凡。 扶苏拱手,“在下扶苏。” 得知对方身份后,千夫长面色骤变,猛地单膝跪地,恭敬道:“末將刘琅,见过公子。” 扶苏搀起他,“刘將军不必多礼。” 能被扶苏亲手搀扶,等那几个和他相同军职的千夫长回来,他也好有吹嘘的资本了。 毕竟扶苏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大秦皇帝! 而今天这桩善缘,很有可能是他日后的依靠,说不定会就此平步青云。 “公子不在咸阳,为何来此?”刘琅不解扶苏为何会出现在军营里。 这地方可没有乐子。 扶苏想说明来意,可听著里面的拳打脚踢和沉声悲鸣,他决定先缓一缓再说。 “刘將军,你还是先瞧瞧里面吧。” 说完,扶苏掀开门帘。 刘琅只是瞥了一眼,脸都绿了。 地面上挨打的人,他认识!正是將军蒙恬之子,蒙犽! 而殴打蒙犽的人,却是他营中的秦墨隨军匠。 刘琅高声喝道:“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果然有效果,眾人闻言看清来人是刘琅时,立刻停下了手脚上的动作,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炉旁,做著各自的事儿! 就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刘琅赶忙搀扶起一身脚印的蒙犽,“小蒙將军,你这是?” 蒙犽阴著脸看著他,这不明知故问吗! 正当蒙犽打算发火的时候,扶苏却抢先开口,“蒙犽初来乍到,听闻营中秦墨的武艺也很高,便起了切磋之心。” 扶苏还不忘给蒙犽递个眼神,“但拳脚无眼,受点小伤也在情理之中。” 蒙犽是万般无奈啊。 奈何公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附和点头。 拍打著身上的灰尘,蒙犽只觉得这位千夫长有些面熟,“你是?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 刘琅鼻头一酸,单膝跪地,“末將刘琅,现任此营千夫长,曾隨蒙將军伐赵,小蒙將军初入军中时,还是末將为您牵的马。” 蒙犽恍然,赶忙扶起刘琅,“刘叔!” 但蒙犽不解,当年追隨过他父亲的兵士,军职最低的估计也混到了校尉,可刘琅怎么才是千夫长? 扶苏插话,“你们可以到一旁敘旧,我隨便转转。” 说完,他便不再理睬两人,直接走进营帐。 此地是军营,蒙犽根本不担心扶苏的安危,谁人敢在军营中放肆! 谁人敢在军中刺杀陛下之子! 除非九族不想要了。 况且,扶苏也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儒士。 扶苏在充满热气的军帐里转了一圈,可他却发现,眾秦墨都以木柴生火炼製青铜。 角落还有一堆散落的黑色石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摸了摸,闻了闻,眉头渐渐皱起。 片刻后,扶苏走到方才打蒙犽的那个北方汉子身旁,“师傅如何称呼?” 那人捶打青铜,没好气儿地回应,“李玉坤。” 扶苏点头,“好名字。” 谁知李玉坤竟把手中的铜锤丟到一旁,“好个屁啊!” “要不是怕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埋没了,老子才不干这活!” “撑船打铁磨豆腐,累死人的活,狗都不干!” 扶苏只能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师傅,咱们怎用木柴生火?” 李玉坤回以白眼,“不用木柴用什么?用泥土啊!” 扶苏不恼。 “李师傅,您误会了。” “木柴生火容易,可需要经常添加,麻烦得很。” “况且柴火的温度,无法完全清除青铜里的杂质,用这种青铜打造的器物,容易崩口或者断裂。” “我见角落有石涅,为何不见你们用石涅生火?” “石涅火温度要比柴火高得多,还耐烧且稳定。” “而且一旦有了石涅火,完全可以锻造比青铜更坚固更有韧性的铁器。” 他的话一说出口,顿时惹得所有人大笑起来。 这分明就是外行啊。 李玉坤抹了把额角的汗,“石涅极易爆炸,用它生火,会死人的。” “外行,就是外行。” “像你们这群公子哥儿,还是躺在楚馆娘们的白肚皮上吧。” “这里埋汰,不適合你们。” 说完,李玉坤就打算把扶苏推出去,因为他留在这里,会耽误他们做活计。 扶苏始终不恼,面带微笑。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惊。 “我有方法,可让石涅不炸!” 第14章 掌握这门技术,就是掌握了財富密码 听见了吗,他说他有方法! 十数位秦墨工匠交头接耳低语,言语中满是不信和嘲讽。 石涅极易爆炸,几乎所有的工匠都不会用这东西来生火。 况且还是手艺冠绝的秦墨。 扶苏耸肩,“我没开玩笑,你若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好!” 一听有赌头,李玉坤瞬间来了兴趣。 “你说,赌什么?” 扶苏搓著下巴,“条件你提。” 李玉坤搓著手,满眼兴奋,“什么条件都可以?” 扶苏点头。 谁曾想,这竟惹得李玉坤放声大笑起来。 待他笑得过癮,才缓缓说道:“哥儿几个还不知道你是干啥的,万一提的赌头你给不出来,到时候多尷尬啊。” 扶苏哑然,“你放心,我扶苏说话,向来算数?” 扶苏?! 眾秦墨真希望自己听错了! 也希望站在他们面前的扶苏,与咸阳那位是重名之人。 奈何,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儿! 眾秦墨猛的伏跪在地,目视泥地,不敢出声。 就连脾气暴躁的李玉坤也不例外,“草民见过公子。” 扶苏摆手,“不必如此,诸位请起。” 见他们仍不肯起来,无奈之下,扶苏只能將他们一一搀起。 扶苏也知道,他们怕的並不是自己,毕竟自己向来宅心仁厚。 他们怕的,是始皇帝! 那个凌驾於九州之上的男人,掌管生杀大权的大秦皇帝! 扶苏拍著李玉坤的肩膀,却嚇了他一跳,“李师傅,咱们赌局继续。” 李玉坤悻悻点头。 “若我输了,你们提条件,只要我能办得到,儘量满足各位。” 扶苏朝著眾秦墨工匠拱手,声音平和说著。 “若扶苏侥倖贏了,那诸位秦墨,无需付出什么,只需入我麾下即可。” “当然,我也不会让诸位做什么杀人放火越货等违法之勾当。” 李玉坤愣了,一眾秦墨也愣了。 他们没想到,扶苏给出的赌头,竟如此不成正比。 “公子......”李玉坤试探开口,“真的,可以提条件?” 扶苏笑著点头。 “那......”再三犹豫,李玉坤还是说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我们......想回家。” 扶苏眉头微皱。 可就是这样一个细微动作,却让李玉坤收入眼中,嚇得他赶忙又跪了下来。 “草民胡说!草民胡说!” 扶苏再一次搀起他,不解问道:“你们不能回家?”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几位秦墨竟然开始抹起了眼泪。 李玉坤嘆息一声,这才道出事情原委。 墨家早已不是原本的墨家。 自从嬴政统一六国后,墨家分成三个派系。 原墨:沉浸奇淫巧技,工匠技艺之高,九州无人能及,却早已避世不出。 秦墨:依附秦朝,工艺水平远超其他派系的工匠。 墨者:游荡在江湖的游侠,最主要的目標是刺杀嬴政。 最关键是三个派系之间並无联繫,却还相互瞧不起。 秦墨骂原墨是缩头乌龟。 原墨骂墨者是江湖匹夫。 墨者骂秦墨是大秦走狗。 可仅限於咒骂,並未相互动手。 原本秦墨在大秦的地位很高,只因秦墨生產出来的东西,比原本的东西好用得太多太多。 可由於墨者的接连刺杀嬴政,导致秦墨的地位也急转而下。 否则偌大的军营里,也不会只剩下寥寥十数位秦墨。 也正因军中缺少工匠,导致李玉坤等人,已有半年没回家。 扶苏阴著脸,“起来吧。” 嘆息一声,扶苏再言,“无论这次的赌局输贏,扶苏都会帮诸位秦墨,要一个回家探亲的机会。” 话音未落,眾秦墨齐齐感恩伏跪,磕头如捣蒜。 小插曲过后,扶苏让人抬著满满一车石涅,走到军营旁。 因为这里有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仅没膝盖。 河面不宽,可水流湍急,容易让人站不稳。 有些不用训练的兵士也凑了过来瞧热闹,瞅瞅他们在干什么,毕竟军营里没什么娱乐项目。 然后,这些兵士就成了扶苏临时的劳动力。 扶苏让他们在河床边挖了一个小圆塘,既能保证水流能流进来,又能保证不至於把石涅冲走。 “把石涅全都丟进去。” 眾秦墨不解,可还是和兵士们按照扶苏的吩咐去做。 还有几位兵士站在小圆塘里,用木棍搅拌著。 隨著木棍的每一次搅拌,都有黑黑的碎屑和草根飘起来,而后是被搅乱的泥土和细沙,被水流冲向下游。 约一炷香,扶苏让兵士把沉在河底的石涅全都捡起来。 又让人拉来十数丈草蓆,把捞上来的石涅铺在草蓆上,经风吹日晒。 眾秦墨更不解了,这咋还让石涅晒上太阳了? 时值初春,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没等上半个时辰,石涅就基本全乾了。 “把灰色和灰白色的石块挑出来,黑色的留下。” 说完,扶苏开始挑拣,因为这两种顏色的大多是矸石,无法燃烧。 眾秦墨和兵士也开始挑拣。 原本满满一车的石涅,在经过挑拣后,只剩下半车。 但这些也足够扶苏用的了。 让兵士们把这半车石涅推回营帐后,扶苏就让他们离开了。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是顛覆时代的技术,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可扶苏围著秦墨工作时的火炉转了一圈,却发现这炉子设计得有些不合理,既扛不住石涅的高温,又没有空气的流通,无法让石涅充分燃烧。 由於此地是城外,地下多黄泥,扶苏又让人挖来黄泥,重新盖了个火炉。 炉膛呈椭圆形,后面还有一个高得嚇人的烟囱。 扶苏还用竹板拼成一个扇叶,並在一旁搭了个简易的风箱。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要开始生火了。 木柴铺在最下面,点燃后把石涅放进去。 眾秦墨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数步,远远观望。 因为他们都见过那些不信邪因石涅而死的人。 要么口吐白沫而死,要么是被炸死的,反正都死得挺惨。 只有李玉坤还硬著头皮留在扶苏身旁。 可隨著石涅燃烧起来,眾人印象中的爆炸,却迟迟没有出现。 炉中火焰升腾,李玉坤双眼瞪得滚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因为炉內的温度,远比柴火要高得太多太多。 足足烧了一个时辰,仍不见石涅爆炸。 李玉坤挠著脑袋,嘴张得老大。 扶苏擼起袖子,“拿铁胚来!” 第15章 扶苏:哥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公子驾到,铁坯並非军营中的必备之物,但还是存了许多。 虽然不知扶苏想要干什么,可李玉坤还是让人取来几块铁坯。 扶苏以青铜钳夹住铁坯,放入火中。 他一边翻动铁坯,一边拉动风箱。 这时,眾秦墨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温度就已极高的石涅火,在风箱的加持下,温度竟再度攀升。 温度之高,足以灼烤整个军帐。 站在最近的扶苏和李玉坤早已汗流浹背。 炙烤一炷香后,扶苏把烧得通红的铁坯夹出来,放到一旁的铜台上。 拿过李玉坤的铁锤后,扶苏开始用力敲击著通红的铁坯。 隨著每一锤落下,有许多黑色的碎屑从烧红的铁坯上纷纷掉落。 整个过程反覆十次。 到第十一次时,扶苏开始给铁坯塑形。 又是长达一炷香时间的捶打,原本不规则的铁坯,已被扶苏捶打成一把长刀。 只是这把刀的形状,有些怪异。 刀身主体笔直,刀头却微微翘起。 刀背略微弯曲,且前宽后窄。 大秦兵士多佩青铜剑,罕有佩刀者。 又过半个时辰,刀体才算完成。 眾秦墨原本以为扶苏结束了锻造,可没曾想,扶苏竟以冷水淬刀。 这下可让眾秦墨捏了把汗。 冷水淬炼极容易使器物炸开,导致断裂。 可隨著一阵白烟升腾,扶苏手里夹著的长刀竟完好无损。 刀体通黑,造型夸张,虽未开刃,却仍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意。 开刃的过程,扶苏就交给了李玉坤。 因为他不会开刃。 从始至终,石涅都未曾爆炸。 眾秦墨也围了上来,纷纷瞧著李玉坤正在打磨的长刀。 恰逢此时,蒙犽走入军帐。 对於踹了自己一脚,还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蒙犽,李玉坤没兴趣搭理他,甚至都没瞅他一眼。 半柱香后,刀已完成开刃。 蒙犽不同於一般將领,他独爱宝刀。 虽说这把刀还没有安装刀柄,可蒙犽依旧能一眼瞧出这把刀的不凡。 “给我看看。” 蒙犽上前,一把拿过长刀,只觉得这刀挥舞起来格外顺手。 他顺势耍了一套刀法,刀影好似光箭一般急速闪烁。 嚇得眾秦墨纷纷后退。 直到耍的微喘,蒙犽才一脸惊震地把长刀放下,却没有鬆开手。 “好刀!好刀!” 扶苏白了他一眼,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再好也不是你的。” 说完,扶苏夺过长刀,递给李玉坤,“李师傅,帮忙为这把刀製作个好看的刀柄和刀鞘。” “喏!” 李玉坤接过长刀后,屁顛屁顛地跑向另一个军帐。 “哎?等......”蒙犽伸出手,可李玉坤的身影早就没影了。 他只能万般不舍地嘟囔著,“我的刀.......” 扶苏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的刀!” 蒙犽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撇嘴站在一旁。 一炷香后,李玉坤返回。 由於他不会炼铁,也没有时间炼铁,他只能为这把刀安装上了青铜刀柄,还设计了一个繁复但好看的刀鞘。 经过这样一番包装,这把刀的逼格立刻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扶苏接过长刀,握住刀柄。 刀柄上有许多细小圆润的颗粒,既能增加握力,又不会使握著刀柄的人感受到疼痛。 这个设计是真的妙。 呲啦——! 扶苏抽出长刀,只觉顿时寒光闪现。 扶苏朝著蒙犽仰头,“抽刀。” 蒙犽一愣,可还是按照扶苏的吩咐,把自己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扶苏却在这时爆喝一声,双手紧握长刀,跃向蒙犽就是全力一劈。 刀锋之利,嚇得蒙犽提刀抵挡。 啪——! 乾净清脆的声音响彻军帐。 扶苏手中的那柄长刀,完好无损,刀锋整齐,没有卷刃。 可蒙犽手里的那把,却齐齐地被斩断了。 啪嗒——! 颤抖的手握不住断刀的柄,蒙犽一脸肉痛,抚摸著断口整齐的刀身。 这把刀,是他父亲蒙恬在他初入军旅时送他的。 据说还是当时的巨匠亲手打造的。 眼瞅著他就要哭了,扶苏无奈地將这把刀递到他面前,“这把送你。”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蒙犽原本满脸的悲痛欲绝,竟在一瞬间变得喜笑顏开。 “多谢公子。” 扶苏:“......” 又把玩了一会儿,蒙犽才將刀系在腰间,一脸的贱笑,“此刀之锋利,末將生平仅见。” 扶苏白了他一眼。 还生平仅见,才十七岁,就算能活到九十七,你丫也遇不见这么好的铁刀。 单纯的蒙犽自然不会想这么多,他只知道,有了这把刀,等他再回上郡与匈奴交锋的时候,定能多斩几颗匈奴人的狗头。 那可都是军功啊。 “公子,这刀,叫什么名字?”李玉坤激动问道。 因为他也算间接的参与到制刀的过程中,所以,这刀也有他一份功劳。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著。 其实这把刀,是他根据环首刀设计的,但又改了些许,因为他没办法做出对应的铁环。 可就在这时,扶苏刚好又瞥了一眼刀鞘上繁复好看的花纹,突然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就叫,绣春刀。” 绣春刀! “好名字啊!” 李玉坤眼睛亮了。 蒙犽眼睛亮了。 眾秦墨的眼睛也跟著亮了。 相比单纯的蒙犽,李玉坤和其余秦墨想的可就多了。 如果他们能完全掌握这样的锻造技术,那他们就开创了一派先河! 还极有可能称『祖』! 对手艺人来说,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荣耀! 李玉坤猛地单膝跪地,抱拳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扶苏公子,吾师,请受弟子李玉坤一拜。”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其余秦墨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双眼一亮,然后紧忙跪了下来,齐声道:“吾师,请受弟子一拜!” 扶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可没打算收徒弟,至於能成功锻造出这把刀,也属於偶然。 正当扶苏打算拒绝的时候,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他脑子里。 如果,把完整的锻造方式告诉他们,再把锻造刀的流程简化一下,这种削青铜如泥的铁刀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那他可就掌握了一整条生產线啊! 等到上郡,日夜赶工,人手一把! 试问,谁人能挡得住三十万手握绣春刀的大秦锐士! 真到那时候,还直奔咸阳?奔个屁! 扶苏双眉一挑,双眼一亮。 制霸全球,哥来了! 什么白皮黑皮,本公子驾到,统统跪下! 第16章 两袖清风带来的黑脸汉子,也有事相求 手握兵工生產线,不服就干! 可这一想法,却被扶苏深埋在心底。 只因现在的时机不合適。 他身在咸阳,头顶上还有位始皇帝,倘若被有心之人得到消息,难免会諫言说他有谋逆之举。 到时候就被动了,这不是扶苏想要的。 他想发育,前期猥琐的那种。 至於如何处理石涅、锤炼铁坯、塑形及淬火的时机,扶苏只告诉李玉坤一人,並嘱咐他暂时不要说出去。 最关键的,是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炼铁,至於什么时候可以再生產铁器,需要等他的通知。 李玉坤也应承下来。 对於这位北方汉子,扶苏还是颇有好感的。 北方人心直口快,且一诺千金,不是那种食言之辈。 可打造铁器,绝不是扶苏来此的目的。 通过询问得知营中有磁铁,扶苏便让李玉坤用磁铁雕刻出一个大大的勺子。 这勺子的雕刻也有讲究,勺柄需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雕刻出来,且弧度还要与天上的星脉相呼应。 李玉坤刀工了得,几乎可以说雕得分毫不差。 扶苏让其余秦墨打造一个巨大的黄铜盘,並將铜盘表面磨得光滑如镜,並在铜盘上刻天干地支。 有了方法,剩下的就都不叫个事。 对於秦墨的工匠来说,小事一桩,不需要他盯著。 交代完任务后,扶苏带著蒙犽离开了军营,回府。 门房老徐接过马匹,侍女快步跑来,“公子,那姑娘醒了。” 扶苏赶忙带著蒙毅走至偏房。 姑娘虽醒了,可那俏脸上还掛著一抹病態的苍白。 有两位侍女在旁伺候,还有一位餵她喝药。 足足喝了一碗,她的嘴唇才恢復些许红润。 可该说不说,这姑娘看著年纪不大,可清洗乾净后却美了不少。 如果把美用铜钱的標准来衡量的话,十文满分,这位姑娘绝对能给上九分。 只因她浑身散发著一股柔弱美,尤其是那双桃花眸,能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想保护的欲望。 “你是何人?”扶苏看著她,轻声问道。 房间里的人有点多,姑娘的眉宇间有些紧张,或许经歷了不好的事情,她那桃花眸总是刻意躲闪別人的目光。 半刻后,姑娘柔声开口,“回稟公子,小女子名叫赵飞燕,金陵人士。” 金陵? 扶苏皱眉,她说的这个地方,距离咸阳有点远啊。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咸阳?”扶苏问道。 可他的话音没落,名叫赵飞燕的姑娘,明显慌了。 “什么?咸阳?” 她显然不相信自己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咸阳! 扶苏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得离她有些距离,“对,现在的你,就在咸阳。” 赵飞燕的桃花眸频频转动,似乎在记忆中寻找著什么。 可过了许久,仍是不见她开口。 扶苏也失去了些许耐心。 “你来咸阳做什么?” “还有谁和你一起来的?” “那几个想要掳走你的歹人又是谁?” 扶苏的这三句话,是在给她指引方向。 可不曾想,赵飞燕却突然用白皙修长的双手抓住头髮,表情痛苦,更有低沉的嘶鸣声从她的喉咙传出来。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赵飞燕竟昏了过去。 扶苏懵了。 侍女慌了。 蒙犽那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却立刻占据了思维高地,“坏了,公子把这姑娘问死了。” 侍女:“???” 扶苏:“.......” 扶苏乃嬴政的长子,所以他府上常驻医者。 医者赶来后,扶苏便带著蒙犽走了出去,关门时还不忘踢了他一脚。 蒙犽满脸委屈啊。 “你让人去一趟金陵,查找一下城中姓赵的人家。” 蒙犽一脑袋问號,“就直接找?” 扶苏无语了。 强压著心头火,扶苏心平气和道:“那姑娘不论是穿著还是谈吐都透露著不凡,先从官宦世家和门阀氏族查起。” “喏!” 有了方向就好办了,蒙犽领命离开。 走到庭院中的凉亭里,扶苏屏退侍女,晒著太阳,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让嬴政派他去上郡。 因为只有到了上郡,才算天高皇帝远,他才能施展拳脚,笼络蒙恬,收服驻守在那里的三十万戍边大军。 在这个时代,光有钱可不行,手里一定要有兵权! 兵权就等於话语权! 可想著想著,扶苏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竟然凭一己之力將铁器时代的大秦推到蒸汽时代! 可就当他即將率百万大军爭霸全球的时候,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把他摇晃醒了。 睁开眼,却见到一双狐狸眼。 白衣,公孙炽。 他来了。 扶苏尷尬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公孙炽抱拳,“我见门房没人,就走了进来。” 扶苏点头。 公孙炽看著不语的扶苏,脸上闪过一抹惆悵。 虽说只有一瞬,可他的微表情还是被扶苏尽收眼底。 扶苏知道,他这是有事相求。 “有事?”扶苏抬眼看他。 公孙炽尷尬一笑,拱手道:“的確有点小事。” 扶苏闻言点头,摊开手掌,手心向上。 这个动作,让公孙炽嘴角一抽。 上午的时候,扶苏还顺走他一张价值连城的秦国舆图。 公孙炽笑道:“这次並非微臣有事相求。” 不是他,那就是別人。 扶苏伸个懒腰,“今天有点累了。” 公孙炽的狐狸眼一转,“无需公子远行,微臣把有求於公子的人,带来了。” 说完,公孙炽转身招手。 只见有一位穿著黑衣劲装的黑脸汉子走了过来。 扶苏是真的有点佩服公孙炽的不要脸。 司马贤驻足於凉亭口,站得笔直,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军人独有的气质。 扶苏嘆息一声,“进来吧,也不是外人。” 司马贤这才走入凉亭,拱手道:“末將司马贤,见过公子。” 扶苏上下打量著他,竟隱约感觉到此人浑身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扶苏若有所思,“父皇的那两块锦帕,你给的?” 司马贤依旧是面无表情,可他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扶苏的话音落地,司马贤隱晦地瞥了眼身旁的公孙炽。 公孙炽摊手,表示这事儿和他无关。 扶苏淡淡一笑,“你別看他,不是他说的。” 司马贤一愣,明显不相信扶苏的说辞。 “我是猜的,你信么?”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我不仅能猜到锦帕是你给的,我还能猜到,父皇让他去找徐福。” 第17章 流言还有一句:楚虽三户能亡秦 凉亭內,桌旁火炉上的茶壶,冒著蒸腾的热气。 扶苏坐南,公孙炽和司马贤坐北。 “找我什么事?” 司马贤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是关於......” 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瞥向身旁的公孙炽,明显心中有顾虑。 扶苏放下茶杯,“秦二世而亡。” 此话一出,公孙炽和司马贤的心头皆惊! 他又知道! 起初,公孙炽找到司马贤的时候,说公子扶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司马贤当然不信。 可公孙炽却告诉司马贤,说扶苏已知道陛下让他去寻徐福。 司马贤这才半信半疑,前来拜见公子扶苏。 “我还知道,你们二人,都隶属於特殊机构。”扶苏好似閒聊。 可二人心头的惊涛骇浪,掀起了一波又一波。 他竟然又知道! “当然了,”扶苏摊手,“你们不会告诉我,我也懒得刨根问底。” 二人隱隱长出一口气,可心中的惊震却丝毫未减。 无论是“秦王剑”还是“驭影卫”,都是不能登上檯面的组织! 况且,自从嬴政组建这两个组织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被人发现过。 直到他们遇见扶苏公子。 “咱们互不相识,既然你们有事相求,咱们可以做交易。” 交易? 公孙炽已经领略过扶苏的『交易』。 可司马贤却感到陌生。 “我提供你们想知道的,而你们,需要给予我想要的,很公平,谁也不吃亏。” 司马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公子想要什么?” 扶苏看著他,“你想知道什么?” 司马贤犹豫了一瞬,“消息是真的,却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仿佛这消息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扶苏点头,也在心中证实了一件事。 嬴政,的確在暗中调查,一旦查清,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对策。 因为这位千古一帝的始皇帝,绝不会让能威胁到大秦根基的东西存在!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行,皆要扼杀! 扶苏双眼一转,“楚地。” 司马贤闻言皱眉,公孙炽亦是如此。 楚国早就没了,谁还敢散播谣言?难道不怕又一次大秦铁骑的洗礼? 观察著二人的微表情,扶苏淡淡一笑,“其实还有一则流言,与『秦二世而亡』是相互呼应的。” “什么流言?”司马贤迫切地想知道。 扶苏不语,只是伸出手掌,手心向上。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 还是公孙炽提醒他,“喂,是交易。” 司马贤恍然,也很无奈。 因为他也没想到,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会这般市侩。 “公子想要什么?”司马贤探著身子,悄声说道。 “你能提供什么?” “这......”司马贤一时语塞。 想要什么,和能给出什么,是有本质上的区別! 因为想要是需求,而扶苏並未说出需求,反倒是提问,这无疑是在探测司马贤的上限。 並不是司马贤个人的上限,而是他所能动用的上限! 公孙炽暗暗心惊,公子扶苏远比他想像的更聪明。 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这却难不倒身为情报专家的司马贤。 司马贤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品茶一边开口,“公子想要的,末將都能满足。” 看似敷衍,实则是无解的回答。 扶苏闻言却笑了,“当真?” 司马贤点头。 扶苏笑得灿烂,“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他的停顿,让公孙炽和司马贤来了兴趣。 二人都默默在心底猜测著公子扶苏想要什么。 可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的下句话,让二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让父皇传位与我。” 公孙炽和司马贤纷纷瞪圆了双眼,並感到如坠冰窟一样的寒意席捲著每一根神经! 信息量之大,让二人一时间难以消化。 扶苏公子说他想要什么? 谋逆? 还是篡位? 可扶苏却耸了耸肩,“你看,嚇到你了吧。” 有了这句话,公孙炽和司马贤才算鬆了口气。 原来他是开玩笑的...... “以后吹牛x的话少说,办不到你说什么玩楞。”说完,扶苏白了他一眼。 司马贤老脸一红,只能以尬笑附和。 “流言共有两句。” 扶苏为自己斟茶。 “第一句:秦二世而亡。” “第二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听完扶苏的话,司马贤那本就黑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无法確定这两句话的真实性,却也无法证明这两句话是假的。 关键的是,他派出去的探子,只追踪到沛县。 再之后,流言的翅膀似乎止於沛县,无论如何查找,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司马贤因此还发了一顿大脾气。 可发脾气又能怎样,他手底下探子的能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只要给的时间够,他麾下的“驭影卫”甚至能查清每一片土地,每一寸山河。 公子扶苏的话,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司马贤想著,等回去后加派人手前往楚地,兴许会有大收穫。 “公子想要什么?” 可当下的交易,却让司马贤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有一种错觉,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绝不是善茬! 否则也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这使得司马贤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扶苏品著香茗,“先欠著,等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司马贤哑然。 公孙炽似乎已经適应了扶苏的交易方式。 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司马贤就没了留在这里的藉口。 就当司马贤打算告辞的时候,公孙炽却插了句话,“公子,你说三日后......” 扶苏回以点头,“放心,本公子从不食言。” “多谢公子。” 二人齐齐朝著扶苏拱手后,告辞离开。 扶苏让刚好在这时回来的蒙犽送二人出府。 待蒙犽回来后,扶苏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 蒙犽的表情却很难受,“说不出来,总觉得和那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扶苏瞭然,同时他也得知了一则重要情报。 蒙犽自幼便混跡在军中,这也导致他对杀意尤为敏感。 能让蒙犽感到不自在,只能说明一点,无论是公孙炽还是司马贤,都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这二人,应该很厉害。 就在这时,门房老徐一路小跑过来,並一边跑一边张嘴。 “公子!” “公子!” “陛下宣公子即刻进宫。” 第18章 赐婚?一次娶两位夫人? 赶在夜幕降临前,扶苏来到章台宫。 偌大的內殿里,只有一道伟岸的身影。 殿中,摆放一张木案,旁边是点燃的火炉。 扶苏拱手,“儿臣拜见父皇。” 得到嬴政的点头示意,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可久久没等到嬴政问话,扶苏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这么晚叫他来,不应该只是为了喝茶吧。 还是扶苏率先打破这渗人的安静,“父皇召儿臣前来,可有要事?” 嬴政点头,“寡人想了许久,你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 扶苏:“???” 成哪门子亲啊! 扶苏赶忙拱手,“回稟父皇,孩儿暂无成亲的想法。” 嬴政挑眉,“你还想去上郡?” 扶苏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沉迷温柔乡。” 呵,他这话,说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倒不是他排斥结婚,而是担心亲事会成为他的枷锁。 他可是有大抱负的人吶! 最主要的是,他已经看见三十万大军在向他招手。 等到他率三十万大军重回咸阳的时候,什么样的女子他都唾手可得。 当然,这种想法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倘若被嬴政知道了,估计他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嬴政却黑著脸,“上郡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寡人赐婚。” 扶苏很无奈啊,他为嬴政斟茶,“父皇,亲事可以暂缓。” “不可。”嬴政摇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况且,寡人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会跑了,將閭都可以打酱油了。” 扶苏尷尬一笑,“敢问父皇,『无后为大』后面的两个是什么?” 嬴政:“......” 瞧著扶苏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就这般忤逆朕! 逆子! 还是逆子! 嬴政大手一挥,“寡人不管你是否愿意,这婚事,寡人赐定了。” 说完,嬴政怒哼一声,“没事了,你退下吧。” 扶苏:“.......” 呵呵,敢情让他来,就是为了这般小事啊。 正因如此,更加深了扶苏想去上郡的念头。 当皇帝就是好,只需传句话,就能让人屁顛屁顛地赶过来...... 躬身行礼,拱手告退,扶苏就著夜色离开了章台宫。 等扶苏走后,从最里面的屏风后,走出两个人。 蒙毅,王賁。 二人坐在扶苏刚才坐过的地方,垂头不语。 “你们都听到了?”嬴政挑眉看了这二人一眼。 蒙毅和王賁却是打著哈哈,不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嬴政怒哼一声,“你们倒是给寡人拿个主意。” 蒙毅和王賁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插科打諢。 让陛下为扶苏赐婚,就是这二人的主意。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拒绝了陛下。 他们本不想掺和这种事,这是陛下的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这种事办好了不一定有功劳,可办不好,没准儿会受罚。 俗话说得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两人皆先混跡於军中,后混跡於官场,都是滑得不能再滑的老油条。 王賁的父亲,老將军王翦,就是大秦第一滑头。 蒙毅是后来才学会的。 瞧著二人的表情变换,嬴政怎能不知二人在想什么。 片刻后,嬴政虎眸一转,一则妙计涌上心头。 只见嬴政罕见地露出笑容,且为二人斟茶。 蒙毅和王賁却懵了,不知陛下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蒙毅。” 蒙毅拱手,“微臣在。” “寡人记得,你有一个小女儿。” 蒙毅点头,不知陛下想要问什么。 “王賁。” 王賁拱手,“末將在。” “寡人记得,你也有一个小女儿。” 王賁点头,他也不知陛下想干什么。 嬴政大手一挥,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寡人就为你们的女儿赐婚。” 蒙毅懵了。 王賁也懵了。 说公子扶苏吶,怎么突然扯到他们身上了? 可猛的,二人意识到了什么。 就当二人想拒绝的时候,嬴政却抢先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你们两家的女儿,都嫁给扶苏,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蒙毅赶忙拱手,“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賁附和,“是啊,陛下,此事不妥啊。” 嬴政挑眉,脸色阴沉下来,“哦?有何不可?” 蒙毅嘆息一声,“公子乃陛下长子,吾家女儿生性顽劣,怕不惹公子喜欢。” 王賁也是一脸苦相,“是啊,陛下!吾家女儿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女红样样不通,野蛮粗鲁得很,只怕会惹公子厌烦。” 可他俩越是这样拒绝,嬴政就越要撮合成这桩亲事。 嬴政压著心头火,强装微笑,“两位爱卿,大可放心,扶苏是你们从小看著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你们也是最了解的。” “扶苏宅心仁厚,秉性纯良,定不会辜负任何人。” “这一点,寡人可为吾儿打包票。” “不行啊,陛下,”蒙毅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自古以来,娶妻当娶一位,怎能同时娶两位夫人?如此一来,不合礼法。” 王賁附和道:“蒙大人说得在理。” 嬴政的脸色却阴沉些许,“怎么?不合礼法?你们別忘了,寡人当年,就同时娶得两位夫人!也没见別人说礼法不合!” 蒙毅和王賁顿时语塞。 可想想看,也的確如此啊。 陛下大婚时,就是同时迎娶的两位夫人,此乃不爭事实。 况且当时,蒙毅和王賁也有参与。 蒙毅站於王道左侧执戟,王賁则站在王道右侧执槊。 嬴政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特意拿此事堵二人的嘴。 瞧得二人那难看的脸色,嬴政就觉得开心。 他將二人杯中凉透的香茗倒掉,为二人重新添满热茶,“既然如此,这桩婚事就定下了。” 蒙毅和王賁还想拒绝,可嬴政又抢先二人一步开口,“蒙爱卿,王爱卿,你二人和寡人相识多年,吾等关係,早已超越君臣,亦是兄弟,亦是挚友。” “寡人此举,只为亲上加亲。” “等寡人赐婚后,扶苏就是二位爱卿的女婿。” “寡人就是二位爱女的公爹。” “如此一来,二位爱卿,就是皇亲国戚嘍。” 蒙毅和王賁对视一眼,能看到对方脸上掛著的强硬微笑。 可都能明白,对方心里,苦啊。 即將回到府邸的扶苏坐著马车,冷不丁连著打了三个喷嚏。 “嗯?谁在念叨我?” 第19章 恶贼扶苏,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时值初春,昼夜温差较大,夜晚的风仍有些刺骨。 只要拐过下一个巷口,扶苏就到家了。 可这时,却有一个人挡在了马车前面。 车夫老张看著晃晃悠悠的那人,疑声道:“公子,前面好像有个醉鬼。” 扶苏闻言皱眉。 大秦虽没有宵禁,可醉鬼也是不常见的。 为何偏偏让他遇见了? 扶苏掀开车帘,果然和老张说的那样,马车前不远处,的確有一个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的人。 不过,扶苏却注意到,此人腰间佩剑。 月黑风高夜,来者不善吶。 扶苏走下马车,赤手空拳走向那醉鬼。 为公子扶苏驾车多年的老张也是个人精,见势不妙,赶忙放弃马车,朝著另外一条小巷跑去。 就在扶苏接近那醉鬼的时候,只见醉鬼猛地向前一步,顺势就要扑进扶苏怀里。 可隨著一道隱晦的亮光闪过,扶苏赶忙侧身,腰马合一,顺势一掌。 由於扶苏抬掌的角度极其刁钻,醉鬼根本无法躲避,除非他后撤。 然而,醉鬼没退,扶苏这一掌刚好印在那醉鬼的胸膛上。 隨著一声闷哼,醉鬼倒退数步。 而扶苏的左袖,也被青铜剑划出一道伤痕,更有隱隱猩红透了出来。 扶苏面色阴沉,凝视著醉鬼,並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这人已被扶苏打上了危险的標籤,因为他寧愿以伤换伤,也要刺自己一剑。 一击没得逞,醉鬼翻身一跃,朝著扶苏头顶又是凌空一剑。 剑锋之利,嚇得扶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赤手空拳与兵器对碰,此乃莽夫之举,扶苏当然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只见他三步並作两步,两步並作1.5步,直奔马车所在的位置。 醉鬼紧隨其后。 扶苏一脚踩於车板上,集全身力道於右脚上,飞身一跃,翻入隔壁的院墙。 醉鬼迟疑片刻,他在犹豫是否追击。 因为院內的情况尚不明朗,贸然追击恐有意外发生。 可瞧著扶苏的身影已翻了过去,醉鬼不再犹豫,也踏上车板翻越高墙。 然而,落地后的醉鬼却傻眼了。 只见扶苏周围站著十数位手握长棍的家丁...... 原来,这高墙內,竟然是扶苏的府邸! 此刻扶苏双眼带著玩味打量著醉鬼,“我还担心你不进来吶!” 那醉鬼怒哼一声,抖了个剑花,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所依仗的,是手中的剑!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而他面对的是十数双手,可好歹他手里握著兵器。 剑对木,则剑完胜。 而他只需要思考,如何在自己被敲昏前杀掉扶苏。 “恶贼扶苏,仗著人多不算好汉,可敢与我单打独......” “不敢。” 扶苏的打断,让醉鬼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扶苏竟然拒绝得如此乾脆!甚至连那么一点点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蒙犽,敲晕他,本公子要亲自审问。”扶苏朝著醉鬼背后开口。 醉鬼嗤笑一声,“骗小孩的把戏!” 因为他刚才翻进来的时候,虽说没看得那么清晰,可也能確定,他的身旁,除了一棵比较高大的老樟树外,再无其他。 更別提人了。 可就当醉鬼还想说些什么狠话想要激扶苏应战的时候,只觉得后脑一疼。 紧接著,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变得瘫软。 凭藉最后一口气,和最后一丝清明,醉鬼侧了侧头,却发现那老樟树旁,確確实实站著一个拎著刀的少年。 再之后,他两眼一抹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蒙犽撇嘴踹了踹醉鬼,“力道刚刚好,昏迷不伤脑。” 扶苏走近前,把醉鬼翻转过来。 这青铜剑他很眼熟,是与那伙要绑架赵飞燕的歹人相同的武器。 不过,此人的武艺明显要高过被蒙犽杀掉的那几人。 “去,取锹来。”扶苏转头吩咐下人。 虽然不知道公子要做什么,可下人的本分,並不是提问,而是听话照做。 半个时辰后,下人们在老樟树旁挖了一个足有一人深的坑。 “把他栽下去,留个脑袋別憋死就行。” 扶苏抱著膀子,在一旁看著。 等醉鬼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时候,扶苏仍觉得泥土有些鬆散,便让下人们將泥土踩得结实,这才放心。 眼看著天要亮了,困意袭来,扶苏准备休息一会,便又让下人牵来一条大黄狗,拴在老樟树旁。 並千叮万嘱,不要让狗啃了醉鬼的脑袋,这才带著蒙犽离开。 翌日。 天蒙蒙亮。 章台宫东,有人敲开了公子胡亥的府门。 揉著睡眼的门房本打算呵斥一番,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猛地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赵高没搭理他,而是径直疾步向胡亥的臥房。 吱呀——! 没让下人稟告,赵高直接推开了房门,如此就可见其在胡亥公子这里的地位。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不由得让赵高怒上心头。 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早已凉透的美食,酒觴东倒西歪,地面上丟满了粉红肚兜和带著女子香气的小裤。 公子胡亥正躺在柔软的榻上,怀里搂著数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可这些姑娘身上都是淤青,眼角掛著泪痕。 赵高走到床榻前,高呼一声,“公子!” 胡亥没醒,可那几位姑娘却醒了。 姑娘们睁眼看见面前之人,无一不是心头骇然,连滚带爬下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少了柔软温香,胡亥这才缓缓睁开眼。 “老师?” 瞧见赵高,胡亥诧异。 “公子!”赵高拉著胡亥的手,把满身酒气的胡亥拽下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胡亥却是一脑袋问號,看了看这熟悉的房间,不明所以。 赵高为胡亥倒了杯温水,以此醒酒,“昨夜陛下召扶苏公子进宫了!” 胡亥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大哥进宫就进宫唄,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赵高气的脸色涨红! 他是恨铁不成钢啊! 自从陛下让他负责教导公子胡亥开始,赵高就愈发觉得,胡亥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正当赵高准备呵斥一番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倘若这样的胡亥上位,那他帝师的地位,岂不是稳如磐石?! 况且,胡亥越无能,相比之下,他的地位就越高! 甚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甚者....... 挟天子以令诸侯!! 想到这儿,赵高就觉得身心舒畅,刚才升起的心头火,也渐渐熄灭。 “滚。” 赵高甚至都没看那几位姑娘,就冷冷的说出这个字,而语气中,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仅过几息,臥房就只剩下他和公子胡亥。 赵高附耳嘀咕著,可胡亥的脸上,则浮现出越来越兴奋的表情。 与此同时,扶苏府,一声悽厉至极的『救命』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第20章 敢跟老子摆谱,佛面上刮金 “救命啊~” “快来人啊~” 还没睡得舒服的扶苏,就听见从远处的院落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他知道,定是那醉鬼醒了。 这喊声太大,也惊醒了熟睡的蒙犽。 由於多年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蒙犽睡觉不卸甲。 可就当他刚刚推开房门的时候,竟发现扶苏已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拿起宝贝刀,蒙犽小跑跟了上去。 此刻,老樟树下,已围满了下人,在瞧这热闹。 由於黄狗被拴在了树干上,根本咬不到醉鬼,可黄狗的舌头却能舔到醉鬼的脸。 而此刻醉鬼的脸上,早已满是黄狗的口水,甚至有的地方都风乾了。 扶苏饶有兴致地瞧著他,“你叫什么?” 醉鬼见正主来了,一改大惊失色的模样。 只见他怒哼一声,侧过脸,冷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还没等他说完,扶苏朝著他的脸,就是狠狠一脚。 剎那间,崩开一朵猩红血花。 从醉鬼的鼻孔流淌下两道好似水柱一样的血痕。 疼得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若非扶苏只用了五分力,恐怕这一脚还能带下他几颗牙。 扶苏蹲下来,拍打著他的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摆谱!” “敢跟老子摆谱!” “佛面上刮金!” “你若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直接放狗咬死你。” 瞧著扶苏那能杀死人的眼神,醉鬼眼底充满了怯意,喉咙滚动,重重点头。 “姓名!” “籍贯!” “为何要拦路刺杀本公子!” 说完,扶苏冷冷地凝视著他。 就衝著扶苏刚才那一脚,醉鬼毫不怀疑扶苏的话! 他,绝对做得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齐桓。” “金陵人士。” “草民看见你掳走了我家小姐。” 听完他的回答,扶苏一脑袋问號。 蒙犽亦是一脑袋问號。 可从旁围观的一眾下人,却是满眼闪烁著好奇之色。 有瓜! “放屁!” 啪——! 扶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怒目圆睁。 “你哪只狗眼看见本公子掳走你家小姐了?” “世人皆知本公子宅心仁厚,怎会做如此齷齪之事!” 扶苏是气不打一处来啊。 倘若他做过这种事,他肯定会承认。 齐桓顾不得火辣辣的脸庞。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就是你!” “公子扶苏!” “掳走的我家小姐!” 蒙犽见此人理直气壮,聪明劲儿又重新占领高地,赶忙遣散一眾下人。 下人们走的时候是一步三回头。 扶苏无语了,他真想撬开蒙犽的脑壳,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污衊的时候赶走不相关的人,这不就等於变相承认了嘛! 正当扶苏想要再给齐桓一巴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扶苏眉头一挑,问道:“你家小姐,可是从金陵来的?” 齐桓点头,並怒哼了一声。 “叫赵飞燕?” 齐桓怒吼,“正是我家小姐。” 扶苏:“......” 蒙犽恍然,“原来那姑娘就是你家小姐啊。” 扶苏彻底无语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樟树旁,解下拴著黄狗的粗绳。 这下可给齐桓嚇坏了,他还以为扶苏打算让黄狗咬碎他,以此来杀人灭口。 可不曾想,扶苏一脚踹在了黄狗的屁股上。 黄狗惨叫一声跑远了。 “蒙犽,把他挖出来。” 蒙犽指著自己,“啊?我?挖他?” 扶苏无奈嘆息,“对!就是你,带他洗乾净,我在偏殿等你们。”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睡了一天一夜的赵飞燕,气色恢復得不错,俏脸上的那抹惨白仅剩一丝。 “姑娘,”扶苏坐在距床榻一丈位置,“可曾想起什么?” 一听这话,赵飞燕的眼底又涌现一抹痛苦,她捂著脑袋,摇了摇头。 扶苏嘆息一声,看来她是惊嚇过度导致失忆。 这种病症可大可小,短则几日便能恢復记忆,长则嘛,有可能一生都想不起来丟失的记忆过往。 半个时辰后,蒙犽带著洗乾净的齐桓走进偏殿。 齐桓看见床榻上的姑娘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齐桓见过小姐。” 赵飞燕却一脸迷茫,怯生道:“你是?” 齐桓愣了,眼底闪烁著慌张。 可紧接著,齐桓怒瞪著扶苏,颇有拼命的架势。 幸亏蒙犽从后面抱住了他,才没让齐桓的拳头打在扶苏身上。 扶苏无奈摊手,“並不是我掳赵姑娘,她是被我救下的。” 听得这话,齐桓浑身一颤。 很显然,他並不相信扶苏的说辞。 见赵飞燕精神状態不是特別好,扶苏决定先换个地方再好好跟齐桓解释一番。 庭院,凉亭里,火炉上的茶壶冒著热气。 扶苏与齐桓对坐,蒙犽站在齐桓身后。 解释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齐桓才渐渐相信扶苏的话。 还没等扶苏为他斟满热茶,就见齐桓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於头顶。 “幸亏遇见公子,才没让小姐遭难。” “先前齐桓多有得罪,公子要打要罚,齐桓绝无怨言。” 齐桓,绝对是为数不多的忠者。 这样的人,扶苏又怎会惩罚他,“齐桓,我观你家小姐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而你也绝非寻常人。” 齐桓尷尬一笑,“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乃金陵巨富之女,而我是赵家的首席门客。” 扶苏点头,却皱起眉头,“本公子尚有一事不解。” 齐桓拱手,“公子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扶苏点头,“金陵距此地千里迢迢,你们为何会来咸阳?” 听得这话,齐桓嘆息一声,一拳砸在石桌上。 扶苏一瞧,这是有情况啊。 齐桓又是一声嘆息,“公子,实不相瞒,我们......” “我们是逃难至此!” 逃难? 这个藉口,未免太牵强了。 扶苏虽然刚走出天牢不久,可大秦境內的大事小事,他还略知一二。 时值初春,鱼米之乡的江南数地並无灾情,又何来逃难一说? 可紧接著,扶苏的脸色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逃难,也不一定是灾情! 还有人祸! 扶苏皱眉,试问,“可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齐桓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公子,你怎么知道?” 扶苏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可齐桓的表情,表示他仍不相信。 扶苏撇嘴,“你先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把你们如何得罪的人,又得罪的什么人说出来就好,兴许本公子还能帮上忙,让你们重返金陵。” 然而,一听这话的齐桓,这铁錚錚的汉子却流下了两行不爭气的泪水。 紧接著,他双膝跪下,额头触地,悲声道:“公子......”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扶苏不解地看著他。 可还没等扶苏再问出口,齐桓接下来的话,让扶苏心头一震。 “赵家,没了!” 第21章 二十年习武,他师傅別姓『鬼』! 金陵巨富赵家,没了? 是什么意思? 扶苏不敢多猜。 他再一次搀扶起齐桓,示意他喝茶。 可端起茶杯后的齐桓,因內心激动,手狂抖,晃洒了大半香茗。 剩下的小半,被他一饮而尽,哪有半点品茗的模样。 扶苏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別著急,你慢慢说。” 齐桓放下茶杯,重重点头,而他的语气低沉,充满了不甘,和些许迷茫。 “我老家是蓬章的,世代务农,父亲想让我有出息,花了好价钱为我找了个师傅。” “师傅的要求很高,只要达不到就会抽我的脚心。” “我不想挨打,只能用心练武。” “这一练,就是二十年。” “那年江南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等我学成回家时,村子早已房倒屋塌,空无一人。” “经过打听我才知道,大旱时山匪劫掠,我们村,被屠了。” “找不到父母的尸首,我为他们做了衣冠冢。” “而杀害我全家的山匪,也被我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铲了。” 听著他的自述,扶苏倒没觉得什么,可蒙犽却倒吸一口冷气。 “我为此也身受重伤,弥留之际得贵人相助,再睁眼,就在赵府了。” “赵老爷见我有一身好功夫,便收下我,还让我做了首席门客。” “对无依无靠的我来说,被赵老爷捡回来以后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赵老爷乃金陵有名的大善人,每逢灾疫时,都不惜家资,捐助苦命人。” “金陵太守,是赵老爷的同乡,也是赵老爷的同窗,两人关係极好,我经常能看见他们对饮於桃园之中。”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 “可没想到,一天夜里,竟有一伙黑衣人偷偷潜入赵府。” “他们不劫掠钱財,反而见人就杀!” “出剑利落,见血封喉,绝不纠缠。” “我是偶然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本想出门看看,可打开房门的一瞬,就见一道剑影。” “我身边没有武器,只能侧身躲闪,並趁著间隙夺下那人手里的剑,將此人反杀。” “可这时,我才发觉,整个赵府已站满了蒙面黑衣人!” “不下千人!” 说到这儿,齐桓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似乎他又一次看见了极为可怕的那一幕。 “我......” “我想去救老爷,可......” “可我根本冲不过去......” “冲不过去......” 齐桓表情痛苦,一边流泪一边打著自己的耳光,声音之响,隔著很远都听得见。 “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我只能杀到小姐房前,好在这里尚未被攻陷。” “幸得百余门客掩护,我才能带著小姐逃出府邸。” “可那些兄弟,就没那么幸运了。” “金陵夜晚封城,我只能带著小姐躲到城西的破庙里。” “我本想等天明以后,带著小姐去找太守,让太守派兵救人。” 扶苏已听明白事情的开头,“后来呢?你们为何会到咸阳?” 一听这话,齐桓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狠厉。 “哼!”齐桓重重拍石桌,“我没想到,整个金陵都已贴满了通缉小姐的告示!” 扶苏心头一惊! 这明显不对劲!若按齐桓的描述,赵家当是苦主才对! 可苦主,为何会被通缉? “通缉的理由,竟敢称赵老爷私下勾结夜郎,意图谋反!” “纯属是狗放屁!” “哦?”扶苏挑眉,“你认为官府张贴的告示,是偽造的?” 齐桓回瞪一眼,“当然!赵老爷绝不会勾结外族!” “金陵距夜郎虽路途遥远,却常有不法商贩与夜郎通商。” “只因获利颇丰!” “他们为了钱,可赵老爷不会如此!” 扶苏眉头皱得更深,“你如何肯定?” “因为赵家,是老秦人。”齐桓几乎是吼著说出的这句话。 扶苏选择相信齐桓。 自始皇帝统一六国后,九州百姓,皆为秦人。 可秦人,和老秦人,是有区別的。 追溯到周孝王时期,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周王封为附庸。 秦人这才算有了自己的土地。 此后世代为周王室养马,戍边,对抗西戎。 秦庄公击败西戎,被周宣王封为西陲大夫,赐犬丘之地。 秦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又被赐封岐山一带。 自此,秦国正式成为周朝的诸侯国。 周平王还下令,秦人如果能赶走戎人,收復的土地尽归秦国所有。 秦穆公集全国之力,灭掉了西方戎族所建立的十二个部落,开闢国土千余里。 秦国多位君王,皆死於討伐西戎! 而老秦人,更是与西戎有著世代血仇! 如今西戎已亡,可西戎后裔仍存在:月氏、羌氏、夜郎! 这也就是为什么齐桓说出赵老爷是老秦人后,扶苏选择相信他的话。 扶苏搓著下巴,“若按你这么说,告示就有问题了。” 齐桓点头,“是。” “我本想寻太守大人打探一番,可还没等我走到太守府,就遇见了巡街甲士!” “我本想等他们离开后,再去太守府。”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三伍甲士竟全都认识我!” “见到我二话不说,提槊刺来。” “我......” “我不想杀人,便转身就逃。” “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赵家,很可能陷入了一场被人设计好的阴谋!” “而阴谋的始作俑者,估计是金陵太守!” “於是,我带著小姐一路北上,这才阴差阳错地来到咸阳。” “可......” 將要说到关键时刻,齐桓却老脸一红。 扶苏眉头一挑,“然后呢?继续说。” 挣扎了片刻,齐桓嘆息一声,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那晚......” “我等小姐睡了以后,便打算去一趟楚馆......” “男人嘛......” “逃了数月有余,憋得慌......” “可等我返回客栈时,小姐竟不见了!” “我是真的慌了,便开始四下寻找小姐,我以为小姐......” “好巧不巧的是,我看见这位兄弟,”齐桓尷尬回头,指著蒙犽,“把昏迷的小姐抱上了车......” “而这位小兄弟对你唯命是从......” “后来打听得知,你就是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 “可光天化日下掳走良家姑娘......” “我这才误以为公子並非像百姓传的那样......” “满肚子仁义道德,背后做的全都是男盗女娼的事,我见多了......” 扶苏恍然,更无语。 果然吶,不论在什么时候,人都习惯相信第一印象。 为了缓解尷尬的气氛,扶苏选择岔开话题,聊一个无关紧要的,“你曾练武二十年?” 齐桓点头。 “我看你身手不凡,若非昨夜我巧施一计,恐怕没人拦得住你。” 齐桓毫不谦虚地点头。 “你师傅是谁?” 齐桓面色微变,“师傅说,对外人决不能提他的名字。” 扶苏点头,也能理解,毕竟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 可齐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扶苏心头巨震。 “家师,別姓『鬼』!” 第22章 他不在江湖,可江湖上都是他的传说 鬼! 確切来说,应称为『鬼谷』! 扶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王詡! 这要追溯到东周时期。 阳城附近,有一座密林遮蔽的山谷。 丘高於天,沟深於海,林木繁茂,鬼火闪烁。 其幽深更是深不可测,根本不像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因此,此地被人称为『鬼谷岭』。 山谷里,隱居著一位被尊称为『鬼谷子』的老人,他每天於山顶看书、於山涧打坐、於深潭修道,不与世人来往。 可就是这样与世隔绝的人,他的名头,繁多! 兵法家尊他为圣人! 纵横家尊他为始祖! 算命占卜的尊他为祖师爷! 谋略家尊他为谋圣! 科学家尊他为先师! 法家尊他为大师! 名家尊他为师祖! 道教则將他与老子同列,尊为——王禪老祖。 鬼谷子,更是道教的『洞府真仙』,位居第四座左位第十三人,被尊为『玄微真人』,自號『玄微子』。 扶苏甚至一度怀疑鬼谷子存在的真实性。 “鬼谷子真的存在?” 齐桓点头,他不解扶苏为何会怀疑师傅的真实性。 倘若鬼谷子不存在,那他这二十年武艺又是跟谁学的。 “鬼谷子现在何处?”扶苏问道。 反观齐桓,笑而不语。 得!通过他的表情,扶苏就知道了,问也是白问。 鬼谷之神秘,没人能找得到。 扶苏甚至怀疑,齐桓都找不到通往鬼谷的路。 地方都找不到,就更別提找人了。 “齐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齐桓嘆息一声,“小姐在咸阳无亲无故,齐某更是第一次来咸阳,还能有什么打算。” 扶苏闻言,双目一转,“不如,你们暂留我府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齐桓拱手,“多谢公子收留。” 扶苏却大手一挥,“你等会,咱先说好,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善人。” 齐桓一脑袋问號。 “我收留你们可以,帮你家小姐治病也可以,甚至帮赵家洗清冤屈,这都可以。” 齐桓浑身一颤,单膝跪地,“倘若公子能为赵家洗清冤屈,那齐桓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扶苏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齐桓,帮,本公子是一定要帮,但不是现在。” 齐桓闻言一愣。 扶苏摊手,“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办法出咸阳,更別提去金陵。” 齐桓面色暗淡。 “但你放心,只要本公子有机会去金陵,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赵家洗清冤屈,还赵家一个公道,如何?” 齐桓眼圈一红,“公子,当真认为,赵家有冤。” 扶苏点头,“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本公子就认为,此事定有隱情。” 齐桓双手抱拳於头顶,“齐某,多谢公子大恩。” 扶苏把他扶起,“当然,我也不是白帮忙。” 齐桓怎能不知扶苏此话何意,“公子若有吩咐,但凭驱使。” 扶苏微笑开口,“你放心,若有事,本公子定会吩咐於你。” 蒙犽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不知不觉间,齐桓就把自己卖给了公子?甚至还自愿帮公子数钱...... “你和蒙犽谁的武艺更高一些?” 扶苏瞥了蒙犽一眼,问向齐桓。 齐桓品著香茗,“小蒙將军年轻力壮,又常年在军旅中与匈奴廝杀,齐某看来,应是小蒙將军更胜一筹。” 然而,蒙犽听不懂他的客气,他抱著绣春刀,呲著大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也不会一刀拍昏齐大哥。” 这声齐大哥,无疑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可他的话,却丝毫不谦虚。 齐桓眉头一挑,眼神一凝,“哦?小蒙將军是在暗中偷袭,也能算数?” 蒙犽依旧呲著大牙,“武艺不分正面还是反面,只要能贏。” “哼,”齐桓虽面笑,可心却是阴著的,“既然如此,小蒙將军与齐某再切磋一番,如何啊?” “来来来。” 蒙犽那叫一个兴奋,这几天待得他难受得很,巴不得和人以武交流一番。 况且还是鬼谷子的徒弟。 扶苏见二人即將动手,赶忙喊道:“你们去后院打。” 二人齐拱手,而后走向后院。 半个时辰后,二人返回。 齐桓满面春风,衣服不染寸灰。 反观蒙犽,灰头土脸,左眼圈黑黑的,衣服上满是脚印。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扶苏嘴角上扬,“哎呦呵,蒙犽,你输了?” 他当然是在调侃蒙犽,而二人切磋的导火索,也是他故意埋下的。 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不是什么好事,需要有人敲打一番才行,否则日后定会惹出祸端。 齐桓拱手,“略胜一筹。” 蒙犽却怒哼一声,別过脸,小声嘟囔著,“得意什么,早晚贏你。” 扶苏好奇问道:“齐桓,鬼谷子精通天地,你在他那里学什么?” 对於这个问题,齐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硬挤出两个字,“医道。” 扶苏:“???” 蒙犽:“???” 扶苏瞥了蒙犽一眼,“你输给一个医者?” 这下可给蒙犽气坏了,脸红脖子粗! “来来来,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蒙犽抽出绣春刀,就要拉著齐桓走向后院。 这时,扶苏才注意到,齐桓的佩剑断了。 齐桓尷尬一笑,“齐某万万没想到,小蒙將军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扶苏表情古怪看向蒙犽,“他用一把断剑,贏得你?” 蒙犽闻言脸色涨得和猪肝一样。 齐桓赶忙摆手,“公子误会了,在下並非以断剑贏得小蒙將军。” 扶苏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反观蒙犽,像被冰水浇灭的火,刚才的气势消散全无,蹲在地上画著圈圈。 瞧著他那憋屈的模样,齐桓这才小声开口,“回稟公子,我以赤手空拳贏之。” 扶苏惊了! 他在佩服齐桓的同时,更加佩服鬼谷子! 一个医者,竟然能赤手空拳胜过手握超越时代利器的戍边小將! 真是离了个大谱。 眼看时候不早,该到饭点了,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食。 扶苏位於主座,蒙犽和齐桓坐於客座。 赵飞燕不想见人,扶苏便让丫鬟为她端了一份食物去。 席间,扶苏觉得无聊,便让人端上一坛好酒。 可刚喝第一口,扶苏就吐了出来。 只因这酒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齐桓和蒙犽却喝得津津有味。 扶苏哑然。 大秦没有蒸馏技术,而这些所谓的好酒,都是过了几遍筛的酒,只是少了些杂质而已,本质和米酒没什么区別。 可扶苏双目一转,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见二人喝得正兴,扶苏轻声开口,“齐桓,有个人你可认识?” 齐桓满饮一杯,已有五分醉意,“公子说的是何人?” “盖聂。” 齐桓摇头。 就当扶苏以为盖聂不存在的时候,齐桓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之前是大师兄,只不过后来被师傅除名了。” 扶苏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让他感到震惊的並不是盖聂真实存在与否! 而是这位九州武道第一的剑圣盖聂,竟然被除名了?! 第23章 表面金禾酒肆,暗地荒淫之所 午食过后,扶苏打算小憩片刻。 门房老徐却在这时叩响了他的房门,交给他一块锦帕。 这锦帕扶苏看著眼熟,思忖片刻,才恍然想起,这锦帕与嬴政那时给出的一模一样。 而锦帕上的內容依旧简单:城西,金禾酒肆。 扶苏皱眉,將锦帕丟入火炉。 他关心的是,这块锦帕,究竟是谁给的? 公孙炽?还是司马贤? 也正因这块锦帕,扶苏困意全无,反正也没事做,便带著蒙犽和齐桓出了府,前往城西。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標太大,扶苏没有乘车,选择徒步前往。 好在他的府邸距城西不远,行走只需半个时辰,权当领略一番咸阳的风景。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三人又找了一会,这才在小巷尽头找到了这家酒肆。 扶苏很纳闷,酒肆,不应该开在人潮涌动的地方吗! 这店选址颇为偏僻,难道不怕赔钱? 然而,让扶苏感到意外的是,金禾酒肆虽说位置偏僻,可总有身著华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也让扶苏注意到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一眾男子,神色都较为慌张,无论是进入酒肆还是离开时,都会先东张西望一番。 他们在看什么? 可站在扶苏身旁的齐桓冷声开口,“这里的气味不对。” 扶苏皱眉,“有何不对?” 说完,他抽了抽鼻子,这里除了初春的湿润外,再就是不算浓郁的酒味,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异味。 齐桓闻到了什么? 齐桓却先四下打量一番,確定周围没有閒杂人等后,这才附在扶苏耳畔,悄声道:“齐某闻到了微弱的迷迭香的味道。” 迷迭香! 名儿虽好听,却不是什么好药。 这种香药,乃窃贼常备的迷药。 齐桓继续为扶苏科普,“迷迭香的確可以用来当做迷药,可一旦迷迭香的药量下得恰到好处,就是另外一种效果。” 扶苏不解他话中含义,挑眉看向他。 谁曾想,齐桓却老脸一红,將声音压到最低,“春药!” 扶苏恍然。 蒙犽伸著耳朵听了半天,仍是没听见齐桓说什么。 “公子,齐大哥嘀咕什么吶?” 扶苏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少儿不宜的事儿少打听。” 有了齐桓的解释,扶苏这才意识到金禾酒肆的不对之处。 那些男子进入时神色都颇为精神,可当他们出来后,则显得有些亢奋,但亢奋之中又带著些许疲惫。 最关键是他们的步伐。 进酒肆前步步生风,可逗留片刻出来后,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 由此可见,这些男人,定是在酒肆里泄了阳气! 可对於这种事儿,扶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摸两把女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有什么稀奇。 可转念一想,扶苏觉得不对! 在这个女人比米便宜的世道,咸阳里楚馆繁多,而里面的大多女子都是自愿的,只有极少数是被卖来的,或是拐来的。 可有一点是相同的,店主绝不会使用禁药! 金禾酒肆,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扶苏双目一转,拍了拍蒙犽的肩膀,“你现在去叫人,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接应我和齐桓。” 蒙犽诧异了,“咋不让齐大哥去?” 金禾酒肆是做什么的蒙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可他就是想跟著公子见见世面。 扶苏和齐桓对视一眼后,默契一笑。 “去,赶快去,耽误了事儿当心本公子踹你屁股。” 蒙犽这才不情不愿地拱手离开。 原本扶苏是想带著蒙犽进去瞧瞧,可蒙犽过於稚嫩,一身浓郁的兵气,容易让人一眼瞧破他的真实身份。 反观齐桓则不一样,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姿挺拔,浑身散发著亦正亦邪的气质,让人捉摸不透。 关键是他那双丹凤眼,一看就像是多情的人。 再说扶苏,妥妥的一个白面公子哥。 探店这种事儿,他俩最合適不过。 见蒙犽走远后,齐桓这才笑出声,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扶苏谦让回请,“齐大哥请。” 齐桓依旧礼让,“您是公子,当然您先请。” “哈哈哈,”扶苏挥甩衣袖,大步流星,“那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可就当扶苏刚想进入金禾酒肆的时候,却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店小二长著一双三角眼,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便知他是势利眼。 “怎么?”扶苏挑眉,“本公子来买乐子,不行啊!” 扶苏態度跋扈得很。 店小二围著二人转了好几圈,“不知这位公子,可有邀请函?” 扶苏心头一颤。 邀请函是什么鬼? 可也正因为店小二的这句话,扶苏更加肯定,金禾酒肆绝对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否则不会如此小心谨慎。 关键时刻,还得是齐桓。 只见齐桓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很自然地塞入店小二的怀里,“这位小哥,我们兄弟二人也是听说这里好玩得很,这才贸然前来,还望小哥通融一番。” “这......”店小二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三角眼转个不停,“这位大人,此举不太符合规矩,掌柜若是知道了......” 齐桓瞭然,又塞入他怀里一块金饼。 “小哥放心,我们兄弟只是来寻乐子,绝不给小哥添麻烦。” “再者说了,一回生,两回熟嘛。” “得嘞,”店小二高喝一声,“贵客,楼下请。” 扶苏和齐桓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诧异。 若按以往,应是楼上请才对。 可这楼下请,是怎么回事? 反正来都来了,就去瞧个所以然。 在二人那诧异的目光中,小二领著二人绕过大堂,推开了幕墙。 吱呀——! 木墙中竟然有一道暗门。 昏暗的楼梯通向地下。 可奇怪的是,这地下並不憋闷,反而清爽得很。 刚踏上一级楼梯,扶苏和齐桓都闻到了浓郁的胭脂香。 楼梯不长,两边的凹槽里嵌著名贵的松香烛。 然而,当扶苏和齐桓走下楼梯时,二人表情巨变! 这里竟然有看不到头的房间! 最关键的是,凡是掌著灯的房间,皆有女子那微弱但悽厉的惨叫声,和男人好似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更有鞭子抽打的声音! 啪——! 每一鞭都伴隨著女子的哀嚎声! 第24章 杀!都该死! 啪——! 鞭打声不绝於耳。 扶苏的面色尚好,只是略有阴沉而已。 反观齐桓,面色虽平静,可他那下撇的嘴角,足以证明他的內心绝不平静。 就在这时,有一位好似老鴇打扮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瞧著四十岁左右,面施粉黛唇涂红妆,红纱遮体春色若现,腰间不见一丝赘肉,走起路来胸脯和圆臀皆晃,风情万种也不过如此。 “呦~” “两位爷,看著面生啊。” 齐桓的闷声怒哼被扶苏听得清楚。 他赶忙拽了拽齐桓的衣角,一步迎上老鴇,“偶然得知此地,便和家兄结伴前来寻欢,若有叨扰,姑娘海涵。” 说完,扶苏奉上一块金饼。 老鴇非常自然地將金饼放入遮挡春光的肚兜里,以双球夹住。 这红纱並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不过聊胜於无。 不过,见这位白面少年郎如此懂事,老鴇还是欢喜得很。 只因凡是来此地寻欢的贵客,要么是权贵子弟,要么是商贾巨富,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得罪起的。 遇见尚未醉酒的贵客还好,可那些一旦喝醉的贵客,什么糙话都能说出口,甚至还有几次,她这个老鴇都不得不去陪客人,只为满足客人的特殊癖好。 老鴇眼含春意,勾了勾纤细手指,“贵客,隨奴家来。” 说完,老鴇不疾不徐地转身,刚好能让扶苏看清她身体的每一处。 扶苏下意识吞咽口水,还不忘拽了拽齐桓的衣角。 扶苏在前,齐桓冷脸在后。 走廊两旁各有二十几个房间,有些门窗紧闭,可里面却是阵阵女子的哀鸣声。 路过其中一间时,房门尚未关严,扶苏趁机朝著里面瞥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扶苏气血上涌! 只见里面有个木架,上面绑著一个妙龄女子,嘴被粗布勒住,使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而她身后,站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正肆无忌惮地蹂躪著女子,全然不顾女子的挣扎,和她那流淌如水柱一般的眼泪。 扶苏心凉! 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们前行约半盏茶的时间,便没路了。 老鴇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墙面。 正当扶苏纳闷之际,厚实的墙面竟然有了回应! 咚咚咚——! 墙壁上竟然又开了一道暗门。 只不过,暗门里面是一个房间,而非再通向下面的楼梯。 老鴇倚靠在墙,眉眼含春,娇声道:“两位贵客,里面请吧。” 扶苏故作尷尬微笑,“敢问姑娘,这里面是?” 老鴇淫淫一笑,“公子呦,这里面,可是好地方,能让您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说完,老鴇扭著腰胯让开。 扶苏与齐桓对视一眼后,率先走了进去。 可就当他前脚刚踏入房间,暗门竟『嘭』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昏暗压抑,唯有前面不远处燃著一盏烛火。 还没等扶苏適应,周围骤然亮起数盏火烛。 可房间里的场景,却让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斜放的木板上,绑满了昏迷的妙龄女子。 甚至在最里面的位置,扶苏还瞧见了一个小姑娘! 扶苏眼睛微眯,双拳渐渐攥紧,衣袖里的胳膊青筋暴起! 可就在此时,隨著正中间的烛火一闪,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那里!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只不过,这人戴著金色面具,无法见其真实面貌,厚重的衣袍宽大使扶苏无法看清其身形。 “你是何人?”那人开口问道。 扶苏眉头一皱,听出一丝端倪! 虽然此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可声音还是略显尖锐! 不像男人的声音。 扶苏面带笑意,恭敬拱手,“在下只是来寻欢的普通客人。” 面具人的语调不疾不徐,“凡来我这里的,非富即贵。” 说到这儿,面具人指了指被绑在木板上的姑娘们,“我这里,能使你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扶苏依旧保持著拱手姿势,“不知,我该做些什么?” “选择你想要的商品,可先验货,每件货品价格不同。” 扶苏面带微笑,可他的心里,早已怒意滔天! “哦?”扶苏强撑著笑脸,“斗胆问一句,都什么价?” 面具人怒哼一声。 扶苏赶忙解释:“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如果合適,我不介意都买下来。” 面具人这才转怒为喜,“寻常货,五十锭金。” “俏货,”面具人指了指小姑娘,“一百五十锭金。” 扶苏微笑挑眉,“这般价格背后,可有说法?” 面具人点头,“货一经出售,不退不换,但我可以保证,每一件都是绝对新鲜的,而且细皮嫩肉,绝非农家女子,哪怕货被折腾死了,我负责处理乾净,绝不会留任何蛛丝马跡。” “这样倒是合理,”扶苏点头,“可咸阳的姑娘,有些无趣啊。” 面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天下货物,我这里应有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货。” 说完,面具人拍手。 啪——! 啪——! 掌声在房间里迴荡著。 扶苏这才注意到,原来最中间的火烛后面,有一个通向更下面的隱蔽洞口! 因为火光遮挡,他最开始没有发现。 不多时,有脚步声从洞口里面传了出来。 只见是四位赤膊大汉,抬著四位肤色不同的昏迷姑娘走了上来。 金髮、黑皮、白皮、娇小...... 瞧得这一幕,扶苏还以为回到了原本世界挑选小电影的桌面...... “有趣!”扶苏赶忙收回乱飞的思绪,“这几位,看样子不像本地人。” 面具人点头,“公子好眼力。” “不知这四位,又是什么价?” 问价只是藉口,扶苏想搞明白的是,这四位姑娘是怎么被绑来的! 通过这四位姑娘的特徵,扶苏就可以肯定,她们的家乡距大秦,绝对不近! 而与大秦往来的『路』就成了关键! 何人开闢的『贸易』通道? 具体的『货物』都有什么? 开通『贸易』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每件三百锭,不划价。” “价格很合理,”扶苏缓缓点头,掏出五块金饼,“这次来得匆忙,身上只有这些。” 他明显听出面具人的不悦,“你在耍我?” 扶苏带著笑脸微微摇头,“不不不,您別误会,这是我留下的定金。” “我立刻回府取钱,如何?” 面具人迟疑片刻,“多久回来?钱財可够?” 扶苏闻言,隨意笑道:“您放心,不出半个时辰,我定返回。” “至於钱財,你大可不用担心。” “整个咸阳,我家最富,无人能及。” 第25章 兄弟们,军功在向你们招手! 吱呀——! 中间的烛火一闪,扶苏身后的暗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瞧见等候在这里的齐桓和老鴇。 把怀中仅剩的金饼都交给老鴇后,扶苏微笑开口,“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齐桓跟在他身后。 可让齐桓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拦下他,对著老鴇开口,“我大哥留在这里。” 齐桓:“???” 老鴇笑吟吟道:“哎呦,贵客这是何意啊?” 扶苏拱手回礼,“只押少量钱財,怕你们不放心,再押个大活人。” 齐桓脸都黑了,这是把他豁出去了! 老鴇轻步上前,挽住齐桓的手,“贵客放心,奴家一定招待好兄长。” “多谢姑娘。”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只留下凌乱的齐桓不知所措。 走出金禾酒肆后,店小二殷勤地上前打著招呼,“爷,您这是?” 扶苏拱手,“有点小事,去去就回。” 店小二点头哈腰,“得嘞!爷,您慢走。” 站在酒肆门口四下看去,扶苏確定无閒杂人等后,走向另一端。 蒙犽早已在此等候,还带来了十伍兵士。 扶苏挑眉,“只带来这点兵力?” 蒙犽无奈苦著脸。 “公子啊,末將在咸阳没有任何兵权,这还是託了叔父的关係,才勉强借来的人手......” “倘若再多一些,该有言官弹劾末將意图谋反了......” 扶苏哑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不错。” 他看向其中一位伍长,“汝,可识吾?” 伍长抱拳,恭敬回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点头回应,“本公子命你前去调兵,越多越好,將此处围起来。” 伍长皱著眉。 哪怕是陛下的长子,在咸阳也是没有兵权的! 贸然调兵,若上面怪罪下来...... 扶苏瞧见他的面色,便知他心中所想,隨即冷声道:“你立即寻蒙毅將军,就说本公子让你转告他,此地有逼良为娼的下作勾当,让他调兵前来,剿了这里,还咸阳太平。” 伍长双眼一亮,抱拳道:“喏。” 金禾酒肆地下有多大,扶苏不知道,可通过那长长的走廊不难猜测,藏匿几百人应不成问题。 再说这地下有多深,又有多少层,都是尚未可知。 调动兵马,是防患於未然。 君子嘛,当谋而后动,不立於围墙之下。 回看兵士,扶苏让他们把长槊立於墙边,这种兵器太长,巷战发挥不出功效,甚至还有负面影响。 除了长槊,兵士们標配秦剑。 秦剑乃青铜锻造,虽比不上蒙犽的绣春刀,却也是杀人利器。 让其余几位伍长围成一团,扶苏下达命令。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扶苏拎著一兜装满石头的布袋,重返金禾酒肆。 “呦呵,”店小二见扶苏拎著沉甸甸的布袋,三角眼一转,上前招呼,“爷,您回来得挺快啊。” 扶苏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好东西就想买,不快不行啊,怕被他人捷足先登。” 店小二三角眼再转,怎能听不明白扶苏的话中含义。 他不敢耽搁,赶忙打开了通向地下的暗门。 可让他没反应过来的是,暗门打开的一剎那,他的脖子上就横了数把秦剑。 嚇得他一动不敢动,更有腌臢黄液从他的裤腿流淌下来。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除本公子外不能有任何人接近他。” “喏!” 伍长挥手,直接派三位兵士把店小二押走。 “衝进去,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扶苏冷声摆手。 兵士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生死拼杀,而是妥妥的军功! 没一会儿,底下就传来廝杀和哀嚎声。 扶苏这才走下去,蒙犽紧隨他身后。 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了,衣冠不整的男人蹲成一排,抱著脑袋。 有破口大骂者,皆被兵士以剑柄锤倒。 在走廊的尽头,扶苏看见押著老鴇的齐桓。 可齐桓的脸上,却印满了鲜红的唇印。 將男人和女人分別关押在两个房间里,门口留一伍兵士把守,扶苏带著其余兵士来到另一个暗门前。 “这门怎么开?” 扶苏看向老鴇。 此时的老鴇已没了风情万种,美眸里满是慌张。 见她不说话,扶苏冷笑,取下她的头釵,紧握住她的左手,然后把头釵一点点刺入她的指缝中。 “啊啊啊——!” 眼泪伴隨著老鴇的哀嚎声,响彻此地。 一眾兵士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喉咙滚动。 扶苏俯视著面色惨白的老鴇,冷声道:“本公子不懂怜香惜玉,你若不说,便把你交给我身后的这帮兄弟。” 听得此话,老鴇娇躯一颤,充满恐惧的双眼不敢直视她面前这位白面公子哥。 “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我可管不著。” 一眾兵士听得这话,顿时眼冒精光,舔著嘴唇。 兵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在老鴇听来,就是恶魔的吐息! “奴家说......” 老鴇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若非齐桓拎著她,恐怕她早已瘫坐在地。 “这道暗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扶苏闻言皱眉,在墙上摸索了一番。 却什么机关都没发现。 只能从里面打开的话,就难办了。 可这时,扶苏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出蒙犽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伴隨冷冽的沉吟,刀光在烛火的照应下闪烁著寒芒。 瞧见此刀,齐桓双眼一亮,眼中儘是垂涎之色。 就是这把刀,轻易斩断了他的佩剑。 一眾兵士瞧见这样的利器,亦是垂涎万分。 扶苏猛吸一口气,紧接著爆喝一声,双手紧握绣春刀对著墙面就是狠狠劈砍而去。 唯有蒙犽的心头在滴血,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咣——! 脆响夹杂著沉闷碰撞声! 绣春刀没有断开,而那厚实的墙面,却被一刀砍出个大豁口,足以瞧见墙后面的空间。 把绣春刀还给蒙犽,扶苏后退几步,下命令,“借著缺口把墙挖开,要快。” 兵士们领命,纷纷上前,以剑柄狠狠敲击墙面。 剎那间,尘土肆意。 墙面也逐渐被凿开能过人的大豁口。 然而,当眾兵士瞧见墙內的景象时,皆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走过来,定睛一看! 可紧接著,他双目通红,狠咬槽牙,双拳紧握,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第26章 围绕金陵颳起的罪恶旋涡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金禾酒肆都为之颤动。 暗门被彻底凿开,可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心头胆寒。 胆子略小者,直接被嚇得扶墙乾呕起来。 扶苏阴著脸走进去。 浓郁的血腥味刺鼻,眼前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许多女子依旧被绑在斜放的木板上。 不过,已无法確定她们的相貌了。 这一具具,都成了无头尸! 泥地因血的浸染,软烂黏脚。 中间的烛火不知在何时熄灭了,使房间昏暗无比,瘮人至极。 “王八蛋!”跟在扶苏身后的齐桓咬牙切齿。 蒙犽亦是如此。 他上过很多次战场,也没见过哪次战爭要比这等场面更血腥。 可当扶苏绕过烛台时,原本通向更下方的洞口却消失不见了。 扶苏用力踩上去,传来的却是沉闷的空响。 这就证明下面仍有空间,且还不小。 “把她们带出去,厚葬。”扶苏的语气冰冷,没有回头。 一位胆子较大的伍长拱手领命,踹著兵士的屁股,把兵士赶进来搬运尸体。 扶苏蹲下身,抚摸著地面。 边缘整齐,又是一道只能从內部打开的暗门。 这次扶苏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蒙犽破门。 刀光闪烁,蒙犽很快就在地面上凿出一个洞。 扶苏点燃火烛,丟了进去。 下面是台阶,火烛没有熄灭,就证明下面是有空气流通的,至於通向哪里,则没人知道。 扶苏让蒙犽带著三伍兵士进入地道,並嘱咐他们要注意安全,若遇见危险立刻返回,不可贸然冒进。 蒙犽领命。 他很痛快,因为这几天快把他憋疯了。 至於扶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將老鴇和一眾伙计押入天牢,扶苏几乎没有半刻休息,直接提审。 “我问,你答。”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冷目凝视著老鴇。 老鴇身下是个老虎凳,她的手上脚上都是镣銬,身上的红纱衣早已被汗水打湿。 牢房上有三口小窗,透进来的阳光照映著牢房里浮动的尘埃。 对面斑驳的墙上掛满了带著锈跡的刑具。 地面上泥土的顏色或深或浅,更有淡淡的腥臭味散发出来。 这间牢房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想而知。 “是......” 老鴇被嚇傻了,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双眼瞪得滚圆,红妆都已被泪水晕花了。 “你是什么人?”扶苏冷声问道。 “回稟大人,奴家......” “奴家並非咸阳本地人士,是从金陵来的。” 金陵? 扶苏皱眉。 又是金陵! “你不在金陵待著,为何来咸阳?”扶苏打算刨根问底。 老鴇幽幽嘆息,唉声开口,“回稟大人,奴家......” “奴家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咸阳。” 扶苏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美眸滑落下来,“小女子原本是楚馆花魁......” “后遇见夫君为我赎身,便从了良......” “由於从事已久,奴家已无法生育,可夫君非但不嫌弃奴家,反而对奴家照顾有加,甚是疼爱......” 她声泪俱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 扶苏却没了耐心,沉声道:“本公子没兴趣听你的私事。” 老鴇见扶苏变了脸色,立刻止啼,“奴家的夫君从事茶行生意,颇有家资。” “可直到半年前的那天,夫君回来得很晚很晚,奴家以为他喝花酒去了,便没过多追问。” “夫君的脸色非常不好,回来后也不休息,反而喝著闷酒唉声嘆气。” “奴家便询问夫君发生了何事,可......” “可夫君却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奴家担心得要命,一再追问下,夫君才说出了事情原委。” 扶苏强忍著听完她的讲述,“继续说。” 老鴇点头,“夫君说,有人想和他做生意,是暴利生意。” “夫君本是拒绝的,可奈何那人背景强大,夫君不敢忤逆他,便以三日为藉口拖住他,好转移家眷和財產。” “我问夫君那人是谁,夫君没说。” “但夫君告诉我,那人找他做的,是诛九族的生意。” “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根本帮不上夫君什么忙。” “第二天奴家醒来的时候,却已不在家中。” “那个地方让奴家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何时见过。” “有人殴打奴家,凌辱奴家,奴家曾几次想死,奈何胆小......” “后来那帮人把奴家关进车厢里,里面还有几位面生的女子。” “这一关就是一旬,即便是大解也不让我等下车。” “也是从这以后,奴家再未见过夫君。” “再次见天日时,便是这间金禾酒肆。” “掌柜是个戴著面具的人,他说只要我听话,便让我活著。” “公子,奴家想活,不想死......” “这才成了酒肆的老鴇......” “奴家真的不想死,奴家还想再见夫君一面......” 扶苏皱著眉,思索著她的话。 从她的言语间无法判断事情的真偽,可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不像在说谎。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只是一介弱女子,没了男人的庇护,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说的,可是真话?”扶苏冷声问道。 老鴇点头,“奴家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我不信,”扶苏厉声道,“来人,上刑。” 老鴇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两位狱卒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下墙壁上的长鞭,狠狠抽在老鴇的身上。 每一鞭下去,都会抽得她皮开肉绽。 红纱衣的裂痕下,是比衣服还要鲜红的绽开嫩肉。 扶苏看不了这般残忍的场面,留下一句『要活的』后便转身离开。 里面鞭打声不绝於耳,还有老鴇的哀嚎。 从金禾酒肆带回来的伙计足有二十几人,占了半数牢房。 扶苏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狱卒皆在用刑,但要留口气儿。 走出牢房,感受著不算刺眼的阳光,扶苏总觉得哪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可以说,所有事情都是围绕著金陵而起的! 就在这时,蒙犽急匆匆赶了回来。 满饮一大壶茶后,蒙犽说道:“公子,地道下面很乱。” 扶苏挑眉,“乱?” 蒙犽点头。 “对,就是乱!” “地道的尽头的確有出口。” “但出口数量之多,足有二十几个!” 第27章 千古一帝,想再活五百年 章台宫,內殿。 嬴政煮茶,蒙毅坐在对面。 “事情办得如何?” 蒙毅拱手,“回稟陛下,贼子已缉拿归案,扶苏公子正在审理。” 嬴政点头,“蒙毅,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蒙毅拱手,可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嬴政抬眼,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喏,”蒙毅怒哼一声,“据微臣调查,这处开在酒肆下面的污浊之地,似乎已营业半年之久。” 嬴政面不改色,听著蒙毅调查出来的信息。 “可据微臣的线人稟报,金禾酒肆不仅仅经营皮肉一种生意!” “这生意和此店的掌柜有关係。” “掌柜常戴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相貌。” “只有朝中的重臣,才有资格见到酒肆的掌柜。” “但具体是什么生意,微臣暂不知晓。” 嬴政点头,“不错,继续调查。” “喏。” 见陛下不怒,蒙毅这才敢轻品香茗。 嬴政沉默片刻,“此事由扶苏主办,你从旁协助,务必要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咸阳太平,还百姓公道。” 蒙毅起身,恭敬道:“喏。” “好了,朕乏了,你退下吧。” 蒙毅躬身,而后快步退出內殿。 他前脚刚走,就有一袭黑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司马贤。 司马贤坐於蒙毅方才所坐的位置,看著陛下为他斟茶。 “司马贤,你调查得如何?”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末將已查出个大概。” “大概?”嬴政挑眉。 司马贤心头一凛,急忙解释,“已窥得十之八九。” “哼,”嬴政瞥了他一眼,怒意消散大半,“详细说与寡人听。” “据末將的下属调查,金陵太守常与夜郎有联繫。” “且两方联繫密切,似乎在密谋著什么。” “金陵城內出现大量的夜郎饰品,每当夜深人静时,会有很长的车队驶离金陵,前往夜郎部落。” “其中大多是製作兵器的原材料,和金银细软。” “而且,最近一年內,许多金陵的富商要么离奇失踪,要么被扣上了私通夜郎的罪名。” 嬴政听著司马贤调查来的消息,可他的面容却一直平静,似乎,丝毫不感到意外。 若按陛下以往的脾气,定然天威降临,而后就是血洗奸佞。 这不得不让司马贤多多思考了一番。 犹豫片刻,司马贤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陛下,此事为何交由扶苏公子去办?” 若按以往,这等脏活都是他来处理的。 因为陛下要让百姓看到一个太平的天下! 此等齷齪之事,绝不能登上檯面! 最起码现在不能! 司马贤之所以稳坐“驭影卫”之首,是因为他为陛下做了太多太多的脏活累活。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说为何?” 司马贤苦笑摇头。 嬴政並没有不悦,为他添茶,“寡人问你,你觉得,寡人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司马贤心头一惊。 紧接著,他赶忙伏跪在地,浑身颤抖,“陛下乃千古一帝。” 嬴政却笑了,“司马贤,你不適合拍马屁。” 司马贤汗顏吶! 他也后悔,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起来吧,”嬴政破天荒地笑了一声,“自寡人登基以来,修运河,灭六国,从未休息过。” “可这天下,在六国连年不断的纷爭里,早已千疮百孔。” “但只要寡人在,宵小无惧。” “司马贤,”嬴政嘆息一声,“寡人,终有归天之时。” 司马贤赶忙拱手,“陛下乃皇帝,自当福寿万年。” 听著他的话,嬴政忽然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脸色沉了下来。 只因扶苏也曾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扶苏的答案,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司马贤又是心头一惊,嚇得他又要跪下去。 好在嬴政一个眼神,让司马贤止住了动作。 “泱泱大秦,不能毁於二世!” “寡人希望大秦永在,这样一来,百姓將不再受战乱之苦。” “如果可以,寡人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再震慑天下五百年!” 司马贤一愣。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凌驾於九州之上的始皇帝,其身形竟如此寂寞! “陛......” “陛下......” 本就不擅长溜须拍马的司马贤,此时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好了,”嬴政摆手,示意他不要伤感,“寡人回答你的问题。” “寡人之所以让扶苏处理这件事,是因为寡人想要看一看。” “想要看一看扶苏能做到什么程度。” 司马贤闻言,思索片刻,“陛下是指?” 嬴政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大秦疆土的舆图,“要想成为帝王,宅心仁厚是远远不够的。” “寡人之所以能灭六国,是因为寡人够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我大秦铁骑所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寡人在,则大秦安!” “寡人要通过这件事,磨炼扶苏的心性!” “什么时候他的心硬了,寡人才能放心把大秦交给他。” 司马贤心头巨震! 嬴政的话,无异是將扶苏放上了储君之位! 然而,下一刻,司马贤直冒冷汗! 陛下將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他,莫非...... 他不敢再想! “司马贤,”嬴政转过身,俯视司马贤,“寡人要你暗中协助扶苏。” “但,决不能让扶苏察觉到“驭影卫”的存在。” 司马贤起身拱手,“末將遵命。”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可他的內心实则慌得很! 因为公子扶苏已经察觉到他率领的组织的存在! 不仅如此,公子扶苏还猜到公孙炽也率领著一支相同的组织! 只是公子扶苏还未察觉详情而已。 可无论是“驭影卫”还是“秦王剑”,早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你退下吧,寡人乏了。” 待司马贤告退后,偌大內殿,只剩嬴政那孤傲的身影。 他又站在舆图前,看著代表夜郎的空白处,嘲讽道:“弹丸螻蚁,夜郎自大。” 紧接著,嬴政却嘆息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舆图外的无边旷野,“如此大好河山,岂不让人留恋。” 与此同时,天牢。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他对面,是浑身掛了一层血痂的老鴇。 若非她眼睛还转动,否则与死人无异。 扶苏凝视著她,嘴角上扬,可语气却冰冷的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公子要听你讲实话。”” “若再有隱瞒,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8章 扶苏:请陛下立我为大秦储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鴇娇躯一颤,抖得血痂掉落些许。 她毫不怀疑扶苏的话,毕竟在酒肆下面时,扶苏就曾以她头上的银簪刺入了她的指缝。 那感觉,比死更加难以忍受。 况且,这种刑罚更是她闻所未闻的。 “大人,奴家说的字字属实,还望大人明察。” 老鴇是声泪俱下啊。 扶苏嗤笑,“你在欺负本公子年轻啊。” 老鴇闻言一愣,不知他话中何意。 “一开始我的確相信了你的话,”扶苏凝视著她,眼里没有慈悲,“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 “你的话听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老鴇柳眉一挑,瞳孔骤缩,说话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大人......” “大人在说什么?” “奴家听不懂。” 扶苏冷哼一声,“你说的是真话,可话中却夹杂了部分谎言。” 老鴇瞳孔再缩,可她却止住了哀啼,美眸转冷。 “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吐了口唾沫,扶苏嘴角一抽,“我不知道。” 老鴇:“???” 扶苏站起身,朝她走去,“我是在诈你。” 老鴇一愣,而后张开朱唇,“@¥!@#%#¥%&!” 扶苏站在她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抽飞她几颗玉齿,不存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触目的血痕顺著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而站在门口的蒙犽却一脑袋问號,不知这二人在说什么。 老鴇似乎不疼,反而笑得癲狂,“你如何得知我说的乃是假话?” 扶苏捏著她的下巴,凝视著她蕴含怒意和杀意的美眸。 “本来的计划,是我与齐桓进酒肆打探情况,蒙犽去调兵。” “一开始还算顺利,我也见到了想见的人。” “可我从离开到返回,时隔不过一炷香。” “而暗门后的姑娘却全都被摘了脑袋!” “当时我就怀疑,肯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面具人痛下杀手。” “当然,我並不確定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直到你和我诉完苦,我才又一次怀疑起来。” 老鴇美眸一凝,“你怀疑什么?” 扶苏双指用力,“我可是公子,偌大咸阳,不认识我的人,很少很少。” 老鴇挑眉,“那又如何!” 扶苏嘴角上扬,“因此我猜测,金禾酒肆里的所有人,都是外来的。” “而被外来人识破身份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的確不认识我,但你们认识齐桓!” 一听这句话,老鴇脸色骤变。 “並且你们还知道齐桓跟在我的身边,至於我的身份,不难打听。” “所以你们有一个猜测,齐桓投靠了公子扶苏,可对否!” 老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通过她的表情,扶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把齐桓留在那里,是我计划的败笔。” “暗门后面足有三十几位姑娘,並且我还看到了异域女子。” “你们之所以会砍掉她们的脑袋,而不是带走她们,就说明你们人手不够!” “摘掉她们的脑袋,是因为砍头要比破坏容貌所需的时间更短!” “你们並不希望我们將那些姑娘们解救下来,因为她们一旦得救,你们计划就算失败了。” “我说的,对否?” 老鴇虽强装镇定,可她的红唇早已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来咸阳,做的无非是权色交易!” “金陵乃旧赵之地!” “我还有一种猜测,你们,並非赵国后裔。” 听到这儿,老鴇浑身开始颤抖。 “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咸阳,是因为你们想覆灭大秦!” “而你们的真实身份,是夜郎人!” 老鴇震惊了许久,才艰难说出一句话,“你怎么会知道!” 扶苏苦笑著摇头,他在懊悔,因为自己一个失策,导致三十几位姑娘殞命。 “来人。” 扶苏怒喝一声。 门外狱卒赶忙进屋。 “给她换身衣服,洗乾净,本公子有大用。” 狱卒拱手领命,相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隱晦的诧异神色。 公子这是要?! 扶苏带著蒙犽走出天牢。 院中,扶苏命人去寻找囚车,越多越好。 “蒙犽,你去找你叔父,我去章台宫等他。” “啊?”蒙犽是一脑袋的问號。 “快去。” 扶苏一声呵斥,嚇得蒙犽转身小跑离开。 一匹骏马直奔章台宫。 守门百夫长见有人闯宫,欲要將其拦下。 可等这百夫长刚要出言喝止的时候,突然有一脚从他背后踹来,踹得他一个狗吃屎。 恰逢此时,骑乘骏马的扶苏已过宫门。 那百夫长起身就要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那人相貌时,浑身一颤,拱手恭敬道:“末將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贤黑著脸,小声吩咐,“少管閒事。” 百夫长浑身一哆嗦,“喏!” 章台宫,內殿。 扶苏与嬴政对坐,一旁的火炉上煮著热茶。 扶苏拱手,“回稟父皇,儿臣有要事与父皇相商。” “何事?”嬴政沉声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请陛下立儿臣为储君。” 剎那间,內殿寂静,落针可闻! 嬴政是万万不敢相信,他这宅心仁厚的长子,竟然敢向他討要储君之位! “哼,”嬴政嗤笑,“寡人为何要立你为储?” 扶苏与嬴政对视,目光中並无惧意,“因为只有我,才能让大秦屹立不倒。” 嬴政闻言一愣,可紧接著,就是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始皇帝独有的豪迈,但更多的,是不屑! 待笑得舒服,嬴政这才瞥了扶苏一眼,“扶苏,你好大的胆子!” 扶苏为嬴政斟茶,“敢问父皇,在眾多公子中,可有比我更適合的帝王人选?” 嬴政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这逆子!竟敢如此直言不讳! “將閭驍勇善战” 扶苏抬眼,“將閭的確勇猛,却是有勇无谋之辈,大秦交给他,只会征战连年,用不了多久便会耗尽根基。” “公子高心思细腻,做事有分寸。” 扶苏拱手回道:“心思细腻不假,可他优柔寡断也是真,大秦交到他的手里,发展將止步不前。” “胡亥......” 扶苏直接以嗤笑打断嬴政的话,“属他最废物,最没用,大秦若交给他,不出十年,国將顛覆。” 嬴政气的七窍生烟! 恰逢此时,蒙毅来了。 嬴政怒瞪著蒙毅,嚇得他一哆嗦。 可嬴政接下来的话,把蒙毅直接嚇跪下,磕头如捣蒜吶! “蒙毅,你来说,寡人的这些儿子当中,谁更適合储君之位?” 第29章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蒙毅伏跪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陛下这哪是在问他,分明是要杀了他! 身为臣子,岂敢妄言皇家之事! 嬴政瞪了他一眼,“蒙毅,寡人要你说。” 嚇得蒙毅又是一哆嗦。 蒙毅苦著脸,缓缓抬头,眼泪含在眼圈,“陛下,微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吶!” “微臣之忠心,苍天可鑑吶!” 嬴政挑眉看著他,很是无语。 扶苏走过去,搀扶起蒙毅。 “蒙將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蒙毅这才垂著头跟著扶苏坐在陛下身旁。 嬴政为蒙毅斟茶,“扶苏,若寡人不把储君之位给你,你当如何?” 扶苏沉默片刻,拱手,一字一顿道:“篡位!” 静——! 蒙毅人都麻了! 他仿佛看见了他爹在向他招手! 不仅在向他招手,甚至在向整个蒙家的九族招手! 蒙毅默默嘆息一声,心中嘀咕:累了,毁灭吧! 然而,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竟不怒反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好!好!” 陛下连道三声好,直接给蒙毅听懵了! 扶苏也跟著笑了起来。 片刻后,嬴政淡声道:“扶苏,像寡人!” 扶苏闻言,双眼一亮! 他通过嬴政的反应就知道,他赌对了! 嬴政期望的大秦未来帝王,一定是那种有胆识、有魄力、有远见、有手腕的,绝非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 只有在这样的帝王的带领下,大秦才能经久不衰。 然而,嬴政却话锋一转,“寡人虽有意立你为储,可你以何来回报大秦?回报寡人?” 听得这话,扶苏猛地起身,拉著嬴政的手,走到墙壁上的舆图面前。 蒙毅都看呆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陛下很忌讳別人碰他! 当年嫪毐要暗害陛下,而从赵太后寢宫救出陛下的樊於期,就因为碰了陛下的手,被狠狠抽了一个大比兜。 舆图前,扶苏指著大秦疆土之外的地方,“父皇,这里的草原更肥美!” “这里的风景更好看!” “这里的江河更辽阔!” 嬴政看得出神,思绪似乎早已跟著飘远。 片刻后,嬴政才回神,“你想要什么?” 扶苏心头一凛! 终於铺垫到关键的地方了! 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儿臣只需一个监军之职。” 嬴政眉头一挑,“可是上郡?” 扶苏一愣!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並没有和嬴政提过上郡这个地方! 那嬴政又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一股寒意从扶苏的脚底板涌起,直衝天灵盖! 两个冰冷的字眼儿,出现在扶苏心头! 密探! 扶苏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正是上郡。” 嬴政不解,“上郡贫瘠,且寒冷,更有匈奴滋扰,你为何偏偏中意上郡?” 扶苏双眼一转,“回稟父皇,上郡的条件的確恶劣。” “但儿臣相中的,正是上郡独特的地理位置。” “此地虽无险可依,却属平原,放眼天下,无人能与大秦铁骑硬碰。” “此地绝对能发挥出大秦铁骑的绝对优势。” “上可抵匈奴,下可防夜郎,还可迴转咸阳。” 嬴政无言,因为他在细细品味扶苏的话。 可不远处的蒙毅,却听得心头狂颤! 只因他蒙家世代研习的,皆为兵法! 扶苏的描述看似简单,实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倘若扶苏掌握了上郡,就等於掌握了大秦的半壁江山! 甚至,只要扶苏公子一声令下...... 想到这儿,蒙毅只觉得浑身发凉。 嬴政虽不懂带兵打仗之道,却也能从扶苏的话语中窥得十之七八。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从扶苏口中竟成了宝地。 嬴政沉默片刻,这才冷声开口,“金禾酒肆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於嬴政的话锋一转,扶苏只愣了一瞬,便给出答覆,“依儿臣推测,此乃夜郎企图分化大秦的诡计。” “但此案疑点颇多,不能草草结案。” “可若想挖出细节,恐难如登天。” 听著扶苏好似打退堂鼓的话,嬴政面露不悦,凝视著他,“那你打算?” 扶苏拱手,“儿臣打算,不查了。” “不查了?”嬴政疑声道,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悦。 扶苏点头,“对,不查了。” “反正暂时也查不出幕后黑手,不如把涉及此案的所有人员,全杀了!以绝后患!” “不仅要杀,还要游街示眾,要让我大秦子民都看到夜郎之野心。” “儿臣要做的,就是让所有异族都生不起覆秦之心!甚至要让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如薄纸一般,轻戳即破。” 嬴政听得有些发愣。 而不远处的蒙毅,更是听得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此时此刻的扶苏,他身上的气势,好似彼时彼刻的秦王政!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嬴政深吸一口气,“你监军上郡之事,寡人准了。” 就当扶苏想要谢恩的时候,嬴政再开口,“不过,你要先焚书,娶媳妇,待你大婚后,寡人才让你去上郡监军。” 扶苏:“???” 他懵了片刻,这才结巴道:“父皇,儿臣前往上郡监军之事,怎么又和婚事扯上了?” 瞧著他那略有窘迫的样子,嬴政就觉得开心。 因为自从那天让蒙毅进入天牢探望扶苏开始,嬴政就有一种错觉,他这当老子的,似乎在一直被儿子牵著鼻子走。 他乃始皇帝,更是千古一帝,他不介意为儿子铺路,但让儿子牵著走,他心里可是很不爽的。 嬴政挑眉看他,“怎么?寡人赐婚,你不愿意?” 扶苏撇嘴。 他倒不是不愿意,倘若新娘是位绝美的女子,他也勉强能接受。 可若是...... 那他的心里还是非常抗拒这种包办的婚姻。 可他的身份是陛下的长子,那他的妻子,定是某位朝中重臣家里的女儿。 可放眼整个朝堂,那些重臣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又能生出什么好看的女儿?! 如此一来,扶苏当然不愿意! 他可是嚮往自由恋爱的! 就好比,我限制你自由,你只能爱我那种! 谁让他成了始皇帝的长子! 见扶苏不答话,嬴政瞥了蒙毅一眼,怒声道:“蒙毅,你在那挺尸吶!” 嚇得蒙毅心头一颤,可更多的,是欲哭无泪啊。 他现在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回去后,一定要把让他来章台宫的蒙犽,再狠狠抽几个时辰,以解心头之恨。 瞧得蒙毅那像吃了死老鼠一样的面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扶苏心头。 扶苏喉咙滚动,“父皇,儿臣要娶的姑娘,不会是蒙將军的女儿吧?” 第30章 蒙毅:累了,毁灭吧 蒙毅脸黑了。 扶苏脸绿了。 唯有嬴政的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扶苏,即使你胸怀伟略又如何,终归还是太年轻啊! 蒙毅嘆息一声,先拱手向嬴政,后拱手向扶苏,“陛下的確要將小女许配给公子。” “此乃......” “此乃陛下对蒙家的恩赐啊。” 扶苏瞧著蒙毅那憋屈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彆扭! 哪有要嫁女的喜悦,这不分明是敢怒不敢言啊! 然而,蒙毅接下来的话,让扶苏那惨绿的脸色『唰』地一下转黑了。 “陛下不仅將小女许配於公子,还將王賁之女一同许配给公子。” 扶苏:“???” 什么情况! 同时娶两位女子,享齐人之福,这还了得! 不过,瞧得蒙毅那浓眉大眼,扶苏心想他的女儿,姿色应不会太差。 不一定国色天香,却也算得上美人之姿。 反倒是王賁之女...... 一想到老將军王翦的模样,扶苏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扶苏苦笑,“父皇,此事......” 嬴政却大手一挥,“这门婚事是寡人认准的,任何人都无法更改,除非......” 一听这事儿有缓,扶苏双眼一亮,諂媚拱手,“除非什么?” “哼,”嬴政的嘴角明显绷不住,“除非你想一直留在咸阳!” “只要你肯一直留在咸阳,那这门亲事,寡人就再斟酌一番,如何?” 扶苏嘆息一声,拱手谢恩,“谢父皇赐婚,儿臣感激不尽。” 嬴政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扶苏竟答应得如此乾脆! 看来,上郡这个地方,在他心里的位置极为重要。 蒙毅想哭,但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微臣,谢陛下恩典。” 嬴政大手一挥,“你们退下吧,寡人乏了。” “末將告退。” “儿臣告退。” 待二人走出章台宫,四目相对,皆能瞧见对方眼底的那抹无奈。 蒙毅嘆息一声,只觉得这几日格外的累...... 四下扫视见无人靠近,蒙毅又一声嘆息,附於扶苏耳旁,轻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扶苏点头,而后跟著蒙毅走向章台宫外的另一侧。 片刻后,赵高端著木盘碎步走进章台宫,“陛下,这是道长炼製的长生不老药,老奴为陛下呈来。” 嬴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可不知为何,如今的他一看见赵高这张好似癩皮狗一样的老脸,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厌恶。 让赵高將盛著长生不老药的木盘放下,嬴政沉声开口,“你去让胡亥来见寡人。” 赵高一愣,陛下从未在此时宣见过胡亥公子啊,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嬴政见他愣神,眉头一挑,“还不快去!” “喏!老奴这就去!” 嚇得赵高一激灵,赶忙碎步退出宫殿,小跑向胡亥公子的住所。 由於胡亥尚未及冠,他的住所仍在章台宫內,距离嬴政的內殿不远。 可让一个残缺之人小跑去找人,著实给赵高累得不轻。 一炷香过后,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的赵高带著一脸懵逼的胡亥走入章台宫。 不知为何,胡亥每每见到嬴政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孩儿见过父皇。” “嗯。” 相比扶苏的忤逆,嬴政还是更喜欢胡亥的逆来顺受。 可是,扶苏的话,他听进去了。 而且,扶苏曾断言,待他驾崩后,赵高会伙同李斯篡改詔书,让胡亥登基! 大秦最后葬送於胡亥之手! 但这並不是扶苏当著他的面说的,而是他那次夜访天牢时无意听见的。 当然是无意中听见的! 他是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千古一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是绝对不会做偷听那等下作之事的! 可一想到扶苏的这些话,嬴政在看向胡亥的眼神中,已没了往日的慈祥,反而多了一些慍怒。 “胡亥。” 嬴政冷不丁地开口,嚇了胡亥一跳。 嬴政也不废话,当著赵高的面,沉声开口,“寡人如果將皇帝位传给你,你当如何?” 听闻此话的胡亥,表情骇然。 可他的內心,早就笑开了花! 赵高亦是如此! 直到此时,这师徒二人才得以確定,方才定是扶苏惹恼了陛下! 而陛下之所以召见胡亥,实则有意立储! 胡亥猛地拱手,恭敬道:“父皇春秋鼎盛,定会福寿万年!” “有父皇在,儿臣仍是儿臣,无需操大秦的心。” 嬴政听著胡亥的马屁,实在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更没有能让他心动的地方。 由此可见,扶苏和胡亥,二者孰强孰弱。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实则在內心嘆息。 瞧瞧扶苏的马屁,那才叫厉害,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明君,这才叫响噹噹的马屁! 反观胡亥这马屁拍的,根本不够劲儿啊! 嬴政没有让胡亥坐下,“寡人是在问你,倘若將大秦交於你手,你当如何?” 胡亥思虑片刻,“回稟父皇,孩儿以为,当以父皇之志,上安苍天,下安黎民。” 嬴政在心中又是一声嘆息。 这回答,实在是过於模板化了,听著只觉无趣。 反倒是扶苏,他说的那些,才是皇帝应该具有的本质!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轻戳即破! 原先看著极为顺眼的胡亥,此时在嬴政眼中,变得一无是处。 一看到不远处的赵高,嬴政就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嬴政起身,拿起两枚长生不老药,一粒递给胡亥,一粒递给赵高,“此乃长生不老药,炼製不易,寡人视为珍饈。” 听得此话,无论是胡亥还是赵高,皆面露骇然。 “胡亥,你是寡人最喜欢的孩儿,若寡人的长生,那吾儿也应如此。” “赵高,你服侍寡人多年,忠心耿耿,寡人也早已將你视为家人,更让你为吾儿之师,便赐你与寡人一同长生。” 说完,嬴政把长生不老丹丟入口中,並未咀嚼,而是仰头直接吞入腹中。 胡亥的双手颤抖著,他知道父皇一直在寻找长生之法,而道士炼製的丹药,更是父皇的逆鳞! 凡有人胆敢触及此事,皆被抹除! 由此可见,父皇对他,是真爱! 胡亥那叫一个感动啊! 反观赵高,激动得涕泪横流,“老奴,谢陛下恩典!” 胡亥和赵高几乎同时將长生不老药送入口中,强忍著刺鼻的味道,胡乱嚼了几下便咽入腹中。 见二人已吞下长生不老药,嬴政的脸上才掛上些许笑意。 然而,他背在身后的手掌中,却紧紧握著他方才假装吞咽的那枚长生不老药! 与此同时,章台宫一处罕有人走过的角落,传来蒙毅强压著的喊声。 “公子,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啊!” 第31章 公子扶苏颁义詔,押夜郎罪子游街,任民討之 “公子,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啊!” 蒙毅整个人都是麻的! 扶苏赶忙捂住他的嘴,“蒙將军,你小点声。” 蒙毅挣脱开,苦著脸,“公子,你快让微臣回家吧......” 扶苏却攥著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万般无奈,蒙毅唉声道:“公子,你方才的话,微臣权当没听过。” 扶苏依旧不鬆开手,“不行啊,蒙將军,你都听见了。” “聊?聊你......”蒙毅都快哭了,“公子,微臣是绝对不会欺骗陛下的。” 只因扶苏让蒙毅配合自己,以假装娶妻的方式骗陛下,以此让自己成功去上郡督军。 等扶苏登基后,大可下一道圣旨,就说先前嬴政的赐婚不算数。 扶苏敢,可给蒙毅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你看啊,蒙將军,我和您女儿只是假装结婚。” “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这一点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等我去上郡后,您女儿便以生病为由不宜外出,只要不拋头露面,这婚事便会被人渐渐忘在脑后。” “等嬴政一噶......” “等父皇驾崩后,我顺理成章上位!” “到那时,我就是大秦皇帝!” “咱们约定算数,您女儿想嫁给谁,只需蒙將军言语一声即可。” “我定以最高规格来办,实在不行就当成国之庆典来办!” “保证让您女儿嫁得风风光光的!” 呵呵!蒙毅原本有些飢肠轆轆,现在却不饿了,甚至撑得慌。 可他心里苦啊! 他本来想找扶苏商量婚事应该如何举办。 可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竟然拋出这么大的事! 他实在消化不了啊! 这下好了,扶苏的这些话,恐怕一个九族填不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蒙毅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这是做了哪门子孽啊! 然而,陛下摊上这样一个始终怀有谋逆之心的儿子,也够受的! “微臣告退。” 蒙毅几乎是跑著离开的。 扶苏只能咂嘴,“蒙將军人好,性格也好,就是胆子太小。” 天牢。 老鴇已洗漱乾净,换上了一身青衣。 她本以为扶苏要蹂躪她! 但她也想好了,只要伺候得扶苏舒服,没准儿日后能少受皮肉之苦。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回来后,竟直接命狱卒把她押上了囚车!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不仅仅是她,连同金禾酒肆所有的伙计,都被押入囚车! 放眼望去,囚车足有三十余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打算押他们去哪?砍头? 然而,扶苏並不打算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 他骑著高头大马在前,两百兵士左右站成两排,中间是囚车。 扶苏是要押他们去游街。 蒙犽拿著一卷竹简,走在囚车的最前面。 他身后就是押著老鴇的那辆囚车。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蒙犽轻咳一声,而后大声念著竹简上的內容。 “夜郎奸细,欺天罔地,残害生灵,逼良为娼,狼戾不仁,罪恶滔天!” “然,狼子野心,欲以阴谋覆秦!” “幸,得扶苏公子识破其奸计,今颁义詔,任凭百姓討伐!” “扶苏公子誓,扫清外邦,剿戮夜郎,以泄人神之愤!” 蒙犽大喊的声音越大,街道两侧聚集过来的百姓就越多。 百姓交头接耳,对著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 连同老鴇在內的所有人,皆心如死灰! 这般將他们游街示眾,即便他们不死在牢中,恐怕也会死在百姓的口诛笔伐里! 甚至,如果他们某一天被侥倖释放,也会被这些百姓当街乱棍打死! 扶苏则坐在高头大马上,昂首挺胸,接受百姓的讚扬。 “不能用石头砸,此案还未了结,仍有许多无辜的姑娘尚未解救。” “大婶,不能用菜叶砸,菜叶能吃,砸了可惜。” “可以砸无法食用的烂菜叶。” “鸡蛋也不行,鸡蛋多贵啊!还浪费!” “臭鸡蛋?臭鸡蛋可以!” “注意点,別溅我身上,这玩意沾上味儿就洗不掉。” 由於老鴇离扶苏最近,扶苏的话,她听得清晰。 这下,沾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的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若不是她的双手被束缚著,嘴巴被绳子勒住无法咬舌自尽,恐怕她早就结果了自己,省得遭这份活罪!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堪堪绕咸阳城一圈! 扶苏屁股被顛得生疼。 只因目前的大秦,还没有马鞍,更没有马鐙。 只能任由屁股撞在马背上。 翻身下马,扶苏一边揉著屁股,一边吩咐狱卒,“给他们吃食喝水,別让他们死了。” 扶苏走上恶臭的囚车,把老鴇嘴里的横绳解开,餵她喝水。 老鴇张大了嘴,狂饮著甘露! 被晒了半天,被骂了半天,更被砸了半天。 “这滋味,如何?”扶苏嗤笑看著她。 两行浊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公子饶奴家一命!” “公子让奴家做什么,奴家就做什么!” “从此以后,奴家对公子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她是声泪俱下啊! 即便想过要抵抗到最后,可她终归是女人! 而扶苏的手段太脏了! 使她心底最后的一块净土,也被污染得黝黑。 “本公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老鴇点头如捣蒜。 “说话算数?” 老鴇依旧狂点头確定。 “那好,”扶苏又把横绳放入她口中,使她无法咬舌自尽,“既然如此,就把其他人关进天牢吧。” “而她,”扶苏指著老鴇,“每日三次,游街!” 蒙犽喉咙滚动,看向扶苏的眼底多了一抹惧意。 始终押一个女子游街,这是在逼她去死啊! 然而,捉弄人的就是,她想死还死不了! 只能任人唾骂!任人喊打!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带著蒙犽离开了天牢。 此刻老鴇的脸上,已褪去了所有生气,双眼空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扶苏刚回到府中,齐桓就走了过来,还递给他一块锦帕。 瞧著这熟悉的锦帕,扶苏挑眉。 可就当他打开锦帕,瞧见上面的內容时,双唇颤抖,面色骤变! 第32章 公子捅破了咸阳的天 这一次的锦帕上,有两行內容。 第一行:夜郎使者於明日入咸阳解释误会。 第二行:正阳书院与金禾酒肆有莫大联繫。 正阳书院! 这四个字,给扶苏带来的衝击无比巨大! 因为他就曾是正阳书院的记名弟子! 而他的老师淳于越,是正阳书院的记名院长! “好好好!” 扶苏苦笑著,可他的双眼之中,蕴含无尽怒火。 “蒙犽。” 蒙犽心头一惊,赶忙拱手,“末將在!” 扶苏將锦帕攥成团,咬牙切齿道:“率兵,把正阳书院里的所有老师,尽数捉拿,压入天牢!” 蒙犽犯了难,未曾有任何动作。 “怎么?”扶苏瞥了他一眼。 蒙犽嘆息一声,“公子,末將在咸阳城內,无兵权......” 简简单单的半句话,就把他现在的处境解释得明明白白。 的確如他说的这样,他这次从上郡返回,请的是探亲假。 况且,大秦律令严苛,无论你在地方是多大的將军,只要陛下不授权,任何人在咸阳都没有兵权。 就拿常伴陛下身旁的蒙毅来说,也无法指挥咸阳城外的那五千兵士。 只有营正才能调动兵马,这是陛下赋予的权力。 扶苏把腰间的佩剑摘下来,递给他,“拿著我的公子剑,去调兵。” “可......”蒙犽张了张嘴。 仅凭一把剑,就能调动拱卫咸阳的兵士? 开玩笑吧! 扶苏真的生气了。 只见扶苏瞪了蒙犽一眼,怒声道:“你就和他们说,本公子要赏他们军功,想要的,来!” “不想要的,可以卸甲归田了!” 蒙犽还是第一次看见扶苏那冰冷刺骨的眼神。 嚇得他浑身一颤,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齐桓。” 齐桓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草民愿凭公子驱使。” “好!”扶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走,本公子带你去大闹天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天牢走去。 齐桓喉咙滚动,还是跟在了扶苏的身后。 只因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今日过后,他的人生,將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牢外,扶苏集合了所有狱卒,並分给他们每人一把锄头,让他们在天牢门口挖一个巨大的坑。 至於扶苏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敢问。 只因平日里常面带笑容的扶苏公子,此刻脸冷得渗人! 由於工程量太大,仅凭百余狱卒根本无法在一天时间內完成扶苏的要求。 狱卒们无奈之下,只能把天牢里的犯人全都调了出来,一同挖坑。 有犯人想趁机逃跑,都被扶苏身边的那个扈从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后,那些犯人才老实下来,挖坑。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兵士押著身著华服的男人走来,並將这些男子全都押入天牢。 其中不乏咸阳官员。 可这些官员的表现却出奇的一致,当他们瞧见站在门口的扶苏公子时,全都想要上前套近乎,问一问究竟是为何要把他们下狱。 而扶苏回应他们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整个一下午,除了负责押老鴇游街的甲士外,当属天牢最为热闹。 喊冤声,叫骂声,各种声音都不绝於耳。 夜幕即將降临,章台宫。 蒙毅站在內殿中,垂头不语。 他是真的不敢说话。 只因整个咸阳城都被扶苏公子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是满城风雨。 反观嬴政,破天荒地面带微笑。 看样子,他的心情好极了。 “陛下,咸阳......” 蒙毅张了张嘴,可还是没把下午发生在咸阳城內的所有事说出口。 嬴政轻笑一声,“蒙爱卿,扶苏的所作所为,寡人已全知晓。” 蒙毅愣了! 可转念一想,他也想明白了。 陛下,肯定藏著独有的情报网! 至於是什么,谁人领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听陛下已知晓,蒙毅才算鬆了口气。 因为他是咸阳城的太守,无论大事小情,只要发生在咸阳城內,都和他有关。 嬴政看著蒙毅,“寡人好奇。” 蒙毅满脑子问號,他不解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怪,自从陛下那日让他入天牢探望公子扶苏后,他愈发揣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陛下,微臣斗胆......”蒙毅拱手,话却又说了一半。 嬴政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寡人好奇的是,扶苏,究竟能做到何地步。” 蒙毅又是一脑袋问號! 扶苏先是押夜郎罪子游街,並公示了这群罪子的罪行,惹得咸阳城咒骂一片。 当然,这咒骂是针对外邦的。 扶苏公子也趁机收穫了一眾民心。 百姓都夸讚,扶苏公子不仅宅心仁厚,更嫉恶如仇! 然而,这讚誉的声浪还没持续到尾声,就传来扶苏公子下令剿了正阳书院的消息! 这下使得百姓又纷纷咒骂,骂扶苏公子是受奸人蛊惑,是被猪油蒙了心,要残害忠良。 正阳书院,那可是正统的儒家传承! 当年孔圣虽未访秦,可这座书院,却是他座下的首席弟子创办的。 大秦庙堂,过半官吏,都出於此书院! 而扶苏此举,无异於与整个大秦的儒生对抗,更是捅了整个大秦儒家的马蜂窝! 仅仅一下午,言官弹劾扶苏公子的奏摺,几乎堆满了龙台。 门外的赵高听不太清里面陛下和蒙毅的谈话內容,却唯独听清了扶苏惹了眾怒,他心里可乐开了花。 如此一来,胡亥上位的机率又大了一些。 而他距离大秦帝师之位,又近了一步。 正开心时,他猛地浑身一颤,只觉心肝难受得很,出的虚汗直接湿了他的衣衫。 四下扫视见无人来此,他赶忙从怀里掏出长生不老药,丟入口中。 虽说味道让他难以下咽,可他吃下没过多久,就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长生不老药,果然是神药啊! 由此一来,赵高认为,陛下更偏爱胡亥公子,也更加崇信他,否则也不会赐药。 嬴政看向蒙毅,淡淡开口,“蒙毅,寡人问你,出卖大秦情报者,该当何罪!” 蒙毅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陛下在说些什么,因为他在来之前,已知晓了金禾酒肆的来龙去脉! 那里分明就是权色交易的场所! 蒙毅喉咙滚动,额头上已浮出了细密的汗珠。 “微臣......” “微臣......” 嬴政嗤笑,因为他知道,蒙毅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是寡人,定会將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杀乾净!” 可陛下接下来的话,却让蒙毅浑身发寒。 “蒙毅,寡人再问你,你猜扶苏会杀多少人!” 恰逢此时,趁著夜色而来的扶苏,推开了內殿的门。 第33章 蒙毅:呵呵,就我一个外人 “扶苏?” 缓过劲儿的赵高见扶苏推开了门,赶忙上前阻拦。 未经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殿! 扶苏怎么搭理这条老狗! 只见扶苏二话不说,抬起手,照著他的脸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摔倒在地。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可扶苏却没进去,反而走向赵高,眼眸阴冷,嘴角掛著戏謔的上扬弧度。 “竟敢唤本公子名讳,该打!” 赵高见他走来,是真的怕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缓缓后退。 扶苏本就在气头上,怎会轻易放过他! 这一刻,大秦的遗憾之火,在扶苏心底猛烈燃烧著! 只见扶苏抬脚,朝著赵高的两腿之间就是猛踹! 反正他也没有那玩意儿,扶苏也不用担心会踹坏什么。 一脚接著一脚,踹得赵高鬼哭狼嚎。 扶苏此举,分明就是狂踹瘸子那条好腿...... 也因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殿內的嬴政和蒙毅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蒙毅满脑袋问號,今日不仅咸阳城热闹,就连章台宫都无比热闹啊。 嬴政却一脸疑惑,谁人敢在章台宫打赵高? 再说了,打狗也要看主人! “蒙毅,你去看看。” “喏。”蒙毅拱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片刻后,满脸无奈的蒙毅走了回来,他身旁是扶苏。 嬴政瞧见扶苏后,未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吾儿这么晚来此,所谓何事?” 扶苏闻言没有答话,反而伸出手,掌心向上。 嬴政:“???” 又过片刻,嬴政仍是没瞧得明白扶苏这是什么意思,“吾儿何意?” 扶苏撇嘴,“儿臣向父皇求一道虎符。” 嬴政倒还好,只是愣了一瞬。 反观蒙毅,嚇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敢情扶苏公子深夜入宫,就是为了向陛下討要虎符啊! 可虎符就是兵权!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 蒙毅不敢想了,索性別过头去,不看这父子二人。 “有点意思,”嬴政却不怒,“吾儿要虎符做什么?” 扶苏並未收回手,“儿臣要去上郡,开疆拓土,抵御外邦。” 嬴政很满意他的回答,可还是装作慍怒的样子,“胡闹!” “九州连年征战,好不容易天下一统,百姓才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你就要打仗?” 可说完这句话,嬴政自己都愣了! 只因他的这句话,分明是言官常掛在嘴边的话...... 扶苏嘆息一声,“父皇,您也看见了,外邦猖獗,竟敢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城做起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 “甚至还有朝臣参与其中!” “儿臣瞧见这些,只觉痛心疾首!” “故而,儿臣要领兵,为大秦打出百年太平!” 扶苏句句真情实感,说得不卑不亢! 嬴政都听愣了! 甚至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嬴政仿佛从扶苏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 当年九州还未统一之时,嬴政可不就是这般意气风发! 就连蒙毅都看愣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陛下,胸怀天下的秦王政! 嬴政沉默片刻,从衣袖中摸索了几下,这才掏出一块精致的老虎形状的青铜印章。 这是大秦最高等级的虎符,能调动任何地方的兵马! 扶苏满脸喜色,想要接过虎符。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嬴政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收回了手。 扶苏:“......” 心中虽有不满,却不能直言不讳,只能皱眉看向嬴政。 “虎符可以给你,”嬴政淡淡开口,“却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適。” 扶苏眉头一皱,“敢问父皇,什么是合適的时机?” 嬴政却卖了个关子,“明日你也来上朝。” 说完,嬴政伸个懒腰,打著哈欠,“你退下吧,朕乏了。” 扶苏无语,又无奈,拱手后离开。 待殿门被关上,嬴政这才大笑起来。 可他的笑声传入蒙毅耳朵里,让蒙毅直觉瘮得慌...... 他可是外人啊...... 你们父子二人怎么闹都可以,但当著我这个外人面,会不会秋后算我的帐啊?! 待笑得过癮,嬴政这才看向蒙毅,“蒙毅,你觉得扶苏如何?” 蒙毅拱手,“微臣.......” 见他又吞吞吐吐地,嬴政眉头微皱,“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但说无妨。” 呵呵,外人! 深吸一口气,蒙毅心头一沉,豁出去了,“回稟陛下,微臣愈发看不透扶苏公子。” 他的回答,嬴政很满意。 不仅仅是蒙毅看不透扶苏,就连他这个当爹的,这个大秦的始皇帝,都愈发看不透扶苏! 扶苏想要做什么,或者未来要做什么,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切,都是从他把扶苏押入天牢之后改变的。 嬴政是真的有些累了,这几日他不曾服用长生不老药,总是觉得疲惫不已,还总打瞌睡。 甚至难受起来的时候,就像有无数虫蚁在他身上胡乱地爬挠撕咬! 可他是始皇帝,不能诉苦,更不能喊疼! 只能硬挺! 直到挺过三天,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瞧得陛下的满脸疲惫,蒙毅止住了想说的话,拱手告退。 翌日,朝会。 扶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华服,佩长剑,精神焕发。 偌大章台宫,只有两人能佩剑上朝。 文官位左,武將位右,扶苏站在中间。 他身旁,是一位穿著皮衣的男人。 此人相貌粗狂,浑身散发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最关键是此人的眼神,好似猛兽一般,闪烁著凶光。 他就是夜郎的使臣——花花不脱。 嬴政稳坐龙台,俯视著群臣和这位夜郎使臣。 花花不脱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大秦皇帝陛下。” 嬴政瞥了他一眼,话语中带著慍怒,“夜郎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咸阳城搞事情!” “分明是没把大秦放在眼里,更没把朕放在眼里!” 花花不脱面色一变,赶忙解释,“启稟大秦皇帝陛下,微臣此番前来,是我族有意臣服大秦!” 一听这话,嬴政来了兴趣,“你且细说。” 花花不脱这才鬆了口气,“只需大秦皇帝陛下派出一位公主,与我族联姻,再割送我族千里沃土,让我族休养生息,我族就以大秦附属臣国自称!” “从此以后,大秦夜郎,两家世代友好,永不侵犯!” 听完他的话,扶苏的面色陡然转冷,手紧紧握在了剑柄上! 第34章 不割地,不和亲! 和亲!割地! 擦!多么熟悉的字眼儿! 恐怕接下来,就该轮到赔款了! 扶苏的脸色越来越冷,握著剑柄的手臂青筋暴起。 嬴政自然瞧见了扶苏那难看至极的眼神,却並没有问他,而是看向群臣,“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夜郎使者的话,可行否?” 一位身著大红官袍的言官高举笏板,上前一步,“启稟陛下,微臣以为,夜郎使者花花不脱说得在理。” “战,必有死伤!” “而我大秦与夜郎和亲,结两家世代友好,此为和,没有死伤。” “千里沃土对於我大秦来说,不过烧饼上的芝麻粒。” “若以芝麻粒换世代和平,此乃良策。” “彩!”这位言官说完后,有几位言官附和。 一位站在最后面的武將,举著笏板站出来,“启稟陛下,末將以为,和亲割地之事,不妥。” 嬴政看向他,“章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章邯大声道:“外邦夜郎,今日能在咸阳逼良为娼,即便嘴上说著两家世代友好,也不见得他们真的愿意俯首称臣。” “末將以为,此乃外邦夜郎的缓兵之计。” 扶苏转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他就是章邯。 不过,看他官服的顏色,应是中更爵位,不算高。 章台宫內,可能要属他的官爵最低。 可扶苏转念一想,便瞭然,因为章邯参军的时间较晚,且那时大秦基本已统一了六国,军功不好获得。 否则,以章邯的才能,爵位不见得会比李信低。 在扶苏心中,章邯就是那种被埋没的人才。 “章邯,你闭嘴,”又是刚才的那位言官,跳出来呵斥章邯,“你一个武將匹夫懂什么!” “割地和亲,乃怀柔之策。” “夜郎是外邦不假,可百越也是外邦,陛下不还是起仁爱之心,以五十万秦人深入百越,以此来感化蛮夷。” “只要时间足够,什么外邦內邦,到时候尽归大秦!” “此乃安天下之良策。” 嬴政听完他的话,缓缓点头,“张爱卿言之有理。” 扶苏挑眉,看向那有些面熟的言官,“你可是张之谈?” 那言官愣了一下,拱手回礼,“微臣正是张之谈。” 他位列九卿,也是正阳书院的院长之一! 昨天扶苏回府后,蒙犽稟报,说有几位正阳书院的院长因不在家中,才没將人押入天牢。 张之谈就是其中之一。 扶苏嘴角上扬,一步一步走向他,“敢问张大人,你为何偏向割地和亲?” 张之谈挺起胸膛,“此乃定国安邦的良策,微臣位列九卿,更是陛下的言官,自当为陛下分忧,为大秦分忧。” 扶苏冷哼一声,从衣袖中掏出竹片。 竹片正面写著张之谈的名字,后面记录著两行內容。 第一行:共出卖大秦边关情报一十三次,导致边陲兵败夜郎三次,死伤將士千余人。 第二行:半年共出入金禾酒肆二百余次,蹂躪致使两位女子惨死,致十数位女子残疾。 扶苏冷笑著把竹片递给他。 接过竹片的张之谈面色大变,眼睛瞪得滚圆,“这......” “这是诬陷!” “诬陷!” 扶苏冷哼一声,“为何不诬陷別人,唯独诬陷你?” 即便面对公子扶苏,张之谈仍是一身傲骨,浑然不惧。 只见他把竹片掰成两段,神色正义凛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定有奸佞陷害微臣!” “微臣对大秦的忠心,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 “此等诬陷之言,还望公子不要信以为真。” 听著他的狡辩,扶苏紧咬后槽牙! 唰——! 只见扶苏猛地抽出佩剑! 剑光一闪,张之谈那带著惊骇面容的脑袋,离开了他的身体。 血溅三尺! 眾位朝臣,皆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公子竟敢在朝会上杀人?! 守在殿门的羽林军想要衝进来,却被蒙毅和王賁瞪圆虎目喝止在原地,不敢动弹。 龙台上的嬴政,眉宇间带著一抹诧异,其面容却不见怒色。 抖掉剑身上的血珠,扶苏转身看向群臣,厉声道:“铁骨錚錚的大秦,当有不世之风骨!” “秦人,更应该如此!” “怀柔,只会让外邦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唯有回以当头痛击,才能换来太平!” “不割地!不和亲!” “这才是大秦风骨!” “更是秦人风骨!” 扶苏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在了群臣的心头上! 文臣觉得这番言辞犀利至极,无法反驳。 武將却觉得热血沸腾! 嬴政站起身,重重开口,“说得好!” 然而,看著嘴角上扬的陛下,群臣都懵了! 回想半年前,扶苏公子因为顶撞了陛下,就被押入天牢半年之久! 可今天陛下这是怎么了,竟然不责怪扶苏公子? 拎著张之谈的脑袋,扶苏走到花花不脱身旁,把脑袋扔在他脚下,“你的金银白花了!” 此言一出,花花不脱面色骤变! 他为了能够让大秦与夜郎割地和亲,於昨夜悄然前往张之谈的府邸,並送给张之谈一车金饼!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儿竟然被扶苏知晓了! 没等花花不脱开口解释,扶苏一脚踢在他两腿中间,使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花花不脱只能捂著裤襠在地面上打滚嚎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扶苏冷冷说出这八个字! 饶是以学识著称的儒家文臣,在听到这八个字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霸气! 他们也从这八个字里听出了扶苏的决心。 然而,更让群臣目瞪口呆的是,嬴政竟罕见地走下龙台。 片刻后,嬴政站在扶苏身前,怒声道:“扶苏,你杀了言官,打了夜郎使臣,就不怕朕降罪於你?” 扶苏闻言不怯,反而挺直了胸膛,“回稟父皇,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儿臣还是会这么做!” “不割地,不和亲,不赔款!” “壮我大秦风骨!” “好!”嬴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满是讚赏的看著扶苏! 这个儿子,终於有了他年轻时的模样! 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扶苏。 待这东西被群臣看见时,群臣再一次地震惊了! 青铜虎符! 这就代表,陛下把大秦最高的军事权力,交给了扶苏! 扶苏把虎符用力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面的冰凉,虎符却沉重无比! “扶苏,”嬴政拍著扶苏的肩膀,“放手去做!” 扶苏心中激盪,拱手恭敬道:“是!” 说完,他转身看向殿外的羽林军,“来人,押上这夜郎使臣,隨本公子,出宫!” “尔等群臣,亦隨本公子出宫!” 第35章 焚罪恶之始,坑人面兽心 五百羽林军甲士,列队两排。 为首兵长押著五花大绑的花花不脱。 扶苏公子位於列队最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向天牢。 在队伍的最后面,是朝臣。 他们也想看一看,兴师动眾的扶苏公子,究竟要做什么。 咸阳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一脑袋问號,不解扶苏公子又打算做什么。 昨日满城抓正阳书院的风雨可还没过去吶! 半个时辰后,天牢门口几乎站满了咸阳城的百姓。 放眼望去全是脑瓜,看不到尽头。 而此刻天牢的门口,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面堆了不下万卷竹简,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那叫一个心疼啊! 在大秦,只有富裕人家的孩子,才有进入书院的资格! 也可以说,门阀氏族垄断了穷人读书的机会! 表面上的社会阶层划分是士农工商,可实则,农民的地位最卑微,最低贱! 而排在最末的商,又有戏言称:笑贫不笑娼! 百姓看著坑中的那一卷卷竹简,皆暗自咽著口水。 在他们看来,这是能让他们打破阶级的东西! 是能让他们逆天改命的东西! 是能让他们的后辈不再受剥削的东西! 这时,扶苏站在天牢门口。 隨著他一声令下,狱卒押著百人走出天牢。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这些跪在坑边的人,要么是儒家学者,要么是大秦官员! 却没有一个是白身。 扶苏深吸一口气,站在早就架好的高台上,大声道:“大秦的子民们,今日,我扶苏,要焚书!” 此话一出,原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姓以为自己听错了。 朝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苏再大声道:“扶苏要焚之书,乃歪风邪气之书!有悖人伦之书!淫乱邪祟之书!” “这坑里面的所有书,皆诸如此类!” “扶苏之所以要焚书,就是为了断绝罪恶之始!” 说到这儿,扶苏指著跪在坑边的那些人,“他们这些人,是儒士,更是大秦官吏!” “而他们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金禾酒肆,乃外邦夜郎的淫乱之所!” “这些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慾,以大秦情报做骯脏交易!” “而外邦夜郎,实则目的只有一个!” “覆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扶苏,今日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大秦百姓一个说法!”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的天便始终充满阴霾!”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的百姓就无安定可言!”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辛苦打下的万里河山,將有被外邦夺走的危机!” “今日,扶苏不仅要焚书,更要坑儒!” 扶苏字字珠璣! 却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 他们只是白衣,混得最好不过是门阀氏族的佃户。 他们辛苦一年都不见得能存下一块金饼,而门阀氏族挥手间便可豪掷万金! 贫富差距实在是过於悬殊! 冬季常有百姓冻死饿死,可放眼门阀氏族,浪费的食材不计其数,哪怕他们餵狗,也不会施捨给白衣。 佃户不得已卖儿为奴,卖女为娼! 天子脚下,首善之城,尚且如此! 更不要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父母官,真就成了一言定百姓生死的『父母官』! 百姓动容,可两旁的朝臣面色骤变! 他们为官多年,又有几个是两袖清风! 谁还没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 淳于越让甲士拨开百姓,他走上前,与扶苏对视,“大胆扶苏,岂敢杀害大秦官吏!” 有了淳于越的开头,其余言官纷纷上前指责扶苏。 反倒是那些武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蒙毅和王賁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震惊。 扶苏公子,真是胆大包天啊! 其实他们二人都知道,陛下已对这帮腐儒忍无可忍,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还需再忍。 再看扶苏,他压根就不选择忍耐,而是选择打破这僵局! 正应了那句:壮士断腕,破而后立。 扶苏看著激动的群臣,看著七窍生烟的老师,心里却是凉凉的。 待言官骂完,扶苏才冷冷说了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此言一出,顿时寂静! 以淳于越为首的言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扶苏言辞犀利,饶是精通儒学的他们,也无法反驳。 此言,在理。 反倒是围观的百姓,无比动容,纷纷跪下,泪涕横流。 只因扶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百姓发声的人! 他是陛下的长子,更是大秦的公子! 紧接著,扶苏跪在高台上,双手举过头顶,仰望苍天,“扶苏今日此举,上对於天,下对於渊,只为大秦百姓著想,绝无半点私心!” “扶苏生平四愿!” “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若有半句违心之言,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闻针可落。 咸阳城上空原本的乌云,竟在这时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初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不分贵族,不分百姓。 扶苏站起身,看向站在下方举著火把的蒙犽,大声吐出一个字,“烧!” 气血激盪的蒙犽拱手向扶苏,再向百姓拱手后,將手中的火把丟入坑中。 剎那间,烈焰燃烧著所有的竹简。 也將这些歪理淫乱的邪书,付之一炬。 一烧就是一个时辰。 温度之高,甚至將坑的边缘都炙烤得焦黑。 待火焰熄灭后,扶苏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坑!” 这时,跪在坑边缘的那些人,才意识到扶苏公子没有开玩笑。 然而,扶苏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身后的狱卒硬著头皮,一人一脚,將这些正阳书院的大儒们,踹入坑里。 紧接著,他们拿好手中的锄头,把身后的土扬进坑里。 两个时辰后,天牢门口除了多出几个土堆外,再无其他痕跡。 以淳于越为首的眾言官,再也不敢直视扶苏。 此刻的扶苏在他们眼底,与那位杀伐果断的陛下没有任何区別。 解决此事后,扶苏走下高台,向眾朝臣拱手,“劳烦诸位返回章台宫,扶苏还有要事。” 一听此话,无论是言官还是武將,皆是心头一颤! 第36章 阳谋无解 章台宫。 嬴政站在殿门口,瞧著那黑压压的脑袋。 他都愣了! 满朝文武不都被扶苏带走了吗? 咋又回来了? 等那黑压压的脑袋再近一些,嬴政这才恍然。 敢情是被扶苏『押』回来的。 瞧著那黑压压的脑袋越来越近,嬴政小跑上龙台,等待著。 片刻后,文官武將又回到了章台宫。 不过,他们此时的面色非常不好看。 嬴政也很无奈,本来已经结束了的朝会,因为扶苏又不得不再开一次...... “启稟父皇,”扶苏拱手,“儿臣已將违禁之书,付之一炬。” “卖国奸佞和下流腐儒,尽数坑杀。” “好。”嬴政大手一挥。 他是真的开心,因为他本来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本以为扶苏稟报之后朝会就此结束,可让嬴政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扶苏再拱手,“儿臣愿率上郡三十万兵士,征討匈奴,消灭外邦,为大秦打下百年太平。” 见他又提到这个话题,嬴政皱眉,“不妥。” 扶苏:“???” 不妥是什么意思? 倘若不妥,您给虎符干什么? 摆设吗! 嬴政看向蒙毅和王賁,再看向扶苏,“相比出兵,朕更在意你的婚事。” 一听这话,扶苏人麻了。 反观蒙毅和王賁,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无奈。 呵呵!陛下赐婚,可陛下也没和他们商量啊...... “蒙毅,王賁,你二人可愿嫁女?” 蒙毅和王賁齐齐拱手,齐声道:“谢陛下恩典。” 扶苏瞥了这二人一眼,心里冷笑。 “既然如此......” 没等嬴政说完,扶苏赶忙打断道,“父皇!” 嬴政怒哼一声,凝视著扶苏,“你有异议?” 扶苏摇头,“儿臣没有任何异议。” 这回轮到嬴政纳闷了,你小子既然没异议,打断寡人发言干什么! 扶苏深吸一口气,“父皇赐婚,儿臣一万个愿意。” 听得这句话,嬴政满意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能说句人话。 然而,他却小看了扶苏。 “父皇,诸位大臣,扶苏想於大婚前,做件大事。” 听得扶苏此话,嬴政懵了,群臣懵了。 他还要干什么? 书,焚了! 儒,坑了! 他还要干什么大事? 难道要把满朝文武都杀乾净吗?! 嬴政朝著蒙毅拋去个眼神,希望蒙爱卿能諫言。 蒙毅权当看不见。 至於王賁,这廝压根儿就没抬头。 没办法,嬴政只能开口,“你还要做什么?” 扶苏朝著嬴政拱手后,转身面向群臣,“扶苏要为蒙將军和王將军的爱女,准备一份天大的聘礼。” 聘礼?还天大的? 这下勾起了这两位未来老丈人的好奇心。 也勾起了嬴政的好奇心。 可嬴政转念一想,觉得不对! 这逆子肯定没憋好屁! 扶苏很满意所有人的表情,只见他转过身,面向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云绢。 云绢第一行,写著三个字:军令状! “儿臣的聘礼,就是匈奴驰骋的草原!” “儿臣愿以万里沃土为聘礼,以此壮我大秦,更为两位將军长脸!为父皇长脸!” 嬴政黑著脸。 说了半天,扶苏仍打算去上郡。 见嬴政张开嘴,扶苏再一次抢先开口,“今日当著群臣的面,扶苏愿立军令状!” “扶苏愿前往苦寒上郡监军,並以一年为期限。” “倘若扶苏不能驱逐匈奴,使我大秦国境线拓宽,那扶苏甘愿被贬为庶人!” “倘若扶苏將匈奴驱逐,壮我大秦风骨,还请父皇,將儿臣的婚事,当成国之庆典来办!” “如此一来,便不辱没蒙、王两家在大秦的威名。” 嬴政听明白了。 蒙毅和王賁听明白了。 群臣也听明白了。 扶苏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可在嬴政眼中,扶苏这一招,是阳谋! 是无解的阳谋啊! 这样一来,无论嬴政如何要把扶苏留在咸阳,恐怕都留不下了。 军令状,可不是开玩笑的。 况且,扶苏成功与失败,都讲得明明白白。 他失败了,对大秦没有任何影响。 倘若他成功了,那么扶苏在大秦的威望,恐怕不会亚於老將军王翦! 嬴政沉著脸,“朕,准奏。” 听得这话,扶苏感动万分,磕头谢恩。 满朝文武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劝?还是諫? 反正他们都被扶苏的手腕震慑住了! 愣是没一个人敢开口! 陛下没烧成的禁书,扶苏烧了。 陛下没杀成的腐儒,扶苏杀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文武百官的潜意识里,竟然选择避开扶苏。 嬴政嘆息一声,“吾儿,打算何时动身?” 其实他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只要扶苏能多留咸阳几日,那扶苏的婚事,即便加急,也要完成。 扶苏怎能不知嬴政所想。 扶苏站起身,大声道:“即刻起程。” “罢了!” 嬴政真的有些累了,儿大不由爹啊。 “你还需要什么?” 扶苏拱手,“只需千余兵马,几员大將,隨我前往上郡。” 嬴政点头,“准。” “谢父皇。” 朝会,散。 扶苏离殿门最远,可他却是第一个走出殿门的人。 然而,凡是他拱手朝向的武將,皆纷纷避让。 只因能站在章台宫的武將,都或多或少地经歷了灭六国的战役。 他们老了,打不动了,他们需要颐养天年,享受生活。 唯独蒙毅和王賁,站在了扶苏面前。 扶苏瞧著这两位未来的老丈人,尷尬挠头,“蒙將军,王將军,您二位让让,我看不见其他人了。” 蒙毅:“......” 王賁:“......”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终有一天,也轮到他们二人被嫌弃了...... 没办法,公子既然发话了,他们只能照做。 直到看见最后出来的那道身影,扶苏赶忙跑了过去,“章將军。” 章邯一愣,赶忙拱手回礼,“末將在。” 扶苏笑道:“不知章將军,可愿隨我驰骋沙场?” 章邯內心激动不已! 他是年轻武將,自幼熟读兵书,可等他参军的时候,灭六国已进入了尾声,导致他没获得多少军功。 其实他做梦都在想领兵打仗,倒不是他想凭军功封爵。 而是他觉得,铁骨男儿,当骑骏马,斩敌首,拓疆土。 章邯激动得久久不语,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蒙毅和王賁拍了拍他的肩膀,章邯才敢確定,这不是梦! 章邯热泪盈眶,用力拱手,“末將,愿往!” 第37章 天下百姓,苦秦久矣 日上三竿。 千余兵士浩浩荡荡地走出咸阳城门。 扶苏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道路两旁是来送行的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 扶苏主动挑选的人不多,章邯算一个,再就是刘琅。 至於城外军营的秦墨,全都被扶苏要了过来。 嬴政也是敞亮,凡被扶苏点名的人,都可以带走。 齐桓和蒙犽骑著马跟在扶苏身后。 走出咸阳城十余里,扶苏下令休整,他则带著几人来到一旁。 “我有个想法。” 然而,当他们一听公子有想法的时候,皆心头一颤。 自从公子从天牢出来后,他的每一个想法,都伴隨著杀戮和血腥啊。 还是章邯率先开口,“公子打算做什么?” 扶苏搓了搓下巴,“上郡途中,还有几处比较好玩的地方,本公子打算先去瞧一瞧。” 眾人无语。 感情公子的想法,就是游山玩水啊。 唯独齐桓双眼一转,试探说道:“公子是打算去沛县?” 自从齐桓跟隨扶苏后,扶苏便把所有能说的事,都告诉了他。 只因扶苏觉得,齐桓这人,有內秀。 扶苏点头,“当然啊,流言起於沛县,而沛县距离上郡不过百里,当然要去看看。” 听得此话,章邯皱起眉头,“公子要分兵?” 扶苏却摇头,“不分兵,是本公子隨意转转。” “那不行!”蒙犽厉声打断,“您是监军,更是公子,怎可让您单独前往沛县。” 扶苏白了他一眼,“本公子要是带著千余甲士前往沛县,那些散播谣言的傢伙还不逃了。” “本公子要的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蒙犽就是认准了两个字:不行! 无论扶苏说什么,蒙犽始终回应两个字:不行! 见吵了起来,还是刘琅开口,“末將倒有个想法。” “你说。” 刘琅再言,“末將以为,公子当然可以前往沛县。” 眾將一听此话,纷纷瞪向刘琅。 这里面,属刘琅官职最小,嚇得他赶忙开口,“诸位將军,咱们可以挑选一些好手跟在公子身边,这样一来,既能打探情报,又不会打草惊蛇,不知诸位將军意下如何?” 眾人一听,这是好主意啊。 於是,刘琅带著兵马继续前往上郡。 扶苏带著章邯、蒙犽、齐桓,还有几位武艺较好的伍长,一同前往沛县。 可当他们走出咸阳百里后,眼前的景象,就不再像咸阳那般繁华。 时值初春,却没有佃户种田! 放眼望去,皆杂草一片,荒地无数。 扶苏皱眉,他身后的眾人也跟著皱眉。 春不种,何来秋收? 怀揣著疑问的眾人又向前走了十里,直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一个老者后,眾人才翻身下马。 “老人家。”扶苏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可老者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扶苏心头一沉,以二指探其鼻息。 片刻后,扶苏嘆息一声,“他死了。” 恰逢此时,有一孩童跑了过来,大约六七岁。 孩童见老者闭目靠著树干,无论如何用力摇晃,老者就是不给予回应。 孩童明白了咋回事儿,『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哭得让人心疼。 扶苏蹲下,摸著孩童的头,“你叫什么?” “爷爷......” “我爷爷饿死了!” 听得此话,眾人心头一惊! 天下早已太平,大秦又有沃土无数,怎会有人饿死? 扶苏却沉著脸,“你们久居咸阳,看到的是歌舞昇平,而这个地方,才是大秦百姓的真实生活。” 不打算在此处耽误时间,扶苏让兵士將老者安葬后,让孩童坐著自己的马,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只是这个村庄有些寂寥,似乎生活在这里的人,並不多。 走入村庄,眾人才发现,村民的房屋是用稻草搭建的。 还有些许早已坍塌的破败房舍。 见有陌生人到来,穿著满是补丁衣服的村民走出家门,好奇打量著扶苏这伙人。 扶苏看看他们,再看看己方这伙人,天差地別。 “蒙犽,可还有吃食?” 蒙犽想都没想,直接让兵士把所有的乾粮拿了出来。 村民瞧见那包裹里满满的乾粮,眼睛都绿了,胆子大的更是上来就抢。 扶苏他们万万没想到,別看这些村民要么瘸腿要么断臂,可跑起来却快得很吶! “好大的狗胆!” 章邯猛的抽剑,剑光一闪,直接嚇退了冲在最前面的村民。 村民见他们有兵器,便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地看著。 扶苏却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妇人,她皮肤呈现出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怀里还抱著一个瘦小的婴孩,站在原地咽口水。 扶苏向一位抱著瘦小孩童的妇女摆手。 那妇人小心翼翼上前。 “我问你,为何这里竟会如此破败?”扶苏轻声问道。 然而,让扶苏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捂著嘴哭了起来。 好在这时,有一位花甲老者小跑而来。 “诸位大人,我是这里的屯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老者向每一个人拱手致歉。 齐桓双眼一转,“你是屯长?” 老者点头。 齐桓轻哼一声,“春不耕地,就不怕抗不过冬?” 虽是问话,实则是怪罪。 老者无奈嘆息,苦笑摇头,“大人,您瞧一瞧,俺们村一共就这些人,除了老弱,就是病残,又如何能种地啊......” “即便耕下几亩地,还要上缴粮税,落到我们手里的粮食,根本无法解决温饱......” “我们村,有十几个人没熬过这个冬天啊......” 齐桓皱眉,“年轻男子都去了何处?” 听得此话,一行浊泪顺著老者那满面沟壑的脸流淌而下,“百姓服徭役,修长城,年轻力壮的男丁都被带走了,哪还有什么年轻人......” “走了?”齐桓眉头皱得更深。 老者抹著眼泪,重重点头,“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这下,齐桓不知该问些什么了,只能看向扶苏,让他拿主意。 扶苏目前是真的没有办法。 而这恰恰是大秦现状,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到处漏风。 只要始皇帝一驾崩,那这漏风的窟窿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到那时,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正当扶苏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山头上,站著一个人! 准確来说,是一个男生女相之人! 扶苏双眼一凝,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只见扶苏面色骤变,冷声喝道:“快,把他带过来!” 第38章 张良!本公子听说,你要杀我父皇? 男生女相,张良是也! 可他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周围站满了魁梧的男人,皆面带坏笑地看著他...... 张良慌了! 这荒郊野外的,忽然从村子里衝出来一帮骑马的男人追他! 张良二话不说,策马狂奔。 然而,那帮男人的马术很厉害,没用多久就將他逼停了下来。 张良本打算质问一番,可这帮男人的行为那叫一个粗鲁,直接二话不说把他给绑了。 再然后,就是这里。 张良是瑟瑟发抖啊,只因他常被人误会是美娘子...... 这帮匹夫要做什么? 待扶苏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的確让人把张良带过来,可他没说把张良押过来啊! 扶苏拽出张良口中的布条,餵他喝了一口水。 却把张良呛得够呛! “大胆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抢劫之事,还有王法吗!”张良咆哮著。 扶苏蹲在他身边,陪著笑脸,“不好意思哈,手下人都是糙汉,衝撞了你,我带他们赔个不是。” “你是何人?”张良瞥了他一眼。 因为张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围著他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在转,想必来头不小。 扶苏没接他的话,“我先问你。” 张良一脑袋问號。 “可是子房?” 张良懵了,因为他不记得有告诉过这帮人自己的名字! 扶苏瞧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认对人了! 百姓苦秦久矣,就拿刚才经过的村庄来说,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別说讲究相貌了。 反观张良,男生女相,皮肤白皙宛如女子,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其实扶苏改道,本来就打算寻找几位能人,最起码也要把未来能辅佐高祖和霸王的得力干將挖过来几个。 省得轮到收拾这二人的时候费劲。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穷乡僻壤,竟然遇见了未来的谋圣! “韩国后人,张良,字子房,其祖上曾是韩国丞相。”扶苏简单说著。 可张良却是一脸震惊啊! 此时,他心底只有一个疑问,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 扶苏搓著下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房这次游歷,是为了寻找猛士。” 张良的小心臟又是一惊! 他又知道? 扶苏很满意张良的表情,“你要做的,是要杀嬴政。” 然而,扶苏的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后的那些兵士,纷纷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张良! 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把张良捅成筛子! 张良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比起生死,他更在意的是此人是谁! 为何会知晓他心中所想! 扶苏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我只是好奇,先生为何要杀始皇帝?” 张良却怒哼一声,因为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很明显是大秦锐士,否则也不会因为他有想杀始皇帝的想法,就拔剑相向。 张良冷眼看著这些人,“百姓苦秦久矣,张良此举,只为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就是让扶苏非常纳闷的地方! 为什么只有杀了嬴政,才能让天下太平? 难道嬴政是阻碍天下太平的人吗? 不对吧,天下是嬴政统一的! 扶苏让兵士为张良鬆绑,而后带著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 他並不担心张良会逃跑。 因为,张良不敢! 按照扶苏前世的记忆,张良是谋圣不假,可他这个人,却『苟』得厉害! 无论张良做任何事,首先考虑的便是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否则后来高祖杀害功臣的时候,为何只有张良全身而退? 由此可见,张良,乃『苟』神! 扶苏拄著下巴,“倘若嬴政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张良点头,“当然,暴君始皇帝,修皇陵,筑长城,让百姓苦徭役,使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扶苏並不认同张良的话,“那换一个新的皇帝,天下就太平了?” 张良重重点头,“当然,暴君之朝,必有民掀。” 扶苏嗤笑,“敢问先生,你认为谁才是合適的皇帝?” 张良诧异地看向扶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此人到底是谁啊? 最关键的,是此人竟敢直呼始皇帝的名讳! 饶是寻找勇士想要暗杀始皇帝的他,也不敢直呼始皇帝的名讳啊! 扶苏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好奇,你来说说,我想听。” 张良双目一转,“在下认为,或大秦覆灭,迎新朝,或扶苏公子登基,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扶苏眨著眼,“迎新朝这事有点难,毕竟嬴政还活著呢,可你说的扶苏登基,是咋回事?” 张良深吸一口气,“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为百姓叩苍天,焚禁书,坑腐儒,张良佩服。” “当日的两句、四愿,张良一生铭记。” 两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四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良轻嘆一声,眼里闪著小星星,“在下佩服扶苏公子啊,敢挑战皇权,敢为百姓请命!” “在下还得知,扶苏公子已立下了军令状,誓要討伐匈奴!” “倘若成功,始皇帝则会把扶苏公子的婚事当做国之庆典!” 扶苏觉得好笑,可他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么好笑,都不能笑出声! 除非忍不住...... 张良挑眉,“你笑什么?” 扶苏捂著肚子,“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扶苏的笑,只是表现! 毕竟张良所说的,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儿,为何会传得如此之快? 也因此,扶苏多了个猜想,定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 而这只黑手的目的,就是为了他造势! 至於是敌是友,扶苏尚不得知。 “不仅仅是我,”张良瞥了扶苏一眼,“扶苏公子的一桩桩、一件件,恐怕天下百姓都已知晓。” 说到这儿,张良嘆息一声,“各郡各县的百姓,都在盼望著扶苏公子。” 扶苏懵了,“为何?” 张良崇拜道:“只因百姓皆说,扶苏公子来了,青天就有了。” 扶苏心头一震啊! 倘若这话是別人说的,他肯定不信,而从张良之口说出来,那就一定是真的。 扶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逗他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何人啊?” 张良没好气儿道:“门阀士族的公子哥唄,还能是谁?还能是公子扶苏啊?” 扶苏却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对,本公子,就是扶苏。” “哦,对了,你刚才,好像骂我父皇来著!” 第39章 子房,陪本公子下一盘大旗 他是扶苏? 张良不信!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张良看见的,却是一位流氓相的公子哥! 然而,当张良的目光瞥见扶苏的佩剑后,他开始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 大秦尚武,虽说动铁为凶,却不缉拿配剑者。 天上地下,以龙为尊,文人名士的佩剑上,大多是鱼纹,武將可佩虎纹剑。 只有始皇帝的佩剑上,是龙纹。 倘若其余人敢在剑鞘上刻龙纹,那么恭喜,接下来等待的便是九族消消乐。 可扶苏佩剑的剑鞘上,刻著一条幼龙! 由此可见,他的身份不凡。 张良喉咙滚动,“你真是扶苏?” 扶苏点头,“如假包换。” 这下张良慌了! 他不仅贬低了始皇帝,更是当著人家儿子的面儿,把始皇帝说得一无是处...... 此时此刻,张良仿佛看见了他太爷在招手。 扶苏搓著下巴,“子房兄,可还打算寻找猛士?刺杀嬴政?” 张良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嘴角狂抽。 他越是这样,扶苏就越觉得他好玩。 “子房兄,可还打算覆秦?” 张良不语。 扶苏无奈一笑,“反正你都是要覆秦,不如,你留在我身边如何?” 张良:“???” 他什么意思?不杀我?还把我留在他身边? 张良愈发看不懂扶苏。 见他满脸不解,扶苏轻声道:“你之所以要覆秦,是因为天下苦秦久矣。” “可即便嬴政不统一天下,天下就太平了?” “七国连年征战,百姓十室九空,可財富都掌握在门阀氏族的手中,百姓又如何安居乐业。” 听到这番话,张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心弦。 扶苏继续说道:“即便你成功了,嬴政死了,如果下一个皇帝比嬴政还要残暴,那该如何?” “苦的不还是天下百姓!” “就算大秦没了,改朝换代,你又能保证新君就是个明君?” “其实吧,这事儿很容易理解。” 张良见扶苏停顿,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倒是说啊。 然而,扶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盯得张良心里发毛。 片刻后,扶苏仍不开口,却吊足了张良的好奇心。 无奈之下,张良拱手,“请公子不吝赐教。” 扶苏点头,“其实吧,一切不公的根源,不在皇权。” 张良皱眉,“不在皇权?那在何处?” “门阀氏族。”扶苏冷冷说道。 张良却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天下是大秦的,是始皇帝的,可龙台之上只有一人而已。 嬴政再厉害,也不能看到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而门阀氏族则不同。 门阀氏族就像枝繁叶茂的大树,各郡各县都有分支。 张良也从扶苏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 扶苏,这是打算对门阀氏族下手! 谈何容易! 张良怔在原地,指尖无意地抚过腰间短剑的缠绳。 “门阀氏族……”他皱著眉,低声重复,“公子可知,此言如投石入渊?” “涟漪所及,恐非公子能驾驭。” 扶苏忽然笑起来,“子房可曾见过农人烧荒?” 扶苏站起身,踱步到一旁,看著有野火痕跡蔓延过山坡。 “旧草不焚,新苗难生。” “烈火燎原时固然可怖,可烧尽的灰烬里,来年能长出最肥美的牧草。” 张良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扶苏的脸上。 这是一张和他差不多的脸庞,而让张良看不透的是,扶苏,大秦皇帝的长子,为何要与皇权背道而驰?! “公子今日之言,若传於咸阳……”张良顿了顿,“恐先招祸的不是氏族,而是公子自己。” “所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扶苏转身,袖摆带起一阵微风,“子房,你刺秦是为復仇,亦是为心中道义。” “可若道义不在別处,就在这大秦之內,你敢不敢亲手去培植它?” 空气变得紧绷。 张良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博浪沙远远望见始皇车驾时,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寒光凛凛的戈戟。 宛如巨龙! 如此庞然大物,扶苏竟想从內部撼动? “公子高看良了,”张良苦笑,“我一介亡国遗民,何德何能……” “因为你见过真正的痛。”扶苏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见过韩国宫闕焚毁时的烟!” “你见过流民易子而食的残忍! “你见过七国战旗相继倒下时,土地如何被血浸透,又被新旗覆盖!” “而门阀世家,却始终站在高处。” 扶苏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利剑一样,狠狠刺入张良的胸腔。 张良也想起父亲临终前攥著他的手,掌心冰凉...... 想起家族中那些早早投靠秦国的旁支...... 恐怕他们如今,已在咸阳新置的宅邸里,赏玩赵国的玉璧。 “不知公子,需要良做什么?” 扶苏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轻轻摊开。 这是他从公孙炽那里捡来的大秦舆图! 其中一角,是关中与山东六国旧地的山川图,可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的不是城池关隘,而是一个个姓氏:王、蒙、李、赵、田、屈…… “第一件事,”扶苏的指尖点向一个『田』字,那位置恰在旧齐之地,“子房你,不妨陪我下一盘棋。” “棋子不是黑白,而是这些姓氏。” “如何下?”张良挑眉,不解问道。 “他们盘根错节,我们便抽丝剥茧,”扶苏抬眼,“从最小的枝蔓开始,一根一根,找到连接主干的脉络。” 张良凝视著那些姓氏。 他忽然意识到,扶苏要给他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张更大的弓! 一张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拉满的弓。 “若失败……”张良苦笑。 “若失败,”扶苏接过他的话,笑容却格外的平淡,“史书上会写:公子扶苏性情乖张,结交匪类,触怒龙顏,被贬为庶民。” “而张子房你......” 扶苏笑起来,“不过是个没能完成刺秦的可怜刺客。” 片刻后,张良走到扶苏面前,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不再是方才的客套,而是士人对明主的礼节。 “良,愿观公子弈棋。” 扶苏没有立即去扶他。 他静静看著这个男人弯下的脊背,忽然轻声道:“子房,你知道为何我佩剑刻的是幼龙么?” 张良直起身,等待下文。 “因为幼龙,终会长大。” 扶苏的手指拂过剑鞘上盘旋的龙纹,龙首正对东方,“幼龙或许爪牙未利,鳞甲未坚,但它知道,该往何处腾云。”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从扶苏身上,看到了极其凌厉的王霸之气! 第40章 给本公子盯死刘季和项羽 夜晚来得很快,扶苏等人决定在村庄留宿。 扶苏让一位伍长去隔壁县买来几头羊,烤熟后分给这里的百姓。 可扶苏知道,他,只能帮这一次。 等他们离开后,这里的百姓是死是活,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不过,以这个村子的现状,恐怕还会有人陆续死去。 眾人围著篝火,心情都有些沉重。 还是张良率先打破平静,“公子,为何不直接前往上郡?” 他的话,也吊起了其他人的胃口。 扶苏摊了摊手,“上郡情况明朗,蒙恬將军坐镇那里,不会有什么乱子,即便匈奴偶尔骚扰,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张良似懂非懂地点头。 片刻后,张良再问,“公子,为何不把这里的人一同带去上郡。” 扶苏摇头,“並非不想,而是本公子还有要事去做。” 张良挑眉。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扶苏点头,看向一位伍长,“你叫什么?” 那伍长猛地起身,拱手抱拳道:“回稟公子,末將张定奇,咸阳下县人士,军帐中攒有敌首三颗。” 扶苏:“......” 他只是平常问了句,可没想到这位叫张定奇的伍长却把所有的个人信息都说了出来...... 但这也不能怪张定奇,他已经当了三年的伍长,而现在又是和平年代,他太想进步了。 扶苏看向他,“你於明日天亮起程,前往沛县泗水亭,去找一个叫刘季的人,投奔他。” 张定奇一脑袋问號,这刘季,是何许人也啊? 见他一脸迷茫,扶苏再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取得刘季的信任,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等待本公子的后续指示。”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要拉拢起一支只听命於你的队伍。” 张定奇领命。 这对於他来说,可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 扶苏看向张定奇身旁那人。 “末將丁狛。” 扶苏点头,“你也於天明时分起程,前往会稽郡,寻找一个叫项梁的人,投奔於他。” “你要做的,和张定奇一样。” “末將领命。”丁狛拱手后坐下。 扶苏没有再下任何命令。 还剩下几个伍长,面面相覷,再看向张定奇和丁狛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羡慕。 张良非常好奇,扶苏似乎对这两个人格外的在意。 可无论是沛县,还是会稽郡,都是小地方,还是说,扶苏已经开始布局了? 可扶苏却猛地想起一件事,看向另外一人。 “末將周郎。” 扶苏拍著脑门,“你现在回咸阳,去我府上,等一个穿白衣狐狸眼儿的人。” “府上有要交给他的司南,你转告他,出海后凭藉司南一直航行东南方,不久就能看见一个小岛,他要找的人应该在岛上。” “办妥之后,你直接前往上郡即可。” 周郎懵了,说实话,他很不情愿去办这件事,因为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像是可以捞到军功的美差! 可碍於是扶苏公子的吩咐,周郎即便有千百个不情愿,也只能领命。 这回,扶苏真的就没有任何打算了。 至於大泽乡的陈胜和吴广,除了口號响亮外,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泗水亭的刘季,和会稽郡的项羽,这两位可是人物啊! 一个是未来的高祖,一个是响噹噹的楚霸王,决不能忽视。 夜已深,眾人休息,章邯安排两位伍长守夜。 翌日,天蒙蒙亮,就有三匹快马分別前往不同方向。 待鸡鸣,扶苏起床。 村子里还是同往常一样,拾柴,生火,果腹,下地。 也许因为扶苏的到来,他们才吃上一顿肉。 可扶苏终归是要走的。 屯长將扶苏等人送到村口,拱手恭敬道:“多谢公子款待。” 扶苏摆手,“我已派人和隔壁县打好招呼,不日將有人送来稻种,至於之后的日子,就只能靠你们了。” 听得此话,屯长热泪盈眶啊! 他们这个村子,已经穷到没钱买稻种的地步了! 能否活命,只有听天由命了。 扶苏的到来,无异於给他们生的希望。 屯长泪流满面,跪地磕头如捣蒜。 扶苏看不得这一幕,赶忙带著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途经一个小镇,扶苏让章邯去买来一辆马车。 因为扶苏发现张良並不擅长骑马。 为了照顾这位未来的谋圣,扶苏打算给他开个小灶。 接下来,扶苏和张良同坐马车,其余人骑马,齐桓驾车。 蒙犽也想进马车,却被扶苏一脚踹了出来。 无奈之下,蒙犽只能和齐桓轮流驾马车。 轿厢內。 张良看著扶苏,不解问道:“公子,良有一事不解。” 扶苏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可是问沛县和会稽郡?” 张良点头。 扶苏双目一转,“本公子於昨日观天下气运,却在这两地窥得两道龙气,而沛县龙气之望,会稽郡稍逊之,故而让人前往。” 张良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他从未听说过扶苏公子精通玄学之道啊! 他不是儒生吗? 可转念一想,张良又觉得不对,皱眉道:“公子莫不是在骗我?” 扶苏哑然,“我怎会骗子房。” 张良撇嘴,“观气运之事,良略懂一二,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通过气运直接看到他人身上!” “莫非公子先前就听说过刘季和项梁?” “又或者见过他们?” 扶苏不由得佩服张良,不愧是未来谋圣,心思何其縝密。 双眼一转,扶苏淡淡一笑,“心有所感,没准儿这两个人根本不存在。” 张良『呵呵』一笑,他当然不信扶苏的这句话。 不过,扶苏不说,自然有他的苦衷。 而他已经上了扶苏的船,只能任由扶苏带著他航行,想要回头,为时已晚。 这次扶苏没有下令歇息,一直朝著上郡的方向前行。 赶路两天一夜后,一座较大的县城,映入眾人眼帘。 这里便已是上郡管辖的中阳县。 扶苏看著城门,眉头紧锁在一起。 只因中阳县的城墙,早已千疮百孔。 最关键的是,门楼下有许多怀抱乾瘦婴孩的面黄妇人,跪在那里討饭。 而守门的兵士,竟完全忽视了这些人! 第41章 砍其头,悬其尸,以证王法 情况不对! 在扶苏的印象里,上郡苦寒,但並不包括其郡管辖下的二十一个县。 而二十一个县里,中阳县虽不是最富裕的县,却也能算是上等县。 门楼下怎会聚集如此之多的討饭妇人? 定有情况。 扶苏走下马车,张良和蒙犽跟在他身后。 章邯將马车交由伍长,快步追上了扶苏,跟在其后。 扶苏从蒙犽的背囊里拿出两块炊饼,走到其中一位妇人面前,蹲下身,把炊饼递给她。 可还没等扶苏问话,那妇人瞧见炊饼后双眼一亮,磕了好几个响头后,一把抢过炊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她怀里的孩童也因妇人的动作过大,嗷嗷大哭起来。 妇人从嘴里抠出一块已软的炊饼放入大哭的孩子口中,孩子竟不哭了。 见她们如此可怜,扶苏皱著眉头,又把蒙犽的水壶递给她,“慢点吃,別噎著,我这里还有。” 蒙犽:“.......” 两张炊饼,那妇人几口就吃没了,看得张良直咽口水。 然而,扶苏的善意举动,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使得周围乞討的妇人全都聚集过来,伸手討要。 章邯冷著脸,缓缓抽出佩剑。 寒光闪过,这才嚇退围过来的那些妇人。 “吃饱了?”扶苏轻声问道。 妇人眼神躲闪,轻轻点头。 “我问,你答。” 说完,扶苏直接把蒙犽的背囊扯了下来,露出里面满满的炊饼。 妇人眼冒精光,这些食物,足够她和孩子吃上一旬。 “你是哪里人?为何会乞討?” 听得这话,两行清泪顺著妇人沾满了泥尘的脸颊缓缓流淌。 “回稟大人......”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让人听著非常不舒服。 “奴家......”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出来,一位手持长槊的兵士小跑过来,一脚踹翻了她。 扶苏猛地站起身,瞪著这个跋扈的兵士。 “看什么!”兵士回瞪扶苏。 “身为大秦锐士,不守一方百姓就算了,为何还要打她!” 面对扶苏的质问,兵士晃了晃手里的长槊,態度囂张至极,“军爷我要做什么,关你屁事。” “好!好!好!”扶苏阴沉著脸,“章邯!” 章邯自然明白公子的三声『好』是什么意思。 只见章邯在兵士错愕的眼神中,直接砍掉了他的脑袋。 血溅三尺! 周围乞討的妇人哪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嚇得她们赶忙抱紧了怀里的婴孩,瑟瑟后退。 见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大秦锐士,其余三位守门兵士赶忙跑了过来,將手中的长槊对准了杀人的章邯。 但这三位兵士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敢在这里杀人,杀的还是大秦锐士,想必来头不小! 他们三个要做的,就是將杀人者留在原地,等县守大人来了之后,就和他们没关係了。 倘若被杀人者跑了,那他们就会遭受无妄之罪。 扶苏再次蹲下,轻声道:“別怕,你继续说。” 那妇人瞥了章邯的背影一瞬就收回目光,显然,方才章邯的挥剑,著实嚇了她不轻。 而她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能命令杀人者的人。 妇人哭诉著,“奴家就是中阳县人。” “沦落至此討饭,实属被逼无奈。” “中阳县於一月前闹了一场大灾,奴家的男人病死了......” “可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吃饭,奴家......” “县守大人带著一位老爷,说是以县衙的名义担保,让奴家暂抵房產换粮食,等秋收后再把房產赎回来即可......” “可谁曾想,房子抵押了,却没换到一粒粮食......” “公婆饿死了......” “为了让大女儿和二女儿活下去,奴家只能把他们卖给有钱人家当丫鬟......” 扶苏越听脸色越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们都是如此?” 妇人瞥了眼两旁同是乞討的妇人后,重重点头。 他妈的! 扶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上心头! 没想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中阳县,县守竟然压榨百姓!把百姓逼得卖房卖女! 丧尽天良! “蒙犽!”扶苏低喝一声。 蒙犽心头一颤,拱手道:“末將在!” 扶苏怒声道:“你去把县守押来,本公子要亲自问问他!” “是!”蒙犽领命。 就当蒙犽刚转身的时候,又听见扶苏冰冷的话语,“凡遇见抵抗者,格杀勿论!” 听得此话,蒙犽双眼一亮,咧嘴拱手。 蒙犽带著两位伍长,骑马入中阳县城门,直奔县衙所在。 仅剩的三个兵士想要阻拦,却被扶苏叫住,“你们谁敢动,死!” 这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死』字仍绕耳畔,嚇得他们不敢动弹! 因为仅凭扶苏的衣服就不难看出,此人非富即贵! 而章邯手里拿著的,正是只有校尉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秦剑! 片刻后,蒙犽去而復返。 只不过这时他的手里多了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是被双手拴住的县守。 县守的官服已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身体。 “你们......”县守疼得齜牙咧嘴,双眼含泪,“你们好的够胆!” “竟敢对本官下如此毒手!” “本官一定要面见郡守,诛尔等九族!” 县守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蒙犽翻身下马,跑到扶苏面前,拱手復命,“回稟公子,县守已带到。” 扶苏嘴角一抽...... 奈何事情已发展到这一步,扶苏只能无奈嘆息。 让蒙犽把县守拎过来,扶苏凝视著他,“你就是中阳县守?” 县守的脑袋上沾满了泥土,嘴角还掛著血痕。 当他看见扶苏仪表不凡后,强忍剧痛,怒声道:“不错,本官就是中阳县守。” “你是何人?” 扶苏不急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嬴政赏赐给他的青铜虎符。 当县守看见这枚虎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万万没想到,此人来头竟如此之大! 这枚虎符所带来的权利,甚至比统率三十万兵马的大將军蒙恬的那枚,还要重! 县守嘴唇颤抖,猛地跪地,“不知大人到访,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扶苏蹲下身,“这妇人说是你联合她人,逼得她卖房又卖女?” 县守闻言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由此,扶苏就能確定,那妇人没有撒谎。 冷哼一声,扶苏缓缓起身,“章邯,把他的狗头砍下来,掛在门楼下。” “再悬尸十日,任凭被他祸害的百姓戳脊梁骨!” “以证秦律!” 第42章 民脂民膏,尔等分而食之 翌日,章台宫,內殿。 结束朝会后,嬴政一人来到內殿,看著雕刻在墙壁上的大秦舆图。 最下面的位置,有一个新刻上去的小船,代表公孙炽已出海寻找徐福去了。 他短时间內回不来。 这时,一道人影从殿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驭影卫”首司马贤。 司马贤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回身,“你可看过上面的內容?”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以为陛下要怪罪他,赶忙解释,“回稟陛下,上面的內容,微臣已经看过......” 可他的说话声却越来越小。 其实,他本意是不想看的,因为这毕竟是要呈递给陛下的消息,他看了,多多少少有点僭越的嫌疑。 可他又不能不看,陛下日理万机,万一让陛下看到没用的消息,他难免会挨上一顿责罚...... 嬴政点头,“那你和寡人说一说上面写了什么。” 司马贤暗中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虽说他已看过上面的內容,可还是双手打开锦帕,高举著读出锦帕上所写的內容,“公子已抵达上郡中阳县,於城门口砍下县守首级。” 嬴政眉头紧皱,扶苏为何要杀中阳县县守? 其中定有缘由! 想到这儿,嬴政冷著脸,看向司马贤。 瞧得陛下面色不好,以及那双闪烁著慍怒的双眼,司马贤垂头,不敢与陛下对视...... 他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略有慌乱,他赶忙从怀中掏出数块竹片,这是他麾下探子调查出来的情报。 “启稟陛下,末將已调查清楚事实。” 嬴政冷冷开口,“讲。” 司马贤喉咙滚动,“中阳县於初春时发生过一场瘟疫,使得城中百姓染病者过半,因瘟疫而死者十之一二。” “县中田姓商人利慾薰心,勾结县守,誆骗丧夫之妇的房產。” “田姓商人以暂时抵押房產换取口粮为藉口,誆骗丧夫之妇签字画押,却不给任何口粮,还霸占许多房產。” “时过月余,此等恶行逼死十数人,还把绝大多数上当的妇人赶至县门外,任由其自生自灭。” “那些姿色稍好的美妇人,全被田姓商人献给了县守,当做玩物。” “巧逢扶苏公子到城门口,问其中一位妇人为何乞討,那妇人哭诉著讲明缘由。” “扶苏公子听后面色阴沉,命蒙恬之子蒙犽押来县守,並当著所有被誆骗的妇人的面,砍了县守首级,悬尸十日,以证王法。” “当天傍晚,上郡千余兵马已抵达中阳县,重兵把守东西两座城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 嬴政听完,面色亦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在律法如此严苛的大秦,竟然还有人敢做这等让人家破人亡的勾当! 百姓遭受瘟疫侵害,县守非但不帮助百姓渡过难关,反而雪上加霜! 此等恶贼,人人得以诛之! 倘若是嬴政先知道的消息,他肯定会派出铁骑,诛其九族,以泄人神之愤。 “扶苏,他封锁中阳县后,又做了什么?” 嬴政皱眉看向司马贤,声音之中混合著龙怒。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公子封县城,末將的探子也出不来,所以,有关中阳县的后续消息,尚未得知。” 嬴政闻言点头,“寡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有关扶苏的一举一动,要每日两奏。” “无论什么原因,不得延误,否则拿你是问。” 司马贤心里苦啊。 “你退下吧。” 司马贤如获大赦,赶忙告退离开。 嬴政也很好奇,扶苏,接下来会怎么做。 杀个痛快?还是抚慰人心? 此时的上郡,县衙门口原本的开阔地,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可这些百姓穿的却是衣衫襤褸,人人面黄肌瘦。 反倒是紧挨著县衙门口的地方,却站著一排身穿华服的人。 他们都是中阳县的门阀氏族,有钱人。 涇渭分明的两伙人,被一排手持长槊腰佩秦剑的甲士分开。 扶苏当然是站在门阀氏族的这一边。 齐桓和蒙犽护卫在他不远处。 张良则挑了一处不晒的地方,他打算瞧一瞧扶苏如何处理中阳县之事。 倘若扶苏处理得好,那从此以后,他將倾尽一切辅佐扶苏。 倘若扶苏与门阀氏族同流合污,那他,即便杀不掉始皇帝,也要想方设法除去扶苏! 即便是上了扶苏的船,他仍可以跳下去,若跳不下去,大不了將船凿沉,同归於尽! 昨夜封城后,扶苏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县外乞討的妇人都请了进来,用县衙的银子请她们饱餐一顿,洗漱乾净,再换上一身朴素但乾净的衣服。 之后,扶苏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而是让她们留在县衙饱饱地睡了一觉。 她们已好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待看著铜镜前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几乎所有妇人都泣不成声。 她们,也是人,也希望被他人当成『人』来对待。 扶苏饶有兴致地瞧著那些门阀氏族,“你们,有谁趁著瘟疫赚取不义之財了?” 这句话,嚇得这些人浑身一颤。 通过他们的表情,扶苏便能得知,他们都分了一杯羹。 扶苏搓著下巴,本来他打算拿田家杀鸡儆猴,可所有的门阀氏族都参与了,这下还真的有点不好办了,总不能都杀了吧。 可百姓都来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杀,也说不过去。 扶苏双眼一转,一则绝妙之计涌上心头。 “你们,谁是田家的人?” 话音落下,离县衙大门最近的一个身穿蓝袍的胖子,犹犹豫豫上前,拱手恭敬道:“回稟大人,草民田墨纯,乃田家家主。” 扶苏点头回应,却冷眼看著他。 因为扶苏早就觉得,这胖子长得就不像好人。 扶苏『笑呵呵』走向田墨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悄声开口,“田老爷,赚的可是盆满钵满吶。” 田墨纯心头一颤,额头上立刻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大人言重,大人言重.......” 扶苏捏著他的双下巴,“田老爷,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田墨纯刚要解释,扶苏抢先一步,“想好了再开口,县守的尸身尚有余温吶。” 这句话可把田墨纯嚇得不轻。 他斟酌再斟酌,过了片刻,才悄声说道:“大人觉得,草民该如何收场?” 扶苏满意点头,他要的就是田墨纯的这句话,这胖子还算上道。 扶苏瞥了他一眼,“我能代替你田老爷做主?” 田墨纯颤颤巍巍吐出一口气,“一切皆由大人做主。” 扶苏鬆开他,面向百姓,拱手道:“中阳县的百姓,我是新任的上郡督军,我叫扶苏。” 这个名字,百姓早已如雷贯耳! 为百姓叩苍天、焚禁书、坑腐儒的扶苏公子,竟真的来到了上郡! 那可是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啊! 百姓们愣神了一瞬,可紧接著,跪成一片,纷纷嚷著要让扶苏公子为他们做主。 看到这一幕的门阀氏族,彻底慌了神儿了。 只因扶苏在咸阳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大秦的每个角落。 扶苏更因此获得美誉——青天公子。 扶苏公子到,青天就有了。 这些门阀氏族的人,或多或少都做著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扶苏也被这一幕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身边的张良,早已面色黑如锅底,攥紧了拳头,衣袖下的双臂青筋暴起。 百姓苦秦久矣,苦的根本不是始皇帝,也不是严苛的秦律。 百姓苦的是门阀氏族压榨下的无奈,是饱受冤屈却无处喊冤的无奈,是任人宰割却无力抗爭的无奈。 想到此处,扶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从心头燃起。 他一把將田墨纯拽了过来,拎著他的衣领,再看向百姓,“田老爷,你可霸占了她们的房產?” 田墨纯已浑身是汗,汗水早已打湿了他那名贵的蓝色绸缎锦袍。 见他颤颤巍巍就是不说话,蒙犽抽出绣春刀,直接横在他的脖子上。 锋利刀刃上的寒光,刺得田墨纯脖子生疼。 “没有,公子,冤枉啊。” 田墨纯竟哭了起来。 扶苏都看愣了,赶忙瞥了蒙犽一眼。 蒙犽这才不情愿地收刀。 “你哭什么?”扶苏挑眉看著他,后撤一步,生怕这胖子的眼泪溅到自己身上。 田墨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回稟公子,草民是受了县守的誆骗吶。” 扶苏双眼一转,朝著田墨纯递了个眼神。 田墨纯能成为田家的家主,自然有聪慧过人之处。 他立刻明白了扶苏公子的意思。 只见田墨纯『噗通』跪在百姓面前,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控诉著县守的罪行。 “都是县守,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草民略有家资,见城中父老受瘟疫侵害,便想著捐出一些钱粮,以此帮助乡亲父老度过这次难关。” “可那天夜里,县守找到我,他说以县衙做担保,让乡亲父老拿房產作抵押,从草民这里贷些口粮,以求渡过难关。” “却被草民给否了,草民回应县守,即便没有抵押,即便散尽家財,帮助乡亲父老都是草民应该做的,草民不求回报。” “也是当天夜里,草民让家丁往县衙送了整整二十车用来賑灾的粟米。” “至於后来的抵押房產,草民毫不知情啊!” “粟米是否分发给百姓,草民,亦毫不知情。” “草民句句属实,如有半点假话,必遭天谴!” “还请公子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清白啊!” 瞧著他那模样,扶苏是打心底佩服他,这胖子的演技,也忒好了。 第43章 借你满门首级,平息百姓怒火 田墨纯讲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哭的那叫一个声情並茂。 但所有百姓却是沉默不语,透过甲士与甲士的空隙,冷眼看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田墨纯。 百姓的表情,亦被扶苏尽收眼底。 扶苏面带微笑,走到田墨纯身边,俯身拍著他的肩膀,“原来是县守骗了你啊,本公子明白了,你本是好意,罪魁祸首都是狗县令,本公子误会你了,中阳县的百姓也误会你了。” 说完,扶苏搀扶起田墨纯。 田墨纯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悲痛万分的开口,“的確如此,的確如此啊。” 扶苏为他掸掉袍子上的灰尘,“若想彻底洗刷误会,本公子要向你借一样东西,不知你能否忍痛割爱?” 田墨纯听得此话,心头一喜,赶忙抹了把脸,拱手道:“只要公子能还草民清白,別说一件东西,就是一万件,公子都可以拿去,草民绝无二话。” “好!”扶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来人!” 眾甲士闻言齐齐上前一步,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嚇得所有门阀氏族皆后退一步。 瞧得这阵势,田墨纯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扶苏齜著牙看向田墨纯,可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冷声道:“要想平息百姓的怒火,唯有田氏家族的项上人头可用!” “所有將士听令,即刻捉拿所有田姓氏族!” “无需审讯,格杀勿论!” 田墨纯瞪圆了眼,满脸都是骇然神色。 “公......” “公子......” 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竟打算屠戮他满门!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扶苏『笑呵呵』打断他,“田老爷,刚才你说过的,就算是一万件,本公子都可以拿走,你可不能反悔啊。” 不给他再求饶的机会,扶苏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面门。 一拳砸飞他数颗牙齿,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那身湛蓝锦袍早已沾满了地上的泥尘。 扶苏轻哼一声,转身看向其余的门阀氏族。 这个眼神,好似阎王回眸,嚇得眾人赶忙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扶苏只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去看他们。 他们亦有罪,可扶苏不能把他们都杀乾净,其余的门阀氏族,他留有大用。 五百甲士兵分四路,前往田氏府邸。 扶苏並不担心田氏族人会逃窜,毕竟他已下令封闭城门,这些人又能逃到哪去,总不能长出翅膀飞走。 而县中百姓则被他全都聚集到衙门口,哪怕是那些无法走路的人,也被甲士抬了过来。 扶苏要地,就是一座近乎空城的中阳县。 这样,甲士才有可能將整个田氏连根拔起。 不多时,县西方向传来悽厉至极的惨叫。 哀嚎声那叫一个悽惨,听得一眾门阀氏族只觉透体冰寒。 百姓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反倒是张良,在他心中,扶苏的形象算是彻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扶苏,他没开玩笑,他真的打算对门阀氏族下手,於中阳县开始。 半个时辰后,县西方向的惨叫声逐渐平息。 扶苏知道,兵士们办完事了。 让蒙犽拎著双眼空洞的田墨纯,扶苏大步朝著田氏府邸走去。 至於这边,还不能让他们离开,因为扶苏还有事儿没办完。 聚集过来的百姓,扶苏管饭,而那些门阀氏族,则自便,但不能离开。 否则,斩首。 推开田府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和县东的低矮小泥巴房形成鲜明对比。 初春时节,万物尚未復甦,可田府的庭院却已鬱鬱葱葱,鸟语花香。 府中下人挨著墙站著,他们瞧见甲士那沾满血的秦剑,嚇得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田氏族人的尸体。 这些人几乎全都睁著眼,可脖子上血跡尚未乾涸的可怖伤口,足以证明他们已彻底断绝了生机。 可能他们至死也没想明白,为何在中阳县呼风唤雨的田氏,会落得这般下场。 至於那些孩童,只因大秦律令,凡不足车轮高的孩童,皆可免於屠戮。 六国在征战中,皆会默契地保持这个约定。 即便是人屠白起,他坑杀了二十万赵国降卒,却还是把孩童放了回去。 但这律令,只適用於军中。 田墨纯见孩童尚在,赶忙回过神,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公子开恩,公子开恩吶.......” “放过幼子,求公子放过他们,他们只是孩子......” “草民愿交出所有財產,只为能换他们一条生路......” “至於草民,罪孽深重,要杀要剐,任由公子做主......” 扶苏嗤笑著看著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以金银换命。 可笑至极! 扶苏蹲下,拍著他的肩膀,“你去取一样东西,我今天可以放过他们一次。” 田墨纯磕头谢恩。 “去把你田氏族谱取来。” 田墨纯闻言一愣,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扶苏,是打算屠尽整个田氏! 见他不为所动,扶苏嘴角上扬,可在田墨纯眼里,却与阎王微笑无二,“怎么,你不愿意?” 田墨纯面如死灰,片刻后才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进正房。 扶苏当然明白,他这是想明白了,用所有田氏族人换自己骨肉一条生路。 孩童们哭得梨花带雨,呼唤著一声声『爹爹』,可田墨纯都置若罔闻。 因为他心底明白,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成了整个田氏的罪人,即便下地狱,也愧对田氏的列祖列宗。 但他没办法,他没得选。 仅过片刻,拿著一张厚厚的羊皮卷的田墨纯,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扶苏翻著羊皮卷,这便是田氏的家谱。 上面不仅记载著中阳县田氏族人的姓名、现居何处,还记载了其他县的族人信息。 好在田氏分支都在上郡。 “你放心,本公子说话算数。” 说完,扶苏递给蒙犽一个眼神。 早已怒不可遏的蒙犽点头回应,上来二话不说,一刀砍下田墨纯的首级。 那些孩童都嚇傻了。 扶苏走向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孩童,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什么?” 虽然那男孩的脸上依旧掛著泪痕,可他的眼底,却映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沉稳。 “回稟大人,草民田安国。” “安国,好名字啊,”扶苏点头,“你多大了?” “回稟大人,草民今年已满十一岁。” 名叫田安国的小男孩虽表现的镇定,可扶苏还是能听见他话语中的颤抖。 扶苏『笑呵呵』揉著他的头,“还有没有其他弟弟妹妹了?” 田安国咬了咬嘴唇,摇头不语。 扶苏继续微笑开口,“你放心,叔叔已经和你父亲约定好了,放过你们一次。” “叔叔是说话算数的人,如果有藏起来的弟弟妹妹,你大可以把他们找出来,叔叔不会为难你们。” “但叔叔的丑话说在前面,只能放过你们一次哦。” “若第二次相见,叔叔就不会放你们了。” 田安国思索著扶苏的话,他思虑片刻后,试问道:“大人,你打算放过我们?” 扶苏点头,“当然,叔叔不骗你,说放过你们一次,就肯定会放过你们一次。” 见他仍是不信,扶苏高举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我扶苏向天起誓,若有食言,必遭天谴。” 说完,扶苏放下手指,面带笑意看向他,“你看,叔叔都发毒誓了,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田安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又思虑片刻后,才重重点头,选择相信他的话。 目光跟隨著田安国,扶苏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人被这小子藏在了一旁的水缸里。 该说不说,这小子的脑袋,真的很灵光,是可造之材。 田安国领著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怯怯走了回来,“大人,已再无藏匿之人了。” “真乖,”扶苏揉著他的脑袋,面带微笑,“走吧,叔叔放过你们这一次。” “切记,只有一次。” 听得此话,田安国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眸里,可算闪烁出细微的光亮。 只要他能带著弟弟妹妹们逃出去,那他们就能活下去。 在上郡,田氏可是名列前茅的氏族。 田姓,在某些时刻,比皇权还要管用。 田安国恭敬向扶苏抱拳行礼后,拉著弟弟妹妹们冰凉的小手,朝著府门走去。 可就当他即將迈出府门的时候,却猛地听见扶苏呼唤他的名字。 “田安国。” 田安国一愣,下意识回头。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扶苏那抹掛著阴厉笑容的上扬嘴角。 “既然是第二次见面,就怪不得別人了。” 说完,扶苏的面色骤沉,看向蒙犽。 蒙犽心头『咯噔』一声! 他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与公子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神对视一瞬,他压下了所有想说的话,硬生生闭上了嘴。 唰——! 转身,抽刀。 在田安国那双充满迷茫还带著仇恨的眼眸中,蒙犽高高举起了绣春刀,猛然劈砍! 紧接著,十数道血柱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田氏的府门。 第44章 今日起,上郡自治! 中阳县田氏,已被尽数抹除。 至於家丁,则被暂押大牢,等候发落。 倒不是扶苏心狠,而是这些家丁,肯定也跟著田家沾了不少的光。 狐假虎威这种事,向来不少。 扶苏留下十数个甲士,打扫战场,而他,还有另外一场斗爭要进行。 返回衙门的路上,张良阴著脸跟在扶苏身后,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可就是张不开嘴。 扶苏见他面色变幻不停,大致能猜出他心中所想,索性慢了一步,与他並肩,“子房,可有心事?” 对於张良这样的聪明人,扶苏不打算一语点破,而是拋砖引玉让他自己说。 张良又犹豫片刻,才沉声开口,“公子,那些孩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苏打断他,“你想说田氏虽有罪,但孩童是无辜的,对不对?” 张良瞪著眼,可转念一想,他的心思全都掛在了脸上,而公子也是聪明人,猜出他心中所想也是正常的。 他苦笑一声,“良,的確是这样想的。”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子房,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吗?” 张良皱眉不解,也不理解扶苏为何要转移话题。 “子房,你我二人初见时,我点破你要造反,你虽惊,却不恼,而后镇定自若。” “可就算我知道你要造反,还把你留在身边,你就没细想过其中的关係?” 说完,扶苏朝著他挤了挤眼睛。 张良按照扶苏的思路,细细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扶苏点头,“对啊,反正你也打算造反,而本公子也要造反,你来辅佐我,咱们一同造反,也不算违背你的初衷。” 张良喉咙滚动,“公子,咱俩的造反......” “不太一样......” 扶苏却淡淡一笑,“其实是一码事。” “你要刺杀嬴政,无非就是想推翻暴秦。” “但正如我当初所说的那样,倘若新朝比暴秦还要残暴,那该如何!” “倘若新君比嬴政昏庸,又该怎么办!” “你想推翻大秦,无非就是想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公道。” “我也是如此啊,只不过,我与你不同的是,我要推翻的不是大秦,而是旧政。” “你看,就拿中阳县来说,门阀氏族哪有一个好东西。” “我杀县守,实则杀的是压在百姓心头上的黑云。” “我诛田氏,实则诛的是门阀氏族的专横特权。” “当然,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门阀氏族都杀乾净。” 张良挑眉,他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为关键的点,却又有些模糊。 於是,张良追问道:“这是为何?” 扶苏一把搂住他,“门阀氏族,就是盘踞在中阳县的硕鼠。” “县守,是守门人,却是个与硕鼠同流合污的守门人。” “如果我把所有的硕鼠都杀了,那原本属於硕鼠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也一定会有新的硕鼠成长起来。” “可这些门阀氏族早已贪得盆满钵满,因此反而会变得有分寸,知进退。” “他们可捨不得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毁於一旦。” “可新成长起来的那些,就不一定是硕鼠了。” “也极有可能是饿狼!” “你试想,百姓面对硕鼠尚能生存,可面对饿狼,又该怎样討生!” 扶苏的比喻非常恰当,张良却听得心神俱震! 可他细细一想,又的確如扶苏说的这般。 倘若真的把中阳县的所有门阀氏族全杀了,那扶苏以后的路,將会变得格外难走。 大秦,可有无数个中阳县! 这也就代表有无数个门阀世家! 一旦这些门阀世家知道面对扶苏將毫无活路,他们就会相互勾结,共同进退。 即便那时扶苏已成为大秦皇帝,可面对所有的门阀氏族,亦会寸步难行。 张良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躬身拱手向扶苏,恭敬道:“良,受教了。” 扶苏笑道:“见外了不是。” 他上前,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我需要你。” 听得此话,张良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同时,他也有点想不通。 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在他看来,扶苏分明就是一个把屠刀藏在微笑下面的狠人。 最关键是扶苏的心机,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想法,更让人难以捉摸。 可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新君,对百姓来说,是福?还是祸? 张良也不知道。 又思索片刻,张良轻声道:“敢问公子,之后的事情,该如何来做?” 扶苏搓著下巴,“中阳县刚经歷一场瘟疫,百姓死了不少,且城中余粮不多...... “確实有些棘手啊。” 张良挑眉看向他,“公子有何打算?” 扶苏嘆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 百姓已简单果腹,留在这里,等著扶苏公子回来。 扶苏拱手,快步走上前,“大家久等了。” 百姓纷纷拱手回礼。 扶苏公子初到中阳县,就为百姓申冤,他们感恩戴德啊。 他们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还有人,把他们当成『人』来对待。 扶苏拱手,“诸位乡亲,诸位父老,瘟疫无情,可人间有情。” “接下来这几日,还请辛苦大家一下,来县衙重新登记各家各户的人口情况。”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衙门管饭。” 张良听愣了,这就是他说的走一步看一步? 再说了,衙门也没那么多余粮啊! 总不能去偷?去抢? 然而,想到此处的张良,浑身一颤! 他这才意识到,扶苏为何不杀掉所有的门阀氏族! 原来是这些门阀氏族,还有利用价值! 瞧著扶苏的背影,张良就愈发確定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 当张良再看向那道较为淡薄的背影时,他只觉得脚底板冰凉。 片刻后,聚集在衙门口的百姓纷纷回到各自家里。 那些被夺走房產的人,则由甲士护送回家。 至此,衙门口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门阀氏族外,再就是扶苏和他身后的一眾甲士。 扶苏迈著小步伐,面带微笑走向门阀氏族。 然而,扶苏的笑容在他们看来,却瘮人无比啊! “诸位,咱们,聊聊?” 第45章 扶苏:张良,你来当中阳县的县守 扶苏『笑呵呵』拱手,却把门阀氏族都嚇坏了。 他们拱手回礼,却瑟瑟发抖,更有胆小者,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本公子已將中阳县首恶的满门屠尽。” 扶苏仅用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就把田氏的下场描绘得极为生动。 门阀氏族听得此话,纷纷吞咽口水,浑身冒汗。 扶苏继续笑道:“当然了,你们並非首恶,本公子不会像对待田氏那样对待你们。” “你们大可放心,本公子,宅心仁厚。” “哎,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瘟疫。” “哦,对了,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本公子向百姓许诺,管他们饭吃,可衙门的米缸已经见底......” 一位身著青衫的年长者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公子,草民愿开仓,助父老乡亲度过这次难关。” 其余门阀氏族皆暗骂这老东西不讲武德! 说好的共同进退哪去了?! 说好的荣辱与共又哪去了?! 都让王八羔子吃了不成?! 扶苏拱手,“敢问,您是?” “回稟公子,草民是陈家家主,陈修远。” “哦~”扶苏拉著长音儿,拱手回礼,“原来是陈老爷,失敬,失敬。” 陈修远哑然,“公子客气,公子客气。” 他可不敢跟扶苏托大,这位可是杀人都不眨眼的主儿! 昨夜,他还曾与田墨纯把酒言欢,羡慕著田氏发了一笔横財。 可谁都没料到,今儿个,田氏就没了。 “既然陈老爷愿慷慨解囊,”扶苏双眼一转,嘴角上扬,“本公子便却之不恭了。” 陈修远回礼,“应该,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陈老爷回府准备吧。” 陈修远闻言,如听大赦,喜上眉梢,“草民告辞。” 说完,他转身,试著离开。 待不见有甲士拦他,他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回府准备粮食。 其他门阀氏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羡慕的看向已离去的陈修远的背影。 扶苏看向他们,“怎么?诸位老爷,也想为中阳县的百姓出一份力?” 眾人闻言,皆双眼一亮,拱手齐声道:“理应如此。”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賑灾粮已被陈老爷揽了过去,那诸位,不如凑些银子,本公子打算开设几处工坊,让受灾的百姓以工代賑,不知诸位老爷,意下如何啊?” “愿凭公子做主!” 中阳县的门阀世家,头一次这般齐心。 “好。” 他们的表现,扶苏可是相当满意。 “晚饭后,本公子在县衙等诸位老爷。” 眾人齐拱手回礼,返回各自家中。 可当他们刚走没几步,扶苏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浑身一颤。 “哦,对了,诸位老爷,有空的话可以去田府瞧一瞧,本公子打算把那里改造成茶肆,用来日后宴请诸位老爷。” 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强挤笑容,行礼后快步离开。 扶苏不担心他们会逃,因为他早已下令,严守城门,许入不许出。 此时的中阳县,就如同铁桶一样。 若有人想跑,扶苏不介意带兵杀上门,大不了再搜一份家谱出来。 隨著所有人的离开,衙门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扶苏把五百甲士交由蒙犽,让他带著甲士去巡街。 他带著齐桓和张良走进衙门,挑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屋子,走了进去。 “齐桓,你有什么打算?” 齐桓微微一愣,拱手道:“愿听公子调遣。” 可说实话,扶苏並没有安排他的打算。 他是鬼谷子的弟子,精通医道,且本身本事也不弱,可扶苏却没有合適的位置来安排他。 扶苏看向张良,“你呢?” 张良尷尬一笑,“良,愿追隨公子。” “这次是真心追隨?还是口是心非?”扶苏带著坏笑看著他。 张良哑然,尷尬得想钻进地缝儿。 扶苏公子,也忒精了...... 扶苏眉毛一挑,忽然有个绝妙的点子,“中阳县守已有空缺,不如你来当这个县守,如何?” 张良却闻言一愣,“我?” 扶苏点头,“对啊,就是你。” 张良想要推脱,他虽腹有谋略,可都是纸上谈兵。 扶苏安慰著他,“別慌,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当县守,可我也是第一次当公子,咱们都是第一次,慢慢適应就好了。” 张良虽能明白扶苏的意思,可这话,云里雾里的...... 哪来那么多第一次! 见张良不反驳,扶苏开口,“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良却赶忙拱手,“良以为,此事略有不妥。” 扶苏挑眉,“有何不妥?” “回稟公子,县守需朝廷任命。” 听他此言,扶苏却咧嘴一笑,“別管那个,別说一个小小的中阳县,整个上郡,如今都归本公子管辖。” 说到这儿,扶苏掏出衣袖中的青铜虎符。 张良看到这东西,眼冒金星! 一个小小的物件,代表的可是大秦边陲的兵马权! 这可是好东西啊! 就连齐桓亦是如此! 扶苏握著虎符,“从即刻开始,上郡,自治。” 此言一出,张良和齐桓皆心头一震! 自治?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自立为王吗! 张良却猛地想到,扶苏,他本来就打算篡位! 如此一来,先从上郡下手,合情合理啊。 “行了,”见张良还要推脱,扶苏赶忙打断他,“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即刻上任。” 张良一脑袋问號,“良,上任,公子做何去?” 扶苏白了他一眼,“处理完门阀氏族后,本公子还要去军营,见一见蒙恬,兵权交接。” 张良无语了,合著中阳县这个烂摊子,扶苏是打算甩手了。 而他,刚好就成了接盘的人。 奈何事已至此,张良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扶苏坐在公堂主位,静候几位家主。 时至酉时,除了陈修远没来,其余几位门阀氏族的家主齐齐出现在衙门口。 甲士稟报后,扶苏让他们进来,並赐座。 可他们哪敢坐下,只是站在座椅前,看著扶苏。 见他们仍一脸鬼主意,扶苏顿时瞭然他们心中所想,隨即冷哼一声,“来人。” 蒙犽一步跨入公堂,“末將在。” 扶苏那阴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主的脸,冷声道:“把他们都杀了吧。” 第46章 留你们狗命,已算格外开恩 都杀? 听得此话,蒙犽愣了,就连几位家主也愣了。 咋的,让我们晚上来商量要事,敢情就是为了杀他们? 那为何白日不杀?偏偏等到晚上? 就为了让他们多活一个下午? 蒙犽虽想不通,可他性子如此,只知听话照做。 唰——! 蒙犽抽刀,朝著他们走来。 凛冽的寒光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其中一位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噗通』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公子因何杀我?” 扶苏摆手,蒙犽止步。 “你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要联合抵抗本公子。” 其他几位家主听得此话,纷纷跪下喊冤。 扶苏嗤笑,“那尔等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衙门口?” “回稟公子,我等府邸紧邻,所以才会发生这等巧合之事。” “哦~”扶苏拉著长音,赶忙从主位上跑下来,將他们一一搀起,“原来是这样啊!” “你看,怎么不早说,误会了不是。” 几位家主敢怒不敢言,还要陪著笑脸。 “这位老爷,您贵姓?”扶苏看向穿著紫色华服的男人,问道。 “回稟公子,草民是邹家家主,邹康林。” “梅家家主,梅云峰。” “蔡家家主,蔡诗琪。” “孙家家主,孙金燁。” 扶苏一一拱手,几位家主相继回礼。 扶苏让他们落座,“这么晚让诸位来,是本公子要同诸位做一笔生意。” 一听有生意可以做,几位家主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下午时,他们就曾偷偷会面,討论过扶苏公子究竟想让他们做什么。 可討论半天,仍是没討论出个所以然。 只因扶苏公子,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哪有人上来就杀了县守?! 更是灭了田氏满门! 可他们也確定了一点,扶苏,绝对有心机,且杀伐果断,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这一点,扶苏与始皇帝极其相似。 “诸位老爷,”扶苏拱手,“本公子於今日决定,上郡自治。” 此言一出,四位家主都傻眼了。 自治? 似乎,不符合大秦律法啊...... “本公子打算在中阳县建造两座官窑,而诸位老爷,你们可以入股。” 说完,扶苏看向他们四人。 邹康林眉头微动,“请公子恕草民愚钝,不知这入股,是怎么个入法?” 其余四位皆是这个想法,只不过被邹康林先问了出来。 “本公子找地方,你们出资,至於所得收益,二八开。” 梅云峰嘖了一声,“公子只留二分利,未免有些......” 其余几位家主听他此话,皆心领神会。 扶苏当然明白,这是梅云峰的试探之言。 商人,唯利是图。 扶苏冷笑一声,“梅老爷,你误会了,是中阳县占八成,你们占二成。” 孙金燁苦笑摇头,“回稟公子,实不相瞒,我等出钱出力,只分两成,实在是......” 扶苏冷眼看他,“此言差矣。” 眾人纷纷一愣,等待著扶苏的下文。 可扶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並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本公子留下你们的命,已是开恩,你们可千万別给脸不要脸。” 紧接著,就是不断的吞咽口水声。 扶苏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坐回主位,“你们做的那些勾当,本公子虽不感兴趣,但绝对经不起查。” “若本公子真的较起真来,田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给你们一炷香的考虑时间,权衡妥当后,再决定是否入股。” 蔡诗琪赶忙拱手,“回稟公子,草民及整个蔡氏,愿入股官窑。” “至於利益如何分配,草民愿凭公子做主,绝不还价。” 扶苏满意点头。 看来没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还是有的。 蔡诗琪开口后,其余四位家主才回过味儿来,“吾等愿凭公子做主。”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县东、西城外任选两处空地,作为窑址。” “蔡氏独占其中一窑的两成收益。” “余下一窑,另外四家平分。” 听得此话,蔡诗琪喜上眉梢,可其余四位家主,脸色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好了,时候不早了,”扶苏打著哈欠,“你们回去筹钱吧。” 蔡诗琪犹豫片刻,“公子,不知该准备多少银钱?” 扶苏眼睛转了转,“先准备个十万八万的吧。” 四位家主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建什么窑能花上十万八万? 金窑也没这么贵啊!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毕竟,扶苏已格外开恩,留下了他们的命! 否则,换一个人来,就凭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即便不诛九族,也够秋后问斩。 四人面面相覷后,拱手告退。 他们前脚刚走,张良就从內堂走了出来。 他看著一副流氓相的扶苏,无奈道:“未免太黑了吧。” 扶苏笑道:“公平交易,他们愿意。” 张良哑然摊手。 深夜,公堂仍燃著烛火。 扶苏与张良对饮。 “子房,你是个人才,千万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能。”扶苏面色微红,已有二分醉意。 反观张良,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明显喝醉了。 他们俩喝了一整坛酒,又岂能不醉。 不过,扶苏前世可是品尝过酱香型的人,酒量还算可以。 而大秦的酒,是没有蒸馏过的米酒,喝起来只比水浓些许。 “公子......” “谬讚......” 张良摇头晃脑,喝得舌头都大了。 扶苏还想给他画几张超大的饼,可等他再看向张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无奈之下,扶苏只能把罈子里剩下的酒底都饮尽。 即便这样,仍是没有上头的感觉,扶苏还没过足癮。 自从穿越以来,他每天提心弔胆,生怕一不留神就噶了...... 虽说他总在死亡线上反覆横跳,但那都是能预测的危险。 倘若他不是冰雪聪明,恐怕这会儿坟头草都有一尺高了。 扶苏走到院落中,吹著凉风,看著圆月。 其实,就在等待几位家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初步的打算。 建造官窑,是他的第一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这个时代还没有热武器,只要能烧出红砖,只要能做出水泥,再以红砖和水泥建造要塞,那匈奴骑兵將不足为惧。 他就可以凭藉超越时代的技术,率领大秦铁骑,碾压匈奴,直至欧洲。 也让外邦感受一次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47章 公子胸怀天下,请受张良一拜 翌日。 四大家主带著十几辆车的金银来到衙门,车旁站满了手持棍棒的家丁。 沿途路过民房时,百姓看得双眼直放光。 扶苏和张良站在衙门口等候。 “诸位家主,”扶苏拱手,面带和善微笑,“容本公子给你们介绍一下。” 只不过,扶苏的笑容在几位家主眼里,有些瘮人。 他指著张良,“这位,张良先生,即刻起,就是咱们中阳县的新县守。” 被赶鸭子上架的张良汗顏,向几人拱手。 四位家主皆拱手回礼。 看著排成一排的数十辆载满金银的车,扶苏满意点头。 “东、西两处空地已准备好,就等著用金银开工。” 四位家主点头哈腰,表示认同。 可他们却琢磨不明白,中阳县附近没有適合烧制瓷器的黏土,全都是那种干硬的黄土,这种土质,根本不適合烧窑。 因为烧出来的东西粗糙难用,根本卖不上好价钱。 可他们还是来了,权当是花钱买平安吧..... 扶苏命人在县衙门口贴上醒目的告示。 告示上的內容就很简单,招工。 凡中阳县百姓,皆可参与官窑的建造。 至於工钱,每日七钱。 看到告示上的內容,四位家主皆嘴角一抽。 这工钱,给的未免太多了...... 要知道,即便是春耕时,他们花钱雇来那些乾重活的劳工,每日也才四五钱而已。 这不纯败家吗?! 当然了,他们也只能在心中吐槽,敢怒不敢言。 扶苏又命甲士赶来几辆马车,便带著他们赶往县外。 看著並不是良田的空地,扶苏说出了规划,可除了扶苏之外的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因为扶苏想要建造的窑厂,和他们印象中的窑厂,完全不同。 谁家窑厂会建造在地下? 这不纯脑子有病吗?! 可他们仍旧敢怒不敢言。 张良没感到意外,因为今早他酒醒以后,扶苏就告诉了他,这窑厂的作用並不是烧瓷器,而是烧红砖。 红砖?那是什么东西? 扶苏只说这是一种比普通石块还要坚硬的东西,可以用来建造民房,亦可以建造城墙。 张良初听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待他细细思索后,只觉心神俱震。 若按扶苏描述的那样,这两座窑厂生產出来的红砖,极有可能销往全国! 到那时,这两座窑厂的价值,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最关键的是,上郡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上郡就像一个葫芦,匈奴所在的位置是葫芦肚,而中阳县就是葫芦口。 只要这葫芦口不破,即便匈奴骑兵再强,也不敢贸然深入。 倘若上郡管辖下的二十一个县都能用上红砖加固城墙,那匈奴骑兵將不足为惧。 因为骑兵,根本不善攻城。 而匈奴骑兵,对攻城更是一窍不通。 他们只懂劫掠。 县东窑厂,中阳县衙门占八成,蔡氏独占两成。 其余三家平分县西窑厂的二成。 其余三位家主再看向蔡诗琪时,皆羡慕不已。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会来事儿吶! 日上三竿,扶苏没留四位家主在衙门吃饭,他们也不愿意留下来。 因为只要看见扶苏,还有他那和善的笑意时,四位家主总会觉得有些瘮人,浑身不自在。 再说了,县衙的伙食,怎能比得上他们家里的饭菜。 县衙后厨,所有人围著一张桌子,吃得喷香。 这是扶苏的习惯,他不喜欢开小灶,更喜欢人多。 因为人多吃饭香。 最开始大家还不適应,总觉得应有主从之分,扶苏只能把每个人强按了下来,第一顿饭大家吃得非常拘谨。 可后来,大家就都习惯了。 “子房,明早我就走了。”扶苏打了个饱嗝。 说实在的,只用盐巴再无其他调味品炒出来的菜,吃起来是真的单调无味。 可没办法,大秦只有略带苦涩的盐巴。 果腹后,其余人都忙去了,扶苏却把张良喊住。 张良很无奈,“公子,我现在是县守,有很多正事要做,我可是很忙的,你还有事?” 扶苏:“.......” 咋的,把你叫住就不叫正事儿了?! “子房,我告诉你的烧砖过程,切莫偷工减料,否则红砖的硬度会大受影响。” 张良无奈点头,就这点破事,扶苏都说八百遍了..... 烧砖过程他早已铭记於心。 扶苏继续嘱咐,“另外,还需在县內开设两处官產。” 张良皱眉,不知扶苏又有了什么打算。 “其一,要在衙门旁建一所学院......” 没等他说完,张良打断道:“公子,中阳县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建学院纯属浪费钱財,不会有几个人来的。” “门阀氏族家里都有专门启蒙的老师。” 扶苏淡淡一笑,“谁说学院是给他们建的?” 张良闻言一愣,可紧接著,他猜出扶苏想要干什么了! 他震惊得浑身颤抖! “我要建一所能让天下人都上得起的学院。” 扶苏站起身,走到院中,双手负后,看向蓝天。 他的声音不大,可传入张良耳中时,字字皆如滚雷。 “穷人,也是人!” “即刻起,建造大秦学宫!” “凡我大秦子民,不分高低贵贱,只要符合年龄標准,皆可入学!” “不仅教学分文不取,学子的每日三餐,衙门也管了!” “肯来教书的先生,全都享受士大夫待遇,年俸二十两,由衙门直接发放。” “其二,开设医馆,提供医疗。” “不仅学宫分文不取,医疗亦是如此。” “凡我大秦子民,不分高低贵贱,皆可免费看病治病。” “医者同教书先生一样,享受士大夫待遇,年俸二十两,由衙门直接发放。” “治病所需药材,全都由衙门负责採购。” 张良看著那阳光照映下有些看不清的背影,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扶苏因门阀氏族对百姓不公而出手,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平。 那此刻的扶苏,就是给百姓一个希望! 一个能活得像『人』的希望。 “彩!” 张良深吸一口气,极力平息著心头的骇浪,对著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公子胸怀天下,良只配望公子项背。” “良虽不才,终身追隨公子左右!” “公子之言,良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若有违背今日誓言,当天诛地灭!” 第48章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张良深深一躬。 扶苏能感觉到,张良这一次的誓言,是发自肺腑的。 其实扶苏也能理解他。 张良乃贵族,旧韩后裔,其祖父和父亲都是韩国的丞相。 若非韩国被灭,张良也极有可能位极人臣。 一门三丞相! 虽说国家已亡,但张良仍有一腔热血。 他想杀始皇帝,想推翻大秦,並不是为了滔天之功,而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百姓苦秦久矣。 直到遇见扶苏,张良开始对大秦、对始皇帝有了改观和新的认识。 从他最初的被迫,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后的欣然接受,整个过程很微妙,但也很真实。 如今听到扶苏方才那一番言论,张良更加肯定,扶苏公子,定会成为一代贤君! 即便不能,张良亦要將扶苏推上帝位,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大秦,也因扶苏公子的存在,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或许多年以后,百姓就不会把『苦秦久矣』掛在嘴边,而是会说『幸诞大秦』。 只因在这万里大秦,肯把黎民百姓当成『人』来看的公子,恐怕只有扶苏了。 扶苏之所以要留下张良,而不是杀了他,无非是惜才。 张良可是未来的谋圣,杀了多可惜! 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 况且,谋圣张良,是不可多得的贤臣。 但他需要个成长的过程。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扶苏双眼一转,一条绝妙之计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拉住张良的小手,“子房,我与你一见如故......” 听得半句话,张良却慌了。 他要干嘛? 回想曾经,因男生女相,张良被许多泼皮误认成了女子...... 而扶苏,看似和善的外表下,实则一副流氓相啊! 他到底要干嘛?! “子房,我想与你结拜,成为异姓兄弟。” 听到这句话,张良乾咳一声,算是放下心来。 “公子若不嫌弃,良愿意。” “好!”扶苏重重点头。 公堂內,一张画像掛在了最醒目的地方。 张良却皱著眉头。 只因画像里的人,是个面红长髯者,一身青袍,手握偃月刀。 “公子,他是?”张良问道。 这画是扶苏从天牢出来后,百无聊赖中画的,虽说画得不太像,却也能让人一眼瞧出画的是谁。 当然了,张良不识此人很正常。 就算放眼整个大秦,也找不出第二个认识『关二爷』的人。 “他是关二爷。” “关二爷?”张良皱眉,“是神仙?” 扶苏点头,“武圣,也算神仙,最讲兄弟情义。” 说完,扶苏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满脸问號的张良在这里。 “武圣......” 张良眉头紧皱,他用力思索著。 身为旧韩贵族,张良不敢说满腹经纶,却也饱读诗书,可偏偏对『武圣』毫无概念。 不多时,扶苏返回,端著一只烧鸡,一沓黄纸,一坛烈酒,三根油烛,还有几个空碗。 ??? 张良依旧一脑袋问號,他要干嘛? 扶苏將烧鸡放在正中间,油烛一字排开,倒了满满两碗酒,把黄纸以烛火点燃,放在旁边空碗里。 扶苏端著其中一碗酒,跪在关二爷画像前。 张良虽然不解,可还是学著扶苏点燃了剩下的黄纸,也端著一碗酒跪了下去。 “关二爷在上,今日我扶苏,与张良结为异姓兄弟!” 说到这儿,扶苏饮尽碗中酒。 张良见扶苏神情庄重,虽心中仍对那『关二爷』画像存疑,却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 他学著扶苏的样子,將碗中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本就白皙的面颊泛起微红。 “皇天后土,世所共鉴!”扶苏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今我扶苏,与张良结为异姓兄弟。” “此生当祸福与共,生死不弃。”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三碗烈酒敬苍天,从此兄弟肩並肩。”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扶苏一连喝了三碗,重重叩头。 看得张良嘴角直抽...... 但同时,他亦心头震动。 张良放下酒碗,整了整衣襟,朝著画像,学著扶苏那样深深叩首。 “良,一介亡韩遗民,得公子不弃,愿结金兰。” “自此,良之才智,良之肝胆,尽付兄长。” “辅佐兄长,匡扶正道,安定天下,虽九死其犹未悔!” “愿与兄长,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张良最开始的声音有些紧绷,但说到后来,变得流畅激昂。 起身后,扶苏瞧见他那双总是藏著深思与忧鬱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炽热的光。 扶苏赶忙扶起他,嘴角上扬,用力拍了拍他那单薄的肩膀,“好!好兄弟!” 他指著那盆烧鸡,“来,子房,黄纸已烧,烈酒已饮,吃了这鸡,咱们就是兄弟了!” 张良看著那盆油光发亮的烧鸡,又看看扶苏那真诚快意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因仪式古怪而產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这位大秦长公子,看似行事跳脱不羈,时常『流氓相』且不按常理出牌,可他的內心...... 张良也说不好,总而言之,他,不反感,亦不厌烦。 甚至还有点好奇。 “兄长,”张良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笑,“这『关二爷』......” “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兄长多为良讲述其事跡。” “武圣之义,良,心嚮往之。” 扶苏哈哈一笑,揽住张良的肩膀,“放心放心,关二爷的故事,那可多了去了!”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 “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嘴上虽是这样说著,可扶苏心底却在庆幸,幸好哥当初是学霸...... 要不糊弄不过去啊! 张良,忒精明! 公堂內,烛火摇曳,映著画像上那威风凛凛的关二爷虚影,也映著刚刚结拜的异姓兄弟的面庞。 扶苏侧目,看著身旁清瘦的张良,却发现他已目光湛然。 夜色宛如黑纱,轻柔铺於青天之上,遮蔽白日。 “子房,”扶苏又斟满两碗酒,递过去一碗,“为了崭新大秦,为了天下苍生,干了!” “为了兄长之志,为了天下黎民,”张良接过,目光坚定,“干!” 第49章 听民生,稳民心,固民本 天明,鸡叫。 又是酩酊大醉。 张良头昏脑涨,无精打采来到公堂,却发现扶苏早已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扶苏没抬眼,就已知来人是谁,“二弟,睡得可好?” 张良撇嘴,他真的佩服扶苏的酒量。 不像他,喝两次醉两次,每次都和死狗没啥区別...... 嘆息一声后,他迈著沉重的双腿,走到扶苏身旁,低头看去。 扶苏竟还写得一手好字。 可竹简上的內容,都是整个中阳县的调整方案。 “大哥我入城杀人,你则需要安抚。” “百姓需要安抚,门阀氏族亦是如此。” “万不能作杀鸡取卵之举。” 张良点头,“大哥放心。” 其实在床上迷糊的时候,张良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门阀氏族之所以对扶苏言听计从,甚至豪撒万金,只因为扶苏『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扶苏他自己也说了,他於今日便走,中阳县的摊子会全权交给他。 张良自幼饱读诗书,更是旧韩贵族,对御民之道尚算熟悉。 “大哥放心,”张良躬身,“良一定把中阳县管理好。” 扶苏点头,他丝毫不怀疑张良的能力。 卷好竹简,扶苏抹了把额头上零星的汗珠,长出一口气。 他从黎明便开始写,足足写了一个时辰。 “这些都是我写下的心得,”扶苏指著竹简,“二弟閒暇时可以翻阅。” “好。” 扶苏伸个懒腰,“要出发了,二弟,送我出门吧。” 二人边走边聊。 “二弟,烧砖建城之事,一定要格外上心,最好能赶在寒衣节前,建造一个崭新的中阳县。” 张良闻言,眉头微挑,“若真如此,只怕要动用整个中阳县的人力。” “可......” 他犹豫了。 扶苏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二弟可是担心春耕?” 张良嘆息一声,重重点头。 若非瘟疫闹了一场,恐怕百姓早已春耕。 “二弟无需担心,”扶苏指著衙门院落中装满金饼的车,“这些都给你留下。” 张良恍然,“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扶苏要那么多金银,只是为了敲诈门阀氏族。 毕竟门阀氏族赚了太多不义之財,敲诈一番也无所谓。 可让张良没想到的是,原来扶苏早已准备好了后手。 “之所以让你全身心放在建城之事上,实则是要为中阳县的红砖打开销路。” “即使让全城百姓都加入烧砖也可以,这些钱財,哪怕百姓不耕地,也够他们吃上两年。” “等窑厂建好以后,你就和百姓说,烧砖不仅有工钱拿,还管饭。” “但赶工的同时,一定要把控每一块砖的质量,万不可以次充好。” 张良拱手,“大哥放心,良亲自监督。” 扶苏点头,“若此事能顺利进行的话,届时,將有源源不断的金银从大秦各地涌入这里!” “到那时候,嘿嘿嘿。” 听著他的笑声,张良却有一股错觉,大哥似乎要干啥坏事儿! “关於賑灾之事,二弟有何打算?”扶苏饶有兴致的看著他。 张良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可行否。” “说来听听,大哥帮你参谋一下。” 有了大哥的话,张良这才將心中所想讲出来,“全县不过五千余人口,可一场瘟疫就带走了中阳县將近二成的百姓。” “许多房子空了出来,使原本就不结实的民房,少了人气而变得隨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这很不安全。” “且许多人家里,大多剩下妇女和孩子,时间一长,定遭歹人惦记。” “良思索许久,觉得安民,当最为重要。” 扶苏点头。 张良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不愧是未来的谋圣。 “你说的,大哥確实忽略了,”扶苏轻声说道,“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还真有解决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张良赶忙躬身拱手,“愿听大哥教诲。” “教诲谈不上,”扶苏摆手,“情况其实很简单,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张良不解。 “对,就是以工代賑,”扶苏点头,“既然中阳县的重心都放在烧砖上,那谁来煮饭?” “当然是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人,男人又怎会做饭。” “至於孩童......” 扶苏搓著下巴,“新建学宫耗时耗力,不如把田氏的府邸拿过来,只需稍加整改一番,就能当成学宫投入使用。” 张良顺著扶苏的思绪,继续开口,“孩童不过百余人,用不了那么大的府邸。” “可以腾出一大半地方,用来当作医馆。” “如此一来,几日便能收拾乾净,投入使用。” 扶苏满眼称讚,谋圣的脑子,就是好使。 张良就像进入了新世界一样,眼睛虽然直,可思路却完全打开了,“以工代賑......” “男人烧砖,既能得到工钱,也能得到口粮。” “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 “可以在衙门开设新部,只有女人可以进入,三餐之事、缝补之事,皆可交由她们负责。” “孩子有学宫的老师管教,也无需担心。” “如此一来,整个中阳县都跟著动了起来。” “这便是以工代賑。” 扶苏点头,孺子可教。 “的確如此,谁说女子不如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让百姓通过自己的劳动赚钱,再用赚来的钱买砖建更结实的房子,岂不一举两得。” 张良对扶苏那叫一个心服口服,他不由得猜想,扶苏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来这般完美的解决方法。 “二弟,你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发生任何事都无需担心!”扶苏拍著张良的肩膀,“即便出事,也有大哥顶著。” 张良靦腆一笑,“大哥放心,良定不辜负大哥的期望。” 这时,二人已走到衙门口。 门外,从上郡调来的五百锐士,早已分成了两拨在此等候多时。 扶苏指著人数较少的那一拨,“二弟,这二百锐士,大哥给你留下,如有需要,只需一声令下。” 两位百夫长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愿凭县守大人驱使。” 张良有些慌了,“大哥,此事不妥。” “他们都是护卫大哥安危的锐士,怎可留在我这里,不妥,不妥不妥......” 扶苏一把將他搂在怀里,一脸坏笑地盯著他,“大哥我去上郡,又不是去阎王殿。” “上郡有三十万兵马,你担心个球啊!” 第50章 本公子和你赌一把 县城外,百姓跪成一片,恭送把他们当『人』来看的扶苏公子。 就连忙著建设窑厂的百姓也赶了过来,无论监工说什么,他们执意要来送行。 “诸位乡亲,”扶苏坐在高头大马上,內心激盪,拱手抱拳,“扶苏来此,只为还百姓公平。” “从此以后,你们无需再跪,请起身。” 百姓闻言却不为所动。 扶苏双手再举高,“乡亲们,你们执意要跪,则仍是向不公低头!” “所以,不许跪,你们要站起来!” “从此以后,你们將生活富足,活得精彩!” 扶苏几乎是喊著说出来的,可在百姓耳中,字字如惊雷,震动著他们的心弦。 公子扶苏,宅心仁厚。 片刻后,百姓接连起身,向扶苏拱手。 门楼上的张良看到这一幕,內心亦是激动连连。 张良回顾史籍,百姓所跪所仰,是皇权,是阶级,是统治,更是压迫。 反倒是扶苏,是发自內心地把百姓当成『人』来看待。 张良认为自己先归顺扶苏、后与他结拜,这个决定正確无比! 扶苏满意点头,策马扬鞭。 三百甲士踩得地面震动。 中阳县距上郡兵营不过四百余里,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 军营外,守军早已列队迎接。 蒙恬位於最前方,身著盔甲,威风凛凛。 扶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四目相对,凝视片刻后,相视一笑。 “扶苏,见过蒙將军。”扶苏拱手。 蒙恬回礼,“末將,拜见扶苏公子。” 其实早在扶苏来此之前,蒙恬就收到了蒙毅的书信,信中讲述了扶苏在咸阳所做的种种。 为此,蒙恬非常敬佩扶苏。 而这种敬佩,不再是那种对於权力的敬佩,而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他蒙家世代为大秦肱骨忠良,可蒙家的发跡史,却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不容易。 若非其祖一生的戎马生涯,只怕蒙家不会爬到如今的高度。 蒙恬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握住扶苏的马绳,“公子,请。” 扶苏惊道:“蒙將军乃一军主將,怎可为我牵马!” 蒙恬摆手,示意扶苏坐好,“陛下有旨,让公子监军,那公子便是主將,末將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见他这般说辞,扶苏便不再爭执,任由蒙恬牵著他的马,將他引入军营。 仅凭这个举动,扶苏认为蒙恬的心思更为细腻。 不愧是能率领三十万大军的人! 两侧甲士將手中长槊握得笔直。 扶苏瞧得面色庄重的甲士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別样情感。 这就是大秦风采。 大帐前,站满了身披盔甲腰佩秦剑的將领。 这都是大秦的中流砥柱。 可有那么一位,却面带不屑神色。 扶苏双目一转,大概能猜到此人心中所想。 无非是因为他取代了蒙恬的军权,眾將心中有所不满。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搁谁身上,都不会给空降的领导好脸色,更何况扶苏根本不是武將出身。 他是儒生。 大秦尚武,武將向来不喜言官。 因为在武將心里,大秦的国土全是他们打下来的,反倒是言官,除了諫言和在背后搞小动作外,就没了其他本事。 赵国之灭,昏庸丞相郭开有一半功劳。 楚国之灭,屈景昭三家功不可没。 至於其他国,本身就弱小,灭亡也是早晚的事。 扶苏不客气坐在主位,蒙恬坐在他下方一点点。 其余偏將和驍卫,则站在下面,拱手抱拳。 “诸位都是大秦的栋樑,扶苏初来乍到,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扶苏起身,说得客气。 可其中一位偏將军却上前一步,轻哼一声,“末將早闻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大军之中,讲的是勇猛,是善战。”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可扶苏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齐桓阴著脸。 反倒是蒙犽,他的脸上却掛著笑容,上郡,他终於回来了。 扶苏拱手,“这位將军,如何称呼?” “末將,李猛,大帐中攒有敌首三十三颗。” 扶苏点头,也发自內心地佩服他。 普通甲士帐中攒的人头,大多数是敌方兵士的。 而將领攒的却是敌將之首级。 扶苏再拱手,“原来是李猛將军。” “將军驍勇善战,曾多次立下斩將之功,扶苏早有耳闻。” 听著扶苏的奉承,李猛抬头挺胸,脸上掛满了得意。 虽说他不喜欢扶苏,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因为扶苏可是陛下的长子,更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 倘若做得太过分,被扶苏记恨在心,万一扶苏登基以后给他穿小鞋,他可受不了。 即便他想躲,也躲不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躲哪里去。 扶苏面带笑意看向每一位偏將军和校尉,直到看了一圈后,才淡淡开口,“扶苏略知各位心中所想。” “扶苏受命监军,但绝非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李猛闻言,来了兴趣,“哦?听公子此言,莫非公子也懂得带兵打仗?” 扶苏点头,“略知一二。” 李猛嗤笑,“不知公子,能率多少兵马?” 扶苏双目一转,淡淡说道:“多多益善。” “大言不惭!” 李猛厉喝一声。 其余將领的面色也变了变。 多多益善?这不纯装逼吗! 就连统率三十万大军的蒙恬,也不敢夸下这般海口。 因为指挥作战,和驍勇善战,是两回事。 扶苏不恼,“是不是大言不惭,一试便知。” 李猛挑眉,“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李將军,你能统率多少兵马?” 李猛闻言,双眼一转,“三......” “末將可统率五百兵马冲阵。” 瞧他那模样,扶苏就知道他在吹牛。 因为大多数驍勇善战的將军,並不適合指挥,李猛就属於此列。 当然了,扶苏要立威,否则日后难以服眾! 而此刻跳出来的李猛,是一块非常不错的垫脚石。 扶苏大声道:“好!” “就如將军所言,你我各率五百兵马,於三日后演习交战。” “不知將军,可敢应战否?” 李猛闻言大喜,小规模率兵打仗,上郡军营中无人是他对手。 “若公子输了,当如何?” 扶苏瞥了他一眼,“若扶苏输了,便把监军之职交由蒙恬將军,即刻滚回咸阳,永不再来!” 第51章 逆子!扶苏让你吃屎你也吃? 三日后,演习对战。 扶苏押上了青铜虎符,这虎符代表著上郡的监军之权,甚至是整个大秦的兵马大权! 只是这赌头,未免太大了....... 一眾偏將军和校尉离开后,主帐內就只剩下几人。 蒙恬皱眉看向扶苏,“公子,末將认为此事,略有不妥。” 扶苏安慰他,“蒙將军放心,我既能应下,自有应对之法。” “可......” 蒙恬还想说什么,却被扶苏打断,“將军的关心,扶苏心领了,可这一仗早晚要打,否则难以服眾。” 蒙恬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就连他也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起来的。 军营不比別处,向来只遵从强者的命令。 大秦军营更是如此,以强者为尊。 而这个强,有两种意思。 要么驍勇善战,要么运筹帷幄。 扶苏,更倾向於后者,所以他才会应下李猛的挑衅。 倘若李猛方才说的是单打独斗,扶苏定会后退几步,然后把齐桓推出来。 毕竟齐桓可是鬼谷子的徒弟,虽说他主修医道,但他有一位剑圣师兄,又能弱到哪里去。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末將再无他言,”蒙恬拱手,“倘若公子想要拒绝,大可告诉末將,末將去教训李猛那个浑蛋。” 扶苏拱手回礼,“將军放心,扶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蒙恬点头,而后站起身,“公子舟车劳顿,应好好休息,末將便不打扰公子。” 说完,他面带微笑,朝著蒙犽摆手,“犽儿,许久未见,隨为父转转。” 蒙犽自然开心得很。 可扶苏却瞧出一丝不对劲,只因蒙恬那和善的目光下,似乎藏著一抹积攒已久的慍怒。 但扶苏也没询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多问。 可当蒙犽跟隨蒙恬走出去不久,扶苏就听见了鞭挞的声音,好似狂风骤雨一般不绝於耳...... 然后就是蒙犽的鬼哭狼嚎...... “你他妈的,逆子!” “老子今儿个不打死你,都算你小子命硬!” “蒙家祖宗的阴德,都他妈让你小子败光了!” “逆子!差点把蒙家九族都祸害了!” “若非你叔父让人捎来家书,老子还真以为你能在咸阳安分守己!” “逆子!” “扶苏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吃屎你也吃?!他让你死你也死?!” “再说了,你能和他比吗!” “他是陛下的长子,是大秦的公子,你是什么?” “对对对,你他娘的是逆子!” “还敢谋权!还敢篡位!你咋不上天吶!” ...... 主帐內,扶苏和齐桓面面相覷。 对视一眼后,齐桓侧过头,因憋笑太用力而导致面色涨红。 扶苏也大概知晓,蒙毅让人捎来的家信,上面是何內容了...... 可他纳闷了,蒙恬究竟是在骂蒙犽,还是骂他? 多少有点指桑骂槐的嫌疑啊...... 恰逢此时,又有两人走进主帐,这才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是章邯和刘琅。 不过,扶苏却看出二人的面色不太好。 扶苏挑眉,“有事?” 章邯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收了回去,最后只重重嘆息一声,样子颇为无奈。 一旁的刘琅见章邯不开口,那就只能由他硬著头皮开口了,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吶! “回稟公子,还是您去看看吧。” 见刘琅也嘆息一声,扶苏皱眉起身,“带路。” 眾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而驻扎在这里的,全都是从上郡隨扶苏一同前来的甲士。 看到这一幕,扶苏立刻知道方才二人为何会那般吞吞吐吐。 原来是被人怠慢了。 扶苏见状,没有不悦,绕著略有破烂的营帐,边走边开口,“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小事,也值得让本公子来一趟?” 章邯跟在扶苏身后,脸色很难看,“公子,此言差矣,怎么说我等都是大秦锐士,可如今这般区別对待,我等......” “心里不服啊。” 章邯是个老实人,算是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而刘琅,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不会轻易说出这般有可能被认为是挑拨的话语。 扶苏看向刘琅,“你有什么看法?” 刘琅拱手,“末將没有任何看法。” 章邯闻言瞥了他一眼,只因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刚才比任何人都更加生气。 扶苏瞧著二人,一则妙计瞬间涌上心头。 “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本公子有话说。” 片刻后,由於拨给张良二百甲士,此地还剩下八百甲士。 甲士们整齐列队,静静等候著。 扶苏站到刚刚垒好的高台上,俯视眾人,“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儿,如何啊?” 甲士们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苦笑著摇头。 “你们不说,本公子也知道,”扶苏嗤笑,“其中滋味当然不好受。” “可没办法,对於戍边將士来说,咱们是新来的,也是从咸阳来的!” “人家瞧不起咱,很正常。” 扶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方的甲士们,“在他们看来,咱们就是在这地方混一阵子,然后带著军功回咸阳復命的滑头。” 此言一出,甲士们不干了,纷纷交头接耳。 更有胆大者上前一步,“凭什么这么说啊!” 扶苏並没有追究他,反而看向他,“凭什么?就凭戍边甲士有军功在身,你有什么?” “你们,又有什么?” 场面顿时寂静。 见无人答话,扶苏嗤笑,“这里,是军营,是上郡,是戍边之地,是大秦锐士即便流血也要固守的地方!” “因为上郡的后面,是大秦,是百姓,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家!” “你们在热炕头上搂著娘们儿的时候,这里的將士们,都在浴血奋战,都在奋勇杀敌!” “要不然,你们还能活得滋润?” “狗屁!” 扶苏的这一番话,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把他们原本的那点高傲,直接敲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扶苏冷哼道:“不仅仅你们被瞧不起,就连我扶苏,陛下的长子,大秦的公子,就在刚才,也被人嘲讽了一番。” “但是!” “我扶苏,至死都不服输!” “就在刚才,我与李猛將军做了个约定!” “於三日后,我和李猛將军各率领五百锐士,狠狠斗一场。” “至於你们......” 扶苏瞥了一眼,“虽然不会死人,可受伤是难免的!” “胆小害怕的,后退一步!” 扶苏话音落下,八百甲士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全都上前一步! 步伐之齐,落地之响,甚至震颤了整个军营! 第52章 此等军械,堪比神兵 “很好!” 扶苏满意点头,“我很满意你们的决心。” “但是,光有决心可不行,我们还要拿出实力!” “拿出足以让戍边將士佩服的实力!” “只有这样,他们才再也不会看不起我们!” “大秦,凡兵者,皆为锐士!” 慷慨激昂的话语,算是彻底点燃了他们这群从咸阳来的甲士的斗志! 是啊,大秦都是锐士,凭什么他们就要被人瞧不起! “章邯!”扶苏大喝一声。 站在最前面的章邯身著黑甲红衬,虎目圆睁。 “末將在!”章邯上前一步,大声回应。 “你点五百甲士,於三日后,隨本公子出征!” 章邯一愣,“公子同往?” 他知道扶苏精通君子六艺、儒学和兵法,这些都是公子们的必修课。 可纸上谈兵和领兵打仗,是两码事,本质上更是有著天壤之別。 “怎么?”扶苏皱眉看向他,“本公子不配与你们同往?” 章邯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末將遵命。” 扶苏再看向甲士们,“诸位放心,我,扶苏,势要取胜!” “公子必胜!” “大秦必胜!” 此处响彻甲士们的吶喊。 扶苏走下高台后,让章邯挑选四百人,至於另外一百,由刘琅来选。 章邯倒是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刘琅懵了。 刘琅在拱卫咸阳的军营里任千夫长不假,可他这个千夫长,却从未领过兵打过仗。 他这个千夫长的职位,是从他爹那传下来的。 扶苏瞥了刘琅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选人,但要选机灵的。” 说完,扶苏走了。 留在原地的刘琅,皱眉思索著公子的话,啥样才算机灵?! 扶苏直接来到秦墨的营地,这里早已忙活得热火朝天。 因为分兵时,扶苏就告诉过李玉坤,让他到上郡以后就开始锻造刀具,但不要锻造绣春刀,因为绣春刀的锻造过程比较麻烦,也不適合量產。 扶苏还为此特意画了张羊皮,是环首刀的锻造图形和过程。 只因这种刀具更適合批量生產,即便某个环节稍差一些,也不会影响整体的硬度和锐度。 全身心投入锻造铁器的秦墨工匠,压根就没注意到扶苏的到来。 “诸位。”扶苏拱手。 还是李玉坤率先瞧见有人前来,待他定睛一看,紧接著瞪圆了眼,快步上前,“弟子拜见吾师。” 一听到这称呼,扶苏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忙扶起李玉坤,“你赶快把所有工匠聚集过来,我有要事吩咐你们。” 吾师开口,就是圣旨! 李玉坤赶忙让所有秦墨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去,听扶苏吩咐。 扶苏又拿出一张羊皮,上面画著的是军弩。 不过,扶苏这张羊皮上的军弩,看起来要比寻常的步兵弩小许多,弩弓旁比寻常军弩多了两个圆圆的东西,左右前端还各多了一个类似小犄角一样的东西。 眾秦墨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俩东西是干什么的。 扶苏指著那两个类似圆盘一样的东西,“咱们接下来要攻克的,就是这个难题。” “大秦军弩威力强劲,可体积过大、过於笨重,射程比弓箭略胜一筹,但也不超过百步。” “我设计的这东西,叫做复合弩,如果能顺利製作出来,单兵单手就能使用,还能让射程翻三倍不止。” 听得扶苏这话,眾秦墨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他们最喜欢的活计! 研发,苦思冥想的研发! 开一派之先河的研究! 更能流传於后世的研发! 他们想青史留名! 於是,扶苏和眾秦墨开始了探討与试验。 第一次试验,由於圆轮锻造得过於粗糙,表面有几个细小颗粒没有磨平,导致弩弦断开...... 第二次试验,前端复合片的材料选择不当,导致崩坏,险些划伤人脸...... 第三次试验,铁轮厚度適中,以牛角製作的复合片软硬度也適中,可无论如何就是射得不远......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秦墨营帐內顿时笼罩著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就连扶苏亦是如此。 恰逢此时,刘琅来了。 正在气头上的扶苏走出营帐,瞪著刘琅。 刘琅一脸尷尬,“公子,末將已挑选好甲士,接下来做什么?” 扶苏没好气儿地回了他一句,“练习骑马。” 刘琅一脑袋问號,这叫什么回答? “敢问公子,是......” “一直骑?” 扶苏轻哼一声,“对,一直骑!” “要练到人马合一!” “达不到这个效果,不许下来。” 刘琅:“......” 他心想,他也没得罪公子啊......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公子又比他大了不知多少级...... 无奈轻嘆一声后,刘琅返回,准备按照公子说的那样,让甲士上马,练不到人马合一就不准下来,吃喝拉撒都在马上...... 就不知马儿是否答应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打岔,扶苏忽然想起了什么。 只见进入营帐的扶苏阴著脸,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一处锻造台前。 他將製作好的弩架放在上面,左右又各加了两个铁轮,並以木楔连接起来。 弓弦连接在牛角复合片上,再绕过最前端的两个铁轮,交叉后绕在后面的铁轮上。 拿出弩箭,安装,上劲,发射,一气呵成。 嗖——! 弩箭发射的速度极快,眾秦墨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了一道破风声! 再看向另一侧,射出的弩箭竟然穿透了营帐中的立柱! 乖乖! 这立柱足有半人宽!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射穿了?! 扶苏也愣了,只是多加了一个木楔,就成了?! 眾人震惊片刻,还是李玉坤率先开口,“吾师.....”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种军弩,是他们共同研製出来的! 也意味著,他们將军械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定会青史留名! 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扶苏趁著这股心情激盪,又在羊皮的另一面画上几样东西。 激动之余的秦墨,见公子又开始画起来,赶忙凑了过来,却看得直挠头。 画的这是啥?从未见过! 扶苏满意点头,“有了这些,即便魏武卒在世,亦不足为惧。” 听得此话,眾秦墨皆心头一震! 第53章 秦鉤,鉤天下不公事 扶苏所画的,不是別物,而是专门为骑兵量身定做的东西。 分別是:马鞍、马鐙,马蹄铁。 最关键的是,这三样东西锻造起来非常简单,性价比极高,更容易修补。 在扶苏的指点下,李玉坤轻易地组装出一套复合军弩,並打造出马备三件套和细小铁钉若干。 “李玉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百复合军弩,一百马备三件套,十二时辰內就要锻造出来,缺一不可。” “这......”李玉坤犯难了。 他们一共就十几个人,要锻造出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力不从心吶。 可看著扶苏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李玉坤只能硬著头皮揽下这活儿。 只因他不干不行...... 谁让眾秦墨都喊扶苏为『吾师』! 万一惹『吾师』不高兴,从此以后不带他们玩了,那可就坏了,他们还想青史留名吶。 待扶苏离开后,眾秦墨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率先开口。 李玉坤是这里的匠首,他冷哼一声,“咋的,这时候都哑巴了?有啥办法赶紧想啊!这可是吾师下的死命令!” 其中一位年龄较小的秦墨,他叫苟戓,可大家都叫他『大眼』,只因他的眼睛无论睁多大,都只有小小的一条缝。 大家以此来调侃他。 苟戓小眼睛一转,“李哥,我倒是有个办法。” 李玉坤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有屁就放。” 李玉坤之所以这个態度,是因为苟戓这人,平日里总喜欢偷奸耍滑。 而李玉坤为人向来实诚肯干,所以他不太喜欢苟戓。 可话又说回来,苟戓却又是眾秦墨里手艺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所以李玉坤对他的偷奸耍滑,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苟戓拿起一块马蹄铁,“李哥,上郡军营里,除了咱们,谁还能锻造出这种铁器?” 李玉坤轻哼一声,“你说的都是废话!” “锻造铁器需要石涅,放眼整个大秦,除了咱们得到吾师真传,能安全使用石涅,还有谁能安全使用?” “哼!炸不死他们!” 苟戓点头,“是啊!李哥说得在理!” “可话又说回来,李哥,您说,我要是拿著这东西去匠造营溜达一圈,他们看到以后......” 苟戓的这句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李玉坤激动道:“快!赶快!” “每个人都锻造一块马蹄铁,然后拿著去匠造营,並告诉他们,有想学的,全都可以过来,咱们传授技巧!” “只要肯加入秦墨,从此,跟咱们一起奉公子为『吾师』,且一起青史留名!” 而他们这些秦墨,將成为开一派先河之师! 眾秦墨强压著心头的激盪,赶忙回到各自的锻造台,操练起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各自打造出一块近乎完美的马蹄铁,然后拿著马蹄铁跑出了营帐。 那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这时扶苏走了回来。 章邯训练四百甲士列阵,刘琅带著一百铁骑策马扬鞭,都忙得很,唯独齐桓悠哉地晒著太阳。 扶苏绕了一圈,仍没瞧见蒙犽的身影,便问齐桓,“蒙犽呢?去哪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蒙犽的名字,章邯就忍不住笑,“估计十天半月看不见他了。” 扶苏一脑袋问號,“为何?” 齐桓捂著肚子,“蒙將军是个狠人,愣是抽了那小子一个时辰,后来似乎不解气,又把他吊起来一个时辰,直到蒙犽被晒昏过去,才把他放下来。” 扶苏闻言,是嘴角狂抽啊...... 片刻后,扶苏喉咙滚动,悄声道:“你知道蒙犽因为啥挨揍吗?” 齐桓诧异,“公子,您不知?” 扶苏有些尷尬,“我倒是知道一点,不知猜得对不对。” 齐桓回瞥一眼,悄声回应,“公子啊,这事儿吧,我还真打听了。” “当然,我绝对不是为了笑话那臭小子,纯粹是因为关心。” “有知情者说,蒙毅让人捎来一封家书,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夸讚公子您的。” 扶苏闻言一愣,“啊?那蒙犽......” 齐桓接过话,“当然了,还有一小部分,是关於蒙犽,和您,在一起之后的事儿。” “蒙毅说,您鼓动蒙犽造反,蒙犽欣然接受了,至此追隨公子。” “关键是蒙毅的家书上还说了,就算天下再大,也难逃陛下的耳目。” “草民猜测,蒙將军之所以会下狠手抽蒙犽,原因不难猜测。” 扶苏点头,“其一,蒙恬是真的生气。” “其二,蒙恬是为了做给嬴政......” “做给我父皇看。” 齐桓点头,认同公子的猜测。 至此,扶苏心中又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当时他与蒙犽在天牢中的对话,已传入了嬴政的耳朵里。 即便他身在上郡,此地仍有嬴政的探子。 而公孙炽已经出海寻找徐福,那统率探子的人,就应该是司马贤。 对了,就是这样! 逻辑完全能贯通。 扶苏目光闪烁,沉默片刻,“齐桓,你说跟本公子一起来上郡的那千余兵士里,会有多少探子?” 听得此话,齐桓抬眼,环顾四周后,才悄声回应,“依草民猜测,恐怕不止半数!” 扶苏听得心惊! 他虽然与齐桓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算相互了解,齐桓,绝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虽然齐桓不太喜欢讲话,但这不耽误他有一个清晰的思维逻辑。 扶苏悄声再言,“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如果,本公子让你组建一支秘密小队,你有没有意见?” 齐桓诧异,“公子是打算,让我组建一张情报网?” 扶苏拋去一个讚赏的眼神。 可不曾想,齐桓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公子,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吧,自在惯了......” “虽说草民现在真心实意地追隨公子,可......” 扶苏怎能不知他想说什么,於是打断他,“你放心,半年之內,本公子一定会將那事儿调查个水落石出。” 那事儿,当然是金陵赵家! 齐桓沉默片刻后,躬身拱手道:“既然如此,草民,愿意一试。” “好!”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只要本公子能做得到,就儘量满足你。” “名字本公子都想好了,叫『秦鉤』!” “鉤天下不公事!” “鉤天下不平事!” “鉤天下不安事!” 就当齐桓刚要开口的时候,刘琅却突然走了过来。 可他的面色,不太好。 第54章 大秦龙骑军 刘琅的脸色很不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扶苏抬眼,“怎么了?” “公子......”刘琅欲言又止。 扶苏皱眉,因为刘琅可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他心思活络,当下这般,定是遇到了难事。 “但说无妨。”扶苏点头。 刘琅又一声嘆息,“公子,咱们这些人,会骑马不假,可成天都待在马上,大家的屁股都要被震碎了......” 听得此话,扶苏恍然。 扶苏搓著下巴,“你別急,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们增添一些新的装备,保证能让你们做到人马合一。” 刘琅闻言,一抹金光从眼底闪过,“真的?” 扶苏淡淡一笑,“真的,本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得,那末將就和兄弟们说一声,再坚持坚持。” 见刘琅拱手后要离开,扶苏叫住他,“等会,我还没说完吶。” 刘琅一脑袋问號,“公子,可还有事吩咐?” 扶苏点头,“我要交给你们一项重要任务,你去找十个人来。” 十个人? 刘琅皱眉,“不知公子,想要的是十个什么样的人?” “武力和马术都不重要,只要脑袋活络就可以,最好像你一样。” 虽然刘琅心头存疑,可他还是按照扶苏的吩咐去找人。 片刻后,刘琅带著十位甲士返回。 瞧得这十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扶苏就放心了。 他把刘琅在內的十一人带入军帐中,齐桓閒来无事,也跟著进入军帐。 “从现在开始,刘琅你率领的百人骑兵,要分成九支特別小队。” 刘琅听得一脑袋问號,可他却忍住了心中的好奇,继续听公子说。 因为扶苏公子的每一个决策都不是偶然的,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每十骑设立一標,以標长为首。” “標长的作用是统率小队,制定偷袭、撤退、袭扰、诱敌等计划。” “標长以下设两位副標长,副標长需要配合標长,並完全按照標长的命令,执行制定的各种计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若標长不幸身死,副標长补標长之位。” “每標配备三名捕俘手,因为捕俘手很关键,需要懂探路、寻水、闻风、识星,最后才是捕俘。” “再配有两名游弩手,负责袭扰、奔袭、暗箭,和斩首。” “最后是两名破盾手,他们的存在,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断后。” 听完扶苏的话,眾人面面相覷,只能理解公子话中的部分意思。 反观齐桓,他眉头渐渐皱起,心头渐渐掀起惊涛骇浪。 只因扶苏刚才说的这番话,和他的师傅鬼谷子的纵横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纵横之术,能理解便已难如登天,想要通透,则根本不可能。 见眾人发蒙,扶苏摊手,“这是一支极为特別的队伍,因为它很关键,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能决定一场战爭的胜利与否。” 眾人不语,可眼底却闪烁著疑虑。 仅凭百人就能决定输贏?他们或多或少有些不信。 这也就是扶苏公子说的话,要换成別人,他们早走了,不如多多训练来得实在。 扯淡,浪费时间吶! 扶苏耐心道:“你们试想一下,倘若两军对垒时,突然从天而降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该会对敌人的心理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这支骑兵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且目標明確,是奔著最高將领去的,那敌人又会是怎样的震惊!” “斩得敌首后,敌军会不会因为失去了將领而方寸大乱!” “会不会因为將领身死而导致军心溃败!” “真到那时,敌我双方发生的改变,足以让我军取得胜利。” “倘若无法成功斩將,而由於我军骑兵的袭扰,会不会导致敌方將领分心,从而下达错误的命令,导致敌军兵败!” “这都是许多不確定因素。” “但是,只要有这样一支骑兵存在,则会大大增加我军的胜率。” 刘琅的人都听懵了。 虽然扶苏公子的话,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们知道,公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还是刘琅率先回过神来,双眼闪烁著小星星,起身拱手,“请公子赐名。” 扶苏搓著下巴,因为这支骑兵是他仿照特种部队设计的,算是冷兵器时代的特种部队。 要起个响亮的名字! 片刻后,扶苏双眼一亮,“有了!” 他打了个响指,“就叫『大秦龙骑军』!” 眾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汗毛也跟著竖了起来! 这是何等霸气的名字! 又是充满何等的期望! 扶苏很满意他们的表情,因为只有他们的內心越震撼,那这队伍的凝聚力才会越强,战斗力亦会达到顶峰。 扶苏看著眾人,“好了,名字本公子起完了,你们要抓紧训练。” “倘若三天后不能贏,那你们就把这五个字咽下肚子得了。” 眾人齐拱手,齐声道:“末將,绝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亦不辜负『大秦龙骑军』威名!” 说完,刘琅带著十个標长走出军帐。 人都走了,可齐桓心中仍有余震,“公子,您真是......” 扶苏侧头,回他一个笑脸,“哈!本公子厉害吧。” 去而復返的刘琅和十个標长,似乎打了鸡血一样,训练起来是格外刻苦。 傍晚时分,浑身是汗的李玉坤跑了过来,他身上满是油泥,可脸上掛满了兴奋之色。 “按照公子要求,马备三件套,已做好了一百套。” 瞧著气喘吁吁的李玉坤,扶苏一脸诧异。 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当扶苏走出军帐后,的確看见了两大车的装备。 仅凭秦墨的十数个工匠,真的做出来了! 扶苏检查了几个,质量都是上品,说明秦墨没有偷工减料。 至於为什么会做这么快,扶苏並不太关心,肯定是秦墨掌握了合理的方法。 扶苏赶忙喊停骑兵的训练,让刘琅牵一匹马来。 待马匹上了三件套,扶苏拽著韁绳,脚踏马鐙,轻轻用力就翻身上马。 而且,有了马鞍,扶苏也不觉得硌屁股。 扶苏下马,让刘琅去感受一下。 刘琅学著扶苏方才的动作,也是轻鬆上马,他甩动韁绳,马儿快跑。 小跑一圈后,刘琅返回,他脸上却掛满了极为明显的震惊神情,兴奋喊道:“大秦龙骑军,从此將马上无敌!” 第55章 坏了,秦墨里面有坏人 起初刘琅还有些不太適应,可骑马跑了两圈后,他就做到了人马合一。 甚至有些高难度动作的完成,也变得简单无比。 此时,夜色已深。 军帐燃起了篝火,將黑夜映得一片通红。 “公子,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刘琅这才不舍地翻身下马。 马备三件套,能让骑兵的整体实力进入一个崭新的层次。 正如刘琅方才所说『大秦铁骑將於马上无敌』。 百余马匹全都装备了三件套,那些练了一天骑术的甲士们,也不觉得累,反而骑马驰骋去了。 扶苏喊来刘琅和其余十位標长,“每標龙骑军的人员分配,以及对应工作,你们都已知晓。”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去吃饭和休息外,你们都要练习彼此间的相互配合。” “说句长他人志气的话,咱们从咸阳来的甲士,论驍勇程度,还真比不上戍边將士。” “但是,这並不是咱们不行,而是咱们没有合適的机会。”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只要你们练习得好,將会有大量的军功在对你们招手。” “到那时,別说加官进爵,就连封王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扶苏的一番话,听得几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啊。 封王拜相,他们不敢想,可加官进爵,那可是好东西啊! 光宗耀祖啊! 扶苏很满意眾人脸上的神采,“当然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面,倘若有人不服从安排,那本公子必然会將他踢出大秦龙骑军。” “甚至会把他踢出上郡。” “大秦龙骑军目前的人数会始终保持百余,只要贏得这场演习,本公子透个底,凡大秦龙骑军成员,连升三级。” 眾人听的是两眼直冒金星啊! 就拿刘琅来说,他现在是千夫长,若连升三级,那可就是正校尉! 年俸三十两,另加粟米十五石。 一两就能买到几亩良田,三十两能买多少良田啊! 而其他十名標长,最高不过什长,连升三级后,那可就是妥妥的千夫长了! 怎能不让他们兴奋。 眾人对著扶苏齐拱手,齐声道:“末將定不辱没大秦龙骑军的威名。”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训练去了。 扶苏瞧著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的他们,有些纳闷...... 他们不困不累吗?! 李玉坤挠了挠头,“吾师,您看,我们......” 扶苏瞧著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扶苏双眼一转,“你放心,本公子也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待遇方面,只会比现在高。” 李玉坤双眼一亮,“弟子代秦墨十余位兄弟,拜谢吾师。” 扶苏赶忙拦住要跪下的李玉坤,“复合军弩你们做多少了?” 听闻吾师询问,李玉坤大声道:“回稟吾师,复合军弩已製作完成三分之一,於天明前会尽数完成。” 扶苏惊讶,“这么快?” 他交给李玉坤这项任务时,要求他必须在十二时辰內交付复合军弩和马备三件套。 可这才不过两个时辰而已,李玉坤他们不仅完成了一百套的马备三件套,就连复合军弩都完成了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速度?! 李玉坤点头。 扶苏瞥了他一眼,眼含狐疑,“你们没偷工减料吧?” 听得此话,李玉坤一愣,可紧接著就是面色涨红,怒声道:“吾师万不可羞辱弟子,我等秦墨,从来不做偷工减料之事。” 扶苏凝视他的双眼片刻,便可確定,他没有说谎。 因为人在说谎时与他人对视,视线总会不自觉向下,或是乱瞟。 “我很好奇啊。”扶苏摊手。 李玉坤却坏笑一声,见四下无人后,悄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说服上郡军营的工匠加入的。 扶苏一听,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戍边將士本来就不待见他们这些从咸阳来的人,你倒好,甚至把这里的工匠都誆骗来了? 那这里兵士的甲冑坏了谁来修? 兵器坏了谁来修? 这不是製造摩擦吗! 扶苏赶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李玉坤却壮著胆子打断他,“吾师,弟子虽愚钝,可天下工匠都一样,都认为自己个的手艺天下第一,没人服输。” “再说了,弟子又没骗他们,只是和他们说,加入秦墨营,便传授他们锻铁技艺。” “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和俺们秦墨营可没啥关係。” “俺们本来打算只招一百人,可一下来了好几百人,赶都赶不走。” “最后,实在是因为秦墨营放不下那么多人,才让他们先回去,等我稟报后,若上面同意扩建秦墨营,再把他们招进来。” 说完,李玉坤是满脸得意。 扶苏听著他的话,嘴角狂抽。 他忽然觉得,洗石涅锻铁法,似乎传授的有些过早了。 但扶苏转念一想,以李玉坤的性格,这个方法他根本想不出来啊! 又会是谁出的这餿主意?? 可事已至此,又不能推倒重来,扶苏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知为何,扶苏不觉得困,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无奈,便跟著李玉坤前往秦墨营,瞧一瞧那里的新气象。 可就当李玉坤掀开帐门的一瞬间,扶苏都看呆了。 除了原本秦墨的锻造台乾净整洁外,那些新加入秦墨营的工匠们的锻造台则分明是临时搭建出来的。 营帐內的温度极高,站在门口的扶苏只觉热浪扑面,只见秦墨和其余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另一旁的木架上,摆著一只又一只已经拼装好的复合军弩。 扶苏没有惊扰正在忙碌的他们,悄悄走到木架旁,拿起一只复合军弩。 这复合军弩做工细致,堪为上品。 可这时仍没有人注意到扶苏到来,只因他们太专注了。 扶苏把李玉坤叫到一旁没人的角落,並让他再拿几张乾净的羊皮来。 一听这话,李玉坤的双眼都差点冒绿光了! 吾师要羊皮,定是有技艺传授啊! 李玉坤半刻都不敢耽搁,把吾师需要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拿了过来。 扶苏画著,李玉坤安静看著。 待画好以后,李玉坤才敢开口问道:“吾师,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搓著下巴,“拒马桩。” 李玉坤挠头,看著好像狼牙棍一样的东西,“这玩意,拦马的?” 扶苏点头,“说对了一半,准確来说,拒马桩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 听得吾师此话,李玉坤故作恍然点头。 一直以来,骑兵冲阵最无解。 因为骑兵速度快,衝击力大,杀伤力强,可拦又拦不住。 而有了扶苏画下的拒马桩,这等於打断了骑兵的一条马腿。 失去马的骑兵,须臾之间便会被步兵的浪潮淹没,必將死得很惨。 就在此时,有个贼眉鼠眼的人,凑了过来。 第56章 取天下技巧之所长,以炼神机 扶苏看著那人,只觉得他长得,有些一言难尽。 “启稟吾师,”李玉坤拱手,为扶苏介绍这个有些冒昧凑近的人,“他叫苟戓,秦墨营招人的方法,就是他想出来的。” 扶苏点头,可他內心却是非常无语的。 怎么小眼睛的人,都这么精明啊! 苟戓自然认识扶苏,因为他本身就是秦墨。 当初在咸阳军营时,扶苏是如何让他们清洗石涅,又到后来传授锻铁技艺,他都在跟前,也看得真切。 並且,他也是十数位秦墨中,第一个掌握锻造技术的匠人。 就是由於他年龄小,辈分低,所以才不那么显眼。 扶苏把羊皮递给他,“你瞧瞧,是否可以改良。” 苟戓闻言一愣,紧接著便是一喜!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啊! 苟戓双手接过羊皮,仔细凝视著上面与狼牙棒非常相似的拒马桩。 然而,他越看越入神。 李玉坤想叫他,却被扶苏拦了下来。 因为扶苏知道,苟戓明显是进入了非常玄妙的状態。 顿悟! 一经顿悟,必有所感,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状態。 苟戓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扶苏和李玉坤都在注视著自己。 他尷尬一笑,“回稟吾师,弟子觉得,这拒马桩,似乎可以改良一番。” 扶苏闻言点头,他,果然是难得的巧匠,就凭这份专注,便远超其他秦墨。 甚至在这方面,连李玉坤都赶不上他。 苟戓指著羊皮上的拒马桩,“弟子认为,倘若以木柱製作拒马桩,费时费力,不如拼接省事。” 李玉坤本想呵斥他,却又被扶苏拦了下来。 “你继续说。” 有了扶苏的肯定,苟戓这才畅所欲言,“拒马桩是好东西,能抵挡骑兵的冲阵。” “可这东西也有弊端,想要拦住骑兵,那拒马桩则必须用特別沉重的木桩才可以。” “若在战时,拒马桩可有奇效。” “但搬运的话,肯定费时费力,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上面的尖刺误伤。” “弟子以为,不如以铁锻造出框架,以拼接的方式组装拒马桩。” “这样一来,可以快速拆卸,搬运也省时省力。” “而且上面的尖刺,也可以在非战斗时取下,避免误伤我军甲士。” 他说完后,有些怯意地瞥了扶苏和李玉坤一眼。 李玉坤则在思索他的话。 反倒是扶苏,对苟戓拋去一个讚赏的目光,“就按你说的办。” “真......” “真的?” 苟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 扶苏点头,淡淡一笑,“本公子不开玩笑。” “你的思路不错,延伸的方向也不错。” 扶苏拍了拍李玉坤,根本不怕打断他的思路。 因为李玉坤这种秉性耿直的匠人,想要进入顿悟状態,几乎比登天还难。 一旦顿悟,必如新生。 “你让所有人先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本公子有话要说。” 李玉坤拱手领命。 他大喊一声,所有工匠就都凑了过来。 当秦墨瞧见扶苏公子在这里的时候,纷纷拱手,恭敬道一声『吾师』。 扶苏看向一眾工匠,“从今以后,工匠营改名为『神机营』。” “寓意你们能练出真正的神机,取天下技巧之所长,开一派之先河,名震天下,以留青史。” 神机营? 眾工匠眼底一亮。 这名字,亦好听无比,丝毫不比『大秦龙骑军』逊色。 “当然了,”扶苏高喝一声,示意所有人看向他,“从今往后,无论是秦墨,还是上郡工匠,你们都是大秦子民,都是大秦的能工巧匠。” “不许分帮分派。” “倘若被本公子知道有人故意製造摩擦,那就將他赶出去,从此不再用。” 这一番话,听得眾匠人心头一惊。 因为从秦墨的骨子里,他们就看不起其他匠人。 而上郡的这些工匠,也会排斥外来的秦墨。 扶苏也算是给他们提前打个预防针,若真到那时,他也好翻脸,也好杀鸡儆猴。 “也从即刻起,李玉坤担任『神机营』的营正,官职等同正校尉。” “苟戓担任副营正,官职等同从校尉。” 此话一出,李玉坤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一个军营里最普通的匠人,凭藉扶苏一句话,摇身一变成了校尉! 祖坟冒青烟了这是。 苟戓脸上则掛著震惊之色,眼底还有一抹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只是个最普通的秦墨。 而此时此刻,他却成了从校尉,成了『神机营』的副营正! 这是莫大的恩赐啊! 然而,其余工匠面面相覷后,纷纷露出不屑神色。 他们的表情,被扶苏尽收眼底。 只见扶苏那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容,瞬间转冷,看向眾工匠,“怎么,你们对本公子的任命,有不满之处?” 语气冰冷,仿佛瞬间把眾工匠打入冰窖,使他们通体冰寒。 当他们再看向扶苏时,只觉一股无名的压迫感袭来。 眾工匠齐拱手,“草民不敢。” 扶苏怒哼一声,“若有意见,直接滚出这里。” 又嚇得眾工匠心头一颤。 苟戓热泪盈眶,他知道,吾师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分明就是在维护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苟戓猛地单膝跪地,“苟戓,定不辜负吾师的期望。” 扶苏淡笑开口,“好,本公子希望你,多研究出一些利军之械,若有思路,可以隨时来找我。” “喏!”苟戓抱拳,举过头顶。 “行了,时间不早了,”扶苏轻甩衣袖,“把剩下的复合军弩做出来后,你们就去休息,任何人不得再工作,否则累坏了身子,本公子仍要重罚。” 眾工匠相视一笑。 吾师,还是很关心他们的,这也让他们心头一暖。 无论是秦墨,还是上郡工匠,都有一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而从一开始就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的齐桓,他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论扶苏公子的纵横之术还是驭人之术,都已是炉火纯青。 这样的人,齐桓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他的师傅,鬼谷子。 这趟收穫颇丰,扶苏很满意,他打著哈欠,满脸倦意,带著齐桓离开了神机营。 就在扶苏即將回到自己营帐时,他却在帐门外看见了一个身影。 由於是夜晚,那道身影有些模糊,使扶苏看不真切。 待看到那人相貌时,扶苏的脸色渐变,眉头也渐渐皱起。 第57章 我贏你从龙,我输你平叛 “蒙將军?”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上將军蒙恬。 蒙恬躬身,“末將见过公子。” 隨著他的躬身,扶苏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著两罈子酒。 这是,喝酒来的? 扶苏暂不知他所想,让齐桓回自己帐中歇息,他掀开帐帘,示意蒙恬可以进来。 军帐里不大,却温暖得很,与上郡那冻人的夜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扶苏坐於主位,蒙恬落座下方。 二人的桌案上,各放一坛酒。 蒙恬倒满,举起酒觴,“公子,这可是咸阳好酒,还是末將托人带来的。” “这碗酒,就当末將为公子准备的接风酒。” 说完,他一饮而尽。 瞧他那模样,扶苏嘴角上扬,亦饮尽觴中酒。 扶苏把酒觴放下,直吧唧嘴,这酒,喝著没啥太大滋味...... “蒙將军深夜造访,肯定不是为了与我喝酒这样简单。” 扶苏抹了把嘴角残余的酒滴,直视蒙恬。 “拋去身份,若按辈分,我理应称呼您为一声『叔』,你有话但说无妨,我能做的,定不会推辞。” “若我做不到,想来蒙將军也能理解我的苦衷。” 蒙恬猛拍木案,笑道:“痛快,我喜欢公子的脾气。” “公子,实不相瞒,您为何来上郡,末將略知一二。” “可有一句话,末將不知,是当讲,还是不当讲。” 扶苏拱手,“蒙將军,但说无妨。” “好,”蒙恬点头,“末將敢问公子,打算在上郡待多久?” 扶苏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蒙恬竟会如此直白,上来就直奔主题。 “蒙將军觉得,我应该在上郡待多久?” 说完,扶苏饱含深意地瞥了蒙恬一眼。 蒙恬淡淡一笑,“上郡军营外三十里,就有一处匈奴棲息地,若公子不嫌弃,明日末將点兵,公子大可率军出征。” 扶苏嗤笑,“敢问將军,那里有多少匈奴?” “不过千人。” “再问將军,点兵,又是点多少兵?” 蒙恬一愣,“公子以为,多少合適?” 扶苏再嗤笑,不接话,反而自顾自的倒酒,喝酒。 蒙恬也不恼,就坐在那等著扶苏回话,也不喝酒。 片刻后,扶苏放下酒觴,“將军这是打算,让我捡个软柿子捏,而后好回咸阳復命。” “將军,这是在赶我走啊!” 蒙恬不惊,亦不恼,但心头却一颤!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扶苏只是一个被儒家教坏了的小腐儒,美其名曰宅心仁厚,可实际上,就是个偏激又固执的公子。 原本蒙毅的家书已对公子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阐述,蒙毅在信中认为公子扶苏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並让蒙恬尽心辅佐,毕竟这可是关乎蒙家未来何去何从的重中之重。 蒙恬相信蒙毅,对於自己的这个弟弟,他毫不怀疑,但他也不全信蒙毅的判断。 可今夜如此短暂的閒聊下来,蒙恬恍然,公子扶苏,绝非善类。 “公子说笑了,”蒙恬端起酒觴,“末將以为,公子肯来上郡吃苦,无非是想建功立业......” “不错,”扶苏打断他,“本公子的確是要建功立业。” 蒙恬一愣。 “但是,区区千余匈奴,完全不够本公子塞牙缝!” “蒙將军,您,小家子气了!” 蒙恬又愣一下,双手就那么端著酒觴,“公子是打算?” 扶苏嗤笑,“驱逐匈奴,开疆拓土。” 蒙恬放下酒觴,嘴角上扬,可他的笑意里,却带著些许讥讽,“这八个字,谁都会说。” “末將还年幼时,便已会写这八个字。” “这更是我蒙家的家训。” “可做到者,又有几人。” 扶苏缓缓起身,走到蒙恬面前,坐下,“蒙將军,不妨你我二人,也赌一场,如何?” 这倒是勾起了蒙恬的兴趣,“不知公子想赌什么?又打算拿什么当赌注?” 扶苏双眼一转,“虎符本公子已押出去了,倘若再拿虎符当赌注,就有些不讲理了。” “不如这样,蒙將军,咱们还赌三日后的那场演习。” “至於赌头,扶苏愿拿出一份滔天之功,只是不知蒙將军,是否敢下注。” 滔天之功? 听到这四个字,蒙恬的兴趣算是被扶苏彻底吊了起来,“公子请讲。” “倘若本公子能战胜李猛將军,那从此后,將军要唯我命是从,不得有半点拒绝,若有食言,断子绝孙,粉身碎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蒙恬嘴角狂抽...... “將军,可敢应否?” 蒙恬皱眉,凝视著扶苏,“如果公子打算挥兵咸阳,末將也要唯命是从?” 扶苏心中瞭然,肯定是蒙毅在家书中交代了所有,否则,蒙恬不会有这般试探。 不过,这样也好,倒省略了许多铺垫。 扶苏点头,“当然,本公子胜,你听我號令,日后准有从龙之功!” 蒙恬心惊,下意识握住了佩剑。 但他没敢抽出来。 深吸一口气,蒙恬沉声开口,“倘若公子输了,又何来滔天之功?” 扶苏为蒙恬重新倒满一觴酒,“若本公子输了,將军可以把我绑起来,押回咸阳,以奏摺表明扶苏有谋逆之举,且证据属实!” “本公子被押回咸阳后,定承认谋逆之举。” “而你,蒙恬,立得平叛之功。” 蒙恬喉咙滚动,虽面如平湖,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扶苏公子这一手操作,分明是在玩火! 胆大至极! 扶苏为自己倒满酒,一饮而下后,淡淡开口,“蒙將军,这次赌局,怎么算你都不亏。” “只是不知蒙將军,敢赌不敢赌。” 蒙恬长出一口气,端起扶苏为他倒满的觴,满饮一口后,道:“末將想不通,公子久居咸阳,又如何敢与戍边將士叫板!” “难道公子认为,就一定能贏?” 扶苏点头,“本公子可不敢这么认为。” 听得他的这句回答,蒙恬脑袋上浮出一排问號。 不一定贏,还敢下这么大的赌头?疯了不成! 扶苏咧嘴一笑,“事在人为嘛。” “再说了,本公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蒙恬忽然觉得,统率三十万大军的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白面公子! 这时,扶苏又为蒙恬倒满一觴,“若蒙將军没有异议,那咱们的赌局,就算生效了。” 蒙恬双眼转了右转。 片刻后,蒙恬端起酒觴,沉声道:“好!” 扶苏同举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第58章 自治?狗屁!他分明是要造反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咸阳,章台宫內殿。 司马贤垂头不语,只能看见陛下的侧面。 可就是这半张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让司马贤难以揣测。 上次陛下交代他要每日呈递两道密信后,司马贤对下面也加大了力度。 这不,昨夜密信已到咸阳。 刚拿到密信的司马贤不敢有片刻耽搁,趁著夜色进入章台宫,呈递给陛下。 然而,拿到密信后的嬴政,让司马贤看不出喜怒。 偌大內殿里,瀰漫著的,是让司马贤难受的寂静。 片刻后,嬴政轻哼一声,“这逆子,倒是有些手段。” 说完,嬴政转身,“你可看过?”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末將拿到密信的第一时间就赶来章台宫,还未来得及瀏览。” 嬴政將密信递给他,“现在看也不晚。”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接过密信,心想陛下的態度,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然而,当他瞧见上面內容的瞬间,双眼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密信上所述,扶苏公子在中阳县的时候放出豪言,要自治上郡,还把县守之位交给了一个无名小子,张良。 经打探,张良乃旧韩贵族,曾私下密谋造反,只是不知扶苏公子以何手段收服了此人。 不仅如此,扶苏公子还与此人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但让司马贤最为胆寒的是『自治』两个字! 字儿不大,也不多,却看得他触目惊心,看得他透体冰寒吶。 这哪里是什么自治啊! 拥有虎符的扶苏,分明就是拥兵自重...... 接下来,恐怕就要自立为王了! 自古以来的谋逆,篡位,大多都是这个流程。 嚇得司马贤赶忙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他心里苦啊,这哪里是什么密信,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说实话,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不会去看这道密信...... 因为这是把柄! 日后容易遭到清算的把柄! 瞧他那样,嬴政无奈,“你跪下干什么?” “末將......” 司马贤吞咽口水,额头点地。 “末將......” 他张了半天嘴,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恰逢此时,站在內殿门外的赵高轻声道:“启稟陛下,蒙毅將军来了。” “让他进来,”嬴政瞥了司马贤一眼,“赶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司马贤无奈起身。 蒙毅走进来,见气氛有些微妙,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他想离开。 可就当他转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陛下的声音。 “蒙毅,你干什么去?” 蒙毅嘆息一声,强挤出一个笑脸,走向中央位置,“微臣忘了点东西......” 他走到司马贤身旁。 司马贤双目一转,把密信递给蒙毅。 蒙毅满脑袋问號接过密信,可只瞧了一眼,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他心里的想法,与司马贤无二。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骂司马贤这王八犊子,这不是害他吗! 嬴政看不懂这二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个接一个跪下。 “你也起来,像什么样子。” 蒙毅闻言起身,他也注意到,陛下说话时带了个『也』! 就说明,刚才司马贤也跪下了! 虽然二人没有太多交情,可同为陛下办事,彼此还算熟悉。 可通过今日之事,蒙毅可以断定,这王八犊子一肚子坏水! 难怪生不出儿子! 该! 即便生儿子,也肯定没屁眼儿! “你二人有何想法?”嬴政看向二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马贤和蒙毅对视一眼后,不语,还纷纷摇头。 嬴政皱眉,低喝一声,“说!” 嚇得二人心头又是一颤。 见司马贤有动作,蒙毅率先拱手,“回稟陛下,微臣还真有想法。” “微臣以为,上郡位置之重,非关中所能比,公子所做只是为了能更好地管理上郡。” “至於其他的,还请陛下恕罪,微臣暂无想法。” 司马贤见蒙毅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毅! 嬴政闻言点头,“那你二人对扶苏新设立的那个县守张良,有何看法?” 依旧是蒙毅抢先开口,“回稟陛下,微臣以为,区区一个县守,不足为虑。” “公子性格直率,心思活络,其结交之人,定是诸如此类。” 司马贤在心底又骂了他一遍。 嬴政轻『嗯』一声,“你二人对学宫和医馆之事,又有何看法?” 蒙毅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只见司马贤猛地捂住他的嘴,“回稟陛下,末將认为,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 蒙毅瞥了这傢伙一眼,暗骂他偷袭不讲武德。 嬴政闻言却挑眉,“哦?详细说来。” 司马贤拱手,“末將以为,公子此举,可有两得。” “一来收拢民心,二来安抚民生,所以末將才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蒙毅赶忙补充,“微臣亦有同感。” “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他起心动念为的皆是百姓著想。” “如此一来,扶苏公子在中阳县必然会一呼百应......” 可说到这儿,蒙毅脸色一沉。 不仅仅是他,就连司马贤,也跟著脸色一沉。 这事儿好像,有点变味儿了! 嬴政闻言,亦是脸色一沉,“哼!” “这个逆子!” “他要一呼百应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谋反?” 此言一出,嚇得蒙毅和司马贤纷纷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嬴政踱步,自言自语。 可他的话,却让二人越听心越凉。 “扶苏,果真是宅心仁厚啊!” “先以孩童启蒙、为百姓瞧病为起始,以此来笼络人心!” “说是免费,哼!” “这钱,又从何而出!” “还不是大秦国库拨款!” “哦,对了!” “寡人倒是忘了,这逆子,要自治上郡!” “说得倒是好听,自治,这逆子分明是想要自立为王!” “如今,民心有了,兵权有了,恐怕接下来,就要挥兵咸阳了吧!” “逼宫!逼寡人禪位!” “这逆子!果然谋逆之心不死!” 嬴政冷冷看向跪在那里不作声的蒙毅,声音冰冷至极! “蒙毅,寡人问你,三十万大军,是否已归顺扶苏?” “你兄长蒙恬,是否已归顺扶苏?” “蒙家,又是否归顺扶苏!” 蒙毅闻言身心俱颤! 坏了,冲我来的! 第59章 儒生叫板武將,有点意思 蒙毅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 “启稟陛下,蒙家世代忠良......” “大秦的肱骨......” “陛下的良臣......” “又怎能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秦的谋逆之事!” 听著蒙毅的表忠心之言,嬴政脸色稍缓,怒哼一声,“起来吧。” 二人这才敢站起来。 司马贤瞧见蒙毅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给他嚇得不轻。 瞧著蒙毅那狼狈的模样,司马贤心头並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扶苏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这也是縈绕在所有人心头上的问题。 嬴政把密信丟在桌案上,“依你们二人来看,这逆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为何寡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是寡人的......” 嬴政的话没说全,但蒙毅和司马贤都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 “罢了!”嬴政嘆息一声,“隨他折腾去吧,寡人倒是想看看,这逆子,究竟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蒙毅长出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揭过去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马贤竟在这时又拿出一块锦帕。 密折! 司马贤双手呈递,“陛下,这是第二份。” 嬴政挑眉,拿了过来。 上面的內容就很简单了,记载的都是扶苏到上郡军营后的所作所为,其中包含了他与李猛的赌局。 除此之外,再无敏感之处。 嬴政看完后嗤笑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完,他把密折递了回去,让他们二人也瞧一瞧。 蒙毅看完后一脸古怪神色。 司马贤看完后若有所思。 “说说吧,你们二人有何看法。” 这次,谁也没抢对方的话。 还是蒙毅一脸不解开口,“微臣......” “微臣想不通。” 嬴政瞥了他一眼,“说话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什么。” 蒙毅尷尬拱手,“微臣知晓扶苏公子精通君子六艺,可公子是在何时修习的兵法?统军之道?” 司马贤也跟著点了点头,“末將复议。” 嬴政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寡人就知道了? 见陛下不语,蒙毅缩了缩脑袋,“不过,微臣看来,扶苏公子敢开这个赌,一来是要立威,这立威又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隨公子从咸阳出发的千余甲士。” “这二来嘛,微臣以为,公子敢开这口,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瞪了他一眼,“狗屁!” “就他那三脚猫的统率功夫,也敢和久经沙场的猛將叫板!” “依寡人来看,这逆子,肯定是虚张声势,没什么真本事。” 蒙毅无奈撇嘴,陛下您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微臣还能说什么。 反倒是司马贤,这位审时度势相当厉害的主,竟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来,“可依末將来看,扶苏公子似乎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挑眉,“你有何根据?” 司马贤心头一惊,他这才意识到,失言了! 这可是探子的大忌! 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司马贤只能硬著头皮,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末將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推测,只因扶苏公子下注之物,未免太过贵重。” 听了他这句话,嬴政才静下心来思索。 的確如司马贤所说。 当时天牢里,嬴政和蒙毅都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他想去上郡,想要兵权,想要挥兵咸阳,逼嬴政下詔书,传位给他! 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虎符这样重要之物,代表的可是大秦戍边的兵马大权,甚至在某些时候亦代表整个大秦的军权,倘若这逆子输了,他真捨得把虎符交出去? 但嬴政转念一想,扶苏绝对不捨得把虎符交出去! 因此,扶苏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瞥了蒙毅一眼,“蒙爱卿,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朝会,莫要耽误。” 蒙毅一脸的无奈啊,他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歇息...... 还歇个...... 但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蒙毅还是很开心的。 他拱手后,快步退了出去。 內殿的门,重新关严。 嬴政看向司马贤,“可还有其他密折?”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这是昨日的两道密折。” 嬴政闻言挑眉,脸上掛著慍怒,“那今日的为何还不送来?” 司马贤也想回家...... “启稟陛下,末將以六个天字號密探为一组,只要得到消息,便即刻返回,星夜兼程,不得耽误!” “可......” “上郡距咸阳,路途遥远......” 听著司马贤的诉苦,嬴政摆手,“寡人知道了。” 其实,这的確不能怪司马贤。 別看他现在说得委婉,可他下达给密探的却是死命令! 上郡到咸阳的途中共有三个驛馆,所以司马贤在每个驛馆布下两位密探。 共有六人轮换。 人不能歇,马不能歇,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消息传递到他手中! 人累死了,还有其他人补上! 马累死了,自然还有其他快马! 否则,消息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当然了,司马贤也是非常心疼的,毕竟这项任务的花费,那可是价值不菲啊! 这才几天啊,就跑死两匹快马了...... 还有那六个天字號密探...... 都是钱啊! “好了,”嬴政摆手,“司马爱卿,你也退下休息吧,寡人要小憩片刻,今日朝会,还有要事与群臣相商。” 司马贤拱手,退回內殿的阴暗角落,而后消失不见。 靠在龙椅上的嬴政,一直在思考著扶苏打算干什么,扶苏如何才能贏下演习。 可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自从他不再服用长生不老药之后,脾气渐渐变得稳定,睡眠安稳了很多,身体也逐渐恢復健硕。 与此同时,上郡军营。 大秦龙骑军早已操练起来。 骑兵驾快马,已完全適应了马备三件套。 十人一组,纷纷高举手中的复合弓弩,射向白布外的稻草人。 刘琅坐在一匹高头白马上,虽满头是汗,可他那大到离谱的嗓门却一直都未停歇。 “非常好,就像刚才那样,继续练。” “许罡,你他妈瞎了?你看看你射哪去了!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王滨,说他没说你是吧!你看看你射的箭,再放空箭就都特娘別吃早饭了!” 与此同时,咸阳甲士的大营外,有几个人头借著看不真切的天色,在柵栏外窜动著。 第60章 他竟是个创造性人才?! “几位,干嘛呢?” 扶苏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嚇了他们一跳。 当他们转过身来,扶苏带著坏笑后撤一步。 原来是上將军蒙恬,带著他麾下的几名偏將,在此观看。 蒙恬面不改色,可心里却直突突,强挤出个笑脸拱手,“末將见过公子。” 其余偏將纷纷拱手。 只不过,他们的脸色可不像蒙恬的那么好看,眉梢仍掛著惊惧之色。 扶苏摆手,“几位起得挺早啊,吃了吗?” “末將几人尚未吃早饭。” 扶苏点头,“来都来了,一起吃点?” 几人纷纷拱手。 扶苏却是嘴角一抽,他只是客套一下...... 这帮只知带兵打仗的粗鄙武夫,丝毫听不出来客气话......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让甲士开门,他带著蒙恬和他的几位偏將走进大营。 扶苏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因为他有晨跑的习惯,才会撞见偷偷摸摸地蒙恬几人。 一张简单的木案,上面放了一大盘窝头,还有冒著热气的汤。 虽说味道难以言喻,好在能果腹。 可扶苏看向其他人,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 於是,他心里吐槽:一帮没吃过细糠的粗鄙武夫! 饭后,蒙恬打算带著几位偏將离开,却被扶苏喊了下来,“蒙將军,几位將军,来都来了,不说点什么再走?” 蒙恬几人面面相覷。 扶苏嘴角掛著一抹阴冷笑意,“饭,可都吃了。” 几位偏將仍是面面相覷,唯独蒙恬反应过来,略有尷尬的拱手,“不知公子打算让末將几人做什么?” 扶苏指了指一直训练骑兵的刘琅,“他还不错,还请蒙將军不吝赐教一番。” 蒙恬哑然,拱手后,走向刘琅那里。 蒙恬的几位偏將也跟了过去,扶苏没起身,只是看了天色后,伸了个懒腰,一脸困意。 半个时辰后,扶苏瞧见蒙恬带著他的几个偏將回来了。 可这几人的脸上,都掛满了震惊之色。 扶苏坏笑,“蒙將军,刘琅可还行?” “哦?哦......”蒙恬好像丟了魂儿一样,“还不错,確实不错,是个统兵的好苗子。” 扶苏点头,“有蒙將军肯定,那本公子就放心了。” 起身后,扶苏瞥了面色仍掛著震惊的几人,伸了个懒腰,“既然蒙將军指点结束,那本公子就不多留了,几位请便。” 说完,扶苏转身就要回属於他的营帐。 “公子且慢。” 蒙恬快步走到扶苏身前,拱手恭敬道:“末將一事不解,还请公子解惑。” 扶苏点头,“將军请讲。” 就在这时,那几位偏將也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末將见骑兵有新装备可用,末將想问的是,这些装备可是来自咸阳?” 说完,蒙恬直面扶苏。 他这番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倘若扶苏承认马备三件套是来自咸阳,那他可就要发飆了! 他们这些用生命戍边的將士都没用过如此好的装备,反倒是刚从咸阳来的甲士用上了,这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扶苏搓著下巴,“將军,马备三件套,是好装备?” 原来那些东西叫马备三件套! 蒙恬愣了,公子这是不知情? 不对! 蒙恬转念一想,否定了这个想法。 公子,肯定知情! “不错,”蒙恬嘆息一声,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代表兴奋的小星星,“岂止是好,末將戎马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马备三件套,简直是专门为骑兵打造出来的!” “不怕公子笑话,末將看见那三个东西,就有点......” “就有点走不动道......” 蒙恬有些尷尬,但他却很诚实。 扶苏闻言,“实不相瞒,將军,那些装备並不是本公子从咸阳带来的。” “哦?当真?”蒙恬明显不信扶苏的话。 扶苏点头,“千真万確,本公子没必要欺骗將军。” “马备三件套来自上郡军营,难道將军不知道?” 蒙恬彻底懵了,怎么可能是上郡军营的工匠锻造出来的! 他们什么水准,蒙恬是知道的。 就凭上郡军营的那些工匠,和他们那不堪言喻的工艺,是绝对无法锻造出马备三件套的。 可扶苏公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见他一脸迷茫,扶苏笑道:“蒙將军,本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说完,扶苏不搭理他,转身走进军帐。 蒙恬思索片刻后,双眼一亮,带著偏將赶忙前往匠造处。 倘若马备三件套真的是这帮工匠锻造出来的,那他可就要发飆了! 娘的! 有著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扶苏掀开帐帘,见蒙恬几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他掛在嘴角的上扬弧度,坏的更明显了。 紧接著,他慢悠悠走向神机营,等候这位上郡的上將军。 同时,他还默默盘算著该如何敲蒙恬一笔竹槓。 神机营早早就投入了工作。 拒马桩在苟戓的改良下,锻造变得尤为繁琐,可拼装却是简单许多。 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费些时间而已,他们能接受。 见扶苏前来,苟戓小眼一转,赶忙上前,“草民见过吾师。” 扶苏点头,他很喜欢苟戓的机灵。 “锻造得怎么样了?” 苟戓始终跟在扶苏身后一步半的位置,“回稟吾师,清晨时我与几位大师傅又根据吾师的设计进行了改良,使拒马桩的功效能提高三成左右。” 扶苏闻言一愣,还能提高三成? 苟戓不疾不徐地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羊皮,“吾师请看,这是我们大致画出来的草图。” “原本的拒马桩,弟子本打算以实心木雕琢,可碍於实心木太过沉重,每次组装都需要大量人力,於是,弟子和大师傅又做了一次改良。” “神机营已能熟练锻铁,况且上郡之地又有足够的铁坯,弟子便將用来当横柱的实心木,换成了铸铁!” “一根三丈长的实心木,改为十段可拼接的铸铁,这样一来,不仅安装省时省力,而且拒马效果又能提升三成。” “最关键是拒马桩上面的尖刺,弟子也打算以短兵器替代。” “这样一来,万一拒马桩不慎损坏,我军將士仍可抽出上面的尖刺,上阵杀敌。” 扶苏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能完全明白苟戓的讲述。 但,扶苏的关注点却在苟戓身上,在他那滴溜溜转的小眼睛上! 他妈的,人才啊这是! 第61章 蒙恬:末將有一事相求 扶苏真的被他方才的话震惊到了。 如果说扶苏给出的是基础思路,那苟戓就是对他的思路做了全新延展。 单凭这份聪明劲儿,就足以证明苟戓是个人才。 而且还是个难得的人才! 扶苏把羊皮递给他,“十二时辰內,你们能锻造多少拒马桩?” 苟戓小眼睛一转,“回稟公子,锻造三、四个应不成问题。” 他没有夸海口,因为拒马桩只需要实用性,不需要观赏性,所以不用打磨略微粗糙的表面,这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扶苏点头,“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锻造得越多越好,本公子有大用处。” 苟戓拱手,“定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说完,他也加入了忙碌当中。 神机营,不愧是军营之中最火热的地方。 饶是还有些微凉的初春时节,尤其是在上郡这个偏冷的地方,扶苏竟有些出汗了。 热浪一波接著一波,工匠们早已赤膊上阵抡铁锤,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就当扶苏百无聊赖的时候,军帐的帘子,终於被人掀开了。 当看清那人相貌时,扶苏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 扶苏,等的就是他。 上將军,蒙恬。 蒙恬身后没跟著偏將,不过,他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进入军帐的蒙恬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扶苏,赶忙走来,拱手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屁股挪了挪,示意他可以坐下。 可神机营的眾工匠,似乎都没瞧见这位上將军一样,皆是各忙各的。 蒙恬犹豫片刻,轻嘆一声后,坐在扶苏旁边。 “蒙將军,可找到你要的东西了?”扶苏轻声道。 蒙恬又是一声嘆息,“公子,莫要耻笑末將......” 他汗顏吶,因为他去工匠营的第一时间,就喊来了营正,可无论他怎么问,营正愣是说不知『马备三件套』为何物。 一怒之下,蒙恬让人把营正吊了起来,他亲自抽了一顿。 可那营正嘴硬,无论鞭子怎么抽,他都说不知道。 然而,当蒙恬抽累歇息的时候,才有工匠告诉他,马备三件套是神机营锻造的东西。 神机营?是什么东西? 蒙恬想了又想,仍是不知上郡何时多了个神机营。 他娘的,名字还挺好听。 那小工匠又说,神机营是隨公子一同来上郡的那帮秦墨所在的营地。 蒙恬无语了,赶忙让甲士把营正放了下来,喊来医者疗伤。 扶苏听得嘴角一抽,这蒙恬,似乎格外喜欢把人吊起来抽。 一想,也有两日没瞧见蒙犽了,想来是被他爹打得不轻。 扶苏指了指忙碌的眾工匠,“蒙將军,这里的氛围如何?” 蒙恬环顾一周,重重开口,“不错。” 上郡军营的那些工匠们,每次交代他们任务以后,他们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每次有偏將或校尉来告状的时候,蒙恬就觉得头疼无比,却又不敢深说,万一惹得那群工匠不高兴,吃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兵的。 反倒是神机营的这些工匠,脸上掛著纯真的笑意,眼睛里闪烁著別样的神采。 总之,这是蒙恬从未见过的。 蒙恬喉咙滚动,“公子,马备三件套,这里还有多少?” 扶苏瞥了他一眼,“想要?” 蒙恬点头。 那可是能让骑兵人马合一的好宝贝,除非脑子有病的才不想要。 扶苏无奈摊手,“你来晚了,没了。” 蒙恬:“......” 片刻后,他硬著头皮开口,“能不能麻烦公子与师傅们说一嘴,再锻造个千八百副......” 扶苏强压著嘴角,“上郡有好几个匠造处,他们锻不出来?” 蒙恬嘆息一声,“公子,实不相瞒,若非这里有三十万大军的军械需要修补,末將定会把他们全部解散。” 瞧得他那模样,扶苏就想笑,看来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也说明,蒙恬对这帮匠造处工匠们,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扶苏搓著下巴,“再让他们给你锻个千八百副,也不是啥大问题......” 蒙恬一听有戏,眼睛一亮,等待著公子的下文。 然而,扶苏停顿了一下,就再没了后续。 蒙恬只觉得心头好像有个猫爪子在抓啊抓,很是难受。 蒙恬又重重一声嘆息,单膝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末將恳请公子,为了上郡兵士,再让师傅们锻造千余副。” 扶苏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大的阵仗,嚇得赶忙站起来,把他扶起,“蒙將军,你这是......” 可让扶苏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蒙恬竟眼含泪水,“公子......” “实不相瞒,上郡骑兵比起匈奴骑兵,呈劣势......” “每当两军冲阵时,一个匈奴骑兵至少会杀死我军数个骑兵......” “我军要想杀死一个匈奴骑兵,付出的代价则更大......” “末將,实在不忍大秦锐士再牺牲了......”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匈奴骑兵竟如此驍勇?” 蒙恬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也是耻辱。 面色变幻片刻后,蒙恬才重重点头,“的確如此,匈奴人自幼骑马,驍勇善战,马上功夫更是比我大秦锐士强了数倍。” “並不是末將长他人威风灭己方志气,因为末將统计过,我军九骑,才能换匈奴一骑。” “若匈奴骑兵拼死反抗的话,我军的伤亡还要更大一些。” 伤亡比竟高达九比一!扶苏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匈奴骑兵如此驍勇,那將军又是如何守住这上郡军营的?”扶苏问道。 若真按蒙恬所说那样,上郡兵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而是到处都充满了战火的硝烟,到处都躺满战死將士们的尸体才对。 蒙恬嘆息一声,“匈奴骑兵,只劫掠,不攻营。” “我军每每遭遇敌袭时,便以高栏防御,步兵守营,骑兵驱赶。” “如此一来,每次匈奴骑兵都討不得好处,久而久之他们就减少了袭营的次数。” “匈奴虽驍勇,可他们却以部落的方式生活。” “偌大的草原,大大小小的匈奴部落不下百余,倘若他们上下一心,末將还真没有把握能守住这里。” 扶苏双眼一凝,他听出了关键所在。 匈奴,人心不齐。 扶苏搓著下巴,“蒙將军,待演习结束后,我要带兵冲一衝匈奴的营地。” “让匈奴瞧一瞧,什么叫马踏连营!” “让匈奴看一看,什么叫大秦龙骑军!” 第62章 人格加情谊,蒙將军打包卖给我吧 马踏连营,秦军威武! 这是扶苏想做的,更是所有大秦锐士想做的! 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放心,只要我在上郡一天,就必然会带领大秦锐士,马踏连营,驱逐匈奴,为大秦打下百年太平!” “我会让大秦锐士的威名,响彻日月所照之处!” 蒙恬心头一震,险些落泪。 他戍边已有十年,三十万將士也戍边十年。 可每年的面孔,都会有变化......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蒙將军,待我与李猛將军演习结束后,我会让神机营尽全力打造马备三件套!” “好让我大秦锐士,从此马上无敌!” 蒙恬喉咙滚动,拱手恭敬道:“末將,代三十万戍边將士,谢过公子。” 扶苏双眼一转,“蒙將军,既然你我二人都聊到这份儿上了,你看,透露一下关键信息唄。” 蒙恬一脑袋问號,可他看见扶苏那一脸流氓相以后,心中的敬佩,差点荡然无存...... “透露?” 扶苏瞥了他一眼,轻轻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將军好大的忘性啊!” “赌局!” 蒙恬恍然,可紧接著他撇嘴。 他可不是那种出卖下属、出卖兄弟的人! 军旅二十余载,他蒙恬,讲的就是兄弟情谊,讲的就是人格! 扶苏见他犹豫,便让苟戓取来一只复合弓弩,並当著蒙恬的面,发射了一发箭矢。 速度之快,力道之强,威力之大! 蒙恬瞪圆了眼,这是他生平仅见的军弩。 扶苏把复合弓弩递给他。 蒙恬左看看右看看,把这只古怪的军弩看了一圈又一圈,除了上面多了一些难以理解的零件,再没其他什么特別之处。 可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扶苏轻笑一声,“蒙將军,神机营研发的军械,如何?” 蒙恬吞咽口水,“好东西!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扶苏直接从他手里拿回了复合弓弩,蒙恬是一脸不舍啊,“可万一输了演习,本公子不仅要滚回咸阳,还要被將军您,以谋反的罪名押回咸阳啊。” “到时候,別说这复合弓弩,恐怕连马备三件套,也没人给將军锻造嘍。” 蒙恬心头『咯噔』一声,他光想著要马备三件套和这种威力极大的复合弓弩,倒是把演习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蒙恬挠了挠头,“那,依公子......” 扶苏点头,“这才对嘛。” “当然了,本公子也不希望將军出卖下属,出卖兄弟,毕竟將军讲的就是兄弟情谊,是人格嘛。” “本公子不会让將军透露李猛將军的带兵习惯。” “只需,將军简单说一说李猛將军的性格,以及军事才能即可。” 当然了,扶苏也能看得出来蒙恬內心的挣扎,只因他的脸色一直在变换,似乎正在內心做激烈的斗爭。 片刻后,蒙恬嘆息一声,“那......” “末將就和公子简单聊一聊。” 於是,扶苏拉著蒙恬的手,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窃窃私语。 大多时候都是蒙恬在说,扶苏只会在关键时刻问上那么一两句。 可这一聊,就聊了一个时辰。 军营另一侧,训练甲士配合的李猛是喷嚏不断...... 李猛擦了擦鼻子,看了看晴朗的天,一脑袋问號,“娘的!也没刮邪风啊。” ...... 送蒙恬离开神机营后,扶苏有了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 如果顺利的话,他能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演习,顺带著收服军心。 让甲士推著满满三车复合军弩,扶苏喊来刘琅和十位標长,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当然了,扶苏只是给出大致的作战方向,具体实施计划,则由每一人发言补充。 人多嘴多脑子多,商量的氛围也就变得热闹起来。 可在其余甲士看来,围绕在一起的扶苏等人,似乎正在发生激烈的爭吵...... 直到一个时辰后,眾人才算擬定好具体作战计划。 距离双方演习,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与此同时,第二封密折,已抵达章台宫。 司马贤依旧瑟瑟发抖,垂头不语。 嬴政还是那般面色阴沉。 片刻后,嬴政把锦帕递给司马贤,“你说扶苏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些东西的?” 嬴政所指的,自然是马备三件套、环首刀、复合军弩。 密折上能写下的字有限,可字里行间却都表明探子的震惊! 若实际效果真如密折上所写的这样,那大秦整体的军事实力,还要更上一层! 司马贤阅完密折,拱手道:“回稟陛下,末將以为,上述內容应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不如让工匠把这些东西製作一份,才知是否有效。” 嬴政点头,司马贤说的是好办法。 可转念一想,嬴政又觉得不对,“秦剑皆以青铜炼製,扶苏偏偏以铁锻刀。” “再说那石涅,易燃易爆,咸阳工匠可曾掌握石涅的使用方法?” 听著陛下的疑问,司马贤嘴角上扬,“回稟陛下,实不相瞒,自从陛下把公子从天牢释放后,末將就一直派密探偷偷观察。” “如何安全使用石涅的方法,密探已经掌握。” 嬴政闻言,眉毛一挑,赞道:“司马爱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啊。” 司马贤汗顏,只得苦笑拱手,“陛下谬讚。” 可陛下的夸讚,还是让他心生喜意。 “走吧,”嬴政大手一挥,“刚好有一处宫殿需要修缮,那里就有工匠,你陪寡人去转转。” 说完,嬴政朝著殿门走去,司马贤垂首跟在其身后。 赵高见陛下已走出內殿,便轻步跟在身后。 然而,嬴政却眉头一挑,並未回头看他,“你留在这里即可,无需跟隨。” 赵高闻言一愣,咋还不让跟著? “陛下......” 可没等他完全张开口,嬴政侧脸,怒目圆瞪,嚇得赵高浑身一颤。 他赶忙伏跪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寡人!” 嬴政怒哼一声,嚇得赵高浑身是汗,磕头如捣蒜。 “你就这么跪著,一动不许动,寡人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再起来,否则!” 赵高喉咙滚动,冷汗在瞬间打湿衣衫!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陛下並非开玩笑,而是真的怒了! 司马贤瞧著赵高那好似老狗一样的表现,不由得嗤笑轻哼,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哼!” 嬴政又一声怒哼后,大甩衣袖,带著司马贤离开。 第63章 此乃骑兵神器!天佑大秦! 当嬴政带著司马贤来到另一处尚未完工的宫殿,经过一番询问,却发现这里所有工匠都是木匠。 他们不懂冶炼之道。 无奈之下,嬴政只能带著司马贤赶赴城外的军营。 这军营里的秦墨都被扶苏带走了,却仍有大量的工匠被留在这里。 也有许多人知晓那日清洗石涅的经过。 司马贤找来一位工匠大拿,让他锻造铁器。 这位工匠大拿按照司马贤给出的羊皮图纸,並按照步骤进行冶炼捶打。 一个时辰后,他幸不辱命,製作出马备三件套。 嬴政命千夫长牵来一匹马,並让其將马备三件套安装上去。 待安装完成,嬴政踩著马鐙,稍用力就能轻易地翻上马背。 有了马鞍,嬴政只觉得坐在马背上格外的稳。 他拉动韁绳,马儿疾驰。 在这过程中,嬴政还顺手拿走一位甲士的长槊。 疾驰过程中,嬴政不仅做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甚至驭马也变得得心应手。 片刻后,嬴政返回,脸上掛著兴奋之色。 “好!好东西!” 不仅仅是他,就连在场的一眾武將们,也纷纷骑了一圈。 下马后,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嬴政还要精彩。 因为他们都经歷过六国战役,所以才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 倘若马备三件套早出世二十几年,那大秦征战六国时的伤亡率,將会大大降低。 胜率则会大大提高。 嬴政看向工匠大拿,“即刻起,朕命你全力锻造马备三件套。” 工匠大拿心头一喜,赶忙拱手,“草民领命。” “只是不知,陛下打算让草民锻造出多少?” 嬴政眉头一皱,“越多越好。” “但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锻造出一万套。” “朕要组建一支万人骑兵。” 可当工匠大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 一万件套...... 这分明是打算累死他们这些工匠啊! 要知道,方才他用了一个时辰才打造出一套,且其中过程艰难,辛苦程度只有他知道。 即便匠造处有一百余工匠,那也就代表一个时辰只能锻造出一百套,这还是在所有环节都顺利的情况下。 倘若出现残次品,那锻造的时间还会增长。 嬴政自然看得出他脸色不好,沉声道:“怎么?你不愿?” 一听这话,嚇得工匠大拿赶忙跪了下去,“启稟陛下,草民並非不愿意,而是......” “而是......” 嬴政脸色一沉,“而是什么你说!” “但说无妨!” “朕不喜吞吞吐吐。” “喏,”有了嬴政这句话,工匠大拿才敢开口,“启稟陛下,马备三件套锻造颇难,即便匠造处不吃不喝不歇息,恐怕每个时辰也只能锻造出一百套。” “而陛下让吾等锻造出一万套......” “实在是......” 听著他的解释,嬴政连连皱眉。 可他说的又是事实。 方才锻造的过程,嬴政一直从旁观看,工匠大拿的確没有偷懒。 一万套,也就代表一百个时辰!还得是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情况下...... 这得炼到猴年马月去! 嬴政轻哼一声,“一万套確实有些多了,是朕贪心了。” “这样,朕命你携整个匠造处,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锻造出一千套出来。” 听到这句话,工匠大拿才敢长出一口气,领命。 可当他起身后,司马贤又递给他一张羊皮。 工匠大拿眉头一皱,嘴角一抽...... 说实话,他现在只要看见羊皮,就觉得身心俱疲。 “这是铁器,铁刀,你多久能锻造出一柄?”司马贤问道。 工匠大拿都快哭了,因为锻造一套小小的马备三件套他都需要耗费一个时辰,而这种铁刀,不仅需要对火候的掌控极为严格,就连锻造过程也是极为吃力的...... 工匠大拿嘆息一声,“回稟大人,草民估计,这样的一把武器锻造出来,应需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嬴政皱眉,很显然他对这个时间非常不满意。 可不满意归不满意,他总不能把刀架在工匠们的脖子上,让他们强行锻造。 因为逼死他们,他们也弄不出来,反而还会白白失去本就为数不多的工匠。 嬴政又哼一声,“你先去锻造一柄铁刀来。” “至於其他工匠,由你传授洗石涅和锻造工艺。” “铁刀锻造好以后,让人送到章台宫,朕要亲自检测。” “待你们完成马备三件套以后,朕为你们请功。” 一听到『请功』二字,工匠大拿顿时眼睛一亮。 因为这代表陛下有赏! 世人都知大秦律法严苛,可世人亦知,陛下的赏赐绝对丰厚! “陛下放心,草民定竭尽全力。” 嬴政轻『嗯』一声后,带著司马贤返回章台宫。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內殿。 赵高依旧跪在殿门外,即便他身上的衣服已湿得不能再湿了,他仍是伏跪在地,不敢动弹。 嬴政瞥了眼好似老狗一样的赵高,“累否?” 听到陛下的关心,赵高喉咙滚动,满眼都是窃喜,“回稟陛下,微臣不累。” 因为他只需让陛下感知到,他对陛下唯命是从,那他就不白跪这么久。 没准儿陛下还会因为迁怒他而赐上丰厚的金银珠宝,以此来安慰他。 “哼!” 可让赵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嬴政竟怒声道:“既然不累,你就接著跪!” 说完,嬴政不再看他,径直走入內殿。 司马贤强压著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而后从赵高的身上跨了过去。 赵高人都傻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 然而,他只能接著跪在这里...... “司马贤。”嬴政嘆息一声。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躬身拱手,“末將在。” 嬴政皱眉,“扶苏手底下的那些秦墨,锻造出一百套马备三件套用了多久?” 听得陛下是这个问题,司马贤脸色微变,“这......” 司马贤不是不知道,而是他不想说。 因为那些没办法写在密折上的东西,都经过密探的口耳相传,传到了司马贤耳中。 嬴政瞧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必然知晓。 只见嬴政怒哼一声,面色骤冷,“说!”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 “末將......” “探子口传,神机营锻造一百套,只用了......” 嬴政挑眉,“用了多久?几天?” 司马贤嘆息一声,“用了......”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第64章 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四处漏风 用了不足半个时辰? 听到司马贤的这句话,嬴政的脸色,黑得就像锅底! “他们为何锻造得如此之快?” 对於嬴政的问题,司马贤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的確派出了大量的天字號密探,可那些密探只能从旁打探扶苏公子的消息,无法靠前。 可昨天密探却传回来消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夹在了密探和扶苏公子的中间,导致密探获取消息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 为此,司马贤也有猜测,那就是扶苏公子的身边,也形成了一张情报网。 虽说这张情报网只有雏形,还难不倒他的天字號密探,但这並不妨碍组建情报网的人是专业的。 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天字號密探获取信息的难度又会徒增几分。 当然了,此类诉苦的话,司马贤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能让陛下觉得,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用处! 虽说陛下不杀功臣,可难免会被其他有心人所取代。 比如那位远洋去寻找徐福的公孙炽!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从昨日开始,末將给下面的人下达了死命令。” “让他们每日三道密折!” “无论何种理由,如有延误,必將严惩!” “想必下一道密折上的內容,便是有关锻造技巧的。” 听著司马贤的解释,嬴政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 片刻后,嬴政衝著门外大喊一声,“赵高。” 依旧跪在那里的赵高闻言一喜! 他都跪麻了,波棱盖火辣辣地疼啊。 然而,就当他刚想起身的时候,下半身似乎失去了知觉一样,无论他如何捶打,愣是站不起来。 他急得都快哭了。 可死腿就是不听使唤。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一个还算机灵的小寺人进入內殿,听陛下吩咐。 嬴政见来人不是赵高,不由得眉头一皱,面色一沉,“赵高在何处?” 小寺人躬身拱手,“启稟陛下,赵大人长时间伏跪,双腿受伤严重,暂时无法起身,这才让奴才前来听候吩咐。” 嬴政闻言点头,因为这小寺人的解释很合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去宣蒙毅。” 小寺人躬身,“喏。” 答后,小寺人快步退出內殿,並將陛下的吩咐先告知赵高后,有了赵高的首肯,这才去通知羽林军,让其通知蒙毅进宫。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他不知陛下为何要召见蒙毅。 可他不敢问。 半个时辰后,亦是一脑袋问號的蒙毅走入內殿。 当他瞧见司马贤也在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 有这廝在,基本没啥好事...... 蒙毅心中一嘆,强行挤出个笑脸,躬身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贤汗顏,赶忙拱手回礼,“末將见过蒙大人。” 因为蒙毅比他的官职要高。 虽说司马贤统御的是“驭影卫”,可这个组织见不得光,所以,司马贤的官职也见不得光。 可即便搬上檯面来,蒙毅的官职仍比他要高上许多。 蒙毅乃咸阳太守,官职仅次於九卿,可有著陛下信任的他,就算位极人臣的三公也不敢轻易得罪。 反观司马贤,其职比之太守还要逊色。 但蒙毅也知道,司马贤手里的权力和实力,要比他强上许多。 瞧得二人如此客气,嬴政怒哼一声,“蒙毅,寡人有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一听此话,二人面色皆变,可二人的面色又有所不同。 司马贤想的是,陛下为何不交代他来做,反而要交给蒙毅? 蒙毅想的是,司马贤都在这,为啥不交给他来走,反而交给自己? 奈何是陛下口諭,蒙毅即便心中有万般无奈,仍是躬身拱手,“愿为陛下效死力。” 嬴政兴许看不透蒙毅心中所想,可常行走於阴暗之中的司马贤,则是能瞧得明白。 好你个蒙毅! 没想到浓眉大眼儿一表人才的蒙毅,却是个口是心非道貌岸然的傢伙! 嬴政点头,显然对蒙毅的態度颇为满意,“寡人要你寻天下能工巧匠。” “让他们到咸阳来,寡人要在暗中组建神机营。” 司马贤:“???” 神机营? 那不是扶苏公子创办的组织吗? 陛下这是打算干什么?复製一个? 蒙毅闻言心头一松,暗中鬆了口气儿,拱手领命,“微臣即刻去办。”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蒙爱卿你且退下,寡人还有事与司马爱卿相商。” 蒙毅:“???” 感情火急火燎地让他进宫,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儿? 派人传个话不好吗...... 可好在也算有惊无险,蒙毅躬身行礼后退出內殿,心中哼著小曲儿返回府邸。 然而,司马贤心里却没底了...... 陛下把他留下来,想让他干什么? 但司马贤不敢问。 嬴政怒哼一声,“司马爱卿,寡人要你去做一件事。”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可还是拱手,恭敬道:“末將愿为陛下效死.....” 嬴政却大手一挥打断他,“阿諛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 “寡人不喜。” 司马贤:“......” “你即刻起程,”嬴政阴沉著脸,“寡人要知道金陵发生了何事!” “被夜郎渗透得有多深!” “又有哪些官吏与夜郎勾结!” “这件事要暗中打听,你亲自去查。” 前几日扶苏焚书坑儒,杀了两百余人,起因还是夜郎那惨无人道的罪行。 司马贤拱手领命。 就当司马贤准备告退的时候,他猛地驻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嬴政挑眉,“你可还有事要稟?” 司马贤犹豫片刻,再一声嘆息后,才拱手开口,“启稟陛下,末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贤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嬴政瞥了他一眼,“爱卿但说无妨。” “喏!” 司马贤要的就是陛下许诺的『但说无妨』! “启稟陛下,末將探子来报,今日天明时分,分別还有三支隶属於不同机构的密探,返回咸阳。” 嬴政挑眉,脸色变了变,没有打断。 司马贤深吸一口气,“末將让人去打探,得知消息,这些人分別进了三位公子的府邸。” “关键是这些探子的来路......” 嬴政眉头紧皱,面色骤沉。 司马贤喉咙滚动,“皆从上郡方向归来。” 第65章 不用把他们当人,干就完了 还有从郡传来的消息! 公子胡亥,公子將閭,公子高! 嬴政心头一震,面色陡然转冷。 瞧得陛下面色阴沉的可怖,司马贤喉咙滚动,不敢离开。 片刻后,嬴政沉声开口,“司马贤,你可知他们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司马贤拱手,“若陛下想知道,文臣即刻去调查。” 可让司马贤没想到的是,嬴政却大手一挥,“不必!”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因为他刚才从陛下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杀意。 可陛下为何又改主意了? “此事不急,”嬴政黑著脸,“你先去办金陵之事。” “寡人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是不是真如扶苏说的那样不堪。” 司马贤懵了,陛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但这涉及皇室,司马贤不敢妄言,拱手后倒退著就离开內殿,片刻不敢耽搁,聚集密探后,前往金陵。 偌大內殿,只剩嬴政。 他背对著殿门,目视大秦舆图,不知何想。 与此同时,上郡。 扶苏瞧著已能嫻熟配合的大秦龙骑军,不由得频频点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相互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大秦锐士冠绝九州可不是吹嘘之言。 如若不然,六国又如何会灭於大秦的铁蹄之下。 此时,日上三竿,距双方演习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初步计划已擬定完毕,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就当扶苏看得投入的时候,蒙犽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扶苏瞧见他那狼狈的模样,只觉好笑,“哎呦呵!能走路了。” 蒙犽苦笑一声,躬身拱手,“公子莫要取笑。”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就是这样轻轻的动作,却疼得蒙犽齜牙咧嘴。 由此可见,蒙恬是下了多么重的手。 “蒙將军让你回我身边?”这是扶苏最想知道的问题。 蒙犽,虽说他有时神经大条,但不能否认的是,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 蒙犽苦笑点头,“是的......” “那日父亲狠狠抽了末將一顿后,见我仍想回公子身边,就让人把我关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今日父亲看望我后,说了句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开始我还闹不懂......” “可当我走出军帐后,发现原来那些看守都被父亲撤走了,末將就想,定是父亲不再阻拦我......” “然后末將就试著过来,结果一路上都不见有人阻拦。” 听著他的话,扶苏很宽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 然而,蒙犽却咧嘴一笑,“启稟公子,末將想加入大秦龙骑军。” 扶苏诧异地看著他,因为大秦龙骑军是在他受伤时组建的,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转念一想,扶苏就明白了,定是蒙恬告诉他的。 扶苏搓著下巴,“你可以加入,但本公子有个条件。” 一听此事有戏,蒙犽双眼一亮,咬著牙根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別说一个条件,只要能让末將加入大秦龙骑军,就算是一万个条件,末將都答应。” 扶苏赶忙扶起他,因为他身上还有伤,万万不能马虎。 大秦的医疗条件並不好,万一伤口撕裂就得不偿失。 扶苏轻笑一声,“本公子的条件,就是你要养好伤。” “只要你的伤势彻底痊癒,你就可以加入大秦龙骑军。” 蒙犽喉咙滚动,拱手道:“末將,领命!” 瞧著他那模样,扶苏又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养伤去吧。” 蒙犽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入另外一座军帐。 扶苏能看得出来,蒙恬只把蒙犽打成了皮外伤,並未伤筋动骨。 这是情理之中,毕竟虎毒尚不食子。 夕阳西下,神机营把演习需要使用的东西都运了过来。 由於是演习,肯定不能真刀真枪地打,否则定会闹出许多人命来。 这是万万不行的。 於是,在扶苏和蒙恬商议后,决定使用木製军械,再用红漆涂抹在木製军械上。 只要甲士身上沾了红漆,就被判定阵亡。 若有人胆敢耍赖,將处以军棍二十吊晒一日的重刑。 隨著点燃的一堆堆篝火映红了半边天,夜幕缓缓降临。 扶苏把几位將领聚到一起,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章邯,让你练习的方阵,你们练习得如何了?”这也是扶苏的计划之一。 章邯拱手,“回稟公子,每个甲士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进入指定位置。” 扶苏点头,看向刘琅,以及他身后的十位標长,“你们是这场演习中最关键的一环。” “切记,万不可过早暴露位置,和真正的实力。” 刘琅和十位標长齐拱手。 扶苏看向另外一位百夫长,“明日,就拜託你们,隨本公子一起出征。” 这位百夫长闻言一愣。 公子这是打算亲自出征? 按照演习规定,双方各点选五百甲士,其中骑兵二百,步兵三百。 演习的位置,在上郡军营西南方三十里的地方,这里有丛林有山丘,还荒无人烟。 至於两军的大营所在,皆是公开的。 所以,这场战役最开始的目標只有一个——攻营。 攻营比的是谁更驍勇,谁更悍不惧死,可这是李猛的强项。 扶苏深知,单从拼命上来比,他们肯定不是常年戍边將士的对手,若以硬碰硬,则他们必败。 所以,扶苏打算贏在谋略和布局上,要给这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锐士好好上一课。 扶苏拿著一根小棍,在地面上划著名,“今夜用拒马桩把大营围起来,但要在正面留一个口子,好让对方的骑兵能进来。” “但切记,这个口子一定不能留得太大,否则將失去用处。” “大秦龙骑军埋伏在两侧的丛林里,不要让对方看见你们。” “等李猛率领骑兵冲入大营后,章邯率领步兵全力抵挡,儘可能减少伤亡。” “这时,才是大秦龙骑军出动的时候。” “目標不是李猛,而是被拒马桩拦在外面的步兵!” “刘琅,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射光所有箭矢!” “千万別当他们是人!就把他们当成活靶子!” “不要手下留情,狠狠射向他们!” 第66章 哥想躺贏,可条件不允许啊 眾人听著扶苏的计划,皆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他们都了解计划,却只了解其中一环,就是他们各自需要做的那一环。 可当扶苏把所有环节结合在一起的时候,眾人才知道,这位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下手是多么的狠! 演戏尚是如此,倘若对敌...... 眾人只觉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儿...... 他们不敢多想了。 扶苏看著刘琅,“当你们出现並完成第一轮齐射后,万不可恋战,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返回丛林,让对方彻底失去你们的踪跡。” “你们要以最短的时间奔到另一侧,然后以同样的方式,齐射。” “务必要在两轮齐射中,耗掉对方一半以上的步兵。” 眾人皱眉,不解。 扶苏开口解释,“一场战役,我们要考虑很多因素。” “比如,齐射后的尸体,能让部分骑兵离不开大营。” “剩下的半数步兵,也会嚇破胆。” “导致对方首骑尾步无法相连,更不能相顾。” “这时,大秦龙骑军从一个全新的位置又冒了出来,定然会让剩余的步兵心惊胆寒,从而使得他们不敢进攻,只能进入防守。” “可大秦龙骑军的目標,要转移,以最快的速度对大营內的敌方骑兵来一轮齐射。” 扶苏咧嘴,在代表敌方骑兵的地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x』!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些骑兵在齐射后应该全都死了。” “被围困的骑兵,就等於失去了机动能力,他们分明就是大號靶子,很容易被击中。” “即便人没受伤,马受伤也会把骑兵摔下来,更有可能压在骑兵身上,导致骑兵失去战斗力。” “总而言之,计划就是这个计划,你们每个人,都要按照计划严格执行,並向下转达正確的指令。” “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扶苏声音不大,却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 还是章邯率先回过神儿,拱手道:“敢问公子,不知公子所说的最小代价,是什么?” 扶苏咧嘴,“我方伤亡不超过二百,全歼对方。”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又是一惊! 以二百伤亡换五百人头?开玩笑的吧! 可这话从扶苏公子的嘴里说出来,眾人又觉得有希望。 扶苏不搭理他们,反而看向那位百夫长,“你叫什么?” 百夫长拱手,“末將邹康林,军帐中攒有......” 扶苏赶忙摆手,示意他不用介绍个人信息,“明天你借我五十骑。” 眾人又是一愣,公子还打算亲自出征? “不行!”章邯阴沉著脸,“公子应该坐镇大营,指挥全军,怎可出征!” “章將军说得没错,”刘琅点头附议,“公子应居中调度,不可带兵出征。” 其余將领也打算开口,可一想到自己的官职不如这两位大,只得识趣儿闭嘴。 扶苏却摆手,“还调度个屁啊!” “只要你们按照计划进行,这场战役咱们必胜。” “至於本公子,你们不用担心,咱们是演戏,又不是实战,死不了。” “况且,咱们的火虽然烧起来了,可还不够旺。” “本公子要让这把火,彻底烧尽上郡將士们心中的傲气。” 听得公子这番话,眾人心头縈绕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好像血液渐渐沸腾起来了一样。 扶苏站起身,拍打著身上沾染的灰尘,“好了,都安排完了,诸位赶紧回去休息。” “明日,可有一场硬仗在等著咱们。” “至於咱们日后能否在上郡抬起头来,全凭明日一役。” 今夜的月很圆,扶苏睡不著,坐在军帐门口,边喝酒边赏月。 他丝毫不担心喝多了,只因这酒,没劲儿。 因此,扶苏也有个想法,等打完明日的演习后,他准备蒸馏几坛有劲儿的酒,犒劳一下自己。 齐桓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抬头不语。 扶苏也给他倒了一碗,齐桓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齐桓,我已经想到极致,才能做到二百换五百......” 扶苏嘆息一声。 他虽然知道明日是演戏,可一想到往后他將率领军队驰骋,而有战爭的地方就必然会有牺牲...... 这虽是常理之中,可他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难受。 齐桓一饮而尽,“那草民就代活下来的三百將士,先行谢过公子。” 扶苏闻言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齐桓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齐桓自顾自地倒上一碗,“草民虽未参加过战爭,却在兵书上见过很多。” “六国征战时期,以二百换五百,谁都不敢想。” “武安君不敢想,上老將军王翦也不敢想。” “各国名將皆不敢想。”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是痴人说梦。” 扶苏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两军对垒,比的是谁手里的长槊更长,比的是谁更幸运。 一换一,才是正常的伤亡比。 至於后来的冲阵,那是另外一种打法。 齐桓又饮尽一碗,“公子可是打算明日身先士卒。” 扶苏诧异看著他,他虽然找邹康林借了五十骑,可他没说自己的意图。 齐桓是如何看出来的? 齐桓轻声开口,“草民佩服公子的勇气。” “说实话,草民怕死得很,恐怕今生都无望这份殊荣。” 扶苏无奈一笑,“哎......” “这是没办法,是下策。” “如果可以的话,本公子倒想躺著就能贏......” “李猛將军,虽不擅长大规模统率,但这並不妨碍他是一位猛將啊!” “上郡锐士三十万,又有何人敢在李猛面前称驍勇?” “人的名,树的影,本公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齐桓挑眉,不说什么。 因为扶苏说的是实话。 李猛,人如其名,的確是一员猛將。 但李猛有个弱点,为人狂傲自大。 越是这种性格的猛將,就越不擅长统率! 扶苏有过推测,李猛的统率力,二百甲士已是极限,否则他也不会在当初把人数增加到五百。 扶苏想做的,就是打李猛一个手忙脚乱,让他自顾不暇! 从而露出破绽,好给其致命一击,连同他的轻蔑之心,一同击碎! 让他拼都拼不上的那种! 第67章 大秦锐士,隨我冲阵 翌日,天色將明。 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照得不远处的丛林影影绰绰。 两方演习的队伍已就位。 扶苏坐在高头大马上,他身后,是从邹康林那里借来的五十骑。 章邯和三百甲士站在最前面。 邹康林和五十骑位於中间,大秦龙骑军在最后面。 扶苏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大秦的锐士们,今日之战,至关重要!” “我,扶苏,在这只给你们下一个命令!” “无论你的身边有没有同伴,你要做的,就是奋勇杀敌!” “虽说这是一场演习,但我希望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 “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可我寧愿让你们今日受伤,也不愿见你们死在战场上!” “今日一役,我们要让戍边將士们看一看,吾等,亦驍勇善战之锐士!” “今日一役,我与你们一起,奋勇杀敌!” “今日一役,我与你们一起,打破他们的傲气!” 声音之大,好似雷鸣。 扶苏凝视著每一位锐士,“此战之后,再没人轻视你们!” “此战之后,你们將名震天下!” 扶苏的战前动员,可谓做得相当到位。 每一位锐士似乎都已在潜移默化中,把这场演习当成了实战! 对方的人头,就是他们渴望的军功。 只见所有锐士高举手中的长槊,大喝一声,“彩!” 扶苏太满意这个效果了。 他猛勒韁绳,马儿缓缓向前,甲士自动分成两列,为扶苏让开一条道路。 扶苏左看右看,面容严肃,神情庄重,“秦军威武!” 甲士心头一震,齐声回道:“公子威武!” “秦军威武!” “公子威武!” 交织在一起的五百人的声音,好似滚雷一般,震得树影摇晃。 见气氛已烘托到极致,扶苏认为时机已到。 他率领借来的五十骑兵,欲要出发,“今日一役,我,扶苏,將成为你们的先锋!” “即便我身死,你们也要贏下这场战役!” “要让不可一世的戍边將士们看一看,大秦锐士,没有孬种!” “而我,將为你们点燃胜利的战火!” 说完,扶苏狠狠抽了马儿一鞭。 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那五十骑皆高喝著驾马,紧隨扶苏身后。 章邯热血沸腾,刘琅热血沸腾,邹康林热血沸腾。 就连在远处看著的齐桓和蒙犽二人,也觉得热血沸腾。 扶苏是这支五百人甲士的將军。 可身为將军却率先冲阵,他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如此一来,定当点燃大秦锐士的驍勇热血。 两军相隔约二十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李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一柄按照他的兵器打造的长刀,满眼轻视之色。 因为那几日偷偷站在柵栏外的偏將军告诉他,扶苏的统率能力不过如此。 因为那几个偏將军看到的,根本就是相互没有配合的骑兵,以及傻傻跑步的步兵,根本没有任何章法。 这三日来,李猛未曾交代任何训练,因为他们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戍边將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最少都有一条匈奴的命。 在他们眼里,从咸阳跟隨公子扶苏来到上郡的甲士,是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如何与驍勇善战的他们相比。 李猛率领二百骑兵三百步兵,就这么大摇大摆不紧不慢地朝著扶苏的大营赶路。 甚至连一个斥候都没派出去。 扶苏这边则不同,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可大秦龙骑军比他们的速度还要快。 且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有一名捕俘手快马来到扶苏身旁,告诉他已了解到的情报。 最关键的是,李猛和他麾下的校尉,竟然都没察觉到斥候的存在! 半个时辰后,李猛双目一凝,握紧了手里的木製兵器。 只因这个时候,天色即將大亮。 可越是这个时候,天明地暗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实。 李猛之所以凝视,只因为他看见不远处好像有几个晃动的小黑点。 然而,就在几息后,那几个晃动的小黑点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大。 能让他看得越来越清晰。 哪里是什么小黑点! 分明是敌方的冲阵! 李猛大喝一声,“列阵防御!” 然而,他的命令虽下达了,可无论他麾下的校尉,还是一同出征的甲士,动作不整,军心懈怠。 分明没把李猛的命令当回事儿! 只因这些甲士的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些从咸阳来的甲士当事儿。 可就是耽误了这几息,扶苏率领的五十骑,已奔至他们跟前!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扶苏和那五十骑的面目! 那分明就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五十骑,冲阵五百人,必死啊! 但扶苏知道,与他同往的五十骑也知道! 可他们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为了能贏下这一役,也为敲碎他们那颗高傲且目中无人的心! 仿佛一支激射的箭矢,直接把李猛的行军队列一分为二! 其势如箭矢之快,在十数骑身上留下了猩红醒目的痕跡。 这代表,仅是一个照面,扶苏他们就杀了对方十数骑! 而扶苏他们,竟毫髮无损! 这下才让李猛和他率领的兵士们打起精神! 对方,竟真的敢冲阵! 扶苏和五十骑调转马头,开始第二波冲阵。 可有了预防的列队,要想冲阵,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了! 第二次冲阵,又斩掉对方十数骑,还带走了十余步兵。 可扶苏这一行人也损失了九骑。 然而,在兵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扶苏等骑仍调转马头,准备第三次冲阵。 李猛都懵了,他想不明白扶苏为何此举。 他身后的校尉们也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为將者,竟敢不顾自身安危,选择冲阵? 倘若为將者身死,那军心岂不混乱? 军心一乱,那就是一盘任人宰割的散沙! 这绝不是明智之举! 虽说李猛想不懂,但这並不能阻挡他率骑兵冲阵。 两军对冲,是李猛最喜欢的!也是他最擅长的! 这次冲阵下来,李猛少了二十骑,而扶苏仅仅少了八骑。 李猛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想不通,为何伤亡差距会如此之大? 倘若被扶苏五十骑拼掉他二百骑,那他从此以后,將在上郡无法抬起头来。 一想到这儿,李猛的眼底闪烁起阴狠之色,“骑兵,列阵。” 扶苏自然能看得出来,李猛已进入了那个驍勇的状態。 但扶苏不惧,他身后的三十骑,亦不惧! “兄弟们,紧跟著我,再冲一次!!” 第68章 坏了!中了扶苏的圈套 策马扬鞭,尘土飞扬。 扶苏带著剩余的骑兵,皆满面肃穆,向死无生。 虽说这是一场有赌头的演习,可在扶苏那一番激情的演讲后,他们这一方兵马,已经把这场演习当成爭夺尊严的真正战役! 李猛和他身后的校尉,周围的骑兵,都被扶苏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撼到了。 这帮人疯了不成?! 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扶苏一声厉喝,带领骑兵发起最为猛烈的冲阵。 这股滔天气势也刺激到了李猛,他也跟著大喝一声,带著远胜对方数倍的骑兵对冲而去。 剎那间,尘土飞扬,沙尘瀰漫,看不清人影。 隨著日头升高,清风拂过,这处小战场才重归平静。 扶苏等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有一道或数道醒目的红色痕跡。 他们战死了。 可战死前,扶苏携三十余骑,硬是拼掉了对方五十二骑,三十余步兵。 不远处充当裁判观战的蒙恬,和他身旁的眾偏將,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蒙恬甚至產生了一股错觉,瞧著扶苏等人身上的气势,他仿佛回到了六国的战场上! 曾经的大秦锐士,真如这般,仅气势就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 这种伤亡比让李猛感到心疼,可他心底已生起了一丝对扶苏的敬佩。 敢带著骑兵这般不要命衝锋的主將,李猛见过的不多,而扶苏就算一个。 战场上,只有猛士,才会贏得猛士的尊重。 可他心底也有疑问,主將都已阵亡了,对面还能有军心吗? 一面倒的战爭,他不喜欢,也觉得无趣。 然而,就当李猛整顿剩余兵马时,心头又是一沉。 清点之下,骑兵折了近百,步兵也损失了四五十。 而扶苏一方仅仅折损了五十余骑,竟换来己方如此伤亡! 李猛面色阴沉,看著扶苏等人『阵亡』后坦然退至场边的身影,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 但战场没有时间容他多想,前方还有扶苏的大营,还有数百敌军。 李猛深吸一口气,喝令,“全军加速,直取敌营!” 十五里外,章邯早已得斥候回报。 他知道公子已『阵亡』,但更知道,公子的死,激起了全军何等血气。 “列阵!”章邯的声音低沉,却好似滚雷一般,“弓弩手居前,长戟列后。” “邹康林,带你的人藏於左翼林缘,见势而行,不得擅动。” “诺!”邹康林领命,带著五十骑奔出大营。 至於刘琅和他率领的大秦龙骑军,早已不见踪影。 丛林静悄悄,阳光照不透,只有晨风穿过叶隙的细微簌簌声。 李猛率军逼近敌营前那片开阔地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看见前方大营內的『秦』字军旗,和严阵以待的步卒阵线,冷笑一声,“结车悬阵。” “骑兵两翼掠射,步兵压上,碾压过去!” 戍边將士毕竟久经战阵,虽先前受挫,此时仍迅速变阵。 骑兵如双翼展开,步兵方阵稳步前推。 就在骑兵刚刚走过拒马桩初进敌营时,骤然生变! 右侧林中,陡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 那不是弓箭,是弩! 不是零星的弩矢,而是整齐划一仿佛暴雨一样的齐射! 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直扑右翼骑兵。 马匹嘶鸣,人仰马翻,右翼瞬间溃乱。 “林中有伏!”有校尉大吼。 李猛急调左翼骑兵转向支援,但就在此时,再度生变! 只见左侧丛林中,也飞出一片弩矢! 同样密集,同样精准! 两轮齐射,不过呼吸之间。 李猛狠扯韁绳,虎目环顾,只见骑兵已坠马近半,没人骑乘的马匹惊惶啼鸣。 步兵方阵更是脚步踉蹌,许多人下意识举盾缩身,衝锋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 “不要乱!”李猛挥刀大喝,“步兵举盾向前,骑兵隨我冲阵!” 可他的命令还未传开,正前方章邯的阵地,突然间鼓声大作。 长槊兵站如城墙,纹丝不动。 更让李猛不解的是,那些长槊兵身后,竟又涌出一批手持木剑短盾的轻卒。 此刻,他面前的仿佛不是敌方大营,而是一个已打开的陷阱。 “將士们,隨我冲阵,砍倒敌旗!”李猛大吼一声。 虽说他不知对方有什么安排,可绝不是什么好事,不能拖,迟则生变! 猛勒马韁,李猛又怒吼一声,率领骑兵冲入营门。 营门不宽,可在骑兵冲阵的时候,拒马桩上的木製尖刺在骑兵身上留下了触目的红色痕跡。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蒙恬,暗自心惊。 虽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绝对是可以收割骑兵生命的利器。 定与神机营有关! 神机营,又一次对蒙恬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就当李猛率领骑兵彻底冲入地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此时骑兵与步兵已拉开了距离! 而且营门两旁有拒马桩的存在,並不宽敞。 营地內的空地也不宽敞,无法让他们顺利地调转马头。 此时此刻,李猛后知后觉,他们,中计了! 与此同时,消失的大秦龙骑军从战场侧后方的丘陵后骤然现身。 刘琅一马当先,身后百骑好似圆月弯刀,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撞向李猛行军队列的后方! 那里可全都是步兵! “怎么可能……”一名校尉看见不知从何地衝出来的百骑,目瞪口呆,“他们何时绕到后面的?!” 李猛终於明白了。 这是扶苏布下的三板斧! 扶苏的冲阵不是莽撞,是淬火的第一斧,只为砸垮他们的气势。 林中的齐射是第二斧,打断他们的筋骨。 此刻步卒推进,龙骑军背冲,是最后的第三斧! 而扶苏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他这五百人彻底砸碎! “结圆阵!防御!”李猛双眼赤红,嘶声下令。 可混乱中命令难以贯彻。 如今他们,已被章邯率领的步兵挡下了衝锋的势头,而后方的步兵因为大秦龙骑军的凭空出现,自顾不暇! 此时此刻,李猛的前后左右,皆有敌。 更可怕的是,大秦龙骑军根本不恋战,一击即走,走的同时还会再来两轮齐射! 並且每轮矢雨都能在步兵身上留下醒目的猩红印记。 战局急转直下。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69章 胜在谋略,败於心高 “將军,怎么办?” 身旁的校尉高声问道,可声音里早没了清晨时的狂傲。 李猛咬牙,沉默不语。 他哪知道怎么办! 仅仅一个照面,就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打散了他们的军心! 然而,攻击还没结束。 两侧丛林之中,又响起一阵令人听之胆寒的弓弦鸣音! 嗖嗖——! 又是矢雨! “举盾!”李猛目眥欲裂,回头怒吼。 可为时已晚。 因为营门外的战场,早已混乱不堪,只剩下几位伍长还在强撑著已经崩溃的阵型。 百夫长和什长,都死在第一轮的齐射之下! 李猛的心已沉到谷底。 他以为杀了扶苏就会使敌军大乱,从而轻易取胜。 可他没想到的是,扶苏的死,原来是设计好的其中一环! 刘琅率领大秦龙骑军,严格执行著扶苏『不要当他们是人』的命令。 红漆箭雨所落之处,一片『伤亡』景象炸开。 趁著敌方慌乱举盾抵挡的时候,大秦龙骑军冲阵,顿时撞得敌方人仰马翻。 顷刻间,敌方步兵减员过半! 然而,大秦龙骑军没有恋战,一击得逞后直奔丛林,最后消失在那里。 剩下的人也惊慌失措,已无阵型可言。 “在那边!”有校尉指向更左侧的丛林,隱约可见人影闪动。 还有埋伏?! 可李猛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营旗,怒目圆睁。 因为他知道,就算发现了敌方的骑兵,他们也已经无力去追逐。 反倒是砍下敌旗,还有一丝胜利的可能。 但这,却是一场惨胜...... 李猛看了看两侧的百余骑兵,苦笑一声。 他真是小看了公子扶苏! 小看了大秦龙骑军! “弟兄们,隨我砍下敌......” 然而,李猛还没说完,大秦龙骑军又一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手里的复合弓弩没有再对准那些步兵,而是全都对准了李猛。 嗖嗖——! 速度之快,让他们抵挡不住。 左右齐射,仅一个回合,就將他们尽数射杀。 可大秦龙骑军的动作,还仍没停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高举复合弓弩,漆黑的弩矢对准了营门外那些身上大多已带『阵亡』的兵卒。 看得李猛和几位校尉嘴角狂抽...... 这,不是衝锋,而是收割! 章邯率领的步兵方阵,从始至终,除了列阵和防御外,再无其他行动。 李猛看著率领的那几十名被『困』在营门与尸体之间且已经『阵亡』的骑兵,恍然...... 他们因为挤在一起,失去了机动空间。 在大秦龙骑军的弩箭,和章邯步兵的长槊前,分明就是待宰的困兽。 李猛心如死灰。 他知道,他们彻底败了! 败得很惨很惨! 同时他也意识到,营地內章邯率领的步兵,实则就是为了蒙蔽他们的诱饵! 而真正的杀招,是营地外的那些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然而,这场演习似乎还没结束。 只见从大营后方出现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兵,人人手持长刀,奔向早已混乱且死伤惨重的步兵。 李猛看著那疾驰的五十骑,只觉透体冰寒。 同时,他又恍然。 原来,扶苏从一开始就打算全歼他们!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沉重的木製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按照演习规则,他身上已有多处红漆,早该『阵亡』。 但內心的高傲却支撑著他挺到现在。 而此刻,这份高傲,被彻底碾碎了。 片刻后,胜负已分。 不远处的高坡上,蒙恬喉咙滚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住马韁绳的手,却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身边,几位从头看到尾的偏將,脸色煞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 “看清了?”蒙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一名偏將涩声道,“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蒙恬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其余偏將。 “扶苏公子……” “用五十骑的亡命衝锋,乱我军心,耗我锐气......” “继而以静制动,伏兵连环齐射,分割削弱......” “最后……” “以强弩劲卒,围而歼之……” 他说完,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名较为镇定的偏將开口,“我军……” “並非战力不济,实乃从头到尾,被算死了每一步......” “扶苏公子胜在谋略......” “而李猛將军,败於心高......” 蒙恬沉默良久。 他望著下方伤亡比夸张的双方將士,沉声开口,“从今日起,上郡三十万边军,都需明白一个道理!” “勇猛,可为一卒之资,难为一军之魂。” “为將者,当如是子。” 他转身,勒马,走下高坡,留下一群心神震撼的偏將。 他们都知道,蒙恬將军口中的『子』,指的是那位此刻与『阵亡』骑兵们笑著说话的公子扶苏。 演习已结束半个时辰。 军营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氛围。 胜利的一方並无多少喧闹庆祝,反而在默默整备器械,照料伤员。 虽是以木製军械进行的演习,可仍有不慎受伤者。 而失败的一方则垂头丧气,但眼神中却少了往日的轻蔑,多了几分复杂的难言,还多了一丝后怕,和一丝敬畏。 李猛卸了甲,只著单衣,背负荆条,独自跪在蒙恬的中军大帐之外,已跪了半个时辰。 帐內,蒙恬正与扶苏对坐。 “公子之谋,鬼神莫测。” “李猛,他输得不冤。” 蒙恬为扶苏斟了一碗温酒。 “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 扶苏抿酒,点头示意蒙恬可以问。 “公子亲冒矢石,衝锋在前,若真有闪失……” 扶苏放下酒觴,笑了笑:“將军是担心我安危,还是担心我若『战死』,军心溃散,计划落空?” 蒙恬目光一凝,沉默片刻,“皆有之。” “正因我是主將,我才必须冲。” 扶苏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直视蒙恬。 “李猛及其麾下,久经战阵,傲气入骨。” “寻常的胜利,即便我贏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我取巧,是运气,心中必然还有不服。” “唯有我,这个他们眼中从咸阳来,且不知廝杀为何的公子,带著更少的兵,去做看似愚蠢,但实则最悍勇的衝锋,並且真的以少换多,拼掉他们人马,才能从根本上,震动他们。” “本公子要的,不是简单的贏。” “而是,胜利的同时,还要彻底敲碎他们那颗轻蔑的心!”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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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方才演习时,围在大营外的是这东西,別说两百骑兵,就算是两千骑兵,也足以抵挡! 此时,李猛脸色涨红如猪肝,“就算这东西管用......” “可仅凭一发弩矢,又怎能让我大秦锐士失去战斗力,我等......” 可没等李猛的话说完,早就站在一旁的章邯和十位大秦龙骑军標长,齐齐扣动手中的复合军弩,射向五十步外的稻草人。 嗖嗖——! 剎那间,稻草人竟炸开了! 断草乱飞,可弩矢余势未有丝毫减退,直到入地三寸! 蒙恬看呆了,李猛看呆了,帐外的一眾偏將和校尉都看呆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复合军弩,竟有如此威力! 这要是射到人身上...... 嚇得他们一个激灵! 这下,李猛心中仅存的那点高傲,也被这一发发弩矢击溃,荡然无存。 李猛眼眶通红,伏跪在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末將......” 扶苏赶忙扶起他,“將军驍勇,衝锋之势,扶苏亲身领教,钦佩不已。” “此非將军之罪,的確是我取巧。” “若在开阔平原,正面对决,我必不是將军对手。” 李猛猛地抬头,虎目含泪。 他以为等待的,会是斥责与羞辱。 没想到,扶苏却是如此坦诚的尊重,与理解。 “公子......”他喉头哽咽。 “將军戍边多年,功勋卓著,一身伤疤皆是为大秦所留。”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满面笑意,没有任何轻视。 “今日演习,非为折辱將军,实欲请將军与诸位边军同袍,一同见证,战爭之势,將有新变。” “勇武如將军,若再得谋略加持,大锐士从此將无敌於天下!” “而你们,也必为大秦擎天之柱!” 李猛胸中热血激盪,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將......” “服了!” “日后但凭公子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蒙恬看著这一幕,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欣慰。 公子扶苏,贏得漂亮,贏得彻底,贏得坦荡。 扶苏见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转身看向营地中的將士们,大声道:“诸位!” “今日,我,扶苏站在这里,不是要抢谁的风采!” “戍边將士,久不能归家,苦心於此地。” “我,倍感痛心。” “可边关地区常遭匈奴袭扰,百姓苦不堪言” “大秦锐士,又怎能置边关百姓於不顾。” “但,从此以后,我军將不用苦守边陲之地!” “我將带领大秦锐士,用最精良的装备,用最精妙的战法,横扫匈奴!” “攻守易型,匈奴可往,我亦可往!” “我將带领你们,打出百年太平,让我们的后辈,永不受战乱之苦!” 扶苏喉咙滚动,拱手,“我要带著你们走向胜利!” “亦要带著你们活著回家!” “和平盛世,当有你们的身影!” “今日,我向上苍起誓,若有半点虚言,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扶苏话音落下,营地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可紧接著,不知是谁率先用刀鞘敲击胸甲。 咚——! 咚咚——! 咚咚咚——! 从最开始的一点闷响,到成片的闷响,再到整个营地都响起这震耳的闷响声! “公子威武!” “大秦万胜!” “横扫匈奴!活著回家!” 吶喊声起初杂乱,但很快,就匯聚成清晰且炽热的洪流。 许多老兵眼眶发红。 他们戍边多年,见过太多同袍埋骨黄沙....... 听过太多『为国守边、马革裹尸』的壮烈之言...... 六国灭了,可他们仍没看见何为盛世。 可他们却第一次,从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的口中,听到了『带你们活著回家』的承诺。 他方才说了,盛世,属於黎民百姓,亦属於戍边將士! 属於每一个人! 此人,大秦贵公子,扶苏! 第71章 匈奴袭营?来的正好 一匹骏马飞奔入兵营。 所有人都看向营门,看向那浑身沾满了猩红血液的骑兵。 “匈奴袭击刑徒营!” “匈奴袭击刑徒营!” 还没等马停稳,那兵士翻身而下,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根本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立刻单膝跪於蒙恬面前,喊道:“將军,匈奴袭击刑徒营!” “已有不少同袍被围困於营地之中,望將军派兵支援。” 蒙恬不语,反而看向扶苏,拱手道:“公子,当如何?” 扶苏双眼一转,什么都没说,反而看向那兵士。 李猛怒哼一声,一脚踹翻那兵士,“你他娘的瞎眼了!” “公子奉命监军,你应先向公子稟报才是!” 那兵士傻眼了,这才几天没见,那时叫喊最欢的李猛將军,怎么站在扶苏公子这一边了? 对於李猛的粗鲁,扶苏很无语。 他赶忙上前搀扶起那兵士,“你別急,慢慢说。” 这下兵士才算回过神儿来,一脸怯意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启稟公子,大约三百匈奴骑兵突然出现,袭击刑徒营。” “其中一百匈奴骑兵已夺走许多粟米,留有二百骑兵围困我军。” 扶苏点头。 看来,匈奴比他想的还要猖獗。 “刘琅。”扶苏高喝一声。 刘琅闻言,心头一喜,满眼兴奋神色,拱手喝道:“末將在。” “命你率大秦龙骑军,即刻出发,阻击匈奴!” “无需俘虏,能杀则杀!” 刘琅咧嘴,“末將领命!” 说完,他大手一挥,赶忙率领兵士取装备,准备上马出营。 扶苏能瞧得出来他们的兴奋。 虽说他们贏得了演习,打消了戍边將士的轻蔑。 可他们仍需要一场硬仗,从而贏得戍边將士的尊重!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咸阳来的將士们,彻底融入上郡,上郡也才能彻底接纳他们。 蒙恬听著扶苏的命令,眉头微微皱起,却没说什么。 反倒是李猛,一脸不解的看向扶苏,“公子,就派一百骑去?” 扶苏挑眉,“怎么?” 李猛心头一颤,他是领教过扶苏厉害的,语气赶忙转柔,“末將......” “末將......” 可他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扶苏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秦龙骑军对付二百骑,绰绰有余。”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带著李玉坤等工匠走向神机营。 蒙恬看著李猛,李猛看著蒙恬,二人对视不语。 从旁的一眾偏將,皆不解地挠头,然后看著大秦龙骑军化为一道灰黄烟尘驶出营门。 神机营,依旧是热火朝天。 李玉坤和苟戓站在扶苏身后,安静看著他在羊皮上画著什么。 这个时刻,对他们来说,可是极为神圣的时刻。 因为那不单单是羊皮,也不单单是扶苏公子的画作,而是能让他们开一派之先河,甚至可以名流千古的绝世珍宝! 片刻后,扶苏画好了,把羊皮递给二人。 羊皮上不仅绘画得十分清晰,甚至连尺寸都標记好了。 然而,李玉坤和苟戓却看得直皱眉。 只因羊皮上的东西,似乎...... 长不过三寸,也忒小了点。 说它像剑,但只有单刃。 说它像刀,却好似利爪。 最后,还是在李玉坤的眼神儿示意下,苟戓这才悻悻开口问道:“公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扶苏轻声回道:“狗爪刀。” 狗爪刀? 又是什么东西啊? 扶苏不打算给他们解释太多,反而走到一处空置的锻造台前,拿起刀削木头。 又过片刻,扶苏製作出一把木製刀具。 正是他画上的东西。 然而,就在李玉坤和苟戓想要凑过来瞧一瞧这狗爪刀的时候,只见扶苏猛地转身。 那把木製的狗爪刀,被扶苏反手紧握著。 没等二人开口,扶苏左撩右挑。 紧接著,李玉坤和苟戓的脖子上,就各出现一道细而长的红色痕跡。 原来,是扶苏在刀刃的地方涂抹了红漆。 也正因扶苏的举动,惊得所有工匠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玉坤和苟戓对视,眼底涌现著浓郁的震惊之色。 狗爪刀虽然小巧,不如环首刀的外形唬人,但这,却是实打实杀人利器啊! 让人防不胜防! 扶苏把木製狗爪刀交给二人,“要精心锤炼,三天之內,本公子要五百把,不得延误。”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机营。 瞧著公子的背影走出营门外,苟戓的喉咙才敢滚动。 他轻轻摸了摸李玉坤脖子上的红色痕跡,艰难开口,“大人,你死了......” 李玉坤回以白眼,“你也死了。” 说完,他们二人开始仔细打量著狗爪刀,观察著木刀上的每一处细节。 大秦龙骑军的马蹄声如滚雷一般,却早已远去。 可大营中,却並未恢復平静。 蒙恬和眾偏將校尉仍驻足於大帐前。 李猛抓耳挠腮,终究是憋不住,凑到蒙恬身边低声道:“將军,公子只派一百骑......” “是否太过托大?” “匈奴二百骑,皆是来去如风的精锐,龙骑军虽装备精良,但毕竟新建,实战......” 蒙恬缓缓摇头,“李猛,你还没明白吗?” “公子要的,不仅是一场解围,更是一场『立威』之战。” “他要让戍边將士亲眼看看,他练出的兵,用的器,行的法,究竟能否在真刀真枪的廝杀中,碾压匈奴。” 顿了顿,蒙恬压低声音,“况且,你以为公子为何將神机营工匠全部带走?” “定是公子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听蒙恬此话,李猛悻悻点头,赶忙闭嘴。 拒马桩和复合军弩的威力,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不知何时,扶苏站在眾人身后,听著他们的低声交谈。 “诸位?” 扶苏冷不丁的声音,嚇得所有人一跳。 瞧得眾人那有些哀怨的眼神,扶苏尷尬一笑,“诸位,既然这么閒,不如咱们出去转转?” 李猛刚想开口,却被蒙恬一巴掌打断,“敢问公子,咱们去何处?” 扶苏淡淡一笑,“上郡这么大,不如去刑徒营看看?” 眾人闻言,皆双眼一亮,纷纷拱手领命,让兵士牵来军马。 片刻后,千骑奔出营门,直奔刑徒营。 刑徒营设在一处背靠矮山前临缓坡的谷地,本是便於看管刑徒劳作,便於监督长城建设的地方。 而此刻,却成了被匈奴骑兵围困的绝地。 第72章 大秦龙骑军,马上无敌 刑徒营外,匈奴骑兵满脸残忍之色,好似看著待宰羔羊一般,戏謔看著营地內的秦军甲士。 百余秦军甲士手持长槊,依託简陋的营柵和运粮车拼死抵抗著。 他们眼底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二百匈奴骑兵呼啸盘旋,时不时地勒马,试图衝破防线。 每当交锋时,皆会带起一阵惨烈的搏杀。 可死的,都是大秦甲士! 步兵对骑兵,毫无优势可言。 此次率兵的匈奴头领名叫狄曼,其叔父是部落首领,金日单于。 狄曼停在一处小丘上,望著下方即將被攻破的秦军刑徒营,脸上掛著残忍又得意的笑。 他生性狠辣,喜欢折磨被俘虏的秦军甲士。 有一位被俘虏后侥倖逃回军营的甲士说过,狄曼曾於一夜间折磨死秦军二十几名甲士,更有几位死於谷道破裂! 丧尽人伦! 因此,狄曼也在秦军的必杀名单上。 可由於匈奴骑兵的机动性要远超过秦军骑兵,每次交锋他都能顺利溜走。 秦军骑兵望尘莫及。 这次袭击是狄曼亲自指挥的,打了秦军一个出其不意。 抢到的粟米狄曼已让人运走,留下二百骑,打算好好戏耍一番秦军。 若能全歼,待他回到部落,可是大功一件。 “秦狗不行了!勇士们,再冲一次,砍下他们的脑袋当酒器!”狄曼挥舞著弯刀,用匈奴语大吼。 匈奴骑兵们发出好似狼嚎一样的怪叫,再次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衝锋。 可驻守在刑徒营內的甲士们,不足百人,已无力抵挡。 看著越来越近的骑兵,甲士们满脸狠厉,打算与匈奴拼个玉石俱焚! 可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烟尘线迅速逼近。 好似闷雷般的蹄声,在喧囂的战场上也能听得清晰。 “嗯?”狄曼眯起眼睛,“秦人的援兵?怎么这么快?” 他很诧异。 按照以往,上郡大营的援兵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到。 可今日为何会如此迅速? 烟尘越来越近,待狄曼看清时,他笑了。 笑得轻蔑至极! 他没想到,秦军只来了百余骑! 但他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猜测,其中或许有诈。 待看了片刻,仍不见后续有骑兵,狄曼这才相信,秦军,只派出百骑。 “哈哈!秦人没人了吗?只派这点人来送死?” 狄曼狂笑起来。 “勇士们,分出一百人,去碾碎这些不知死活的秦狗!” “让他们尝尝草原雄鹰的厉害!” 百匈奴骑兵嚎叫著脱离对刑徒营的包围,迎著大秦龙骑军衝去。 匈奴骑兵纵马驰骋,非常嫻熟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准备用他们最拿手的骑射,给秦军来一轮箭矢的洗礼。 刘琅冲在大秦龙骑军最前方,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他虽没见过匈奴人,可秦人骨子里刻著对匈奴的恨! 几息后,刘琅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也看到了他们张弓的动作。 “弩!”刘琅暴喝一声。 疾驰中,大秦龙骑军的所有骑兵,右手单手控韁,动作整齐划一。 有了马备三件套,以往高难度的动作,此时已变得如吃饭一样简单。 骑兵侧身,左手迅速从马鞍侧的弩袋中抽出已经上弦的复合军弩,平举,异形矢头对准了匈奴骑兵。 这是扶苏命神机营专门打造的,其矢头细又长,呈三棱形状,二百步內可连穿四甲,唯有百炼精铁可抵。 也是扶苏专门为匈奴骑兵准备的礼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至一百五十步。 这是匈奴骑弓的有效射程边缘。 却是复合弓弩威力最盛的距离! “放!”刘琅大喝一声。 嗖嗖——! 弩矢如雨,激射向匈奴骑兵。 近百支破甲弩矢脱离弩臂,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撕裂空气。 速度之快,好似一道黑线! 噗噗——! 噗噗——! 仅是眨眼间,撕裂血肉的贯穿声,和战马的惨嘶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匈奴骑兵还没来得及射出手中的箭,就被破甲弩贯穿身体,当场栽落马下! 顿时人仰马翻! 匈奴人赖以成名的皮甲,在破甲弩矢面前,如若无物! 一轮齐射下,衝锋的匈奴骑兵前锋人马俱亡,使得后面仍在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什么?” 小丘上的狄曼张大了嘴,睁圆了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军骑兵用的是什么弩? 体积比平常的军弩要小许多,但射速之快,威力之猛,他从未见过! 更让狄曼震惊的是,发射弩箭似乎並不影响大秦骑兵的前进速度! 这些大秦骑兵,在马上做出高难度动作,似乎並不担心会掉下来! 大秦骑兵,原本平庸的马术,何时变得这么厉害?! 可还没等狄曼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大秦龙骑军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射击。 然而,大秦龙骑军毫不恋战,没有继续衝锋,反而整体划出一个弧形,向著匈奴骑兵的侧翼掠去。 同时,第二支弩,已经换到了手中! “转向!拦住他们!”狄曼大喊指挥著。 但大秦龙骑军的速度和机动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刘琅高喝道:“第二轮准备!射其侧后!” “放!” 又是一阵齐射的漆黑矢雨! 破甲弩矢从侧方射入混乱的匈奴骑兵队伍,再次炸开一朵朵猩红血花,撂倒一片! 两轮齐射,匈奴一百骑兵已然损失近半,队形大乱,士气暴跌。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打法...... 不比拼骑射技巧...... 不近身纠缠肉搏...... 就是用一种你完全无法企及的远程火力,在运动中,將你一点一点撕碎! “撤退!向我靠拢!”狄曼扯著嗓子喊道。 说实话,他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不知为何,当他面对这样一支大秦骑兵的时候,总有一股无法匹敌的错觉。 若非下方还有同族,恐怕他会立刻调转马头,远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想跑?” 刘琅狞笑一声,將弩掛回马鞍上,反手抽出了特製的加长环首刀。 这也是扶苏命神机营秘密锻造的,是为大秦龙骑军量身定做的长兵器。 刀身细长厚重,刀刃寒光流转。 “大秦龙骑军,换刀!衝锋!一个不留!” 百骑同时怒喝,“杀!” 咆哮之音宛如滚雷,震彻天地! 第73章 二百敌首收帐,军心大振 “杀!” 百骑暴喝,人人举刀,化作一道黑色铁流,全速衝锋。 威势之猛,嚇傻了倖存下来的匈奴骑兵。 黑色铁流好似锋利镰刀,尽情收割著匈奴骑兵的脑袋。 铁蹄所过之处,刀影闪烁,带起阵阵炸开的鲜红血花! 有溃逃者,皆被激射的弩矢贯穿身体后坠於马下。 不过片刻,一百匈奴骑兵,尽灭。 反观大秦龙骑军,甚至都没出现伤亡! 战损比,夸张到令人难以置信。 小丘上的狄曼看得目瞪口呆,只觉透体冰寒。 他不敢相信,驰骋草原的百骑精锐,就这么没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事实摆在眼前,不承认也不行。 然而,杀尽一百匈奴骑兵的大秦龙骑军,却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骑兵的动作整齐划一,齐转马头,朝著狄曼围在刑徒营外的匈奴骑兵衝去。 人马未到,弩矢先行。 又是两轮齐射的矢雨! 剎那间,人嘶马嘶,不绝於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半个时辰后,刑徒营外重归安静。 可流淌下来的鲜血,早已染红了大片地面。 赤地也不过如此。 狄曼见逃不掉,打算带著残余骑兵做最后的抵抗。 可大秦龙骑军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五轮齐射的矢雨过后,马背上已无任何匈奴骑兵。 確定周围没有埋伏的匈奴骑兵后,刘琅率大秦龙骑军开始肃清战场,检查伤亡。 结果,却令所有人感到震撼! 匈奴骑兵全军覆没,反观大秦龙骑军,却未减少一人! 被困在刑徒营的秦军甲士走出营垒,满脸错愕,满眼的不敢置信。 “贏了?”一位甲士瞪圆了眼,呢喃著。 “真的贏了......”另一位甲士喜极而泣,他还以为,今日必死。 “一百对三百......”一位老兵喃喃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几下后,才敢確定,“还能贏!这......” 刘琅策马来到刑徒营的守营校尉面前,“奉扶苏公子令,大秦龙骑军前来解围!” “营中兄弟可还安好?” 那校尉激动的嘴唇哆嗦,拱手抱拳,深深一躬,“多谢......” 等会儿!那校尉一愣。 此人刚才说的什么? 大秦龙骑军? 难道不是上郡军营派兵解围? 大秦啥时候多出一个龙骑军? 虽说他不明所以,可被人救了,还是拿出感谢的態度。 校尉喉咙滚动,恭敬道:“多谢龙骑军的兄弟!” “多谢扶苏公子!” “我等......” “我等大多安好!” 刘琅下马,“战损如何?” 那校尉嘆息一声,“折损五分之一.......” “百余甲士阵亡......” 刘琅没多说什么,因为这个阵亡数字,是不幸中的万幸。 倘若没有扶苏公子组建的大秦龙骑军,没有扶苏公子命神机营锻造的神兵利器,恐怕这个阵亡数字还要更多。 甚至,有可能被全歼。 大秦铁骑驍勇不假,可若是面对匈奴的话,还是不够看。 匈奴,生在马背上的族群,天生的骑兵。 当然了,大秦有龙骑军,从此不再惧匈奴! 今日首战,龙骑军完胜,亦开了个好头。 刘琅和校尉开始让甲士打扫战场,因为这些尸体经过曝晒后,用不了几天就会变得恶臭无比,还有可能引发瘟疫。 活著是敌人,死了,应该让他们享有最起码的体面。 而那些阵亡的大秦锐士,当带著荣誉落叶归根。 半个时辰后,刑徒营外已无尸体,可仍有被染成深褐色的地面。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儿。 此时,扶苏带领一眾將军和千骑,已到刑徒营外。 刘琅策马迎接。 蒙恬皱眉,此地明显刚刚经歷一场恶战。 然而,就当他看向满编的大秦龙骑军时,不由得心头一震。 “刘琅,匈奴被你们击退了?”蒙恬看向刘琅。 刘琅闻言不语,反倒是先面向扶苏拱手,在得到公子的点头示意后,这才开口,“回稟將军,匈奴二百骑,已被大秦龙骑军尽数斩杀。” 尽数斩杀?! 不单单是蒙恬,就连他身后的一眾將领,皆面露骇然之色。 反倒是扶苏的面色如平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尽数斩杀?”李猛轻轻哼了一声,可他的表情,明显不信。 可公子扶苏在场,而大秦龙骑军又是公子亲自组建的队伍,况且他已领教过龙骑军的厉害,所以即便不信,他也不敢太大声。 刘琅拱手向李猛,“確已尽数斩杀,敌首已入帐中,將军若不信,大可入帐一看。” 刘琅都这么说了,可李猛仍是不信。 一眾將领里面,唯独他翻身下马,跟著刑徒营的校尉快步入军帐。 蒙恬没拦李猛,一眾將领也没拦著他,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仅过片刻,满脸震惊的李猛跑了回来,“二百颗!真有二百颗!”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蒙恬喉咙滚动,再看向那支仅有百人的大秦龙骑军后,只觉得这支骑兵的威名,將会在不久后,彻底震撼天地! 李猛却单膝跪在扶苏马前,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公子,末將想加入大秦龙骑军,望公子准许。” 扶苏很诧异,李猛放著好好的偏將军不做,为啥要加入龙骑军? 可李猛的下一句话,却给出了属於猛士的完美解释。 “末將以为,大秦锐士,当冲阵杀敌!” “上郡军营,唯有龙骑军马上无敌。” “末將虽愚钝,又蛮横,但末將誓要驱逐匈奴,直至天下太平。” 李猛是个糙人,是个粗鄙的武夫,这几句话,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文明的请辞。 但这却是他发自內心的愿望。 蒙恬轻嘆一声,附於扶苏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 扶苏面色接连变化。 片刻后,扶苏看向依旧跪在他马前的李猛,“李將军,若你打算加入大秦龙骑军,就意味著你要放弃现在的官职,从底层做起,你可捨得?” 听得此话,李猛抬头,齜牙咧嘴,“虚职而已,只要公子准许,末將没有半点不舍!” 扶苏点头,对於这位驍勇的偏將军,好感上升。 “刘琅。” 刘琅拱手,“末將在。” “即刻起,免去李猛一切官职,编入大秦龙骑军,”扶苏向刘琅递了个眼神儿,“你身为龙骑军主將,可有意见?” 刘琅收到公子的眼神儿后,恍然点头回应。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回稟公子,我不要他。”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年底了! 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4章 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不要? 大秦龙骑军主將刘琅,不要李猛? 扶苏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赶忙向刘琅挤咕眼睛。 然而,平日里心思细腻的刘琅,仿佛看不见扶苏的眼神一样...... 这廝,故意的! 扶苏无奈嘆息,“刘琅,为何不要?” 刘琅瞥了一眼满脸错愕的李猛,拱手回应,“李猛將军军职太高。” 扶苏皱眉,“你刚才没听见吗,李猛將军愿放弃一切军职,从甲士做起。” “那末將也不想要。” 李猛,“???” 蒙恬,“......” 扶苏,“!!!” 他哪里是不想要,分明觉得李猛是个鸟兵,不好管教。 就当扶苏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李猛却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將军,如何才能让我加入大秦龙骑军?” 刘琅凝视他片刻,沉声道:“李猛將军,真愿放弃一切军职,入龙骑军,从甲士做起?” 李猛重重点头,“绝无半点虚言。” 刘琅面色变换,片刻后,他开口,“既然如此,你来为本將军牵马。” 扶苏心头一沉。 蒙恬心头一沉。 一眾偏將和校尉皆是心头一沉! 李猛,乃上郡军营最为驍勇的偏將,其內心高傲更甚。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李猛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卸下了让所有甲士都羡慕的黑红盔甲,將其整齐地铺在地上。 然后,他亦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牵住了刘琅胯下之马的韁绳。 刘琅见状,赶忙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他瞧见扶苏的眼神后,暗暗点头,“既如此,甲士李猛,入龙骑军。” 李猛闻言,满眼喜色,拱手道:“李猛,谢过將军。” 蒙恬暗中鬆了口气。 扶苏搓著下巴,“刘琅,你把匈奴骑兵的人头,还给他们的主人吧。” 所有人闻言一愣。 往日里,凡是被匈奴俘虏的大秦锐士,皆会惨死。 蒙恬不解,看向扶苏。 扶苏感受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他们已死,便不再是敌人,还他们个全尸,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我们的敌人,是活人,而非死者。” “无论他生前做过什么,死后,都应该受到尊重。” 扶苏的话很有道理,可眾人却一时无法接受。 直到扶苏瞪向刑徒营校尉,那校尉浑身一颤,这才领命离开。 就当扶苏打算返回上郡军营的时候,却在不远处正在修建的长城脚下,看见了一排由烂木乾草搭建起来的窝棚。 扶苏皱眉,“那里是?” 蒙恬眺望后,轻轻开口,“刑徒住所。” 扶苏心头『咯噔』一下。 虽说那里住著的都是旧国之兵,可条件未免也太艰苦了些。 扶苏下马,眾將下马。 扶苏走向那里,眾將跟在其后。 可还没靠近窝棚,扶苏就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是汗臭味、脚臭味、尿骚屎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 而那些刑徒,蓬头垢面,衣衫襤褸,脚上无鞋。 许多人的脚上起了瘮人的冻疮。 扶苏阴著脸,冷声道:“为何不给他们穿衣?” 这时,负责刑徒营的校尉返回,听到扶苏这句话,赶忙拱手回应,“启稟公子,军营银钱短缺,不足以......” 可没等他的话说完,扶苏冷声打断他,“为何不给他们穿衣?” 这次,校尉看见了扶苏通红的眼睛! 嚇得他赶忙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扶苏怒哼一声,不搭理他,走到一位头髮花白的刑徒面前,“老人家,你是何人?” 那老者苦笑,声音沙哑得让人听著难受,“回稟大人,老朽,如今已算秦人嘍。” 此话,让扶苏心头一沉。 向下看去,扶苏才发现,老者的双手上满是血泥,部分指甲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沾满了稀泥的黑肉! “刑徒营司马何在!”扶苏厉喝一声。 不远处,一人浑身一颤,赶忙小跑过来,躬身拱手,“末將是刑徒营司马。” 扶苏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佩剑,架在了刑徒营司马的脖子上。 剑锋上的寒光嚇得他瑟瑟发抖。 “本公子问你,刑徒营粮餉是否短缺?” 刑徒营司马闻言又是浑身一颤,“回稟公子......” “粮餉......” “尚有剩余......” 扶苏怒哼一声,收剑入鞘,“既然有粮餉,为何不为他们置办冬衣?”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刑徒都是旧国甲士,是他们的敌人。 可如今六国已灭,天下尽归秦土,除外邦,又何来敌人! 蒙恬上前一步,附於扶苏耳畔,轻声道:“公子,这些刑徒,手上可都沾了秦国锐士的血!” 听得此话,扶苏心头一沉,无奈嘆息。 如此一来,校尉和司马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扶苏沉默片刻后,让人召集所有刑徒前来这里。 半个时辰后,数万刑徒站在尚未修建好的长城下,看著把他们叫来的白面儒生。 可他们的眼底,早已没了仇恨,没了哀怨...... 有的,只是空洞的麻木。 扶苏深吸一口气,拱手,大声道:“诸位,我,扶苏。” 然而,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竟在这一刻恢復了神色。 部分人的眼底蕴含怒意,但更多的,是惧! 他们怕的是,始皇帝! 那个横扫六国的始皇帝! 让他们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始皇帝! 让他们成为刑徒的始皇帝! 但他们,不敢怒,亦不敢言。 始皇帝之威名,早已深入人心,让人心底升不起半点的反抗念头。 “我有一事,要与诸位商量。” 眾刑徒一听到『商量』二字,皆诧异。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有人以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用命垒建起来的长城,但在我看来,这更是禁錮你们的枷锁。” “如今,我掌管上郡,我可以还你们自由。” 自由?! 又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儿。 有的刑徒甚至听到这两个字儿的时候,眼光通红,泪如雨下。 家破人亡,苦於徭役,何来自由。 “但你们的自由,不在上郡,而在那里!” “我之愿,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秦土之上,皆为同袍。” 扶苏指向长城之外,那一望无际已復生机的绿色草原。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你们的新家!”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大秦新的土地!” “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將摆脱刑徒的身份,融入大秦,成为新秦人!”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你们开启新生活的圣地!” “是崭新的净土!” “如果你们愿意......” 第75章 愿死者,当有光明未来 那一张张带著尘泥且麻木的脸,都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昏黄眼睛,都在这一刻停在扶苏身上。 自由? 土地? 新秦人? 这些词儿,对他们这些刑徒而言,比修建长城所用的砖石还要沉,还要重。 比塞外的海市蜃楼更加虚幻縹緲。 他们,曾是赵人、楚人、魏人...... 是败军之卒! 是亡国之奴! 是最底层毫无尊严的苦役! 是连脚上生冻疮都没人在意的刑徒! 他们活著,仅仅是因为还能动,还能搬动石头,还能消耗粗糙的粮秣..... 尊严? 未来? 呵,是多么遥远,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可现在,始皇帝长子,大秦公子,就站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诺,给他们这些东西。 “公子......”蒙恬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非同小可!” “数万刑徒心怀旧怨,骤然释之予兵,若生变乱!” “倘若临阵倒戈,上郡危矣!” “且陛下那边......” 扶苏抬手,打断了蒙恬后面的话。 扶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那一双双开始恢復光彩並逐渐燃烧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生存希望能否压过国破家亡的旧恨。 赌的是人性!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信,”扶苏抬高声音,“怀疑我在骗你们。” “怀疑这只是让你们去送死的藉口。” “怀疑大秦,更怀疑我扶苏。”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上的寒光映亮他年轻的侧脸。 他的这个动作,让外围的將领和甲士瞬间紧张起来。 刑徒中,也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但扶苏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將剑尖重重插在脚下的冻土上,单膝跪地! “公子!” 蒙恬、李猛、刘琅等人失声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扶苏挥手阻止。 他昂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扶苏,今日在此,以血脉起誓,以手中剑为证!” “我予诸位之言,字字为真!” “愿往草原拓土立家者,即日起脱去刑徒衣冠,编为『新安军』!” “授田宅之令,予兵甲之械,与秦军同餉同酬!” “凡战有功者,论功行赏,与秦籍锐士一体封爵!” “若有人胆敢剋扣尔等粮餉,欺辱尔等新籍,我扶苏,严惩不贷!” “若我扶苏有违此誓,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轰——! 剎那间,刑徒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不是欢呼,不是怒吼,而是哭泣,是吶喊,是不敢置信的咆哮! 许多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泪水混著脸上的污垢...... 有人仰天长啸,仿佛要將这些年来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全都吼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浑身颤抖...... 誓言,公子扶苏立下毒誓! 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头髮花白双手残破的老刑徒挣脱搀扶,踉蹌著扑到前面,嘶声喊道:“公子......” “公子所言......” “当真能赦免吾等之罪?” “当真能让吾等后世子孙不再为奴?” 扶苏站起身,抽出秦剑,紧握剑柄,“老人家,我扶苏要建的,不是一个只有九州山川的大秦。” “我要建的,是一个囊括四海凝聚八方的『新大秦』。” “长城不是边界,而是新的起点。” “你们的子孙,不会记得祖先是刑徒!” “他们只会记得,他们的父祖,是第一批为大秦开疆拓土,在草原上建立家园的功臣!” “而你们的名字,会刻在新的功勋册上!供后世子孙瞻仰!” 老人喜极而泣,颤巍转过身,大声喊著,“你们听见了吗!” “公子给咱们活路了!” “咱们会有子孙后代,他们也有活路,不再为奴!” “老朽贱命一条,与其死在长城下成为一堆臭肉,倒不如死在草原上,还能为子孙后代挣个未来!” “老子这条命,就卖给公子了!” 老者的话,好似丟入平湖的石子一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干了!” “跟公子干了!” “脱了这身破衣!挣个前程!” 好似山呼海啸一样的迴响爆发出来,声震四野,连远处长城上的戍卒都惊愕地望向这边。 蒙恬看著这场面,脸色变幻不定。 他深知此事的风险! 扶苏公子这是打算释放刑徒! 可没有刑徒,谁来修筑长城? 这可是动了陛下的逆鳞! 但同样,他也从这滔天的声浪中,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数万经歷过苦难,挣扎求生的刑徒,一旦被给予生的希望,那他们爆发出的战斗力,要比寻常徵发的甲士要更加可怕。 当年征战六国的大秦锐士,也不过如此。 蒙恬喉咙滚动,看向公子扶苏。 扶苏笔直站在那里,面色沉静,眼神明亮,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蒙恬看得呆愣一瞬,一股错觉縈绕在他心头,公子扶苏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难道,这一切都在公子扶苏的算计当中? “蒙將军,”扶苏转过身,“立刻著手办理。” “第一,甄別刑徒,凡愿入『新安军』者,登记造册,就地解除刑徒身份,移至新建营区,供给基本衣食。” “第二,从军中调拨一部分旧式衣甲兵械,先行配发,以安其心。” “第三,从上郡大营抽调人手,会同愿意效力的原六国军官,开始整训。” “但要切记,整顿军纪,才是第一要务!” “敢有分化者,杀无赦!” 蒙恬心头一凛。 “第四,”扶苏的声音压低,只有蒙恬听得见,“要绝对封锁这里的消息!” “尤其是对咸阳。” 蒙恬的心头又是一凛。 如此大规模的赦免,武装刑徒,这等消息怎能完全封锁...... 再说了,这可是极为敏感的事情! 蓄养私兵! 收买人心! 动摇国本! 每一则在有心之人的口中,发酵起来可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公子扶苏能不能顶得住,他不知道。 但他蒙氏全族可顶不住...... 蒙恬喉咙滚动,悄声道:“公子,是否要细细斟酌一番,毕竟陛下还尚未......” 扶苏瞥了他一眼,“好你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恬,说话不算数,是吧?” 蒙恬是一脑袋问號啊! 他向来说话算数,何曾失信於人! 扶苏轻哼一声,悄声再言,“那夜你我对饮,应下的赌局,你忘了不成?” 一听这话,蒙恬张了半天嘴,最后却堆了满脸的苦笑...... 娘的,把这茬儿给忘了! 从公子扶苏贏下李猛那一刻,他,蒙恬,上郡上將军,就已彻底卖给公子扶苏了! 第76章 好你个白面张子房,你丫心也忒黑了 娘的,喝酒误事啊! “末將,明白。” 蒙恬嘆息一声后,拱手接令。 虽说他心中满是无奈,但事已至此,別无他法。 如今的他,可是把蒙氏全族都別在了公子扶苏的裤腰带上...... 他只有一点期望,那就是公子,您轻点跳...... “公子放心,此事末將会亲自督办。” “只是......” 扶苏闻言挑眉,“怎么?將军有话,但说无妨。” 蒙恬点头,继续说道:“启稟公子,粮餉、军械,尤其是后续安置的土地承诺,缺口巨大,非上郡一隅所能承担。” “且要想把刑徒训练成军,非一日之功。” “再有,就是匈奴那边,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 扶苏搓著下巴,“粮餉和器械,我来想办法。” “至於时间......” “我们不需要等完全准备好再行动,况且『新安军』的第一个任务,不是远征,而是建城。” “建城?”蒙恬闻言一愣。 建哪门子城啊? “对,就是建城,”扶苏点头,指著无边沃野,“就在长城之外,选一处水草丰美但地势险要之地,建一座新城。” “以工代练,以城立基。” “让『新安军』在为自己建造家园的过程中凝聚一心。” “让『新安军』在抵御匈奴的袭扰中见血。” “待新城建好,將是插向草原的第一颗钉子,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钉子!” “也是向所有人证明,我扶苏所言,並非空谈!” 蒙恬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波澜壮阔。 建城於塞外,这可是连武安君白起,战神王翦老將军都未曾轻言尝试的壮举! 只因风险极大,一著不慎,多年积攒的声望將毁於一旦。 可一旦成功,同样无可估量。 “此事......”蒙恬喉咙滚动,擦拭著额头上的汗珠,“需极度机密,且需精锐掩护......” “我把大秦龙骑军留给你,”扶苏看向一旁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的李猛,“所以,蒙將军,你的担子很重。” “既要练兵,也要护住建城者。” “至於选址和规划......”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老刑徒身上。 “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望一个稳固的家。” “也没有人,比修建长城的他们,更懂得如何建城。” 蒙恬心领神会,“末將明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军营方向飞驰而来。 “中阳县八百里加急,公子何在?” 扶苏听见了骑兵的高喊声后,面露喜色。 是二弟的消息。 让人把那骑兵引至这边,扶苏摊开竹简,看得嘴角上扬。 在张良的带领下、在四大门阀氏族的鼎力支持以及全县百姓的共同努力下,窑厂仅用两日便建造完工。 第一批红砖已烧好,质地上品,足有数万块。 且每天都能烧出万余块。 张良按照扶苏留下的配方,已成功研发出水泥,並经过测试,红砖与水泥混合后建造起来的墙,坚固程度是土墙的数倍。 张良留下一半红砖,另一半打算出售给四大门阀氏族,他们也愿花高价购买。 至於红砖价值几何,张良暂定每十块红砖售一吊钱。 扶苏看到这儿,嘴角一抽,“子房啊子房,你丫心也忒黑了......” 白活儿吹一天喇叭,累死累活的也不过五枚铜板...... 书院和医馆皆已投入使用,可每天花钱如流水,好在有扶苏留下了启动资金,否则,仅凭中阳县的库藏,难以支撑如此之大的花销。 至於后面的,都是些琐事。 好在有扶苏当时留下的两百锐士,无人敢造次,也无人敢质疑张良这位新上任且年轻的县守。 而张良也通过自身的本事,短短时间內,使全县百姓都承认了他这位新任县守。 就连四大门阀氏族也不得不佩服张良的所作所为。 扶苏合上竹简,“果然吶,不愧是未来谋圣。” 忽然,一则绝妙之计,涌上扶苏心头。 他赶忙聚集起所有將领,找了一座较大的军帐,开会。 所有人脑袋上都是问號,开会?开什么会?什么是开会? 待人员聚齐,扶苏从衣袖中掏出云绢舆图。 当蒙恬一瞧见这东西的时候,面色骤变,“公子,这东西,你从何处寻来?” 扶苏挑眉看他,“朋友相送。” 蒙恬闻言,不再言语。 他可知道这种云绢舆图的价值,他也知道,普天之下,能拿出云绢舆图的人,都有谁! 而公子扶苏之所以会说是朋友相送,定是另有隱情,不好说明。 扶苏指著上郡方向的一条河道,“这是什么地方?” 眾將领伸直了脖子,还是李猛第一个反应过来,“末將知道这地方。” 听著熟悉的声音,扶苏挑眉抬头,“谁让你进来的?” 李猛懵了。 可突然,他瞧见公子扶苏的面色阴沉下来,使得他心头一颤...... 大事不妙! 扶苏轻哼一声,“你自愿加入大秦龙骑军,成为底层甲士,此乃將领会议,你没资格参加。” 李猛刚想解释,就听见了蒙恬那冷冰冰的话语。 “李猛擅离职守,拖出去,罚二十军棍,吊晒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喏!”帐外的执戟郎走了进来,架起满脸无奈的李猛又走了出去。 轻哼一声,蒙恬看向云绢舆图,伸手指著另一处,“回稟公子,这里是一条河道,河水不算湍急,上游距刑徒营不远,向下而行,途径好几个匈奴部落。” 一听这话,扶苏顿时喜笑顏开。 可他的笑容,在眾將领的眼中,却有些渗人。 扶苏搓著下巴,“诸位,我是说如果,匈奴部落得了瘟疫,他们可有办法治病?” 瘟疫? 好端端的开春,春暖花开,哪儿来的瘟疫? 可就在这时,蒙恬忽然想到,公子扶苏临来军营前,先到的地方是中阳县! 而中阳县刚好爆发了一场瘟疫,县中百姓病死者很多,且尸体都放在县西十里外的驛馆,尚未入土...... 想到这儿,蒙恬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公子那嘴角上扬的温和侧脸...... 第77章 生为秦人,死为秦鬼 眾將领面面相覷,唯有蒙恬目瞪口呆。 “公子,你打算?” 扶苏点头,轻轻一笑,“瘟疫害死大秦子民,我们不如祸水东引,让匈奴也尝一尝瘟疫之灾。” “可......”蒙恬张了张嘴,他脑子乱乱的。 扶苏抬手打断他,“秦人死於瘟疫,可他们死后仍是大秦的忠魂。” “反正也是要化为一堆白骨,不如让他们释放最后的光辉,与戍边锐士一起,照耀大秦。” 听到此处,眾將领才算明白过来,可愣是没有一人敢言语,皆目瞪口呆地看向面掛人畜无害笑意、嘴角上扬的公子扶苏。 不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吗? 这哪里是什么宅心仁厚,分明是活阎王啊! 娘的,传言不可信吶。 这时,传令骑兵奉命入帐。 扶苏看著他,“你即刻返回,告诉你家县守大人,就说本公子说的,让他赶紧去找车马,把感染瘟疫的死者全都拉来,本公子有大用处。” “还有,多余的红砖先不要卖给门阀氏族,全都拉来这里,本公子亦有大用!” “你再转告二弟,从今日开始,中阳县全力烧制红砖,每日產量不得低於五万块,留下一万卖给世家,其余的全都拉到军营。” 传令骑兵虽说一脑袋问號,可他深知眼前这位就是奉命监军且手腕凌厉的公子扶苏,亦是中阳县守张良的结拜义兄。 “喏!”他领命,不敢耽搁片刻。 “公子,此事,是否要从长计议?”蒙恬满眼无奈啊。 扶苏摇头,“不用,此乃妙计。” “可.....”蒙恬嘆息一声,“此计虽妙,但......” “有伤天和啊......” 然而,扶苏却回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伤天和?” “无所谓!” “只要不伤人和就行。” 说完,扶苏轻甩衣袖,大步走出军帐,留下一眾將领面面相覷。 齐桓抱著绣春刀,依著栏杆晒太阳。 扶苏瞧得他那自在的模样,不由得撇嘴,“偌大上郡,属你最悠閒。” 齐桓不恼,轻轻一笑,“我本是江湖散客,活的就是自由自在。” 说完,他侧脸看向扶苏,无奈苦笑,“可自从追隨公子后,悠哉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吶。” 扶苏闻言,挑眉不解。 这时,齐桓从怀中掏出一沓锦帕,不下十块。 扶苏拿过锦帕,可当他看完上面的內容后,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偌大上郡,没有閒人! 这些锦帕,都是齐桓刚组建的“秦鉤”於暗中拦截下来的。 上面內容记录的,大多都是关於扶苏在上郡的一举一动。 神机营大致的锻造技巧,大秦龙骑军的驍勇善战,都有记载。 可好在上面没有太过于敏感的信息。 但让扶苏最在意的,是其中一道锦帕,上面记录著他和蒙恬的帐中对饮。 虽说没有记录他们谈话的內容,可有心之人,自当能凭藉这短短几行描写,进行联想。 这才是最危险的! 扶苏皱眉,“你可知这些锦帕是送往何处的?” 齐桓摇头,“不知。” 扶苏搓著下巴,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军营共有多少探子?” 齐桓思索一瞬,“不知,但绝对不少於千人之数。” 乖乖! 这不是四面透风吗! 扶苏嘆息一声,他愁啊...... 面对如此之多的探子,那他接下来的打算和布局,很有可能会传回咸阳。 然后,就是一纸诉状递到嬴政面前...... “这样不行!”片刻后,扶苏沉声开口,“你要想个办法,儘可能拦截,最好能拔除所有探子。” 齐桓闻言,愣了一瞬。 拔除所有探子?怎么可能! 可紧接著,他面色恢復如常,“我可以试试,可我需要人手。”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如今的上郡,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然而,齐桓想要的,並不是军中甲士,而是那些正在登记的刑徒。 扶苏诧异地看著齐桓。 齐桓淡淡开口,“刑徒苦於徭役已久,他们的心性早已磨炼得最为坚韧,也是最容易收服的人。” “关键是重获新生的他们,不会背叛。” “探子这种活计,最適合的人,莫过於狱中的死囚。” “因为他们想活,所以他们別无选择。” 扶苏细细一想,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於是,扶苏和原刑徒营校尉简单交谈一番后,让齐桓跟著校尉走了。 至於人员,任他挑选。 待蒙恬率一眾將领走出军帐后,扶苏下令,返回大营。 去神机营溜达一圈后,夜幕降临。 今日大秦龙骑军大显神威,早已传遍军营的每个角落。 三十万將士无一不是欢呼雀跃。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在毫髮无损的情况下,全歼匈奴骑兵。 尤其是砍下了狄曼的人头! 此人,罪大恶极,所有人都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大营里点燃了数百处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夜幕。 甲士在外巡逻,伙夫埋锅造饭。 主將营帐旁,扶苏和蒙恬带著几位偏將围著烤火。 却没一人开口说话,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说实话,除了蒙恬外的所有偏將,似乎有意无意地对扶苏產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只因这位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动起手来丝毫不手软不说,还敢做出有伤天和之事...... 他们,其实是怕遭雷劈。 扶苏也觉得尷尬,轻咳一声后,缓缓开口,“诸位將军,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然而,让扶苏不敢置信的是,这些偏將几乎是同时摇头,同时拱手,同时开口...... “末將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都看愣了。 可就当扶苏朝著蒙恬拋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儿时,蒙恬竟抬头看星星,全当看不见。 扶苏,“......” 就当气氛尷尬到极致的时候,苟戓来了。 扶苏赶忙拉著他坐下。 当苟戓也感觉到此处气氛不对的时候,他想抬腿就走...... 只因在场这些人里,属他的官职最小,人微言轻吶。 关键是他心中有一股错觉,似乎,公子会拿他挡刀...... 然而,扶苏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並冷眼看著他。 苟戓无奈嘆息,依次向诸位將军拱手。 待行礼一圈后,苟戓这才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公子,您要的东西,神机营已做出样品,还请公子检验。”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半圆木棒。 扶苏握住一头,猛地一拽,竟从木棒里抽出一把闪烁寒光的异形利器。 当眾將领撇了一眼后,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第78章 苟戓:一定是我太累了,產生幻听了都 此刀好似狗爪,虽锋利,却过於小巧。 尤其是几位以驍勇著称的偏將,看著那不过三寸的异形小刀,忍不住撇嘴。 他们的驍勇虽赶不上李猛,可他们仍是军中悍將。 “此物虽利,然过於短小,两军对阵,怕是不及长槊,也不及环首刀威猛。”一位满脸络腮鬍的偏將开口说道。 “正是,近身搏杀,生死一线,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当年王翦將军,可於车上挥丈余长槊,无往不利。” “这玩意儿......” “恐怕只能在绝境时,做最后一搏之用。” 眾將领你一言我一语,把狗爪刀贬低得一无是处。 扶苏將眾將领的神色尽收眼底,“齐桓。” “在。”齐桓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你用这个,”扶苏將木製狗爪刀拋给他,“与將军们切磋一下。” “记住,点到为止即可,莫要伤人。” 说完,扶苏指了指四位偏將。 这四人都愣了一瞬。 扶苏公子竟让他们四人围殴一人? 即便他们四人赤手空拳,那人手持木製狗爪刀,可这不是埋汰人吗! 四位將军红著脸,想要怒声反驳,可当他们想到公子那个『有伤天和』的谋略时,顿时打了蔫...... 只得一声接一声的怒哼,而后站起身,面向齐桓。 齐桓接住木刀,反手握持,刃朝小臂內侧。 等四位將军一字排开后,他抬眼,嘴角上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哪位將军先来赐教?” “还是你们一起上?” 齐桓这句话,挑衅意味十足啊! 四位偏將闻言皆是脸色一红,而后怒目圆睁。 他们都是沙场悍將,岂容一个『江湖客』如此轻视! “狂妄!” 络腮鬍偏將率先一动,脱下碍事的鎧甲,露出一身夸张的横肉。 “对付你,某家一人足矣!” “哇呀呀呀呀呀呀~” 他摆开架势,怒睁的环眼紧盯著齐桓,他虽空手,可气势沉凝无比,一身霸道之意浓郁,显然是搏杀好手。 另外三位偏將对视一眼,也觉被小覷,同时起身,“吾等也愿领教!” 转眼间,齐桓便被四位身材魁梧经验丰富的沙场將领,合围在中间。 “请。”齐桓只吐出一个字,身形微躬。 蒙恬蹙眉,本想喝止,这若让下面的兵士瞧见,像什么样子。 可当他侧目看去,见扶苏公子仍神色平静,到嘴边的话,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四位偏將齐动! 拳打脚踢,从四面齐攻向齐桓,几乎没有死角! 四人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就当拳脚即將落在齐桓身上的时候,他动了。 他没有闪避,反而迎著络腮鬍偏將冲了上去。 只见他猛地一矮,竟顺势从对方腋下滑过! 在交错而过的剎那间,他反握著的狗爪刀自下而上,在络腮鬍偏將地肋下轻轻一划。 络腮鬍偏將只觉得肋下一凉,而后动作一滯,待瞧见皮肤上的刺目红痕后,他满脸愕然。 可齐桓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借著矮身的势头,就地一滚,恰好避开左侧袭来的一拳,隨即猛转身,再挥狗爪刀。 啪——! 狗爪刀所过,在这位矮胖偏將的大腿內侧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这位矮胖偏將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当他低头看见腿上的红痕时,脸色发白,嘴唇微颤。 齐桓依旧未停,他冲向那位已收回腿且双臂交叉护住胸腹的偏將。 第三道刺目红痕出现,从这位偏將的脖颈开始,一直蔓延到腰间。 最后一位偏將见齐桓攻势之猛,动作之快,不由得面色一沉。 他不退反进,蓄全身之力出一拳,狠狠轰向齐桓面门。 齐桓不闪不避,只是持刀的手向上一架,前踏半步,挤入对方中门。 右手虽空,却並指如剑,虚点在那偏將的喉结之上。 而他的左手,那把反握著的狗爪刀,不知何时已抵在了偏將的腰侧,轻轻乱划。 第四道大片的红痕,意思很明显,若是真刀,便会划烂这位偏將的腰腹。 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紧接著,就是诡异的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四位偏將僵立在原地,脸色阵红阵白,纷纷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刺眼的红痕...... 关键的是,他们四人,甚至都没摸到齐桓的衣角! 齐桓收势,把狗爪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后,拋还给苟戓。 紧接著,他又恢復了那略显慵懒的样子,走回刚才他依靠的地方。 那里,仍有余温。 扶苏朝著四人摆手,“回来吧,烤烤火,暖和暖和。” 蒙恬听著这话,又是一声嘆息。 苦了那四位偏將嘍。 “这......这若是真刀......”络腮鬍偏將穿好盔甲,坐回原位,声音沙哑。 “我等......確实轻看了此物。”另一名偏將仍心有余悸地看著自己腋下的刺目红痕,“两军混战,若失主兵,有此物在身,绝非徒手待宰!” 他不是在找回面子,因为他讲的是实情。 因为两军交战中,兵器破碎或不小心遗失,那些赤手空拳的兵士,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扶苏轻声开口,“诸位將军,可还觉得此物,用处不大?” 眾人闻言,皆尷尬一笑,纷纷摇头。 当他们再看向狗爪刀时,就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烁著小星星。 “长槊利於衝锋陷阵,环首刀善於劈砍破甲,各有其用。” 扶苏拿起真狗爪刀,反手虚划几下,划出道道寒光。 “而此物,便是专为『绝境』与『搏杀』而生!” “当你们与敌扭打在地时,当你们的长兵折断或遗失时,当你们在营垒巷道中与敌猝然相遇时,它,就是你们的第二条命!” “兵器的诞生,只为沾敌血!夺敌命!”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一瞬,缓缓再言,“狗爪刀,便是大秦锐士近战杀敌的利器。” “使用简便,易学易上手,最关键是它的造价,远低於环首刀和复合军弩,却能极大增强单兵在混乱中的战斗力。” 蒙恬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敢问公子,打算为哪些兵士配备此等利器?” 扶苏搓著下巴,“条件允许的话,人手一把!” 乖乖! 人手一把,那就是三十万吶! 所有偏將的眼底都闪烁著小星星,因为他们麾下的甲士一旦拥有了这件兵器,那就意味著,他们將斩获更多的军功! 反观苟戓,眉头和嘴角齐抽,他甚至愿意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啥?三十万?! 第79章 司马贤:蒙大人,末將实属被逼无奈啊 咸阳,章台宫。 依旧是那张摆放在內殿中间的木案。 木案旁炉里跳动著橙红的火,映红了嬴政的半张脸。 从金陵返回的司马贤坐在嬴政对面,垂首不语。 嬴政面前,是三道密折,皆来自上郡。 这三道密折里的內容很详细,甚至有些繁琐。 第一道密折,上面记录著演习的每一步进展。 扶苏率五十骑的衝锋...... 五十骑尽数牺牲,却换得敌方数倍伤亡...... 大秦龙骑军的埋伏与齐射...... 李猛全军覆没...... 仅是这第一道密折,嬴政就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叩击著木案,节奏缓慢,却带著沉重的力道。 “以五十骑换近百锐卒,自身尽歿以激士志......” 嬴政低声自语著。 “伏於两侧,射而不露,动如雷霆......” “围其三面,闕其一角?” “不,是围而不闕,尽歼之......” 嬴政缓缓闭上眼,虽说他身在咸阳,身在章台宫,可当他闭上眼后,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片战场,看到了扶苏率领骑兵决死衝锋的模样。 看到弩箭如雨划破晨曦。 看到龙骑军的绝对碾压。 片刻后,嬴政睁眼,看向司马贤,“这道密折你可曾看过?” 司马贤闻言拱手,轻轻摇头,表示尚未看过。 嬴政递给他。 可就当司马贤瞧完上面的內容后,不由得心头一震,“这......” 说实话,他震惊了。 因为这道密折上面所记录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 扶苏公子无论是算计还是效率,甚至对士气心理的拿捏都是非常精准的! 更关键的是,身为主帅敢於身先士卒,以此来铸军魂凝军心! 此等心计,此等手腕,此等魄力,比年轻时的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出什么了?”嬴政开口道。 司马贤太过专注,陛下的这句话嚇了他一跳。 司马贤双手將密折放於桌案上,拱手片刻后,才沉声说道:“扶苏公子,实乃大才。” 嬴政点头,“依寡人来看,扶苏,他更像年轻时的寡人。” 司马贤点头附和著。 然而,嬴政却是嗤笑一声。 “世人都说扶苏宅心仁厚,可依寡人来看,那不过是扶苏的偽装罢了。” 嬴政嘴角上扬。 “没想到上郡一行,竟撕开了他的偽装。” “扶苏,寡人的好儿子,你藏得可真深吶。” 司马贤听得心惊啊...... 嬴政又拿起第二道密折,上面记录的,是大秦龙骑军出征,以百骑全歼二百匈奴精骑,且无一人伤亡。 “你看看这个。”嬴政递给他。 司马贤接过,然而,密折上的內容却让他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胜仗! 嬴政瞥了他一眼,对於他的震惊,很是满意,“司马爱卿,你也曾上马杀敌,这份战报,你当如何?”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大秦龙骑军,当为大秦之最强。” 嬴政点头,“不错,当得起大秦最强。” 嬴政派蒙恬戍守上郡,抵御匈奴,並不是大秦打不过匈奴,而是打不著。 放眼天下,大秦锐士当为最强。 可匈奴不善冲阵,他们喜游击,而这一点偏偏是秦军的弱项。 若两军摆开架势正面干一场,嬴政相信,蒙恬绝对能碾压匈奴十个来回。 但让人头疼又无奈的是,每每交锋,匈奴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关键是秦军根本追不上...... 可倘若不管上郡之地的话,机动性超强的匈奴骑兵,有极大的可能会袭扰关中地区,使关中民不聊生。 这就是嬴政为何不惜用三十万將士戍边上郡,更徵发数十万刑徒和百姓服徭役,以修长城来抵御匈奴。 只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至於第三份密折,上面的內容很简单:扶苏公子,赦免刑徒,停修长城! 咣——! 嬴政微眯双眼,却一拳狠狠地砸在木案上。 巨大的声响,嚇得司马贤赶忙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这个逆子!”嬴政气得咬牙切齿。 当初嬴政为了能顺利修建长城,几乎是得罪了满朝文武。 而这逆子,刚到刑徒营,就释放了刑徒,停修了长城! 这逆子,他要干什么? 嬴政想不通,这逆子为什么啥事都要跟他对著干?! 等等! 嬴政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怒哼一声,把密折甩向司马贤,“你也看看。” 司马贤闻言抬头,可当他瞧见密折上面那简短的一行字时,嚇得他猛低头。 乖乖!公子扶苏,可是触碰了陛下的逆鳞啊! 嬴政冷哼一声,“上郡三十万將士,蒙恬统率全军,寡人想知道,为何没人拦著扶苏?” 司马贤闻言浑身一颤,他什么都不敢说..... “难道,蒙恬也归顺了扶苏?” “还是,整个蒙家,其实早已站到了扶苏的身后?” 见司马贤不语,嬴政更生气了,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木案上,“司马贤,寡人在问你!” “难道,你也要忤逆寡人!” 听得这话,司马贤都快哭了,他赶忙爬起来,委屈道:“回稟陛下,末將......” “末將......” “吞吞吐吐的,”嬴政怒喝一声,“有什么说什么!” “喏!”司马贤拱手,可他在心中,却在向蒙毅说著对不起。 “末將以为,此事,陛下当问蒙大人。” “也许蒙大人知晓其中缘由.....” “蒙毅?”嬴政虎目一转,“也对,毕竟,上郡將军是他亲哥。” “来人!” 听到內殿的呼唤,赵高赶忙推开殿门,躬身细语,“奴才在。” “去,让人把蒙毅找来,朕要见他!” 赵高一愣,此时三更將至,这个点儿睡不睡觉啊? 再说了,这么晚去喊蒙毅,打扰了蒙毅的休息,万一蒙毅生气打人怎么办? 就当嬴政瞅见赵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他更生气了,“反了!全反了!” “现在连你也敢质疑寡人的话!” 赵高,“???” 嬴政怒喝道:“羽林军何在?” 话音未落,殿外的执戟郎齐齐转身,齐声回应。 “把赵高拖下去,杖责五十!” “召蒙毅即刻进宫见朕,不得有误!” 殿外羽林军分成两队,一队出宫寻蒙毅。 另一队,则架著泪流满面的赵高,朝著刑宫走去。 赵高都快哭了,“陛下,冤枉啊陛下......” 司马贤听著瘮人的哭喊,心中嘆息连连。 蒙大人啊蒙大人,末將,哎...... 第80章 嬴政:大胆蒙毅,你可知罪? 半个时辰后,蒙毅已至章台宫。 可他脸上写满了困意...... 且双腿酸软。 然而,就当他一只脚刚踏进內殿,就感受到里面的氛围压抑至极..... 他突然就不困了,似乎腿也不酸了。 快步走上前,可还没等他行礼,就听得陛下一声呵斥。 “大胆蒙毅!” 蒙毅人都麻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顺著陛下的话音跪了下去,额头点地,不敢大声喘气。 “蒙毅,你可知罪?”嬴政怒瞪著伏跪在地的蒙毅。 蒙毅心头一颤,“回稟陛下,微臣,何罪之有?” “大胆!” 虎啸龙吟,使得本就压抑的气氛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一旁的司马贤,亦是垂头不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蒙毅浑身颤抖,因为他感受到陛下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也是一头雾水,陛下这是怎么了? 嬴政又哼一声,抄起第三道密折,狠狠摔在蒙毅身前。 蒙毅不敢高抬头,拿起密折看了起来。 可这上面的短短几句话,他什么也没瞧出来...... 那陛下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 等等! 突然间,蒙毅的冷汗打湿了內衬。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按理来说,扶苏公子释放刑徒,他大哥蒙恬应该阻拦才对。 即便无法阻拦,也应上书咸阳,而后请陛下定夺! 可...... 蒙毅喉咙滚动,豆儿大的汗珠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晕湿了地面。 蒙恬,没有上书! 也就是说,蒙恬和公子扶苏,极有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就像那日的蒙犽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蒙毅磕头如捣蒜,“陛下......” “微臣的確不知此事......” “想来微臣兄长定是被猪油蒙了心......” “或其中还有隱情......”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啊......” 一旁的司马贤,心中嘆息连连。 “恕罪?”嬴政嗤笑一声,“你何罪之有啊!” 蒙毅哀声道:“陛下,微臣以为,兄长之密折,定是在来的路上......” “蒙家世代忠良,效忠大秦,效忠陛下......” “断不会做谋逆之事!” “还望陛下明察!” “哼!”嬴政冷哼一声,“你蒙家的確世代忠良,更是大秦的肱骨良臣。” “但,从龙之功,亦是效忠大秦,效忠皇帝!” “只不过,他蒙恬想效忠的,似乎从寡人变成了那逆子!” 完了! 这是蒙毅心中仅剩的想法。 当陛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仅仅是他和他大哥完了,就连整个蒙氏家族,都完了。 大秦始皇帝,对待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蒙毅知道,就算他如何辩解,陛下也不会饶恕蒙氏家族了! 嘆息一声后,蒙毅重重磕头,等待著陛下怒火的降临。 然而,过了半刻,嬴政却一言不发。 可越是这样,蒙毅心中越是没底啊...... 这事儿,恐怕不是诛九族能平息的了的...... 难道,十族?! 又过片刻,嬴政怒哼一声,冷声道:“蒙爱卿,起来说话。” 蒙毅一脑袋问號,可陛下既然这样说了,他又不敢不从。 他的动作迟缓,似乎只是起身,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最后还是一旁的司马贤把他扶了起来,蒙毅这才坐下。 嬴政瞥了一眼已被嚇破胆的蒙毅,顺便把另外两道密折递给他,让他看。 可就当蒙毅看完上面的內容后,他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从这两道密折上来看,似乎,公子扶苏有功才对啊! 一时间,蒙毅就这么呆呆地拿著两道密折,不知该说些什么。 嬴政瞥了他一眼,“蒙爱卿,你觉得如何?” 蒙毅喉咙滚动,心中思索。 当下这个时刻,陛下的这句话,好像是一道送命题啊...... 如实回答吧,可能会让陛下认为蒙家已站队扶苏公子,这样一来,蒙家十族必没...... 可若说些虚言吧,蒙毅又怕糊弄不过去,毕竟他面前这位,可是天下之主,始皇帝...... 见他久久不语,嬴政也失去了耐心,“有什么就说什么!” 嚇得蒙毅一激灵,赶忙拱手,“回稟陛下,微臣认为,扶苏公子演武得胜,当奖。” “我大秦百余锐士全歼二百匈奴精骑,更当奖。” 嬴政嗤笑,“那依蒙爱卿之见,当奖些什么?” 蒙毅双眼一转,刚想开口,却突然感觉到司马贤好像拽动了一下他的衣角。 可紧接著,一股寒意縈绕在他心头! 他怎能替陛下做主!此乃僭越! 蒙毅额头贴地,“奖罚与否,当由陛下做主,微臣不敢諫言。” 嬴政瞪了司马贤一眼,“多管閒事。” “蒙毅,寡人问你,当奖什么?” 蒙毅闻言一愣,陛下这是真打算让他说些什么啊。 看来,陛下这是没主意了。 蒙毅直起身,也瞪了司马贤一眼后,拱手道:“回稟陛下,微臣以为,扶苏公子虽贏得演武,但此乃公子与李猛將军的私下约定,不能作数。” “另外,大秦百余锐士全歼二百匈奴精骑,却是好事,可未曾有人请功。” “由此可见,扶苏公子似乎......” 说到这儿,蒙毅停了。 因为他觉得,好像说多了...... 果然吶,言多必失啊! 嬴政皱眉看著他,沉声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婆婆妈妈的,让寡人心烦!” 蒙毅赶忙请罪,而后继续开口,“微臣以为,陛下就当不知此事,等上郡的请功奏报抵达咸阳后,如何奖赏,再定夺也不迟。” 听完蒙毅的话,嬴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吐出一个字,“好。” 听得陛下夸讚,蒙毅那一直悬著的小心臟,才算稍稍降下来一点点。 蒙毅也跟著长出了一口气。 他都快嚇死了。 可转念一想,蒙犽当初就是被扶苏公子誆...... 说服的,那其父,他大哥蒙恬,想来也被公子说服了。 没等他继续深想下去,又听见陛下的话。 “蒙爱卿,寡人本不想打扰你休息,可密折如此,寡人夜不能寐啊。” “况且,司马爱卿认为,你乃蒙恬胞弟,应知晓蒙恬所做之事。” “所以,寡人这才让羽林军连夜召你入章台宫。” 嬴政嘴角上扬,目光在二人脸上频频流转。 “蒙爱卿,你不会责怪寡人吧?” 蒙毅拱手,“为陛下分忧解难,乃微臣之幸啊,微臣得意还来不及,又怎敢怪罪!” 说完,蒙毅缓缓转头,带著微笑看向司马贤,“多谢司马大人。” 司马贤赶忙拱手,心头却『咯噔』一下! 完了,冲我来了! 第81章 蒙毅:滔天军功,无奈相让 安静! 诡异的安静! 蒙毅虽面带微笑看向司马贤,可他的笑容下面,仿佛藏满了无数利刃! 若非陛下在这儿,恐怕他会直接杀了这廝。 反观司马贤,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陛下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嬴政,自然乐得瞧见他二人相斗。 或许是常与司马贤斗嘴的公孙炽不在。 嬴政挥手,“好了,蒙爱卿,你莫要怪罪司马贤,是寡人让他说的。” 蒙毅闻言,嘆息一声后,拱了拱手。 得,陛下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吃哑巴亏了。 嬴政从木案上拿起一道密折,递给蒙毅。 可当蒙毅看完上面的內容后,他的脸色,极度阴沉。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蒙爱卿,你如何看待此事?” 蒙毅拱手,咬牙道:“回稟陛下,若依微臣的脾气,定发兵討之!” 嬴政给蒙毅看的,是司马贤调查的金陵近况。 金陵,被夜郎渗透得非常厉害。 只因金陵太守刘元章是旧赵老臣,他一直有復赵之心! 他之所以会担任金陵太守,实则韜光养晦。 如今的大秦,看似百万雄兵,实则不然。 三十万大军戍边抵御匈奴,五十万兵马同化百越,这八十万人,无法抽离。 而剩下的二十万兵马,大多老弱病残,是嬴政照顾他们,才没让这些人回家牧田。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外邦机会。 “寡人问你,”嬴政看向蒙毅,“派谁去打夜郎?” 蒙毅拱手,想要请命。 可就在他即將张嘴说话的剎那,他看到了司马贤隱晦的眼神! 蒙毅心头一惊,语塞片刻,缓缓说道:“微臣以为,当派王賁將军,平定夜郎。” 王賁,老將军王翦之子,亦属猛將。 嬴政闻言,轻笑一声,“原来你推举王賁。” “寡人还以为,蒙爱卿要征討夜郎,看来是寡人猜错了。” 蒙毅尷尬一笑。 他当然想征討夜郎,这可是获得军功的好机会。 但,幸亏他瞧见了司马贤的眼神,否则,又会让陛下多一分猜忌。 他大哥,蒙恬,戍边上郡,却与扶苏公子混到了一起,这就险些葬送了蒙氏全族! 倘若他再领兵,能否打败夜郎先不说,光是他们兄弟二人手中的兵权,足以让陛下忌惮。 虽说陛下不杀功臣,可,悠悠眾口,亦能杀人! 所以,为了蒙氏全族,即便蒙毅再想要军功,他也不能请命。 反倒是王賁,自从灭六国后,王家变得格外安静,无论是军中还是朝堂,都不活跃,甚至有淡出的跡象。 王翦老將军早已赋閒在家,颐养天年。 嬴政看向司马贤,“司马爱卿,可想领兵討伐夜郎?” 司马贤闻言一愣,赶忙拱手,“回稟陛下,末將......” “末將认为,討伐夜郎,当属王賁將军最为合適。” 嬴政挑眉看著这二人,他俩,啥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片刻后,嬴政轻声开口,“既然如此,明日早朝,宣布此事。” 说完,他起身,伸个懒腰。 “哦,对了,”嬴政侧脸看向蒙毅,“蒙爱卿,回府休息吧,明日朝会莫要迟到。” 蒙毅无奈嘆息,拱手恭敬道:“谢陛下关心。” 说完,他和司马贤退了出去。 可就在代替赵高站门的小寺人关上殿门的剎那间,司马贤竟飞了出去,於半空中转了半圈后,狠狠摔在地上。 蒙毅赶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司马大人,为何如此不小心,万一摔坏了该如何是好啊。” 司马贤嘴角狂抽! 他哪里是摔倒了,分明是被人踹飞出去...... 可碍於他先前阴了蒙毅一次,他只能陪著笑脸,“多谢蒙大人关心,末將无碍。” 说完,二人齐齐冷哼一声,朝著两个不同方向离开。 殿门外的小寺人都看愣了,因为他刚才明明看到,好像有一只脚踹在了司马大人的屁股上...... 翌日,朝会。 偌大章台宫,满朝文武望向龙台。 今日朝臣,来得格外的齐。 文臣以丞相李斯为首,武將以將军王賁为首。 龙台上,嬴政看向群臣,最后目光停在李斯身上,“李爱卿,伤寒可痊癒?” 丞相李斯高举笏板,上前一步,恭声道:“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 嬴政点头,“冯爱卿,身体恢復得如何了?” 御史大夫冯劫高举笏板,恭声回应,“谢陛下关心,微臣已无大碍。” 嬴政点头,看向尉繚。 国尉尉繚上前一步,“微臣亦无大碍。” 嬴政瞥了他一眼,“朕没问你。” 尉繚:“......” 直到这时,群臣才发现,此刻站在龙台下的寺人,並非赵高,而是一位面生的小寺人。 赵高去什么地方了? “诸位爱卿,可有事稟?”嬴政扫视群臣。 然而,却没人言语。 瞧著气氛冷了下来,蒙毅心中嘆息一声后,上前一步,“微臣,有稟。”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蒙爱卿,你有何事?” “启稟陛下,自扶苏公子焚禁书坑腐儒后,微臣於暗中调查金陵,却调查出惊天大事!” 嬴政点头,很满意蒙毅的表现,但要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表情,“哦?” “蒙爱卿,你调查出什么?快快说来。” 蒙毅拱手,“据微臣探子密报,金陵太守刘元章,早已伙同夜郎,欲要割据一方,意图復赵!”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譁然。 倘若蒙毅所言为真,那刘元章可是叛国重罪。 听著下面的嘈杂,嬴政起身,偌大章台宫,群臣顿时噤声。 在嬴政环视群臣后,看向蒙毅,沉声问道:“蒙爱卿,此事,兹事体大,不可妄言,可有確凿证据?” 蒙毅单膝点地,“回稟陛下,铁证如山!” “刘元章勾结夜郎,荼毒百姓性命,收割氏族钱財,运送盐铜於夜郎,证据確凿!” “此等罪行,已有二年之久!” “凡有外逃者,皆被刘元章派人害死!” “尔等所作所为,惨绝人寰,还请陛下派仁义之师,討伐之,以平民愤。” “若有半句虚言,微臣愿以死谢罪。” “哼!”嬴政怒哼一声,“旧赵残族,也敢妄言復赵!” “勾结外邦,残害大秦百姓,其罪当诛!” 嬴政的怒声,宛如龙吟虎啸一般,震彻章台宫。 “擬旨!” “朕,欲派大秦锐士,討伐夜郎,以平民怨!以安民心!以固疆土!” 说完,嬴政看向眾武將,低声喝道:“诸位將军,危难当头,何人愿往?” 第82章 李信:末將愿立军令状,誓灭夜郎 诸位將军,危难当头,何人前往! 嬴政刚说完,眾武將的眼睛都放光了。 这可是获得滔天军功的大好机会! 因为六国已灭,再想获得滔天军功,难如登天。 可就在这时,有一人抢先一步,高举笏板。 群臣侧头看去,那人,竟是在这朝堂上沉默已有多年的『陇西侯』李信。 李信走到前列,大声道:“启稟陛下,末將愿往!”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偌大的章台宫里迴荡著。 嬴政看向李信,却皱起眉头。 当年的李信,是何等意气风发。 在隨王翦出征赵国时,他最先请命,於赵国城墙上竖起大秦的王旗。 后伐燕国,他率骑军深入,破燕国太子丹大军於易水,所向披靡,迫燕王杀子求和。 再后来,他与蒙武率二十万大军伐楚,却先胜后败。 败於项燕后,此事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儘管后来灭燕国,灭齐国,乃至功封『陇西侯』,可他却变得沉默寡言。 大秦一统后,他更有淡出朝堂的跡象。 嬴政知道,当年兵败之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硬刺! 这位曾经因伐楚兵败而沉寂多年的將军,此刻,昂首挺胸,望向龙台之上的陛下。 时隔多年,將军李信,再度请命!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聚於李信身上。 谁都记得,这位,当年可是与王翦齐名,被始皇帝寄予厚望的年轻统率。 但谁都没忘记,当年二十万秦军覆没,令大秦东进的势头为之一挫,可谓惨败。 自那以后,李信虽仍有爵位,却渐渐淡出军方的核心,於朝堂上亦是沉默不言。 嬴政看著李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章台宫內,静得异常,落针可闻。 片刻后,嬴政缓缓开口,“李信......” “將军。” 嬴政在『將军』二字上加重了力道,“你有此心,寡人甚慰。” “伐楚旧事,已过去多年了。” 李信浑身一颤,握著笏板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挺直脊樑,朗声道:“陛下,末將自知当年有负圣恩,致使將士蒙难,国威受损,多年来无一日不自省自责!” “然,正因如此,末將更愿以此残躯,为陛下、为大秦,再效犬马之劳!” “夜郎小丑,敢犯天威,末將必提其王首级,献於陛前,以雪前耻,以报君恩!” 一些与李信旧日有交情的武將,听得他这番话语,皆为之动容。 然而,嬴政的表情,却依旧深沉。 嬴政面色无喜无悲,手指敲击著龙椅扶手。 嗒——嗒——嗒——! 片刻后,嬴政开口,“李信。” “你可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末將深知!”李信高举笏板。 嬴政点头,“你可知,金陵毗邻百越,地势复杂,夜郎虽小,据险而守,兼有刘元章內应,非寻常征战可比?” 李信高声回道:“末將已研习南境舆图、考察风物数月,略有心得!” “末將,愿立军令状!” “哦?”嬴政挑眉,“军令状?” “若再败,当如何?” 李信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手中笏板置於地上,单膝重重跪下,“若败,末將无需陛下处置,自当战死沙场,以谢天下!” “並愿削去一切爵位,李氏子孙永不为將!” 嘶——! 章台宫內,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誓言,未免太重了! 李信此举,几乎是以个人和家族的命运为赌注。 他,押上了全部! 嬴政闻言,沉默了。 他看著跪伏在地的李信,眼中掠过极复杂的神色。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请命领军的意气风发的年轻將领! 站在文臣首位的李斯,眉头微皱,余光扫向武將列中的王賁。 反倒是王賁,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入定老僧一般,章台宫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没关係。 蒙毅则是心中暗嘆。 他理解李信渴望雪耻的迫切,可陛下昨夜的態度已很明显,更属意稳健且无太多政治牵连的王賁...... 李信此刻请战,勇气可嘉,却未必能如愿,甚至可能...... 又过片刻,嬴政再开口,“李信,你的忠心与勇气,寡人看到了。” “当年伐楚之败,非你一人之过。” “天时、地利、敌情,皆有变数,寡人亦有失察之处。” 可说到这儿,嬴政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然,统兵之將,须有定国安邦的稳重,亦须有临机决断之明,更须有败而不馁、蓄势重来之韧。” “你沉寂多年,锐气或存,但沉稳周全,是否仍如当年?” “寡人,需要思量。” 群臣闻言,皆心头一沉! 只因陛下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很明朗! 陛下,已经不信任李信现在的能力和状態了。 李信浑身一僵,嘴唇微颤,挺直的腰板也在这一刻弯了些许。 嬴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王賁,“通武侯。” 王賁一愣,赶忙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金陵之事,涉及旧赵余孽勾结外邦,祸乱南疆,更关乎百越同化之大计,不容有失。” “你以为,该当如何?” 王賁抬起头,“回陛下,夜郎蕞尔小邦,恃险而骄。” “刘元章乃跳樑小丑,里通外国,其罪当诛。” “然,正如陛下所言,南疆地势复杂,气候迥异,兼有百越部族环伺,远征之师,首重粮道稳固,士卒適应,次重情报精准,分化瓦解,最后方是雷霆一击,犁庭扫穴。” “末將若往,当先固后方,稳扎稳打,缓图进取,不求速胜,但求全功,务必一举平定祸乱,震慑南疆,使百越诸部不敢再生异心。” 王賁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战略稳妥,充分考虑到了复杂情势。 更与李信的激昂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这番话,嬴政的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頷首,“善。” “通武侯思虑周全。” 群臣皆心中瞭然,原来陛下一开始就打算派王賁出征夜郎! “既如此,朕意已决!” 嬴政看向群臣。 “命通武侯王賁为南征主將,率关中精锐五万,並调巴蜀屯兵三万为辅,即日筹备,开春后兵发金陵,平定夜郎之乱,剿灭刘元章叛党!” “务必扬我大秦天威,靖安南疆!” 王賁肃然躬身,“末將,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 第83章 李斯大人,我感谢你八辈儿祖宗 大事已定,王賁出征。 李信跪在那里,久久未动,可他的眼底,已没了往日的神采。白无力。 “李信。” 李信有些慌乱的看向四周,直到他发现陛下还站於高台上时,他这才开口,“末將......” “在。” 可他的声音,沙哑难听极了。 “李爱卿,起来吧,”嬴政轻嘆一声,“爱卿报国之心,寡人已知。” “南征已有主將,然,国家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际。” “上郡边防,关乎匈奴,亦是重中之重。” “蒙恬將军处,或需得力臂助。” “你,可愿往?” 上郡? 听得陛下此言,李信眉头一皱。 因为上郡不是他想要的战场! 陛下的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发配』。 可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拿起兵符的机会。 李信缓缓抬起头,而后重重叩首。 “末將......” “遵旨!” “谢,陛下隆恩!” “擬詔吧。”嬴政对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寺人道。 隨即,他不再看殿中群臣,起身,拂袖,“若无他事,退朝。” “恭送陛下!”群臣躬身。 嬴政的身影消失在龙台之后,章台宫內凝滯的气氛,才稍稍流动起来。 大臣们低声议论著陆续退去。 王賁被几位同僚围住道贺,他一一拱手回礼。 蒙毅走到有些失神的李信身边,伸手將他扶起,低声道:“李將军,陛下安排,自有深意。” “上郡直面匈奴,亦是男儿用武之地。” “扶苏公子正在彼处监军,或有一番新气象。” 李信借力站起,看向蒙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多谢蒙大人提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腰背,大步向殿外走去。 可就是这样的背影,显得格外没落。 走出章台宫,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信眯起眼,望向北方。 而在殿內角落,那位代替赵高侍立的小寺人,將今日朝会上所见的一切,默默尽收眼底。 可就当李信打算回府的时候,有一位小寺人叫住了他,“李大人。” 李信挑眉凝眼,这个小寺人,他从未见过。 隨即,李信满眼审视地看向这个小寺人。 会不会,是赵高派来的? 小寺人拱手,恭敬道:“李大人,陛下有请。” 听得此话,李信心头一颤,紧接著便打消疑虑,跟在小寺人身后。 兜兜转转,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宫殿,可这里仍算章台宫的內殿。 这是什么地方? 小寺人推开门,后退一步,躬身道:“李大人,请进。” 就当李信一只脚踏入內殿后,他蒙了。 內殿之中,仅中央处有一张木案,再无其他。 陛下坐於主位,而木案两旁,是数位眾臣。 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上卿蒙毅,將军王賁...... 甚至连內史兼老將的內史腾,他也在这里。 李信一脑袋问號,什么情况? 嬴政瞧见格外紧张的李信,不由得轻笑一声,朝著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瞧见陛下的动作,李信这才回过神儿来,赶忙快步上前,行礼后坐在蒙毅身旁。 炉里跳动著赤红的火,茶壶冒著热气。 嬴政看向眾位大臣,沉声道:“诸位爱卿,皆为大秦的肱骨良臣。” “今日召你们前来,实乃有要事相商。” 说完,嬴政把一份密折,放在木案上,示意他们观看。 李斯第一个拿起来,可当他看完后,面色巨变。 其他人皆如此,唯有蒙毅没看这道密折,因为他知道上面的內容是什么。 待他们看过后,却无一人敢言语。 內殿安静得有些渗人。 还是嬴政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几人皆苦著脸,不想回答。 嬴政见他们不说话,不由地蹙眉,先看向李斯。 几人也跟著看向李斯。 李斯,“......” 无奈嘆息一声,李斯拱手,沉声开口,“启稟陛下,依臣来看,扶苏公子......” 说到这儿,李斯不敢往下说了。 他是大秦左丞相不假,左尊右卑,也不假,可他也是臣子啊。 密折上所述內容,可以证明扶苏公子有意谋反,毕竟上面可写著四个刺目的字儿——上郡自治! 何为自治,分明是割据一方! 而,陛下无旨意,朝廷无章程,这不就是谋反吗! “有什么就说什么,”嬴政怒哼一声,“婆婆妈妈的,寡人不喜。” 李斯心头『咯噔』一声。 只见他双眼一转,“回稟陛下,微臣以为,此乃有心之人的栽赃加害。” “哦?”嬴政挑眉,“李爱卿,如何认为啊?” 李斯长舒一口气,隱晦地瞥了蒙毅一眼。 可仍被蒙毅捕捉到了他的细微动作。 蒙毅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李斯拱手,“回稟陛下,微臣以为,扶苏公子是否谋反,我等皆说的不算。” “如今扶苏公子身在上郡,他的所作所为,蒙恬將军应知晓。” “不如派人去询问一番,才能断定此事真偽。” 蒙毅怒哼一声,瞥了这老狐狸一眼,心中更是把他祖宗八辈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这廝,分明是祸水东引! 这二人的小动作,嬴政看得清楚。 片刻后,嬴政又掏出数道密折,放於木案上。 这次,李斯多了个心眼儿,没有率先翻阅。 嬴政索性直接把这几道密折全都放在他面前。 李斯,“......” 无奈之下,只能翻阅。 可看完上面的內容后,李斯后悔了。 这哪里是什么密折,分明是要他九族人头的催命符啊! 上面记载了公子扶苏在上郡的所作所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公子扶苏谋反这事儿,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而蒙家与公子扶苏的关係,曖昧至极啊! 李斯喉咙滚动,“这......” 他张了半天嘴,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坐在边缘的李信,突然拿起这数道密折翻看起来。 嬴政和群臣皆看向李信。 片刻后,李信缓缓放下密折,可满眼全是震惊。 他颤颤巍巍道:“恭喜陛下!” “陛下有子扶苏,当为陛下之幸!” “大秦有公子扶苏,当为百姓之幸!” 第84章 公子扶苏,当为惊世巨才 “恭喜陛下!” “陛下有子扶苏,当为陛下之幸!” “大秦有公子扶苏,当为百姓之幸!” 李信的话音未落,內殿却是一片死寂。 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陶壶嘴儿冒出蒸腾的白气。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李斯手中的密折滑落在地,他亦浑然不觉,而他的表情,却说明了他心底的想法。 此刻的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冯去疾和冯劫,是同样的表情。 內史腾老將军,更是下意识地手按向了腰侧的佩剑。 蒙毅浑身紧绷,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信疯了! 唯有王賁,依旧垂著脑袋,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从李信的脸上,挪到了木案上。 嬴政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李信。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击木案。 嗒——嗒——嗒——! 声音不大,可每一下却都像是敲击在他们心头上一样。 李信突然面色一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失言了!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紧接著,李信面色一沉,心头一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娘的,横竖都是死,不如豁出去,搏个一线生机! 只见李信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后,沉声开口,“陛下!” “诸位大人!” “请看这密报所述。” 李信把密折平铺在木案上。 “扶苏公子於上郡,並非沉溺享乐,亦非空谈仁政!” “扶苏公子练兵,练的是前所未见之新军!” “破甲弩百步穿甲,大秦龙骑军初战,便以百骑无损全歼匈奴二百精骑!” “此乃空前胜仗!” “况且,此等战法,此等利器,若能在全军推广,匈奴何足惧哉?” “扶苏公子革新之策,是以刑徒为基,笼络民心!” “刑徒,是旧国遗族的倒影!” “扶苏公子给他们新的身份,新秦人,实则是向天下表明,九州之內,皆为秦土!” “许其土地,允其新生,化昔日仇寇为今日边墙!” “此举並非收买人心,而是真正化天下之力,为大秦所用!” “六国遗民何止百万,若皆能如此化解,那大秦根基,將稳如泰山!” “若九州上下一心,小小外邦,又有何惧!” “扶苏公子筑城,分明是想把战线推至长城之外,於塞外咽喉之地立新城,变被动防御为主动进取!” “此等魄力,此等眼光,纵览史册,几人能有?” “末將这才斗胆认为,大秦有公子扶苏,当为大秦之幸!百姓之幸!” 李信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扫视群臣后,对著嬴政再次深深一躬,“陛下!” “末將虽为败军之將,然,亦知兵!” “扶苏公子所为,桩桩件件,皆指向强军、固边、安民、拓土!” “此非割据自立之象,实乃胸怀天下,欲为大秦开万世太平之宏图!” “密报言其『自治』,然,细观其行,新军器械图样曾呈送陛下预览,刑徒整编亦未隱瞒,塞外筑城之议更是为帝国开拓疆土之举!” “若扶苏公子真有异心,何须如此昭彰?” “何不暗中积蓄,待时而动?” “此等行事,光明磊落,锐意进取!” “正是我大秦扫灭六国、一统天下所依仗的开拓精神!” “如今朝堂渐稳,边患未除,正需此等破旧立新、敢於任事之主心骨!” 李信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气血激盪,竟敢直视嬴政。 “陛下!” “扶苏公子,其心可鑑,其志可嘉!” “实乃大才!巨才!” 嬴政听完李信的这一长串话语,面无表情。 反倒是蒙毅,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新军器械图样...... 释放刑徒整编..... 停修御敌长城...... 哪里是扶苏公子呈上来的,分明是陛下的密探打听来的消息! 虽然蒙毅不知陛下是用什么渠道打听来的消息,但绝对和司马贤脱不了干係! 这时,蒙毅忽然意识到,好像许久都没看见那个喜欢穿白衣的骚包了! 他干啥去了?! 当然了,这是蒙毅心中所想,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万一惹得龙顏大怒,他可担不起啊。 李斯捡起了掉落的密折,重新翻阅,目光闪烁不定。 冯去疾和冯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內史腾鬆开按剑的手,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片刻后,嬴政起身,群臣也跟著起身。 嬴政走到舆图前,瞥了舆图一眼后,走到李信面前。 瞧著陛下无喜无怒的面容,李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嬴政看了他许久。 “李信,”嬴政开口,“你看得很细。” 李信刚想拱手言谢,可陛下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颤,透体冰寒! “也很大胆。” 听得这话,群臣赶忙齐后退一步,垂头不语。 李信喉咙滚动,躬身拱手,“末將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嬴政瞥了眼木案上的密折,“那么,依你之见,这些『密报』,这些指控,又当如何解释?” “朝野上下,盯著上郡的眼睛,可不止一双。” “悠悠眾口,可能堵住?”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只因扶苏的种种举措,在有心之人的口中,皆有可能是谋逆之举! “陛下!”李信沉声开口,“末將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上郡直面匈奴,乃大秦之屏障,容不得半点闪失!” “若事事拘泥成法,请示匯报,战机转瞬即逝,如何应对来去如风的匈奴?” 他顿了顿,“至於悠悠眾口.......” “末將以为,只需陛下明確態度,授予扶苏公子『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公告朝野,上郡一切革新整军之举,皆为陛下默许之『特例』,专为应对北疆危局、试验强军新法!” “如此,则名正言顺,非议自消!” “若再有妄言者,非蠢即坏,或为匈奴张目,陛下当严惩不贷!” “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嬴政眯起眼,凝视著李信,冷声道,“李信,难道,你也要帮那逆子谋反不成?” 第85章 冯劫:哎,万般皆是命 “李信,难道,你也要帮那逆子谋反不成?” 嬴政的这句话,语气虽平,却冰冷刺骨! 直接嚇跪了李信! 噗通——! 李信额头点地,“陛下,末將忠於大秦,忠於陛下,何谈谋反?” “末將之忠心,天地可鑑,还望陛下明察啊!” 嬴政低垂眼帘,看著瑟瑟发抖的李信,沉默不语。 群臣看到这一幕,也不敢帮李信说话。 只因这一年来,陛下的脾气极为古怪,让人难以捉摸。 是福是祸,难料啊。 片刻后,还是蒙毅上前一步,拱手轻声道:“启稟陛下,李信將军的確是大秦的肱骨,是陛下的良臣。” “还请陛下看在李信將军一片赤诚,宽恕他的失言。” 嬴政瞥了蒙毅一眼,“好话都让你说了,你蒙毅倒是成了好人,反倒是寡人,成了坏人。” 蒙毅,“......” 嘆息一声后,嬴政轻哼一声,“李信,寡人並未怪罪於你,起身说话。” “喏!” 李信这才鬆了口气儿,缓缓起身。 可由於惊嚇过度,他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还是蒙毅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才没让他出糗。 嬴政看向群臣,“寡人问你们,扶苏,当真有惊世才华?” 群臣不语,反倒是看向李斯。 面对这么多目光,李斯都麻了。 看吾作甚?! 可就在这时,李斯也感受到陛下的目光...... 无奈之下,李斯只能拱手,“回稟陛下,臣以为,扶苏公子確有才华不假,可是否惊世,还尚未可知。” 群臣点头。 李斯,可是被誉为大秦第一才子。 当然,这是他自封的。 可他確有真才实学,否则也不会从一个小小的门客,一步步做到当今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嬴政点头,“李斯的话,倒是中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转念一想,嬴政又觉得不对,瞥了李斯一眼,“李斯,寡人问你,当今天下,何人之才最为惊世?” 李斯赶忙拱手,笑道:“臣以为,当今天下最有才华者,当属陛下!” “陛下就好比天上的骄阳,让我等不敢直视光辉,仅是能望陛下的项背,便觉今生无憾。” 群臣拱手附和,却在心里腹誹。 李斯有才不假,可这嘴上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要么怎么说他能当丞相,就单凭这份儿不要脸的功夫,恐怕普天之下已无人能及。 但该说不说,李斯的马屁,非常受用。 嬴政原本有些阴沉的面色,在经过这句彩虹屁后,变好了许多。 “李爱卿,言之有理。” 群臣齐拱手,“丞相之言,皆为吾等心声。” 嬴政挥手,“诸位爱卿,寡人不喜马屁。” 群臣,“......” 嬴政又哼了一声,瞥了李信一眼。 因为刚才李信的那番言论,很独到。 倘若嬴政告诉他们,密折上的所有內容,都是他派密探窃听来的,那必然惹得群臣譁然。 这成了什么事,父疑子逆? 倘若这样的话,必然会震动朝野,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的大秦,这样的父子,这样的君臣,还谈何未来! 別说坊间流言『秦二世而亡』,恐怕明日各地,就会揭竿而起。 所以,无论李信说了什么,即便洗白了扶苏想做的事,嬴政也只能接受了。 哑巴吃黄连,只能自个儿承受。 “李信,”嬴政又瞥了李信一眼。 李信赶忙拱手,“末將在。” “寡人问你,若派你去上郡辅佐扶苏,你当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李信愣了,群臣也跟著愣了。 可要说最为震惊的,当属蒙毅! 他可是知道实情的! 从上郡来的一道又一道密折,已完全能够证明扶苏公子,的確在谋划篡位啊! 可,他又不能揭穿...... 这时,蒙毅才意识到,原来保守他人的秘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儿! 李信闻言,双眼一亮,拱手恭敬道:“回稟陛下,倘若末將得幸前往上郡,定竭尽全力辅佐公子!” “並,与公子一起,为大秦再打出百年太平!” “让,外邦宵小,闻秦止步!” 嬴政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 李信拱手,可他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感觉怪怪的。 蒙毅瞥了他一眼后,在心中默默嘆息...... 李信啊李信,自求多福吧。 让小寺人准备好竹简,嬴政提笔,龙飞凤舞。 上面的內容不复杂,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因,夜郎滋事,朕,决议出兵討伐,以平民怨,以震秦威。 第二行:上郡之地,从即日起,粮餉自筹。 群臣看完,都懵了。 这哪里是为了征討夜郎做准备,这分明是打算对上郡之地的围困之谋略啊!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扶苏公子他...... 群臣赶忙收回目光,不敢继续联想,生怕惹祸上身。 放下挥毫,嬴政把竹简递给冯劫,“冯爱卿,此事交由你去办。” 冯劫不想去,因为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啊! 倘若以后,扶苏公子登基,那回过头来质问他为何断绝上郡的粮餉,他该如何回答? 说陛下让的? 可那时候陛下早就驾崩了,又如何来给他作证啊! 指著这几个老狐狸? 快別闹了,他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吶...... 冯劫嘆息一声,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份差事,拱手后,退出了小朝会。 群臣瞧著冯劫离去的背影,皆露出羡慕的神色。 当年,七国並立时,他们都渴望进入小朝会,因为这里,才是大秦的权力中枢。 而如今,他们已身居高位,却想远离这里,只为安享荣华。 嬴政看向群臣,笑道:“诸位爱卿,寡人断了上郡的粮餉,你们认为,扶苏是否会上折求援,找寡人要粮餉?”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就是没有人先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嬴政瞪了李斯一眼后,他才无奈拱手,“回稟陛下,臣以为,皆有可能。” 嬴政,“......” 群臣,“......” 当年李斯有多么肯干,那今日,他就有多么能和稀泥! 然而,李信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回稟陛下,末將以为,公子扶苏,断不会上折求援!” 第86章 让他们全滚去戍边,眼不见心不烦 “回稟陛下,末將以为,公子扶苏,断不会上折求援!” 李信之言,鏗鏘有力。 嬴政挑眉看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信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蒙毅亦是如此觉得,虽说当年战败后李信变得沉默寡言,可在之前,李信也不是这种能言善辩者,他到底怎么了? “哦?”嬴政挑眉,“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李信躬身拱手,“回稟陛下,末將觉得,扶苏公子,与年轻时的陛下,格外相似!”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可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啊,他们只需思索片刻,便觉得李信此言,並非马屁,而是真心实意之言。 正如李信所说,扶苏公子的往日,不提也罢。 可自从陛下將扶苏公子押入天牢后,这半年时间里,扶苏公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扶苏公子的变化,让人们感觉陌生! 这种感觉,正和他们初入小朝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时的陛下,年龄与此时的扶苏公子相仿! 虎父,焉有犬子! 沉默片刻后,嬴政看向李信,“李爱卿,你当真愿前往上郡,辅佐扶苏?” 李信闻言,没有片刻迟疑,拱手道:“回稟陛下,只要能重新率兵驰骋沙场,无论何处,末將皆愿往。” “好!”嬴政大手一挥,“擬旨!” “命『陇西侯』李信,即刻前往上郡,为扶苏副手,协助监军。” “即刻起,上郡粮餉,自筹,任何地方不得给予支援。” “另外,让將閭去桂林郡,让胡亥去闽中郡,让高去辽东郡。” 群臣闻言,皆听得一头雾水。 桂林郡有南越和西甌,闽中郡有闽越和东甌,辽东郡有东胡和鲜卑。 让李信去上郡就好了,可为何还要把三位公子扯进来? 並让三位公子去那么远的地方,陛下这是何意啊? 难道,陛下也打算让三位公子去戍边? 可三位公子有这才能吗?! 李斯双眼一转,拱手,试探问道:“陛下此举,可是要试探几位公子?” 嬴政讚赏看了李斯一眼,“还是你懂寡人之心。” 蒙毅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是打算锻炼几位公子。” “不错,”嬴政点头,“他们尚年幼,可始终待在寡人的羽翼下,他们就无法成长。” “就拿扶苏来说,自从他离开寡人身旁,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寡人甚是欣慰。” “也因此,寡人才有这个想法,让他们都滚去戍边,趁机锻炼他们一下。” “寡人正好也落得个清閒,省得他们天天在寡人面前晃荡,碍寡人的眼。” “滚远了,眼不见,心就不烦了。” 嬴政这番话,乍一听,没毛病,身为人父,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谁都能理解。 毕竟在场这些人,有人都已经当爷爷了。 可知晓部分內幕的蒙毅,闻言却是心头骇然吶...... 陛下,可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但他又不能说出实情! 哎,果然吶,替別人保守秘密,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儿! “那......”李斯迟疑片刻,“陛下,那三位公子所去之地,是否也要粮餉自筹?” 嬴政摇头,“不用。” “除上郡之外的任何地方,粮餉皆由朝廷供应。” 群臣闻言,懵了! 但他们更能確定心中所想,看来,陛下是在防备上郡! 难道...... 见群臣不语,嬴政大手一挥,“你们退下吧,诸多事宜,就由你们商议即可。” “寡人累了,你们走吧,今个儿不管饭。” “喏!”群臣齐拱手,退出內殿。 正当蒙毅將一只脚踏出內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陛下的呼唤。 “蒙毅,你留下。” 蒙毅心里苦啊,可没办法,只能与几位大人拱手告別后,强挤出一个笑脸,又走了回来。 “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挑眉,“蒙毅,有些话,寡人不方便讲,但你可以和李信明说。” 蒙毅心头一惊,“陛下,是打算......” 嬴政点头,“让李信辅佐那逆子,是真,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非假。” “蒙爱卿,你可懂寡人之心?” 蒙毅躬身,拱手道:“臣明白。” 嬴政点头,拍了拍蒙毅的肩膀,“大秦有蒙毅,寡人有蒙毅,才是大秦之幸,才是寡人之幸啊!” 蒙毅汗顏吶...... 这是费力不討好的活儿啊! 倘若扶苏公子有朝一日登基...... 得!蒙毅不敢想了。 “你退下吧。” “喏!”蒙毅心中嘆息一声后,才算真的退出了內殿。 站在殿门口,蒙毅看著耀眼的骄阳,嘆息一声,“哎累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待內殿仅剩嬴政一人后,他坐在木案前,为自己倒满香茗后,又往对面的茶盏中倒了些许。 “司马贤。” 这时,一道人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正是“驭影卫”首司马贤。 司马贤坐下,轻抿香茗后,拱手道:“末將见过陛下。” “寡人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如何了?” 司马贤拱手再言,“启稟陛下,麾下密探来报,从上郡归来的密探,分別进入了三位公子府中。” “至於三位公子在谋划著名什么,末將暂时未知,仍需打探。” 嬴政闻言,点头挥手,“嗯,继续打探。” “寡人心意已决,放著他们惹是生非,不如让他们去戍边。” “也让他们见识一番,边陲辛劳,百姓疾苦。” 司马贤拱手,“陛下之心,末將感同身受。” 嬴政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寡人不喜。” 司马贤,“......” 片刻后,嬴政再言,“可有公孙炽的消息?” 司马贤摇头,“回稟陛下,公孙炽出海已有数日,消息全无。” 嬴政嘆息一声,可转念想起那人后,就怒不可遏! 正是撒了弥天大谎的徐福! 这该死的方士。 又过片刻,嬴政沉声开口,“多派探子,寡人不仅要知道扶苏的一举一动,其他人的举动,寡人亦要知晓。” “喏!”司马贤拱手领命。 嬴政嘆息一声,“你也退下吧,寡人乏了。” 司马贤拱手离开,回到阴暗角落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满脸无奈的蒙毅,敲开了陇西侯府的门。 第87章 明令监军,暗令监视 “蒙大人?” 敲门的蒙毅,刚好遇见出门的李信。 李信诧异地看著他。 虽说二人同朝为官,又同是陛下信赖的重臣,可他们並没有太深的私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朋而不党,说的就是他们。 “蒙大人光临寒舍,”李信赶忙拱手,“有失远迎,还望蒙大人恕罪。” 蒙毅闻言拱手,“多多打扰,李大人海涵。” 客套几句后,李信把蒙毅请入府中。 该说不说,李信的府邸,装饰得有些简单了,和他『陇西侯』的身份有些不匹配。 简简单单的四进院,院中无珍贵绿植,就连凉亭都是以普通木材搭建而成的。 更不见鶯鶯燕燕,较为枯燥。 不大的正室,李信和蒙毅对坐,这里没有僕人,烧水煮茶都是李信一个人在忙活。 直到二人都喝了一杯热茶驱散寒意后,李信这才开口,“蒙大人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因为李信知道,身为陛下身边近臣的蒙毅,绝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来他府上。 蒙毅拱手,“回稟李大人,在下前来,自当有要事,要与李大人相商。” 要事? 李信双眼一转,“可是为上郡之事?为扶苏公子之事?” 蒙毅点头,心想李信不愧是心思细腻之人。 “不错,”蒙毅拱手,“在下前来,自然是为了这两档子事。” 李信眉头微皱,悄声开口,“敢问蒙大人,可是陛下有吩咐?” 听得此话,蒙毅心头一惊。 看来,李信此人,果然如传闻那样,深藏不露啊。 蒙毅微微探身,“不知李大人前往上郡后,打算干些什么?” 李信闻言一愣,打算干什么? 陛下不是有交代吗! 辅佐扶苏公子,监军上郡,抵御匈奴...... 等等! 难道! 陛下之言,另有他意?! 李信不由得瞪圆了眼! 通过他的表情,蒙毅可以断定,李信定是想到了什么。 又品温热香茗后,蒙毅悄声道:“陛下的意思,李信將军辅佐扶苏公子是真,协助监军上郡也是真。” “可,监军同时,还要监督扶苏公子!” 李信瞳孔一凝,“难道!” 扶苏公子,真的要行谋逆篡位之举?!! 开什么玩笑! 蒙毅敲了敲桌面,使李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李大人,扶苏公子所做的一切,均与我等无关。” 李信听得一头雾水,因为蒙毅的话,前后矛盾啊。 等等! 李信心头又是一震,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想偏了。 蒙毅点头,“正如李大人所想那样,陛下就是想看一看,扶苏公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而李大人,实为陛下派往上郡的明剑。” “若公子行事,皆在陛下画下的圈內,为大秦开疆拓土,则无碍。” “功成,是陛下圣明烛照,公子忠勇善战。” “可若有差池,公子真要行谋逆之事,那李大人亦可隨时收回权柄!” 蒙毅短短的这几句话,听得李信是心惊肉跳啊!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蒙毅,的確是当之无愧的儒將! 能文能武,亦擅权谋! 可同时,李信心中又有一个疑问,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真会行谋逆篡位之事不成? 蒙毅嘆息一声,拱手道,“李大人,此去上郡,多看,多听,少言。” “只是,扶苏公子若真有他志,你,当如何?” 李信抬头,眼中闪过片刻迟疑后,拱手沉声道:“还请蒙大人转告陛下,末將此生,只忠於大秦,只忠於陛下。” “公子若真能为大秦开疆拓土、强军富民,末將愿为其马前卒,肝脑涂地。” “倘若公子有负圣恩,行悖逆之事……” 他停顿了一瞬,而后重重抱拳,“末將纵粉身碎骨,亦为陛下擒之!” 蒙毅深深看了李信一眼。 又简单客套几句,蒙毅告辞,李信把他送出府。 可关上府门后,李信那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不定的神色。 这时,有人走过,恰好瞧见李信这般状態,便走了过来,打算一探究竟。 这人是李信的长子,李伉,字仁高。 “父亲?” 李伉的呼唤,把李信的思绪拽了回来,“伉儿,你来做什么?” 李伉一愣,隨即躬身,“儿见父亲在此地愣神,便过来瞧瞧。” 听得此话,李信嘆息一声,“为父明日起程前往上郡。” 李伉听得是一脑袋问號,“父亲重获陛下重用,此乃好事,可为何父亲会愁眉不展?” 李信苦笑著摇头,“伉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多,你不懂。” “也不必懂。” 说到这儿,李信停顿,目光扫视四周,见四下並无他人后,这才拽著李伉走到一旁角落,再次確定隔墙无二后,才悄声开口,“伉儿,你要切忌,待为父离开后,陇西侯府上下,任何李氏直亲不得出门,无论任何缘由。” 李伉又愣了一下,他觉得父亲这番话,倒不像是临行前的言辞,更像是诀別。 可看到父亲的面色不像开玩笑,至於为何不说出缘由,想来定是有难言之隱。 思虑片刻后,李伉拱手,“父亲之言,孩儿定当谨记於心。” 他的这个儿子,自幼聪慧懂事。 有了李伉的这句话,李信才算放下心来。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李信便唤来下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事宜。 与此同时,上郡,军营。 这里忙碌得很,只因扶苏公子下令,拔寨迁营。 至於大营的位置,则选在新城东五里处。 一来是为了监工新城建造情况,二来是为了防止匈奴的袭扰。 这几日,刘琅率大秦龙骑军已击退了数波来犯的匈奴,更是將金日单于的大將射伤。 也从这以后,匈奴只敢远观,不敢靠近,他们非常忌惮大秦龙骑军手中的复合军弩。 更有小道消息说,金日单于的大將回去不久后便死了,只因弩矢射穿了他的脊椎。 主帐內,扶苏看著木案上的两份密报,皱起愁眉。 一份,是从咸阳传回来的。 另一份,则是从金陵方向来的。 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好消息。 第88章 上郡只有大秦的锐士,再无刑徒 主帐內,只有扶苏和齐桓。 第一份密报:始皇帝经常於深夜召见蒙毅等大秦重臣。 第二份密报:现已证实,金陵太守刘元章为旧国遗族,勾结夜郎,欲抢占金陵以復赵国。 第二份密报上的信息量太大,扶苏一时间消化不了。 齐桓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看,也不语。 这两份密报,都是“秦鉤”探子於凌晨时带回来的消息。 扶苏搓著下巴,“父皇深夜召见蒙毅,应该是有要事相商......”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齐桓,“可知是何要事?” 齐桓不语,只是回了一记白眼。 扶苏尷尬一笑,这个要求的確有点难为人了。 毕竟,能获得章台宫的消息已属不易,证明齐桓挑选的探子的確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倘若能知晓具体內容,那章台宫也就不用再叫『章台宫』了。 这事儿,可以先放一放。 於是,扶苏看向第二份密报。 这个內容,和他猜测的情况差不多,否则齐桓和赵飞燕也不会沦落咸阳。 赵飞燕更是险些成为人人蹂躪的玩物。 沉默片刻后,扶苏看向齐桓,“你有什么打算?” 齐桓轻咳一声,“我已让密探趁机接近刘元章,至於成功与否,尚未可知。” 扶苏闻言点头。 这时,帐外有兵士来报。 扶苏带著齐桓走出去,发现军营已安置得差不多了。 他们身后,就是半截长城。 大营紧挨著的,是正在挖掘新城城墙地基的地方。 曾经的刑徒营,如今的新军营,名字已改,地位自然也改了。 如今的他们,脱去了襤褸的单衣,穿上了大秦红衬军装。 虽说有些老旧,但洗得乾净,厚实又保暖。 扶苏在前面走著,和新军甲士打著招呼。 甲士见扶苏公子前来巡视,皆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却连百分之一都没走完。 新城之大,可想而知。 就当扶苏打算回主帐的时候,却听见一旁的吵闹声,似乎有人在打架。 扶苏看了齐桓一眼。 齐桓心领神会,挤了过去。 片刻后,齐桓返回,“有人在闹事。” 闹事? 在大营里闹事? 多么小眾的词儿啊! “可知是何人?” 齐桓点头,“是新军甲士和军需官。” 扶苏皱眉,无论是新军甲士,还是军需官,这两种军职似乎没有关联,又为何会吵在一起? 定有隱情。 扶苏頷首,齐桓开路。 十几息后,扶苏就走了过去。 果然是新军甲士和军需官在爭吵,甚至一旁有的人已经受伤了。 看来,是动手了。 扶苏冷著脸,看向方才骂得欢的二人,“谁能给本公子一个解释?” 扶苏的话音刚落,只见那军需官『噗通』一声跪地,指著胸口被撕烂的红衬,唉声道:“公子啊,您可来了!” “倘若您再晚来一些,末將就要被这些刑徒撕碎了!” 听得此话,扶苏面色一沉,冷声道:“这里只有大秦锐士,没有刑徒!” 军需官面容一滯,他这才意识到,失言了! 瞧得扶苏那冷峻的面孔,一滴冷汗顺著军需官的脊梁骨滑落而下。 可还没等他求饶,就听见了扶苏冷冷的话语。 “来人,將他押下去,罚军棍二十,吊晒一个时辰!” “喏!” 走来四个甲士,架起军需官,走向刑罚营。 儘管军需官泪流满面哀声求饶,可就是没人敢放他下来。 扶苏看向那位新军营的甲士,“军中滋事,可是要受罚的!” 新军营甲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甘愿受罚。” 扶苏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点了点头,“罚之前,先说因何事爭吵。” 然而,当新军营甲士说完遭遇的不公后,扶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娘的! 胆大包天,毫无王法! 恰逢此时,蒙恬带著一眾偏將校尉赶了过来。 当眾人看见扶苏公子那阴沉的面色时,皆心头一颤。 蒙恬喉咙滚动,上前一步,看向那单膝跪地的新军营甲士。 可就当蒙恬刚要问话的时候,扶苏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蒙將军。” 蒙恬听得扶苏公子的语气冰冷至极,赶忙拱手回应,“末將在。” “本公子颁布的命令,可还算数?” 蒙恬心头又颤了一下! 他知道,扶苏公子,真的生气了! “回稟公子,”蒙恬收起笑脸,“公子奉陛下之命监军上郡,无论是公子颁布的政令还是军令,皆算数。” “上郡全体锐士,皆要执行,若有延误,军规处置,严惩不贷。” “好,”扶苏满意点头,“那本公子再问蒙將军,大秦锐士的吃食,可有標准?” 蒙恬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稟公子,大秦锐士的伙食標准,已入秦律,各地方皆按此標准执行。” “普通甲士,每人每天,粗盐十粒,粟米一斗,每七日食菜,每十日食肉。” “不更级以上校尉,每人每天,粗盐十五粒,粟米一斗半,每三日食菜,每五日食肉。” “偏將军级以上,每人每天,粗盐十五粒,精米一斗半,每日食菜,每两日食肉。” “主將以上,粗盐二十粒,精米二斗,菜肉皆有。” 听著蒙恬的这番话,扶苏冷哼一声,“既有所依,那他们,大秦新军营的甲士,为何吃的是麩糠!” 眾人听得扶苏此言,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麩糠可是给牲畜餵的东西,怎能给人吃! 还是蒙恬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地锅旁,拿起勺子,舀起锅中正煮的素粥。 可就当蒙恬喝了一口后,並未下咽,而是把刚刚喝的素粥全喷了出来。 眾偏將和校尉赶忙凑了过去,仔细看向地面。 而蒙恬吐出来的东西,哪有粟米,分明全是稀烂的麩糠,和煮不烂的草根! 蒙恬黑著脸,把勺子狠狠扔在地上,怒喝道:“是哪个王八蛋乾的!” “竟敢如此对待大秦新军营的甲士!” “站出来,本將军可留他一个全尸!” “若让本將军查来是谁所为,定上报咸阳,呈递陛下,夷其三族!” 这时,有人小跑到扶苏身旁,附耳嘀咕著。 至於说的什么,没人能听清。 可看其服装,不像甲士,反倒像地方的文官。 眾偏將和校尉齐看向这边,就连蒙恬亦如此。 然而,扶苏的面色,隨著那文官悄声说话,变得越来越阴沉。 待那文官讲完后,扶苏只是冷笑一声,却抽出了齐桓环抱的绣春刀。 唰——! 寒光一过,顿时血溅三尺! 那文官,人头已落地,却满脸骇然,死人眼瞪得滚圆。 第89章 砍的就是嬴氏宗亲 书外话:宝子们,义父们,元旦快乐! ———————— 寒光一过,顿时血溅三尺! 那文官人头已落地,死人眼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著骇然之色。 关键是,此人,蒙恬见过。 他是上郡郡守的近身文臣,是肤施县的监御史。 蒙恬眉头微皱,虽说军营要比郡县高出一个等级,可砍了文臣,还是不好交代。 倘若上郡郡守责怪下来,难免要费一番事。 扶苏把绣春刀还给齐桓,在眾人的凝视下,缓缓走上较高的木台。 环视一圈后,扶苏向眾人拱手,沉声道:“诸位,方才,是此人,打算让本公子不计较偷换军粮之事。” “他还说,若深查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他更愿以二十车金饼,和本公子做交易,换今日的息事寧人!” “放他娘的狗屁!” “我,扶苏,陛下长子,大秦公子,岂会与他这种人同流合污!” “他们偷换的不是简单的军粮,他们此举,是否定了每一位大秦锐士的劳苦!” “我说过,此刻上郡,不论老兵新锐,皆为大秦锐士,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尊严!” 对於剋扣粮餉这种事儿,他们都是默认的,毕竟粮餉由地方郡县供应,其中有极大的油水。 若追究每一毫每一厘,难免地方官员会给小鞋穿,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他们这帮戍边將士。 身为上郡將军的蒙恬,对此事也知晓一二,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地方官员做得不是特別过分,他都不会追究。 可扶苏的这番话,让所有將士的心,为之一动。 是啊,他们为了大秦戍边,为了长城之內的百姓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而戍边,却每每遭到剋扣粮餉的对待。 换做平时,他们会咽下这口气。 可今日,扶苏公子在这里,他们决定不再忍了。 因为只有扶苏公子,才会给他们公平! 甲士们纷纷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看向高台上的扶苏公子。 “治粟司马,治粟都尉何在!”扶苏厉声喝道。 片刻后,有两人略微垂头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特別胖的,是治粟司马,嬴杰。 这个姓儿,证明了他的身份,大秦宗亲! 而另一位较胖的,是治粟都尉,邱季同,而他却是上郡郡守的外甥。 平日里,这两人是负责对接地方官吏送来粮餉事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定是中饱私囊。 “你二人,可识此人?”扶苏瞥了二人一眼,冷声开口。 邱季同闻言拱手,“回稟公子,见过此人几面,並无深交。” 扶苏冷哼一声,看向嬴杰,“你可认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嬴杰只对扶苏公子怒哼一声,却不回答。 扶苏挑眉,“我问你话,你没听见?聋子?” 嬴杰闻言,却大手一挥,“扶苏,你不配与我这样说话!” “我乃大秦宗亲,按照辈分,你当称我为『叔』!” 此话一出,所有將士皆心头一沉,看向扶苏。 扶苏却冷笑一声,“今日,不论辈分,只论职责。” “本公子奉陛下之命监军上郡,而你,只是个治粟司马。” “本公子再问你一次,此人,你可识得?” 嬴杰脑袋一歪,“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扶苏冷哼一声,朝著齐桓递去个眼神儿。 要说齐桓,真是人狠话不多。 齐桓心领神会后,抽出绣春刀,朝著嬴杰那梗梗的脖子,抬手就是一刀。 寒光一过,血溅三尺。 嬴杰的死人头上,也残留著骇然的表情。 或许他也没想到,扶苏敢对他这位表叔痛下杀手。 好巧不巧的是,嬴杰的死人头,刚好滚到了邱季同的脚边。 这下可给邱季同嚇坏了。 只见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公子,公子饶命啊,公子!” 他可不是嬴氏宗亲。 再说了,嬴氏宗亲又如何,还不是被扶苏给砍了。 “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们之间,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扶苏的冷语,传入邱季同耳中宛若惊雷一般,嚇得他一激灵。 邱季同一边磕头一边回答,“回稟公子,这一切都是嬴杰和他的勾当。” “他们二人私下里剋扣粟米,並以麩糠充数......” “他们剋扣下来的粮餉,在军营走个过场后,又拉回了肤施县,由主簿负责变卖,然后按比例分赃......” “在下只是他们二人跑腿的......” “许多事情都和在下没关係啊,望公子明察......” 扶苏冷笑,“那本公子问你,既是剋扣,总有比例。” 没等扶苏的话音落地,邱同季赶忙回应,“回稟公子,一斗粟米,可换三斤麩糠......” 扶苏闻言,面色一冷,“也就是说,原本给一人吃的口粮,硬生生被你们充出三倍之数!” “看来,你们剋扣粮餉的数量,很大啊!” 邱同季磕的脑门已破,露出皮肤下面的嫩肉,可他仿佛不知疼痛一样,一个劲儿地磕头。 “回稟公子,在下只是跑腿的,並没有分到多少赃款......” “哦,对了!” “公子,在下可以將所得赃款全都拿出来,以充军费......” 说到这儿,邱同季才敢稍稍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扶苏。 扶苏双眼一转,嗤笑道:“哦?这倒有趣!” “不知,邱大人,分得多少赃款啊?” 邱同季思索片刻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两......” 扶苏皱眉,故作惊讶,抢先开口道:“什么?你一个小小的治粟都尉,竟分得二十万赃款?” 邱同季都麻了! 二十万?这是什么天文数字? 得多少粮餉才能换得二十万! 就算把他切成一堆一块卖,也卖不出这个价儿啊! 扶苏走下高台,走到邱同季面前,把他搀起,“邱大人,真的愿捐出全部赃款?” 邱同季想解释,可在他瞧著扶苏那杀人的眼神儿后,解释的话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了,不论他分得多少赃款,扶苏公子说出的数儿,便是他的保命钱。 儘管心中万般无奈,可邱同季还是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颤巍巍拱手,“回稟公子,在下之罪,自当愿捐。” 扶苏满意点头,伸出手,掌心向上,“既然如此,你掏三十万,本公子放你一马。” 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道接一道的倒吸凉气声! 什么情况?! 翻手覆手间,三十万?! 这廝狗命竟值这么多钱?! 第90章 三十万买命钱,一分不能少 邱同季人都麻了,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就像死了一样。 三十万,可是他掏净所有家底儿都凑不齐的数字! “来人,把他的脑袋装起来,本公子还有用。” 从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是辞去偏將军职务、成为大秦龙骑军新兵的李猛。 他是猛將,儘管辞去了偏將军的头衔,他仍是猛將。 只见李猛二话不说,直接拽著嬴杰的头髮,拎起死人头。 这一拎,又有一道血柱流了出来,差点沾到扶苏的鞋上。 扶苏白了他一眼,李猛尷尬赔笑。 扶苏看向眾將士,拱手道:“诸位放心,军粮餉之事,本公子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说法。” “治粟主官何在?” 蒙恬凑过来,悄声道:“公子,主官见你砍了嬴杰,直接嚇昏过去了。” 扶苏,“.......” 思索片刻,扶苏再言,“今日,军营进入戒备状態,以防匈奴袭扰。” “另外,今日宰猪杀羊,不限量,犒赏全军!” 听得此话,所有人都愣了。 可仅过片刻,偌大军营,响起宛若雷鸣般的掌声,眾人更高声齐喝! 彩——彩——彩——! 扶苏很满意大家的表现,甲士的呼声越高,他在军营里的威望就会越高。 到那时,嘿嘿,挥三十万大军直下咸阳! 黄袍加身又未尝不可! 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开仓,造饭。” 说完,留下面面相覷的蒙恬和眾偏將校尉后,他拽著行尸走肉一般的邱同季,走了。 主帐內,邱同季的脸上毫无血色,跪在下面。 扶苏坐於主位,俯视著他,“邱同季,本公子问你。” 听得此话,邱同季缓缓抬头,可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洞。 “齐桓,让他清醒清醒。” 齐桓頷首,从帐外拿进来一桶凉水,二话没说,直接浇在了邱同季的头上。 剎那间,他就像落汤鸡一样。 但他也因此回过神儿来。 邱同季又如方才那样,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公子,在下知罪......” “还请公子看在吾娘舅是上郡郡守的份儿上,绕过在下这一次吧......” “从此以后,在下唯公子马首是瞻......” “公子让在下往东,在下绝不往西......” “公子饶命啊......” 扶苏皱眉看著他,“本公子方才说了,你掏三十万,就饶你一命。” 可邱同季听得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公子啊......” “你就是把在下一块一块剁了,也换不来三十万吶......” 扶苏搓著下巴,双眼一转,嗤笑一声,“你娘舅是上郡太守?” 邱同季止住啼声,“是是是!” “上郡太守是在下亲娘舅。” “他叫什么?”扶苏问道。 “回稟公子,”邱同季抹了把眼泪,拱手回应,“公孙烈。” 扶苏眉头一挑。 姓公孙! 这可有意思了! 他刚好认识一位姓公孙的人,那人还是嬴政的近臣。 因为这个姓氏在大秦很少见,而这个上郡郡守公孙烈,即便不是公孙炽的近亲,也该是公孙氏族谱中的分支人物。 扶苏挑了挑眉,“本公子与公孙氏族,倒还有些渊源。” 邱同季听明白了扶苏的话中意思,面色一喜。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邱同季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三十万是底价,一分不能少!” “若你拿不出三十万,那本公子就把你剁成肉块,然后一块一块放到公孙郡守面前,让他择价而购。” “本公子就不信,他既是你的亲娘舅,肯定不忍心看你死无全尸。” 此话一出,就连人狠话不多的齐桓,也觉得头皮发麻。 可谁知,一听这话的邱同季,直接嚇尿了。 难闻的骚臭味瞬间瀰漫整个主帐。 即便这样,扶苏也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不过,你可以用东西来抵。” 邱同季当然能听得出扶苏的弦外之音。 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试探问道:“罪民请问公子,这个『抵』为何意?” 扶苏摊手,“你不需要拿出三十万金银,若有等值的货物,也可抵你的买命钱。” 听得此话,邱同季才算稍稍鬆了口气。 因为一时间他府上的確拿不出现成的三十万金银。 可若说以物易物,那他可能抵得起。 思索片刻后,邱同季试问道:“不知公子,需要哪一类的货物?”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布料、铁坯、石涅等,一切可以交易的货物,皆可抵。” 有了这句话,邱同季才算彻底放心下来,“回稟公子,罪民在肤施县北十五里处,有两座铁矿,开採程度不足十分之一。” “於肤施县、阳周县、圜阳县、高奴县,皆有布坊。” “於漆垣县南二十里处,有一座铜矿。” “以上財產,皆可抵罪民的买命钱。” 扶苏面不改色,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乖乖,这小小的治粟都尉,竟是块大肥肉啊! 片刻后,扶苏皱眉道:“这些財產,距离你的买命钱,还差些许。” 听得此话,邱同季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財產了! 倘若扶苏还打算狮子大开口,那他亲娘舅,公孙烈,可真的不能同意。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扶苏还打算要几处石涅矿藏。 邱同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没有人会傻到开採石涅。 只因石涅易爆,根本无法使用。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扶苏冷声开口,“你只需回答本公子,石涅矿藏,你有,还是没有。” 邱同季赶忙点头,“回稟公子,有!” “只要公子想要石涅矿藏,上郡之地就有,而且有很多。” 扶苏微微探身,“在什么地方?” 邱同季思索片刻,“此地往东不过二十里,就有两处石涅矿藏。” 东向二十里? 那个地方,应该是金日单于的部落范围。 可接下来,扶苏什么都没说。 邱同季却越跪心里越没底。 直到半个时辰后,扶苏站起身,“齐桓,你带他去立字据,然后派人接受財產。” 说完,扶苏就匆匆地走出主帐。 恰好这时,扶苏看见了蒙恬。 “蒙將军,本公子与你有要事相商。” 第91章 骑步联动,锐士出击 帐篷內,蒙恬和一眾偏將校尉都在。 明明锅里的肉都快熟了...... 肉香飘满了整个营地...... 扶苏略带歉意地看向眾人,拱手,“诸位將军,本公子確有要事相商。” 还是蒙恬最先拱手回应,“公子有何吩咐。” 扶苏拿出早已让人准备好的上郡舆图,平铺在木案上,“我要把这个地方打下来。” 眾人围过来,看后,却齐皱眉头。 只因这个地方是金日单于的统治范围,倒不是难打,而是这里只有一片草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打下这个地方,用处不大啊。 扶苏瞧得眾人疑惑的面色,开口说道:“我需要这地方的石涅矿藏。” 石涅矿藏? 若是金矿,他们都能理解,可石涅矿藏根本算不上宝贝,公子要这东西干嘛? “实不相瞒,”扶苏沉声开口,“只有石涅的供应足够,神机营才能锻造出削青铜如泥的环首刀。” “就连复合军弩的锻造,也离不开石涅。” 上郡军营倒是还有不少石涅存货,可一直以来,石涅都是被当成石头使用的。 只因开採石涅,要比开採石头更容易些。 因为石涅更脆,一敲即碎。 再者,就是用石涅上的黑灰,充当墨,记录军情。 直到听完扶苏公子的解释,眾將这才明白,不起眼儿的石涅,竟如此重要。 这下,眾將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榷战法。 半个时辰后,初步擬定了一条作战方案。 由大秦龙骑军开路,骑兵侧翼袭扰,再令两万甲士同往。 龙骑军和精骑以驱赶匈奴为主要任务,而两万甲士负责控制石涅矿藏,建造临时营地,为神机营布置拒马桩扫清障碍。 扶苏思索片刻后,同意了。 蒙恬指著一位偏將,“宋玉。” “末將在。”这位偏將目如鹰眼,鼻如弯鉤。 “由你率领三千精骑,於两翼配合大秦龙骑军,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宋玉拱手,“末將领命。” 蒙恬指著另外一位偏將,“由你率两万甲士,配合骑兵,护神机营,建临时营地,坚守石涅矿藏,即刻出发,不得耽误。” 这人,就是那天晚上与齐桓交手的络腮鬍汉子。 偏將军,屠罗。 屠罗挠头,“蒙將军,锅里......” 蒙恬老脸一红,咆哮道:“快去!” “喏!”嚇得屠罗一激灵,赶忙抱拳领命,跑出大帐。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蒙恬只能尷尬赔笑。 娘的,老子这张脸,都被屠罗丟尽了! 等他回来,老子定把他吊晒一个时辰! 甲士们吃肉正香的时候,却看见百骑衝出军营,后面还跟著三千精骑,和两万甲士。 大秦龙骑军犹如黑箭一般,直射而出,带起一长溜的烟尘。 三千精骑並不示弱,在大秦龙骑军的两侧拱卫著。 两万甲士齐步踏地,宛如惊雷,震得军营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匈奴来犯? 甲士们纷纷停下手里和嘴上的活儿,纷纷起身眺望。 可不见四周燃起狼烟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没轮到他们出任务。 下一息,站起身的甲士们又齐坐下,只顾埋头吃肉,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生怕比別人少吃一口。 这顿伙食,可是从未有过的好伙食。 只有每年的寒衣节和除夕,甲士们才能分上一碗只有肉沫却不见肉块的肉汤。 屠罗临出营地的时候,还不忘深深看了眼锅里煮著的大块肉...... 瞧得他那没出息的模样,蒙恬气就不打一处来。 扶苏安慰道:“蒙將军,不必在意,想必屠將军定是性情中人。” 然而,蒙恬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性情中人?” “那廝,分明是肉情之人!” 扶苏,“......” 嘴上虽然这样说著,可蒙恬还是带著眾偏將校尉挤到地锅旁,大快朵颐起来。 但说实话,白水煮肉,扶苏是真的吃不进去。 关键是这些肉,酸又柴,且没有多余的调味料,难以下咽。 看得將士们吃得欢,扶苏非但不觉得饿,反而有一股反胃的感觉。 可站在他身旁的齐桓,却微微皱起眉头。 见扶苏公子没有吃饭的打算,齐桓这才悄声开口,“公子,你不吃?” 扶苏嘆息一声,摇头。 这下,齐桓再也忍不住了,赶忙拱手,“那在下先去果腹。” 说完,他也不等扶苏说什么,直接硬挤进一侧甲士较少的地方,大口吃了起来,还不忘喝了碗飘著肥肉腥味的汤。 扶苏,“.......” 他差一点就喷射当场啊! 看来,閒暇之余,要研究些调味品了,否则迟早饿死。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回到帐中,啃著坚硬干巴的脆饼。 与此同时,咸阳外。 由於时间紧任务重,李信只带了一百精骑,没有步兵跟从。 他没携带过多的行囊,只是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仅此而已。 不仅仅是他,所有骑兵,装备皆是这般简单。 至於他的家眷,全在咸阳,不曾有一人跟隨。 临行前,他面对李伉和一眾族亲,又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遍,李氏族亲,非不得已不要出府门,若有谁因私自出门而惹出祸端,將被从族谱上除名。 此话一出,嚇得一眾李氏族亲连连应诺,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此刻,日上三竿,李信已驶离咸阳百里。 他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小破村庄。 李信下马,百余骑兵亦下马。 一行人牵马进村。 可说来也是怪,此村从外面看破败不堪,可一进了村,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男人和女人涇渭分明地做著不同的活计。 有一位白髮老头靠著一棵老槐杨,周围满是孩童,嘰嘰喳喳地闹个不停。 李信微微皱眉,朝著一旁的百夫长使了个眼色。 百夫长心领神会,朝著什长使了个眼神。 什长心领神会,指著伍长,“你去询问一番。” “喏!”伍长领命后,踹了身旁的小兵一脚。 小兵一惊,而后赶忙小跑到那老者身旁,二话不说,一把拽起老者。 这下可给老者嚇得不轻啊! 周围孩童,见到这一幕『哇』地哭了出来。 李信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阴沉无比! 听著孩童那悽惨的哭声,他都麻了! 这般行径,与匪徒何异! 可就在这时,全村无论是男女还是老幼,纷纷抄起农具,当作武器,將李信一行人围了起来。 儘管李信一行人身著甲冑,牵马佩刀,可这里的百姓,却浑然不惧! 李信都懵了。 什么情况?! 大秦百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勇猛了?! 第92章 秦军威武,所向披靡 上郡北,阴山南麓,一片地势起伏的草场。 这里水草算不得最丰美,但地下却蕴藏著大量的石涅。 住在这里的,是金日匈奴部落的一个小分支,在此地季节性游牧。 至於埋在地下的石涅,他们也是用来当做容易凿碎的石头使用。 然而,原本的风平浪静,却被大秦龙骑军的马蹄,撕得粉碎。 如今的大秦龙骑军,人人身披玄色甲,就连马颈处,也盖著一层薄薄的黑甲。 刘琅一马当先,玄甲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他手中的破甲弩矢已然上弦。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匈奴毡帐。 “龙骑军,两翼散开,弩箭准备!” “驱逐所有视野內的匈奴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宋玉將军!” “在!”宋玉策马上前。 他麾下的三千精骑,已迅速在龙骑军两侧展开。 两支骑兵队伍穿插在一起,形成极宽的攻击面,好似圆月弯刀一样。 “宋玉將军,你率骑兵负责外围扫荡和拦截可能出现的援兵,防止他们集结反扑!” “得令!”宋玉点头。 虽说二人如今的官职相同,可临行前,蒙恬特意吩咐过,此次任务以大秦龙骑军为首,任何人都要听从刘琅的安排。 “目標,前方部落,龙骑军,推进!”刘琅高喝一声。 剎那间,龙骑军百骑化为一道黑色箭矢,开始加速。 没有吶喊,只有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和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 龙骑军百骑,每人身上皆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匈奴部落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黑色骑兵时,才后知后觉,这是大秦的敌意! 可当他们看到队列严整的可怕的黑色骑兵时,惊惶的呼喊,和急促的牛角號声,才响起。 男人匆忙抓起弯刀弓箭,牵来马匹。 女人孩子慌乱地躲进帐篷,或骑马逃散。 然而,龙骑军的推进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进入一百五十步距离,第一波弩箭便如暴雨一般,疯狂激射而下! 嗖嗖——! 矢雨极为精准! 破甲弩矢轻易穿透了匈奴身上的皮甲,甚至连他们手里的木盾都击穿了。 衝锋在前的匈奴骑兵,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在矢雨的洗礼中纷纷坠马。 侥倖未死的匈奴,也被隨后跟进的龙骑军手中长柄环首刀砍翻在地。 宋玉的三千精骑从两翼包抄,把打算从侧面逃离的匈奴衝散,而后分割歼灭。 三千精骑的装备虽然赶不上龙骑军,但他们可是戍边多年的老兵,不论是骑术还是刀法,都极为纯熟,且相互配合默契。 他们对付这些仓促应战的匈奴,占据绝对优势。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小部落的抵抗迅速崩溃,侥倖活下来的人哭嚎著向北方更深的草原逃去。 刘琅並未令人深入追击,因为他们的任务並非歼灭敌人,而是石涅矿藏的控制权,和在矿藏外围建立防线。 “清理战场,控制所有矿坑入口!” “布置警戒!” 刘琅下令。 龙骑军和三千精骑开始肃清残敌,占领关键位置。 不久后,大地传来整齐又沉重的震动。 屠罗率领的两万步卒,踏著滚滚烟尘抵达。 他们迅速接管了被骑兵控制的区域,神机营的工匠和辅兵在甲士的保护下,开始规划营地,卸载第一批营建物资和预先打造好的拒马、铁蒺藜等。 “屠將军,公子有令,此地命名为『一定营』!” “需在五日內立起基本营垒,並確保通往后方道路畅通!” 一名传令兵向屠罗传达著扶苏的指令。 屠罗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看著眼前的一片忙乱,和远处游荡的骑兵,咧嘴一笑,“告诉公子,就说俺老屠知道了。” “哦,对了,让上郡那帮人,赶快运肉来!” “俺手下的这些崽子们,只要有肉吃,莫说五日,三日就能把营地建起来!” 传令兵:“......”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一百五十里处。 李信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有些棘手。 因为把他们围起来的,並非山匪,也並非敌人,而是大秦的百姓。 百余精骑虽不惧这数百手持农具的村民,可他们也不敢痛下杀手。 因为大秦律法中有明確条文,凡甲士,无故伤民害民者,处车裂极刑! 可气氛却剑拔弩张。 方才那位被粗暴拽起的老者,此刻已被村民护在身后。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打量著李信。 孩童的哭声渐止,只剩下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和农具碰撞的响动。 李信抬手,制止了想要拔刀的部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儘量放缓,“老丈,诸位乡亲,在下大秦將军李信,奉命北上公干。” “方才部下无礼,惊扰老丈与孩童,李某,在此赔罪。” 说罢,李信高拱手,躬身一礼。 那老者眯著眼,上下打量李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军容严整眼神彪悍的骑兵。 当老者確认了他们战马装备和甲冑后,才迟疑开口,“李信將军?” “可是陇西侯,李信將军?” “正是李某。”李信直起身,再向人群后面的老人拱手。 “可是当年伐楚的李信將军?”老者追问。 李信心中『咯噔』一下,因为当年的伐楚之败,是他心中的一根硬刺! 沉默片刻后,李信缓缓点头,“正是......” 老者恍然,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村民散开。 待村民后退十数步后,老者上前,拱手道:“原来真的是李信將军。” “老朽失礼了。” 李信赶忙拱手回礼,“是李某管教不严,这才衝撞了老丈,待到地方后,李某定狠狠教训他们。” 老者笑著摇头,“无妨,无妨。” “只是李某有一事不解,此地村民,为何如此彪悍?”李信皱眉问道。 老者嘆息一声,“哎,不瞒李將军,近来,周边不太平,常有流匪冒充官兵劫掠,村人不得不防。” “老朽听闻,前几日,有个距此地十几里的百余人口村子,就被流匪给屠了......” “全村上下,无一活口,整个村的地面都被染红了!” 第93章 大秦科技高度,我扶苏,一肩挑之 这里的流匪,竟横行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不把大秦锐士放在眼中! 更是不把大秦律法放在眼中! 李信沉著脸,“老丈,此地为何会有流匪?” “又为何敢如此猖獗?” “就没人管吗?” “將军有所不知啊,”老者嘆息一声,眼眶红了,“我们这几个村子啊,情况都差不多,大部分男丁服徭役至今未归......” “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因没办法服徭役,所以才被留了下来......” “可村里的壮年都走了,我等又无法深耕,只能节衣缩食......” “苟且偷生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这不,大概半个月前,有人说扶苏公子曾到过邻村,並给邻村买了好多东西,就连县守大人都赶了过去,也带去不少物资。” “邻村的村民,便不缺了吃食。” 说到这儿,老人声音一颤,“可......” “可前几日,我村有个妇人去邻村走亲戚,可她还没进村,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她壮著胆子进去后,就发现了那悽惨的一幕......” “村民的尸首到处都是,而且不论是房屋还是篱笆上,都是刀痕吶......” 老者不忍再说下去。 可李信也不想听他再继续说下去了。 此等罪恶行径,当杀之后快! 李信阴著脸,看向一位百夫长。 “末將在。”百夫长拱手。 李信沉声开口,“你携二十骑,將残害百姓的流匪,尽数缉拿!” “无论是否反抗,皆斩首,悬尸!” “以证大秦律法之威” “末將领命。”百夫长拱手,不敢耽搁片刻,立即点了二十骑后,驾马离开,前往邻村。 李信嘆息一声,“老丈,李信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此地,只能让部下去寻那伙流匪。” 老者拱手,“我等閒人,不敢耽搁將军。” 说完,老者摆手,村民纷纷退到两旁,为李信一行人让开路。 “將军请便。” 老者侧身让路。 李信翻身上马,带领骑兵缓缓出村。 直到离开村庄一段距离,他才勒住马,回头望去。 瞧了片刻,他这才带著麾下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上郡,军营。 扶苏啃完干饼,正对著粗糙的舆图,思考“一定营”后续的防御和运输线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齐桓那满足的饱嗝声。 掀开帐帘,扶苏看到的是一张油光满面的脸! “公子,您真该尝尝,虽无甚滋味,但管饱,热乎,还挺香!” 齐桓呈上一碗肉汤,而他的模样,回味无穷。 扶苏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继续研究舆图。 眼下,石涅的来源得到了解决,可如何才能高效利用,又是一个问题。 直接燃烧,冶炼铁器是可以,可若想更进一步,则需要改良炉窑,尝试焦化...... 可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多的工匠,传授他们炼铁技艺的同时,还要教给他们基本原理.......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麻烦事儿啊! 正当扶苏思索的时候,蒙恬擦著嘴走了进来。 他也是油光满面,显然,那锅白水煮肉,很合他们胃口。 “回稟公子,”蒙恬拱手,“已有出征军情传回,那两处矿藏已为大秦所属。” “只是守住並建立稳固据点,需些时日。” “嗯,有蒙將军调度,我放心,”扶苏点头,“接下来,神机营要忙了。” “等石涅一到,新式高炉必须立刻开建。” “另外,我画了些东西,需要工匠试製。” 说著,扶苏拿出一张新的羊皮,在上面画著一些奇怪的器具草图。 有带风箱的炉子,有曲折的管道,和古怪的容器,还有...... 一个类似锅灶,但结构复杂许多的东西。 蒙恬和齐桓都凑了过来,因为军营上层都知道,无论是复合军弩还是马备三件套,到后来的拒马桩、铁蒺藜,都出自扶苏公子之手。 二人好奇,扶苏公子这次研究的东西是什么。 羊皮边缘处,旁边標註著『提取』、『蒸馏』等字样。 可二人看的却是一头雾水。 蒙恬挠了挠头,“公子,这是?” “炼焦炉,以及提纯必需品的东西。” 扶苏没有详细解释,因为就算他说了,蒙恬也不懂。 “总之,对锻造和未来都有大用。” “对了,营中可有会酿酒或制醋的工匠?” “或者知晓草药、懂得炼香的人?” 蒙恬闻言,都蒙了。 打仗呢,怎么问起这个? 再说了,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哪有会炼香的人! 酿酒? 不用多想,军营里也肯定没有会这等技艺的人。 但会喝酒的人,那可就多了。 蒙恬拱手,略显尷尬道:“回稟公子,营中多是廝杀汉,此类匠人,或许刑......” 扶苏挑眉,瞪了蒙恬一眼。 蒙恬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改口,“或许新安军內,有人略懂一二。” 扶苏冷哼一声,算你反应得快。 否则,哼! “这事不用你操心了,本公子让他人负责。” 扶苏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甚是疲惫。 因为自从他来到上郡后,几乎没歇过一天。 娘的...... 牛马体质,改不了了! 然后,扶苏又在羊皮上改改画画。 一个时辰后,草图才算初步完成。 可就在这时,有位甲士在帐外稟报,“启稟公子,启稟蒙將军,营门外有一队骑兵,自称奉陛下旨意而来,为首者自称......” “是李信將军。” “李信?”蒙恬一怔,“他怎会来此?” 李信伐楚败后,虽仍居將军位,但已远离核心战区多年,突然出现在上郡,著实奇怪。 扶苏眼中却精光一闪。 李信? 这位可是歷史上颇具爭议的將领啊! 父皇竟把他派来了? 是监视?是协助? 还是另有他意? 但不管怎么说,李信肯定是带著始皇帝的旨意前来上郡的! 无论是明旨,还是暗旨! 扶苏赶忙走出大帐,“快请李信將军。” 可无论是何种原因,像李信这种名將,都是扶苏当下最为需要的人。 甲士领命,赶忙小跑向营门方向。 扶苏和蒙恬亦是如此,三步並作两步。 就当扶苏赶到营门的时候,看见一位俊朗的中年將军下马。 此人,颇有儒將之风。 不用猜,此人定是李信。 没等李信反应过来,扶苏上去就给李信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信懵了。 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第94章 掌握数理化,穿越哪朝都不怕 篝火映红了半边天,驱散了寒冷的夜风。 主帐內,扶苏位於主位,蒙恬和李信坐在下方。 再往下的座位上,是一眾偏將。 这是在给李信接风洗尘。 至於那张羊皮图纸,扶苏让齐桓送去神机营,让李玉坤和苟戓研究。 “李信將军,”扶苏端起酒觴,“將军到来,如虎添翼。” 李信闻言,赶忙端起酒觴,“公子言重了。” “末將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辅佐公子。” 说完,李信一饮而尽。 紧接著他又倒满一觴,举向蒙恬,“日后还请蒙將军多多指教。” 蒙恬回礼,“指教谈不上。” “你我二人,只需尽心辅佐公子即可。” 李信闻言,心头一动。 因为蒙恬的这句话,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看来,上郡的真实情况,要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眾人都是醉醺醺的,唯独扶苏是清醒的。 直到一眾偏將军喝得里倒歪斜,扶苏才喊来帐外的甲士,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军帐。 此刻的主帐,只剩下三人。 虽说蒙恬和李信尚未喝醉,但二人的脸却红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扶苏走下主位,坐到李信身旁,为他斟满一觴,“日后难免辛苦將军,此满杯,是扶苏的一点心意,將军可满饮此杯。” 李信略有迟疑后,一饮而尽。 因为他担心喝醉。 一旦醉酒,难免胡言乱语,说些不该说的话。 扶苏瞧见李信的微表情,不由得嗤笑一声,放下手中酒罈,“看来,李信將军,仍是防备我啊。” 李信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可还是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末將不知,公子此言何意?” 扶苏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公子猜测,將军明面上是奉旨协助监军,定不假!” “可暗地里,是监视本公子吧!” 李信闻言,心头一沉! 难道扶苏公子知晓他此行目的? 但转念一想,李信觉得不可能! 因为他可是马不停蹄直奔上郡,没有人会比他快! 李信沉默片刻,拱手道:“还请公子明示。” 扶苏摆手,“无需明示,將军也无需解释。” 这下李信有点蒙了,因为他愈发猜不透扶苏公子的心中所想! 扶苏轻扣桌面,“李信將军,你来上郡,本公子必坦诚相待。” “父皇交给將军的旨意,將军无需多虑,执行即可。” “而本公子在上郡的所作所为,將军可以如实稟报。” 扶苏看似轻描淡写地说著,可李信越听心越惊! 因为扶苏几乎猜出了全部。 李信拱手,“回稟公子,末將確有难言之隱。” 扶苏点头,缓缓起身,伸个懒腰,“赶路劳顿,营帐已为將军安排好,將军可以去歇息了。” 说完,扶苏颇有深意地看了蒙恬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主帐,直奔神机营所在。 片刻后,扶苏挑开了神机营的帐帘。 自从神机营编入了所有工匠后,原来的营地扩大数倍不止,更被建在军营的最核心处。 哪怕匈奴袭扰,扶苏也不用担心神机营的安危。 除非匈奴能挥师数十万,强行攻营。 白天已派半数神机营工匠前往“一定营”,可仍有五百余人留於营地,赶工打造复合军弩和马备三件套。 见来人是扶苏公子,李玉坤和苟戓皆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上前,拱手齐声道:“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点头,带著二人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说道:“研究得怎么样了。” 一听此话,李玉坤和苟戓纷纷挠头。 因为羊皮草图上的內容过於复杂,超出了他俩的知识范围,所以研究好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瞧得二人面色,扶苏便知。 因为扶苏本来也没打算指著他二人能研究明白。 毕竟,羊皮草图上画的,可是跨越时代的知识產物。 扶苏也不废话,隨便找了一处无人使用的工作檯,开始操作。 由於无法烧制玻璃,扶苏只能用竹竿代替管道,至於蒸馏所用的烧杯,由大陶罐来代替。 待一切准备就绪,扶苏让人抬来一大罈子酒,倒进陶罐里。 竹管连接陶罐口,周围盖上一层乾草后,又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防止里面的酒液流失。 至於竹管的另一头,下面是另外的陶罐,略小。 李玉坤和苟戓,看得是直挠头啊...... 吾师打算干什么? 扶苏在陶罐下面塞满了木柴,点火,任由火焰炙烤著陶罐。 片刻后,酒香瀰漫至整个神机营。 工匠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 因为这酒香,实在是太香了,远比他们喝过的任何美酒都要香数倍。 约一个时辰后,薪火熄灭,而大陶罐里的酒液,只剩下一半。 小陶罐里,已有许多香酒。 扶苏拿出小陶罐,舀了一小勺后,喝了一小口。 嗯!对味儿了! 他把小陶罐递给李玉坤,“尝尝。” 李玉坤虽一脑袋问號,可还是学著扶苏方才的动作,舀了一勺,试著喝下。 可隨著他的喉咙滚动,他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一脸不可置信。 苟戓瞧得李玉坤那夸张的模样,也学著舀了一勺,迫不及待地喝下。 待咽下以后,瞬间,他的表情和李玉坤一模一样。 一股热流直下,有劲儿! 回味片刻后,二人齐声道:“好酒!” 可就当二人还想再喝一口的时候,小陶罐却被扶苏拿走了。 二人一愣,皆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扶苏瞥了二人一眼,“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三十几度,当不得好酒。” 李玉坤,“???” 苟戓,“???” 吾师说啥呢?完全听不懂啊! 什么度? 又让人取来柴火,继续点燃,进行蒸馏。 直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大陶罐里的酒液,才尽数蒸馏乾净。 扶苏抱著满满一小陶罐的酒,走出神机营。 当他掀开主帐的帘子后,却发现蒙恬和李信二人仍在这里。 不过,二人眼眶通红,满脸疲惫,显然一夜未睡。 扶苏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主位,揭开了小陶罐上的盖子。 剎那间,蒙恬和李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只因酒香飘满主帐! 第95章 此物可防瘟疫,价值千金 主帐內,酒香凛冽。 扶苏將小陶罐放在木案上,取出三只陶碗,依次斟满。 澄澈的酒液在碗中漾开,香气瞬间压过了昨夜残留的宴席气味。 蒙恬和李信抻著脖子看。 说实话,他俩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澈的酒液。 因为以往喝的酒,都是晒出来的,难免会飘起一些杂质。 “二位,尝尝,”扶苏將碗推向二人,“这是本公子花了大功夫酿製出来的,与昨夜之酒,是云泥之別。” 二人皆眉头一皱,心头一动! 公子啥时候会酿酒了? 可这酒香,却是他们从来没闻过的。 蒙恬率先端起,他行军多年,饮酒如饮水,自是相当豪迈。 可这一口下去,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紧接著,他的脖颈上青筋凸起,而后是一阵咳嗽。 “这......” “这是什么酒?” 蒙恬连咳三声,才算缓过气儿来。 他盯著碗中清液,瞪圆了眼。 “竟如此有力气!” 李信瞧得蒙恬那有些狼狈的模样,便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顷刻间,热辣感自他的舌尖炸开,顺著喉管一路向下烧灼,所过之处,如烙铁滚过。 他闭目强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片刻后,他才吐出一口滚烫的酒气,“公子......” “此酒之烈,末將从未喝过。” 扶苏笑了,自己也端起一碗,从容饮下半口。 这股熟悉的灼烧感,让他眼眶一热。 这才是他想喝的酒啊。 细细品味片刻,扶苏放下碗,“这坛送於二位。” 听得此话,无论是蒙恬还是李信,皆双眼一亮。 別看这酒烈,可適应后,却是当之无愧的好酒啊! 就在这时,齐桓走了进来。 可看著蒙恬和李信,齐桓欲言又止。 扶苏摆手,“这两位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齐桓闻言拱手,“启稟公子,中阳县的东西运来了。” 扶苏赶忙起身,“来了多少?” “一百三十七具,”齐桓压低声音,“皆按公子吩咐,以生石灰裹覆,外层覆蜡密封,置於特製板车之上。” “张良先生言,还有十万块红砖,十车水泥,將於明日清晨运抵。” 听完他的话,扶苏喜上眉头。 子房的效率,是真高啊。 反观李信,则看了蒙恬一眼。 瘟疫尸体?运至军营? 蒙恬也看到了李信眼中的疑虑,却笑而不语。 扶苏不搭理二人,大步向外走去,“蒙將军,点一百亲卫,於营西三里外设隔离区,无本公子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將军,你隨我来。” 此时的神机营內,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五百工匠被分作十组,每组围著一套改良过的蒸馏装置。 最大的变化,是竹管被换成了薄铁管,这是李玉坤连夜带人赶製的,接口处用融化的松脂混合粘土密封。 “所有酒,全部倒入大瓮!”扶苏高声下令,“记住流程,一蒸取液,二蒸提纯,三蒸去头,四蒸留髓!” “每一蒸后,中间陶罐所取之液,需以新麻布过滤三次!” 苟戓抱著一坛刚开封的浊酒,忍不住问道:“吾师,此等反覆蒸炼,所得不过数升,何其奢费......” “奢费?”扶苏瞥了他一眼,“若此物能救我大秦数千將士性命,可还奢费?” 听得此话,齐桓双目一转,试探开口,“此物能克制瘟疫?” 扶苏点头,“並非完全克疫,但消毒后,能控制瘟疫,不让病毒大面积爆发。” 说到这儿,扶苏抓起一把新麻布,“疫病传播,多由接触。” “此物名为酒精,可杀秽物。” “洒於营房外可驱虫,涂於伤处可杀菌,捂於口鼻可阻疫病蔓延。” 一听吾师说此物竟有这般大用处,整个神机营的工匠,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炼製酒精。 瞧著他们的这幅劲头,扶苏相当满意,“诸位辛苦,待蒸馏完全部酒精,全营休息一日,赏美酒十坛,一醉方休。” 神机营的本职工作就是锻造和炼製,可工匠听到吾师还有奖赏后,人人咧著嘴,越干越有劲儿。 半个时辰后,扶苏带著百骑出营,向北狂奔二十里。 “一定营”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这里已初具规模。 原属匈奴留下的柵栏,被神机营尽数拆除,布置上了拒马桩。 这东西可比柵栏好用太多了。 营內四角,设瞭望台。 要说最显眼的地方,是营地西侧那片露天矿场。 此时数百新军营的甲士正在开採。 见扶苏马队至,监工的校尉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稟公子!” “新营地基已夯毕,首批营房於十日后便可入住!” “石涅日采,可达五十车!” 扶苏下马,抓起一块乌黑的石涅。 质地鬆脆,断面有油脂光泽,是上好的烟煤。 “好。”扶苏点头,环视那些正在劳作的新安军士。 这些曾经的刑徒,如今新安军,他们穿著统一的红布短褐,虽满身煤灰,可他们的眼底却有光。 那是有了盼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扶苏走到高台上,高声道:“传令:即日起,凡採集石涅的新军营甲士,按采量计功。” “每采一车石涅,赏金一饼。” “满百车者,迁居新城后,可优先选择宅院。” 扶苏言毕,所有人看向此处。 可仅过一瞬,喝彩如山峦海啸一般。 这个效果,扶苏很满意,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转身后,扶苏对隨行的校尉说道,“石涅运回大营后,要单独堆放,远离粮草与营房。” “另选三十心思细腻者,本公子另有安排。” 校尉记下,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公子要此黑石何用?” “此石燃烧之烟甚毒,还易爆炸......” 扶苏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懂个屁。” 返回大营时,已是日暮。 神机营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上百个陶坛。 李玉坤双眼熬得通红,见扶苏回来后,却满脸兴奋,小跑过去,“吾师!成了!” “按吾师吩咐,四蒸以上,取中段酒液,我等尝过了......” “沾唇即麻,遇火即燃!” 尝?! 扶苏听完李玉坤的话,嘴角一抽,相当无语! 第96章 此为战爭,成王败寇 果然吶,无知者无畏。 扶苏瞥了他一眼,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蒙恬,沉声道:“蒙將军,传我命令,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品尝酒精,违令者罚军棍一百,吊晒一日!” 这冰冷的话语,听得蒙恬心头『咯噔』一声。 他拱手领命,“喏。” 一旁的李玉坤,悻悻点头,不敢言语。 他不理解,吾师为何如此生气? 就因为偷尝了酒精? 但看著扶苏那充满阴霾的脸色,李玉坤可不敢问。 扶苏用竹筒舀起少许,滴在铜片上,以火折一点。 刺啦——! 剎那间,幽蓝色的火焰倏然腾起,剧烈燃烧。 直至酒液烧尽,火焰才熄灭。 扶苏瞥了满脸震惊的李玉坤,“偷喝酒精,小心烧死你。” 嚇得李玉坤后背都湿透了。 蒙恬亦是心惊。 就连一直未曾开口的李信,看到那湛蓝的火焰时,也不由得后退半步。 “约七十度左右,够用了,”扶苏点头,“装坛,密封,全部运到外面。” 夜色如墨,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可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支诡异的队伍,悄悄出了军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千名甲士,人人以厚粗布浸透烈酒,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双眼。 三人一组,推著平板车。 车上是以草蓆包裹的长条物,被麻绳牢牢固定在浮木上。 浮木是统一规格的松木,削成整齐的长方体,两端钻有孔洞,以绳索串联。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河边。 扶苏检查了每一具尸体,蜡封全都完好,石灰层未破。 他抬手,然后猛地落下,得到命令的甲士们將浮木推入水中。 噗通——噗通——。 入水声在安静的夜色中,诡异地连绵响起。 一百三十七具尸体,被绑在二十条浮木串上,缓缓顺流而下。 河水不急,使浮木群漂得很稳。 从远处看,就像一支规整的木筏队。 可任谁也想不到,下方悬掛著的,却是致命的尸体。 蒙恬站在扶苏旁,低声道:“此河向西北,全长七十余里,途经十数个匈奴部落...... “可,如若匈奴人不取这些浮木......” “他们会取的。”扶苏目送著浮木群消失在不远处的河湾。 “草原缺木,尤其是这等规整的松木,可作帐篷支柱,可制车轮,可雕箭杆。” “我大秦物资丰富,仍需此等良木,更別说资源匱乏的匈奴。” 李信在一旁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公子以疫攻敌,虽有效,恐有伤天和......” “李將军,”扶苏转身看他,“若我不如此,待春暖花开后,匈奴铁蹄南下,我大秦边郡又將死多少百姓?” 这句话,让李信一愣,可就当他想反驳的时候,扶苏的接下来的话,彻底让他无法反驳。 “战爭,是你死我活!” “战爭,本就无天和可言!” “战爭,唯有胜负,成败。” “功成名就,还是化作枯骨,李將军,你怎么选?” 李信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平息。 只因扶苏公子的话,在理。 待扶苏他们返回大营时,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扶苏卸下浸满酒气的粗布,深吸一口清冷的晨气。 他能想像到,数日后匈奴部落的遭遇。 可这怪不得他,他也问心无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爭! 回到主帐时,扶苏喊来蒙恬和李信。 二人满脸疲惫,眼窝深陷。 反倒是扶苏,折腾一夜仍是红光满面。 就当扶苏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李信却突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玄色的绢卷。 这是一道圣旨。 “公子,”李信的声音有些乾涩,“此旨......” “是末將离咸阳前,陛下亲授。” 扶苏擦手,接过圣旨展开。 蒙恬一脑袋问號。 李信则是满眼紧张地盯著扶苏的脸。 然而,让李信没想到的是,扶苏看著圣旨上的內容,先是愣住,隨即嘴角竟一点点扬起,最后竟笑出了声。 “好!” “很好!” “非常好!” 扶苏连道三声『好』,给李信都看蒙了。 而蒙恬脑袋上的问號,更多了。 “蒙將军,李將军,我父皇,你们的陛下,这是要考校我,如何『无米为炊』啊。” 说完,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上前。 蒙恬快步上前,看向圣旨。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 “郎子野心,人神共诛!” “因出征夜郎,责令,上郡粮餉,自筹。” 只有短短两行字。 可蒙恬瞧得却是脸色发白,“营中存粮,仅够月余!” “这.......” “这该如何是好?” 李信也喃喃附和道:“陛下此举,太过......” “边军若无粮,极易生变啊!” 扶苏却已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案几,眼中闪烁著李信从未见过的光芒。 李信不解,扶苏公子为何不惊? 想当初,他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差点惊掉了下巴。 “自筹粮餉......” 扶苏重复著这四个字。 片刻后,他忽然看向蒙恬,“蒙將军,咸阳断粮的消息,何时会传遍军营?” 蒙恬嘆息一声,拱手无奈道:“回稟公子,按惯例,粮官每月初五清点仓廩,若届时未见运粮队......” “那就是七天后。” 扶苏起身,走到帐壁悬掛的羊皮舆图前。 “七日,够了。” 他转身,脸上笑意更浓。 “蒙恬,今日起,军中伙食不减,且还要加餐。” 听得此话,蒙恬更蒙了! 就要断粮了?还加餐? 扶苏公子脑子没病吧? 扶苏看向李信,“李將军,你奉命辅佐本公子,刚好有件事儿,需要將军去办。” 李信拱手,“末將愿听公子差遣。” “好!”扶苏点头,“將军持我手令,带三千精骑前往河西,寻月氏部落。” “告诉他们,大秦愿以青铜、陶器、布匹,甚至金银珠宝,与他们换取牛羊、青稞等物资。” “至於价格,全都高出市价二成。” 说完,扶苏再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齐桓,“你立刻让人传信给张良,让他散布消息,就说上郡有美酒,名为『十里香』,一口似神仙。” “惊世之味,欲购从速。” “首批只有百坛,价高者得之。” 第97章 嬴政:都退下吧,寡人想一个人静一静 章台宫,內殿。 结束朝会的嬴政站在中央,两侧站著几位无精打采的重臣。 他们於昨夜奉旨入宫,可这都快到晌午了,还未归家。 又累又饿又困啊。 李斯心中嘆息一声,拱手道:“启稟陛下,圣旨將於明日抵达肤施县。” 嬴政闻言,看向蒙毅,“李信可抵上郡?” 蒙毅赶忙拱手回应,“回稟陛下,李信將军於昨夜就已经抵达上郡。” 嬴政挑眉,“他为何如此之快。” “回稟陛下,李信將军不曾停歇片刻,中途换了三次马匹,这才於当日赶到。”蒙毅回应。 听完蒙毅的话,其他重臣是真的佩服李信啊。 就单凭他这份毅力,就已经远超许多人。 尤其是较为年迈的隗林,说实话,从昨夜到此刻,他都是硬挺过来的。 “王賁將军,可定好出征日期?”嬴政看向站在最边缘的王賁。 王賁拱手,“回稟陛下,末將已定好日期,於半月后,出征夜郎。” 半月后,即三月初,春暖花开。 “可擬定计策?”嬴政又问道。 “回稟陛下,”王賁再拱手道,“末將需根据实地、实情等诸多事宜,才可制定出征计划。” “制定计划后,末將自会派人传至咸阳,由陛下先行过目。” 嬴政点头。 王賁不愧是王翦的儿子,颇为谨慎。 “好,”嬴政大手一挥,“王賁將军无需多虑,只需放开手脚,痛击夜郎,寡人会竭力支持將军。” 陛下的承诺,算是给王賁吃了颗定心丸。 有了这句话,就代表无论战况如何,王賁都会得到有力的支持,哪怕是举全国之力! 就像当初征战六国那样。 王賁拱手,恭敬道:“谢,陛下!” 嬴政又看向冯劫,“他们可曾出发?” 嬴政所指的,当然是他的儿子们。 冯劫頷首,拱手道:“回稟陛下,今日清晨时分,公子们便已出发。” “哼,”嬴政冷哼一声,“让他们快马加鞭,路上不得耽误。” “喏。” 嬴政抬眼,“內史老將军,可有事稟?” 睡了一觉的內史腾闻声抬眼,四下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哪有柿饼?” 嬴政,“......” 惹的几位重臣强忍著憋笑。 嬴政哼了一声,大手一挥,“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几位重臣这才如临大赦一般,纷纷拱手行礼后,疾步退出內殿。 瞧他们那模样,就像逃命似的。 嬴政是无语至极啊。 待他坐下来,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人,是司马贤。 司马贤跪坐在嬴政面前,呈上一块锦帕。 是从上郡传回来的密折。 嬴政摊开,先皱眉,后倒吸一口凉气。 瞧得陛下的模样,司马贤是一脑袋问號。 上郡发生了何事让陛下如此表情? 片刻后,嬴政吐出一口浊气,把密折递给司马贤,“你看看。” 然而,就当司马贤看完上面的內容后,只觉得后背发凉。 扶苏公子,竟顺流丟下百余具因感染瘟疫而死的尸体! 而河流下方,流经十数个匈奴部落...... 此计甚妙,却有伤天和啊! “陛下......” 司马贤將密折轻轻放在木岸上,拱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司马爱卿,你认为如何?”嬴政瞥了他一眼。 司马贤硬著头皮,才挤出一句话,“末將,佩服。” “佩服?”嬴政眉头一皱,“只是佩服?” 司马贤重重点头,“扶苏公子此法,末將別说用,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嬴政嗤笑一声,“爱卿是怕遭天谴吧。” 司马贤不敢点头,亦不敢摇头,只能在心中承认。 嬴政嘆息一声,“扶苏啊扶苏,这逆子,怎会如此胆大?!” 说实话,刚才嬴政初看到密折上的內容时,也是阵阵心惊啊! 就连武安侯坑杀二十万赵军降卒,他亦不惊。 “司马爱卿,你说扶苏该如何破局?” 嬴政指的,当然是上郡的粮餉自筹。 司马贤却摇头,“末將不知。” 嬴政没难为他,没有追问下去。 因为嬴政知道,司马贤是武將出身,让他做一些其他事,得心应手。 可若让他搞一些权谋之事,他的確不擅长。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还不如公孙炽。 “可有公孙炽的消息。” 司马贤苦笑摇头。 嬴政,“......” 今天的司马贤,一问三不知。 “行了,你退下歇息吧。” 司马贤闻言起身,拱手后退回阴影处,消失不见。 恰好这时,赵高端著盛有长生不老药的玉盘,轻步走了进来。 “陛下,今日长生不老药已炼好。” 嬴政看了眼他,眼底藏著隱晦的嫌弃。 自从他得知丹药有剧毒后,就对赵高愈发的嫌弃,其中大部分原因,是扶苏曾说过,赵高会篡改詔书! 这亦是嬴政的逆鳞! “赵高,”嬴政拿起一颗长生不老药,递给赵高,“你与寡人同服。” 赵高闻言,双眼一亮,二话不说直接把长生不老药吞入腹中。 嬴政则是把长生不老药藏於袖中,假装服下。 其实这一粒长生不老药对赵高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私下里花重金买通了炼丹的方士。 他家里,还存有许多长生不老药。 因为不服用长生不老药的时候,赵高就觉得浑身上下就像爬满了虫蚁一样,痛痒难忍。 而服下长生不老药后,身心舒畅。 嬴政瞥了吃完长生不老药的赵高,冷声道:“你去寻胡亥吧。” 赵高闻言一愣,可紧接著,他『噗通』跪下,声泪俱下,“陛下,老奴想一直伺候......” “让你去你就去!” 嬴政厉声呵斥,嚇得赵高一激灵,赶忙禁声。 “寡人这里很好,你无需担心。” “你身为胡亥的老师,当尽心辅佐。” “由你在胡亥身边,寡人才能放心。” 赵高磕头如捣蒜,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陛下的这番话,就说明陛下极为重视胡亥公子! 越是如此,胡亥公子就越有可能继承皇帝位! 那他,距离大秦帝师就又近了一步。 又说了一番不舍的话语后,在嬴政的呵斥下,赵高才一脸悲痛地退出內殿。 可当他关上內殿的门后,就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与此同时,上郡,主帐內。 扶苏看著木案上的密折,双眼微眯,却满面怒容。 第98章 只有他,才能使不良资產转亏为盈 扶苏盯著这道密折,手指在木案的边缘,敲出轻响。 嗒——嗒——嗒——! 密折是齐桓刚刚拿来的,里面的內容,是关於邱同季的买命钱。 帐面上的资產颇丰,可细看流水的话...... “全是亏损?” 扶苏抬起头,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齐桓垂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可眉梢却掛著一丝无奈,“公子,我核对了三遍,確为亏损。” “粮铺存货多是陈年粟米。” “布庄积压的都是粗麻。” “田庄去年遭了旱,收成不足三成。” “至於那两处铁矿,所產都是槽铁。” 说到这儿,齐桓顿了顿,“还有更巧的,上述这些地方,月初全都遭了马贼,货物被劫掠一空,管事和三名伙计都......” 扶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直觉太阳穴鼓鼓地疼。 邱同季这老狐狸! 交出来的根本不是產业,是包袱。 还是一堆需要不断填金银才能维持的包袱。 “能转手吗?”扶苏睁眼,看向齐桓。 “难,”齐桓摇头,“眼下皆知这些產业是公子接手,谁敢压价来买。” “可若按市价......” 他没继续说下去。 扶苏懂了。 邱同季,他玩的是阳谋啊! 產业他交了,可都是烫手山芋。 结果很简单,无非两种。 一、若是经营不善亏光了,那是无能。 二、若想变卖,便是『贱卖皇家资產』,因为邱同季已將上述资產无偿捐赠给上郡军营了。 可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会给人落下口实。 “公子,要不......”齐桓试探道,“请张良先生回来一趟?他擅筹算......” “子房在中阳县脱不开身。”扶苏打断他。 新城建设刚起步,水泥、红砖的生產线才搭起来,张良此刻就算是有十双手也不够用。 更何况,扶苏心里清楚,他和张良,一个穿越者,一个谋士,或许能看透天下大势,可说到这些柴米油盐的帐目,还是店铺经营的细务,两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如一个老帐房。 帐房...... 就在这时,扶苏脑中闪过一道光。 “齐桓,”扶苏看向齐桓,“你还记得,我先前派去沛县的人吗?” 齐桓思索一瞬,“公子是说,监视刘季的张定奇?” “对,就是他,”扶苏眼神亮起来,“沛县县衙里,有个主吏掾,叫萧何。” 齐桓皱眉,他想不通,一个千里之外小县的主吏掾,公子怎会知道他的名字? 扶苏走到帐壁前,这里掛著一幅较为简单的上郡舆图。 他的手指,点在泗水郡的位置,“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若论理政、掌財、调拨粮餉等诸多琐碎事宜,怕是连丞相李斯,也不及他。” 这话太重,齐桓不敢接。 “李猛!”扶苏回过神,朝著帐外大喊。 厚重的帐帘掀开,有一彪形大汉跨步进来。 李猛,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可让孩童止啼。 “公子。”李猛呲牙拱手。 “你去点一標龙骑军,轻装简从,即刻出发。”扶苏取过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疾书。 “前往泗水郡沛县,找一个叫萧何的人。” “將此调令交给他,然后,”扶苏抬起头,看向李猛,“请他回来。” “务必客气,不可动粗。” “啊?”李猛尷尬地挠著脑袋,这等细活,让他来做? “若他推辞,你当如何?”扶苏嘴角上扬,轻声开口。 李猛闻言,咧嘴一笑,疤脸扭曲,拱手道:“公子放心,若此人不知好歹,末將知道怎么做。” “不,你不知道,”扶苏把竹简递给齐桓,齐桓交由李猛,“此人,將是我大秦柱石。” “官拜丞相!位极人臣!” “我要你『请』,而不是『绑』。” “你可明白?” 李猛收笑,肃然拱手,“喏!” 日上三竿,一標龙骑军飞奔出营。 扶苏站在营门口,看著李猛一行骑兵消失在官道尽头。 也就在这时,另一支骑兵队伍,从东营门奔出。 是李信率领著三千精骑,正要前往河西,与月氏贸易。 这也是扶苏的谋划之一。 因为他要打匈奴,而匈奴与月氏相连,彼此照应,又彼此牵制。 扶苏不担心匈奴和月氏联手,对上郡三十万兵马来说,就算匈奴联合了草原的所有部落,他也不惧。 但他怕麻烦,因为匈奴只是一个开端而已,他之志,绝不在小小匈奴身上。 世界之大,沃土广袤,匈奴所占不过弹丸之地。 可就是这样的弹丸之地,又无比重要。 所以,无论如何,扶苏都要开出能让月氏满足的条件,从而让月氏保持中立。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歼灭匈奴,不用担心两线作战。 甚至在匈奴逃亡的时候,月氏很有可能会成为帮大秦阻击匈奴的盟友,也尚未可知。 最关键的是,月氏、羌氏、夜郎,三部曾同根同源,而一旦和羌氏结盟,那扶苏便可挥兵直入,顺带著收拾夜郎。 到那时,剩下二部,只有归顺一条路。 可就在这时,扶苏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 有几骑悄悄脱离大队,没有向西,而是折向南方。 南方? 咸阳也在南方! 扶苏眯著眼,眼神下沉,没说什么,转身回帐。 他又站在舆图前,看了將近一个时辰。 直到辰时一刻,扶苏让人喊来蒙恬,打算和他去一趟肤施县。 他打算去找邱同季算帐,顺带著会一会郡守公孙烈。 蒙恬点了百骑跟隨,在营门外等候。 临行前,扶苏將齐桓叫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我走之后,你办一件事。” 说到这儿,他从怀中摸出一片削薄的木牘,上面密密麻麻刻著数十个人名,“这是李信抵达后,所有与他有过私下接触的军吏名单。” 齐桓接过,心头瞭然。 “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这些人里,哪些只是寻常交往,哪些......” 扶苏顿了顿,声音压得再低。 “是咸阳的眼睛和耳朵。” “记住,只查,不动。”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但不要惊扰。” “公子是怀疑,”齐桓悄声回道,“李將军......” “本公子不是怀疑,”扶苏瞥了他一眼,“而是確定!” “父皇让李信前来,绝对没憋好屁!” 第99章 小小案牘库,竟有意外收穫 “齐桓,你要切记,万不能打草惊蛇。” 齐桓闻言,拱手领命。 这时,扶苏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有一个猜测。” 齐桓洗耳恭听。 “我怀疑李信,其实也只是一个饵!” “他身边,也应该藏匿著连他都不知道的眼睛!” 听得扶苏此话,齐桓心头『咯噔』一声! 倒不是他也跟著怀疑李信,而是扶苏的敏锐程度,让他为之心惊。 见早已在营门等候的蒙恬和一眾骑兵,扶苏拍了拍齐桓的肩膀,“去吧,小心行事。” 说完,扶苏小跑过去,上马,带著一行人赶赴肤施县。 半个时辰后,抵达肤施县外围。 这里不愧是郡治之县,城墙比扶苏想像的要高许多。 青灰色的夯土城墙足有二丈半高,女墙整齐,角楼森严。 作为上郡郡治,肤施县扼守著通往河套的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门口排著长队,挑担的农人、推车的商贩、牵牲口的胡人...... 各色人等,皆在城门外等著入城查验。 由於扶苏率领的一百精骑实在是太过扎眼,离城还有二里的时候,就被守城的甲士发现了。 等队伍抵达城门时,一名城门尉带著数十名郡兵,等候在吊桥前。 “郡守有令,大队兵马,无令不得入城!” 城门尉的声音洪亮,儘管他看清了骑兵打出的『秦』字大旗,仍是拦截於此。 蒙恬策马上前,虎目一瞪,“放肆!公子车驾,尔也敢拦?” 城门尉拱手,却不让路,“將军见谅!” “大秦律:凡百骑以上入城,需持郡守或监军手令!” “末將未见手令,不敢放行!” 蒙恬眼瞅著就要破口大骂,扶苏策马上前,“蒙將军,罢了。” 听得公子此话,蒙恬冷哼一声,瞪了那城门尉一眼。 扶苏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將肤施县城门尉,墨羽。” 扶苏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军官,脸膛黝黑,眼神里有一股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沉肃。 扶苏点点头,“那依你看,本公子可带多少护卫入城?” “亲卫不过二十。” “好。”扶苏挥手,“蒙將军,选十骑隨行,其余人马,在城外扎营等候。” 墨羽拱手道谢,让郡兵站到两侧。 可进城之后,扶苏才明白,为何墨羽会如此谨慎。 因为肤施县的繁华,远超他的想像。 街道宽阔,足以容四车並行。 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卖皮毛的胡商、兜售漆器的楚人、吆喝粟米的本地商贩...... 口音混杂,人流如织。 更有意思的是,街市规划得极整齐,不同行当分区分片,甚至还有专门的『胡市』供外族交易。 “这规模......”蒙恬惊嘆道,“怕是真有咸阳的三分之一大了。” 扶苏没说话,把所见的一切记在心里。 这里的繁荣,是真实的。 但扶苏却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只因这种繁荣未免太过井然有序,像是刻意为之。 郡守府,在城北。 然而,扶苏却扑了个空。 “郡守昨日便前往阳周县巡视河防,归期未定。” 留守的郡丞,是个白髮老者,说话慢条斯理。 “公子若有急事,可留书,待郡守归来,下官定当转呈。” 扶苏盯著他看了片刻,“邱同季呢?他人在何处?” 郡丞老眼一转,“隨郡守一同去了。” “这么巧?”扶苏笑了。 “確是巧合。”郡丞垂首。 扶苏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巧合。 公孙烈和邱同季,肯定是故意避开他。 至於为什么避,不难猜,要么是心虚,要么,就是在准备什么。 “公子,现在怎么办?”蒙恬问道。 扶苏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走吧,咱们去案牘库瞧瞧。” 案牘库的位置有些偏僻,建在郡守府的西侧,是个快塌了的土楼。 看守这里的,是位头髮花白的老吏。 他双眼浑浊,动作缓慢,时而咳嗽。 见有人来,老吏啥也没说,直接拿起钥匙打开了门。 扶苏就纳闷了,不问来人是谁就开门?! 可门开的一瞬,带著霉味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扶苏直咳嗽。 站在扶苏身后半步的蒙恬也被呛得难受,连忙挥手扇风。 片刻后,烟尘消散。 可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房顶的小窗透进来,根本看不清东西。 没得办法,扶苏和蒙恬各点燃一支火烛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排排木架,呈现出一股老旧的气息。 木架上堆著隨意摆放的竹简和木牘,还有一层厚厚的灰。 看来,此地无人打扫已久。 “不知二位,要查什么?”老吏躬身问道。 “隨便看看。”扶苏隨口说了一句。 老吏不再多问,佝僂著退到门外,晒太阳。 扶苏隨手抽出一卷竹简,却沾了一手灰。 他满脸嫌弃地在蒙恬的衣服上蹭了蹭。 蒙恬,“......” 上面记录的,是五年前的粮赋,数字工整,收支平衡,再无其他。 扶苏又翻了几卷,都是平平无奇的记载。 田亩册、丁口籍、刑案录...... 片刻后,他走到最里面的木架前,上面的简牘明显更旧,就连綑扎的麻绳都朽了,一碰直掉渣。 扶苏抽出一卷,可綑扎的麻绳却在瞬间成了齏粉。 扶苏,“......” 他扇了扇烟尘后,展开竹简,里面记录的,竟是四十年前的事。 昭襄王晚期,肤施县的建城记档。 起初,扶苏一目十行。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上面记载的,是当年筑城的耗费:木料三万根,青砖八十万块,石料...... 这些数字倒是没什么特別之处,可关键的是,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取石於城北十里黑山,石坚,色玄,有异光。】 【匠人夜见鬼火,疑为不祥,遂封矿,改取南山石。】 黑山?石质? 色玄?有异光? 扶苏的心头狂跳。 因为他已经猜出『黑山』是什么了。 可这卷只记载了这些东西。 放下此卷后,扶苏继续翻找著同期的其他简牘。 片刻后,他从一堆破烂里面拿起一卷破损严重的工役名册。 里面的部分字跡被虫蛀了,但还算能看清完整的记录: 【征刑徒三百,凿黑山。】 【石出,如墨,可燃。】 【监工私取,夜燃之,光炽白,烟有毒,毙三人。】 【事泄,皆斩。】 【矿道遂填。】 这不是石头,而是石涅! 极有可能是一座石涅山! 然而,就当扶苏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却浑身一颤! 【矿道深四十丈,遇空洞,广如殿宇。】 【內有壁绘,非人非兽,状若鬼神。】 【遂惊,速填之。】 【然,似神怒,空洞崩塌,掩埋百余人。】 第100章 留下一个,就是留下始皇帝的顏面 这份案牘,可不得了。 扶苏把竹简递给一旁的蒙恬,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別人听见,“蒙將军,看看这个。” 蒙恬接过,就著摇曳的烛火,扫过上面这令人心悸的文字! 异光石、鬼火、毒烟、空洞、鬼神壁画、崩塌掩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竹简的手背,青筋隆起,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饶是他这半生歷经沙场,见过无数尸山血海,也被这简牘中透露出的诡异,震得心头一凛。 这绝非寻常矿难记载! 扶苏瞧见他那满脸震惊,“此物非同小可,將军务必收好,且不能把上面的內容告知他人。” 蒙恬点头,可他眼里满是惊疑,“公子,这黑山......” 扶苏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此事暂且按下,容后再议,先离开此地。” 將竹简重新卷好,蒙恬贴身收藏。 走出案牘库时,那老吏依旧在门口晒太阳。 扶苏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言语。 离开郡守府,扶苏没有继续在肤施县逗留。 他对那名接待的郡丞,只留下一句话,“待郡守大人和邱同季回来,你告诉他们,就说本公子说的,在上郡军营恭候大驾。” 说完,他和蒙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郡守府。 行至城门,守在此处的城门尉,仍是墨羽。 他身姿笔挺,一丝不苟。 扶苏勒马,“墨羽” “末將在。”墨羽抱拳。 “肤施县固然紧要,然,边关烽火,方是男儿立勛之地,”扶苏看著他,“上郡营中,正缺你这般恪尽职守明辨法度之人。” “你,可愿追隨於我?” 墨羽闻言,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只见他抬手便解下代表城门尉身份的铜製腰牌,转身,隨意拋给身旁一名面露愕然的郡兵。 紧接著,他下马,面向扶苏,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墨羽,愿追隨公子!” 乾脆!痛快! 扶苏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此人绝非莽夫,其谨慎源於对法度的坚守,其果断则源於內心的选择。 而扶苏需要的,正是这种既有原则,又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的人。 “上马,隨我回营。”扶苏頷首。 “喏!” 一行人马不停蹄,返回上郡军营。 路上,扶苏简单问了墨羽一些军中事务、律法细则等诸多事宜。 墨羽对答清晰,条理分明,让扶苏相当满意。 回到大营,已是午后。 扶苏直接將墨羽带到齐桓面前。 “齐桓,这是墨羽,原肤施县的城门尉,”扶苏微笑开口,“不过,他现在是本公子的人了。” “此人行事谨慎,明察秋毫,是个细致人。” “让他跟著你,学著办事。” 齐桓顿时明白公子何意。 公子,是给他找了一个副手,与他一同执“秦鉤”。 齐桓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得笔直,且面容沉静的墨羽,点了点头,“在下明白。” 因为他也需要这样有实务经验,熟悉地方环境,且心思縝密的人手。 安置好墨羽,齐桓立刻向扶苏匯报了之前的调查结果。 “公子,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三人,属下已暗中筛过一遍。” 齐桓声音平稳,但话语中却藏著冰冷。 “其中一百零三人,確与李信將军只是寻常的军务往来,有旧识交际,並无异常。” “剩余二十人中,有十五人,確为咸阳方面早年安插的眼线。” “但如今,已转为李信將军所用。” “近期传递的消息,多与李信將军的所见有关,对公子及上郡核心事务,探听有限。” 扶苏闻言点头。 李信作为父皇新派的將领,身边匯聚一些咸阳耳目,並不奇怪。 这反而可能成为他掌控局面的工具。 “最后五人,”齐桓语气加重,声音压低,“藏得最深。” “他们互不相识,分属不同层级,平素毫无瓜葛,但暗地里都在用极隱秘的渠道,向咸阳传递消息。” “所报內容,不仅涉及公子日常、军营动向、新军训练,也密切关注李信將军的一举一动!” “甚至包括李將军与哪些人接触,包括李將军的言谈神色。” “依在下看,这五人,才是陛下最直接的眼睛。” 扶苏听完后,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司马贤! 沉默中,扶苏的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齐桓调查的结果,和他所料不差。 父皇,果然留了后手,而且不止有一双眼睛。 这既是对他的监视,也未尝不是对李信的考验。 “五个......” 扶苏眼中光芒流转,片刻后,果断下令。 “抓四个。” “要乾净利落,秘密关押,仔细审,但別弄死了。” “口供和他们的传信渠道,本公子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留一个?”齐桓挑眉。 “对,留一个。” 扶苏嘴角上扬,掛著冷意的笑。 “总得有人给父皇报平安,告诉他老人家,上郡一切如常,李信將军尽忠职守。” “而我,也还在老老实实地练兵筑城,未曾表现出谋反之举!” “若全抓了,岂不是让父皇觉得,我太不懂事,连他老人家的关心都要拒之门外!” “面子,总得给父皇留足。” 齐桓心领神会,“在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至於留哪一个,在下会斟酌。” 和齐桓沟通完暗桩的事儿,扶苏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军营上。 不回也不行,眼瞅著余粮就快没了。 扶苏让人喊来李玉坤。 李玉坤如今气色好了许多,眼中更是充满了得意。 因为如今的神机营,已今非昔比! 见到吾师后,李玉坤拱手恭敬道:“弟子拜见吾师。” “复合军弩已锻造出成品一千二百余具。” “马备三件套打造了超过五千套,其余配件更多。” “按吾师的法子,蒸出的『酒精』已存满十大缸,医营和伤兵处置都够用。” “另外,还有二百余坛『十里香』。” 扶苏很满意,如今的神机营,可是撑起了整个上郡的后勤所需。 就连军工和医疗的后勤保障,也跟著稳步提升。 “你做得不错,”扶苏点头,“可有什么难处?” 然而,一听吾师此言,李玉坤那原本带著浓浓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瞧得他的表情,扶苏心头『咯噔』一下! 第101章 一手好棋,却快到崩盘的边缘了 “吾师啊,您说难处,弟子还真遇见了。” “若非吾师问了,弟子还真不好意思张嘴。” 见李玉坤这般模样,扶苏瞭然,却在內心狂抽自己嘴巴子! 死嘴,乱问。 平日里不太喜欢说话的李玉坤,此时就像黄河之水泛滥,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营里囤的铁坯,於昨夜打造军械时基本用光了。” “石涅的存货更是不足以支撑两天所耗。” “连试验新炉子的事儿,因为石涅所剩不多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还有,蒸馏『十里香』耗粮耗柴不说,营里日常存酒也见底了,工匠们赶工熬夜,没点酒劲提神,效率也慢......” 李玉坤吐沫星子乱飞,直接白话了半个时辰。 扶苏总结出来,就俩字:都缺! ...... 粮餉、铁坯、石涅、源酒,等等,这些是最基础的资源,可如今的上郡军营,除了不缺人,其他都缺。 邱同季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新的资源需求,又迫在眉睫。 扶苏无奈至极,只能摆手先让李玉坤离开。 因为他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整个下午,扶苏都把自己关在帐中,对著简陋的舆图,和几张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的羊皮纸苦思。 他回忆著前世那些粗浅的经济学知识,思考如何才能快速搞活上郡的经济,建立稳定的资源渠道。 盐铁专卖?可行,但这是掉脑袋的活计,估计没人敢做。 鼓励商贸?快別闹了,百姓都穷疯了,氏族倒是有钱,可他们只会把钱捂在自己手里,然后去压榨穷苦的百姓。 开发新產业?消停的吧,能不能开发出来还是两回事,別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 扶苏无奈至极啊,他想法很多,但具体到如何在这个时代开拓,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係和匱乏的启动资金下落地,纵有千头万绪,皆纷纷乱如麻。 他擅长的,是搞科研,是战略构想,是技术创新,甚至是一些超越时代的理念。 但对於如何经营一个庞大的『项目』,达到平衡收支,打通商贸关节,与地方豪强势力周旋获利...... 他感到的是深深的无力啊。 这,並非他所长。 帐外,天色由昏黄转为漆黑,亲兵送来晚膳,他也只是草草扒拉了几口,便又陷入沉思。 因为难吃,也因为真的没有胃口,一大堆的烦心事摆在这,哪还有心思吃。 眼瞅著上郡军营就快崩盘了个屁的! 等几天后,连粮草都没了,就彻底完犊子了! 別说挥兵直奔咸阳,逼父皇下詔,哼,不死都算跑得快! 烛火摇曳,映照著扶苏紧锁的眉头,和满是疲惫的脸庞。 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就在扶苏几乎要被这琐碎的財务问题,和见底的资源问题耗尽心神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俺回来啦!人给您请来了!” 听得声音,是李猛! 李猛回来了! 扶苏双眼一亮,根本顾不得穿鞋,赤脚跑了出去。 当扶苏站在帐门时,瞧见了一身灰尘的李猛,他脸上的疤依旧狰狞。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形清瘦,穿著寻常吏员布袍的中年男子。 只是此人头上戴的进贤冠,看著有些彆扭。 此人面容端正,目光清澈,脸上带著几分明显的茫然和谨慎。 正是萧何。 扶苏顾不得地面冰凉,三步並作两步,直接扒拉开李猛,一把握住了萧何的手。 “萧大人!” “扶苏盼先生久矣!” “一路辛苦!” “快,里面请!” 说完,他根本不等萧何反应过来,直接拉著萧何走入主帐。 李猛,“.......” 还是齐桓强压著笑意走过来,向李猛拱手,“李將军,赶路辛苦,还请休息。” 李猛咂嘴,轻轻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帐內的温暖,与上郡的凉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何一脸震惊,拱手试探道:“您就是扶苏公子?” 扶苏点头。 只见萧何赶忙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下官萧何,拜见公子。” “下官虽未见过公子真容,可公子的宅心仁厚,下官早已如雷贯耳。” “今日有幸得见,下官三生有幸啊!” 瞧得萧何的模样,扶苏瞭然。 还真同歷史记载中的萧何一样,谨慎得很吶。 虽说他不像张良那样『苟』,却也是个人精,是个十足的老六。 扶苏赶忙把萧何搀扶起来,“萧大人,莫要多礼。” 见萧何还打算说些客套的话,扶苏赶忙抢先开口,“实不相瞒,此番路途遥远也要把萧大人请来,实乃迫不得已。” 说完,扶苏就让齐桓拿来几卷竹简。 全都是烂帐。 萧何微皱眉头,一脸不解地打开竹简,可当他看完上面的內容后,却鬆了口气,“敢问公子,请萧何前来,就是为了这些事?” 瞧见他的表情,扶苏就知道,请对人了。 这下稳了。 可扶苏还是故意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哎,这可不是小事啊......” “上郡三十万兵马,人吃马嚼......” “神机营数千工匠,锻造军械,保证后勤......” “医营伤员需要照料......” “新城建造不容耽误......” “还要时刻提防匈奴的偷袭......”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要花真金白银的啊!” 扶苏的吐苦,是发自內心的。 因为自从李信把圣旨给他看了以后,扶苏就知道,上郡军营的后勤保障,从此以后不再有了。 他,只能靠自己。 萧何听完,合上竹简,轻轻放於木案上,拱手道:“回稟公子,別的下官不敢保证,那几处商產,下官有信心將其盘活。” “至於其他,下官暂不敢妄言。” 有了他这句话,扶苏就放心了。 扶苏握著萧何的手,“即刻起,萧大人就是上郡军营的后勤將军,全军一切后勤保障,皆由萧大人决策,任何人不得干预。” “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萧何一听,双眼直冒金光。 正当他想要拜谢扶苏的时候,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萧何心头『咯噔』一声! 答应早了! 草率了! 第102章 萧何酒半觴,刘季底朝天 “但是!” 萧何心头『咯噔』一声。 “若萧大人无法转亏为盈,那就別怪本公子了。” 扶苏『笑呵呵』地轻轻拍著萧何的肩膀。 反观萧何,却是一脸苦笑,只能无奈拱手应承。 夜色已深,扶苏暂不打算让萧何去歇息,因为他还有话打算问萧何。 让甲士端来几碟小菜,一坛『十里香』,他与萧何相对而坐。 齐桓也默默地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著美酒,不曾言语。 扶苏瞥了他一眼,知道齐桓这是馋酒了,但也没搭理他。 权当他不存在。 反倒是萧何,深深地多看了此人一眼。 能隨意出入扶苏公子的营帐,且无论何种谈话,他都能旁听,还不用遵守臣子之礼。 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扶苏为萧何斟了半觴酒。 萧何看到,却是眉头一皱,不由得心头一沉。 满杯酒半杯茶,扶苏公子,这是不满? 可萧何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上郡啊,且还接下了上郡这么大的后勤摊子,更无得罪公子之处...... 萧何愈发想不明白,脸色也跟著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扶苏瞧见他的面色,赶忙开口,“萧大人,莫要误会,只因此乃烈酒,不能全饮。” 萧何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原来是多虑了。 但同时,萧何並不相信扶苏的话,因为他是喝过好酒的。 於是,他端起酒觴,一饮而尽。 可下一瞬,他瞪圆了眼,面色涨红,捶打著胸口。 嘭——嘭——嘭——! 直到敲了几下后,他的脸色才渐渐恢復,可他的眼圈依旧通红,隱有晶莹闪烁。 扶苏淡笑,“此酒,如何?” 片刻后,萧何才回过劲儿来,尷尬拱手,“回稟公子,实不相瞒,此酒之烈,下官生平仅见。” “可此酒虽烈,却是当之无愧的好酒,一线喉!” 扶苏瞥了他一眼,这廝竟如此懂酒。 酒过三巡,齐桓和萧何早已红了脸,扶苏倒是还好些,看不出醉意。 瞧见萧何那微微晃悠的身体,扶苏知道,时机到了。 “萧大人,泗水亭可有一个名叫刘季的人?” 萧何闻言,愣了一下,不解回应道:“確有此人。” “公子认识他?” 扶苏摇头,“本公子没去过沛县,也不认识此人。” 萧何一听这话,心中疑虑更深了,“既然公子没去过,也不认识此人,为何知道他的姓名。” 扶苏双眼一转,又为萧何斟了半觴酒,“本公子只是偶然听说此人,觉得格外有趣。” 听得此话,萧何就更蒙了。 他与刘季认识,也有些交际,但绝对算不上是深交。 刘季是泗水亭的亭长,实际上,就是一个混混,平日里与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而他的那帮朋友,一言难尽吶! 偷鸭摸鸡撵大鹅,掰门撬锁砸饭盒...... 好事找不到他们,坏事离不开他们。 这才使得萧何不解,这样一个混混,公子为何能听说他?还如此在意? 对饮后,扶苏又为萧何斟了半觴,“萧大人,你別误会,本公子真不认识此人。” “本公子只是觉得,此人格外有趣儿。” “有趣?”萧何眉头一皱。 因为他不明白扶苏公子的这个『有趣』究竟为何意! “萧大人,能否说说刘季身边,都是怎样的人?”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何皱眉思索片刻后,一一道来。 “刘季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名为刘交,常隨其出入。” “吏掾曹参,是其好友。” “厩司御小吏夏侯婴,与其关係也不错,曾因庇护其受过刑罚。” “丧葬吹鼓手周勃,与其相识十数年,且身怀不弱武艺。” “狗屠樊噲,是其死党,此人勇猛过人,打架是一把好手。” “卢綰,两家是世交。” “还有就是周苛、周昌两兄弟,沛县主吏,也是其好友。” 说到这儿,萧何又皱眉思索片刻,而后摇头,“交情好的应该就这几人,其他的,下官就不知了。” 扶苏点头,因为萧何所说的这些人,和歷史中记载的没有偏差。 別看这一个个现在混得不咋的,可日后,都是大汉的开国功臣。 可就在这时,萧何好像想到了什么,拱手再言,“启稟公子,倒还有一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挑眉,“萧大人请说。” “昨日,有一吕姓人家,刚搬入沛县,其家主吕公是县守好友。” “县衙官员无论大小,皆贺钱赴宴。” “刘季特意喊出『贺万钱』,实际上,他就是白吃了一顿。” 听得此话,扶苏双眼一亮,“萧大人,吕公之女,你可看见?” 萧何顶著一脑袋问號点头。 “漂亮否?” 萧何仍是不明所以点头。 “太好了。”扶苏嘴角一咧,一则妙计涌上心头。 萧何更蒙了,扶苏公子为何打听吕公之女? 难道...... 扶苏看向自顾自喝酒的齐桓,“你即刻派人去沛县,寻吕公。” 齐桓放下酒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下可给萧何嚇得不清,醉意都褪去几分。 扶苏瞥了他一眼,“莽夫!” “不是让你杀人,而是让你派人去提亲。” 齐桓一脑袋问號。 萧何也愣了。 这咋还扯到提亲上去了? “给谁提亲?”齐桓不解问道。 扶苏瞥了他一眼,坏笑道:“当然是给你啊。” 一听此话,齐桓猛地站起身,退后数步,“在下婚事无需公子操心。” 扶苏也跟著起来,“你先別急,等你派人把吕公之女请过来,瞧见其相貌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然而,齐桓仍是抗拒。 扶苏很无奈,“你放心,若你相不中,本公子定不会强行让你娶她,如何?” 有了扶苏这句话,齐桓才算放心下来,走出主帐,安排接下来的事。 待扶苏又重新坐下后,萧何思索片刻,试探问道:“敢问公子,这是为何?” 扶苏淡淡一笑,“没啥,就是觉得,吕公之女,或有不凡之处吧。” 说完,扶苏不再搭理他,而是为他斟酒半觴。 直到把萧何喝躺,扶苏这才起身,走出主帐,抬头赏月。 至於吕雉会嫁给谁,扶苏根本不关心。 但绝不能嫁给刘季! 第103章 扶苏:让你们去提亲,不是抢亲 扶苏深知,他遭遇的匪夷所思的穿越,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大秦的歷史走向。 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原本的歷史! 既然如此,不如让这改变,再大一些! 甚至是彻底改变! 大秦,绝不能亡! 因为大秦是歷史上第一个统一的王朝,而始皇帝,也是扶苏最为敬佩的帝王! 儘管始皇帝有许多做法是不可取的,也是让后世之人批判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始皇帝,功大於过! 如果没有始皇帝的统一,那华夏文明,有可能会停滯不前,甚至还有可能倒退! 这是扶苏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要向外扩张,什么黑皮白皮,都要臣服於大秦! 他想要的,日月山河,皆为秦土! 寒风一吹,吹散了扶苏身上为数不多的酒气。 其实他本来也没喝多少,换算成现代单位的话,顶多四两。 恰好在这个时候,扶苏看见了正带著几位甲士准备出军营的齐桓。 扶苏赶忙叫住了他。 齐桓拱手,“公子可还有吩咐?” 扶苏瞥了眼他身后那几个糙汉,无奈开口,“你打算让他们去?” “不然呢?”齐桓一脑袋问號。 扶苏是真的无语了,这些甲士,是上阵杀敌的好手不假,可这一个个长得,一言难尽吶...... 嘆了口气,扶苏把齐桓拽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齐桓啊,你看,你让人去提亲,最起码要找几个能看得过去的吧......” 说到这儿,扶苏指了指站在那里的甲士们,“你瞧瞧这几个人,一身凶煞之气,再说了,长得也不像好人吶......” 齐桓,“.......” 扶苏又嘆息一声,“你这样,你派人去寻张良,让张良派人提亲,至於提亲所需的聘礼,一定要按最高规格准备,万不可怠慢。” “毕竟,这可是给你娶媳妇。” 一听此话,齐桓的脸沉了下来,“在下尚未答应。” 扶苏,“......” 对视片刻后,扶苏瞥了他一眼,“行,你没答应,本公子知道。” “可凡事都有万一啊!” “万一你相中了,这事儿成了,大家皆大欢喜。” “你说,让这几个货去提亲,还不把吕公嚇得背过气去?” “吕公年岁已高,可经不起惊嚇啊。” 齐桓无奈頷首,走了过去,简单吩咐几句后,让他们改道去中阳县。 见人马出营,扶苏嘆息一声,这一天天,操碎了心吶。 “齐桓,”扶苏轻声开口,“你即刻起,担任上郡偏將军。” 齐桓愣了,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间成了偏將军? 扶苏斜了他一眼,“本公子是说万一。” “万一你相中了吕雉,而你现在仍是白身,又如何娶亲?” “不如趁现在给你定个偏將军之职,也算那吕雉高攀。” “再说了,你统率“秦鉤”当有军职。” “无论如何,这偏將军,你都当得起。” 齐桓闻言,的確心动,可他仍有顾虑,“公子,那蒙將军那边......” 扶苏瞥了他一眼,“本公子现在是上郡的监军,军中大小事宜,皆由本公子安排,你无需多虑。” 齐桓闻言,罕见一笑,拱手道:“末將谢公子栽培。” 扶苏,“.......” 这廝,身份转变得挺快啊!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赵高已被嬴政派去辅佐胡亥,將閭和公子高也已起程,不日將抵达各自的目的地。 今时的咸阳,只剩下几位待嫁闺中的公主,和几位尚且年幼的公子。 內殿中间,依旧是那张木案。 嬴政坐於主位,蒙毅和司马贤坐在他的对面。 然而,今夜的密会,又多了一个人。 左丞相,李斯。 李斯都懵逼了,因为他是在床上云雨的时候,被人喊来的...... 这种无奈,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木案上,放著两道从上郡传来的密折。 嬴政摆手,“你们都看过了吧?” 三人齐齐点头。 嬴政冷哼一声,“说说吧,都有何看法。” 然而,却无一人率先回答。 嬴政瞥了三人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嚇得三人齐齐一颤。 可这一次,蒙毅和司马贤,就像商量好的一样,看向李斯。 李斯,“......” 他不想说,可碍於陛下瞪圆的龙目,他只能硬著头皮,拱手道:“回稟陛下,臣认为,此事,利弊皆有。” 第一道密折上的內容,记录的是扶苏举全郡之力修建新城,至於停修长城之事,早在之前的密折上已报告过。 可李斯是第一次看见啊。 修长城是为了抵御匈奴,可这同样是陛下的逆鳞。 李斯是万万没想到,扶苏竟敢如此! 嬴政瞥了他一眼,“李斯,何为利?” 李斯拱手,“回稟陛下,扶苏公子停修长城,看似与陛下作对,实则不然。” “只因修建长城的刑徒都是旧国甲士,扶苏公子把他们划入新军,实则是在昭告天下,九州一统,天下大同。” “臣,这才斗胆认为,此事为利。” 嬴政嗤笑,因为其中利弊,他早与蒙毅和司马贤探討过了,李斯无非是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当然了,嬴政没揭穿他。 “李斯,弊又如何?” 李斯再拱手,“回稟陛下,臣以为,长城是用来抵御匈奴之天险,更是陛下於多少个日夜的心血结晶!” “扶苏公子怎敢停工长城的修建!” “倘若匈奴从侧翼来犯,又该如何抵挡?” “遭受苦难的,还是上郡百姓!” “更甚者,匈奴挥兵关內,將会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和损失!” 说完,李斯垂头,却还偷偷看了陛下一眼。 然而,让李斯感到意外的是,陛下竟然面无怒意! 什么情况? 想当初,有人呵斥陛下修长城劳民伤財的时候,那人可是被陛下摘了脑袋啊! 有人指责陛下焚书是断绝文脉传承,自然遭了牢狱之灾。 就连扶苏公子,陛下的长子,因拒绝焚书之事也未能倖免,仍被关入天牢长达半年之久。 可今日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斯怎么想,也想不通。 因为嬴政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而且,他还想看一看,扶苏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可让李斯更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直接跨过了这个问题,指著第二道密折。 司马贤却心头一颤,赶忙垂头。 第104章 公子谋略之深远,末將生平仅见 “李斯,你有何话说?” 嬴政瞥了他一眼。 李斯闻言,心头一颤。 他能说什么...... 可碍於陛下那带著微怒的目光,李斯只能硬著头皮,拱手道:“回稟陛下,臣以为,扶苏公子让李信將军前去月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咣——! 还没等李斯说完,嬴政一拳狠狠砸在木案上。 仿佛这拳头砸在他们心头上一样,三人的心头齐齐一颤。 嬴政瞪著眼,“身为秦人,身为监军,竟派大秦將军前往月氏,谈什么狗屁生意?!” “如此一来,月氏將视我大秦为何物?” “逆子!这逆子!” “分明是把大秦的尊严,狠狠丟到了地上,再让月氏踩上一脚!” 嬴政越说越激动!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不行!” “决不能让这逆子如此肆无忌惮!” “大秦威严,容不得任何践踏。” 瞧得陛下如此生气,李斯缩了缩脑袋,不敢言语。 要说关键时刻,还得是近臣蒙毅。 蒙毅犹豫片刻后起身,轻声开口道:“回稟陛下,末將,倒是有些浅见。” 嬴政回身瞥了他一眼,“有屁就放。” 蒙毅,“......” 深吸一口气,蒙毅拱手,“末將以为,公子此举,是为大秦分忧。” 嬴政闻言挑眉,“何来分忧?” “回稟陛下,”蒙毅双眼一转,“大秦將与夜郎开战,而夜郎又与月氏相邻。” “那又如何?”嬴政怒哼一声。 蒙毅再言,“试问,倘若王賁將军击溃夜郎,那夜郎该率部眾逃亡何处?”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嬴政也不例外。 嬴政皱眉沉思片刻后,走到墙壁舆图前。 三人紧跟其后。 嬴政看著舆图,“蒙毅,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蒙毅拱手,上前几步,拿起竖在墙边的木棍,指著夜郎部所在位置。 “回稟陛下,依末將来看,扶苏公子此举,看似轻佻,实则一石二鸟。” “夜郎之所以只敢耍阴谋诡计,是因为他们惧怕大秦!” “他们惧怕大秦的铁骑,惧怕大秦的锐士!” “王賁將军势必能击溃夜郎,但能否全歼,尚未可知。” 蒙毅的这番话,说得很保守,可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明镜一样。 倘若大秦能全歼夜郎,也不会把外邦留到现在。 就像上郡外的匈奴一样。 大秦能做到的,只是將他们挡在国土之外,而无法將其全歼。 蒙毅继续说著,“夜郎战败后,只有一个方向可以逃窜。” 说完,他指向羌氐,“可一旦夜郎率部逃到此处,难免会使二部合一。” “到那时,无论是羌氐掌权,还是夜郎掌权,其对大秦的威胁程度,將与单独部落不同。” “如果王賁將军执意衝击,很有可能使三部合一。” “到那时,我大秦面对的,將是第二个草原一百零八部!” “甚至,三部合一后,將比匈奴的威胁更大!” 嬴政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因为蒙毅说得非常有道理。 反观李斯和司马贤二人,面色同样不好看。 因为对付匈奴就需要三十万兵马戍边,倘若出现第二个匈奴...... 如今的大秦,可掏不出第二个三十万大军了! 即便能强行凑出来三十万兵马,那也会因为后勤供应得不到保障,导致战斗力羸弱! “末將以为,”蒙毅继续说道,“扶苏公子派李信將军前往月氏,看似通商,实则是堵住了夜郎的后路!” “我大秦物產丰富,而月氏刚好需要物资,只要能建立良好的通商渠道,即便夜郎和羌氐联合,那月氏也会置身事外。” “再者,塞外苦寒,月氏一旦体验通商带来的好处,那战时,月氏有极大的可能保持中立。” “甚至,在某种情况下,月氏有可能倒戈,成为大秦的有力盟友!” “即便月氏不肯拔刀相向,却也不会协助羌氐和夜郎。” “末將斗胆认为,扶苏公子也是想到此处后,才派李信將军前往月氏。” “因为李信將军之威名,在塞外之地同样管用,不亚於吾兄蒙恬。” “而派吾兄蒙恬前往的话,没准儿会適得其反,因为吾兄手上,沾了太多外邦族人的血。” 待蒙毅说完后,李斯和司马贤纷纷高看他一眼。 他二人是万万没想到,这浓眉大眼儿的蒙毅,还真有点东西。 反倒是嬴政,瞥了他一眼后,冷声道:“说完了?” 瞧见陛下的面色仍不太好看,蒙毅心头一颤,难道说得不对劲儿? 就在他那大眼儿转了两圈后,他继续说道:“回稟陛下,末將方才只说了一半。” 嬴政怒哼一声,“吞吞吐吐,寡人不喜。” 蒙毅拱手告罪,赶忙再言,“方才之言,只是其一。” “其二,末將以为,扶苏公子此举,实为谋略。” 谋略?嬴政听到这两个字儿,皱起眉头! 那逆子,懂个屁谋略! 他最大的谋略,就是前往上郡监军,获得兵权,而后挥兵三十万直下咸阳,篡取皇位! 一想到这儿,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怒瞪著蒙毅,“赶快说!” 嚇得蒙毅一激灵。 “末將以为,扶苏公子此举,实为远交近攻。” “因为公子已派人袭击了金日单于的一个部落,最近这几日,金日单于虽象徵性地派兵征討,实则双方並无太大的战事。” “可末將以为,金日单于绝非那种大度的人,他不会甘愿看见部族之地被秦军占领。” “金日单于一定是在酝酿阴谋。” “末將以为,扶苏公子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派李信將军前往月氏,谈通商事宜。” “因为无论从哪一方来看,月氏,都是我大秦必须爭取的盟友。” “因为月氏一旦同意与我大秦建立友好关係,那时,上可抵匈奴,下可断夜郎、羌氐。” “只要月氏站在我大秦这一边,塞外异族將无法完成统一!” 一听蒙毅此话,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他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 外邦异族,是大秦的敌人! 可在他们眼里,大秦同样是敌人! 大秦之所以能抵御各个异族,是因为大秦足够强大! 可,万一,异族联合起来...... 想到这儿,嬴政倒吸一口凉气! 这逆子,竟然看得如此之深远?! 第105章 在全世界面前,大秦小矣 舆图前,三位重臣相互交换著眼神儿。 嬴政的面色阴沉,久久不语。 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半晌后,嬴政才重重吐出一句话,“蒙爱卿,言之有理。” 听得此话,蒙毅才算鬆了口气儿。 这时,李斯双眼一转,拱手道:“启稟陛下,既然此事干係之大,那,上郡的粮餉......” 嬴政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李斯喉咙滚动,“臣想问的是,上郡粮餉,可还供应?” “供应?” 嬴政原本稍好些的面色,在听到李斯这句话后,又沉了下来。 李斯心头『咯噔』一声! “供应个屁!”嬴政大手一挥,“这逆子有本事寻求外援,依寡人看,他定还有没使出来的本事!” “他定有后手!” “如今王賁將军率大秦锐士討伐夜郎,朝廷当全力供应他们。” “而上郡,哼!” “让那逆子自己想办法!” 说完,嬴政转身,面向舆图,“你们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位重臣闻言,齐拱手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他们就像被赦免一样。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迈出內殿的门,小寺人关好殿门后,三人才算长长出了口气儿。 然而,李斯却拉著蒙毅的手,斜了司马贤一眼后,走到一旁。 司马贤,“???” 他不记得有得罪过丞相大人。 可走到一旁后,李斯却悄声开口,“蒙大人,那人,什么来路?” 蒙毅闻言,恍然,因为李斯根本就没见过司马贤。 思虑片刻后,蒙毅决定逗逗这只老狐狸。 於是,蒙毅面色一变,悄声回应道:“李相,那位是司马贤,司马大人,是陛下的近臣,亦是陛下的影子。” 听蒙毅这么说,再瞧得他的面色,李斯心中有数了。 他赶忙快步走了回去,拱手笑道:“原来是司马大人。” 司马贤是一脑袋问號! 堂堂大秦左丞相,竟称呼他为『大人』?! 多少让司马贤受宠若惊啊! 司马贤赶忙拱手回礼,“李相言重,司马贤在李相面前,可当不得『大人』二字。” 李斯笑道:“今日时间还早,不知司马大人,可否赏脸一敘,小酌一杯?” 一听有酒喝,司马贤笑意更浓,“那,叨扰李相。” 说完,司马贤跟在李斯后面,走了。 蒙毅,“......” 与此同时,上郡。 萧何醒来后,就被扶苏派去肤施县,处理亏空。 为防止萧何遭遇不测,扶苏特意让蒙恬挑选一百锐士,听他调遣。 暗中更是让齐桓派出十数位密探,从中保护。 无论如何,萧何不能有任何意外! 因为日后上郡军营运转如何,能否歼灭匈奴,甚至征討更远的地方,都需要萧何这位后勤大管家。 交代完这些事以后,扶苏策马,前往“一定营”查验进度。 半个时辰后,扶苏率百骑赶到。 大营里的物资暂时短缺,是因为大部分物资都被运到了这里。 石涅在这里到处都是,根本不愁使,所以扶苏就让人运来了绝大多数的铁胚,因为此地至关重要。 他要把这里打造成要塞,打造成匈奴骑兵无法衝破的堡垒。 在交谈一番后,扶苏得知“一定营”將於一旬后完工,才算放心。 就当扶苏想去看一看新城建造进度的时候,刘琅来了。 不过,刘琅的面色不是很好。 经询问后,扶苏得知,这几日匈奴频频袭扰,饶是科技碾压的大秦龙骑军,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原本百余骑,经过数次交锋后,还剩不足八十骑。 这让扶苏心疼了好一阵子,因为训练不易啊。 好在装备没有流落到匈奴手里,全都被齐桓捡了回来,这才让扶苏鬆了口气儿。 其实就算装备被匈奴夺走,也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匈奴根本无法炼製弩矢,也无法炼製马备三件套。 可匈奴不能,不代表其他外邦不能。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扶苏还是给刘琅下了一道命令:人员牺牲在所难免,可大秦龙骑军的核心装备,决不能被外邦夺走。 刘琅领命。 临走时,扶苏准许刘琅,可以隨意补充大秦龙骑军的人员,但有个前提,补充人员一定要机灵,榆木疙瘩决不能要。 有了扶苏公子这句话,刘琅的脸上才算浮现出些许笑意。 交代完这里的事,扶苏带著百骑辗转新城。 新城的建造进度也很快,城墙的地基已基本挖掘出来。 因为新安军的每一位都有了奔头,扶苏瞧得充满希望的他们,特准许他们,將把城西大部分地区划分给他们。 至於民宅建造所需的银两,全由上郡供应,不需要他们掏一分钱。 而且,在新城建成之后,他们想要继续留在军队中的,官升一级。 想要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每人將会得到十块金饼,良田数亩,作为安家资本。 一听公子承诺,新安军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等扶苏返回上郡大营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又有一则消息,李信,回来了。 扶苏赶忙让人把李信请到主帐。 风尘僕僕的李信刚喝了口热酒,立刻復命,“回稟公子,月氏已同意与我上郡通商。” “而且,月氏为了与我大秦保持长久的良好通商,月氏族长已先派人拉来百车粟米,几十车铁胚,以示诚意。” “太好了!”扶苏点头。 因为这样一来,就解了上郡的燃眉之急。 “月氏有何要求?” 李信拱手,“月氏不要金银珠宝,只要铜铁茶盐等物资。” 扶苏思索片刻后点头,“可以。” “齐桓,”扶苏看向齐桓。 “末將在。”齐桓拱手。 “你即刻派人去肤施县,告诉萧何,之后与月氏的通商事宜,由他全权负责。” “只要月氏所需,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儘可能满足。” 齐桓领命。 “等等,”扶苏赶忙挥手,拦住將要转身离开的齐桓,“再告诉萧何,如果月氏需要兵器,也提供给他们。” 齐桓皱眉。 不仅仅是他,就连主帐內的蒙恬和一眾偏將,皆皱眉。 提供月氏武器?岂不是养虎为患?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扶苏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如果能顺利进行的话,那么,留给匈奴的时间,真就不多了! 第106章 上郡分兵化营,大改革 给月氏提供武器,此举,不妥! “公子!”沉默许久的蒙恬拱手,“月氏虽同意与我大秦通商,且先示好,可终归是外邦......” 扶苏摆手打断蒙恬,“蒙將军,此言差矣。” “本公子说给月氏提供的武器,並非环首刀,而是积压在库房已久的秦剑。” 听得此话,蒙恬双眼一亮。 神机营锻造的环首刀,能轻易斩断秦剑。 最关键的是,环首刀这一类的兵器,只有大秦的神机营能锻造出来! 就连咸阳那些平日眼高於顶的工匠大家,也锻造不出来。 他们不具备锻造的知识和技艺。 扶苏淡淡一笑,示意眾將稍安勿躁,“诸位,不用慌。” “反正仓库里的秦剑很多,而我们一时也拿不出月氏所需的大量铜铁盐茶,不如先拿秦剑抵帐。” “兵器可是好东西,月氏定不会拒绝,此为其一。” “其二,当外邦瞧见月氏所用的兵器,是我大秦之剑的时候,外邦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以为,月氏已归顺我大秦?” “从而使得本就不团结的外邦,相互猜疑。” “而且,当他们猜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不会相互征伐?” “如此一来,那么月氏的依靠,就只有我大秦。” “而一旦我大秦与月氏形成了这种关係,当派出大秦锐士征討匈奴的时候,匈奴將无处可退!” “到那时候,匈奴下无依靠,上无盟友,实为死境!” “他们就只剩一条路,那就是继续向东溃逃!” 扶苏搓著下巴,嘴角掛著一抹得意,“如果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在塞外更东方,应还有国度。” 听得扶苏公子这番话,眾將都懵了,所有人的脑袋上都顶著一排问號。 塞外以西,还有国度? 真的假的? 蒙恬喉咙一转,拱手轻声道:“公子,塞外更东方,公子曾去过?” 扶苏哑然一笑,摇头。 既然没去过,为何说的如此肯定? 蒙恬不解,眾將不解。 瞧得他们的一脸疑惑,扶苏继续道:“世界之大,无边无际。” “我大秦虽拥有六州之地,可在世界面前,却是弹丸之地。” 扶苏说完嗤笑,因为总不能告诉他们,那里还有『马其顿方阵』在等著吧! 再说了,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人信。 此话一出,眾將是又懵又惊! 別的不说,由东至西,从陇西到琅琊,就算在人马不歇的情况下,没几个月也跑不过去啊! 由南至北就更远了。 扶苏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多想,“诸位,再远的地方,还不是我们的目標。” “我们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驱逐匈奴,开疆拓土!” “即日起,上郡分兵化营。” 扶苏公子的话锋转的太快,眾將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片刻后,还是李信率先回过神儿来,拱手道:“启稟公子,末將愿领一营。” 扶苏瞥了他一眼,因为扶苏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李信请命。 因为李信是当之无愧的一员猛將! 当年失利,根本原因並非在他,而在后勤。 扶苏轻笑一声,不语。 可就是这幅表情,却看得李信心里没底。 蒙恬的眼神在二人脸上来回瞟著,片刻后,他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嘴角上扬,並推了身边的偏將军一把。 那偏將军也是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蒙恬將军的用意,他赶忙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道:“末將吴罘,帐中攒有敌首九十三颗,愿听公子调遣。” 九十三颗敌首? 这是一员猛將啊! 扶苏点头,“好!” “即刻起,分三万悍卒,命名『瀚海苍狼营』,吴罘任营总,封左路將军。” 一听『左路將军』这四个字,吴罘眼睛都亮了。 他只是个偏將军,並无实际兵权,而扶苏公子的一句话,直接让他连升两级! 吴罘眼底冒著精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吴罘领命!” 扶苏点头,“至於“瀚海苍狼营”的营正,则由你来挑选。” 吴罘称『是』后起身。 “但,”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公子有个要求,那就是进入“瀚海苍狼营”的將士,只能是猛士!” “你营极为重要,稍后本公子与你细说。” 一听这话,吴罘心头一震,而后用力点头。 因为他知道,他这算是进入了上郡军营的核心了! 当然了,其余偏將没想这么多,因为『左路將军』的余音还縈绕在他们的耳畔。 又有一位偏將单膝点地,双手抱拳过头顶,“末將陈途,帐中攒有敌首五十一颗,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瞧见他贼眉鼠眼的模样,心中就有了想法,“分兵一万甲士,命名『穹火夜袭营』,你任营总,封右路將军。” 陈途咧嘴,“末將幸不辱命。” 扶苏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章邯。 收到眼神儿的章邯一愣,咋地,他也有份?! 可转念一想,章邯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在场的,除了將军就是偏將军,军职最小的也是校尉。 而他,不过是隨扶苏公子从咸阳来的军侯。 可章邯还是决定试一试,即便没有任命,也不丟人,“末將章邯,愿听公子调遣。” 其余几位校尉看见请命的章邯,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眾偏將军,则纷纷冷哼一声! 因为他们在场,还轮不到一个小小军侯请命!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扶苏点头后嘴角上扬,笑道:“章邯听命!” 这四个字,宛如滚雷一般,在章邯耳中炸响! 他身子晃了晃,而后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分一万精骑,命名『大秦凤鸣军』,你任校尉。” 章邯闻言,热泪盈眶。 因为这不单单是升官那么简单,而是扶苏公子的信任! 章邯用力抹了把眼角,重重頷首,“末將定不辜负公子。” 待章邯起身后,扶苏看向李信。 李信心头一震,抱拳的手,举过头顶,“末將李信,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闻言,满意点头。 他之所以把李信放到最后,最主要的,就是想杀一杀他身上高傲的气焰。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信心头一颤! “李信將军,”扶苏嘴角上扬,掛著一抹坏笑,“不知將军愿领兵杀敌,还是打算一直充当咸阳的耳目?” “嗯?!” 第107章 本公子要造天下的反,非陛下,亦非大秦 什么?! 眾將心头一惊,同时也满脸不可置信。 李信將军,怎会是咸阳派来的耳目? 搞错了吧? 可当眾將看到李信那涨红的脸色后,他们才相信了扶苏公子的话。 李信,真是咸阳派来的奸细。 可紧接著,就是眾將发挥极限联想的时候。 陛下远在咸阳,为何要派耳目来上郡? 难道,陛下不放心他们? 一想到此处,眾將的喘气声变得粗重起来。 渐渐地,眾將的眼睛亦越瞪越圆! 他们在这苦寒之地戍边多年,就是为了抵御匈奴保关中太平! 如今可好,陛下派来耳目,莫非是不信他们? 还是陛下以为他们会做出其他事情? 当然了,他们没有想到谋反之事,因为他们不敢。 瞧著眾將的脸色都变了,李信心头『咯噔』一声! 饶是他身为『陇西侯』也遭不住眾將的怒火。 於是,李信心头一横,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道:“启稟公子,信,確为咸阳密探。” 扶苏点头,他要的,就是李信亲口承认。 因为只有这样,他的下一个计划,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瞧得眾將那越来越愤怒的眼神,李信赶忙继续说道,“信,行耳目之事,绝非自愿,实为被逼。” 扶苏挑眉,故意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哦?何人敢逼迫李信將军?” 李信抬头看向扶苏,不语。 扶苏能从他的眼底看到挣扎神色,这说明,李信此时的內心,也是极为彆扭的。 李信不说,扶苏不问。 而眾將在扶苏的摆手示意下,纷纷抱拳,然后退出主帐。 不过,走的时候,他们仍朝著李信投去一道道怒哼。 片刻后,主帐內,只剩下齐桓和蒙恬还没走。 扶苏也没打算让二人离开。 因为蒙恬是上郡將军,让他离开,不合適。 齐桓则身为扶苏的贴身近卫,也应在场。 扶苏仰头,“李信將军,站起来说话。” 李信拱手起身。 扶苏拍著李信的肩膀,轻声道:“李信將军,其实你不说,本公子也能猜得到。” “是父皇让你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吧。” 李信不语,不摇头也不点头。 恰恰是他的毫无动作,更加印证了扶苏的猜测。 反倒是蒙恬,心头一惊啊! 难道,扶苏公子要谋反的事儿,败露了? 难道...... 想到什么的蒙恬,赶忙看向齐桓。 齐桓只是回了他一个微笑。 扶苏继续开口,“李信將军,本公子只问將军一句话。” “倘若將军愿开疆拓土,那后续事情,將无须將军操心。” “倘若將军仍想为父皇耳目,那后续事情,也无须將军操心。” 扶苏的话,看似一样,实则天壤地別。 李信自然能听得出其中意思。 只见李信思忖片刻后,才重重吐出一句话,“末將斗胆问公子,可要造反?” 说完,他的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上郡眾將都换上了新款绣春刀,唯独李信腰间的,还是秦剑。 这也说明,他,还没获得扶苏的信任。 扶苏点头,“不瞒將军,我確要造反。” 唰——! 一道光影闪过。 紧接著,就是一道清脆的破碎声。 李信手中的秦剑,只剩一半,另一半插在地上。 而此刻他的脖颈上,抵著一柄绣春刀。 握刀者,齐桓。 蒙恬喉咙滚动,他人都麻了。 因为他根本没看清齐桓是怎样出刀的。 不仅仅是他,李信同样没看清。 齐桓,武艺之高,深不可测啊。 扶苏心底也是震惊得很,虽说那日齐桓和蒙犽的切磋他没在场,可后来齐桓贏了,扶苏就认为齐桓比蒙犽厉害一点。 他是万万没想到,齐桓竟如此厉害! 一个跟著鬼谷子学习医道的人,武艺竟如此之高! 那齐桓的那些师兄,该强到什么程度?! 扶苏不敢想,也想不到。 李信只觉喉咙乾涩,只好苦笑一声。 扶苏瞥了齐桓一眼。 齐桓轻哼一声,收刀入鞘。 李信则把半截秦剑扔在一旁,“要杀要剐,愿凭公子做主。” 扶苏笑了笑,“本公子为何要杀將军?” 李信苦笑,“因为末將是陛下派来的细作。” 扶苏点头,他很满意李信的诚实回答,“將军虽为细作,可罪不致死啊。” “再说了,將军是奉父皇之名,何罪之有。” 李信闻言一愣,不解看向扶苏。 扶苏把一块青铜虎符拋给他。 李信顺势接住,可当他看清虎符的时候,他愣住了! 这可是上郡的兵权虎符啊! 公子这是何意? 李信想不通。 扶苏看著他那震惊的模样,笑道:“李信將军,你说这虎符有用,还是本公子的话管用。” 李信不解扶苏何意。 这时,蒙恬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李信的肩膀,“李將军,实不相瞒,我等皆愿隨扶苏公子造反。” 李信愣了,若非这话是从蒙恬口中亲自说出来的,就算打死他,他都不信。 蒙家世代忠良,为大秦肱骨,为何要谋逆? 蒙恬也能大概猜得李信的心中所想,“起初我与你一样,不愿相信扶苏公子真的要造反。” “直到公子反覆说著要造反后,我才相信。” “但我並未有所表现,而是先等公子说完,我才下的决定,追隨公子。” 说到这儿,蒙恬指著帐帘。 李信不解,指著这玩意干啥? 蒙恬继续轻声道:“李將军,你来上郡已有几日,將军觉得这处军营,如何?” 李信思忖片刻后,沉声道:“比末將所经歷的军营都要好。” “无论是將士还是甲士,都少了目中无人的傲气。” 蒙恬点头,“这就对了。” “原本你我一样,身为將军,只愿往高看,往远看,而不愿低头瞅一瞅。” “但你知道吗,扶苏公子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为甲士们定做装备。” “在扶苏公子眼中,无论是將军还是甲士,就连刑徒,都是活生生的人!” 听得蒙恬此话,李信心头一震! 扶苏接过话茬,“李信將军,我扶苏要造的,並非父皇的反!” “我也没打算覆秦,因为我是大秦公子,也是父皇的长子!” “將军且看,有田地所依的佃户,仍吃不饱穿不暖,更何况那些无所依靠的穷人!” “我,扶苏,要造的,是权贵剥削之反!” “是天下不公之反!” “是天下不法之反!” “是天下不平之反!” 第108章 你懂个屁!不吃好哪有力气打仗 李信听愣了。 只因扶苏公子的这番话,格局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想像。 这番话震颤心扉,使李信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儿来。 只见李信老脸一红,羞愧低头,双手抱拳举高,“末將目光短浅......” “望公子不计前嫌,末將,愿听调遣。” 扶苏闻言,点头,“即刻起,李信担任“大秦凤鸣军”营总,封中路將军。” 李信的心头一震! 大秦凤鸣军! 虽说李信不知这支军队的主要作用是什么,可单从名字上来看,应该是和大秦龙骑军一样的队伍! 而扶苏公子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位置,就说明,他已经获得了信任。 李信羞愧难当,“末將,领命。” 扶苏让齐桓叫来一眾偏將军,让他们坐下,准备和他们探討上郡接下来的整编军营和作战任务。 “哦,对了,提前告诉你们,蒙恬为大將军,负责统率三军。” 说完,扶苏瞥了蒙恬一眼。 蒙恬倒不觉得意外,因为扶苏公子没来之前,上郡一切事宜都由他负责,三十万兵马亦是由他统率。 扶苏之所以会额外封一位大將军,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军事才能不如蒙恬,他只是比蒙恬多了五千年的知识积累而已。 倘若二人学识相同,扶苏自认为,他在军事方面绝不会是蒙恬的对手。 再者,蒙恬粗中有细,试问大秦有谁能与之比较? 唯有王賁能与之比肩。 况且,人,是可以在学习中成长的。 扶苏认为,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蒙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全掌握科学战法。 扶苏看向眾將,“接下来咱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把匈奴赶出这片草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塞外,將不是匈奴的地盘。”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挑选兵马。” “但出征作战的兵力,不能超过十万。” 蒙恬闻言皱眉,眾將亦是皱眉。 因为上郡有三十万大军,剩下二十万人干嘛去? 总不能待在大营里吧。 扶苏瞧得他们的面色,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其余二十万人,將划入后勤部队。” 后勤?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后勤甲士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吧。 扶苏继续解释,“以往,大军出征时,都会徵集民夫运送粮草和物资。” “大秦地大物博不假,沃土无数也不假,可那么多土地,需民夫耕种,倘若大战在即,徵调民夫,那春种时节,谁来种地?” “没人种地,又何来秋收!” “到时候,吃穿都没了,还怎么打仗。” 眾將沉思片刻,觉得扶苏公子此言,颇为有道理啊。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扶苏咧嘴一笑,“余下二十万人,我有安排。” “调七万人,设“督粮营”,负责漕运粮秣等诸多事宜。” “调六万人,设“督运营”,负责押送巡查等诸多事宜。” “调四万人,设“廩食营”,负责膳食调配等诸多事宜。” “调三万人,设“缮备营”,负责军备修缮等诸多事宜。” 其余偏將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因为他们都是领兵將领,而扶苏公子说的都是关於后勤上的事儿,和他们没多大的关係。 可蒙恬却脸色一沉,因为他是大將军,上郡三十万锐士,都和他有关係。 蒙恬双眼一转,不解道:“末將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解惑。” 扶苏点头,示意他可以提问。 蒙恬拱手,“公子分兵化营,人员配比合情合理,末將能理解。” “可公子为何要抽调出三万人设立“廩食营”?” “埋锅造饭的本事,上郡三十万兵马,人人都会啊。” “就拿我们几个来说,做一顿百人吃食,不在话下。” 扶苏闻言,是大大的无语啊,“你们做的也叫吃食?” “狗屁!” “上郡那些伙夫,有一个算一个,做出来的东西比屎都难吃!” “你看看,蒙恬,你睁开你那大眼儿看看,本公子才来上郡几天,都饿瘦好几圈了!” “那些也是给人吃的东西?” “给狗狗都不吃!” 蒙恬的话,算是彻底戳到了扶苏的痛楚啊!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此地,是大秦,哪有那么多调味品,哪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 没办法,只能苦了扶苏的味蕾。 可一说到此处,扶苏就想哭。 一个现代穿越者,却到了美食荒漠的大秦....... 这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儿啊! 没办法,得一步一步来。 眾將听得扶苏那充满怒火的咆哮,纷纷缩了缩脑袋。 蒙恬则是一脑袋问號,他想不通,公子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再说了,军营伙食也没他说的这么不堪啊...... 可瞧见扶苏公子仍在气头上,蒙恬只得无奈闭嘴。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后,继续说道:“虽说这几营的主要任务並非作战,但仍会获得不菲战功。” 一听此话,蒙恬才算稍稍鬆了口气。 因为后勤兵获得军功的机会特別特別少,而大秦锐士,皆以军功为荣。 扶苏话锋一转,“但有一点,要切记!” “咱上郡不养閒人,若有想偷懒的,都让他们滚回老家去。” 眾將闻言齐拱手。 “好了,”扶苏摆手,“你们先出去吧,该忙什么去忙什么。” 眾將起身,齐拱手后离开主帐。 帐內,只剩三人。 扶苏掏出云绢舆图,平铺在木案上,“蒙將军,你看。” 蒙恬和齐桓都凑了过来。 扶苏指著一处湖泊,“蒙將军,这里是何处?” 蒙恬凝神看去,片刻后,他沉声道:“回稟公子,此地名为哈拉乌尔,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古怪? 扶苏赶忙问道:“有何古怪?” 蒙恬皱眉道:“听说,此湖泊之水又苦又涩,无法饮用。” 扶苏心头一震,“若全军出击,多久能打到此处?” 蒙恬闻言,都愣了! 先不说这怪湖之水无法利用,单凭距离,就不是几日能够抵达的。 扶苏赶忙追问,“你先说,多久能打到这里?” 蒙恬嘆息一声,“回稟公子,恐需月余。” 然而,让蒙恬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直接下达军令! “命,大秦凤鸣军与瀚海苍狼营抓紧整备,加紧训练,於五日后出发!” 第109章 此为战略布局,慢慢学吧 什么什么?! 挥兵四万人,就为了打一个利用不上的破湖? 蒙恬听得这道命令后,人都麻了,“公子,军令如山,岂能儿戏!”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本公子和你讲,这个地方对咱们来说,至关重要。” 蒙恬都无语了,似乎每一处公子想打下来的地方,都是至关重要的。 扶苏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本公子想改善大秦锐士的伙食,就必须先从此处入手。” “你別看哈拉乌尔的水没法喝,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它的价值!” “那里能提炼出足够多的细盐!” 一听到『细盐』二字,蒙恬双眼亮了起来。 大秦虽有细盐,但只有皇室、贵族和高级官员才能享用得上。 上郡的三十万甲士,只配吃粗盐,还定量。 就连身为上郡將军的蒙恬,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得上细盐。 扶苏挑眉,“拥有了哈拉乌尔,就代表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 “而且还是细盐!” 听完扶苏的这句话,不仅蒙恬的面色骤变,就连向来面如平湖的齐桓,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大秦有盐铁官营,可从盐的生產,到运输,再到最后的售卖,均由官府垄断,百姓不得进入其中。 细盐,更是严格管控之物! 可转念一想,蒙恬又觉得不对,“公子,你如何確定此湖定能產出细盐?” “即便此湖真如公子所说的那样,能提炼出细盐,可距离未免太过遥远。” “如此一来,上郡的战线將会拉长,后勤能否供应得上,又尚未可知。” “公子,末將仍以为,贸然出兵,风险太大。” 扶苏没有与蒙恬过多爭论什么,因为扶苏知道,就算他能说出花儿来,蒙恬也不见得信。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扶苏不再多言,而是带著蒙恬和齐桓二人,前往神机营。 途中刚好遇见已经挑选完兵马的李信,便让他一同前往。 李玉坤和苟戓见到几人到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上前,齐拱手,恭敬道:“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頷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几张羊皮。 瞧见这玩意儿,李玉坤和苟戓皆是双眼一亮。 因为整个神机营都知道,吾师羊皮上所画之图,定又是能让他们名流千古之物。 可同时,他们也头疼得很,因为吾师画的东西,都极难参悟。 可这一次,羊皮上画的,却非常简单。 扶苏依次为他们讲解,“这是水囊,储水之用,一袋可够甲士三日所需。” “製作也很简单,只需將羊皮熬煮后,密缝,再由木塞封顶,保证不漏即可。” 李玉坤和苟戓齐齐点头。 蒙恬和李信对视一眼后,皆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神色。 因为只要有了此物,那大秦锐士將不会再为寻找水源而发愁了。 扶苏翻开第二张羊皮,“这个东西也很简单,名为『凤鸣槊』。” “槊杆要硬,最好的製作材料是柘木,椆木也行,长六尺即可。” “槊头要安装在柄的顶端,要精铁锻造。” “槊锋刃长二尺,要薄而锐。” 说完,扶苏翻开第三张羊皮,“此为复合弓,製作原理同复合军弩一样,却要比复合军弩容易锻造得多。” 也不管李玉坤和苟戓听没听懂,扶苏直接翻开最后一张羊皮,上面画著一直一弯两把刀,“月牙刀和长横刀。” “锻造没什么技巧,比环首刀稍难,比绣春刀易。” 这一下掏出四张羊皮来,说实话,李玉坤和苟戓都听麻了...... 可站在扶苏身后的蒙恬和李信,却瞪圆了眼,眼底藏著无法掩盖的震惊。 因为二人已经想像到那个画面了! 一万大秦铁骑,手持骑兵槊,背复合弓,掛双刀...... 想想都威风啊! 这样的骑兵,谁人能挡? 谁人又能挡得住?! 扶苏瞥了李玉坤和苟戓一眼,“原理都与你二人讲明白了,三日內,每种皆要一万件,至於破甲箭矢,底线为十万支,上不封顶,越多越好。” 听得此话,李玉坤和苟戓,彻底麻了...... 如今的神机营已扩充至六千余人,李玉坤也因此水涨船高,从原先的营正升为营总。 苟戓成了神机营的校尉。 六千余人在李玉坤和苟戓的精心培训下,技艺嫻熟,人人都能熟练使用石涅和锻造铁坯,可这並不代表他们三天之內能赶製出这么多东西啊...... 他们是人,不是牲口。 可就当李玉坤想要诉苦的时候,却被扶苏一个冰冷的眼神儿,瞪得闭上了嘴。 扶苏冷哼一声,“你二人,一个身为神机营的营总,一个身为神机营的校尉,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若一直这样,本公子还怎么带你俩去爭霸世界?” “哼!” “告诉你们,以后这种情况,会有很多很多,如果你二人无法胜任,不如趁早滚蛋。” 听得吾师如此激烈的言辞,李玉坤和苟戓皆是心头一颤。 二人几乎是同时躬身拱手。 李玉坤喉咙滚动,“吾师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说完,他拉著苟戓离开了。 扶苏撇了眼二人的背影后,转身看向李信,“李信將军,这些装备配给凤鸣军,可还满意?” 李信闻言,笑开了花,赶忙拱手道:“满意!末將太满意了!” 扶苏哼了一声,李信心头『咯噔』一下。 瞥了李信一眼后,扶苏冷冷道:“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李信带不动凤鸣军......” 没等扶苏说完,李信赶忙单膝跪地,沉声道:“公子放心,若凤鸣军在末將的率领下,威名没有响彻大秦,末將以死谢罪!” “好!”扶苏要的就是李信这句话。 將李信扶起来,扶苏嘴角上扬,轻声道:“李信將军,本公子相信你的能力。” “在赶製装备的这三天时间里,將军可以尽情训练凤鸣军將士,只要能提升战力,亦可以採取任何方式,保证不会有人追究。” “若有人坚持不了,就让他们滚蛋!” “上郡三十万锐士,任凭將军补充和挑选。” 李信闻言,心头激盪,重重抱拳,“公子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第110章 子房急信,咸阳刁民將至 要说有脑子的人,往往比能干的人更会获得领导的赏识。 扶苏交代的任务过於艰巨,神机营根本没办法完成,愁得李玉坤连连嘆息。 神机营都是工匠,匠人的脑子,都轴得很,认死理儿。 可有个人却不一样。 苟戓却灵机一动,喊来千余甲士,让他们製作骑兵槊的木桿,並许给他们丰厚的报酬。 金银对神机营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只想要用之不竭的铁胚,和流芳千古的机会。 然而,金银离开了神机营,那可是好东西。 扶苏瞥了眼神机营外忙碌的眾甲士,不由得高看苟戓一眼。 解决完大秦凤鸣军的事儿,扶苏带著三百精骑前往“一定营”,因为大秦龙骑军也到了应该扩充的时候了。 在扶苏的规划中,大秦龙骑军是可以打穿塞外的部队,一百骑,远远不够。 刘琅见公子带来了骑兵,不由得双眼一亮,因为他也苦於骑兵无法补充,只因这个地方的甲士,都木訥得很,根本不具备身为龙骑军成员的基本条件。 这三百骑可都是扶苏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不乏百夫长,但他们一听说能加入大秦龙骑军,直接放弃了百夫长的职位,甘愿以普通甲士的身份加入。 就在扶苏刚和刘琅交代完的时候,有一风尘僕僕的骑兵赶到“一定营”,甚至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跑到了扶苏面前。 “公子,我家大人有急信!” 他家大人,是中阳县守张良。 扶苏打开竹简,可上面的內容,却让他的眉头一皱。 原来是从咸阳来了一帮儒士,今日將抵达中阳县。 可他们到来,並不是好事,是为了呵斥张良而来的。 只因中阳县的“大秦学宫”为百姓打开了大门。 此举,等於触碰了世家贵族的逆鳞! 大秦以『书同文』之大义定天下,也未明令禁止百姓识字,可底层的百姓却极少有机会接触到教育,甚至连孩童的启蒙教育也没有。 是因为教育资源都被世家贵族垄断了! 他们,不允许绝大多数的百姓识字。 因为人的知识多了,想法也就跟著多了,贵族若再想剥削,会变得困难。 再者,大秦的文字教育体系依附於官府和世家贵族,且並没有在民间设立学堂。 最重要的是,大秦以农为本,百姓的核心任务只有三个:耕种、徭役、兵役。 由此一来,百姓更没了读书的机会。 只有这样,世家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级流动,才是永久停滯的。 说白了,不让百姓识字,就是为了固化阶级的壁垒! 扶苏合上竹简,翻身上马,赶赴中阳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琅见扶苏公子的脸色不好,赶忙让李猛带著三標龙骑军跟隨。 这里毕竟是塞外,谁也说不准匈奴会在什么时候袭扰。 谁都可以出意外,唯独扶苏公子不行! 至於那位传令兵,刘琅为他安排了一处地方休息,並给他上了膳食,供他恢復体力。 中阳县距“一定营”约二百余里,虽不算路途遥远,但绝不算近。 然而,扶苏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因为他一定要赶在那帮儒士到达中阳县前,与张良会合。 凭现在的张良,恐怕难以对付这帮从咸阳来的儒士。 扶苏绝不能让这帮儒士破坏他刚打下的基础! 日头西下,扶苏看见了中阳县的城墙。 城外是官窑,没有监工,只有县卒在外围巡逻。 窑工干得非常起劲儿。 瞧见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县卒赶忙吹响胸前的號角,其余县卒搬来拒马桩,挡在必经之路上。 然而,片刻后,他们看见了奔腾而来的百余骑兵。 这下,所有县卒的脸上都掛著一抹凝重! 虽说有拒马桩能依仗,可单凭他们这数十人,根本无法抵挡百余骑兵! 等骑兵到近处后,所有人这才鬆了口气。 为首县卒赶忙下令,搬开拒马桩,因为他已认出扶苏公子的身份。 窑工们也纷纷向骑兵队伍挥手。 扶苏頷首回礼,却未勒马。 片刻后,百骑停在城门外,一骑驰向县守府。 然而,扶苏还是晚到了一步。 他下马后,瞧见县守府外已围满了从咸阳来的儒士。 张良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眼里爬满了红血丝,使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掛上了一抹诡异的红。 他双手紧攥著,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 扶苏刚一靠近,就听到了从儒士口中喷出的狂妄之言。 “张良,你一旧国遗民,何德何能位居县守之位!” “依老夫来看,你定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才让扶苏把这县守的位置交给你!” “你给了扶苏多少好处!” 扶苏站在人群外,嗤笑一声。 这人,他认识,是淳于越的得意门生,更是世家贵族。 咸阳鼎鼎有名的赵氏族人,赵南笙。 他身旁的,名为桑榆,也是淳于越的得意门生。 桑榆的背景比赵南笙略逊,可也是咸阳响噹噹的世家贵族。 桑榆上前一步,“张良,你创办“大秦学宫”看似为民,实则心肠歹毒!” “你让百姓读书写字,让他们荒废耕田,从而使大秦沃土变成荒地。” “哼!依我看,你这旧国遗民,亡秦之心不死!” 就在这时,有一位约十四五的少年走到桑榆身旁,轻声道:“学宫乃尊崇之地,知识更是神圣的,不容任何人褻瀆!” “张良,你有学识在身,又是旧国贵族后裔,在下尊称您为一声『先生』!” “只是在下不解,先生为何要招一些阿猫阿狗?” “我刚来到这里,就闻到了一股臭味,难闻至极!” “让贱民读书写字,岂不是糟蹋了文脉传承!” “贱民就应该有贱民的样子,耕种,才是他们的归宿。” 扶苏再也忍不住了,他扒拉开人群,走到前面,一手轻按在这少年的肩膀,笑顏轻声道:“小娃娃,你叫什么?” 那少年见来人衣著还算乾净,才拱手道:“在下裴宣瑾。” 扶苏故作恍然点头,“哦~” “原来是裴家。” 少年得意仰头。 咸阳裴氏,亦是名门望族。 可紧接著,让所有人心头狂颤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扶苏二话不说,抽出李猛腰间的环首刀,直接砍下了裴宣瑾的脑袋! 唰——! 一道银月划过! 剎那间,血溅三尺! 第111章 依大秦律令,应该把你们都突突了 “大胆扶苏!”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尔视大秦法度如无物!” “罪责当诛!” 赵南笙吹著白须,高抬颤抖的手,怒指扶苏。 他身旁的桑榆,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后,脸色变白,悄悄后退了一步。 当初扶苏在咸阳焚书坑儒时,他就曾在较远的地方围观。 虽时隔多日,那般场景却深入他心,每每想起时,都会觉得透体冰寒。 扶苏把刀还给李猛,向赵南笙拱手,“见过赵先生。” 赵南笙乃儒家名士,又是淳于越的门生,身后又靠著仿佛参天大树一般的赵氏,其在咸阳的影响力很高。 方才杀人的绣春刀锋上,还沾染著刺目的血珠,正沿著刀脊缓缓滑落。 裴宣瑾的无头尸体,缓缓瘫软下来,最后倒在地上。 死人头瞪圆了双眼,脸上掛满了骇然和不敢置信,脖颈断口处,汩汩冒著血泡。 或许他到死都想不通,扶苏为何杀他。 片刻后,死人头滚到了赵南笙脚边。 这下把赵南笙气得面色更白了。 他们临来时,裴老爷子就嘱咐过他...... 这下可好,直接给人家的嫡孙整没了,回咸阳该如何与裴氏交代啊! 站在他身后的儒士们,又齐齐后退了一步,生怕扶苏会突然衝过来把他们全杀了。 场面顿时诡异地安静下来,无人敢做声。 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仁义礼智』的读书人,曾几何时见到过如此血腥暴烈的场面! “扶苏!” “你......” “你......”赵南笙手指颤抖,白须乱晃,“你可知,裴宣瑾乃裴氏嫡孙!” “你可知,他祖父乃当朝太僕!” 扶苏放下抱拳的双手,不疾不徐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溅到手上的血跡。 他的动作太过从容,从容得就像平常事一样,却令所有人感到心悸。 “赵先生问得好,”扶苏將染血的帕子丟在尸体旁。 再抬起眼时,扶苏面如平湖,可眼底却闪著寒光,“那先生可知,我乃陛下长子,大秦公子?” “你......你......”赵南笙显然被扶苏这般状態气得不轻。 “你又可知,”扶苏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这中阳县,是我监军之地!” “这里的百姓,是大秦的子民!” “这里的学宫,是我下令所建!” “裴宣瑾不过一介儒士,竟敢在县守面前大放厥词!” “再者,我身为上郡监军,尔等白身,见我,应跪否!” 扶苏的每一句话,都狠狠锤在了赵南笙的心头。 他被扶苏身上的气势所慑,竟不由后退了一步,使得原本微颤的身体,摆动更加明显。 “至於大秦法度......” 扶苏忽然笑了。 “赵先生身为大儒,那我刚好有件事,想请教先生。” 赵南笙闻言一愣。 “赵先生,依“秦律”十八卷,三款,如何规定?” 赵南笙又是一愣,因为他毕生都在精研儒家典籍,对法家的律条,涉猎不深。 “李猛。”扶苏低声开口,可话语中却寒意十足。 “诺!”李猛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声若洪钟,“依“大秦律令”十八卷第三条:凡非公务而擅闯官署、滋扰官吏者,主犯杖八十,从犯杖四十。” “聚眾十人以上者,罪加一等,主犯可判流刑。” “聚眾二十人以上者,属大罪,主犯可判斩首之刑。” 扶苏冰冷的目光,扫过赵南笙身后那二十余儒士,嗤笑一声,“赵先生,你们今日聚眾围堵县守府,对朝廷命官恶语相向,这算不算『擅闯滋扰』?” “算不算『聚眾闹事』?” “非也,我们......”桑榆在后面弱弱说了句,“我们是来论理的!” “论理?”扶苏瞥了他一眼,“桑榆,我记得你。” “你方才说,让百姓读书,会荒废耕田。” “那本公子问你,中阳县全县两千余百姓,男丁皆参与城外烧砖,女子则留在城內洗衣做饭,你可看见他们飢肠轆轆?” 桑榆闻言,顿时语塞。 的確像扶苏说的这样,他们从咸阳一路走来,许多村庄的男丁都被徭役征走了,只剩下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许多稍大一些县城的情况要稍好一些,可他们却没见过像中阳县这样的,百姓不耕种,但吃食却非常的好,甚至能从百姓的吃食里瞧见荤腥。 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你还说,百姓读书是『糟蹋文脉』。” 扶苏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那本公子要再问你,文脉是什么?” “是你们世家垄断的典籍?” “是你们贵族私藏的竹简?” “是你们奉为至宝的云绢?” “还是你们口中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做到的『仁义道德』?”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看向赵南笙,咧嘴邪魅一笑,“赵先生,您满嘴仁义道德,可本公子看见的,却是你肚子里装满的男盗女娼!” 此话一出,赵南笙又羞又怒。 他伸出狂抖不止的手指,指著扶苏,“你.......” 啪——! 扶苏没惯著他,直接扇开了他的手,凑到他身旁,悄声冷言,“赵先生,如果本公子没记错的话,当初咸阳,您应该是金禾酒肆的漏网之鱼!” 听得此话,赵南笙心头一颤,险些栽倒! 事实如此,若非那天他因事离开咸阳,恐怕,他早就成了一堆黑灰,被埋於地下。 在不知不觉间,县守府外,已经聚集过来许多百姓。 因为百姓们听说有人在辱骂县守,所以,这些百姓手里,都是拿著傢伙的。 欺负张良,他们首先不答应! 因为自从扶苏公子来了中阳县,张良成为新县守以后,他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往年寒衣节都不见得能吃点荤腥,自从官窑建起来之后,他们可以说是天天有肉吃。 “诸位乡亲,”扶苏拱手,朗声道,“今日,这些咸阳来的先生说,你们的子女,不配读书。” “还说你们身上有『臭味』,说你们是『阿猫阿狗』。” 人群沉寂一瞬。 可紧接著,响起狂躁的骚动。 一个老窑工握紧了拳头,手上的老茧磨得『咯吱』作响,“公子,谁在放屁?” “你把说这话的人拽俺前面来,看俺不锤死他狗日的。” 桑榆脸都白了。 第112章 和傻子讲道理,和聪明人动拳头 “我想问问诸位。” 扶苏的声音迴荡在这里。 “你们可愿自己的子孙,一辈子不识字?” “可愿他们永远看不懂地契文书,被人矇骗了还帮人数钱?” “可愿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在竹简上按手印?” “不愿!”人群中爆发出怒吼声,震得这帮儒士险些站不住。 赵南笙的脸,已毫无血色。 他身后的儒士们,亦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心底都只有一个想法:咸阳回不去了! “那你们可愿,”扶苏抬手,指向学宫方向,“让自己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明理?” “有机会看懂律法?” “有机会脱离『贱民』?” “有机会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愿!愿!愿!” 百姓呼声好似山呼海啸一样,震得刚铺好的青石板路都跟著在颤。 赵南笙彻底慌了,同时,他也忽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朝堂上,在书院里,在世家宴饮间高谈阔论,却从未真正面对过这些『贱民』的怒火。 扶苏转回身,看著一眾儒士,“听见了吗?这就是民心。” 他走到裴宣瑾的尸体旁,用靴尖轻轻提了提这颗死人头,“至於这位裴公子,他说百姓身上有臭味。” “那我告诉诸位。” 扶苏抬起头,咬牙沉声道:“这他妈根本就不是臭味!” “是辛勤的味道!” “是烈日下窑火前,烧砖时的汗水味。” “是塞外驰骋沙场,与匈奴廝杀时的流血味。” “没有这些『臭味』,你们吃的粟米从何而来?” “住的屋舍从何而来?” “享的太平,又是从何而来!” 扶苏厉喝一声,猛地一脚,將死人头踢飞。 “裴宣瑾年纪轻轻,虽有学识,可学识却装进了狗肚子里。” “这种看不起百姓的人,不配活著。” 这番话骂得赵南笙和一眾儒士面红耳赤,却无法辩解。 方才那一幕民心所向,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良久,赵南笙才颤抖著开口,“扶苏......” “你今日所为,必遭天下士人口诛笔伐......” “你......” “你是在与整个士族为敌!” “说得好,”扶苏笑了,“那我今日,就正式告诉诸位。” 他顿了顿,清晰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扶苏,大秦公子,就是要打破这阶级壁垒。” “就是要让百姓有书读,有路走,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谁拦在这条路......” 扶苏一顿,李猛抽出绣春刀! 唰——! 泛著寒光的刀尖直指赵南笙,嚇得他又退一步。 扶苏没理会李猛,而是冷冷地瞥了赵南笙和他身后眾儒士一眼,“谁挡路,本公子就杀谁。” 夕阳余暉好似血一样,洒在扶苏的身上,將他那身玄色素衣都映上了一层暗红。 扶苏从李猛手里拿过绣春刀,正面向赵南笙和眾儒士。 赵南笙却看愣了。 因为他有幸瞧见过一次始皇帝的阵容。 而此时此刻,扶苏持刀而立的身影,竟与咸阳宫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有了七分神似。 桑榆更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紧接著,二十余儒士,除了赵南笙还在硬撑,其余人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跪的不是扶苏,而是跪向那柄滴血的绣春刀! 扶苏把绣春刀还给李猛,看向一直沉默的张良,“子房,把他们押入大牢,並將这些人的身份一一记下。” “等本公子想好了以后,再处置他们。” 张良重重嘆息一声,拱手道:“愿凭大哥做主。” 说完,扶苏转身走向县守府,再不看那些儒士一眼。 李猛率龙骑军紧隨其后,铁甲鏗鏘。 直到府门关闭,赵南笙才踉蹌一步,被县卒压了下去,连同眾儒士。 县守府內,张良屏退左右,亲自为扶苏斟茶。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著。 “大哥今日,是否太过?”张良斟酌著措辞。 “太过暴烈?”扶苏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子房,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赶过来?” 张良摇头,“是因为传令兵?” 扶苏摇头,“不完全是。” “因为我知道,对付这些腐儒,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扶苏抿了口茶,“世家贵族垄断知识数百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说辞。” “你若与他们辩论,他们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最后反而显得你不通情理。” “这就好比,子房你是聪明人,却偏偏要与傻子爭论,而傻子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多年的经验打败你。” 张良一脑袋问號,试著理解大哥的这番话。 “你看,比起谁对谁错,我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咱不和他们讲道理,而是直接掀桌子。” 扶苏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 “我杀裴宣瑾,不是因为他骂得最难听,也不是因为他最年轻,而是因为他的背景!” “咸阳裴氏,隱有成为儒家之首的趋势。”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那一刀,看似衝动,实则深思熟虑。 杀一个老儒,震慑有限。 而杀一个世家嫡孙,却能震动整个咸阳的贵族圈子。 “此举,目的虽达到了,可大哥在咸阳的名声......”张良忧心忡忡。 “名声?”扶苏笑了,“子房,你从韩国贵族沦为『旧国遗民』,可曾体会到名声的虚无?” 张良默然。 “我这人吧,比较务实,要的不是名声,是实际。”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即將被黑幕遮挡的斜阳。 “中阳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地方是天才迈出的第一步。” “现在种子刚发芽,就有人要来践踏,我若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这大秦的顽疾,不在匈奴,不在六国遗民,而在內部!” “在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贵族。” “在那些垄断知识固化阶级的世家。” “不把这些脓疮挤破,大秦就算打下整个世界,也不过是换一批人享受特权罢了。” 第113章 如实稟报,事无巨细 张良看著扶苏的背影,有些发怔。 也是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年轻时在淮阳见过的那些被贵族欺压而不敢言的百姓。 想起了自己身为韩国贵族后裔,却只能隱姓埋名,四处逃亡的屈辱,和心底的不甘。 “大哥......”他轻声问,“您真的相信,百姓读书后,这世道会变好吗?” 扶苏转过身,拍了拍张良的肩膀,笑道:“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如果不让百姓读书,这世道永远不会变好。” 说完,他拉著张良走到案前,铺开竹简,“二弟,替我擬一份奏章,送往咸阳。” “想来监军许久,还未曾上书一封。” 张良闻言,心头一惊,“大哥,你这......” 扶苏点头,“对,要向父皇如实稟报一番,事无巨细。” 张良嘆息一声,执笔,笔锋落下,铁画银鉤。 扶苏双手附后,他一边说,张良一边写。 “父皇在上,见字如面。” “儿臣来上郡许久,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父皇。” “心有掛念,常食之无味,夜不能寐。” 张良无语了,说得也太肉麻了...... 最关键的是,此乃虚言啊! 大哥能不能睡著,张良可是清楚得很啊! 扶苏当然猜不到张良的心中所想,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 “上郡分兵化营,成效颇丰。” “龙骑军以百骑阻挡匈奴数十次冲阵,皆大获全胜。” “然观塞外苦寒之地,上郡百姓疾苦,儿臣歷歷在目,痛心疾首。” “故决定尽数驱逐匈奴,使塞外之地归为秦土。” “然,偶然间途径中阳县,遇咸阳来者,本欲友好交流,却被辱骂,儿臣忍之。” “可殊不知,裴氏嫡孙竟敢辱骂父皇,儿臣万不能忍,便一刀斩下他的狗头,並悬尸百日,以护父皇之威严,更以证天威。” 张良嘴角只抽啊...... 这是『事无巨细』? 这是『如实稟报』? “儿臣以为,知识,非一家之私,乃天下公器。” “阻民开智者,虽名门,亦诛。” 至此,扶苏说完。 张良最后一笔,力透简背。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中阳县。 学宫的方向,还亮著几盏灯火,想来是刻苦少年郎,还在识字念书。 扶苏让甲士即刻出发,將此竹简送往咸阳,直达章台宫,不得有误。 扶苏之所以没让龙骑军送,是因为他不想龙骑军的装备过早被父皇得知。 虽说得知是早晚的事,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可是他的秘密武器。 喊来李猛后,扶苏让他拿来两坛『十里香』,这是他专程让李猛派人取来的。 兄弟二人就这几碟简单的小菜儿,夜下对饮。 初尝此酒的张良,仅仅喝了一口,就变得面红耳赤。 “大哥,此酒,好有力气!” 说完,张良又抿了一口,渐渐適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扶苏微醺,张良却醉了七分,东倒西晃,险些就要一脑袋扎进桌子底下了。 “大哥......”张良努力睁开眼,“这酒......” 扶苏頷首,“一线喉。” “嗯!”张良重重点头后,脑袋一歪,向后一倒,醉了。 年轻小伙身体棒,喝凉水,睡凉炕,说的就是张良。 扶苏让门外的龙骑军把张良抬回房间,而后让李猛进来。 李猛当然愿意,因为有好酒喝。 除了神机营那帮工匠外,这『十里香』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就连蒙恬想要喝一坛,也要提前打报告。 只因此酒蒸馏太过繁琐,且消耗的原酒太多。 每一大坛原酒,才能蒸馏出四小坛,岂不珍贵。 扶苏示意李猛可以坐下,並为他倒了半觴,“闹一口?” “喏!”李猛双眼一亮,赶忙端起酒觴,一饮而尽。 扶苏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傢伙,一口就给干了?! “哎,我去,”扶苏想要拦他,却没拦住。 一饮而尽的李猛满面红光,直呼『痛快』。 扶苏瞥了这廝一眼,“你咋回事,咋都给喝了?” 李猛故意愣了一下,“公子给末將倒满,末將若是不干,岂不是瞧不起公子。” 扶苏撇嘴,“本公子是跟你客套一下。” “你咋,听不出哪是客套话,哪是实在话?” 李猛带著歉意笑道:“末將是个粗人。” 扶苏摆手,又为他倒了半觴,“你慢点喝,喝快都糟蹋了。” 李猛『嘿嘿』一笑,这才慢慢品了起来。 此酒,確实要比他经常喝的那种,有力气得多。 二人又喝了半个时辰,直到酒罈只剩下底部的一点点后,才算喝得尽兴。 扶苏努力抬眼,“李猛,你可喝醉?” 李猛晃晃悠悠,“回稟公子,末將不知何为喝醉。” 扶苏,“......” 果然吶,人一喝多了,就好吹牛波儿! 扶苏搓了搓脸,“李猛,我有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 一听此话,李猛赶忙站起来,拱手道:“末將愿听公子调遣。”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醉酒之人能做出来的,给扶苏都看愣了。 片刻后,扶苏回过神儿来,让李猛凑过来,悄声吩咐。 “你可记住?” 李猛收起小脸,沉声道:“末將记住。” 扶苏点头,“切记,此事不可张扬,更不能让无关人等知道。” 李猛抱拳,“是。” “好了,”扶苏摆手,“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然而,李猛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直勾勾看著还剩了点酒底子的酒罈。 扶苏无语了,直接把酒罈一推,“都拿走吧。” 李猛咧嘴一笑,拱手后拿著酒罈就走了。 扶苏揉了揉醉眼,因为方才李猛可是步步生风啊...... 他可是眼皮沉得不得了啊。 差距这么大吗? 扶苏就纳了闷儿了,这酒,都喝狗肚子里去了?! 然而,醉意上头,扶苏再也撑不住,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躺在木榻上,陷入梦乡。 直到第二天大亮,扶苏才缓缓睁开眼。 可睁眼所见,却让他猛地坐了起来。 只因木榻旁,坐满了人! 甚至连上郡大营中的蒙恬,都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这里,等扶苏睡醒。 扶苏,“......”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114章 虎父无犬子,可野心未免太大了 “你们干嘛呢?” 扶苏坐在床边,只觉脑花儿疼。 果然吶,啥好酒也不能贪杯啊...... 可眾人听得扶苏的这句话,皆是一头雾水。 蒙恬喉咙滚动,“公子,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扶苏皱眉,回想片刻后,恍然。 蒙恬所言不假,的確是他让李猛通知的眾人前来中阳县,且要秘密前来。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后,起身,走到桌案前。 眾人跟在他身后。 扶苏把云绢舆图平铺在桌案上,瞅了齐桓一眼,“齐桓,把你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齐桓拱手,“各位,密探回报。” “王賁將军於昨日清晨,率兵起程,赶赴蜀郡。” “昨日正午,章台宫门外,张贴了征討夜郎的檄文,並要求所有郡县,全都张贴。” “昨日傍晚,肤施县收到章台宫諭旨,將停止对上郡军营的一切补给。” 这简单三句话,让眾人听得齐皱眉头。 第三条倒是好说,因为李信来的时候,已透露出了口风,眾人心里早有准备。 可这檄文发布的时间,和出兵的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按理来说,应先发檄文,后出兵征討,这个顺序反了。 扶苏摆手,示意眾人围过来。 他指著巴郡,“来吧,都说说。” 在场都是上郡军营的核心武將,都是刚被扶苏册封的各路將军。 他们对於战场的感觉,要远胜於常人,这也是扶苏秘密召集他们来的原因之一。 毕竟上郡人多,探子也多。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位置不对。” 扶苏抬眼,“蒙將军,细说。” 蒙恬点头,“檄文上所述,是征討夜郎。” “可巴郡位於夜郎与羌氐中间,若征討一方,难免要防御另外一方,如此一来,將有顾虑。” 扶苏点头,心中称讚蒙恬,不愧是统领三十万大军的戍边將军。 “不错,”扶苏点了点巴郡,“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我是奉皇命征討夜郎的王賁,我会优先选择桂林郡,其次是黔中郡。” “巴郡的確不是上上之选。” 眾人闻言,皆默不作声,陷入了思索当中。 片刻后,还是新中路將军陈途,说出了他的想法,“不对。” 眾人看向陈途。 扶苏挑眉看他,“本公子先说一句,这次召集诸位前来,就代表诸位已是我的心腹。” “我对你们有个要求,那就是,要把你们所想的,全都说出来,並说得仔细。” “你们不要有顾虑,关上门,可以畅所欲言,即便说错了,也无所谓。” “但是,如果谁敢藏心眼儿,那本公子就把他踹出这间屋子。” 扶苏的这番话,就代表他,充分信任这屋子里的十几个人。 否则,萧何也不会被请来。 说完,扶苏深深看了陈途一眼。 陈途喉咙滚动,拱手道:“依末將看,王賁將军的定军路线,实为迷阵。” 说到这儿,陈途与刘琅的目光相互交织。 刘琅若有所思后,指向二部交匯的地方,“难道,王賁將军,是奔著消灭夜郎和羌氐去的?”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皆惊! 仅凭五万人,就想吞併夜郎和羌氐? 开玩笑的吧? 他当他是谁?王翦在世吗? 扶苏搓著下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刘琅说得有道理。” 蒙恬附和,“姓王的,都很鸡贼。” 眾人点头附议。 鸡贼鼻祖,莫过於王翦老將军,那可是个老滑头,聪明绝顶的老滑头。 可转念一想,扶苏又觉得不对劲,“还是不对。” 眾人闻言,齐愣了一下。 扶苏指著巴郡,“王賁的意图,不可能让我们这样轻易分析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王賁,可就徒有虚名了。” 话音落下,眾人的头顶又凝聚出一片疑云。 所有人都在想著其中古怪。 半个时辰后,还是萧何走到前面,怯生生道:“稟公子,在下,倒是有个猜想。” 扶苏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萧何拱手,“依在下看,王賁將军的意图,包括夜郎,涵盖羌氐,可却並非其真正意图。” 眾人的耳朵齐竖了起来。 萧何眯著眼,沉声开口,“在下的猜想是,王賁將军,意图整个外邦!”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什么一样。 五万人,想征討所有外邦? 痴人说梦罢了。 紧接著,就是眾人不相信的嘖嘖声。 萧何只得一脸尷尬退到后面,因为这屋子里的十几个人,属他加入得最晚,职位最低。 现在的萧何,充其量就是个管家。 扶苏赶忙挥手,示意其他人噤声。 俯身凝视云绢舆图,扶苏屏住呼吸,喃喃自语。 “如果我按照萧何的思路......” “王賁大军定於巴郡,下可攻夜郎,上可伐羌氐......” “可五万人太少了,该怎么办?” “远交近攻?” “对!就是远交近攻!” “先舍小利稳羌氐,全力收拾掉夜郎后,再北上。” “而击败羌氐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云绢舆图上,扶苏向上缓缓移动的手指看去。 待手指停下的地方,正是匈奴所在之地! 塞外! 扶苏心头巨震,不敢置信,“王賁,从一开始就是奔著塞外来的!” “他的目標,父皇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夜郎!” “他们要打全面战爭!”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狂跳了一下。 可仅凭五万人,真的能做到吗? 上郡三十万戍边兵马,都没办法把匈奴赶尽杀绝...... “他一定有办法。” 扶苏阴沉著脸,转身看向眾人,“而且,如果本公子没猜错的话,咱们,上郡这帮人,也成了王賁的假想敌。” 扶苏话音落下,眾人表情不一。 有惧,有忧,有迷茫。 唯独蒙恬的脸上,却带著极为隱晦的兴奋,只不过被他掩盖得很好。 可扶苏刚好瞧见了。 扶苏心想,看来,蒙恬是不服王賁。 准確来说,蒙恬认为自己能与王翦一较高低! 这样一来,就有办法了。 扶苏双目一凝,看向萧何,“本公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上郡物资问题。” 萧何刚想领命,却听见扶苏公子的第二句话,让他浑身一颤。 “还有,你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羌氐兵器短缺的问题。” 萧何,“???” 第115章 坏了!带著九族上贼船了 中阳县衙外,站满了龙骑军。 至於原本的县卒,被赶去巡城了。 萧何心里苦啊...... 因为扶苏公子给他的摊子,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难以想像。 扶苏瞧得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难处的话,儘管和本公子提。” 萧何闻言,又是苦笑一声,“公子......” “卑职现在,啥都缺......” 扶苏微微一笑,“给你配点人手?” 一听这话,萧何双眼一亮,点头。 扶苏再笑道:“再给你拨些金银?” 萧何双眼更亮了,狂点头。 扶苏又笑道:“再给你打点一下上下的关係?” 萧何眼睛闪烁著小星星,疯狂点头。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扶苏的脸却冷了下来,“本公子都做了,还要你干什么!” 萧何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把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扶苏轻哼一声后,瞥了萧何一眼,“亏损的资產,处理如何了?” 萧何心中嘆息一声后,拱手道:“回稟公子,已查阅所有帐目,亏空乃人为所致,实际资產运转良好,收益颇丰。” 扶苏点头,看来,邱同季那狗东西,是在欺负他不会做生意。 沉思片刻后,扶苏让眾人离开,先歇息,毕竟赶了一夜的路,人马俱疲。 至於萧何,则被他留了下来。 因为扶苏打算与萧何好好商量一番,如何才能构建出一个良性运转的商业模式。 就当眾人出门的时候,宿醉的张良,迈著轻佻的步伐,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生的如此俊俏。 还是齐桓在一旁说,张良是扶苏的结拜义弟后,眾人才赶忙拱手。 张良一一拱手回礼,待人走乾净后,他才进了屋子。 扶苏咧嘴一笑,“子房,昨夜睡得可好?” 听得此话,张良嘴角一抽,赶忙拱手,“多谢大哥关心。” 可张良心里却苦得很吶...... 怎么回的房间,他不知道,但他能確定的是,抬他回去的人,肯定是男人,否则也不会直接把他扔在床上,连被子都不给他盖...... 最关键的是,他房间的窗户,未曾关闭。 整整一夜啊,张良除了呕吐,就是瑟瑟发抖...... 见房间內还有陌生面孔,张良拱手问:“大哥,这位是?” 扶苏为他介绍,“萧何,掛职上郡偏將军。” “萧何,这位就是本公子的结拜义弟,中阳县守,张良,张子房。” 听得此话,萧何赶忙拱手,恭敬开口,“在下见过张县守。” “来,”扶苏摆手,示意二人围过来,“邱同季所捐资產,在萧何的运作下,已转亏为盈。” 张良闻言心头一震,多看了萧何一眼。 同时,他心中思索,果然吶,被大哥相中的人,都有真本事。 “但是吧,”扶苏皱眉继续说道,“仅凭现有的这几处子资產,只能保证上郡军营的暂时运转。” “若想长久,万万不够。” “所以啊,你们俩都说一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张良和萧何听得这番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陛下諭旨,举全国之力供应王賁將军的部队征討夜郎,而上郡这边,暂停供应。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然而,他们没有启动资金啊,只有三十万张嘴,和数万匹马...... 每日耗费都是非常巨大的。 这也是萧何觉得心累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而是有劲儿也没处使...... 张良沉思片刻,也没说出什么来,因为他本身就不擅长经商。 见二人面色频频变幻,扶苏嘆了口气,他也意识到,拋出的这个题目,对於现在的他们二人来说,有些大,也有些过早。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拋出思路,“我倒是有一个方法。” 张良和萧何洗耳恭听。 “你们看,”扶苏指著塞外,“这里是哈拉乌尔,是距离咱们最近的一处淡水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能提炼出细盐。” 一听到『细盐』二字,张良和萧何的眼睛皆是一亮。 因为一旦掌握了盐矿,就等於掌握了財富密码! 大秦对盐铁铜的管控十分严格,可仍有不法商贩,私自售卖。 就连与官府合作的世家贵族,也会在私下进行盐铁铜的勾当。 只因其中利润,大到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张良赶忙开口,“大哥,多久能打下这里?” 扶苏无奈一笑,“李信將军亲自率军出征,两日后起程。” “如果顺利的话,不出两月,此地就会归我们所有。” 两个月,时间有些久了。 萧何听著扶苏的话,心头又是一沉。 因为仅凭那几处资產,想要维持上郡军营运转两个月,根本不可能。 扶苏也意识到这是一条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赶忙在云绢舆图上指著羌氐所在,“咱们不妨把眼光放在这里。” “羌氐虽没有金银,但他们囤积的粟米很多,部落豢养牛羊亦是不少。” “还是和那时说的一样,萧何,你与蒙恬对接,把积压的秦剑全都拿出来,和羌氐做生意。” “在保证正常的通商下,还能保证羌氐在最短的时间內,提升战斗力。” 然而,听著扶苏这番话的张良,却是面色一变,“大哥,此举,似乎是资敌啊!” 资敌,可是不亚於谋权篡位的重罪! 当诛九族! 扶苏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咱们都商量出来了,王賁將军此次出征,就是奔著所有外邦去的!” “父皇是要打全域!” “既然如此,咱们也就成了王賁將军的假想敌。” “毕竟,我这大秦公子的脑袋上,可还顶著『谋权篡位』四个字吶!” 萧何闻言,人都麻了! 陛下长子,大秦公子,扶苏,谋权篡位?! 开什么玩笑! 为何没人告诉他啊? 萧何喉咙滚动,颤抖的手抱拳,试探问道:“公子,您,当真要谋权篡位?” 扶苏点头,大方承认,“嗯,对。” “子房原本打算刺杀我父皇,遇见我以后,决定追隨我,与我一同篡位。” “后因相谈甚欢,我二人决定结为异性兄弟。” 萧何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艘船,似乎是一条贼船! 还是通向阎王殿的那种...... 第116章 扶苏:都是老朋友,別拘谨 这是一艘贼船! 细看之下,萧何的脑门上已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喉咙滚动,拱手抱拳,颤颤巍巍道:“公子......” 扶苏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摆,“船已经开了,下不去了。” 萧何,“......” 瞧得他那窘迫的模样,扶苏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萧何一撅屁股,扶苏就能猜出他嘴型。 此时此刻,萧何只能在內心中疯狂咆哮:萧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萧何...... 扶苏指著羌氐,转回话题,“既然父皇和王賁打算打全域,咱们也要帮帮场子。” 张良闻言皱眉,大哥给羌氐提供武器,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帮忙,反倒像是大哥心怀不轨。 萧何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怯生生道:“公子,莫不是也想打全域?” 扶苏讚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不错。” “咱们目前虽有三十万兵马,可过一段时间,咱们就要扩军,要兵马越多越好。” “因为咱们一定要抢在王賁消灭夜郎前,灭掉匈奴。” “这样才能抢占先机。” “这下,你该意识到,后勤保障有多重要了吧。” 听著扶苏的话,张良双眼一转,“大哥之所以要给羌氐提供武器,是把羌氐当成了一道屏障?” “一道拦在匈奴和夜郎中间的屏障?” 扶苏点头,张子房不愧是未来谋圣,所思之深,所思之远,名不虚传。 一听张良的这番话,萧何似乎也想通了,既然上了船,下不去,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萧何拱手,“公子,在下確有请求。” 扶苏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其实扶苏不怕萧何提要求,只要他提出要求,就说明他有想法。 而在什么时候採纳萧何的要求,就需要把握时机了。 扶苏要的,就是萧何发自內心的归顺。 这样一来,他的要求,就可以適当满足,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扶苏頷首,“说来听听。” 萧何嘆息一声,拱手沉声道:“启稟公子,在下需要一些好手,一些脑子活络且擅於经商的好手。” “最好......” 说到这儿,萧何有些难为情,可他还是继续说了出来,“最好有些家资。” 扶苏微微一笑,朝著张良拋去一个眼神。 张良心领神会,嘴角上扬,掛著一抹神秘的笑容,走出房间。 片刻后,有几人跟在张良身后,走了回来。 正是中阳县的世家贵族。 陈修远,邹康林,梅云峰,孙金燁,蔡诗琪。 其中陈修远年纪最大,已过半百。 当走进房间的几人瞧见正笑意盈盈看著他们的扶苏时,皆心头一震! 这位杀神,咋突然来了?! 还是蔡诗琪硬著头皮,先行两步上前,拱手恭敬道:“小人见过公子。” 扶苏頷首回礼,“蔡家主,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啊。” 对於扶苏的客套,蔡诗琪只能连连拱手。 其余四位家主,只得拱手,却並未说话。 因为当初,是蔡诗琪主动向扶苏低头的,所以,要说能与公子说上话的,当蔡诗琪莫属。 “诸位。” 扶苏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来回扫视著,同时轻叩桌面。 嗒——嗒——嗒——! 这声音就像叩在他们心门上一样,让他们愈发难受。 片刻后,瞧得五人脸色难看至极,扶苏这才缓缓开口,“几位家主,砖窑的收益,可还满意?” 听得此话,五人连连点头。 当时是蔡诗琪率先向扶苏示好,所以蔡氏独占县西官窑的两成利润,余下四家平分县东官窑的两成利润。 可即便是这不起眼儿的两成利润,早已让蔡氏把当初投资的本金收了回来。 余下四家的本金,也回收得差不多了。 中阳县的所有男丁都加入了烧窑,因此每座官窑每日可烧制红砖十万块。 两座官窑每天可產二十万块红砖,这还不包括额外生產的水泥。 张良知道大哥要建城,无论每天烧制多少红砖、生產多少水泥,都不够用。 所以,张良派人去紧邻的几个县张贴告示,凡肯来中阳县干活的人,待遇与中阳县百姓相同,官府还为他们提供住宿。 最开始所有人都不相信,因为大秦官府除了会徵发徭役外,基本不干什么正事。 最后还是几个穷困潦倒的老者,带著第一桶金回家,並说出中阳县那优厚的待遇后,百姓才渐渐相信。 这下,络绎不绝的男丁从各个县、各个村涌入中阳县。 如今的中阳县,人口足有万余,红砖和水泥的產量也隨著人手的增多翻了数倍。 即使这样,红砖和水泥仍不够用。 没办法,张良只能下令,放缓中阳县建城的进度,全力供给上郡。 而红砖和水泥的销售,张良是按照扶苏的思路,將期货卖给肤施县的几位巨富。 也就是说,你们先掏钱,等上郡新城建完后,再给你们红砖和水泥。 一开始肤施县的巨富根本不买帐,天下生意,哪有先给钱后发货的道理。 可当他们瞧见红砖和水泥垒砌成墙的结实程度后,所有人都动心了。 於是,张良又心生一计。 肤施县的巨富有九家,但张良並不打算把红砖和水泥全卖给他们,只能卖给六家。 接下来,便是一番激烈的抬价,毕竟价高者得。 仅用半日,张良就带著百余辆装满金银珠宝的车,返回中阳县。 返回前,张良特意让人前去上郡军营捎信,让大哥派军队护送,毕竟这可是巨款,难免有人心生覬覦。 碰巧的是,扶苏前往“一定营”,没在大营。 蒙恬刚好在营中,他又知道张良和扶苏的关係。 於是,蒙恬大手一挥,直接派出万余甲士、千余骑兵,护送车辆返回中阳县。 当然了,毕竟这是小事儿一桩,蒙恬过后就忘记了,所以扶苏並不知道这件事。 扶苏看向萧何,“萧大人,这几位,是中阳县的世家贵族,他们手里很有钱。” 五人一听到『很有钱』这三个字儿的时候,皆面色一变,纷纷后退半步。 曾几何时,中阳县田家除名的场景,恍如昨日,歷歷在目啊! 这下可把萧何看得发蒙,再看向扶苏的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意味。 扶苏尷尬摆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萧何,萧大人。” “萧大人可是上郡军营后勤的主管將军,一切物资採买事宜,皆由萧大人负责。” 五人身为一家之主,当然能听明白扶苏此话何意,也能明白萧何的分量。 萧何心中嘆息一下,笑著向五位家主拱手,“在下萧何。” 五人赶忙拱手回礼,並介绍自己的身份。 正当气氛不错的时候,扶苏一句话,嚇得五位家主面色骤变,又后退了一步。 “诸位家主,今日,还有一笔生意要与你们做。” “一笔超大的生意!” 第117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诸位,可要好生斟酌 大生意? 五位家主面面相覷...... 他们与扶苏唯一做过的生意,就是官窑烧砖。 可这笔生意是建立在尸体之上的! 中阳县田氏族人的血腥味儿,到现在还没散乾净。 扶苏摆手,“诸位,別那么紧张。” “这次是正经生意。” “萧何打理肤施县的几处资產,虽有收益,可本公子不满足。” “诸位,你们刚好是本公子最先遇见的人,且都是有经商头脑的人,所以嘛,本公子才会把这等好事先给你们。” 说完,扶苏让他们凑过来,指著云绢舆图上,上郡军营的所在位置,“这里有三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的耗费,很多很多。” “积压在仓库里的秦剑,数量也绝对不少。” “所以,我希望通过几位家主的渠道,把这些秦剑销给羌氐。” 一听此话,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兜售武器,这可是掉脑袋的生意啊! 他们虽偷偷摸摸给外邦运送过物资,却都不是大秦严格管控的盐铁铜。 五人齐擦拭著额头的汗珠,没人敢言语。 扶苏瞧得他们的面色,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你们放心,这等生意,本公子保你们相安无事。” “上郡已开始自治,用不了多久,郡內二十一个县,都会尽归本公子管辖。” “到那时,你们是最先和本公子做生意的人,本公子也会向你们保证,你们五家,將成为上郡的一等世家贵族,定会凌驾於其他的世家贵族之上。” 安静站在一旁的齐桓,不由得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扶苏公子画大饼的能耐,是越来越厉害了。 短短几句话,就像掐在了五位家主的命门上一样。 別看这五家在中阳县可以作威作福,可若放眼整个上郡,这五家只能算中等世家,但绝不是贵族。 他们五家,距离一等世家仍有一段距离,更无法与贵族相比。 可这五家经过数代经营,不就是想再进一步嘛! 虽然百姓口中把『世家贵族』放在一起,可世家与贵族之间,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世家,有钱,但绝大多数的世家都没有入朝为官者。 而贵族则不一样,凡能被称为贵族的,当在朝中有大臣。 而这个『朝』所指的,就是能进入章台宫朝会的官吏,所在的朝廷。 简单来说,就是大秦的核心官圈。 率先开口的还是蔡诗琪,“启稟公子,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頷首,“今日是请你们来,但说无妨。” 蔡诗琪拱手,“草民不知,公子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扶苏咧嘴一笑,这位蔡家家主,脑袋够用,“通过你们的销售渠道,把秦剑售给羌氐。” 蔡诗琪闻言,双眼一转,“仅是如此?” 扶苏没有作答。 又过片刻后,蔡诗琪再问,“启稟公子,可还有其他?” 如果只是售卖秦剑的话,根本用不上他们五家,身为后勤將军的萧何就能办明白此事。 蔡诗琪不相信扶苏说的生意,只是售卖秦剑,其余四位家主也不相信。 扶苏轻笑,“当然了,秦剑只是兜售物品的一小部分。” 五人一听,心中暗自感嘆,別看扶苏公子的年纪比他们要小许多,可这份心智,却堪称当世罕见。 尤其是在谈判之事上,他们五人加在一起,都比不过扶苏。 扶苏指著塞外的某处,“这里是哈乌拉尔,不久后將成为我大秦之地。” “如果本公子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地方,每日可產细盐不下千石。” 细盐! 听得这两字,五位家主皆心头一震! 这笔生意,可是大秦严格管控的,做了绝对要掉脑袋,且还会株连九族。 可同样,这笔生意,带来的利润,难以想像。 扶苏看向五位家主,“诸位,这笔生意,可有兴趣。” 五人面面相覷,能从其他人眼底看到一抹兴奋。 但同时,还能看到深深的忌惮! 万一露馅了...... 瞧的他们的表情,扶苏能猜得出他们大概所想。 收起云绢舆图后,扶苏拱手,“诸位,上郡自治,无人能挡。” “待上郡完全自治后,本公子之言,堪比陛下圣旨。” “本公子可以保证,如果你们今天同意,那日后,销售细盐等诸多事宜,全都由你们五家来负责。” “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想参与其中,本公子也不勉强。” “毕竟方才本公子说过了,今日,是请诸位来。” “买卖不成仁义在,本公子不做强买强卖的事儿。” 听得扶苏这番话,五人皆皱了皱眉。 只因他们想到扶苏公子初来中阳县那日,就曾向田墨轩借过满门人头之事...... 见他们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犹豫著,扶苏也能理解。 毕竟这可是一笔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生意啊! 一旦加入其中,就等於把九族都別在了裤腰带上,当然要细细权衡一番。 扶苏也没打扰他们,而是让齐桓把所有人都喊了进来。 片刻后,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可当五位家主瞧见屋中人的相貌之后,齐齐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儿,才算作罢。 只因屋里的人,不是戴盔的就是佩刀的,反正没有一个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见五位家主回过神儿来,扶苏拱手笑道:“诸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然而,扶苏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的话音刚刚落下,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五位家主。 五人都嚇麻了...... 方才他们只敢看这些人的侧脸,可一旦对视后,他们这才清晰的感受到,这些人身上的血煞之气! 这股气息看不见摸不著,却让人难受无比,也只有成天在死人堆里打滚儿的大秦锐士的身上,才会有这股气息。 五人立刻明白他们都是什么人了。 最先开口的还是蔡诗琪,他轻嘆一声后,拱手恭敬道:“回稟公子,草民代表整个蔡氏,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等他说完后,其余四位家主才表態。 “邹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陈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孙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梅家愿支持公子一切决定。” 扶苏满意点头,拱手回礼。 待礼毕后,扶苏咧嘴一笑,“既然都同意了,诸位,交出你们的所有財產吧。” 第118章 留给匈奴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啥?! 什么情况?! 听得扶苏那句话,五位家主都懵了。 不是做生意吗,咋的,改抢了?! 瞧得他们那紧张至极的面色,扶苏知道他们会意错了,赶忙解释,“诸位,本公子並没有巧取豪夺的想法,你们误会了。” “本公子的意思是,这笔生意,要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才行。” “而上军军营能动用的钱餉並不多,所以希望几位家主,先行垫付。” “待日后盈利,会优先返还几位家主垫付的本金。” 听得扶苏的解释,五位家主才算鬆了口气...... 说实话,可给他们嚇坏了。 扶苏看向萧何,“萧大人。” 萧何赶忙拱手回礼,“末將在。” “你带五位家主出去吧,聊一聊如何打开销路,又销往何方,毕竟羌氐人口有限,而咱们的眼光,要放在更广阔的地方。” “制订一份详细的计划,交给本公子。” “本公子可以为你们打开方便之门,能让你们省去很多麻烦。” 萧何拱手,“末將领命。” 说完,他带著五位家主走出房间。 没了外人,扶苏又把云绢舆图平铺在桌案上,让眾人聚集过来,“行了,后勤的事情也算基本解决了,咱们该制定作战方案了。” 说到这儿,扶苏的手指点著塞外匈奴,而后猛地向下一划,“咱们,也要打全域。” 听得扶苏公子的这句话,眾將心头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因为他们都適应了。 再者,扶苏也事先和他们透露了口风。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不知公子,想怎么打?” 在场眾將,属蒙恬军职最高,由他发问也是最为合適。 扶苏思索片刻,“还是和一开始说的一样。” “先驱逐匈奴,占领塞外土地。” “新城建造完成后,以“一定营”为基础,继续向西扩张。” “如果羌氐同意归顺大秦,则羌氐无事。” “若羌氐只是想和大秦保持通商关係,再无他想,那收拾完匈奴后,就轮到羌氐了。” “这两条战线拉开以后,行营垒之策略,要十里一营,百里一垒。” 说到这儿,眾將頷首。 扶苏说的,和他们猜的,大差不差。 沉默片刻后,蒙恬开口道:“公子,接下来呢?” 扶苏搓著下巴,“对哈乌拉尔咱们势在必得。” “这里至关重要,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至於王賁......” 扶苏停顿下来,因为他也没想好应该把王賁放在什么角色上。 都是大秦锐士,总不能当成敌人打了吧。 这样一来,大秦的损失就太大了。 而扶苏爭霸世界的想法,也会因此搁浅。 所以,他需要另外想个办法。 扶苏有个习惯,商议这种事情,无论军职大小,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毕竟脑子多了,想法也就多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探討。 半个时辰后,扶苏摆手,示意眾將安静,“先不管其他的,上军军营,每日向前推进十里。” 蒙恬皱眉,“如此一来,岂不会让金日部落殊死一搏?” 扶苏点头,“本公子要的就是他们的殊死一搏。” “因为龙骑军的存在,咱们能扳平在骑兵上的劣势。” “但龙骑军人数有限,况且,咱们暂时没有那么多资源支撑,復刻不出来第二个龙骑军。” “咱们还是要以步兵为主,骑兵只能从旁辅助......” 可说到这儿,一个念头好似闪电一样,从扶苏的脑海里划过! 他忽略了一件事! 这是至关重要的! 谁说,他们必须要全歼匈奴! “李猛!”扶苏高喝一声。 听到被叫了名字的李猛心头一震,挠著脑袋走上前。 瞧得公子的表情,说实在的,他心里有点发慌...... 难道,昨夜喝了那坛底的酒,公子反悔了? 扶苏看著李猛,“你立刻回去,告诉刘琅,就说本公子说的,任命你为大秦龙骑军的副营正。” 李猛闻言,心头狂喜。 这军职生的,未免也太快了!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另外,我要大秦龙骑军扩充人数。” “你协助刘琅,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龙骑军扩充到一千人。” “另外,彼此间的配合,也要嫻熟。” 说完,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今夜你们就回去。” “劳烦將军转告李玉坤,让他按照给凤鸣军的配置,给龙骑军也安排上。” “另外,还需蒙將军调拨两千匹骏马,分给龙骑军。” 听得公子的安排,蒙恬皱眉,试探问道:“不知公子,此举为何?” 倒不是蒙恬不愿意听从扶苏的安排,而是上郡军营里本就骏马稀少。 如今,李信带著一万骑兵,不日將征伐哈乌拉尔。 这又要再调拨两千匹骏马给龙骑军,如此一来,上郡所剩马匹,就不足万匹了。 三十万的军营,还剩下不到一万匹马,说出去多磕磣吶...... 扶苏淡淡一笑,“龙骑军,乃一把锋利宝剑。” “一位骑兵配三匹骏马,轮番骑乘,也就意味著,原本只能奔袭二百余里的骑兵,可一日千里。” “大营依旧按照原计划推进,而龙骑军,让他们全都出去,冲阵。” 蒙恬闻言,心头一惊,赶忙看向云绢舆图。 眾將心里也隱有猜测,亦纷纷低头看舆图。 半晌后,一脸震惊的蒙恬抬头,沉声道,“公子莫不是打算,让龙骑军直捣黄龙?” 扶苏点头。 蒙恬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了! 虽然大秦击败了金日部落的一个小分支,可这並不代表匈奴实力不济。 金日部落,至少还有两万余骑! 一千对两万...... 扶苏咧嘴一笑,“李猛,你告诉刘琅,本公子让你们出征,你们无需顾忌其他。” “最好的装备给你们,最大的后勤也保障给你们。” “龙骑军不需要攻占匈奴的土地,也不需要俘虏匈奴人。”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个,在匈奴最熟悉的草原上,打穿他们,打疼他们,打服他们!” “见匈奴王庭就毁,见匈奴骑兵就射,见匈奴人就杀!” “但有一点,打完即走,不可恋战。” “至於你们杀了多少人,本公子不关心。” “反正,本公子只有一个要求。” 李猛深吸一口气,洗耳恭听。 “本公子要你们横穿塞外。” “要让所有匈奴,只要一听到龙骑军威名,就落荒而逃。” “要让匈奴生不起半点儿抵抗之心。” 第119章 与时间赛跑 当然了,扶苏也是有顾虑的,毕竟战线拉得太长了。 一旦后勤补给跟不上,由此產生的所有小问题,都將是致命的。 扶苏皱眉,沉声道:“蒙將军,直道修得如何了?” 蒙恬思索片刻,道:“回稟公子,大营通向上郡十三县的直道已修建完毕。” 也就是说,还有八个县的直道,没有修完。 扶苏指著云绢舆图上中阳县所在的位置,轻声道:“蒙將军,如果以中阳县为基点,修建与大营的直道,需要多久可以完工?” 蒙恬沉默片刻,中阳县距大营足有三百里,距离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 至於时间,他还真没办法说得准確,因为前面要打仗,而后勤方面才刚有起色。 扶苏瞧出了蒙恬的顾虑,“如今上郡大营內,还有数万没有分营的甲士,可以让他们参与修直道。” “另外,还可以让子房张贴告示,不管是上郡还是外郡,都可以来中阳县,待遇同烧砖一样。” “並且,若是外县百姓,咱们可以报销往返路费。” 一听此话,张良眼睛亮了,他走到前面,凝视著舆图,“如果十万人修直道,不出一旬,便可修建完成。” 蒙恬頷首,表示同意。 但前提,一定要有十万人才行。 扶苏搓著下巴,开始衡量起来。 新城的建造,刻不容缓。 “一定营”即將完工,能抽调出部分人手过来帮忙。 大营內,已化入各营的甲士,不能动,因为扶苏还有別的打算。 李信和章邯,明日將起程,征伐哈乌拉尔。 至於大秦龙骑军,將深入塞外,直插金日单于的王庭。 想到这儿,突然间,一个想法好似闪电一样,划过扶苏的脑海。 只见扶苏嘴角上扬,“除了百姓,咱们还有兵马可以调动。” 眾人齐皱眉,不解看向扶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张良双眼一转,试探开口,“大哥说的是县卒?” 扶苏点头,“不错。” “上郡二十一个县,所有县卒加一起,足有数万人。” “有了他们加入,会使进度提升很多。” 听完扶苏公子的话,蒙恬皱眉开口,“公子,这样一来,岂不会降低城防力量?” “万一......” “万一匈奴绕过大营,袭击各县,那......” “各县该如何抵挡?”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这就要赌一把了。” 眾人闻言,皆心头一颤。 这是能赌的吗?! 扶苏摆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但同样,咱们准备赌一场,匈奴亦是如此。” “而我们目前的敌人,並不是所有匈奴。” 眾將闻言,不解皱眉。 扶苏指了指云捲地图上,距大营约一百三十里的位置,“我们目前的敌人只有一个。” “金日部落麾下两万骑兵,大大小小分支很多,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金日连根拔起。” “这样的话,其他匈奴定会细思一番,要不要与我大秦作对。” 蒙恬沉思片刻后点头,“公子说得不错。” “塞外一百零八部,金日虽不是最强的部落,但其实力,绝对能划入一流。” “否则,也不会与我大秦对峙数年之久。” “如果龙骑军能打穿金日王庭,打残金日部落,那对我大秦来说,將是头等之功。” “其二,大秦龙骑军,亦可震慑所有匈奴,使他们不敢贸然侵犯大秦。”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建设新城,徐图推进塞外,甚至更远的地方。” 扶苏讚赏地看了眼蒙恬,不愧是统率三十万戍边兵马的將军,战略眼光就是不一样。 张良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大哥和蒙將军说的都有道理。” “咱们在豪赌,对今日匈奴来说,仍是一场豪赌。” “不过,咱们双方的筹码不同。” “即便今日匈奴肯绕过上郡大营,奔袭各县,各地也有抵挡的办法。” “就算二十一县被打残半数,我们也有捲土重来的资本。” “而匈奴则不一样。” “他们赔不起,不会与我们拼命。” 扶苏点头,眾將跟著点头。 张良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讲明了利害关係。 “不错,”扶苏收起云绢舆图,“接下来,就要看是匈奴快,还是咱们更快。” 说到这儿,扶苏拱手,面向眾將,“诸位將军,今日商议后,我等就按计划进行。” “扶苏在这里拜託诸位,一定要打出我大秦风采!” “扬我大秦之威!” “要让外邦知道,大秦之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匈奴如何,只要触怒我大秦,顷刻灭之!” 眾將闻言,拱手齐声道:“好!” 又简单聊了一会,明確部署后,扶苏让眾將休息,於夜色中返回。 因为他们都是奉命秘密前来的,当然也要秘密返回。 就在眾將即將全都离开的时候,扶苏叫住了蒙恬,並关严房门。 蒙恬一脑袋问號,“公子可还有事吩咐?” 扶苏点头,拉著蒙恬和张良走到一侧,让齐桓確定隔墙无耳后,这才悄声道:“蒙將军,大营內有父皇的耳目,你知否?” 蒙恬听完,並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 扶苏瞧见他的表情,即刻瞭然。 看来,父皇派人监视,蒙恬是知道一二的。 还是张良,他双眼一转,悄声道:“大哥把耳目拔了?” 扶苏点头。 反观蒙恬,却心头一惊! 因为他一开始就有猜测,陛下突然停发上郡的粮餉,应与扶苏公子有关。 直到此刻听见张良的这句话,蒙恬才得以確定。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扶苏公子! 瞧得蒙恬那充满幽怨的眼神儿,扶苏无奈摆手,“蒙將军,你別这么看我啊。” “是,我承认,停发上郡粮餉的这件事儿吧,的確和我有关。” “但我可以肯定,只是有关而已,並不是全都因为我。” 蒙恬挑眉,显然不信。 扶苏无奈嘆息一声后,这才悄声说道:“实不相瞒,將閭、胡亥、公子高,也被父皇派去戍边了。” 蒙恬和张良闻言,齐皱眉头。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陛下把公子们都派去戍边,到底有什么打算? 就在这时,张良和蒙恬几乎是同时,脸上皆掛满了骇然的神色! 难道...... 第120章 得他者,得天下 扶苏点头,算是確认了二人心中的猜测。 反倒是张良,皱眉呢喃著,“看来,陛下是要立储。” 张良说的,就是蒙恬心中想的。 不过,他身为大秦臣子,不敢说得这么直白。 张良则不然,他是旧韩贵族后裔,又有刺王杀驾之心,他不在乎。 反观蒙恬,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別想那么多了,”扶苏瞥了蒙恬一眼,“反正都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说到这儿,扶苏摆了摆手。 齐桓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阴沉著脸,慢慢靠近蒙恬。 扶苏抬眼,“蒙將军,可是要反悔?” 本来还不明所以的蒙恬,当瞧见齐桓手中缓缓出鞘的绣春刀时,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冲吾来的!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蒙恬赶忙挤出笑容,拱手道:“末將早已上了公子的船,绝无二心。” 扶苏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哈哈哈!” “蒙將军別误会,本公子就是让齐桓逗逗你。” “將军莫要当真。” 蒙恬,“.......” 说真的,倘若是扶苏与他对战,蒙恬有信心在十个回合內擒住扶苏。 虽说扶苏有君子六艺傍身,可若到了真正的拼杀,他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蒙恬的对手。 至於张良,更白给,就凭他那副羸弱的身子骨,蒙恬保守估计,能打一百个张良。 就连扶苏收拾二十余个张良,都绰绰有余。 齐桓则不然,蒙恬没有任何信心能打败他。 就凭齐桓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蒙恬就已失去了对战之心。 果然吶,货比货得留著,人比人得活著。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將军忠於大秦,忠於父皇,本公子佩服至极。” “斗胆称將军一声『大哥』。” “待蒙大哥返回大营后,务必按照计划进行。” 蒙恬心头一动啊,因为他从扶苏的这声『大哥』里,听到了真诚。 只见蒙恬喉咙滚动,拱手抱拳,沉声道:“公子放心!” “上郡有末將镇守,绝不会逞匹夫之勇,亦不会坏了公子计划。” 扶苏点头,“有劳蒙大哥了!” 蒙恬重重点头。 送走蒙恬后,房间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接下来的谈话並不是什么重要內容,三人交谈的声音,也就不像方才那样小声。 扶苏喝了口香茗,“齐桓,你挑选几个机灵的密探,本公子有大用。” 齐桓放下茶盏,“公子儘管吩咐,这里就有可以支配的密探。” 张良心头一颤,眉头皱起,难道,大哥对他还持有怀疑的態度?! 瞧得他那模样,扶苏赶忙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並非暗中监视,而是暗中保护。” 听得扶苏的解释,张良才鬆了口气,变色的面容也恢復过来。 “你可还记得最早派出去的那二人?”扶苏瞥了齐桓一眼。 扶苏说的,是那两颗暗子。 齐桓只思索片刻,“沛县张定奇与在下常有联繫,至於前往会稽郡的丁狛,暂未取得联繫。” 扶苏思虑片刻,“从现在开始,要让二人每日呈往上郡一道密折。” “他们关注的人,本公子要知道刘季和项氏的一举一动。” “就连他们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吃过什么饭,拉过......” “总之,事无巨细。” 齐桓拱手领命。 “另外,”扶苏话锋一转,“你再派几个人前往淮阴南昌亭。” 这是什么地方? 齐桓不解。 扶苏继续说道:“让密探找到一个叫韩信的人,要时刻关注韩信的一举一动,並在暗中保护他。” 张良皱眉,韩信,既然姓韩,则有很大的概率与他一样,是旧韩贵族的后裔,甚至有可能是韩国宗室之后。 可张良从未听说过韩国宗室还有名叫韩信的后人! 他都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齐桓迟疑片刻,问道:“公子,保护到何种程度?” 扶苏搓著下巴,“挨打了不用管,挨饿了不用管。” 齐桓,“.......” 这叫暗中保护? 合著只要没有性命之危,就都不用管唄?! “等待时机。”扶苏说道。 齐桓皱眉,“不知公子所说的时机?” 扶苏咧嘴一笑,“当有人要求韩信从他胯下钻过去的时候,让密探稟告即可。” 齐桓一愣,钻胯?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等屈辱! 可见公子並不是在开玩笑,齐桓頷首领命。 就当齐桓起身准备向密探下达命令的时候,扶苏赶忙叫住了他。 齐桓轻声开口,“公子可还有吩咐?” 扶苏点头,“淮阴南昌亭有一个叫范增的老傢伙。” “也要暗中保护?”齐桓问道。 扶苏却摇头,“不需要。” “让密探去找这个人,寻到以后,直接绑来上郡即可。” 齐桓虽一脑袋问號,不知这个叫范增的人是怎么得罪公子,可还是领命。 张良为扶苏斟茶,“大哥方才说的韩信,是何许人也?” 扶苏双眼一转,“应该算韩国宗室之后。” 张良心中一嘆,果然不出所料。 “大哥寻找此人,”张良双眼一转,“所为何事?” 扶苏当然能瞧出张良的小心事,“咱们要打全面战爭,就少不了韩信。” 张良满眼诧异,“此人,很关键?” 扶苏点头,“是啊,韩信可是相当关键的人。” “他有统率百万大军的才能。” “得韩信者,可得天下。” 张良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丝毫不怀疑大哥的话,因为自从认识大哥以后,张良就见识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奇闻异事。 在张良心中,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大哥做不成的事。 红砖如此,水泥亦是如此。 再者,张良可是见过大秦龙骑军的,这可是比魏武卒更猛的骑兵! 战斗力之强,更甩了胡服骑射好几条街! 既然大哥说韩信有统率之才,张良確信,“大哥是如何得知此人的?” 扶苏咧嘴一笑,“梦里。” 张良听闻这个回答,只得无奈一笑,没有追问。 既然大哥不说,定有不能说的道理。 “那范增,也有此般才能?” 然而,让张良没想到的是,扶苏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唰』一下的就垮了。 只见扶苏哼了一声,没好气儿道:“这老东西,留著是祸害。” 第121章 器同操者异,则器不同 “这老东西,留著是祸害。” 张良闻言,心头一颤,因为他从大哥的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瞬的杀意! 可张良又不解,“既然范增是祸害,大哥为何不让齐桓直接下令除了他,带回来干什么?” 扶苏轻品香茗,“范增是祸害,对我而言如此,可对敌人而言,亦是如此。” 张良瞭然,“大哥是想收服此人为己用?” 扶苏点头,“不错,如果范增识时务,我不介意留著他,奉其为坐上宾。” “若这老傢伙不识时务,哼!” “我就把他呛死在粪坑里。” 张良,“......” 他心中有一种猜测,那就是,大哥应该也不认识这个范增。 如果追问的话,大哥定会回一句『梦里』。 张良自顾自地品著香茗。 整个下午还算轻鬆,除了萧何曾来过一次,问了扶苏几个简单的问题,便再无他事。 现在的夜幕,来得比平时稍晚些。 前半夜,百姓们吃饱喝足后,便各回各家,洗去一身的灰尘和疲惫后,便与自家婆娘开始了激烈的人生探討。 从县东到县西,低吼声和哀鸣声不绝於耳,仿佛比赛一样。 足足持续了约一刻钟,这种让人气血下涌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扶苏很无语啊,这隔音也忒不好了...... 后半夜,中阳县陷入安详的寂静。 县门並未关闭,城中有值夜县卒。 待夜深人静后,有百余骑悄悄地离开了中阳县。 百姓们定已进入梦乡,可扶苏和张良还有事情要做。 二人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关押儒士的牢房。 扶苏將手中的火把往前一递,瞧见了这几人狼狈的模样。 这间牢房里关押著三人,赵南笙,桑榆,还有一位背景一般的青年儒士——涂氏族人,涂湛。 虽说扶苏已把从咸阳来的儒士都押入了大牢,可他叮嘱过,不能对赵南笙和桑榆动粗。 至於其他儒士,扶苏什么都没说,狱卒便明白了公子的意思。 大牢里的吃食差了点,环境差了点,空气品质差了点,但这也比受刑要好得多。 见来人是扶苏,赵南笙吹鬍子瞪眼睛,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著扶苏的鼻子尖儿,“扶苏!” 扶苏頷首,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吱呀——! “赵先生,”扶苏面带微笑,拱手道,“这么晚了叨扰先生,还望先生莫怪。” 赵南笙可是被扶苏气得不轻啊! 本来就是扶苏把他们押入大牢的,虽说赵南笙三人没受刑,可剩下的那二十余位儒士的哀嚎声,可是从昨日响到今夜啊! 听得赵南笙心痛欲裂,恨不得替他们受刑。 “老夫与你势不两立!”脸憋得通红的赵南笙,费半天劲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扶苏嘆息一声,扣了扣耳朵,缓缓抬起脚。 这分明是要踢人的动作。 赵南笙眉头一抖,他这把岁数,可经不起扶苏一脚。 於是,赵南笙一把抓住桑榆的衣领,將他往前一拽,而赵南笙则顺势后退了一步。 嘭——! 扶苏这一脚,刚好踹在了桑榆的要害上! 只见桑榆捂著裤襠趴在地上,痛苦哀嚎著,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啊! 扶苏都愣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大儒赵南笙,竟拉学子挡脚。 张良也是一脸黑线,侧头看向狱卒,“请医者。” 狱卒拱手领命,將火把递给张良后,快步跑了出去。 “哎,”扶苏嘆息摇头,“赵先生,您这是何苦。” 听得此话,桑榆哭的声音更大了。 明明挨踢的是他啊...... 扶苏再躬身拱手,態度万分恭敬开口,“今夜前来,是有一事,要与赵先生商议。” 赵南笙回了扶苏一个白眼,並发出一声冷哼。 扶苏不恼,继续开口,“大秦学宫目前已有百余学子,然,吾弟张良身为县守,有要事在身,不能为学子启蒙授课。” “故而,扶苏拜託先生,留在大秦学宫,任院长之职。” “不可能!” 扶苏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赵南笙大手一挥,疯狂摇头。 “老夫乃儒家文化传承者,身负使命,此中大义,岂是尔等能明白的。” “再说了,你,扶苏,身为陛下长子,大秦公子,竟与这些贱民成天勾搭在一起,成何体统!” “儒家文脉,不可能传於贱民。” 扶苏皱眉,“赵先生,本公子有一事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赵南笙怒哼一声后点头,他虽然敢呵斥扶苏,却不敢说得太过,毕竟当初咸阳那场焚书坑儒,扶苏好似杀神一样的身影,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儒士的心头上。 赵南笙,即便再倔,也惜命得很吶。 扶苏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在赵南笙的面前晃了晃。 赵南笙一脸不解,皱眉望著扶苏手里的东西,“扶苏,你拿女子所用之物,要干什么?” 扶苏嗤笑,“这根针,在赵先生眼里,只能为女子所用。” “可在扶苏手里,却是利器。” 紧接著,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扶苏拽过来桑榆的一只手,然后將银针顺著桑榆的指缝,轻轻刺了进去。 啊——啊啊——!!! 桑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牢房。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张良也不例外。 扶苏笑著抬头,可他的笑脸,在火把的映照下,却显得可怖至极。 赵南笙喉咙滚动,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扶苏这一招,著实给他嚇得不轻。 扶苏轻轻一笑,把银针又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只见桑榆剧烈颤抖著,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可他就是不敢动这只被扶苏扣住的手。 扶苏抬头,看向赵南笙,“赵先生,你看,一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的手里,所展现出来的结果,是不同的。” 赵南笙人都麻了,他不敢接话。 扶苏站起身缓缓走向赵南笙,他前进一步,赵南笙就踉蹌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呵,赵先生,”扶苏一手搭在赵南笙的肩膀上,面带微笑,“本公子心繫大秦子民,而你,身为大儒,心思却只在儒家一脉上。” “嘖嘖嘖......” “依本公子看,你赵南笙,不如现在就去地下侍奉孔圣,怎样?!” 第122章 满嘴仁义道德 “扶苏!” 赵南笙嚇得瘫软在地,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不止。 “你......” “要杀老夫?” 扶苏放下桑榆的手,走到赵南笙身旁,蹲下,轻声开口,“本公子没打算杀你。” 赵南笙听到扶苏这句话刚鬆了口气儿,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可赵先生您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说完,扶苏从腰间抽出狗爪刀,紧握在手中。 瞧见刀刃上闪烁著凛冽的寒光,赵南笙面如死灰。 涂湛见情况不妙,赶忙走过来,站到一侧,双膝跪地,“扶苏公子,草民愿替赵先生死。” 扶苏抬眼,瞥了涂湛一眼。 说实话,他对涂氏没什么印象,因为涂氏是商人起家,后成氏族。 士农工商中,唯商人的地位最低。 吕不韦除外。 扶苏嗤笑一声,“你一个小小儒士,死了便死了,若你想替赵南笙,还不够资格。” 说完,扶苏抬手,將狗爪刀夹在赵南笙的脖子上。 轻轻一划,就割破了赵南笙的皮肤。 赵南笙直觉一股热流顺著脖颈流淌下来。 若非牢房昏暗,赵南笙定能看见被鲜血染红的衣衫。 “赵先生,”扶苏冷眸凝视著赵南笙,“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愿死否?” 赵南笙脸色难看至极,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扶苏相当满意。 因为扶苏並没有打算杀掉赵南笙,毕竟这位可是大儒,贸然害了他的性命,则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大麻烦。 所以,杀人,要师出有名才行。 就像焚书坑儒那样,儘管扶苏在儒家圈子里已臭名昭著,可那些儒士却不敢当著外人面骂出来,只因百姓纷纷拍手叫好,称扶苏公子为青天。 一旦儒士公然辱骂扶苏的行径,那必然会站在大秦百姓的对立面。 大秦,世家贵族人数眾多,可比起万万百姓来说,如沧海一粟。 扶苏瞥了脸色煞白的涂湛一眼,“你的胆色不错。” 涂湛强压著心头的惧意,拱手道:“公子谬讚。” 扶苏看向赵南笙,“先生的道理,在我的真理面前,不堪一击。” 赵南笙瞥了一眼狗爪刀那锋锐的刀锋,仅一瞬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扶苏收起狗爪刀,盘坐在赵南笙对面,“赵先生,时间还早,晚辈仍要与先生辩论一番。” 一听辩论,且不用挨刀,赵南笙来了兴致,脸色也稍微缓和了许多。 他身为儒家名士,一生与人辩论无数,论嘴皮子功夫,他还真就不惧。 扶苏深吸一口气,“本公子创办学宫,並非私心,实为民族大义。” “一个不讲规则只会空谈道德的国家,最终会墮落成一个满是偽君子的骯脏之地。” “想我大秦先王,所想所愿,无一不是九州一统。” “可一统为了什么,无非是安居乐业。” “国安,则家安。” “家安,民就安。” “民安,则国泰。” “赵先生,您学富五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赵南笙吹著鬍子,“公子所言,老夫感同身受。” “公子创办学宫,乃好事。” “可公子错就错在,將贱民纳入学宫。” 扶苏闻言,眉头微挑。 “大秦灭六国,沃土无数,可这天下,真有公子想得那么简单?”赵南笙的声音,缓缓沉了下来,“六国遗民尚在,匈奴虎视眈眈,朝廷內部......” “呵,想必公子,比我这白身更加清楚。” 赵南笙顿了顿,“若公子执意让所有的百姓都识字明理,那,百姓便会开始思考......” “为何我要种地,而贵族享乐!” “为何我只能世代为农!” “如此一来,这刚刚安定的天下,会乱。” “所以就要愚民?”扶苏冷笑。 “不是愚民,是安民。”赵南笙苦笑摇头。 “农人专心耕种,匠人专心做工,士卒专心杀敌。” “各司其职,天下方能运转。” “若人人皆想读书做官,谁来种粮?” “谁来制器?” “谁来戍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涂湛,忽然轻声插了句话,“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 赵南笙不恼涂湛的打断,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扶苏亦是如此。 涂湛拱手,继续说道:“弟子认为,农人的孩子,或许有治世之才。” “匠人的后代,或许能改进器械。” “这样的人才埋没于田垄作坊,难道不是大秦的损失吗?” 赵南笙闻言猛地转过头,昏黄老眼瞪著他,“涂家小子!” “你涂氏以商起家,最该明白其中道理。” “阶层一旦完全流动,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今日的贵族明日可能沦为庶民,今日的贱民明日可能高居庙堂,谁还安分守己?” “谁还敬畏秩序?” 扶苏忽然笑了,笑声从小变大,到最后的肆无忌惮,並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的张良,直觉周围寒意十足。 只因扶苏想起了让天下大乱的那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赵先生,”扶苏缓缓站起,俯视赵南笙,“您说了这么多,其实,用一句话足以概括!” “你们,怕了。” 赵南笙闻言,脸色骤变。 扶苏嗤笑一声,面色陡然转冷,“你们怕百姓聪明了,就不再甘心被剥削。” “怕平民有才了,就会挤占你们子孙的官位。” “怕这千百年来『龙生龙凤生凤』的规矩被打破。” 扶苏弯腰,拔出插在桑榆指缝中的银针。 剎那间,几滴猩红的血珠在银针离开后从桑榆的指缝里蹦了出来。 这次,桑榆没惨嚎,而是两眼儿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扶苏晃了晃手中染血的银针,“就像这根针,在你们眼里,它只能被女人用来绣花,因为你们需要穿由它绣出来的锦绣华服。 “但在本公子手里......” 只见扶苏手腕一抖。 叮——! 银针化作一道寒光,钉入石墙,深入半寸。 “它可以是杀人利器。” 扶苏嗤笑,瞥了赵南笙一眼后,看向涂湛,“涂湛,本公子问你。” “若你有一子,天赋过人,你是愿他一生在帐房拨算盘?” “还是愿他有机会读书明理,哪怕將来只是做个县吏,也能造福一方,受百姓讚誉?” 涂湛闻言,身心俱颤! 第123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扶苏的接连两问,让涂湛身心俱颤。 他是儒家的正统弟子,被许多大儒讚扬。 许多大儒都称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可造之材。 即便这样,他仍旧无法摆脱涂氏『贱商』的身份! 这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无法拔掉的刺。 普天之下的商人,散尽家財为后世铺路,无非希望有一代人,能入朝为官,使家族摆脱『贱商』身份。 凡商贾之家,人人都在骂吕不韦,却又都在效仿他。 何其讽刺! 涂湛嘴唇动了动,瞥了赵南笙一眼,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回稟公子,草民......不敢妄言。” “本公子许你妄言。”扶苏沉声道。 “那......”涂湛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恭敬道,“草民,愿他读书。” “哪怕可能失败......” “哪怕读了书也可能还是拨算盘......” 说到这儿,涂湛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光亮,“即便最后仍无法摆脱......” “但至少试过了,想来定会无憾。” 扶苏满意点头,重新看向赵南笙,“赵先生,听见了?” “这就是人心。” “世家贵族可以压住一代人,压住两代人,但压不住世世代代!” “压在血脉里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爆发!” “倘若真到那时,就不是几间学宫能解决的。” “因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而倾听民心者,才能使天下稳定,经久祥和!” 赵南笙闻言,沉默良久。 好巧不巧的是,张良手里的火把,在这时『噼啪』炸响了一节。 “扶苏公子,”赵南笙的声音响起,却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疲惫,“你可知......” “当年商君变法,为何要奖励耕战、抑制商业、禁錮思想?” 扶苏立即回答道:“因为乱世需用重典,统一需铸铁律。” “不错,”赵南笙点头,“那公子又可知,为何商君之法能成,而公子今日之策,必遭反噬?” 扶苏不语,静待下文。 “因为时机,”赵南笙抬头,直视扶苏,“商君之时,秦国积弱,百姓愿为一口饭、一块地,可以大打出手,不惜拼命。” “而今大秦一统,四海初定,百姓要的是安定,不是变革。” “公子在错误的时间,做正確的事......” “这才是取祸之道。” 好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做正確的事』。 扶苏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那些改革者的下场。 王安石、张居正...... 乃至车裂而死的商鞅。 但——! 此时,不同。 “赵先生,”扶苏拱手,“若人人都等正確的时机,那正確的时机永远不会来。” “商君变法时,难道时机就对?” “六国环伺,贵族阻挠,他等了吗?” 赵南笙闻言语塞。 “我父王灭六国时,时机就对?” “山东六国兵力数倍於秦,他等了吗?” “我父皇书同文、车同轨时,时机就对?” “天下初定、叛乱四起,他等了吗?” 说到此处,扶苏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真正的强者,不是等待时机,而是创造时机。” 这句话,好似惊雷一般,在牢房里炸开。 张良只觉鸡皮疙瘩隨著扶苏大哥的这句话,爬满了全身。 大丈夫,当如是也! 赵南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在扶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 扶苏,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仁弱温良的儒门公子。 说扶苏公子宅心仁厚的,纯属放屁! 在赵南笙看来,扶苏是另一种存在。 更接近始皇陛下的存在! “所以,”扶苏深吸一口气,盘跪在地,躬身拱手,恭敬道,“请先生留下,任学宫院长。” “不是要先生背叛儒家,而是请先生,亲眼看一看。” “看什么?”赵南笙疑声问道。 “看看那些被赵先生称为『贱民』的孩子,如何识字念书。” “看看那些赵先生认为『只配种地』的农人,如何用您教的知识,改进农具、提高收成。” “看看这个中阳县,会不会如赵先生预料的那样,变成一场灾难。” 扶苏顿了顿,“若一年后,学宫真的导致农废田荒、民心浮动,我亲自向先生赔罪。” “关闭学宫,永不重启。” “但若一年后,中阳县民心更稳、人才初显......” 说到这儿,扶苏又停顿了一下,直视赵南笙的眼睛,“请先生,给天下百姓一个机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从远处牢房里隱约传来的呻吟。 赵南笙看著扶苏,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公子......” “难道不怕老夫阳奉阴违,故意教错?” “不怕。”扶苏轻笑一声。 他指了指涂湛,“他会做赵先生的助教。” “涂氏出身商贾,最懂百姓需要什么。” “他会帮赵先生,把那些『之乎者也』,变成百姓听得懂、用得上的东西。” 涂湛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扶苏公子。 赵南笙闻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辩论,不是输在威胁,而是输在...... 扶苏公子那种近乎狂妄的信念。 输在那种『我要改变世界,而且我能』的信念。 “罢了......”赵南笙嘆息一声,“既然公子要求,老夫可以试试。” “但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老夫要亲眼看著,孰对孰错。” 扶苏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向仍在发愣的涂湛,“即刻起,你们不再是囚犯。” “涂湛,你是学宫助教,俸禄按县吏发放。” “好好跟赵先生学,也要好好教赵先生。” 赵南笙和涂湛闻言,皆是一愣。 只因扶苏这句话说的,矛盾啊。 扶苏淡笑,“你要教赵先生,百姓真正的需要,是什么。” “诺......”涂湛跪地,“诺!” 当扶苏和张良走出牢房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环抱绣春刀的齐桓,站在牢门口,像是等待了很久。 扶苏皱眉,“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齐桓耸肩,“懒得听夫子讲大道理,便一直等候於此。” 扶苏不信,凑上前去,鼻子抽了抽。 可齐桓那始终如平湖的脸色,却微微变幻一瞬。 然而,扶苏却在齐桓的衣服上,闻到了淡淡的女子香。 第124章 诸位可修书一封,让家里送保护费来 齐桓的衣服上,怎会沾染女子香? “你干啥去了?”扶苏狐疑地瞥了齐桓一眼。 谁知,齐桓面不改色心不狂跳,淡淡回应了一句,“在此等候。” 扶苏嗤笑,深深地瞥了齐桓一眼。 反倒是张良,一脑袋问號,不知大哥和齐桓打的是什么哑谜。 当然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是能理解的。 扶苏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喊来狱卒,扶苏吩咐,“把儒士都放出来。” 狱卒拱手领命,快步走入牢房,按照扶苏公子的吩咐放人。 张良眉头微皱,轻声问道:“大哥相信赵南笙会真心教学?” “不信,”扶苏摇头,“他是大儒,老夫子,固执得很。” “既然大哥不信,”张良闻言一愣,“为何还要放他们出来?为何还要让此人当学宫的院长?” 扶苏看著张良,“二弟还是太年轻,仍需歷练。” “赵南笙不会真心教学,是因为他从骨子里就瞧不上贱民。” “不仅仅是他,恐怕天下所有的世家贵族,能瞧上贱民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张良听得一头雾水。 扶苏轻笑一声,“但赵南笙会好奇。” “一个固执了一辈子的人,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会產生强烈的好奇心。” “而好奇心就是改变的开始。” 说到这儿,扶苏望向学宫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隱约传来晨读声。 稚嫩的,参差不齐的,却是充满希望的声音。 “子房,你可还记得,”扶苏轻轻拍著张良的肩膀,“我说过,知识就像火种。” “赵南笙以为他是去灭火的,但事实上,他正在成为那个举火把的人。” “哪怕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大哥还告诉你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张良听得愣住了。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带给他无比巨大的震撼! 这时,赵南笙在桑榆和涂湛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牢房。 桑榆的脸色依旧惨白,当他瞧见扶苏公子的侧脸时,不由得浑身一颤。 很显然,扶苏和他的互动,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三人后面的儒士们,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有伤痕,他们瞧见扶苏侧脸的那一瞬,恨不得拔腿就跑。 扶苏拱手,“赵院长,你等食宿问题,皆有吾弟负责。” 赵南笙缓缓点头,应承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这一年之內,是离不开中阳县了。 扶苏双眼一转,轻声再言,“几位,远道而来中阳县,想必家里人会非常掛念。” 桑榆和涂湛以为这是扶苏公子的客套之言,唯独赵南笙,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扶苏咧嘴一笑,“赵先生,诸位,不妨写一封家书,告知平安。” “另外,诸位也瞧见了,中阳县条件简陋,而诸位平日里锦衣玉食,想必难以习惯。” “不如让诸位的家族,拉个百八十车金银珠宝,再拉个百八十车粟米布匹。” “一来,能改善诸位的生活条件。” “二来嘛,也可让中阳县的百姓们瞻仰一番,大秦一等世家贵族的风采。” 眾人闻言,嘴角狂抽。 张良把遇见过的所有不开心的事儿都想了一遍,这才强压下上扬的嘴角。 这不就是打算明抢吗?! 还说得这么委婉,大哥就是大哥,连此等粗俗无礼的话,都说得这样有深度。 他更佩服大哥了。 赵南笙嘆息一声后,拱手道:“张大人,请为我等准备房屋,待我等沐浴、更衣、果腹后,再修家书一封,让他们送物资来。” 张良刚想拱手道谢,扶苏一拉拉住他,抢先开口,“还是赵先生知大体。” “诸位放心,一切事宜,吾弟自会安排妥当。” “诸位的家书写完后,交给吾弟即可,由他派人送信。” 赵南笙嘴角一抽,拱手向张良,“那就有劳县守大人了。” 言毕,张良喊来县卒,將赵南笙等儒士安排到田氏的府邸。 那里已收拾乾净,还空著许多房间,且环境舒適,安排他们住,最为合適。 晨光破晓,照亮了中阳县的街道。 几个早起的百姓准备赶工烧窑,当他们瞧见扶苏时,纷纷驻足,躬身行礼。 扶苏点头回礼。 半晌后,中阳县衙门。 天亮了,扶苏却不觉得困,毕竟解决了一件大事儿,心有余兴。 张良却熬不住了,简单和扶苏说了几句后,回房间小憩一会儿,毕竟整个中阳县的运转,还离不开他这位县守。 乾净的房间內,扶苏煮茶,齐桓坐在对面。 扶苏瞥了这廝一眼,“齐桓,你不想娶妻,莫不是怕有了女人以后,耽误你寻花问柳?” 饶是面如平湖的齐桓,在听到扶苏这句话后,也不由得面色大变,“公子,万不可胡说,末將洁身自好得很。” 扶苏嗤笑一声,“你蒙得了子房,可蒙不了我。” “就凭你身上的女人香,本公子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出来你干啥去了。” 又瞥了他一眼后,扶苏没好气儿道:“大家都是男人,何故遮遮掩掩,一点都不大方。” “古人云,食色性也。” “你放心,本公子不会和別人说的。” 听到这句话,齐桓才算鬆了口气,“公子言重了。” “末將並非寻花问柳,而是为女子打开心扉,绝非见色起意。” 扶苏一听,呦呵,想不到浓眉大眼儿的齐桓,还能说出这番话语,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给齐桓斟了半杯茶,扶苏挑眉,嘴角上扬,“齐桓,你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说出来,本公子为你参谋参谋。” “实在不行就娶了,省得总半夜翻墙而入,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会让邻里说閒话的,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热茶刚刚入口的齐桓,在听到这句话后,差点喷茶。 见齐桓面色古怪,还不言语,扶苏咧嘴,“齐桓啊齐桓,与你秉烛长谈的,莫非不是姑娘?” “而是人妇?” 然而,齐桓没有激烈的反驳,脸上反而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扶苏嘴角一抽,这廝,莫不是患了『曹氏综合徵』?! 第125章 蒙毅:末將心里苦啊 扶苏皱眉看向齐桓。 这廝浓眉大眼儿,年纪轻轻的,咋还好这一口儿?! 扶苏嘆息一声,撇嘴说道:“你干什么,和谁干什么,本公子不管,也管不著。” “齐桓,但咱丑话说在前面,若让本公子知道你祸害良家......” 没等扶苏说完,齐桓拱手打断,“公子放心,末將是有原则的人。” 扶苏哼了一声,没咋搭理他。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今日的木岸上,没有密折,而是兵器。 一把环首刀,一把绣春刀。 嬴政皱眉看著这两把刀,忽然觉得,他腰间的秦王剑,不香了。 因为无论从质地,还是外观,环首刀都要比秦王剑霸气很多。 至於绣春刀,更不用提了,当属惊世神兵。 蒙毅和司马贤安静站在一旁,垂头不语。 只因二人都从陛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爽,生怕惹得陛下怒骂,犯不上找骂。 嬴政先是拎了拎环首刀,发现它比秦剑要重很多。 环首刀挥砍时带著破风声,不像秦剑只能刺击。 秦剑倘若用力挥砍,容易导致剑身崩坏。 至於绣春刀,挥砍时更是得心应手。 “好兵器。”接连耍了两把兵器的嬴政,讚不绝口,“若我大秦锐士人人配得此般神兵,那该多好。” 司马贤撇嘴,依旧不语,他当然不会说一些扫兴的话,可他心里,就相当活跃了。 咸阳城外的那帮工匠,製作两把兵器都耗时几日,要量產的话,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 耍得尽兴后,嬴政看向司马贤,“你告诉工匠,寡人要一万把绣春刀。” 听得陛下的要求,司马贤嘴角狂抽。 沉默片刻后,司马贤嘆息一声,躬身拱手道:“回稟陛下,一万把绣春刀......” “不如陛下直接下令,摘了工匠大拿的人头算了。” 嬴政闻言挑眉,面露不悦,“司马爱卿,此话何意?” 司马贤又是一声嘆息,“回稟陛下,工匠大拿......” “製作环首刀耗时九个时辰......” “製作绣春刀耗时十三个时辰......” 听到司马贤的回答,嬴政也是嘴角一抽。 这锻造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可转念一想,嬴政察觉出不对,冷声再言,“上郡的神机营,为何能量產兵器?” “而他们却不行?” “莫非,是他们不愿?” 这两句话,嚇得司马贤浑身一颤,赶忙拱手,“回稟陛下,並非工匠不愿......” “而是他们......” “不能。” 不能?嬴政眉头紧锁,眼睛带著慍怒,瞪著司马贤。 司马贤喉咙滚动,將事情原委道来,“实不相瞒,陛下,上郡神机营的量產之法,暂时还无法復刻。” “况且,即便日后能达到量產,却没有够用的铁胚。” 嬴政怒哼一声,“这是为何?” “我大秦地大物博,沃野千里,矿產资源无数,能人巧匠更是无数。” “区区製作一万把刀所需的铁胚,难道还拿不出来?” 司马贤嘆息一声,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陛下......” “上郡明码標价,一小块铁胚,可换十枚铜钱......” “若成车卖的话,至少可换三块金饼......” 听得司马贤的解释,嬴政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咸阳有集市,也有人兜售铁胚,对於少量贩卖,城卒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即便如此,嬴政也是知道铁胚的市场价,根本没有司马贤说的那么高。 就连当年嬴政以铁为策伐国时,也未开出这等高价。 扶苏,他怎么敢?! 可瞧见司马贤的面色,嬴政知道,他没开玩笑。 “哼,”嬴政气得直瞪眼,“寡人已下令停了上郡对军营的粮餉,那逆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司马贤闻言后幽幽一声嘆,从怀里拿出三道密折,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接过来,一道一道翻开,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直到看完最后一道,嬴政怒哼一声,直接把密折摔在地上。 “逆子!” “这逆子!反了!” “他接下来是不是打算挥兵咸阳?” “逆子!” 说到这儿,嬴政怒瞪蒙毅。 蒙毅接收到陛下的目光后,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坏了!冲我来的! 嬴政瞪圆了眼,指著蒙毅的鼻尖儿,“蒙毅,你看你干的好事!” 蒙毅虽说一脑袋问號,可还是在陛下话音未消散前,伏跪在地。 “那时寡人让你去杀了这逆子,你为何不去?”嬴政咆哮道。 蒙毅,“???” 他心里苦啊...... 即便陛下真的下令,他也不敢去啊...... 倘若他真的信了陛下的话,去天牢挥出那一刀,那他蒙氏全族数百口人,绝对瞧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紧接著,就是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嬴政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內殿迴荡著。 司马贤垂头不语,伏跪在地的蒙毅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半晌后,嬴政的怒火渐渐平息,“蒙毅,起来吧。” “喏!”蒙毅这才站起身。 “蒙毅,你看一看吧。”嬴政指著地上的密折。 蒙毅却没立刻捡起来,而是先瞥了司马贤一眼。 然而,司马贤却脑袋一转,权当看不见。 蒙毅,“......” 万般无奈下,蒙毅只得捡起密折,依次瀏览。 可他越看心头越惊啊! 密折上所述,是扶苏公子在上郡大营的种种,就连分兵化营和龙骑军扩建,也写得事无巨细。 最关键的是,扶苏把李信任命为大秦凤鸣军的营总! 李信,可是陛下明令派去上郡的耳目啊! 由此可见,扶苏定是通过某种手段,將李信收入麾下。 若换成另外一个武將,蒙毅都能相信,可那是李信啊! 蒙毅想不通,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扶苏竟然把他大哥蒙恬,封为上郡大將军! 这里面的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 陛下让他大哥蒙恬戍边上郡,任其为上將军,扶苏倒好,直接把他大哥蒙恬提拔为大將军。 大秦哪有儿大將军这个军职啊! 从密折中能得知,扶苏是在处处都与他父皇对著干吶! 此时此刻,蒙毅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苦...... 他大哥蒙恬,分明是把他蒙氏全族的脑袋,都掛在了扶苏公子的腰带上...... 还推著扶苏公子在悬崖上盪鞦韆! 第126章 寡人,难啊! 哎——哎——哎——! 接连三声嘆息,蒙毅强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將密折放在案几上,“陛下,末將还是跪著吧。” 司马贤,“......” 嬴政瞪了可怜巴巴的蒙毅一眼,轻哼一声,没好气儿道:“蒙毅,蒙太守,起来吧。” “等你兄长与那逆子挥兵咸阳后,若知道寡人让你跪下,岂不是要把寡人挫骨扬灰。” 蒙毅不敢言语,只得磕头如捣蒜。 直到片刻后,嬴政沉声喝道:“行了,起来吧。” 蒙毅这才顶著一张苦瓜脸,缓缓起身。 然而,蒙毅的脑门儿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甚至都没红。 司马贤把这半生所有不开心的事儿都回忆了一遍,这才强压下要上扬的嘴角。 然而,让司马贤没想到的是,陛下的目光,从蒙毅身上,转到了他的身上。 “司马贤!” 听得陛下的冷语,司马贤心头『咯噔』一下,赶忙躬身拱手。 嬴政眯著眼,“你当真用心为寡人办事?” 司马贤闻言,身心俱颤,赶忙伏跪在地,“末將有罪。” 嬴政挑眉,“你何罪之有?” 司马贤嘆息一声,“回稟陛下,末將麾下的探子办事不力,没有把上郡的核心情况打探出来,此乃末將的罪责之一。” “罪责之二,还是罪在末將之身。” “倘若末將能早些发现端倪,必会稟明陛下,也不至於让陛下措手不及。” 嬴政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呵责。 因为司马贤都主动承认错误了,这时要再骂一顿,难免会寒了人心。 嬴政又哼一声,“既然如此,司马贤,寡人准许你戴罪立功,起来吧。” 听得此话,司马贤这才敢站起来。 蒙毅是一脸黑线啊,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刚正不阿司马贤,竟会有如此一面! 呵——忒——! 司马贤瞥了蒙毅一眼,嘴角上扬一瞬。 看得蒙毅那叫一个气啊。 “算了,”嬴政挥手,“此事做罢,休要再提。” 司马贤和蒙毅连连拱手称『是』。 可嬴政却话锋一转,“司马贤,寡人问你,公子们如何了?” 听到陛下这话,司马贤心头又是『咯噔』一声。 因为他奉陛下的密旨,也在几位公子的身旁布下了耳目。 可...... 除了扶苏整日奔波忙著谋权篡位,其余三位公子,似乎...... 司马贤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又掏出三道密折,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接过密折,却在每一道密折上瞥了一眼后,就將这三道密折狠狠地甩在了司马贤的身上。 司马贤都蒙了,这三道密折他可没有看过,陛下因何动怒啊? 反倒是站在他旁边的蒙毅,悄悄嗤笑一声,声音的大小刚好只能让司马贤听到。 司马贤闻声嘴角一抽,却不能搭理他。 捡起这三道密折,司马贤瞥了眼上面的內容后,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抬眼看陛下,再瞧见陛下的满面怒容后,这才颤颤巍巍地把三道密折递给蒙毅。 蒙毅一脑袋问號接过密折,也是瞥了一眼后,嚇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因无他。 第一道密折:公子胡亥未理郡事,而让其师赵高搜罗美女、美酒,整日闭门不出,只知享乐。 其行为,隱有酒池肉林之跡象。 郡守吴程想要阻止,碍於君臣之礼,便独自一人前往,不曾想被赵高拦於府门外,並被其喊来的隨行寺人围殴至伤,目前已无大碍。 第二道密折:公子將閭刚抵达桂林郡,没有休息片刻,便带领甲士策马前去巡视南越和西甌。 由於公子言辞过激,激发民变,大秦锐士奋力杀敌,守护公子。 直到援军抵达,斩杀千余百姓后,才將这次民变镇压下来。 可大秦锐士也有不小的伤亡。 第三道密折:公子高到辽东郡数日,未巡视边陲,只是让僕从送出几道密折。 夜深人静时,东胡某部首领和鲜卑某部首领翻墙入公子高的府邸,几人密谋数个时辰,直到天微亮时,几位首领才翻墙离去。 至於密谋何事,就不得而知了。 蒙毅看完密折上的內容,嘴角狂抽啊。 他这才知道,为何方才陛下看完会生这么大的气,而司马贤看完却怕得要死。 这上面的內容,谁看谁死啊...... 蒙毅深吸一口气,缓缓將这三道密折放在木案上,垂头不语。 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可同时,他心底,或多或少地有些同情之意。 陛下的四个儿子,大秦的四位公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公子扶苏,打算谋权篡位,原本还只敢私下密谋,自从他到了上郡以后,好傢伙...... 掌握三十万兵马大权的扶苏公子,彻底不装了! 直接来了个上郡自治...... 原本大秦同化百越好好的,公子將閭一去,这下好了,直接激起民变了...... 公子胡亥,整天酒色淫乱...... 公子高,倒是没惹什么事儿,可他总和外邦首领在半夜蛐蛐,搁谁都得升起猜忌之心...... 果然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当中,要属帝王家的经最难念。 嬴政嘆息一声,“你二人怎么看?” 蒙毅瞥了司马贤一眼。 司马贤权当看不见。 蒙毅,“......” 深吸一口气,蒙毅躬身拱手,“回稟陛下,末將站著看。” 嬴政,“???” 司马贤,“???” “呵!哈!”蒙毅的这句话,直接给嬴政气笑了。 可紧接著,嬴政脸色一沉,“有时候,寡人真想......” 仅是这半句话,就嚇得蒙毅直缩脖。 “哎......”嬴政还是没说出剩下的半句。 又过片刻,嬴政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你二人退下吧,寡人乏了。” 说完,嬴政缓缓坐下,又是一阵嘆息。 说实话,他是真的累了。 原本嬴政以为,他只有一个逆子,剩下的三个儿子,都是听话的乖宝宝。 原来这一切都是偽装。 离开咸阳后,这三人连妆都不装了,直接现形了。 逆子x4! 此时此刻,嬴政只觉得心里苦,却无人可诉说苦楚。 半晌后,嬴政端起木案上早已放凉的香茗,轻品一口,“大秦的皇帝位,难道只能传给扶苏?” 紧接著又是嬴政的一声嘆息。 与此同时,中阳县衙门。 坐在凉亭里晒太阳的扶苏,猛地打了个喷嚏。 抹了把脸,揉了揉鼻子,扶苏撇嘴,“谁在念叨本公子?” 第127章 小露一手,给尔等开开眼 就当扶苏悠閒晒著太阳的时候,有县卒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背篓,里面装满了树皮和草根。 紧接著,是一口刚刚从上郡大营拉来的大黑锅。 这是扶苏让蒙恬转告李玉坤,务必让他打造出来的。 好在神机营的锻造工艺早已嫻熟,一口铁锅对他们来说,简单得很。 扶苏缓缓起身,因为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扶苏让县卒在院中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毕竟中阳县可是红砖的生產地。 几人合力把大黑锅放在上面,再让县卒去搬来柴薪。 不多时,院墙下堆满了乾柴。 眾县卒皆一脑袋问號,不知扶苏公子想要捣鼓什么,既然没让他们走,他们就站在一旁不碍事的地方,等候吩咐。 扶苏摆手,几个县卒走过来,在扶苏的吩咐下,往锅里添满水,点燃柴薪。 由於树皮比较大,草根比较脏,扶苏便让县卒去撕树皮,洗草根。 另外,他还让县卒找来几件破得不像样的衣服,撕成细小的碎布条。 待水开,扶苏把所有材料全都放入锅中,熬煮。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扶苏也没閒著,让县卒拿来几块木板,他將木板劈成大小相近的木条,拼装在一起,並在一面夹上了粗布。 恰好此时,小憩结束的张良走了过来。 当他一进院,就瞧见了站成一排的县卒,和在锅旁忙乎的大哥。 张良盯著一脑袋问號走了过去,“大哥在做什么?” 扶苏顶著一张沾了灰尘的花脸,头也不抬地回应,“做一点能改变世界的小东西。” 张良闻言愣了,小东西,却能改变世界?! 虽说不知大哥做的是什么,但张良確信,出自大哥之手的,就没有寻常之物。 例如红砖和水泥,那可是张良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两个时辰后,沸腾的水將树皮、草根、破衣煮得软烂。 扶苏让县卒找来几口水缸,並让他们將水缸填满水。 “好了,没你们事儿了,”扶苏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哦,对了,把赵南笙等人叫来,本公子有话和他们说。” 眾县卒拱手领命后离开。 半刻后,赵南笙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小脸有些惨白的桑榆,还有涂湛。 换上一身乾净衣服的赵南笙,颇有夫子风范。 见扶苏的模样有些狼狈,饶是心中仍有不悦的赵南笙,也不由得上前问道:“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扶苏不语,只是回了他一个笑脸后,熄灭了锅下的火。 赵南笙见扶苏没有回答,也不恼,就安静地站在张良身旁,一同看著忙碌的扶苏。 扶苏抹了把脸上的汗,使本就沾染了灰尘的脸,更花了。 他舀了整整一瓢凉水,一边搅拌一边倒入锅中。 直到水变得温热后,他这才拿起方才製作好的木框,从侧边缓缓划入锅中。 有了布料的阻挡,木框里出现一层好似糊糊一样的东西。 趁著尚有余温,扶苏赶忙拿出木框,將其放入锅旁的水缸里。 待彻底冷却后,扶苏才把木框拿了出来,找了一块日头充足的地方,將木框拆下,把布和上面的一层糊糊晾晒著。 眾人看得仍是一头雾水。 阵阵清风拂过,转眼又是半个时辰。 扶苏捏住那一层已完全风乾的糊糊,轻轻一拽,就脱离了布。 然而,眾人却看呆了。 只因此刻扶苏手中,捏著的竟是一张质地有些粗糙的纸! 赵南笙瞪圆了眼,张大了嘴,不敢置信走上前。 张良亦是身心俱震! 云绢之贵,寻常人家难以消受,就连那些二流的世家想要购买,也需耗费重金,並搭上一份儿不小的人情。 他万万没想到,大哥竟能用这么一堆破烂制出纸! 这可是足以暴富的方法啊! 扶苏把纸递给赵南笙,“赵先生,本公子做的这张纸,可还入得了您老的眼?” 赵南笙都被惊呆了,下意识点头,“不错,不错。” 他可能都没听清扶苏说的是什么,这回答完全是出於下意识的震惊。 他缓缓把纸举过头顶,不敢置信地就这么一直看著。 扶苏笑而不语,而是让一位小儒士去取来笔墨。 待小儒士回来后,扶苏这才拍了拍赵南笙的肩膀,使他回神儿,“赵先生,纸张如何,一写便知。” 赵南笙深吸一口气,把纸还给扶苏。 扶苏瞥了张良一眼,“二弟,你来写。” 张良双眼一亮,也不推辞。 因为能在纸上书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种別样享受。 握住笔桿,张良抬头看向扶苏,“大哥,写什么?” 扶苏搓著下巴,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就写四个字。” “民生。” “民声。” 然而,握住笔桿的张良,却迟迟不肯动笔。 因为大哥说出的这四个字,听著简单,实则蕴含著无数的意思。 还是赵南笙拿过张良手中的笔桿,以龙飞凤舞之字,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 写完,赵南笙放下笔,对扶苏躬身拱手,“公子之才,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扶苏点头,欣然接受了他的讚誉。 “赵先生,”扶苏轻轻一笑,“不知,这回可愿真心担任大秦学宫的院长。” 听得此话,赵南笙一脸为难,“这......” 扶苏摆手示意他不用著急回答,“造纸术,本公子会交给张良。” 张良闻言,又是心头一颤! 大哥又把一项能名留千古的技艺交给了他! 大哥...... 若非场合不对,恐怕张良就要喜极而泣了。 扶苏瞥了张良一眼,“没出息。” 张良悻悻一笑。 看向赵南笙,扶苏继续开口,“从今以后,凡大秦学宫的学子,无需再在沙土上练习写字。” “人人可执笔,於纸上书写。” “另外,本公子还要著书一部。” 听得此话,不仅仅是赵南笙,就连他身后站著的眾儒士,皆双眼一亮。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点,若能在纸上著书,那就能在扉页留名! 这可是真正的留名千古啊! 扶苏挑了挑眉,“若赵先真心愿意担任大秦学宫院长之职的话,那著书之事,本公子可以交给......” 赵南笙直接打断了扶苏的话,躬身拱手道:“赵南笙,愿担任大秦学宫院长之职。” “老夫之身心,皆愿听公子安排。” “若再为此言,天打雷劈。” 听得赵南笙此话,扶苏嘴角一抽。 咋得,读书人都这么喜欢发毒誓吗?! 第128章 格局打开,为天下苍生 天打雷劈! 扶苏听得嘴角一抽,赶忙拱手,“赵先生,言重了。” 赵南笙摇头,“此话不重,若不如此,老夫该如何向公子表达真切之情。” 扶苏闻言一愣,而后点头。 赵南笙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没等扶苏再言,赵南笙拱手抢先道:“不知公子,这第一部书,打算著何內容?” 瞧得他的模样,扶苏已经猜到他想干嘛,无非是提笔写书,然后再落款,写上他赵南笙的名字。 这样一来,他赵南笙,就可以隨这部书一起,留名千古了。 扶苏犹豫片刻,因为他也不知第一部书当记何內容。 思索片刻后,一道闪电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有了! 扶苏双眼一转,“这第一部,不记文学,不讲知识。” 眾人听的是一脑袋问號。 扶苏淡淡一笑,“有劳赵先生,编撰一部农历出来吧。” 农历? 赵南笙一脑袋问號,不解扶苏为何要让他编撰这等无用之物。 还是张良细细思索片刻,为赵南笙解惑,“赵先生,实不相瞒,若能编撰出一部农历出来,其功劳,不亚於开一派之先河。” 听得张良的这番话,赵南笙更蒙了。 扶苏接过话茬,问道:“赵先生可知,何为农历?” 赵南笙思索一瞬,拱手回应,“回公子话,老夫所知之农历,乃先代流传,依天象、物候,粗略划分时节,以指导农事。” “然,各地气候、水土有异,此历法颇为粗疏,难称精准。” 赵南笙捋须答道,眉头微皱,显然不解扶苏的意思。 因为这等粗陋之事,如何担得起『第一部书』的殊荣。 扶苏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先生所言,是旧历。” “而本公子要的『农历』,不止於观星望气,指认寒暑。” “它需精准至每一日!” “明示何时耕、何时种、何时溉、何时收。” “它要融合北地风寒、中原墒情、南郡温热,细分二十四节气,每一节气有何物候,宜行何事,皆要清晰明了。” “更要记载不同作物之习性,何种土宜麦,何种地宜粟,乃至除虫、肥田之法,亦可择其稳妥者,附录其后。” 说到这儿,扶苏再看向赵南笙,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並非一部需要藏於高阁的『农历』,也无需世家贵族的供奉。” “本公子要的『农历』,是能流传至大秦的每一处县亭,每一位佃户手中,甚至可到每一位百姓的手中。” “本公子要让识字或不识字的农人,都能知晓此『农历』,並知晓上面的內容。” “本公子要的,是一部可以直接作用于田垄,致力於让天下仓廩多收三五斗的活书。” 小院中,瞬间寂静下来,只有初春的微风吹过树梢的响动。 赵南笙听得愣住了。 他身后的儒士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张良的心跳,也隨著大哥的每一句话而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再看向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惊佩。 听完大哥这番话后,他才彻底明白,大哥此举,用意何其之深! “赵先生,”张良上前一步,“昔日圣人,亦重民食。” “然,教化与农事,往往分为二途。” “今大哥之意,乃是要以编纂此农历为契机,將儒家之学,与生民最根本之『食』紧密相连。” “此书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编纂者之名,岂止隨书流传?” “流传太小了,而编撰者,將流芳千古!” “因为这並不是一部简单的书,而是天下百姓的饭碗!” “更是大秦的国本!” “二者,將永远牢系在一起啊!” “此等功业,可谓开一派之先河!” “书若成,编撰者当为其祖!” 赵南笙听完,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耳边震得嗡嗡作响。 他原本只想著在华丽篇章的扉页留名,好以此流芳文坛。 至於文章內容如何,他並不太关心,只要不是大秦禁止传颂的內容就行。 可方才,张良描绘的图景,却將他个人的名望,拋入了一片浩瀚无垠且充满泥土气息的丰饶原野之中!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留名,更是沉甸甸的千古。 赵南笙身在院中,却仿佛看到有无数农人依据他编撰的历法,在辛勤劳作。 或更远的地方,金黄的粟麦堆满仓廩。 或看到亭里佃户乡老,根据农历所记向民眾讲解农事。 看到因为收成丰足,百姓脸上露出踏实的笑容......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他赵南笙,带领儒家学子,走访老农,观测天象,校验古籍,一字一句编纂出来的! 这不再是虚名,这是实实在在的造化之功! 此时此刻,赵南笙忽然想到,扶苏公子在咸阳焚书坑儒时,说出的四句豪言! 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 赵南笙沉重嘆息,身体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巨大使命击中的激动。 他整了整衣冠,向著扶苏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更为庄重,更为沉肃。 扶苏瞧得一愣,显然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態的赵南笙。 只见赵南笙抱拳拱手,一揖到底,“公子......” “公子真乃天授之智,胸怀万民!” “南笙......” “南笙何其有幸,得遇公子,得闻此旷古未有之宏图!” “编纂农历之事,南笙......” “不,是老朽!” “老朽纵粉身碎骨,竭尽駑钝,亦必率学宫同仁,广徵博引,实地查勘,请教老农,观测四时,定为大秦,为天下苍生,编撰出一部最精准、最实用之农历!” “此书不成,老朽无顏立於天地之间,更无顏再见公子!” 站在他身后的儒士们,此刻也被这宏大的构想,和赵南笙的激情所感染,纷纷躬身,“吾等愿隨院长,共襄盛举!” 扶苏看著眼前这群焕然一新的读书人,嘴角上扬,露出了真正畅快的笑容。 “好!”扶苏拱手回礼,“此事,便全权託付赵院长。” “所需人手、钱粮、乃至出行查勘之护卫,皆可向张良申调。” “此外......” 说到这儿,扶苏转身看向张良,“新纸既已成,却未命名。” 眾人闻言,皆点头附议。 就像云绢来说,一听名字,便知其產地。 扶苏搓著下巴,沉默片刻后开口,“既然赵院长心怀如此大义,这新纸的名字......” “就叫『笙宣』,不知赵先生,意下如何?” 听得此话的赵南笙,心神俱震。 他足足愣了半晌,而后缓缓跪下,拱手向扶苏,“南笙,愿为公子,愿为大秦学宫,愿为天下苍生,效死力。” 第129章 小刀拉屁股,给尔等再开开眼 所有人听到赵南笙的话以后,皆是心头一震。 他可是大儒,虽尚未有官职在身,可他在咸阳,也是名动一方。 当然了,每个人都会有点小癖好,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扶苏赶忙搀扶起赵南笙,“赵院长,言重了。” 张良眉头一挑,心想大哥转变称呼的速度,可真是快。 仅用一句话,就把赵南笙拉入己方阵营,不愧是大哥啊! 扶苏为赵南笙拍去衣上沾染的灰,“还有一事,要提前与赵院长说一声。” 赵南笙頷首,拱手等待下文。 扶苏双眼一转,说话慢条斯理,“在『农历』编纂的过程中,凡各地有效之农谚、土法,无论来自黔首或隶农,还是乡野老农,皆需如实记录,不可因出处微贱,而摒弃。” “我们要的,是真正有用的知识,而非仅仅好看的文字。” “此乃铁律。” 赵南笙心头一凛,拱手回答道:“公子所言极是!” “学问之道,岂有贵贱门户之別。” “之前是老朽心胸狭隘了......” “从此以后,老朽將铭记於心。” “另外,”扶苏点头,“此书编纂,非一日之功。” “赵院长虽担任编撰重任,切不可怠慢教学。” 赵南笙頷首,答应下来。 扶苏继续说,“赵院长可趁閒暇之余,先就北地、上郡一带,编一简本,可於来年春耕前,在上郡地区颁行试用。” “我们在做,咸阳在看。”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大秦学宫出的第一本书,不是玄谈空论,而是能立刻让田地多產粮食的实在东西!” 赵南笙再拱手,而后与张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明悟。 “老朽明白!”赵南笙用力拱手,“公子放心,老朽在不耽误教学的同时,必於明年开春前,將此书编撰完成。” “可......” 他的话停顿下来。 扶苏瞧得他面色有些古怪,“赵院长可还有什么疑虑?” 赵南笙苦笑点头,“不瞒公子,撰写一部,耗时月余。” “可若想做到人手一部『农历』,未免......” 赵南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二十余位儒士。 扶苏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凭这二十几个人,得写到猴年马月。 即便照著第一部原样抄写,若想做到大秦百姓人手一本,没个百八十年也完成不了。 这可是浩大无比的工程啊。 扶苏笑而不语,而是命甲士找来几块方木。 甲士虽然不知公子拿这些东西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 扶苏拿著几根方木走到一旁,坐在地上,从腰间抽出狗爪刀,开始在方木上刻著什么。 不一会儿,几十块大小基本一致的木块,被切割出来。 眾人皆一脑袋问號,不知公子在干什么,可没人说话,但都凑了过来。 扶苏撇嘴,“別挡光。” 半个时辰后,这几十块木块上,被扶苏刻好了字。 他拿起先前的木框,將几十个木块按照顺序排列进去,再把墨均匀地涂抹在木块上。 此时此刻,张良心头一震! 因为他已隱约能猜到大哥想要干什么了! 这,又將是一项震惊世界的发明。 扶苏拿过来方才的生宣,平铺在上面,而后拿起一块木板盖在上面,用力一压。 几息后,掀开木板,拿起生宣。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因原本只有四个字的笙瑄的背面,此时又出现了崭新的四行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正是扶苏在咸阳焚书坑儒时,说出的豪言壮语。 赵南笙激动得浑身颤抖,“这......” “这......” “巧夺天工啊......”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无不震惊!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原本需要抄录的字,在扶苏公子的一番操作下,竟然可以印出来! 如此一来,做到大秦百姓人手一本农历,將不再是难题。 而他们这些参与编撰农历的儒士,也將因这种技术,再一次流芳千古! 赵南笙久久才回过神儿,向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公子大才,请受老朽一拜!” 扶苏赶忙扶起他,他可当不起这一拜。 毕竟,这两种技术,可是他从先贤那里『借』来的。 岂敢鳩占鹊巢啊! 扶苏拱手向眾儒士,“大秦学宫就交给诸位了。” “农历编撰辛苦,亦辛苦诸位了。” “大秦的未来,就託付诸位了。” 眾儒士闻言,皆心头一颤,拱手躬身,恭敬回礼。 起身后,赵南笙喊来站在最后面的一位小儒士,“青山,你即刻起程,返回咸阳。” “你告诉赵氏家主,但不要细说此地发生的事。” “你只需告诉他,就说是老夫说的,若他愿意,可將赵氏族人迁至上郡,安家落户。” “此举可保赵氏香火延绵不断。” “若他不愿,你无需多说,只需寻老夫长子,让老夫这一脉,全都迁至上郡。” 名叫青山的小儒士拱手后,快步跑了出去。 赵南笙看向张良,拱手微笑道:“县守大人,不知县內可还有空地,能否让老夫在此安家?” 张良拱手回礼,“赵院长放心,良可为赵院长挑选一处宝地。” 赵南笙微笑著拱手,“那就有劳县守大人了。” 又过片刻,二十几位儒士里面,至少走了一半。 扶苏当然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目的无非和赵南笙一样。 当然,这种事,他並不关心。 半个时辰后,县守府衙门大堂。 扶苏让龙骑军关好屋门,並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因为他有要事和张良商量。 张良是一脑袋问號,只因大哥今日接连拋出两项举世闻名的技艺,难道,还有? 扶苏搓著下巴,“子房,断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听得此话,张良更蒙了。 扶苏开口为他解惑,“实话告诉你,单凭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上郡从此再无需担忧金银等事。” “你以为那帮儒士只是为了来此安家?” 张良缓缓点头。 扶苏嘆息一声,“子房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们是看到了商机。” “那帮儒士,看似木訥,实则心思活络的很!” “今日两种技术,他们都在场,想要復刻,只是时间问题。” “而隨便一种技术,若发展整个大秦,那带来的財富將是无可估量的。” 听得大哥的解释,张良才意识到其中的门道,不由得心头一颤! 张良於心中痛骂自己,被那帮儒士看似单纯的外貌迷惑了! 第130章 子房,为兄助你打开思路 张良苦笑摇头。 虽说他的思绪活络,也有知识底蕴,可的確如大哥说的那样,他还是太年轻。 终归是阅歷太浅,不如大哥考虑得更长远,看得更远。 “子房,”扶苏轻轻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大哥教你一个思路。” 张良闻言,双眼一亮,拱手道:“愿听大哥教诲。” 扶苏摆手,“教诲谈不上。” “就拿赵南笙来讲,从我给他分析完利弊后,他任大秦学宫的院长之职,的確是出於真心,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但同时,赵楠笙另作他想,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世家,在合理中为家族谋取相应的福利,这也是对的。” “但是,子房,咱们在为他人提供方便的时候,是不是......” 说到这儿,扶苏突然停了下来,朝著张良挑了挑眉。 张良皱眉思索片刻,恍然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也要谋取適当的利益?” 扶苏讚扬点头,张良不愧是未来谋圣,这反应速度,就是快於常人,“不错。” “咸阳赵氏,可是一等一的世家贵族,主家少说也要数千人口。” “至於赵氏的分支,那人口数量就更多了。” “不过,以为猜测,咸阳赵氏肯定不能举族迁来中阳县。” “因为在他们眼中,咸阳才是真正的权贵之地,毕竟是皇帝脚下的首善之城。” “他们没见过中阳县,肯定也无法理解发生在这里的事,这都是能理解的。” “但赵南笙那一支,肯定会迁来。” “他不是也说了,让你为他寻一处地方,建宅安家。” 听到这儿,张良双眼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扶苏自然能瞧得见他脸上的微表情,也证明他说的这番话,张良往心里去了。 “子房,你看,赵氏分支要落户中阳县,必然会带来他们那一支的全部財產。” “而你是县守,为世家提供土地,供他们建房,这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关键就在於这个土地。”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一瞬,沉声开口,“你是打算免费给他们提供,还是......” 张良闻言,心头一颤,“大哥的意思是,卖给他们?” 扶苏满意点头,“嗯,思路不错,孺子可教。” 然而,张良的脸上却掛著为难神色,“大哥......” 扶苏轻品香茗,“但说无妨。” 张良苦笑一声,“世家贵族能从咸阳迁到这小小的中阳县,已是做出了选择,若趁著时候......” 见这傢伙要钻牛角尖儿,扶苏赶忙打断他,“你不能这么想。” “是咱们求他们来的吗?” 张良闻言,双眼一亮,摇头否认。 “那不就得了,”扶苏微微一笑,“再说了,你以为他们是平白无故就想要迁族?” “狗屁!” “还是想我刚才说的那样,是赵南笙嗅到了利益。” “一个让他完全可以放弃咸阳所有的巨大利益。” “子房,我再问你,倘若有一天,整个大秦的所有笙宣都出自中阳县,其中利润,你可晓得?” 听得扶苏的这句话,张良是心头巨震啊! 对啊,他的確把这一点忽略了。 大哥传授他造纸术,可那帮儒士也在旁围观,且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完全仿製出来。 到那时候,凭藉世家贵族的影响力,打通整个大秦的销路,都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张良这才发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著实让他后怕啊! 若真到那时,世家贵族,完全可以用金银来架空县守衙门的权力! 扶苏摆手,“你放心,大哥在这,他们翻不出来什么风浪。” 张良尷尬点头,悄悄擦了擦额头的细密汗珠。 扶苏为他斟茶,继续说道:“至於赵南笙要求建房的土地,你可以给他,但绝对不能白给。” “要让他用金银珠宝来买,其他一概不要。” “赵氏分支回来,其他世家贵族也回来,毕竟那二十几个儒士,没有一个背景是简单的。” 张良点头,“大哥,只是这土地,应售价几何?”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別卖太贵,寸土寸金就行。” 咣当——! 扶苏这句话,嚇得张良都站起来了。 寸土寸金? 开什么玩笑!咸阳一处宅院才卖多少钱啊! 寸土寸金,和明抢有啥区別啊...... 说实话,要真是这个价儿,张良还真拉不下来脸。 扶苏瞥了他那一眼,“没出息,瞧给你嚇的。” “你別以为这个价儿贵,这都是便宜的。” 张良闻言,嘴角狂抽。 扶苏摆手,示意他坐下,“咱们不仅仅是卖他们建造房屋的土地,更是卖给他们一成利润。” 张良问道:“大哥说的,可是造纸和印刷的利润?” 扶苏点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你放心,我即刻发布一条政令,上郡二十一县,不仅要管控盐铁,更要管控纸张和印刷。” 张良恍然,大哥这一招,的確是妙招。 如此一来,哪怕是世家贵族联合起来,也拿造纸和印刷没有办法。 若他们打算联合起来,用强逼迫官府,呵! 大哥完全可以挥兵,镇压,抄家。 这也是大哥最喜欢乾的,因为没有哪种生意赚钱比抄家来得更快。 想到此处,张良心里就有底了。 扶苏却微微皱眉,因为他觉得,子房看自己的眼神,似乎...... 张良拱手,“良受益颇多,还请大哥继续说。” 扶苏放下茶盏,“中阳县也在扩建中,你不妨直接划出一个区域,把这个区域的土地,专门售卖给从咸阳迁来的世家贵族。” “另外,你还说,这片区域是贵族区,平民百姓无故不得入內。” “而且,他们想要在贵族区域建房的话,咱们提供红砖和水泥。” “当然了,所需金银,需要先行垫付,等房子建成后,若没用上那么多红砖和水泥,差价再退给他们。” “多退少补嘛。” “这样一来,咱们可以把金银给萧何,让他扩建资產,打开销路。” “只要钱流动起来,就能源源不断地產出新的利润。” “到那时候,咱们就不用为这点身外之物而发愁嘍。” 张良身心巨震,他是万万没想到,大哥竟有此般经商头脑! 扶苏却咧嘴一笑,因为,他又想到赚钱更加容易的点子了。 第131章 张良:大哥就是大哥,良佩服的五体投地 张良深吸一口气。 大哥的思路,虽然他从未听闻,但细思下来,却相当实用。 扶苏继续说道:“子房,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中阳县只是你练手的地方。” 张良闻言,心头一颤! 难道,大哥还有安排? 扶苏瞧得他的面色,能猜出他大概在想什么,“子房,你有丞相之资,不能因为眼前的小事,而耽误了你的进步。” 张良羞愧拱手,“大哥谬讚......” 扶苏摆手打断他,“我早晚登上皇帝位,而你,子房,肯定是未来丞相。” “而且,你也要用丞相的標准,来要求、来锻炼自己。” 张良嘴角狂抽...... 虽说他和大哥是偶遇,又因目的相仿才走到一起,可光天化日谈谋反这种事儿,他总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咱们当初商量的,”扶苏又言,“中阳县要扩建,最起码要容纳一万人口。” “你看,如今红砖和水泥销量,根本不愁卖。” “大秦这么大,仅凭小小中阳县的两座官窑,根本无法满足整个大秦的需求。” “而如今,又有了造纸和印刷这两项技术,中阳县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无法伸展拳脚。” 张良思索片刻,试探开口,“大哥的意思是,让中阳县的百姓放弃农耕,全部转投入到生產?” 扶苏点头,讚誉道:“孺子可教。” “可......”张良面浮犹豫之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苏瞥了他一眼,“民以食为天,对吧。” 张良点头。 他考虑的很简单,也是最基本的,生產虽然能让百姓变得富足起来,可归根结底,还是要吃饭的,百姓的手里拥有土地,才会彻底安心。 扶苏咧嘴一笑,“这是小问题。” 张良闻言,双眼一亮,洗耳恭听。 扶苏敲击著桌面,“如今中阳县方圆十里无人耕种,土地放著纯属浪费,不如县衙回购这些土地,用来扩建官窑、纸坊、印刷坊。” “而每日所需的粮食等物资,全由其他县提供,或者从外郡购买,至於价格,比市场价略高即可。”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百姓的生活,又能让百姓安心投入到生產当中,两全其美。” 张良又一次被震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能以回购百姓手里土地的方式,化解问题。 没等张良回过神儿来,扶苏继续说道:“另外,你还要放出风去,无论多少世家贵族来中阳县,县衙只提供一百座府邸所需都的土地。” “超出这个数量,那不好意思,没地可售。” “不论谁来买,出多少钱,高低不卖,贵贱不卖。” 张良皱眉问道:“大哥这是何意?” 他的確不解,既然都寸土寸金了,为何要放弃送来的钱。 扶苏咧嘴一笑,“不卖是不卖,但没说现有的土地不能竞拍啊。” “根据土地大小不同,位置不同,风水不同,所售价格当然有所不同。” “越好的地方,越贵,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在这个基础上,价高者得。” 张良恍然,若真按照大哥这个方法,恐怕,就不是寸土寸金的事儿了。 他喉咙滚动,有些后怕地偷偷瞥了眼大哥。 幸亏当时脑袋转得快,与大哥结拜了....... 片刻后,张良又问道:“大哥,那纸坊和印刷坊,应该拿出多少利润分给各个世家贵族?” 扶苏搓著下巴,想了片刻,“最多拿出四成。” 四成?张良皱眉,这也不够分啊。 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会有十数个世家贵族將迁来中阳县,至於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 可只拿出四成的话,也不好分啊,难免会引起麻烦。 扶苏淡淡一笑,“你不用担心。” “纸坊和印刷坊是大生意,不可能让世家贵族只凭一点金银珠宝就能占利润。” 张良闻言,点头附和,“那依大哥来看,每成利润,当售价几何?” 扶苏坏笑一声,“每成利润的最低售价,三百万金饼。” 咣当——! 张良又一次被嚇得站了起来。 大秦一年的税收才多少钱啊! 三百万金饼! 这比明抢还嚇人! 扶苏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纸坊和印刷坊是可以面向全国的大生意,区区三百万金饼,都算贱卖了。” “当然了,让世家贵族拿出三百金饼是不可能的,他们可以用资產来抵。” “另外,也没说不许多个世家合买一成啊。” “咱们只是售卖每成利润,至於一个世家贵族买一成,还是十个世家贵族买一成,那就和咱们没关係了。” “让他们自己商量就好,咱只管收钱,不操这个心。” 张良喉咙滚动,他只能说大哥的想法远超凡夫俗子,可心黑的程度,也远非凡夫俗子能比啊...... 可也就是这样,张良才愈发肯定,大哥定能坐上大秦的皇帝位。 又过片刻,张良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良,谢大哥教诲。” 说得差不多了,扶苏伸个懒腰,“基本上就这样,我休息一会,还要回大营。” “哦,对了,合伙这种事儿,你於萧何商量一下,毕竟资產打理有他负责。” 张良起身拱手,欲要离开。 “等等,”扶苏赶忙叫住他,“纸坊和印刷坊单独拿出来半成利润,平分给中阳县的世家贵族。” 张良一愣,“白给他们?” 扶苏点头,“对啊,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同时你还要告诉他们,因为上郡建设所需,两处官窑所生產的红砖和水泥,优先供应上郡大营,暂停售卖。” “官窑没了利润,短时间內没问题,可时间一旦拉长,就是问题。” “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定会製造些麻烦出来。” “咱们做的是童叟无欺的生意,纸坊和印刷坊,就算是补偿他们的。” “等前线建设完,官窑重获利润后,再恢復他们的分成。” 张良闻言点头,大哥说得在理。 可转念一想,张良又问道:“大哥,那肤施县已交了定金的世家贵族......” 扶苏嗤笑一声,一脸的流氓相,“交了不退。” “钱又没揣咱们兜里,都用於建设了,两座官窑在那摆著,前线打仗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红砖和水泥,当然优先建设前线,要不匈奴打进来,他们自身性命都难保,还盖个屁砖房。” “这都是不可抗力因素,若有人问起,你就告诉他们,不是不给,只是晚些给。” “再说了,他们的钱,都给中阳县官府了,反正有官府摆在这儿,让他们不要担心钱会打水漂,官府可从不赖帐。” “至於什么时候能给,等通知。” “早晚有给他们的那一天。” 张良闻言点头,虽说大哥的这番话中,有大部分词汇是他目前还不能理解的,但这並不耽误大哥说得確实有道理。 话糙,理儿不糙。 第132章 有埋伏! 下午时,扶苏带著齐桓和百余龙骑军,离开中阳县,返回大营。 张良携中阳县所有百姓,於城门外相送。 直到再也看不见扶苏公子等人的背影后,他们才重新投入忙碌。 两地相隔四百余里,不算近,也不算远,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 赶路一个时辰后,齐桓在榆中山脚寻找到一处小溪,眾人休息片刻,顺带著饮马,刷洗马的口鼻。 扶苏洗了把脸,“齐桓,咱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不远处的林影中,射来一支箭矢! 嗖——! 箭矢的速度极快,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射扶苏后心。 扶苏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齐桓一把將他拽开,才让他躲开这致命一箭。 可齐桓的左肩,却炸开一朵刺目的猩红血花。 电光火石间,三標龙骑军纷纷上马,朝著方才箭矢发射的地方冲了过去。 人马未到,一轮弩矢雨先激射过去。 噗——噗——! 弩矢入肉的闷响声接连传来。 扶苏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用力按在齐桓的伤口处。 齐桓摆了摆手,“小伤,不碍事。” 然后,扶苏就瞧见,他掰断了箭杆,然后將箭头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呲啦——! 一道血柱从他的伤口处喷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还染红了些许河水。 齐桓解下束腰,隨便一缠,就算止血了。 紧接著,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翻身上马,朝著射黑箭的地方冲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扶苏才算回过神儿来。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大秦境內,朝他射暗箭! 咬牙跺脚,怒哼一声,扶苏翻身上马,也冲了过去。 可就当他即將靠近那里时,却发现,他们上当了! 只见周围林影中,衝出不下三百匈奴骑兵! “该死!”扶苏怒骂一声。 原来这些匈奴骑兵早已在此处等候了许久,就是为了埋伏他们。 之所以没瞧见此处有异样,是因为山坳角度的问题,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马嘴都被麻绳缠住了,这样一来,马匹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再借著溪流声,很容易让人忽略细微的声响。 扶苏赶忙勒马,想调转马头,却发现为时已晚。 三百余骑兵已经完成合围,而扶苏他们,刚好在包围圈里。 一標长怒啐一声,“兄弟们,掩护公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箭矢激射而过,直接穿过了他的喉咙。 这位標长从马背栽了下来,抽搐几下后,吐出血沫,再无生息。 该死!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匈奴的弓,刚好能发挥作用。 这样一来,大秦龙骑军的复合军弩,就失去了优势。 紧接著,就是匈奴的齐射。 扶苏狂舞手中绣春刀,侥倖把朝他射来的箭矢全部斩断,没有受伤。 可有的龙骑军,就没这么好运了。 甚至有几个在外围的龙骑军,身上插著十数支羽箭,好似血人一般。 扶苏皱眉一瞬,猛地回头,指著榆中山脚,“兄弟们,全力朝此处突围。” 眾人闻言一愣,那里是匈奴防守的薄弱处不假,可在匈奴骑兵后面,就是榆中山了。 骑兵上山?岂不失去了机动性? 虽说眾人心存疑虑,可还是按照扶苏的话,朝著山脚全力冲阵。 龙骑军在冲阵的同时,下意识把扶苏和齐桓围在队伍中间。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们可以死,但扶苏公子,决不能死。 扶苏擦拭著眼角的晶莹,紧攥马韁,看著队伍前面接连坠马的龙骑军,他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大秦好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两军交锋的一剎那,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匈奴的弯刀,在龙骑军的环首刀面前,好似烧火棍一样,根本无法抵挡。 马上近战,是刘琅严格监督的训练內容。 仅过几息,匈奴的防线就硬生生被龙骑军撕开一道口子。 龙骑军顺便带走了二十几条匈奴狗命。 龙骑军这边,也有伤亡。 当扶苏等人奔到山脚下的时候,匈奴没有立即追击,反而又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扶苏能看得出来,匈奴不打算硬碰,而是打算用弓箭一点一点消磨龙骑军的有生力量。 思路一瞬,扶苏厉声道:“放马,上山!” 听得这话,龙骑军才算明白扶苏公子的意图。 原来扶苏公子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上山。 骑兵上山会失去优势,可上山的匈奴,也一样要弃马。 可接下来,就是在山中的鏖战。 扶苏率先翻身下马,其余人紧跟其后。 匈奴都看愣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大秦锐士竟如此乾脆地放弃了马匹。 可就在他们发愣的期间,扶苏等人已奔到山腰处。 眼见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匈奴首领面露狰狞之色,带著麾下纷纷下马,进山追击。 此刻,大秦龙骑军还剩六十几人,而匈奴还有二百四十多人,人员差距太大。 扶苏阴著脸,边跑边思考对策。 眼下这种情况,让人前往上郡搬救兵,显然是不可能了。 要想活下去,只能自救。 想到此处,扶苏面色一狠,转头看向齐桓,“伤势如何?” 齐桓微微一笑,“皮外伤。” 扶苏点头,“咱们要分兵。” 齐桓闻言一愣,他不解,本来人数上就处於劣势,分兵更非明智之举。 扶苏能猜到齐桓心中所想,快语解释,“还是赌一把。” “赌他们会追你,还是追我。” 齐桓皱眉不解。 扶苏白了他一眼,由於狂奔导致体力下降,只得边喘边解释,“龙骑军的装扮是一样的,唯独咱们穿得不一样。” “依我猜测,这帮匈奴的狗东西,一定是把咱们当成大官儿了。” “他们肯定打算活捉咱俩,然后押咱俩回去邀功。” 听得扶苏的解释,齐桓一想,觉得非常合理。 “公子打算如何分兵?”齐桓问道。 扶苏挥手,喊来几个標长,“你们三个,带著麾下龙骑军,全都跟刘琅向西跑。” “剩下的跟我,往东跑。” 听得此话,所有人皆眉头一皱。 因为他们总共剩下六十几人,而標长只有五位! 扶苏的这句话,分明是把大部分人员分给了齐桓。 然而,没有一位標长选择遵从扶苏的命令。 因为在他们看来,任何人都能死,包括齐桓。 可唯独扶苏公子,绝对不能出事! 扶苏很感动,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想骂娘...... 若无法分兵,那他的计划,进行不下去啊! 第133章 到了这个份儿,本公子就知道进攻 已开始抽芽冒新叶的榆树,遮挡了绝大部分视线,可仍能看见不远处的匈奴追兵。 龙骑军的六十几双眼睛,都紧盯著扶苏。 这些龙骑军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就算全员战死在此,他们也要把公子送出山去。 “公子,”一名脸上带疤的標长上前一步,声低却嘶哑,“標下吴鐸,愿率本標弟兄断后。” “东侧山势陡峭,利於隱蔽。” “请公子和齐將军带余下兄弟往东撤。” “放屁!”另一名年轻的標长瞪眼,“要断后也是我標来!” “吴鐸你那標人昨夜值哨,辛苦过了,今天该轮到我们了。” “都闭嘴!”扶苏低喝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浑然不顾身后的匈奴追兵。 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些浑身浴血,却脊樑挺直的將士,他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几乎快要衝出来。 他们,是大秦的兵! 他们,是他要带著征服天下的锐士! 肯定会有人死在这里,但绝不会是全部。 “听著,”扶苏摆手,示意眾人安静,“本公子不是要谁断后送死。” “本公子要的是,我们大多数人可以活著回去。”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匈奴二百四十余人,我们六十几人,硬拼当然是死路一条,”扶苏蹲下身,用狗爪刀在地面上快速划出简单的山势图,“但匈奴有个致命弱点。” 扶苏停顿一瞬,“他们可不了解榆中山的地形。” 此山,属假阴山脉的前端,山势时缓时陡,若有不慎,极有可能一脚踏空坠落山下。 扶苏继续说著,“榆中山有三条主沟,七处险崖,西侧有片石林,形如迷宫。” 齐桓闻言,双眼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分兵,但不是逃命的分兵,”扶苏手里的狗爪刀,刀尖儿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吴鐸,你带二十人,往北沟走,那里有处断崖,崖下有天然石洞,入口隱蔽。” “你的任务是带著兄弟们进洞,死守的同时製造动静,务必要吸引匈奴追兵的注意。” 吴鐸重重点头,拱手领命,“標下明白!” “李敢,”扶苏看向年轻標长,“你带二十人,直奔西侧石林。” “石林道路错综,进去后以复合军弩游击,切记,射一箭换一个位置,装成主力溃兵。” “我要你牵制住他们,至少半个时辰。” “诺!”李敢拱手领命。 “剩下的兄弟,隨我与齐桓,”扶苏手里的刀尖儿指著东侧,“咱们去这个地方。” 鹰嘴崖。 齐桓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凉气,“公子,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窄道能上!” “此处可是死路!” “对,我要的就是死路。”扶苏咧嘴一笑。 可他的笑容里,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所以,等匈奴追到崖下,势必会发现我们走投无路。” “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齐桓沉思片刻后,恍然睁圆了眼,“匈奴定会以为......” “我们慌不择路,自陷绝地!” “然后呢,”扶苏挑眉,“面对一群困在崖顶插翅难逃的『秦军大官』,匈奴是会强攻,还是围而不打,等待时机活捉?” 齐桓双眼一转,“如果我是匈奴,我肯定会围!” 扶苏点头,“匈奴人贪功,定想活捉咱们!” 眾標闻言跟著点头。 就在这时,匈奴骑兵距蹲下商討的扶苏眾人,已不足二百步。 扶苏站起身,抖落刀尖儿上的泥巴,“就当匈奴这样想的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吴鐸,你们要从北沟的石洞里杀出。” “李敢,从石林反扑。” “到那时,匈奴兵力分散,首尾难顾,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齐桓点头,而后接话,“等你们双方交战的同时,我等便可从鹰嘴崖反衝而下,三面合击!” “但有个问题,”吴鐸突然皱眉,打断道,“鹰嘴崖確实是绝地,你们上去后,怎么下来反衝?” 扶苏微微一笑,解下束腰,里面竟有整整一大卷绳索。 这是他离营前,让神机营特製的登山索,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试一试结实程度的,可当下这种情况,只能硬著头皮用了。 “此绳由牛皮製作,反覆熬煮编织,长约三十丈,可承五人体重。” 扶苏把绳索接下来,递给齐桓。 “鹰嘴崖高二十余丈,崖壁有裂缝和枯树,我们上去后,將绳索固定,留十人守崖顶,其余人顺索而下,绕至匈奴侧后。” 听完扶苏公子的这番话,眾人再没了顾虑。 同时,他们也在心中佩服公子。 如此短暂的时间內,就能设计出此般清晰的作战计划,扶苏公子,心怀惊世伟略! 当然了,这个计划有很多危险之处。 可最危险的,当属六十几人对二百四十人,竟不是想著逃跑,而是要反杀对方。 “都明白了吗?”扶苏扫视眾人。 “明白!”眾人拱手齐声回应。 “好,”扶苏握紧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切记,此战不为杀敌多少,只为打出时间差。” “等匈奴发现中计时,我们已匯合撤往东南,那里有处溪谷,顺谷而下,半日可抵大营。” “等咱们回了大营,哼哼!” 扶苏没继续说下去,可所有人都能明白公子的意思。 若他们能活著回到大营,那等待这些匈奴的,將是迎头痛击。 扶苏顿了顿,嘱咐道:“若哪一標被咬住脱不了身......” “不必硬撑,自行突围。” “记住,这是军令。” 眾人拱手,却无人应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有自行突围。 龙骑军,没有丟下袍泽独活这四个字。 况且,龙骑军有专门的断后人员! 当他们准备加入龙骑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这是刘琅筛选龙骑军人员,最为必要的条件。 贪生怕死者,不配称龙骑。 扶苏向眾人拱手,“行动。” 半刻钟后。 匈奴百夫长呼衍陀带著八十余人追至北沟。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一眼就看出地上脚印杂乱。 而此处的脚印,显然是有不少人逃进了这条沟。 “秦人慌不择路了,”呼衍陀狞笑,“追!” “活捉一个秦狗军官,赏羊五十头!” “除了那两个军官要活的,其余每颗秦军狗头,可换羊一头。” 第134章 大秦锐士之威,外邦岂能抵挡 在塞外,羊,可是好东西。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一支种公羊,比金银珠宝还要值钱。 听著百夫长给出的奖赏,匈奴兵嗷嗷叫著衝进山沟。 然后,就在断崖下,遭到了弩箭的迎头痛击。 五支弩矢从石洞的阴影中射了出来。 噗——噗——噗——! 几乎是瞬间,冲在最前的五个匈奴人的喉咙,皆炸开一朵猩红血花。 呼衍陀大惊,急令下令,让部下散开。 当他想让部下进攻的时候,却发现石洞所在的位置,相当刁钻。 石洞两侧都是光滑的石壁,只有正前方一条窄路,仅能供单人行走。 可当下这种情况,单人前行无异於是活靶子。 至於需要用多少命才能填满这条路,那得看躲在石洞里面的大秦锐士,有多少弩矢了。 “围住这里!”呼衍陀怒吼著,“放箭!” 但他不知道的是,大秦龙骑军的核心训练內容,里面就有放箭和躲箭。 放箭,不用多说,几乎所有龙骑军都可百步穿杨。 至於躲箭,就是利用合理的地形,合理的障碍物,躲避敌人的箭矢。 匈奴的羽箭好似狂风骤雨,可绝大多数都射在了石壁上,偶尔有那么一两支射进洞口的羽箭,又被紧贴石壁的龙骑军躲了过去。 “都他娘的瞎啦!”瞧著石壁上插满了羽箭,气得呼衍陀破口大骂。 可就在这时,副统领走到他身旁,咬牙悄声道:“百夫长大人,那边打起来了。” 副统领指著另一侧,“看来秦狗的主力都在那边。” “这里只是他们残余的小股队伍。”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就从另一侧的石林深处,射来一支弩矢。 弩尖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淡薄的猩红。 “有埋伏!” “那边也有!” “不止一个!” 不远处坡上的石林,仿佛活了过来,到处都是弩箭的破空声,却看不见人影。 是李敢。 他带的二十人,把游击战术玩到了极致。 三人一组,轮番射击,射完就换位置,还在不同方向扔出石块製造声响,吸引匈奴的注意力。 而游击战,是扶苏亲自为大秦龙骑军做的培训。 这可是传统,决不能丟啊! 反观匈奴副统领,是气得哇哇大叫。 他大手一挥,分出大半兵力,让他们冲向石林。 而这一切,都被爬到半山腰的扶苏看在眼里。 “吴鐸那边得手了,”齐桓压低声音,“李敢也拖住了至少六七十人。” 扶苏点头,看向身后,鹰嘴崖的轮廓,已在斜阳暮色中显现出来。 那狰狞的崖体,像极了一只欲啄猎物的鹰喙。 扶苏摆手,二十三人悄悄进行,攀登著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崖道。 天色渐暗。 当最后一名龙骑军爬上崖顶时,山下传来了匈奴的呼啸声。 约百个匈奴追兵已到了崖下,为首的,是个戴狼皮帽的壮汉。 他是这支三百骑兵的主统领,千夫长,骨都侯。 骨都侯眯眼看著崖顶上隱现的人影,又看了看此处绝地,而后放声大笑。 “秦狗!” “他们自己钻进死路了!” 崖顶上,无人应声。 骨都侯也不急,令部下散开,围住崖底,又派人去通知北沟和石林的两路人马,速来此处匯合。 “上面的秦狗听著,”骨都侯仰头大喊,“放下你们手里的兵器,滚下来!” “我骨都侯以长生天起誓,留你们活命!” “若负隅顽抗,等我匈奴精兵上去后,定將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 崖顶上,依旧沉默。 可骨都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喊话的时候,有二十三道黑影已顺著从崖后垂下的绳索,悄悄滑到了崖底,隱匿於暮色中的乱石堆里。 当然了,扶苏也在其中。 只因他临时改变了策略,用崖顶的枯树枝,偽装成攀登上崖顶的他们。 扶苏趴在石头后面,静静看著约五十丈外的骨都侯的背影,缓缓举起了复合军弩。 齐桓抬手,按在他的手臂上,缓缓摇头。 距离太远,饶是复合军弩强大的力道,也够不著。 没办法,扶苏只能放弃这个完美的偷袭机会。 他摆手,喊来一个龙骑军,“你悄悄离开,去寻援兵。” 龙骑军领命后,带著两位同袍,三人躡脚离开。 扶苏等人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时机。 半个时辰后,等夜幕即將完全笼罩榆中山的时候,一直激射的弩矢,划破了这里诡异的气氛。 弩矢直接射入骨都侯身旁的匈奴后心。 这个匈奴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摔倒在地,失去了生机。 骨都侯大惊,急忙向一旁闪躲,並下令让部下迎敌。 但,他犯了个致命错误。 他之前让所有人面朝崖底和侧翼,却忘了背后。 北沟方向,突围时龙骑军战死九人,吴鐸带著仅存的十一人,好似锋锐尖刀一般,直接捅向匈奴后阵。 西侧石林,李敢率部突然现身,二十人浑身浴血,三四人一组,相互配合,压了过来。 扶苏见状,带著二十三人,也冲了出去。 三面合击之势,形成! 至於齐桓,肩膀虽受了伤,却猛得很。 只见他右手持绣春刀,左手握狗爪刀,所过之处头颅乱飞,血溅三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好似杀神一般! 看得扶苏嘴角狂抽...... 这廝,忒猛了! 直到这个时候,骨都侯才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但为时已晚。 另外两支匈奴部队没有与他匯合,导致他带著百余匈奴被夹在中间,阵型早已大乱。 要命的是,天色已黑,林影幢幢,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实攻,哪里是佯动。 但最为致命的是,秦军锐士手里的兵力! 匈奴手里的弯刀,根本就扛不住,一碰即断。 即便能侥倖打落一柄长刀,可秦军锐士转眼就能从后腰变出来一把古怪的小刀,出手就是割喉断筋,利落得很。 古怪的势態出现了,几十人,压著一百多人打,还占上风。 “突围!”骨都侯一边后退一边嘶吼,“往南撤!” 但南面不远处,是李敢特意安排的龙骑军,和他们手里的复合军弩。 一轮齐射,矢雨过后,骨都侯身边的亲卫,倒下大半。 他的肩头也中了一箭。 若再进攻一波,定然能留下骨都侯的狗命。 “不要追!”扶苏高喊,“匯合!” “清点人数!” 吴鐸部,剩八人。 李敢部,剩十三人。 扶苏和齐桓这边,剩二十一人。 总阵亡標长七人,兵士五十一人。 扶苏心疼啊。 而匈奴那边,在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后,其余的全都溃散入山林,寻找另外两伙匈奴。 “走!”扶苏没有丝毫的犹豫,“按原计划,东南溪谷,撤!” 第135章 医道,本公子略精一二 月掛枝头,扶苏等人才算返回大营。 紧接著,大营进入戒备状態,並有十数支骑兵奔出大营,赶赴榆中山方向。 初春时的溪水拔凉,扶苏让兵士们去烤火,並让伙夫煮了薑汤,谨防感冒。 大营內,扶苏披著厚被子,喝了整整一碗薑汤,才算暖和过来。 反倒是为齐桓疗伤的医者,愁眉苦脸。 扶苏放下汤碗,走了过去,“怎么了?” 医者嘆息一声,“回稟公子,齐將军的伤口,恐难癒合。”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医者指著伤口处,“齐將军以蛮力扯出箭头,导致周围的肉都被撕烂了,这该如何医治......” 齐桓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公子无需担心,末將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杀敌。” 扶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你闭嘴。” “本公子需要的是四肢健全的你。” 齐桓闻言,心头一暖,“无妨,末將精通医术,伤势如何,自然晓得,公子无需担忧。” 扶苏哼了一声,让他闭嘴。 说实在的,当时宛若杀神的齐桓,给扶苏留下了无比震撼的印象。 他知道齐桓厉害,却没想到齐桓竟如此勇猛。 一个跟著鬼谷子学医的人,就如此厉害,那排在齐桓之上的那几个专门练武的师兄,那还了得!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片刻后,让甲士去神机营,取来缝衣服的针线。 眾人皆面面相覷,不知公子要针线做什么。 就在这时,阴著脸的蒙恬,走入大帐。 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可发现什么了?” 蒙恬闻言没有说话,而是以审视的目光扫向屋內的其他人。 还留在大帐里的,除了与扶苏一同活著回来的几个標长外,再就是医者。 扶苏摆手,“別看了,他们与本公子同生共死,定不是內奸。” 医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都蒙了,因为大帐內,似乎只有他一个外人。 扶苏瞧得医者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蒙恬嘆息一声,“果然不出公子所料,的確是有內奸,把你们回营的路线透露给匈奴。” 扶苏点头,这刚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一个时辰前,扶苏等人回到大营的时候,他就告诉蒙恬,定有內奸。 可谁是內奸,蒙恬查了一圈,却没有丝毫头绪。 扶苏搓著下巴,“內奸应该不会在军营,多半是中阳县。” 蒙恬闻言一愣,所有人亦是如此。 中阳县有內奸? 可內奸是如何向匈奴通风报信儿的? 匈奴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绕过大营奔到腹地的? 就当所有人毫无头绪的时候,甲士拿著针线回来了。 扶苏又让人取来绳子,並吩咐他们,把齐桓绑起来。 齐桓,“???” 蒙恬脸色一沉,怒瞪齐桓。 齐桓人都麻了,赶忙解释,“我不是內奸。” 扶苏哑然,赶忙示意蒙恬放下手中的绣春刀,“他不是內奸。” 听得此话,蒙恬这才尷尬一笑,“哦?哦......” “我就说齐桓决不能是內奸。” 其他人,“......” 因为蒙恬刚才的表现,分明是想砍了齐桓。 虽说他不是齐桓的对手,可此刻的齐桓,已被牢牢绑住。 而且,蒙恬很有可能,是想报当日齐桓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仇。 扶苏白了这帮粗鄙的武夫一眼,摆手示意眾人退后,“本公子让你们绑住齐桓,是本公子要给他疗伤。” 此话一出,医者蒙了,齐桓也蒙了。 二人都精通医道,可还没见过哪位医者给伤者疗伤时,需要把伤者牢牢绑起来的。 说实在的,齐桓心底慌啊,因为他也不確定是否得罪过公子...... 可凭公子神鬼难猜的手段...... 想到这儿,齐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又让甲士拿来一罈子酒精,扶苏舀出一小碗,喝了一口,却並未咽下。 噗——! 可紧接著,扶苏朝著针线上喷出一团酒精雾。 齐桓喉咙滚动,“公子......” “要不,让人鬆开我,我突然不想治了。” “我记得师傅传授过我一套单手剑法......” 扶苏懒得听他废话,索性用粗布塞进了他嘴里,使他闭嘴。 挺大个老爷们儿,婆婆妈妈的。 然后,扶苏在眾人不解的目光里,穿针引线,缓缓走到齐桓面前。 齐桓脸色煞白,倒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纯是嚇的。 紧接著,眾人瞪圆了眼,因为他们瞧见,扶苏公子竟用针刺进了齐桓的伤口之中! 银针好似游龙一般,在伤口边缘游走。 就像缝衣服那样,把齐桓的伤口缝了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著齐桓的脸颊颗颗滑落。 此刻的他,瞪圆了眼,眼里爬满了红血丝,身体时而抽搐。 半个时辰后,扶苏的双手沾满了齐桓的血,他脑门儿上,也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反观齐桓,嘴唇和脸色都惨白,汗水打湿了衣衫。 扶苏用手背擦拭著额头上的汗珠,“总算缝上了。”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齐桓这个小小的伤口,里面竟会有如此之多的创面,这才导致他辛苦了好久。 医者顶著一脑袋问號,凑了过来,“公子,这样就行了?” 扶苏点头,“把破损的伤口缝合,少则几日,多则月余,就可恢復如初。” 医者闻言,有些不信,他隨军多年,见惯了各种伤势,就像齐桓受的这种伤,没有数月可无法痊癒,若照顾不当,还有性命之危。 扶苏见他满脸不解,便解释道:“缝合伤口的主要目的,是减少感染的风险,因为缝合能减小创面,更能促进伤口癒合,为细胞再生和修復提供稳定的环境。” 然而,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完,医者更蒙了。 啥叫细胞? 啥叫修復? 这都是啥跟啥??? 扶苏,“......” 算了,他也懒得解释了,因为解释不清。 可就在这时,扶苏心头一凛。 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儿! 大帐內的所有人,都能瞧见扶苏的面色骤变。 就连刚刚吐出口中粗布的齐桓,也跟著心头『咯噔』一声。 扶苏赶忙放下针线,顾不得手上还沾著血,赶忙端起酒精坛,又倒出一碗。 只因他忘记给齐桓的伤口消毒了。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扶苏走到齐桓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丟入装满酒精的碗中。 再然后,扶苏用这块锦帕,擦拭齐桓那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此等剧痛,使齐桓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狂喊出来。 “啊——!” “啊啊——啊啊啊——!” 大帐外的执戟郎,听得如此悽惨的哀嚎声,皆双腿一软,心头一颤吶。 第136章 怎会如此巧合!难道是天意? 夜深,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甲士来回巡视。 大帐內,几人围著火炉而坐。 这物件,是神机营按照扶苏给出的图纸打造出来的,专门用来取暖的。 齐桓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好在胳膊保住了。 疗伤的过程虽让他心有余悸,可同时,齐桓的心中也是震惊无比。 他还从未见过此般粗鲁但却如此管用的疗伤之法。 还是蒙恬率先开口,“吴鐸,你感觉如何?” 他问的,当然是扶苏布置的战术。 吴鐸喉咙滚动,满脸敬佩神色,“回稟將军,公子今日这战术......” “標下从未见过。” “分兵诱敌,绝地反衝,三面合击......” “简直像......” “像什么?”蒙恬追问。 吴鐸眼中精光一闪,“像把整个战场当成一盘棋。” “而公子,却像个局外的执子者,每一步都算死了敌人会怎么走。” 扶苏哑然失笑,看来,这吴鐸还算有那么一丟丟的文化,竟懂棋。 当然了,扶苏不是算得准,而是赌得准。 他赌的,就是匈奴的贪婪,赌的是地形的优势,赌的是龙骑军的驍勇,以及將士们无畏的执行力。 那时的扶苏,更像个赌徒,心存侥倖之心的赌徒。 还好,他赌贏了。 但贏得惨烈。 “公子,”李敢也凑过来,犹豫了一下,“標下有个疑问......” 扶苏頷首,示意他可以继续问。 李敢挠了挠头,“標下不解,那匈奴为何会出现在大秦境內,还设伏?” “还偏偏在榆中山这条小路?” “他们怎么知道公子今日会走这条路?” 李敢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听完他的话,扶苏眼神陡然转冷。 中阳县距大营四百余里,两地相通的道路,除去正在修建的秦直道,仍有数条可通行。 这也是他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因为这次回营的路线,是临时选的,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张良、萧何、刘琅...... 但这些都是绝对可信的人。 除非...... “除非中阳县內,或者大营里,有匈奴布下的细作。”齐桓哑声道。 扶苏没有接话。 片刻后,扶苏起身,拍了拍李敢和吴鐸的肩膀,“不一定有细作,没准儿就是放屁崩篮子,臭鸟(qiao)了。” “你们辛苦一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李敢和吴鐸闻言起身,拱手后离开。 大帐內,只剩三人。 扶苏缓缓坐下,脸色转冷。 他能大致猜出来,细作在何处,但现在绝不是揪出细作的最佳时刻,“蒙將军,我不在的这几日,塞外可有什么消息?说” “又或者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蒙恬思索片刻后,嘴角上扬,“稟公子,还真有件大事儿。” “龙骑军的游弩手曾送来消息,称金日部落和匈奴的另一个部落,爆发了瘟疫。” “听说染病的人很多,死的人也很多。” 扶苏闻言,缓缓点头。 看来,这条有违天和的计策,生效了。 “龙骑军怎么样?”扶苏看向蒙恬。 蒙恬咧嘴,“刘琅这小子,这回可出息了。” “千余龙骑军,所过之处如过无人之境,方圆三百余里大大小小的金日部落,都被这小子给掀了。” “大营里关押著数百匈奴妇女和孩童,就等著过几日祭旗。”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 虽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可拿妇女和孩童祭旗,多少有些......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適啊。 然而,就在此刻,扶苏面色一沉,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咣——! 蒙恬和齐桓都看愣了,不知公子这是怎么了,为何打自己。 要说扶苏也是狠人,刚才那一嘴巴,他可是下了死手。 几息后,他嘴角就掛著一道猩红血痕,就连脸上,都印著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在二人不解的注视下,扶苏自嘲一笑,“呵,我可真是双標。” “一边拿染病尸首当战略武器,一边感慨对匈奴俘虏的不公。” “该打!” 听得扶苏的这番自言自语,二人才算明白过来。 蒙恬和齐桓对视一眼,挑眉不语。 原来是公子刚才有一瞬间,妇人之仁了。 反正也没有困意,扶苏打算去瞧一瞧那些匈奴的俘虏。 齐桓刚站起来,却被扶苏按了下去,“你伤口刚缝合好,短时间內不要见风。” “这里是军营,本公子安全得很。” 齐桓闻言,这才坐得踏实。 片刻后,扶苏和蒙恬,就来到专门关押匈奴俘虏的地方。 甲士在牢门外插好火把,火光刚好能照亮里面匈奴的面孔。 简易的牢房,四处透风,匈奴人紧紧挤在一起,以此来抵御寒冷。 扶苏皱眉,这些匈奴长的,和秦人的区別有些大。 匈奴人,深目、高鼻、多髯。 最明显的,要属肤色上的差距。 秦人的肤色呈现健康的黄,而匈奴的肤色,却呈现出一种较为乾净的黄白。 即便他们生活在塞外草原,受烈日风吹,可衣服遮挡下的皮肤,仍要比秦人白皙很多。 扶苏指著那些匈奴人,看向蒙恬,“他们能否听懂咱们说的话?” 说实在的,扶苏还没和匈奴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 蒙恬点头,“部分人能听得懂。” 扶苏点头,看向一眾匈奴,“我是始皇帝长子,大秦公子,扶苏。” 话音落下,扶苏就瞧见几个女人和孩童身体一颤。 想来,这几人是能听懂的。 扶苏指著这几人,“把他们带出来。” 吱呀——! 牢门打开,十数位抽刀甲士走了进去,把公子点名的这几人,强行拽了出来。 至於那些阻拦者,皆被狠狠踹了一脚,倒地哀嚎。 而被拉出来的几个女子,紧紧抱著身前的孩童,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这时,扶苏注意到,有一个孩童没人护著。 关键的是,他的双眼澄澈,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 扶苏走到他身前,“你叫什么?” 那匈奴孩童没有片刻犹豫,用一口蹩脚的口音回答,“冒蛮。” 扶苏眉头一皱,赶忙追问,“本公子於塞外有个......” “有个好朋友。” “叫冒顿,你可认识?” 冒蛮明显一愣,“你认识我兄长?” 扶苏一愣,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第137章 一次选择的机会:对则生,错则死 冒蛮是谁,扶苏一丁点儿的兴趣没有。 可冒顿,他是非常感兴趣的。 那可是头曼单于之子,未来匈奴的领军人物啊。 弒父,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良心,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决不能任由其成长起来。 否则,定会成为大秦的心腹大患。 扶苏深知,他的穿越,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歷史的走向。 可那些应该出现在歷史长河中的英雄人物,肯定不会因为他的穿越而消失。 所以,扶苏能做的,就是把一切威胁大秦的潜在危机,儘可能地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他的志向,不在塞外,而在全世界。 天上地下,唯秦独尊。 四海八荒,万国来朝。 这时,一个想法好似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扶苏咧嘴一笑,后退几步后,从怀中掏出一颗黄糖,放在地面上。 紧接著,他又抽出身旁甲士腰间的佩刀,和黄糖放在一起。 扶苏看向冒蛮,“本公子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糖,刀,你可以选择其中之一。” “若你选对了,本公子放你们回去。” “若你选错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冒蛮闻言一愣,他不懂眼前这个俊朗的大秦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思索片刻后,冒蛮摇头。 就在这时,许久不见的蒙犽来了。 当他见到扶苏的一瞬,齜牙咧嘴,单膝点地,拱手抱拳,“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頷首,“起来吧,带你玩儿个有趣的游戏。” 蒙犽闻言起身,而后站在扶苏身后。 蒙恬瞧得恢復如初的蒙犽,不由得冷哼一声。 谁家还没个逆子! 蒙犽则悻悻一笑,说实在的,那日他爹,可是下得死手啊...... 他到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因为他在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他太爷爷在向他招手...... 关键蒙驁都死多少年了! 扶苏不恼,反而吩咐蒙犽,“去把那个女人杀了。” 蒙犽闻言,嘴角一抽...... 咋的,刚见面就让他杀人啊? 虽说蒙犽心底对匈奴充满了恨意,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多多少少非英雄之举啊。 可还没等蒙犽反应过来,蒙恬朝著他屁股就是狠狠一脚,“公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瞎特么寻思啥呢。” 这一脚力度之大,直接给蒙犽射出去了。 踉蹌险些摔倒的蒙犽,揉著屁股,一脸不情愿地把冒蛮身后的匈奴女人拉了出来,抽出绣春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喝——! 隨著蒙犽一声爆喝,直接削平了这个女俘虏。 死人头一脸骇然,死不瞑目,还恰好滚到了冒蛮的脚边。 嚇得他小脸煞白,直接吐了出来。 扶苏嘴角上扬,“冒蛮,本公子说话算数,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但,本公子要加上第三条。” “若你不选,或拒绝......”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指著牢笼里的匈奴俘虏,“他们会因你而死。” 这下,冒蛮再不会认为眼前的秦人是开玩笑。 而扶苏给他的感觉,就像掛著笑面的魔鬼一样。 冒蛮咬牙,艰难前行,可走到伸手就能捡起黄糖和环首刀的地方,他却犹豫起来。 因为他根本不知应该如何选择。 匈奴和大秦的生活文化,天差地別。 扶苏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冒蛮。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扶苏这才轻咳一声,“还没选好?” 冒蛮点头。 扶苏伸出三根手指,“我再给你三息机会。” “仍选不好的话,本公子可就要失去耐心了。” “你们都要死。” 说完,还剩两根手指。 冒蛮心头一惊。 就当扶苏收起最后一根手指的前一瞬,冒蛮直接拿起了地上的黄糖,而没选择环首刀。 扶苏咧嘴一笑,满意点头,“你果然没让本公子失望。” 冒蛮也跟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作为回应。 他以为,自己选对了。 可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来人,把他们都杀了。” 冒蛮闻言心头巨震,“我选的是黄糖,你为何要杀我们?” 扶苏嗤笑一声,“哈,谁告诉你选黄糖就是对的?” “本公子有说过吗?” “还是他们许诺你了?” 扶苏的嗤笑声,在黎明无法驱散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漫步走上前,靴尖儿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环首刀。 两行浊泪顺著冒蛮那已起皮的脸颊流淌下来。 噗通——! 他竟跪在扶苏面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选刀。” “这次我一定选刀。” 然而,他听见的,是扶苏又一道嗤笑声。 “很遗憾,冒蛮,你又选错了。” 冒蛮闻言,身体一晃,“为......” “为什么......” “为什么都是错的?” 扶苏站在他身前,俯看他的失魂落魄,“冒蛮,你错了。” “本公子从头到尾,只给过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而选项,並非『糖』或『刀』。” “是要你选择,信我,还是不信我。” 觉得不瞑目的死人头碍眼,扶苏直接一脚將其踢飞,继续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话。 可他的声音传入冒蛮耳中,却如同恶魔低语一般,让他只觉得越来越冷。 “选糖,便是贪生畏死,毫无血性。” “留你这等怯懦之辈归去,徒增匈奴笑柄,弱其族魂,其罪一也。”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一瞬,目光投向牢笼里惊怒交加的匈奴俘虏。 “选刀,便是贼心不死,意图反抗。” “持械凶徒,安能纵虎归山,遗患北疆?” “其罪,亦当诛。” 冒蛮听著扶苏的话,浑身颤抖,手中的黄糖,早已被他捏得粉碎。 糖浆混著冷汗,黏腻不堪。 他终於明白了,无论他怎样选择,他们都是要死的。 “哎!造化弄人。” 扶苏又嘆息一声。 “原本吶,本公子得知俘虏是女人和孩童的时候,想过放你们。” “但该死的是,你竟然选择相信本公子。” 冒蛮瞳孔骤缩,身体狂颤。 “他们本不该死,”扶苏指著牢笼里的女人和孩童,嗤笑一声后,继续说道:“可你的愚蠢,註定了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你竟然选择相信一个出现在俘虏营前的敌国公子。” “你还相信他轻飘飘许下的承诺。” “你信了这世上存在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生路。” “你拿起糖的那一刻,不是在选择甜味,而是在选择天真。” “在草原上,狼会对羊讲条件吗?” 第138章 仁义道德,只配从胜利者的口中说出来 “在草原上,狼会对羊讲条件吗?” 扶苏嗤笑,俯视著脸上已毫无血色的冒蛮。 “头狼更迭,需踏过血亲之骸。” “帝国崛起,必以万骨为基。” 冒蛮却嘶声打断了扶苏的话,“你身为大秦公子,言而无信,长生天会降罪於你的!” “扶苏,你必遭天谴。” 听著他的话,扶苏咧嘴,笑得颇为癲狂,“哈哈哈哈哈!” “言而无信?哈!多么可笑的说辞!” 说到这儿,扶苏脸色一沉,眼底闪烁杀机,“本公子告诉你,规矩,是由胜利者定的!” “本公子杀你们,並非因你选错。” “只因你是头曼之孙,冒顿之弟。” “只因你血管里流著匈奴单于的血。” “尔之血脉,在今日,在此地,便是你唯一的『错』!也是最该死的『错』。” “大秦锐士,在这里洒下无数鲜血,孰对孰错,已无法用是非衡量。” “唯有胜者,才能继续活下去。” 说完,他挥了挥手,就像拂去一粒微尘。 甲士们把所有匈奴的俘虏都压了出来,將他们赶到『秦』字军旗下面。 唰——! 数十把环首刀的刀锋,映著破晓的寒光。 下一瞬,寒光一闪而过,人头纷纷离体,血溅三尺。 蒙犽紧握著仍在滴血的绣春刀,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他倒不是心慈,只是这乾净利落又充满玩弄意味的处决,让他脊背莫名发凉。 他喉咙滚动,缓缓看向站在公子身旁的父亲。 蒙恬的面容如常,肃穆如山岳。 扶苏没有看向倒满匈奴尸体的血泊,反而转身看向越来越亮的天际线,“人头筑成京观,立於营外。” “冒蛮的人头,派人送去给头曼单于,並带话给他。” “就说,我大秦三十万锐士,与头曼部尚无血债。” “大秦暂不想统治塞外草原,让他不要趟这趟浑水。” “我们要灭的,暂时只有金日部落,若头曼部仍不顾劝阻,继续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那本公子並不介意连他们一起收拾了。” 扶苏清冷的声音並不大,可字里行间,却充满无匹霸气。 片刻后,晨光撕裂夜幕,照亮山川大地。 大营內,蒙犽的脸色仍有些不太好看,安静地站在扶苏身后。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蒙犽,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爭斗。” “是会流血的,更是会死人的。” “在我们眼里,匈奴是敌人,可在匈奴眼里,我们也是入侵者。” “对与错,不是衡量战爭的標准。”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才是正义。” 蒙犽苦笑点头,公子的话,他能明白,可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片刻后,蒙犽嘆息一声,撇了撇嘴。 扶苏瞥了他一眼,“蒙犽,你可知何为『仁』? 蒙犽闻言一愣。 扶苏继续说道:“本公子监军上郡,势要行仁义之师,可这里的『仁』並不適用外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如果与我们对峙的是旧国遗民,本公子便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他们不是,他们是匈奴!” “是视大秦为虎豹的匈奴!” “对敌人之仁,便是对將士、对百姓之酷。” “今日若放归一人,来日边境,或许会多添十具我秦人的尸骨。” “那冒蛮的兄长冒顿,可是个狠人,其志不在草原,而在天下。” “所以,本公子哪怕捨弃仁义道德,这些头曼部的俘虏,也必须要杀。” “只为用他们的人头,警告头曼。” 扶苏嘆息一声,拍了拍蒙犽的肩膀,“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大不了这骂名,全都由本公子担著。” “但蒙犽,你要切记,所有的太平盛世,都需要用鲜血来浇灌。” 大帐另一侧的蒙恬和齐桓,听完扶苏的这番话,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极为震惊的神色。 扶苏公子这番话,哪里是捨弃了仁义道德,分明是將大义牢牢捆绑住了。 只因他们是秦人。 蒙犽心神一颤,尷尬一笑,拱手抱拳,沉声开口,“谢公子为末將解惑。” 扶苏摆手,示意他不要想太多。 就在这时,大帐外,有甲士来报,说有一標龙骑军回来了。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这里依旧简约空旷,一张木案,一座煮茶的泥炉。 可距离泥炉的不远处,站著三位垂头的大秦重臣。 李斯、蒙毅、司马贤。 只因內殿的氛围,压抑至极。 嬴政的脸,黑得就像锅底一样。 蒙毅和司马贤对当下的这个氛围,可是太熟悉了。 反倒是李斯,一脑袋问號,却又不敢说什么。 片刻后,还是嬴政的一声冷哼,打破了这诡异瘮人的凝重氛围。 “司马贤。”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躬身拱手。 嬴政將手中的锦帕重重摔在木案上,“寡人问你,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埋伏的匈奴骑兵去什么地方了?” “是何人敢与匈奴勾结?” “又用什么方式与匈奴联络?” “还有没有埋伏下来的匈奴探子?” 面对陛下的这几个致命问题,司马贤只得连连拱手,却无法作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密折上只写了今日扶苏公子的遭遇,没写其他的...... 见司马贤不语,嬴政瞪圆了眼,怒声道:“司马贤,寡人留你,可还有用否?” 听闻这话,司马贤身心俱颤。 嚇得他赶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哼!” 嬴政怒哼一声,看向蒙毅。 可还没等嬴政问些什么,蒙毅也跟著『噗通』一声伏跪在地。 嬴政,“???” “哼!” 嬴政瞥了没出息的蒙毅一眼,转头看向李斯。 然而,接触到陛下目光的一瞬,李斯直觉头皮发麻,如坠冰窟一般。 因为相比起蒙毅和司马贤,他知道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只见李斯喉咙滚动,赶忙躬身拱手,颤巍说道:“陛下......” “臣......” “要不......” “哎......” 李斯最终只是重重地嘆息一声。 然后,在嬴政诧异的目光下,李斯也跪了下去...... 第139章 歷史或將重演 嬴政,“......” 他想不通啊,自从他停止服用长生不老药后,暴躁的脾气有明显改善,为何,这三人还会如此惧怕? “站起来说话。”嬴政怒斥道。 听得陛下这句话,三人这才敢站起来,却依旧低著头。 “司马贤,”嬴政瞥了司马贤一眼,“寡人方才问你的话,你尚未回答。” 司马贤拱手,他脸上写满了无奈,“回稟陛下......” “末將,实在是......” “实在是没什么说道。” 嬴政挑眉,“此话何意?” 司马贤嘆息一声,一脸的委屈,“陛下,实不相瞒......” “末將先前安排在上郡等地的探子,几乎全被人拔了......” 嬴政闻言,眉头紧皱。 虽说统一六国后,司马贤由明转暗,但他的能力,嬴政是知晓的,也是认可的。 因为司马贤始终继承著令人闻风丧胆的“铁鹰剑士”的传统。 “驭影卫”天地可查。 却偏偏难在了上郡...... 司马贤心里苦啊。 嬴政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 司马贤苦著脸,“回稟陛下,似乎有人,故意针对末將布下的探子。” 嬴政冷哼一声,“定是那逆子察觉到了什么。” 他说的,当然是千古第一『孝』子扶苏。 除了扶苏,別人压根就不敢做这等事儿! 因为別人就算知道探子的身份,也会权当不知道,避免惹祸上身。 嬴政嘆息一声,因为他对这逆子,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 司马贤又是悄悄一声嘆息,只有他心里是最苦的,因为“驭影卫”的每一个探子,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並倾尽全部心血培养。 然而,这些探子却让人说拔就拔了,生死不知...... 嬴政看向蒙毅,“你有何事要稟?” 蒙毅闻言一愣,他都蒙了。 不是,陛下,是您叫我们来的啊...... 但瞧见陛下那阴沉的面色,蒙毅双目一凝,思绪如闪电一样飞速旋转著。 终於,在下一刻,蒙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稟陛下,末將......” “是想问一问扶苏公子的婚事。” 司马贤和李斯闻言,皆愣住了。 嬴政轻哼一声,“婚事,尚需再议。” 蒙毅拱手。 司马贤则是和李斯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不屑。 这老狐狸! 嬴政怒哼一声,“司马贤,另外三处,最近如何?可又惹祸否?” 所说的,自然是另外三个儿子。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三位公子,最近这几日倒是安分得很。” “公子將閭自民变之后,整日闭门不出。” “公子高的府中,近夜也少了许多访客。” “公子胡亥......” 说到这里,司马贤顿住了。 嬴政皱眉,“胡亥如何了?” 司马贤嘆息一声,拱手沉声道:“回稟陛下,近日,秘密送往公子胡亥府中的女子,又多了些......” “其中,年幼者,他人妻,皆有。” “混帐!”嬴政怒骂一声。 他是万万没想到,眾多儿子中,当属胡亥最听话,可离开咸阳后,胡亥怎就变成了酒色淫乱之徒! 嬴政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双拳攥得作响,“此消息可属实?” 司马贤重重点头,“回稟陛下,千真万確。” “还有......” 嬴政瞪圆了眼,“还有什么?” “你全都说出来!” “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喏,”司马贤躬身,沉声开口,“近日,赵高身边,多了三千门客。” 三千门客? 嬴政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彻底黑了下来。 宦官召集门客,想要干什么? 嬴政不由得想起了嫪毐。 看来,赵高这狗东西,还真打算助胡亥登基帝位。 嬴政眉头越拧越紧,眼底的杀意快要凝成实质了。 內殿刚缓和些许的气氛,在这一刻,又变得无比凝重。 三位重臣齐悄悄地后退半步,垂头看脚尖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嬴政缓缓踱步,喃喃自语,“赵高。” “胡亥。” 片刻后,嬴政吐出两个冰冷无比的字儿,“该杀!” 三位重臣,皆心头一颤! 陛下,真动了杀心。 关键时刻,还得是李斯。 只见李斯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嬴政因为李斯的话,回过神儿来。 可就是陛下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儿,嚇得李斯心头狂颤。 “为何?” 李斯喉咙滚动,抱拳的双手举得老高,“稟陛下,仅凭召集门客就要杀人,岂不是荒唐?” 嬴政闻言不语,反倒是一步一步走向李斯。 李斯的瞳孔,也隨著越来越近的陛下缓缓收缩。 直到站在李斯面前,嬴政微微垂头,凝视著他,“荒唐?” 李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稟陛下,大秦律令,並未禁止召集门客。” “依臣猜测,赵高定会以为了公子胡亥的安全,才召集的门客。” 嬴政依旧黑著脸,“哦?” “听你这么说,赵高是为了寡人的儿子著想,寡人还真不能杀他?” 李斯重重点头。 谁曾想,嬴政大手一挥,怒声道:“寡人乃大秦皇帝!” 李斯心头一颤,沉声道:“陛下,確为大秦皇帝!” “可皇帝杀人,亦要名正言顺!” “赵高虽召集门客,可尚未有任何谋逆之举。” “况且,赵高所行之事,公子胡亥是否知晓,或授意,尚未可知。” “否则,与暴君又有何异!” “还请陛下,牢记商紂亡国之害!” 听得李斯的这番话,蒙毅和司马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说实在的,他俩都麻了,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左丞相,这么刚吗? 嬴政闻言不语,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李斯看。 李斯也未低头,反而迎上陛下的目光。 可他的眼底,仍存有不易察觉的怯意。 片刻后,嬴政轻笑一声,“大秦有李斯,乃大秦之幸。” “更是寡人之幸。” 李斯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躬身拱手,恭敬道:“陛下谬讚。” 嬴政转过身,“三位爱卿,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人闻言,齐拱手,向后退去。 蒙毅率先退出內殿,他后面是司马贤。 可就当李斯已退到殿门口的时候,嬴政的声音幽幽传来。 “李斯,若寡人慾立扶苏为储君,你觉得如何?” 第140章 李斯:感谢您二位八辈儿祖宗! 嬴政看著李斯即將退出內殿的身影,幽幽开口道:“李斯,若寡人慾立扶苏为储君,你觉得如何?” 李斯闻言一愣,满脸错愕地抬头,看向陛下。 说实话,他都蒙了。 立储这种事儿,哪有陛下问臣子的?! 然而,没等李斯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有人踹了他那只已迈出內殿的脚...... 他刚想转身,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嘭——! 李斯,“......” 能做出这等好事儿的,除了浓眉大眼儿的蒙毅,再就是刚正不阿的司马贤。 没得办法,李斯只能在心中默默感谢这两位的八辈儿祖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幽幽一声嘆,李斯又拱手走了回来,“回稟陛下,臣,不知。” 嬴政挑眉,“堂堂大秦左丞相,心中岂能没有想法。” “再说了,寡人只是问问你的看法,又没说要让你同意。” “李爱卿,你但说无妨,无论你说什么,寡人都恕你无罪。” 李斯心中冷笑,这话决不可信,毕竟,伴君如伴虎啊! 人人都羡慕朝堂重臣,可只有身在其位,才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心中的想法。 只见李斯双目一转,嘴角上扬,表现出一副激动的样子,“回稟陛下,臣以为,若立扶苏公子为储,当最合適不过。” 嬴政点头,等待著下文。 然而,李斯说完这句话以后,就闭嘴不言了。 嬴政皱眉,“没了?” 李斯点头,“回稟陛下,没了。” 嬴政,“......” “如果,”嬴政眼底闪烁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寡人是说如果,某一天,当寡人遭遇不测时,有人篡改了寡人的詔书!” “而那人,又打算怂恿你,李斯,你当如何?” 李斯闻言,身心俱颤吶。 嚇得他赶忙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臣忠於大秦,忠於陛下......” “多年以来,臣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吶......” “臣之忠心,苍天可鑑吶!” “多少年来,无数官员向臣行贿,臣都把他们拒之门外......” “因为臣知道,臣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臣除了偶尔贪杯.....” “几乎每日都是兢兢业业......” “陛下,明鑑吶!” 瞧著李斯那可怜模样,嬴政都无语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一句玩笑,竟能把李斯嚇成这样。 轻哼一声后,嬴政扶起李斯。 李斯一脸惶恐。 嬴政瞥了他一眼,“李斯,寡人没说你什么,瞧给你嚇的。” 李斯假装抹眼泪儿,“陛下,臣不是害怕,臣是担心陛下的身体啊。” “刚才陛下的那番话,臣还以为......” 李斯这两句话,让嬴政心头一暖。 回忆往昔,还真如李斯说的这样,嬴政每个不能寐的夜晚,几乎都是李斯从旁陪伴。 当然,还有蒙毅。 只不过现在的蒙毅,所言所行,都格外的胆小甚微。 唯独李斯,总会在关键时刻,说出能让嬴政改变想法的言语。 忠言,的確逆耳,却很有用。 嬴政淡淡一笑,“李斯,你无需担心,寡人身体好得很。” “日食米一升半,可饮酒一大坛。” “若是可以,寡人还想再活五百年。” 听得陛下的这番话,李斯才算彻底放心下来。 看来,多虑了。 可他还是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那,陛下方才所说......” 嬴政嘆了口气,“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储。” “寡人膝下眾多儿子,可立谁为储,让寡人头疼得很。” 李斯闻言挑眉,不再言语。 因为这种事儿,大臣最好不要参与其中,以防万一啊。 嬴政双眼一转,“李斯,你刚才说的贪杯?” 李斯闻言,躬身拱手,“回稟陛下,臣......” 嬴政轻哼一声,“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喏!”李斯再拱手,“回稟陛下,臣听说上郡在售卖惊世美酒......” “起初臣是不相信的,坊间传言又怎能信。” “而且,惊世美酒当在咸阳,当在陛下这里,又岂能在苦寒之地。” “为了击破坊间谣言,臣,用自己的钱,托人买了两坛。” “可就是这两坛,足足花了臣千金吶......” 嬴政一听,脸色都变了一瞬。 啥酒啊?价值千金? 王母娘娘蟠桃会的神仙琼浆,也值不了千金吧。 嬴政狐疑看著李斯,以为他在说谎话,“李斯,你不是让人骗了吧?” 听得陛下此话,李斯连忙摇头,“回稟陛下,並没有。” “那两坛名为『十里香』的酒,的確可称得上是惊世美酒。” “入口如烈火,却回甘,又滋味无穷。” 说到这儿,李斯故意咂了咂嘴,像是仍在回味一样。 嬴政却一脸不信,“寡人就不信。” “看来,你还没醒酒,退下吧。 “喏!”李斯闻言,心中一喜,如临大赦一般,匆匆退去。 这是李斯高明的地方,倘若他不用美酒打岔的话,陛下肯定还会问他立储之事。 他咋说,又能说啥。 直到內殿的门再一次关上后,嬴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无奈一笑,“这个李斯,老狐狸。” 此刻的內殿,只剩嬴政,可他那伟岸的身形,却显得格外孤寂。 片刻后,小寺人推开內殿的门,细声说道:“启稟陛下,国尉在寻陛下。” 背对著殿门的嬴政点头,“让他进来。” 然而,小寺人依旧驻足於门槛外,弓著身子,“回稟陛下,国尉......” 小寺人没再说什么,可嬴政却听懂了。 只见嬴政的脸色有些阴沉,“备马。” “喏!”小寺人躬身行礼。 半个时辰后,国尉府邸外,站著两队数百甲士。 当中一匹黑亮的高头大马,宛如神驹。 这是嬴政的御马,行如风,汗如血,可日行千里,极为宝贝。 內堂,榻上,国尉进气少,出气多,双眼时而无神。 嬴政坐在榻旁,看著好似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的国尉,心如刀绞。 不知何时,国尉的双眼又恢復了些许神采。 可嬴政的心头,却是『咯噔』一声。 虽说不懂医道,但嬴政知道,国尉这是迴光返照之態。 瞧得坐在榻旁之人的相貌后,国尉瞳孔骤缩,想要起身行礼。 可他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幽幽一声嘆,国尉张了张嘴,可他的声音,沙哑又虚弱,“陛下......” 嬴政点头回应,轻轻握住国尉好似枯树一样的手,“国尉无需起身。” 国尉感动点头,颤颤巍巍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昂贵的云绢,呈递给陛下。 当嬴政打开云绢,瞧得上面的內容时,脸色骤变! 第141章 不好!龙骑军有麻烦了 上郡,主帐內,扶苏站於主位,眾將站在两侧。 “太乱了。” 听完龙骑军標长的匯报,扶苏脸色有些难看。 虽说龙骑军战果颇丰,可战法和行军路线却有很大的漏洞。 仅听標长说了一遍,扶苏就能推测出龙骑军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这位龙骑军標长,名叫崔屹,由於他身中匈奴两箭,才不得已返回大营养伤。 他带回来的龙骑军,也都受了伤。 万一被金日单于猜出来,那龙骑军,將有危险。 帐內一侧,掛著一张在粗布上绘製的塞外舆图,虽说细节处略有偏差,可那也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至於扶苏手里的云绢舆图,倒不是他不想用,而是云绢地图是早年间绘製的,上面关於塞外地域的绘製,就很粗糙了,只有特別的地方,才会有標註。 扶苏挪步到舆图前,指著一处流沙地,“龙骑军可在此处休息?” 看著公子指著的地方,標长崔屹瞳孔骤缩! 因为他不记得,有告诉过眾人,龙骑军现在停留的位置! “是不是?”见他不语,扶苏的脸阴沉下来,厉声道。 崔屹心头一颤,微微垂头,拱手道:“回稟公子,龙骑军確於此处修整。” 听完他的话,扶苏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从不认为匈奴能打败龙骑军,因为装备上的差距,是硬伤,是无法弥补的。 可打不过,却能造成麻烦,这才是扶苏最担心的。 就凭刚刚搭建起来的上郡班底,扶苏可经不起大规模人员伤亡的折腾。 因为赔不起。 扶苏皱眉,搓著下巴,在舆图前踱步。 眾將纷纷屏息,没人敢出言,就连呼吸声都控制得极小,生怕打扰到公子。 崔屹心中就像打鼓一样,因为他想不通,公子是怎么猜出来的。 片刻后,扶苏看向崔屹,“金日部落逃到何处了?” 崔屹喉咙滚动,“回稟公子,金日部落逃到流沙南侧,距龙骑军修整之地,不过百里。” 百里?! “不行,”扶苏皱眉,沉声道,“离得太远了!” 眾人闻言一愣。 百里,还远吗?! 即便是龙骑军,没有一个时辰,也无法靠近啊! 反倒是蒙恬,大致能猜到扶苏心中所想。 扶苏看向蒙恬,“上郡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骑兵?” 蒙恬思索一瞬,“不足五千。” 扶苏点头,“崔屹,你们只管安心养伤。” “齐桓,你告诉李玉坤,让他按照凤鸣军的標准,准备出两千骑兵可用的装备。” “蒙犽,你立刻去点两千骑兵,让他们到神机营领装备。” “半个时辰后,隨本公子出发,支援龙骑军。” 听著扶苏的命令,所有人心头一颤! 因为他们都从扶苏的话中捕捉到一条关键信息,支援龙骑军! 怎么,龙骑军会有危险?! 一想到这儿,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至今为止,龙骑军是他们见过的最强骑兵! 倘若匈奴拥有这样的装备,那上郡三十万锐士,还不知会死伤多少。 可所有人都不怀疑扶苏的命令。 仅是一瞬,眾將陆陆续续往返於大帐和各营之间,整个大营也因扶苏的命令而忙碌起来。 崔屹一听龙骑军会有危险,立马慌了神,不顾身上的伤势,也要跟隨出征。 扶苏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让甲士把他拉走,並强制跟他一起回来的龙骑军去疗伤。 齐桓回来时,已换好了甲冑。 扶苏瞥了他一眼,“你也去?” 因为齐桓肩膀的伤,还没好。 齐桓点头,“末將也想瞧一瞧龙骑军冲阵是何等威风。” 扶苏撇嘴,“伤口万一撕裂了怎么办?” “咋的,还让本公子再缝一次?” 听得这话的齐桓,只见他那常如平湖的面色,也是微微变了一瞬。 显然,那日扶苏疗伤之法,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齐桓尷尬一笑,“小伤,不碍事。” 趁著尚未出发,扶苏深吸一口气,“你那几个师兄身在何处?” 齐桓摇头,“末將不知。” 得,白问。 扶苏索性去换甲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等下与龙骑军匯合的时候,將会有一场恶战。 而这场恶战的挑起者,並非金日部落,而是头曼部落。 扶苏之所以要亲自前往,是他想要確认一件事。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两千骑兵聚於营门口,扶苏亲自率军,齐桓和蒙犽从旁保护。 至於其他的偏將军和校尉,扶苏一个没带,都留给了蒙恬。 倒不是扶苏信不著他们,而是大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每日朝塞外方向,向前推进十里。 有了拒马桩以后,营地移动就变得格外便捷,再无需製作和固定柵栏,只需把拒马桩从外围摆一圈,圈起来的所有地方,都是营地。 除了支起军帐要耗费些时间外,其余的,拆完装车,拉著就走。 由於分兵化营后,刚好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数万甲士,更是大大提升了效率。 扶苏瞧著面色肃穆的两千甲士,高喝一声,“出发!” 顿时,营门外掛起一阵清风,紧接著就是一阵黄沙烟尘。 待烟尘渐渐消散,已不见人影,只有一望无际的天与地。 龙骑军休整的地方,距大营约二百余里,不算远。 可行至百里后,扶苏让齐桓寻到一处水源,而后下令,全员於水畔休息。 虽说眾人不知公子何意,却全都按照公子的吩咐,喝水,修整,洗刷马匹口鼻,並给马匹餵食。 当然了,这种休息不可能埋锅造饭,兵士们都是就著凉水吃乾粮。 好就好在,每人身上都有两个水囊,一个是人喝的,一个是马喝的,方便得很。 时过半晌,上马赶路。 可行进又约百里后,扶苏再次下令,修整。 还是蒙犽凑了过来,问道:“公子,两百余里很近,为何不直接赶过去,与龙骑军匯合?” 扶苏却回了他一个白眼儿,“你懂个屁。” 蒙犽,“???” 还是齐桓微微一笑,“公子为了以防万一,才百里修整一次。” “两百里虽不远,但绝对不近。” “如果疲於奔波的话,若遇到敌袭,將会大大降低战斗力。” 听著齐桓的解说,蒙犽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尷尬一笑。 见兵士们休息得差不多了,扶苏下令上马,继续赶路。 可这一次,却慢悠悠地前进,眾兵士又蒙了。 然而,就当他们瞧见龙骑军修整的地方时,所有人都心头一凛,面色骤变! 只见足有数千匈奴骑兵,已包围住了龙骑军,正在一点一点收缩著包围圈! 第142章 援军到了,杀出去! “公子,咱们冲吧!” 凑到扶苏身旁的,是千夫长卞城。 扶苏没看他,只是冷冷地回应了一个字,“等。” 可卞城还想说些什么,因为下方的龙骑军,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了。 数千匈奴组成的包围圈,正在一点一点收缩。 虽说龙骑军手里的复合军弩要远胜匈奴的弓箭,可架不住匈奴的弓箭多啊! 那射出的箭矢,就像雨点一样,密集得很。 好在匈奴弓箭的射程极限是一百五十步,堪堪落在龙骑军的脚边。 可隨著越来越小的包围圈,羽箭早晚能射在人马身上。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卞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蒙犽的一个眼神儿瞪了回去,只得留下一道重重的嘆息声。 蒙犽虽年轻,可他的少上造,却是实打实用匈奴的人头换来的。 大营里,无论偏將军还是校尉,对蒙犽的態度都友好得很。 一方面,他爹是统率三十万戍边將士的上將军。 另一方面,蒙犽这小子,厉害得很。 无论是上马迎战,还是拳脚功夫,大营能胜过他的人,不过双手之数。 好在此地外围一排排即將逢春的树,刚好挡住了两千骑兵的身影,否则,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扶苏皱著眉头,目光却紧紧地在匈奴骑兵身上游离著,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下方流沙地边缘的龙骑军,暂且能够抵挡。 有了这几日的冲阵,刘琅指挥起龙骑军愈发的得心应手,而各標之间的配合,也愈发嫻熟。 千余龙骑军,共有百標。 每五標一组,分別对应二十个方位。 当最前面的一標高举复合军弩齐射后,便会快速向后退,后面的標则会在第一时间补位,进行第二轮齐射。 这也是扶苏交给刘琅的核心战法。 他要的就是龙骑军能凭藉装备上的优势,碾压匈奴。 而冲阵,只是在矢雨的几轮齐射之后,致使大部分匈奴人马受伤,才会进行的收割。 否则直接冲阵,硬拼定会造成过大的伤亡。 赔本儿的买卖咱可不能干。 如今双方比拼的,就是哪一方携带的弩箭更多。 这一点扶苏倒不担心,因为龙骑军每员配三马,其中两马轮番骑乘,另外一匹,是负责驮弩箭的。 每人三百只破甲弩,这是龙骑军的標配,游弩手的弩矢配置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百五十支。 李信出征前夕,曾跟著扶苏前往过“定远营”,当他看见龙骑军的配置时,都差点流口水了。 说实话,若非当时在场的人特別多,恐怕李信就要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相比令其他营羡慕的凤鸣军,在李信眼里,突然间就不香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匈奴的包围圈收缩到距龙骑军不足两百步时,第一个被羽箭射中的龙骑军出现了。 也在此时,扶苏指著匈奴包围圈的外围,“所有人,听我命令,全力冲向那里。” 他所指的地方,刚好是龙骑军和他们所藏匿的地方的中间位置。 那里,停著三百余匈奴骑兵,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时不时地有骑兵去传令。 扶苏猜测,最中间的那个匈奴,应该是这些匈奴骑兵的首领。 两千骑兵得到命令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抽出了复合军弩,紧握在手中。 他们早等得不耐烦了。 顷刻间,一千骑同时出动! 马蹄踏起的黄烟,直接覆盖了整个树林。 由於绝大部分的匈奴骑兵都在包围圈当中,並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可等他们瞧见这支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大秦骑兵时,激射而出的弩矢,早已掠至他们头顶。 噗——噗——噗——! 一轮齐射后,直接將匈奴好不容易围成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脸颊掛著一道狰狞血痕的李猛,瞧见有援兵后,嘴角一裂,“將军,咱们的援兵到了。” 刘琅听到动静儿后赶忙回头,当他看见竖在远处树林中的那个隨风飘摇的『秦』字大旗时,激动得险些落泪。 因为不久前,他还打算留下龙骑军中的破盾手,掩护其余兄弟衝出去。 至於他自己,早就做好了和破盾手一起战死的准备。 现在看来,不用了。 仅是几息,刘琅就分析出了战况,隨即下令,“所有人,全都朝著那个方向突围。” 他指著的地方,刚好是方才由援军射出的弩矢在匈奴包围圈上撕扯开的小口子。 所有龙骑军手中复合军弩全都对准这个地方,又是一轮齐射。 噗——噗——噗——! 矢雨一过,直接炸开二百余朵猩红刺目的血花! 更是直接带走二百余匈奴性命。 所有匈奴都慌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眼瞅著即將吃下大秦的龙骑军,可这支援军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难道,是秦人事先布下的陷阱,就为了等他们钻进来? 当这个想法渐渐涌上匈奴骑兵心头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力,直线下降。 因为此时匈奴骑兵心中所想的,只有逃,逃了才能活下去。 秦人的弩箭,秦人的大刀,不是他们手中那简陋的装备可以硬拼的! 援军千骑此时已完全展开了阵型,好似鹤翼一样,不断撕扯匈奴骑兵的阵型,让他们无法形成完整的指挥链。 神机营锻造的骑兵枪,是冲阵利器! 所过之处,每一枪都能挑飞一个匈奴。 挑不飞的,直接捅个透心凉儿! “齐桓,你带三百骑绕到北侧,截断他们往流沙方向的退路!” “蒙犽,你率五百骑压住西侧,防止他们溃散之兵衝击龙骑军!” 扶苏安坐於马背之上,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著。 齐桓和蒙犽纷纷领命,各率一部,分驰而去。 扶苏则和余下並未安排任务的二百骑,安静地停在树林边缘。 可这二百骑却苦著脸,只因他们手里的环首刀,早已饥渴难耐。 果然,隨著两侧退路被封住,匈奴的指挥开始出现了混乱。 一部分匈奴骑兵想继续围攻龙骑军,而一部分则转身迎击外围的秦人援军。 可这时,少数匈奴溃兵已开始向流沙的方向张望。 那是他们来时就计划好的退路。 但此时此刻,齐桓率领的三百骑,已卡在了流沙边缘。 也在这时,护卫的匈奴骑兵,终於动了。 他们没有衝锋,而是迅速变阵,將首领护在正中,同时向两侧散开。 瞧得这一幕,扶苏面色一凝,这些匈奴护卫,竟是要以自身为饵,引诱秦军深入。 很聪明的战术。 但,为时已晚,已是无用之功。 只因刘琅带著被困的龙骑军,从匈奴包围圈撕开的口子处,衝出来了! 第143章 战爭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三百步。 刘琅率龙骑军在匈奴的箭雨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路。 反观匈奴骑兵,身掛披甲,腰佩弯刀,手持羽箭。 见秦军开始了衝锋,匈奴骑兵也迎著冲了上去。 短距离,弓箭的效果,已不如弯刀来得实在。 只见匈奴骑兵俯身在马的颈后,用弯刀拨开弩矢,所有人的双眼,都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秦军阵线。 然而,龙骑军的后尾,竟有三百余尚未前进的龙骑军。 他们面色肃穆,高举手中的复合军弩,又来了一波齐射。 神机营精心锻造的破甲矢,又怎能让匈奴轻易抵挡住。 顷刻间,矢雨激射而过,数百匈奴骑兵纷纷落马。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纷纷摘下掛在背后的木盾。 “举盾!” 匈奴千夫长嘶吼一声,伏在马背上,用手中的盾盖住了自己和马头。 呯——呯——呯——! 用木盾抵挡破甲矢,亦是可笑至极。 但好在匈奴的盾圆润,巧合间能改变破甲矢的行进路线,也大大增加了存活率。 可就在这时,与刘琅一同冲在最前面的龙骑军,已接触到了匈奴那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的防守线。 最前面的匈奴也都红了眼,纷纷丟下手中木盾,抽出弯刀,勒马衝锋。 然而,匈奴的士气虽高,士兵也不再惧怕,可他们那不是衝锋,更像是自杀式的衝撞。 只因龙骑军人人手中的长柄环首刀锋利无比,瞬间就能斩断匈奴的弯刀。 更有大力者,一刀下去,砍得匈奴人马俱翻。 但人数上的差距,始终是硬伤。 洪流交织在一起,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濒死嘶鸣声,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 匈奴有人坠马而亡,龙骑军这边,同样如此。 冲在最前面的龙骑军被数把弯刀砍在身上,其中一人口吐鲜血,浑身好似覆盖了一层血甲,可即便这样,他仍抽出横刀,奋力杀敌。 匈奴骑兵被横刀捅进腹中,却死咬牙关,濒死之际,以最后的力气砍在龙骑军的脖子上。 双方齐齐坠马而亡。 也正因从其他地方奔来的匈奴骑兵的加入,才阻挡了龙骑军的势头。 但匈奴,实在是太多了。 千骑对上数千骑,还是这种短距离的遭遇战,龙骑军在装备上的优势,立刻被匈奴扳平了不少。 然而,第一波交锋,只是为了后续的冲阵用尸体垫平了道路罢了。 紧接著是第二波...... 第三波。 匈奴骑兵死伤两千余,龙骑军也伤亡过半。 扶苏与两百骑兵依旧安静地停在树林边缘,冷目凝视著战场。 但他能听得见,身后骑兵紧攥拳头的声音。 他都不用回头,就能想像到,这两百骑,现在的面目如何。 定是双眼通红,狠咬后槽牙,恨不得衝上去和匈奴拼了。 但没有他的命令,一兵一卒,皆不能动。 “迴转。” 就在这时,齐桓带著衝锋的骑兵由南返回,三百余骑,折损四十余骑,但带走了百余匈奴性命。 扶苏等的就是这一刻,“齐桓,还能战否?” 齐桓抹了把脸上沾染的匈奴血,重重点了点头。 扶苏深吸一口气,“你率四百骑,直插而入,接应刘琅。” 齐桓闻言,脸色一沉。 因为此刻战场的局势,已发生了变化。 而公子让他们衝锋的这条路上,此刻聚集了最多的匈奴骑兵。 还有源源不断从旁赶来的匈奴骑兵。 扶苏瞥了他一眼,“怕了?” 齐桓咧嘴一笑,反而看向秦军,“兄弟们,怕死否?” 可回应齐桓的,却是宛如山崩海啸一般的齐声吶喊! “放屁!” “哈哈哈哈!”此时此刻的齐桓,直觉快意无比。 虽说这是一条死路,但与同袍同行,眾亦快哉。 四百甲士,又何尝不知这是一条死路! “冲啊!” “杀匈奴狗日的!” “杀一个够本!杀俩老子赚一个!” “冲冲冲!” 四百骑的一字长蛇阵,以最快的速度俯衝向匈奴。 齐桓一马当先,左手绣春刀,右手长柄环首刀。 这时,扶苏注意到,那位负责指挥的年轻匈奴首领,在瞧得秦军竟如此悍不惧死的衝锋后,面色明显变了一瞬。 扶苏嗤笑一声,朝他竖了竖中指。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齐桓率四百骑即將抵至匈奴面前时,忽然一阵激射的矢雨落下。 齐桓心惊,却未勒马,反而压低身形,紧紧跟在矢雨后。 这阵矢雨,是扶苏身后的百骑射出来的。 “距离十步,徐进弹幕,”扶苏咧嘴,自言自语,“幸亏是弩箭,要是炮弹......嘖嘖嘖!” 这才是扶苏留下百骑的真实目的,因为弩箭直射可杀敌,拋物线射出亦能杀敌。 他想要的,是通过实战来验证心中的推演。 试验一次,大秦骑兵,能否骑弩协同作战。 可这一幕,却给那位年轻的匈奴首领,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因为在他看来,这波矢雨,就是无差別的攻击。 同时,他心中也好奇,难道秦军就不怕伤到自己人吗? 三棱破甲矢在拋物线的加持下,威力惊人到令匈奴胆寒! 那些被射穿的匈奴尸体上,几乎都留下一个个漆黑的血洞,更有好似血柱一样的猩红在疯狂喷涌。 最关键的是,弩矢在斜著贯穿一人一马后,余势仍能射进后面人的身体里。 如此威力,怎能让匈奴不惧! 沙地,仅在几息间,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齐桓手中的长柄环首刀,就已经砍下了距离他最近的匈奴的狗头! 匈奴骑兵就像被割草一样,纷纷倒下。 四百骑兵自然有伤亡,可有一人不同。 齐桓浑然不顾马匹狂奔的顛簸,他竟站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左右手中的武器,在高速挥砍下,竟出现了十数道残影。 看到这一幕,扶苏是倒吸一口凉气啊! 这廝,也忒猛了! 顷刻间,从秦军和匈奴身上喷洒出来的鲜血,在沙地上匯成一道浅浅的红色溪流,又渐渐被乾燥的黄沙吸收,最终留下一块又一块大小不一的深褐色痕跡。 此时,这处流沙边缘的战场,横尸已有两千余。 那位年轻的匈奴首领,脸上已经掛上了一抹心疼之色。 因为他的猜测,从始至终,几乎毫无偏差。 除了这支突然出现的秦军援军!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弯刀,指著扶苏所在的地方,高声喊道:“狼崽子们!” “隨我杀穿秦军!” “斩了那秦人公子!” 因为他瞧出来了,秦军之所以能占据优势,是因为在那面玄色的『秦』字大旗下,有一位出色的战场指挥官! 他身旁的三百余匈奴勇士,纷纷抽出腰间弯刀,脸掛狰狞神色。 瞧得这一幕,扶苏的眉头一挑,嘴角狂抽...... “坏了!” “冲我来了!” 第144章 草原豪杰,冒顿现身 瞧著奔自己而来的三百余匈奴骑兵,扶苏心头狂颤啊。 他虽精通君子六艺不假,可论马上作战的功夫,著实不咋的...... 甚至还赶不上普通的秦骑锐士。 百夫长凝目看向目標明確的匈奴骑兵,挡在了扶苏前面,“公子先撤,末將断后。” 扶苏刚想说些什么,蒙犽回来了。 去时五百骑,回来三百余骑,那也比匈奴骑兵人多! 扶苏瞥了百夫长一眼,嗤笑一声,抽出腰间绣春刀,直指匈奴,“放屁!” “本公子就不知『撤退』二字如何写!” “大秦的锐士们,隨本公子一起,马踏连营!” “冲!” 说完,扶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的蒙犽,见公子都衝出去了,他赶忙率领骑兵跟了上去。 这时的齐桓,单人单骑,已杀到了匈奴的最中间。 匈奴人都看傻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秦军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猛將! 他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刀起刀落皆能带走一条鲜活的性命! 最关键的是,竟无人能进他的身。 冲向扶苏而来的三百余匈奴骑兵,瞧见两支队伍匯合后竟有五百余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调转马头,跑了。 扶苏都看愣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匈奴之中,竟然也有这般识时务者。 可狗既然落水了,就不能放过痛打的好机会。 扶苏率领的五百余骑兵,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片刻后,逃走的匈奴骑兵,和追击的秦军,渐渐远离了流沙旁的战场。 眼看著深入塞外腹地,扶苏心中打起了鼓。 追,还是不追。 就在扶苏犹豫的时候,只见前方不远的三百余骑匈奴,竟然不逃了,反而调转马头,做好了一副冲阵的姿態。 扶苏皱眉,下令所有人停下。 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匈奴的那个年轻首领,定是个脑子活络之人。 所以,决不能冒险追击。 兔子急眼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世代与大秦有血仇的匈奴。 匈奴未动,秦军也未动。 片刻后,一阵清风吹过,只见匈奴的年轻首领,竟单骑缓缓向前,朝著秦军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甚至在前行的过程中,他还丟掉了身后的弓,和腰间的弯刀。 扶苏皱眉,挥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他则勒马,缓缓迎上那位年轻的匈奴首领。 双方人马,皆屏住呼吸,看著越来越近的二人。 “大秦公子,扶苏?” 让扶苏感到诧异的是,这年轻的匈奴首领,竟能说得一嘴流利的中原话。 扶苏頷首,说话的声音略沉,“你是何人?” “冒顿。” 听得这个名字,扶苏心头一震! 难怪会猜到龙骑军休整的地方,原来他就是冒顿。 在未来统一塞外的冒顿单于! 扶苏嗤笑一声,“怎么不跑了?” 冒顿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跑累了。” 扶苏闻言,眉头一挑。 冒顿却继续开口,“公子送来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感谢公子送我那不成才的弟弟回家。” 扶苏脸色一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然而,冒顿闻言却不恼,学著秦人的拱手礼,“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份大礼,送给公子。” 扶苏眉头一挑,他觉得,冒顿送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扶苏,还追吗?”冒顿话锋一转。 扶苏不解,“何意?” 这一次,冒顿没有接话,而是吹了一个尖锐的口哨。 紧接著,竟有不下千骑的匈奴,从另外几个方向快速赶来。 看到这一幕,扶苏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冒顿不仅猜到了龙骑军的修整之地,更能布下两道包围网。 此人的心机和头脑,当真不能小覷。 扶苏嗤笑一声,“你们人多,不追了。” 冒顿咧嘴一笑,“既然如此,公子走好,不送。” “你不追?”扶苏皱眉看向他。 冒顿却苦笑摇头,“没办法追。” 扶苏不解。 冒顿嘆息一声,“如果这里都是我的族人,我不介意顺手拿下公子的人头。” “哎......” “只可惜,草原一百零八部,人心不齐啊。” 听了他简短的两句话,扶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冒顿不是不追,而是无法命令那些赶来的骑兵。 再说了,昨日扶苏就已派人向草原各部转达了他的態度,除了金日部落,再无仇敌。 草原各部当然不会为了一个金日部落,去得罪大秦。 大秦的铁骑,可不是闹著玩的。 “既然如此,”扶苏深吸一口气,“告辞。” 冒顿拱手,颇有礼貌,“公子慢走,不送。” “若来日再见,將分生死。” 扶苏冷目凝视著他,片刻后,重重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二人纷纷调转马头,朝著各方等待的人马位置,走了过去。 等扶苏率骑兵返回的时候,这里的战爭,已经接近尾声了。 除了受伤无法逃跑的匈奴,其余的匈奴由於失去了领导者,都溃逃了。 这一场遭遇战,歼灭匈奴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一千五百匹,弓箭弯刀数量更多。 反观龙骑军,伤亡过半。 扶苏带来的骑兵,也有將近半数的伤亡。 但总的来说,算是一场胜仗。 这时,浑身浴血的齐桓赶了过来,他的脸上,掛著尽兴之色,“公子,匈奴伤员当如何处置?” 扶苏看向蒙犽,“砍下所有匈奴的人头,筑京观。” 蒙犽脸色一变,喉咙滚动,拱手领命后,带著百余骑去收割。 片刻后,刘琅走了过来。 他身上有数处刀伤,身上的盔甲已破破烂烂,腿上还插著一支羽箭。 扶苏最在意的,並不是他的伤,而是他此时此刻的心境。 “刘琅,你和蒙犽一起。”扶苏冷声开口。 有些失神的刘琅一愣,可在他瞧见公子那冰冷的眼神儿后,咽下了將脱口而出的话。 不足五百的龙骑军,皆沉默不语,跟在刘琅身后,朝著战场中心走去。 齐桓揉了揉肩膀的伤口,浑然不顾流淌的血,看著落寞的眾龙骑军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还是扶苏打破了压抑的气氛,“你是不是想问,本公子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狠。” 齐桓点头。 “正如本公子之前所说的,”扶苏深吸一口气,“和平盛世,需要用血来浇灌。” “龙骑军的伤亡,绝不是意外。” “大秦锐士驍勇,可不能小瞧任何一个敌人。” “匈奴只是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更强的敌人在等著我们。” “倘若这一次,龙骑军走不出阴影,那日后在遭遇敌人时,有极大的可能全灭。” “他们每个人都是爹娘养的,本公子要尽最大的可能,让他们活著看到盛世的那一天,而不是成为黄土下一堆没人记得住的枯骨。” 扶苏身后的五百余骑兵,听完公子的这一番话后,皆垂头。 更有甚者,偷偷擦拭著眼角。 第145章 驍勇秦锐,何罪之有 黄沙地,已成修罗场。 鲜血浸透的沙土,在夕阳的照映下,泛著暗紫色的油光。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与內臟的腥甜。 流沙旁,筑京观! 地面插满了残破的弯刀。 一桿玄色『秦』字大旗,插在一旁。 当他们返回大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有了这次战役的缴获,大营还能再补充千余骑兵。 可扶苏当下要解决的,是龙骑军的士气问题。 以少胜多,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请功。 可在龙骑军这里,却被视为耻辱。 大营各处燃烧的篝火旁,都有围著乾饭的甲士,胜利的喜悦瀰漫在营地之中。 从这场战役活下来的骑兵,无一不是吹嘘著他们如何驍勇,如何威风。 可大帐里的氛围,却压抑得很。 瞧得木岸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刘琅吃不下。 他的心,很难受。 而他的身旁,则放著一张张厚厚的笙宣,上面写满了战死的龙骑军的名字,和他们的身份信息。 扶苏吃著寡淡的羊腿,喝著十里香。 因为这场胜仗,他特意让神机营抬来百余坛十里香,犒赏將士。 然而,刘琅,和大帐外的不足五百龙骑军,吃不下,也喝不下。 吃饱喝足,扶苏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方牌,放在木案上。 眾將也喝得差不多了,见公子停下手上的动作,他们也跟著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主位。 扶苏微微一笑,“有劳蒙將军写一份上郡的战报,呈递咸阳,为参加此次战役的所有將士,请功。” 蒙恬拱手,“末將领命。” 扶苏敲击著木案,“诸位將军,今日一役,我大秦以少胜多,打得匈奴人仰马翻。” “击败五千余精骑,斩杀进两千余人,此乃前所未有的胜利。” “以我猜测,日后,凡我大秦锐士所在的地方,匈奴將不敢袭扰。” 眾將闻言,纷纷点头,拱手附应,“彩。” 扶苏頷首回礼,“诸位切莫贪杯,今夜好好休息,来日,我还有计划,需要各位执行。” 眾將岂能不知公子的言外之意,儘管没有过足酒癮,可当下的確不是喝酒的时候。 於是,眾將纷纷起身,拱手后离开大营,返回各自营帐。 此刻,大帐內,只剩几人。 扶苏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收敛了,“蒙將军,奏报上,也要为龙骑军请功。” “此次战役,龙骑军当属头功。” 蒙恬闻言,拱手回应,“末將知道了。” 然而,刘琅却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中间。 噗通——! 只见他突然跪了下来,身子抽搐,泪珠夺眶而出,打湿了地面。 连同李猛在內的几位龙骑军標长,皆侧过头去,眼眶发红。 仗,是胜了,可龙骑军死去的兄弟,实在是太多了。 扶苏瞧著地面上竭力抑制哭声的刘琅,吐出一口浊气后,说道:“站起来。” 可刘琅就像没听见一样。 片刻后,他仍是没有任何动作,可双手却攥紧了拳头,用力使得指关节变白。 扶苏眉头一皱,脸色一沉,直接抄起酒罈,朝著刘琅扔了过去。 咣当——! 酒罈在刘琅身边摔得细碎,还剩下的半坛十里香,溅得他满身。 扶苏站起来,高声喝道:“本公子让你站起来。” 刘琅这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可他脸上,就像是被泪水打湿一遍又一遍。 扶苏凝视著悲痛欲绝的刘琅,冷冷开口,“刘琅,你有何话要说?” 刘琅抽搐哽咽,“末將......” “指挥不力,陷龙骑军於险地,请......” “请公子责罚!” 他的话刚说完,连同李猛在內的几位標长,纷纷站到了刘琅身后,垂头不敢直视扶苏的眼睛。 扶苏嗤笑一声,“你们打的是胜仗,为何要责罚?”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到这话的刘琅,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意,单膝跪地,单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眾標长,也单膝跪地,身体抽搐。 顿时,悲慟的哭声,压抑的呜咽,充斥著整个大帐。 这一战,龙骑军共阵亡五百三十七人,这是成军以来,最大的损失。 扶苏嘆一声,走了过去,扶起刘琅,“你们做得很好,也没错。” “错的是我。” 刘琅愕然抬头,他身后的眾標长,表情亦是如此。 “是我低估了匈奴,”扶苏拿起记录著亡者的笙宣,“我以为,拥有先进的装备,就可以碾压一切......” “但我忘了,战场,从来不是算术题。” “人数、地形、士气、指挥......” “甚至运气,都能改变战局。” 扶苏蹲下身,平时刘琅,“你做的,真的很好。” “若没有你,恐怕龙骑军今日,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说到这儿,扶苏拽著刘琅的手,拽他起身,“从今日起,龙骑军,扩编至三千。” “所有战法、装备、训练,全部要重新擬定。” 刘琅闻言,浑身一颤。 他身后的眾標长,亦是如此。 公子,当真不怪他们?! 扶苏沉声开口,“一个月內,本公子要打造一支全新的龙骑军!” “一支无论陷入何种绝境,都能杀出来的龙骑军。” 刘琅重重点头,眼眶再一次发红。 恰好这时,齐桓回来了。 扶苏看著满身灰尘的齐桓,“如何?” 齐桓端起別人的酒觴,一饮而尽后,抹了把脸上的尘泥,“果然和公子猜的一样。” “匈奴的溃兵,大部分都往流沙深处去了。” “他们的確掌握可以穿越流沙的方法。” 说到这儿,齐桓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末將在探路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扶苏接过腰牌,入手冰凉,是由青铜所制,样式颇为古朴,不像匈奴能製作出来的东西。 然而,这腰牌上却刻著一个古怪的图腾,不是匈奴营地里常见的狼头或鹰。 而是一只三足鸟。 最关键的是,这只三足鸟,扶苏认识! “金乌?”扶苏紧皱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齐桓闻言,一愣,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上面是什么东西,可偏偏公子认识。 要知道,鬼谷藏书,那可海了去了。 可即便这样,齐桓也未曾见过腰牌上刻的图案。 “的確不像匈奴的东西。”齐桓低声道。 偏偏在这个时候,半醉的蒙犽凑了过来,双眼一转,为数不多的机智,再一次占领智商高地。 “刻这东西是啥意思?” “信个鸟儿?” 第146章 堂堂大秦左丞相,竟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章台宫,內殿。 嬴政拿著国尉给他的云绢,百思不得其解。 上面写著三个字:十里香。 嬴政蒙了,这是什么玩意?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 李斯贪杯,喜欢天下美酒。 嬴政皱眉思索,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斯今天说过,他曾派人前往上郡,並花重金买下三坛十里香。 可让嬴政不解的是,国尉的身体已一天不如一天,怎么还会惦记美酒? 为了打消心中的疑虑,嬴政打算去探一探此酒的虚实。 夜幕降临,丞相府邸。 咣咣咣——! 砸门的声音,惊醒了打瞌睡的门房黄叩。 “谁啊?”门房黄叩揉著眼,缓缓打开了丞相府门。 门口,有两道人影。 一道他认识,正是咸阳太守,始皇的近臣,蒙毅。 而另一位,穿著带兜帽的玄色长袍,身形伟岸。 可门房黄叩却瞧不见他相貌如何,只能瞧见帽兜下的阴影。 门房黄叩不由得眉头一挑,“你谁啊?” 蒙毅拱手,“我乃蒙毅,有事要见李斯。” 门房黄叩一听这话,赶忙挤出一个笑脸,点头哈腰將蒙毅迎了进来,“原来是蒙大人,快请进。” “狗蛋,快去稟老爷,贵客来访。”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半大小子从屋里钻了出来,飞快地跑向內院。 这时,门房黄叩却注意到,蒙毅对那位看不清相貌的伟岸男人,態度是格外恭敬。 门房黄叩发蒙了,身为咸阳太守的蒙毅,可是一人之下,还有谁能让他如此恭敬? 难道! 想到这儿,门房黄叩只觉得双腿发软。 但仅过片刻,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位,不应该来此啊! 而他,之所以能成为左丞相李斯的门房黄叩,且在这个位置上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了得。 既然他人不说,就当没看见。 於是,门房黄叩態度大变,恭恭敬敬,將二人带到了左丞相李斯的门前。 “老爷,蒙大人来了。”门房黄叩轻轻扣了扣房门。 “让他进来。”可李斯的声音有些阴沉,似乎不太高兴。 当然了,高兴与否,都和他这门房黄叩没有任何关係,把人带来,他就算完成任务。 门房黄叩做了个『请』的手势,“蒙大人,里边请。” 蒙毅点头,推开门后,退到一旁,示意他身后之人先走。 而这个时候,门房黄叩早已撩没影儿了。 待蒙毅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却被房间內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李斯躺在床上,赤裸著上身。 最关键是他的怀里,还躺著两位美婢。 房间里,到处都瀰漫著酒香。 带著女子香刺绣荷花的粉色肚兜,被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还有女子的小裤...... 蒙毅似笑非笑,“李相,果然好雅兴啊。” 雅兴? 李斯闻言,轻哼一声,他才是被扫了雅兴的人。 好在刚刚完事儿,若在关键时刻被人打扰,李斯是会骂人的。 “蒙大人,”微醺的李斯抬眼,看向蒙毅,“这么晚了,来我府邸,所为何事啊?” 此刻的李斯,全然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伟岸男人。 蒙毅拱手,说话客气得很,“末將无事找李相。” 李斯听得这话,不由得眉头一挑,“你没事,那来我府邸作甚?” “寡人找你。”冷冷的声音,从玄色兜帽下面传来。 寡人? 仅凭这两个字,足以让李斯醒酒。 只见李斯赶忙掀开被子,却由於泄露了美婢的春光,惹得美婢连连娇声惊呼。 可李斯哪还有心思管她俩,赶忙提上裤子,伏跪在地,“臣不知陛下到寒舍,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赎罪。” 饶是美婢,也知晓穿玄色长袍之人的身份了。 左丞相在她俩眼中,已是天一样高的存在。 而能让李斯跪拜的人,那就是天花板! 她俩被嚇得瑟瑟发抖,浑然不顾衣不遮体。 玄色兜帽下,传来一声带著些许慍怒的轻哼,“退下。” 可这俩美婢早就嚇麻了,最后还是李斯黑著脸,硬生生地把她俩拽了出去,还顺带著捡起地上的肚兜和小裤,一同丟了出去。 “陛下......”李斯喉咙滚动,不敢抬头。 嬴政摘下帽兜,瞥了眼仍有些狼藉的房间,嗤笑一声,“李斯,你好雅兴啊。” 听得此话,李斯羞愧难当,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臣知罪。” “臣知罪啊......”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何罪之有啊?” “这......”很显然,陛下的话,把李斯问住了。 大秦律令,不许强抢美女,但没说不能享用美婢啊。 只要你情我愿就行。 嬴政又瞥了李斯一眼,“李斯,你贵为大秦左丞相,让客人站著?” “难道这就是我大秦左丞相的待客之道?” 李斯闻言,立刻恍然,赶忙起身,擦了擦椅子,“陛下,您请上座。” 嬴政点头,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坐了下来。 蒙毅静静地跟在后面,站在陛下的身后。 “陛下深夜来寒舍,”李斯躬身拱手,諂媚笑道,“可是有要事,需臣秘密执行?” 嬴政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 还是站在陛下身后的蒙毅,缓缓说道:“听闻李相府中,有惊世好酒?” 人精李斯,怎能不知蒙毅话中何意。 只见李斯赶忙点头,“有,当然有。” 说完,他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拿著三支酒觴,抱著一坛酒返回。 为陛下斟满酒觴,李斯拱手恭敬道:“陛下,此酒虽好,可第一次饮用,难以適应其烈性,还望陛下小酌。” 嬴政瞥了李斯一眼,“堂堂大秦左丞相,如此小家子气,难道是怕寡人喝光了你的藏酒不成?” “若此酒真如你说的那么好,寡人赏你百坛。” 说完,嬴政在李斯那诧异的目光下,端起酒觴,一饮而尽。 然而,真就像李斯说的那样,刚刚入口,如同饮火一般! 嬴政微微瞪眼,不由得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嬴政只觉好似有一条火线从喉咙直接流入腹中。 其中灼热滋味,却是难忍。 但片刻之后,灼热褪去,仍有余温。 且回味甘甜。 又过片刻后,嬴政缓缓吐出两个字,“好酒。” 听得陛下的称讚,李斯才算彻底放心下来。 原来陛下,真的只是想品尝一下惊世美酒。 多虑了...... 嬴政点头,“为何从前没听过,我大秦竟有如此好酒?” “章台宫里的藏酒,和十里香相比的话,寡淡如水啊。” 李斯躬身,拱手恭敬道:“回稟陛下,此酒......” “此酒......” 嬴政轻哼一声,“寡人不喜吞吞吐吐,李斯,你但说无妨。” “即便这酒再昂贵,也无所谓,寡人比你有钱。” 李斯闻言,嘆息一声,无奈开口道:“陛下,实不相瞒,这酒......” “是......” “是上郡神机营酿造出来的。” 然而,就当嬴政听到『神机营』三个字儿,不由得皱眉瞪眼。 “此酒,竟是那逆子酿出来的?!” 第147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十里香是扶苏酿造的? 李斯一脑袋问號,双眼满是不解,看向蒙毅。 见陛下没有阻拦,蒙毅这才缓缓开口,“李相,实不相瞒,神机营是扶苏公子组建的。” 听得这话,李斯没什么意外,因为他当初看的密折上,確实提到过这条信息。 虽说神机营是公子组建的,可又和十里香有什么关係。 蒙毅瞥了李斯一眼,这位平日里机灵好似老狐狸一样的左丞相,为何今日会这般迟钝? 难道被酒色掏空了脑子? 看来,日后要远离酒色啊...... 蒙毅为他解释,“李相,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李斯洗耳恭听。 蒙毅轻咳一声,见陛下仍未阻拦,这才缓缓说道:“神机营的所有工匠,已把扶苏公子,奉为祖师。” 惊——! 听得蒙毅的这句话,李斯人都麻了。 神机营之中,不仅有上郡原本的工匠,更有当代工匠之首的秦墨。 虽说墨家分裂了,可秦墨的大名,那是响彻九州啊! 李斯瞪圆了眼,喉咙滚动,“这么说来......” “十里香这等惊世美酒......” “还真是扶苏公子酿造的?” 蒙毅微微一笑,頷首回应。 这时,嬴政放下酒觴,轻哼一声,“这等美酒,寡人未曾喝到,却先入了李相的口。” 李斯闻言,双膝发软,恨不得马上磕头请罪。 可瞧著陛下的眼底没有慍怒,李斯这才打住了想要请罪的想法,拱手试探问道:“陛下,臣......” 嬴政又是轻哼一声,瞥了李斯一眼,“李斯,你府中还有几坛十里香?” 李斯双眼一转,“回稟陛下,臣府上,只剩这坛已打开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嬴政皱眉瞪了他一眼,“嗯?” 因为他记得清楚,李斯曾说过,他买了三坛。 可此时此刻,为何只剩一坛? 瞧得陛下那带著慍怒的眼神儿,李斯赶忙再言,“余下那两坛,是臣打算於明日早朝时,送给陛下的。” “所以府上一坛也没有了。” 听得李斯这话,嬴政的脸色才算缓和下来,“李相,有心了。” 李斯拱了拱手,虽面带笑意,可他心里苦啊...... 三坛十里香,可花了他千金吶...... 其中僕人路上的人吃马嚼的费用,还都没算在里面,若加在一起...... 哎! 不算也罢。 嬴政点了点头,“既然李相有如此美意,那寡人就却之不恭了。” 李斯硬挤出一个笑脸,“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又简单客套了几句,嬴政直接让蒙毅抱著两坛十里香,走了。 他可等不到明天,但在臣子家痛饮,说实话,嬴政拉不下这个脸。 只留下心头滴血的李斯,唉声嘆息。 至於那两位先前被他扔出去的美婢,爱死不死吧。 与此同时,上郡,內帐。 扶苏看著蒙恬写的请功奏报,眉头皱在一起,“蒙大哥,你这写的......” “未免也太保守了吧......” 蒙恬是一脑袋问號,“保守吗?” 说实话,写请功奏报的时候,他心里是直打鼓啊。 因为上面写著的,已经很夸张了。 可在扶苏眼中,这请功奏报写的,一点都不出彩。 扶苏把笙瑄放在木岸上,指著几处需要更改的地方,“这里,应该写成龙骑军与匈奴激战两天两夜,最终杀敌三百余,而龙骑军无人死,只伤三十余人。” “军营外一百三十里,龙骑军突袭金日部落,激战一天一夜,杀得昏天黑地,斩敌百余,俘虏数十人,龙骑军毫髮未损。” “塞外腹地,龙骑军连下金日部落三座分营,血流成河,赤地三里,斩敌二百余,缴获牛眼马匹共千余。” “这里,流沙地旁,我大秦三千余锐士,迎战近万匈奴齐骑兵,斩敌两千余,缴获战马近两千匹,嚇退数千匈奴。” “这里......” “还有这里。” 听著从公子口中说出来需要改动的內容,蒙恬人都麻了。 战绩没有任何改动,却加了许多生动的词汇...... 蒙恬是喉咙连连滚动,很多话就是说不出口。 如果这份请功奏报真的要按照公子要求那么写的话...... 轻则,算谎报。 重则,算欺君吶! 瞧得蒙恬有些煞白的脸色,扶苏当然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只见扶苏拍著蒙恬的肩膀,笑道:“蒙大哥,最终战果没有谎报,只是中间的过程,稍稍改动一些,算不上欺君。” 蒙恬尷尬苦笑,连连点头。 “再说了,父皇还能派人前来一条一条地核实?” “一个时辰结束战斗,和杀得昏天黑地,本质上是没什么区別的。” “所以嘛,蒙大哥,你就放开写了,別有任何压力。” “就算天塌了,本公子扛著,保证压不到你的头上。” 公子都这么说了,蒙恬还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无奈的他,只能拱手领命,拿起笙瑄后,准备大改一番。 恰逢此时,帐外有甲士来报,“公子,蒙將军,营外来了位匈奴使者,说他家单于有礼物要送给公子。” 匈奴使者?还带著礼物? 蒙恬皱眉,看向扶苏,以及站在一旁好似木头一样的齐桓。 扶苏则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冒顿。 那廝,的確说过,要送他一份大礼来著。 “快,把人带进来。” 甲士领命后快步跑了过去。 片刻后,甲士返回,只是手中多了个木盒,至於那匈奴使者,早就走了。 齐桓接过木盒,放在木岸上,缓缓打开。 然而,里面是一张染血的羊皮,再就是一个死人头。 这是谁的脑袋? 这时,扶苏注意到,羊皮上有字。 让齐桓把羊皮展开在案头上,三人瞧得上面写的內容后,皆倒吸一口凉气! 这颗死人头,是头曼单于。 却是冒顿送来的。 也就是说,这廝,弒父了! 羊皮上写: 大秦公子扶苏,你將吾弟之头颅送回,冒顿拜谢。 然,大秦虽有爭霸塞外之心,却尚未与我部有任何战爭,而我父受金日单于誆骗,出兵助其討秦,对此,在下深表歉意。 金银牛马,我部尚缺,无法赔偿,只得摘下我父之头颅,代为赔罪。 还望公子笑纳。 至於是悬是鞭,如何处置,但凭公子做主。 来而不往非礼也,冒顿亲笔。 看完上面的內容,三人是嘴角直抽啊! 这廝...... 竟真的弒父了! 这等人物,果然是大秦的劲敌。 关键的是,扶苏察觉到,冒顿竟能写得一手好字! 看来,这廝定是曾於大秦生活过,且时间还不短! 扶苏皱眉,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恐怕,接下来的塞外,將再无太平。” 第148章 看本公子给你们在露一手 塞外將再无太平? 齐桓和蒙恬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瞧见一抹震惊。 公子为何如此断言? 扶苏搓著下巴,“金日部落联合数部,意图抵抗我军前进。” “这也恰好给了冒顿充足的时间。” “其部在塞外的中后方,未与我军接壤。” “金日等部,刚好成了其部的防线。” “如今新城尚未建成,我军三十万锐士,无法深入,这也给了冒顿机会。” “如果本公子所料不差的话,此时此刻的冒顿,已经准备统一塞外了。” 统一塞外? 听完扶苏公子的分析,二人心头又是一惊。 塞外一百零八部,如散沙一般,成不了气候。 可万一,真的有人能统一塞外的话,那这一百零八部匯聚在一起,將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甚至,有可能匹敌上郡的三十万戍边锐士! 齐桓和蒙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还是蒙恬率先沉声开口,“公子,我们要不要討伐冒顿?” 扶苏摇头,“不行。” “为何?”蒙恬皱眉不解。 扶苏嘆息一声,“冒顿想要统一塞外,定会选择征討,因为这是最快的方式,没有之一。” “可我军直接派兵的话,更容易使塞外一百零八部联合在一起。” “比起同族相爭,我大秦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也是冒顿高明之处。” 听完公子的分析,蒙恬只觉格外有道理。 可当下,似乎陷入了死局。 打,不行。 不打,还不行。 蒙恬没说什么,走到舆图前,陷入了思索当中。 扶苏走上前,皱眉看向他,“你,没事儿了?” 蒙恬闻言一愣,“末將能有何事?” 扶苏嘆息一声,“蒙大哥,请功奏报你还没改呢。” 听得此话,蒙恬又是愣了一下。 有时候,他真想撬开扶苏的脑子,瞧一瞧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请功奏报?! 但碍於身份,蒙恬只得將这份无奈,深深地埋在心底。 “喏,”蒙恬嘆息一声后,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扶苏赶忙叫住他。 蒙恬盯著一脑袋问號转身。 扶苏咧嘴一笑,“派人送请功奏报的时候,顺便带去几十坛十里香,也算我这当儿子的,表一表孝心。” 听完这句话,蒙恬都诧异了。 这是打算挥兵三十万直下咸阳逼陛下让位的扶苏说的话? 不像啊。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就让蒙恬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只见扶苏又是一笑,“顺便让人打听下,父皇是否要立我为储。” 蒙恬哑然,拱手离开。 当他掀开帐帘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开始转亮了。 又是一夜无眠。 齐桓凑了过来,“公子,咱们是否更改计划?” 扶苏摇头,“不改。” “大营还是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每日向塞外推进十里。” “另外,要加速一下新城的建造。” “冒顿统一塞外需要不短的时间,刚好可以让我们做更多的准备。” 说完,扶苏猛地想到了什么,赶忙前往神机营。 齐桓虽有困意,可还是跟在扶苏身后。 因为他也好奇,这一次公子前往神机营,能研究出什么好东西来。 片刻后,齐桓掀开了神机营的帐帘。 神机营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热朝天。 如今的神机营,工匠约有万余,可落在他们身上的任务,依旧繁重。 为此,苟戓研究出一个赶工计划,神机营全体工匠,实施昼夜轮工。 该说不说,他的脑子,的確灵光得很。 见有人来,苟戓上前。 当瞧见来人竟是扶苏后,苟戓赶忙躬身拱手,恭敬道:“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頷首,“最近没来,锻造得如何?” 苟戓微微一笑,“回稟吾师,马备三件套已锻造出两万余套,且配件足够。” “环首刀锻造一万五千柄。” “按营中將军和驍卫的数量,锻造出四千余绣春刀。” “复合军弩现有库存三万支。” “破甲弩矢的库存接近十万支。” “前几日萧大人命人送来百余车糟酒,如今的十里香,库存约千坛。” “酒精尚余百余坛,並未继续酿造。” “还有百余车铁坯隨糟酒一同运来,足以使用一段时间。” “每日从“一定营”送来的石涅,足够燃烧使用。” “骑兵枪的锻造则放缓了些许,每日可製作三百余杆。” “横刀的数量同样放缓,每日可锻造三百余柄。” 听著苟戓的一一阐述,扶苏满意点头。 看来,神机营的眾工匠,果然未曾偷工。 否则,也不会锻造出如此数量可观的装备。 可就在这时,一个想法好似闪电一样,从扶苏的脑海中划过。 “苟戓,你能把铁拉得多细?” 苟戓闻言,蒙了,公子这是何意啊? 扶苏瞥了他一眼,“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苟戓尷尬一笑,“回稟吾师,弟子不知您所说的细,指的是......” 扶苏懂了,没有参照,苟戓无法明確理解他的意思。 因为神机营一直以来的锻造,都是以精为准。 怕苟戓理解不了,扶苏走到操作台前,亲自为苟戓示范一遍。 这时,许多忙完手里活准备休息的工匠,也凑了过来。 因为所有人都想瞧一瞧吾师的锻造技艺。 扶苏也没废话,直接上手操作。 半个时辰后,扶苏锻造出一根长约一丈的铁丝。 这根铁丝的直径,约有六分粗。 眾工匠都看傻眼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將铁拉得如此之细。 当然了,如果是吾师操作,那所有人都能接受。 毕竟神机营所奉为祖师的,就是吾师。 扶苏看向苟戓,“看明白了?” 苟戓点头,“铭记於心。” 扶苏点头,他相信苟戓,“现在开始,你挑几个人,按照这个方法,拉出三百根同样大小的铁丝。” “至於长度,丈余即可。” “喏!”苟戓拱手,点了几个围观的工匠,开始锻造起来。 交代完这里,扶苏又让甲士拿来几块切割好的木板。 將木板拼装在一起,以铁钉固定。 等了半个时辰,已製作出百余根铁丝。 扶苏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开始將铁丝固定在木框上,並依次编织著。 齐桓好奇问了句,“公子在做什么?” 扶苏没抬头,继续编织铁丝,“铁丝网。” 说实话,齐桓是第一次见到铁能拉成丝,还能编织成网。 可就在此时,睡醒的蒙犽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公子扶苏所在的地方。 他小跑过来。 当他瞧见公子在用铁丝织网的时候,本就为数不多的聪慧,再一次占领智商高地。 “公子编铁网,可是要打鱼?” “可铁网打鱼,能行吗?” 第149章 吾师出手,惊世骇俗 对於蒙犽的话,没人愿意回答他。 蒙犽瞧著无数白眼儿撇来,只得尷尬挠头。 半晌后,扶苏算是拼好了一张铁筛网。 可网眼儿很小,眾人皆不知这张铁网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扶苏让甲士採集来一车又一车的河沙,还有一车小河蚌。 眾人这才得知,原来这张铁网,是用来晒细沙的。 可细沙,又能拿来做什么? 扶苏没多说什么,只是叫来苟戓,让他寸步不离地跟著自己。 虽说打算放缓进度的扶苏准备研究些东西,但要想教会每个人,费时费力。 况且,这不是他应该做的。 只要教会苟戓方法,剩下不会的工匠,让他教就行。 苟戓当然知道吾师的意思,虽未言语,却注意著吾师操作的每一个细节,並铭记於心。 因为在他看来,吾师出品,必然是惊世骇俗的发明,足以让他们留名千古。 扶苏把清洗好的河蚌壳放入陶罐,塞入火炉中烧制。 三个时辰后,河蚌壳烧得全都发白,扶苏直接倒入一盆清水。 剎那间,蒸汽瀰漫。 扶苏一边用粗布捂住口鼻,一边用铁棍快速搅拌,直到搅拌均匀后,让人抬了出去,放在太阳下晒乾。 紧接著,扶苏走到操作台前,烧红数块铁坯,拉扯出一张铁皮,趁著铁皮发红的时候,將铁皮卷了起来。 片刻后,一根还算直溜的空心铁棍被製作出来。 由於没有盐咸草,扶苏打算用粗盐来代替碳酸钠。 现在,只需要等待生石灰,两种助燃剂就算都製作出来了。 这时,苟戓凑了过来,轻声问道:“吾师,这两个东西是?” 说话的同时,他还不忘拿出笙管,记录著扶苏的每一句话。 扶苏搓著下巴,“本公子打算烧制琉璃。” 琉璃? 听得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儿,苟戓双眼一亮。 因为单凭这名字来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扶苏当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虽然已掌握熟练的石涅生火法,但要想成功烧制琉璃,就必须再度提高火的温度。” “但目前条件有限,只能製作一些助溶剂,从而提高细沙的熔炼效果。” 虽说吾师说得太过深奥,苟戓短时间內难以理解,可他把吾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了。 只要花点时间,再花些心思,便能理解吾师的话中意思。 扶苏之所以让苟戓担任营正,就是相中了苟戓有一颗好学习的心。 至於为什么让李玉坤担任营总,是因为李玉坤乃秦墨巨匠,在秦墨之中的號召力,远非他人可比。 再者,李玉坤的锻造技艺,要比苟戓强的太多太多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头斜下,生石灰才算乾燥。 这样一来,烧制琉璃的必备条件,就算准备好了。 细沙、粗盐、生石灰、空心铁棍。 但在烧制前,扶苏还打算做一个东西,那就是模具。 叮叮噹噹——! 敲打了半个时辰后,一个四边方中间半圆的铁块,被敲了出来。 眾工匠都围了过来,瞧著这新奇的东西,窃窃私语。 但他们距离扶苏有一段距离,因为他们怕打扰到吾师。 接下来,扶苏就要开始烧制琉璃了。 好在事先准备得非常充分,一个时辰后,通红的琉璃浆,装满了整个陶罐。 可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陶罐中的琉璃浆,在炉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红色。 眾工匠伸著脑袋,看得发呆。 因为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流体,甚至比铁浆还要好看。 陶罐中的琉璃浆,表面偶尔会泛起细密的小气泡,破裂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啵』声。 扶苏深吸一口气,从炉旁取过那根特製的空心铁管。 管长约五尺,一端是吹嘴,另一端,则插入陶罐中,缓缓旋转。 扶苏的动作很慢很慢,儘可能让琉璃浆粘得紧实一些。 片刻后,一团金红色的琉璃浆,被他轻轻提起。 浆液在空气中迅速冷却,顏色从金红褪为橙黄,再变为琥珀色。 但这团琉璃浆仍是半流质的,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下垂,渐渐形成一颗颤巍巍的熔融之珠。 將熔融的琉璃珠放入刚捶打好的模具里。 “退后三步。”扶苏低声道。 苟戓立刻挥手,眾工匠齐齐后退,却无人捨得移开视线。 扶苏將吹嘴抵在唇边。 他闭上眼,回忆著前世在博物馆里看过的吹制琉璃的纪录片。 几息后,他轻轻一吹。 不是用力猛吹,而是吹出均匀绵延的一缕气息。 铁管的另一端,琉璃浆开始鼓胀起来。 奇蹟,在这一刻发生了。 只见这颗琥珀色的浆珠,竟开始缓缓舒展、膨胀、最后变得暗淡下来。 隨著气体被源源不断地吹入,浆球越来越长,且变得越来越薄。 等膨胀到一定体积后,扶苏不再吹气,开始转动起手中的空心铁棍。 片刻后,待完全成型后,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就算成功製作出来了。 扶苏敲碎了连接空气铁管的瓶口,把尖锐的瓶口加热一下,而后磨得圆润。 至此,才算彻底製作成功。 “我的天......” 瞧著放在锻造台上的琉璃瓶,有工匠喃喃出声,又赶忙捂住了嘴。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最为普通的琉璃瓶,在他们眼中,可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的是,琉璃瓶却是极为美妙的东西。 琉璃瓶虽製作好了,可接下来的冷却,则又是一道考验。 “水。”扶苏轻声开口。 苟戓早已备好一桶凉水,闻言立刻舀起一瓢,按照吾师所指的地方,缓缓浇在模具的外侧。 嗤——! 剎那间,蒸汽腾起。 琉璃瓶在急剧的冷却中,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这声音听得所有人都冰住了呼吸。 扶苏亦是如此。 几瓢凉水浇了下来,『咔咔』声不再出现。 扶苏这才鬆了口气。 琉璃瓶挺住了。 瓶高约八寸,通体呈浅浅的琥珀色,质地晶莹剔透,但若仔细观察,仍能看见其內部的杂质。 可这还不算完,扶苏让人拿来一坛酒精,往琉璃瓶里倒了一半,而后插入一根编制好的棉麻布条,最后以黄蜡封住瓶口。 眾工匠不解,公子竟拿琉璃瓶装酒精,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然而,在眾工匠诧异的目光中,扶苏竟点燃了棉麻布条。 呲啦——! 火焰燃烧,眾工匠齐退一步。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曾见过酒精遇火而燃的场景。 忒嚇人! 最关键的是,酒精火沾染到身上,极难扑灭。 即便吾师敢拿在手里,可他们仍是不敢凑上前去啊。 第150章 泱泱大秦,破洞百出 神机营外,扶苏握著燃烧的琉璃瓶,示意所有人靠后。 待確定留出的空地足够安全后,只见扶苏深吸一口气,而后把琉璃瓶高高拋了出去。 瓶口的火焰在夕阳的余暉下,划出一条非常好看的拋物线。 可当琉璃瓶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直接破碎开来。 啪——! 嘭——! 一声脆响后,紧跟著是不太刺耳的爆炸声。 顷刻间,空地上,燃烧起一片火海。 更有浓浓的酒味散发出来。 火光照映著每一个人的脸,可这些人眼底,只有深深的惧怕,和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琉璃瓶,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这东西,万一摔在人的身上...... 想到此处,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这是扶苏理想中的效果,虽说他现在还无法手搓火药,但做个简单的燃烧瓶,还是可以的。 况且,在今日大秦两千多年前的外域,就已经有人能成功烧制琉璃了。 扶苏所做的,无非是点亮了大秦的科技树。 因为他知道一个道理,一个用血与火验证出来的道理——落后就要挨打。 扶苏让人用沙土掩埋火焰后,看向苟戓,“都记下来了?” 愣神儿的苟戓听得吾师这话,赶忙点头。 扶苏摆手,示意围观的人该干嘛干嘛去,而后看向苟戓,“挑选一些精明的人,你將琉璃瓶製作的方法传授给他们,然后就开始批量生產。” 苟戓拱手,“吾师需要多少?”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先烧制几千个出来吧。” 听得这个数字不算离谱,苟戓拱手领命。 此刻,扶苏有些累了,毕竟两天一夜未休息,铁人也扛不住啊。 就当他刚刚走到主帐的时候,蒙恬来了。 確定这次的请功奏报写得没有问题后,扶苏让蒙恬派人,连同头曼单于的人头,一同送往咸阳。 交代完后,他才拖著疲惫的身体,躺在木榻上。 没有酝酿,直接入睡。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此时的嬴政,已是微醺。 而坐在他对面的蒙毅,馋得直流口水。 只因陛下喝酒,他只能看著...... 这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啊。 尤其是陛下咂嘴的时候,都快把他的馋虫勾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司马贤。 不过,此刻的司马贤,脸上掛满了疲惫之意。 嬴政摆手,示意司马贤落座。 瞧著並排而坐的两位心腹重臣,嬴政为他二人倒了半觴十里香。 蒙毅小口品尝,司马贤则一饮而尽。 可紧接著,就是他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置信。 又饮一杯,嬴政抬眼,“司马贤,交代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司马贤吐出一口热气,拱手道:“回稟陛下,事情已调查得差不多了。” “金陵的確已被夜郎渗透。” “末將还调查出来,夜郎从大秦境外多地拐来许多妙龄女子,专门供世家贵族和官吏享用。” “他们这是要腐化我大秦。” 嬴政点头,一切和他所猜的,基本不差,“可还有其他?” 司马贤拱手,继续说道:“近日来,末將命所有探子调查情报,证实情报的准確性后,將这些情报全都送往咸阳。” “末將亲自挑选,可归拢后的情报,著实让末將大吃一惊。” 说完,司马贤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锦帕。 上面记载的,几乎涵盖了大秦所有的重要地区。 嬴政一块一块看著,可越看,他的脸色越阴沉。 片刻后,嬴政將这一沓锦帕重重地摔在木岸上,瞪圆的龙目之中,似乎有两团炙热的火焰在跳动。 “蒙毅,你看看。” 蒙毅喉咙滚动,说实话,他不想看。 可碍於陛下的眼神儿,蒙毅只得拿起锦帕,翻看起来。 然而,第一块上面的內容,就嚇得他不轻啊。 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记载著胡亥公子荒唐的日常,和赵高的所作所为。 赵高召集的门客,足有万余人。 蒙毅也感到诧异,这小小的寺人,是通过什么手段网罗如此之多的江湖侠客为他所用? 紧接著,蒙毅看第二块锦帕。 上面是会稽郡的消息,项氏已开始招兵买马,虽说进行得很隱秘,但行踪都被司马贤的探子一一记录了下来。 第三块,是关於阿房宫的修建,监工剋扣了服徭役百姓的钱財,从而引发民变,最后还是军队出动,足足杀了千余人,才算將这场民变镇压下来。 可那监工,却毫髮未损。 第四块,驪山皇陵亦是如此......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后续所有锦帕上,记载的內容都差不多,各地都出现了可能发生民变的徵兆。 等看完所有锦帕后,蒙毅內衬都湿了。 嬴政瞥了脸色难堪至极的蒙毅一眼,“蒙毅,你觉得如何?” 蒙毅沉思片刻,拱手,说话的声音很沉重,“陛下,末將......” “末將不知......” 他的回答,在嬴政的意料之中。 隨即,嬴政又看向司马贤,“司马贤,你觉得如何?” 司马贤脸色变幻一瞬,拱手沉声道:“末將以为,当提前镇压。” 惊——! 听得司马贤的这句话,蒙毅的脸色骤变,赶忙道:“万万不可。” 司马贤诧异地瞥了蒙毅一眼。 嬴政抬眼,“蒙毅,你要说什么?” 蒙毅垂首,拱手,沉声回应,“陛下,末將以为,若以军队镇压,的確可以镇压。” “可这样,恐怕將激起更大范围的民变!” “末將以为,堵不如疏。” 嬴政点头,他认可蒙毅的这番话,“你可有良策?” 蒙毅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回稟陛下,没有。” 嬴政,“......” 他说了和没说一样。 因为蒙毅的打算,司马贤一时也没了话说。 片刻后,嬴政高声开口,“传李斯来见寡人。” 殿门外,小寺人躬身拱手,恭敬回应,“喏。” 司马贤和蒙毅对视一眼,若按李斯的秉性,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左拥右抱吧。 放眼整个朝堂,能做得像李斯那般瀟洒的人,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然而,司马贤和蒙毅却开始羡慕起李斯来了。 半个时辰后,李斯拖著疲惫的身体,唉声嘆气地走到殿门口。 当小寺人打开殿门的一剎那,只见李斯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就连他那双发软的双腿,此刻仿佛也变得充满了力量。 挺直腰杆的李斯,大步流星走入內殿,停在木案旁,躬身拱手,恭敬道:“臣,见过陛下。” 第151章 大秦左丞相,李斯的锋锐 內殿的铜灯,將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在四周的墙壁上摇曳著。 李斯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十里香酒气。 可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陛下投来的目光之中,好似藏有锋利的刀锋! 仅是余光看见的,就让他顿时透体冰寒。 片刻后,嬴政指著司马贤身旁,“李斯,坐吧。” “谢陛下。” 李斯坐了下去,却眼观鼻,鼻观心。 然而,他的余光,却瞥见蒙毅与司马贤身前的木案上,还摆著十里香的酒觴。 酒觴旁,是厚厚的锦帕。 这东西李斯知道,是司马贤调查的情报密折。 他心中一动。 陛下深夜召见两位心腹重臣,又叫上了他,桌上还有密报锦帕...... “李斯,”嬴政把锦帕推向他,“看看。”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乾脆。 李斯双手接过,一块一块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在他眼中停留片刻,然后才继续向下。 半个时辰內,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坐在李斯身旁的司马贤却注意到,李斯握著锦帕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著。 也就是说,这位面如平湖的左丞相,他心底,实则並不平静。 过了半晌,李斯將锦帕整齐地放回木案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完了?”嬴政抬眼。 “回陛下,看完了。”李斯拱手。 “有何见解?”嬴政挑眉。 李斯足足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內殿静得诡异,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蒙毅和司马贤,竟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俩知道,这位左丞相心底,应是有了对策。 可他之所以没立即说出来,也就意味著,他接下来的话,將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又过片刻,李斯才沉声开口,“陛下。” “臣以为,事有三端。” “其一,为公子之失。” “胡亥公子的荒唐,是教导不力。” “但更关键的,是胡亥公子身边有奸佞。” “赵高一介寺人,竟能聚门客万人,此非寻常。” “臣建议,彻查赵家府库、田產、往来人员。” “万人之眾,每日耗费粮米无数,钱从何来?” “再者,这万余门客,又从何来?” 嬴政眼神微动,手指轻轻敲击著木案。 嗒——嗒——嗒——! 李斯並没有因这仿佛敲击在心头上的声音而停下。 “其二,为工程之弊。” “监工剋扣,激起民变,镇压后又不了了之。” “这说明什么,说明地方官吏与监工已结成网。” “他们不怕民变,因为民变正好给了他们动用军队、掩盖帐目的理由。” “臣建议,派御史暗中核查所有大工程的帐目,不查钱怎么花,查钱没花到哪里去。” 司马贤忍不住点头。 这个角度,他没想到。 蒙毅也是点头,因为他也没想到。 “其三,为六国遗患。” 李斯深吸一口气,沉声继续说著。 “项氏招兵买马,却隱秘行事,这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 “为何没准备好?因为他们在等!” “等一个天下大乱的时机。” “可这时机,又从何而来?” 至此,李斯言毕。 可司马贤和蒙毅,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斯的分析,尖锐且直击问题所在。 不愧是能胜任大秦左丞相的人。 嬴政微微皱眉,把方才蒙毅和司马贤说的,又讲了一遍。 李斯双眼一转,躬身拱手,“回陛下,臣以为,司马將大人的『镇压』,与蒙大人的『疏导』,都只治標,却不治本。” “那你口中的『本』,指的是什么?”嬴政眼睛亮了一瞬。 李斯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两个字,“清源!” 就是这两个字,充满了无数杀意。 李斯继续说道:“第一,清公子身边之源。” “將赵高及其党羽,连根拔起,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同时,为胡亥公子择严师、选良友,导其向正。” “第二,清工程之源。” “应採用商君之策,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 “可现在倒过来了,监工贪墨,却能逍遥,民夫劳作,却不得饱暖。” “臣建议,重定工程赏罚制度。” “凡按期完工、钱粮清楚者,监工升三级,民夫免三年赋。” “凡有贪墨激起民变者,主犯车裂,从犯戍边,家產充公。” 听著李斯的计策,嬴政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著木案。 嗒——嗒——嗒——! “第三,清遗患之源。” 说到这儿,李斯的声音,逐渐转冷。 “项氏在等时机,那我们,就不给他时机。” “臣建议,將计就计。” “细说。”嬴政没有抬眼。 “项氏不是在隱秘地招兵吗,那我们就让他『招』。”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司马大人的探子,可继续监视,但不阻止。” “同时,从军中挑选忠诚可靠的將士,扮作游侠、流民,混入项氏招募的队伍。” “待其起事时,这些『自己人』便是插在他们心口的刀。” 司马贤眼睛亮了,“离间?还是里应外合?” “都是。”李斯冷声回应,“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控制他起事的时间。” “不能太早,太早了,他们实力不足,容易龟缩。” “也不能太晚,太晚了,他们则羽翼丰满。” “要在他觉得『时机刚好』的时候,让他们起事。” “然后,我大秦锐士便可一举剿灭。” 嬴政不语,只是看著李斯,看著这个从楚国小吏,一路走到大秦丞相的男人。 当年献《諫逐客书》时,他也是这般冷静,这般將纷乱的局势抽丝剥茧,露出一条血淋淋但清晰的路。 “李斯,”嬴政却突然一笑,问了个无关的问题,“你觉得,扶苏如何?” 李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瞬。 这个问题,可要比所有锦帕上的危机,加起来更要危险吶。 一言不慎...... “扶苏公子......” 李斯斟酌著措辞。 “在上郡颇有建树。” “改军制,办学宫,大破匈奴......” 听著李斯的敷衍,嬴政直接打断他,指著木岸上那厚厚的锦帕,“寡人问你的是,若这些事发生在上郡,你觉得,扶苏会如何处置?” 说完,嬴政又看向蒙毅和司马贤,“你二人觉得,扶苏会如何处置?” “这算閒聊,三位爱卿,可畅所欲言。” 三人闻言,心头齐齐一颤 此时此刻,仿佛连空气都跟著凝固了。 第152章 若是扶苏,他当如何 畅所欲言? 別开玩笑了。 三人皆能从另外两人的眼底,看到一抹不信。 当然了,並不是他们怀疑陛下,陛下一言九鼎,断不会做出食言之事。 可之后的皇帝,可就难说了。 万一翻出来今日的旧帐,那他仨,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蒙毅和司马贤下意识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聋子,是瞎子。 李斯识趣儿地选择了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內殿的气氛,压抑又诡异,久久无人说话。 久到,烛火芯燃尽了一大截,还是小寺人发现內殿的光线变暗了后,悄悄走进来,剪烛更换,又悄悄退下。 还是嬴政一声带著慍怒的哼声,打破了这诡异又压抑的氛围。 “李斯,你说。” 李斯很无奈啊,既然陛下点名了,他不得不开口啊。 “扶苏公子......”李斯喉咙滚动,缓缓开口,“会杀人。” “杀谁?”嬴政挑眉看他。 “扶苏公子会杀该杀之人。”李 斯抬起头,迎上陛下的目光一瞬。 “依扶苏公子的脾气,赵高必死。” “贪墨的监工必死。” “项氏全族......” “必死。” “然后呢?”嬴政面不改色。 “然后......”李斯顿了顿,“扶苏公子剷除这些人后,会开更多的学宫,会让更多的百姓识字,会用更严的法度,来约束官吏。” “也会用更重的赏赐来激励將士。” “扶苏公子会把用於上郡的那套方法,直接搬到整个大秦。” 嬴政听完李斯的话,缓缓点头,“李斯,你觉得扶苏之法,如何啊?” “臣,不敢妄议。”李斯心头一颤,赶忙垂首。 嬴政厉声喝道:“寡人许你妄议。” 李斯,“......” 他又沉默了片刻,还是蒙毅狠狠地掐了下他的大腿。 李斯这才嘆息一声,拱手恭敬道:“回陛下,扶苏公子,像一把刀。” 听著他的这句话,嬴政来了兴趣,“哦?” 李斯继续说道:“一把锋锐无比的快刀。” “用好了,可斩尽荆棘,劈出新路。” “但刀......” “终究是刀。” “握刀的人若力道稍有偏差,伤到的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 说到这儿,李斯禁声,没继续说下去。 他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再说,就是僭越了。 司马贤和蒙毅,听懂了李斯的意思。 嬴政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著木案,缓缓闭上了眼睛。 嗒——嗒——嗒——! 如此熟悉又规律的旋律,就像敲打在他们三人的心头上一样。 而嬴政此刻脑子里想的,满是扶苏的狂妄。 但同样,他也想知道,这个逆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离他这个千古一帝的父皇,又有多少距离。 片刻后,嬴政睁眼,“李斯,擬詔。” 李斯心头一颤,拱手道:“喏。” 嬴政依旧敲击著木案,“第一,赵高及其党羽,交由“驭影卫”暗中彻查,要掌握確凿的谋逆证据,切莫打草惊蛇。” 听得陛下这句话,李斯虽面不改色,可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是第一次听说大秦还有“驭影卫”这个组织。 同时,他隱晦地瞥了眼司马贤。 看来,“驭影卫”首,十有八九就是司马贤了。 “第二,阿房宫、驪山等所有大工程,暂停三月。” “派御史团分赴各地,重核帐目,重定赏罚。” “凡有贪墨者,按你所言之法处置。” “第三,会稽项氏.....” 说到这儿,嬴政停了下来,似乎他都没想好要如何处理。 可就在这时,蒙毅却突然拱手,轻声开口,“陛下,关於会稽郡项氏,末將倒是有个想法。” 嬴政挑眉看他,“说来听听。” 蒙毅开口,“上郡,距会稽郡,並不远。” 嬴政立刻明白了蒙毅的意思,“第三,关於会稽郡项氏,派人擬奏,送往上郡,让扶苏看著办。” “另外,司马贤,蒙毅,由你二人协助李斯,共同办理。” “诺!”三人齐拱手应道。 “好了,你们退下吧,”嬴政摆了摆手,“寡人乏了。” 三人赶忙起身,拱手后退出內殿。 李斯的心头却打著鼓,因为他害怕陛下再一次把他留下。 可直到他迈出內殿的门槛,也没听见陛下的呼唤,这下,李斯才算把心放肚子里。 可就当他回头的时候,却瞧见蒙毅和司马贤二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李斯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 与此同时,上郡大营。 饱睡了一觉的扶苏,精神焕发。 说实话,自从出了咸阳后,他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可当他掀开帐帘,却发现天边已翻起了鱼肚白。 还是齐桓提醒,扶苏才知道,他睡了將近十个时辰。 也正因为他的这一觉,上郡大营未曾向前推进十里,是蒙恬下的令,任何人不得吵醒公子,否则杖二十。 因为扶苏的辛苦,蒙恬是看在眼里的。 扶苏伸个懒腰,打算去神机营瞧一瞧进度。 可就当他刚刚走出大帐的时候,却瞧见有一人站在他的帐门外,愁眉苦脸。 是“穹火夜袭营”的营总,新任的中路將军——陈途。 扶苏瞥了他一眼,“陈將军,可有事?” 听得公子的问话,陈途幽幽一声嘆,拱手无奈道:“末將叨扰公子,就是想让公子给评评理。” 扶苏一脑袋问號,侧头看向齐桓,却瞧见他也是满脸不解。 “怎么了?”扶苏皱眉问道。 紧接著,就是陈途的口若悬河...... 扶苏还是头一次发现,这廝,竟这么能说。 他竟吐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苦水。 原因无他,当下“穹火夜袭营”没有任何作战任务,没有仗打,就意味著没有军功。 这比起来,无论是刘琅率领的大秦龙骑军,还是李信率领的大秦凤鸣军,甚至连神机营,近期获得的军功,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就连大营那些临时填充的骑兵,都因流沙一仗,获得了许多军功。 不仅如此,就连新设计出来的装备,都没“穹火夜袭营”的份儿。 这就是陈途颇为无奈的地方。 若一直如此,那他的“穹火夜袭营”就成了摆设。 而他,也就成了摆设將军。 如此一来,怎能让陈途不抱怨。 听完陈途的滔滔不绝,扶苏哑然失笑,“陈將军,我刚想去找你,结果你来了。” “正好,接下来“穹火夜袭营”將有重要的作战任务。” “陈將军,你与本公子一同,去一趟神机营。” 说完,扶苏率先迈步,走在前面。 一听有作战任务的陈途,双眼一亮,赶忙挺直腰板儿跟在公子身后。 关键的是,陈途就像会变脸一样,脸上的颓色,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得齐桓一愣一愣的。 第153章 本公子的良苦用心,將军莫要辜负 神机营门外。 焦黑的土地,和残留的热气,证明扶苏又丟了一发燃烧瓶。 站在他身后的陈途,都看愣了。 不仅仅是他,他身后站著数位营正校尉,也看愣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琉璃瓶,更未想到过这小小的琉璃瓶,竟能爆发出如此之大的威力。 扶苏侧头,嘴角上扬,看向陈途,“若有敌人夜袭,千余燃烧瓶一同丟下,你该如何抵挡?” 听得公子的问话,陈途喉咙滚动,想了片刻后,才无力地说了一句,“末將......” “末將抵挡不住。” 哪有人能和火干? 然而,让陈途大开眼界的,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燃烧瓶。 扶苏摸了摸腰间,这时眾人才注意到,公子的腰间不知何时掛著一个竹筒。 扣开盖子,扶苏拿起一支有些古怪的复合弩矢。 这支弩矢与平常的破家弩矢不同,周围没有尖锐的刺儿,反倒是细长,且中间部分缠著一层麻绳。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扶苏將弩矢放入竹筒,沾满酒精后,点燃,安装。 嗖——! 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弩矢在黑幕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直线。 几息后,直接命中百步外的稻草人。 然而,顷刻间,竟发生了轻微的爆炸。 嘭——! 只见熊熊火焰瞬间笼罩了稻草人,冒出漆黑的烟尘。 陈途喉咙滚动,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撼。 盖好盖子,摘下竹筒,扶苏看向陈途,“若有千余骑兵,皆有此等武器,你该如何应对?” 陈途嘆息一声,尷尬一笑,拱手开口,“回公子,末將......” “恐怕只有等死的份儿。” 他说的是实话,这种攻击,没人能挡得住。 即便能侥倖躲过弩矢,可后面的燃烧,亦是无法抵挡。 除非躲进水里不露头。 扶苏轻轻拍著陈途的肩膀,“这,是“穹火夜袭营”的核心训练目標。” 一听此话,陈途心头一震,他身后的一眾营正校尉,皆是如此。 陈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也变得颤抖起来,“公子是说......” 扶苏点头,“当初设立“穹火夜袭营”的时候,本公子就已想到了这一步。” “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结果你沉不住气,只能提前让你见识一番。” 陈途闻言,赶忙单膝点地,拱手抱拳举过头顶,“末將愿效死力。” 扶苏搀起他,“不用你们死。” “但你们的训练任务,可是繁重无比的。” 听得此话,陈途的脸上反而掛著一抹別样的兴奋,“无妨。” 他们实在是閒的太久了,导致整个营的甲士,都认为公子把他们忘了。 扶苏搓著下巴,“那从今天开始,“穹火夜袭营”负责营地的夜巡。” 陈途刚要拱手领命,扶苏挥手打断了他,“但有个要求。” 陈途虽不知公子要说什么,可有事儿干,总比閒著好。 他洗耳恭听。 扶苏继续搓著下巴,“你们巡夜的时候,不能燃火把。” 陈途,“???” 不拿火把,怎么巡夜? 抹黑吗? 瞧著他的表情,扶苏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对,就是抹黑。” “本公子要的“穹火夜袭营”是一支能打夜战的劲旅。” “只有在黑暗中巡夜,才能锻炼甲士的眼睛。” “等甲士什么时候不依赖火把而看黑夜如白昼的时候,你们才有上战场的机会。” 听完公子的话,陈途一脸苦笑,“公子啊......” “这能行吗?” 扶苏白了他一眼,“行不行,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再说了,本公子若有夜视仪,也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儿了。” 夜视仪是什么东西,陈途不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扶苏又瞥了他一眼,“而且,“穹火夜袭营”的所有甲士,都要参与巡夜。” 陈途都蒙了,晚上巡夜,白天还要训练,甲士们不休息的吗? 別说是人了,就算神仙,也做不到不眠不休吧...... 扶苏接下来的话,打消了陈途的顾虑。 “白天才是“穹火夜袭营”休息的时候。” “白天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尽情地睡觉。” “不管是吃喝拉撒,都要在帐中进行,不许出来,更不许见阳光。” 陈途,“......” 见陈途一脸的生无可恋,扶苏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陈將军,之所以任你为中路將军,因为本公子知道,你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 “而让你统率“穹火夜袭营”,就是为了打造一支超强的劲旅。” “甚至要比龙骑军和凤鸣军还要强。” “不仅仅是龙骑军和凤鸣军,哪怕是驰骋塞外的匈奴,也只能在白日作战,无法在黑夜中前行。” “而你率领的“穹火夜袭营”则不一样。” “黑幕降临后,就是你们独霸的天下。” “普天之下,任何军队都无法与你们相比。” “换句话来说,你率领的“穹火夜袭营”就是黑暗中的兵王。” 突然间,陈途竟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腰杆。 瞧著陈途的表情,扶苏就知道,这番话起作用了,但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甲士们那头,你去说,但本公子告诉你一句话,我要的“穹火夜袭营”,是一支能打夜战、近战、恶战的绝对劲旅。” “你可明白本公子的良苦用心?” 不知为何,当陈途听著公子的这番话,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一瞬间,他心中原本的抱怨,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不能辜负公子期望的决心。 只见陈途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重重说道:“公子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陈途身后的一眾营正校尉,皆纷纷如此,重声领命。 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態,与陈途一模一样。 扶苏赶忙搀起他,嘴角上扬,“陈將军,我大秦夜战的未来,就拜託你了。” 陈途重重抱拳,“是。” 齐桓安静的站在扶苏身后,他没说什么,可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让陈途带著一眾营正校尉返回后,扶苏才喊来苟戓,“琉璃瓶製作得怎么样了?” 然而,当苟戓听到吾师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垮了。 扶苏皱眉看他,“怎么?可是遇见了难处?” 苟戓嘆息一声,“回吾师......” “弟子虽能烧制琉璃瓶,可成功率......” “却不如吾师那么高......” 听得他的话,扶苏才算放心下来,烧制失败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成功率有多少?” 苟戓一脸尷尬,欲言又止。 扶苏瞥了他一眼,“让你说你就说,本公子不喜吞吞吐吐。” 没得办法,苟戓只能悄声道:“回吾师,每烧制二十五个琉璃瓶......” “才能勉强成功一个......” 扶苏都听愣了,他脸上掛著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 第154章 再访肤施县 琉璃瓶烧制的成功率只有四分之一,扶苏不信。 当苟戓让几位手把还算利落的工匠又烧制了一次后,扶苏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这些工匠没有知识的积累,只能按部就班地使用他的烧制步骤,从而导致成功率如此让人心疼。 虽说烧制不成功的琉璃可以再次烧制,但这样一来,就加大了琉璃瓶的烧制难度。 而他接下来的计划,也会因琉璃瓶供应不上而延缓下去。 这样不行。 扶苏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思考如何能让工匠们提升成功率。 可吾师的安静,在苟戓看来,被他误当成了是吾师的失望。 所以,在扶苏思考的这段时间里,苟戓一直垂头站在一旁,连连悄声嘆息著。 半晌后,扶苏才站起来,“我说,你记。” 苟戓闻言,赶忙掏出笙宣,准备著记录吾师的每一句话。 “细沙十份,生石灰三份,粗盐一份,粗盐需先炒至乾燥,才能使用。” “火需极旺,石涅须碎如粟米,鼓风不可间断。” “浆液提起后,待表面微结皮膜,方可吹制。” “成型后,不要以冷水泼洒,需直接埋入热沙,缓冷一昼夜。” 苟戓一字不落地记下,可写完后,他却愣了。 原来,吾师並没有责怪他们,而是在帮他们想著更好的方法...... 一想到方才错怪了吾师,苟戓只觉得心中有愧啊...... 扶苏瞥了悄悄抹眼泪儿的苟戓一眼,“你干吗?” 苟戓尷尬一笑,“没......” 扶苏当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你先按照这个方法,让工匠们烧制一批,看看能够提高成功率。” 苟戓闻言拱手,“喏。” “哦,对了,”扶苏侧头看他,“如今有多少烧製成功的琉璃瓶?” 苟戓双眼一转,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回吾师,应有数百。” 扶苏点头,神机营的效率还是不错的。 在如此之低的成功率下,还能烧制出数百琉璃瓶,如此足以证明,神机营的所有工匠,是真的在下狠功夫。 扶苏嘴角上扬,“让人把琉璃瓶装车,本公子要带走。” “切记,所有琉璃瓶的下面,要铺上一层乾草,避免在途中磕碰而导致破碎。” 虽然不知吾师要把这些琉璃瓶送到哪里,但这不是苟戓该关心的事儿。 他要做的,只有一个,完成吾师下达的每一项任务,並保证神机营的效率可以与日俱增。 半个时辰后,琉璃瓶足足装了五车,每车约百余。 扶苏让喊来李猛,让其点二百龙骑军,隨他出发前往肤施县。 至於龙骑军的核心训练內容,扶苏暂时还没有想好,这段时间就权当给龙骑军放个假。 毕竟这些时日,龙骑军一直衝杀在第一线,理应休息休息。 由於大营每日向前推进十里,所以距肤施县的距离稍远一些,约有一百五十里。 一百龙骑军护卫在车队两侧,另一百则在外围巡视,以防有匈奴袭扰。 三个时辰后,日头高掛头顶,扶苏等人才算瞧见肤施县的城门。 然而,郡守公孙烈,还是同他上次来时一样,去各县巡查了。 扶苏嗤笑一声,“这老东西。” 可他又想起另外一人,“蒙犽,你去打听一下,邱府在什么地方。” “若邱同季在府上,让他来郡守府见我。” 蒙犽拱手,“若他没在府上,当如何?” 扶苏瞥了他一眼,这是蒙犽为数不多的没有副作用的聪明时刻,“那就把邱府上下,全部收监,等本公子发落。” “喏!”蒙犽拱手后,带著一標龙骑军率先奔入城门。 李猛却凑了上来,“公子,这种事儿,咋不让俺去做?” 扶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你?” “你不行。” 李猛却一脑袋问號。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李猛感到非常无奈。 “你这廝太粗鲁,让你杀敌行,若让你去找人,恐怕人没找到,就先嚇跑了。” 李猛,“......” 这一次,县卒没敢再阻拦扶苏。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可是陛下长子,大秦公子,是上郡三十万戍边將士的监军大人。 谁敢得罪他! 况且,上一个得罪扶苏公子的人,已经消失许久了。 郡守府大堂,扶苏位於主座,两侧站著隨他一同来此的將领。 萧何也在其中,毕竟他如今身份早已今非昔比,是掌管大营整个后勤的偏將军。 虽说是给萧何掛了一个並无兵权的空职,可对外与人交谈,也好听得很。 仅凭这一个空职,就让萧何在上郡的商圈中,混得如鱼得水。 如今上郡的二十一个县,凡是经商的世家贵族,几乎没有哪一家不知萧何萧大人的名字。 扶苏看著萧何,“你看看这东西怎么样。” 萧何拿起琉璃瓶,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遍,最后才重重感嘆开口,“此瓶晶莹剔透,轻碰鸣音悦耳,末將生平仅见。” 瞧得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扶苏嘴角上扬,“若这东西让你售卖,能卖得多少钱?” 听得公子这话,萧何却犯了难。 因为整个大秦还没有琉璃瓶,所以,没有参考之物,难以定价。 但这东西,如此好看,当真物以稀为贵。 再三斟酌后,萧何才吐出一口浊气,“回公子,末將可售卖多少琉璃瓶?” 扶苏双眼一转,明白了萧何的用意。 看来,他已掌握了做生意的核心吶。 只卖好的,只卖贵的,绝不买烂大街的。 扶苏轻轻一笑,“就这些,五百余。” 听得这个数量,萧何才算放下心来,又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若只有五百余,末將认为,每个琉璃瓶,当售万金。” 嘶——! 听得这个价格,李猛倒吸一口凉气啊。 就这一个小小的琉璃瓶,能卖这么贵? 万金!就算他把帐中攒的所有敌首拿去换钱,恐怕也换不来万金。 然而,萧何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李猛瞪圆了眼,张大了嘴。 “还不仅仅是售卖,末將要拍卖。” “每日只出售十个琉璃瓶,起拍价万金,每次加价不得少於千金,价高者得。” 第155章 走,瞧一瞧萧大人的拍卖坊 拍卖,不错的想法。 扶苏讚赏的看向萧何。 其余几人,纷纷向萧何拱手,齐声开口,“彩!” 相比起这几人,萧何是最晚加入进来的,他也没有飘,反而拱手向扶苏,恭敬开口,“这拍卖,並非萧何之功,而是公子给出的思路。” “幸得遇见公子,才有萧何的用武之地。” “大营没有朝廷的补给,却依然可以运转,全都是公子的功劳。” “萧何只是按照公子的话执行罢了,不敢贪功劳。” 听得萧何的这番话,扶苏明知道是马屁,但听著,非常受用,“萧大人,严重了。” “本公子只是在適当的时候给你提供思路,其中运营的门道,全是你萧大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所以啊,大营的正常运转之功,非你萧大人莫属。” 萧何汗顏拱手,可心底却是欢喜得很。 因为受到公子的表扬,比他日赚十万金更要开心。 相比喜欢直来直去的武將,萧何这位文臣,可就多了几个心眼儿。 虽说陛下的其他几位公子他没瞧见,可扶苏的惊世之才,他可深刻领会到了。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秦帝王的宝座,有极大的可能,是扶苏公子的。 到那时,萧何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即便最后没有封相,可当个大秦重臣,应不在话下。 届时,萧氏家族皆会因他的存在,而鸡犬升天。 这才是萧何追求的。 当然了,这並不妨碍萧何一心一意为公子办事,这一方面,他和张良差不多,都苟得很。 他是不会用他的小命来做任何试探的。 扶苏双眼一转,“萧大人,拍卖坊,你开在什么地方?” 萧何拱手回应,“回公子,肤施县只有一条主街,拍卖坊,当然开在主街最显眼的地方。” 扶苏点头,“蒙犽还没回来,不如萧大人,带我等去开开眼,如何?” “这......”萧何闻言,脸色却变了一瞬。 可就是这极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扶苏收入眼底,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怎么?” “萧大人,莫不是有难处?” 萧何闻言,连忙摆手,“没有任何难处。” “既然公子有兴趣,那,就由末將带路。” 说完,萧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扶苏也不废话,率先走出了郡守府大堂。 肤施县不愧为上郡的郡治县,这是扶苏第二次来这里,可由於上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好好逛一逛。 可不逛不知道,这里热闹得很。 贩夫走卒沿街叫卖。 然而,扶苏却发现,齐桓的眼睛似乎被楚管粘住了,都挪不开了。 楚管的阁楼上,有貌美女子站在那里,摆弄著手绢,朝著每一位男性路人拋著媚眼儿。 反观齐桓这廝,尽数收下,还不忘以挑眉回应。 见到心喜的女子,齐桓还会回以口哨。 扶苏,“......” 此时此刻,扶苏才觉得,带著傢伙出来,好丟人啊。 可为了安全起见,扶苏不能让他放飞自我。 毕竟,这位可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武艺最强的。 如果真有意外发生,也不至於落荒而逃。 然而,此地是肤施县,是上郡的郡治县,更是秦地,怎会有危险。 扶苏这么做,全当防患於未然。 小心驶得万年船。 齐桓,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扶苏故意慢了一步,与齐桓並肩,“最近怎么没见墨羽?” 齐桓的声音不大,“末將把他派去金陵了。” 扶苏恍然点头。 金陵,是一个很关键的地方,也是扶苏承诺齐桓的地方。 扶苏,不是食言之人。 再者,扶苏有一种感觉,金陵在不久的將来,极有可能成为非常重要的地方。 但为什么,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冥冥之中在指引一样,说不清道不明,可就是有这种感觉。 片刻后,拍卖坊到了。 可扶苏看著门面,只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但他却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他只能算是一个看客,这里主要的打理人,是萧何。 多提意见,难免会使萧何不开心。 走了进去,扶苏才发觉,这里的光线很暗,几乎不透光。 空间很大,约有三十余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点燃一支烛火。 这时,扶苏注意到,这里没有小二,反倒是许多穿著暴露的女子负责接待客人。 就当扶苏准备隨便找个桌子坐下的时候,萧何却把扶苏带到一旁。 扶苏感到诧异的时候,却发现这处隱晦的地方,竟有一个楼梯。 登上二楼后,是五个装修奢华的包厢。 扶苏哑然,看来,萧何的確是用心了。 因为前几日,扶苏发明出『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之后,萧何曾私下里找过他一次。 那时萧何提出如何能增加一些介於合法和非合法之间的收入时,扶苏就向他讲解过一丝拍卖坊的思路。 扶苏为他剖析,所谓拍卖坊,就是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通过合理的手段,使其见光。 而且,按照大秦律令,所得收益,拍卖坊还会向官府缴税。 十税一。 这样一来,东西合法与否,就不重要了。 包厢的视野,要比一楼的视野好得多,能俯瞰到整个拍卖坊的全貌。 不仅如此,就连二楼的侍女,也要比一楼的漂亮许多。 当然,她们的穿著,也要比一楼的侍女更加暴露。 更有不加遮挡的春光漏了出来,看得齐桓眼睛发直。 还是扶苏的一声轻咳,拽回了齐桓那好似能飞出去的眼珠子。 齐桓只得挠头尷尬笑了笑。 扶苏也不担心有人会对侍女动手动脚,因为能进入二楼的买家,肯定是有身份的人,当然不会再大庭广眾之下,做一些猥琐的勾当。 萧何让人端来一盘水果,放在桌上,“公子,今日刚好有一场拍卖,末將需......” 扶苏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交给下面的人负责就好。” 萧何一脸为难,“这,不太好吧?” 扶苏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萧大人,莫非是怕本公子发现什么?” 萧何闻言,心头一惊,赶忙摆手,“不敢!” 扶苏拉著萧何的手,示意他坐下,“既然没有,萧大人就安心坐在这里,与本公子一同观看这场拍卖。” 萧何点头应承下来。 可站在扶苏身后的齐桓,却注意到,此时萧何的额头上,已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然,这个细节,扶苏也看见了。 他就是想看一看,萧何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就在这时,陆续有买家走了进来。 每当买家挑选完位置后坐下,侍女都会吹灭桌上的蜡烛。 烛光灭,就代表这里有客人了。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清晰地瞧见买家的相貌了。 扶苏嘴角上扬,看得出来,这处拍卖坊,萧何是下足了功夫的,竟懂得保护客户隱私。 实属人才。 半个时辰后,一楼已无虚位。 就连二楼的包厢,也都坐满了人。 全场的烛光都吹灭后,最中间的高台上,缓缓燃起火光。 只见一位仪表堂堂的男人,大步走了上去。 躬身,起身,致辞。 “诸位贵客,今日拍卖,由在下主持。” 第156章 萧何:公子啊,您可不能不认帐啊 高台上那人,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从气度上来看,绝非出身平常人家。 “此人是谁?”扶苏看著高台上的陌生面孔,问道。 萧何拱手,“回公子,此人是公孙郡守的竖子,公孙明。” 听著萧何的话,扶苏颇有深意地瞥了萧何一眼,继续看著高台。 高台上的公孙明,笑容得体,举手投足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不愧是郡守竖子。 这时,他身后的帷幕缓缓拉开,露出一个精致的檀木架,架上铺著红绸。 这一幕看得扶苏都愣了,可当他瞧见帷幕后面不小心露出的脚时,哑然失笑。 “这是今日的第一件拍品,”公孙明的声音很清亮,“东海夜明珠一对,乃徐福大人出海归来所献贡品之余。” “珠径一寸三分,置於暗室,自发萤光,可照丈余。” 听得徐福二字,扶苏立刻想起来那个白衣骚包。 他把徐福找回来了? 可转念一想,扶苏便觉得不可能,这番说辞,定是公孙明的噱头。 况且,上郡距咸阳路途遥远,谁也不会因为一对夜明珠去打探徐福是否已归来。 两名身材曼妙的侍女捧著锦盒上前,公孙明抬手准备將其打开。 就当盒盖开启的瞬间,整个拍卖坊,似乎都静了一瞬。 那对夜明珠在昏暗光线下,流淌著温润的月白色光晕,仿佛里面流转的是皓月光辉。 更让人惊奇的是,夜明珠內,有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宛若星辰。 瞧得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惊讶神色的眼眸,公孙明非常满意,他知道,用这对夜明珠开场,是极为正確的。 “起拍价,千金。”公孙明拍了拍手。 话音未落,一楼立即有人举牌,“一千一百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千三百!” “一千五!” 价格正在迅速地攀升著。 扶苏嗤笑一声,因为他已知晓了公孙明的小把戏。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木桌。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夜明珠上,而是落在楼下那些举牌的人的身上。 烛光太暗,使扶苏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扶苏能看见他们手上的动作。 有人举牌时手腕沉稳,有人则微微发颤。 有人每次加价都是整数,有人却故意添些零头,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故意而为。 “两千三百金。” 直到听见这个报价,公孙明双眼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確定在无人报价后,他拍了拍手,“甲字七號客人,出价两千三百金,拍得东海夜明珠一对!” 扶苏眯起眼睛。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对品相稍好的夜明珠竟能拍得如此高价? 看来这些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若等之后,萧何拿出琉璃瓶,这些买家又该是怎样的惊讶表情。 这时,侍女却没有把夜明珠交给甲字七號的客人,反而从帷幕后面的侧门,离开了拍卖场。 扶苏皱眉,咋的,只卖,不交货? 这里难不成是黑店? 想到这儿,扶苏诧异地看向萧何。 萧何轻轻一笑,赶忙拱手为公子解释,“回公子,货物会另送,这是规矩,买卖双方不见面。” “规矩是谁定的?”扶苏追问。 “是......”萧何顿了顿,“是买家们共同约定的。” “毕竟来这里的人,大多都不愿表明真实身份。” 扶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的节奏,明显快了一丝。 紧接著,第二件拍品被抬了上来。 这次是一尊青铜鼎。 鼎身遍布铜绿,纹饰古朴,三足两耳,內壁刻著铭文。 公孙明的声音,却突然带上了一丝郑重,“此鼎,出自岐山周王室旧址。” 听完他的第一句话,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的买家,皆倒吸一口凉气。 周! 公孙明听得一道道吸气声,不由得嘴角上扬,“此鼎经三位大儒鑑定,確为西周宣王时期,祭祀所用之物。” “鼎內的铭文,记载了一次大型祭天仪式。” “起拍价,三千金。” 包厢里,扶苏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许。 西周王室器物,按律,当属国家重器,民间私藏,则是重罪。 更別说公开拍卖了。 “萧大人,”扶苏的声音很轻,“这东西,怎么来的?” 萧何的额头上,又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回公子......” “是......” “是几个盗墓贼从岐山那边弄出来的......” “按照规矩,拍卖坊不问来歷,只鉴真偽......” “不问来歷?”扶苏转过头,瞥了萧何一眼。 可扶苏眼底蕴藏的冷意,却让萧何浑身一颤,“那若是盗掘秦陵的东西,你也敢拍?” “末將定然不敢!”萧何被嚇得脸色煞白。 楼下,竞价已经开始。 “三千五百金!” “四千!” “四千三百!” 价格很快突破五千金。 扶苏注意到,这次的竞价,集中在三四个买家之间,其他的买家,大多保持沉默。 很显然,对这种极为敏感的东西,敢碰的人,並不多。 最终,青铜鼎以六千金的价格,被乙字三號买家拍得。 同样抬著鼎的人,从帷幕后面的侧门离开。 可就在这时,扶苏忽然站起身。 “公子?”萧何一惊。 “出去透透气。”扶苏走向包厢门口,齐桓立刻跟上。 可经过走廊时,扶苏的脚步,猛地一顿。 因为他发现,隔壁包厢的门,开著一条缝。 同时,他也听见方才从门缝儿里传出来的低语。 “確定是真品?” “错不了,铭文和《周官》记载能对上......” “那就好。” “主人说了,这批东西必须拿下,钱不是问题。” 儘管包厢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扶苏的耳力,却是极好。 他装作不经意地走过,余光却瞥向包厢里的那两个人。 只可惜,这两个人都戴著兜帽,垂下的黑纱遮住了他们的脸。 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包厢时,扶苏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萧何,”扶苏坐下,端起茶盏,“这拍卖坊开了多久?” “一.......”萧何喉咙滚动,回答的声音也很小,“约有一旬......” “办了几场?”扶苏瞥了他一眼。 萧何只觉嗓子乾涩,“回公子,办了十......” 扶苏摆手打断他,“其中获利,大概多少?” 萧何的喉结又滚动一下,“约三十万金。” 砰——! 让萧何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子直接捏碎了茶盏。 这下可把萧何嚇坏了。 “三十万金,”扶苏嗤笑一声,冷眸瞥著萧何,“相当於大秦一年税赋的十分之一。” “就在你这间不起眼的铺子里,一旬左右,就流过了这么多钱。”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嚇得萧何身心俱颤! “萧大人,你觉得,陛下要是知道你开拍卖坊倒卖禁物,会如何处置你?” 萧何听完这句话,他人都麻了,“公子......” “当初你说过......” 扶苏却冷笑一声,“谁能给你证明!” 这下,萧何真的麻了。 只见他『扑通』跪在扶苏面前,额头点地,身体狂抖。 第157章 阴阳两座金陵城? 此时此刻,萧何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万万没想到,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竟翻脸不认人! 而他原本设想的位极人臣、飞黄腾达的前景,极有可能成为泡影...... 瞧得萧何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扶苏嗤笑一声,“萧大人,赶快起来,那本公子就是隨口一说。” 听得此话,萧何愕然。 萧何,“......” 同时,他也被扶苏公子的恶趣味,弄怕了。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让还没坐稳的萧何险些摔倒。 “萧大人,这拍卖坊,似乎违背了初衷啊!” 萧何心头一惊,赶忙躬身拱手,“公子恕罪!” “末將......” “末將只是想为公子筹措军资,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还是公孙明找到末將,助末將一同建设拍卖坊......” “后来,各路买家自发前来,规矩也是他们定的,末將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扶苏笑了“萧大人,你是聪明人。” “可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 扶苏缓缓起身,看著下方高台上的翩翩俊彦。 此时,楼下,第六件拍品已经呈上。 这次是一卷竹简,据说是失传的《乐经》残篇。 竞价,更加激烈。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扶苏背对著萧何。 萧何赶忙摇头,“末將不知。” 扶苏撇嘴,“本公子虽封你为主管內勤的偏將军,可你是文官,不要总以『末將』自称,听著彆扭。” 萧何汗顏,“下官明白。” 该说不说,萧何,还真是识时务。 扶苏继续说道:“你所犯下的错,不在於你拍卖了什么东西,而在於,你根本不知道,来买这些东西的,都是什么人。” 说到这儿,扶苏转过身,凝视萧何,“方才拍下夜明珠的那人,走路像军人。” “隔壁包厢的,戴帷帽不敢见人。” “楼下那些举牌的,谁知道他们背后站著哪家贵族,又或是哪个郡守,再或者......” 扶苏眼神一凝,嚇得萧何心头狂颤,“六国余孽。” 听得这四个字,萧何脸都白了。 和六国余孽扯上关係,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扶苏瞥了眼萧何,继续冷声说道:“一件西周的重器,六千金。” “谁买得起?” “谁又敢买?” “能买得起,或者敢买的,恐怕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钱多到不怕事的巨富。” “而另一种,是根本不怕秦律的人。” 萧何闻言,心神俱颤,直觉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扶苏走到萧何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饱含深意地开口,“萧大人,你费尽心神为上郡筹措军资,你的努力,本公子看在眼里。” “但若这钱,沾著通敌、盗墓、私贩禁品的赃污,那本公子寧可不要。” 萧何『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点地,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下官知罪!” “下官立刻关停拍卖坊,清查所有交易记录,將不法所得尽数上缴......” “不。”扶苏打断他。 萧何愕然抬头。 “关停?那才叫打草惊蛇,”扶苏的目光投向楼下那些影影绰绰的买家,“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局,倒不如把局做得更大些。” 扶起萧何后,扶苏示意他坐下,语气也缓和下来,“萧大人,你没错。” “错的是本公子,没有早些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该做什么。” “公子的意思是......”萧何愕然,可心头,却稍稍安定下来。 因为有了公子的这句话,那他的小命,就算保住了。 而一直默默站在扶苏身后的齐桓,对扶苏的驭人之术,愈发震惊。 扶苏搓著下巴,“拍卖坊,可以继续开。” “但从此以后,规矩要改改。” “所有拍品,必须登记来歷。” “所有买家,必须留下身份凭证。” “当然,身份信息可以是假的,但不能没有。” 萧何连连点头,把公子的每一句话都铭记心头。 扶苏继续说道:“其次,每场拍卖,安排三个齐桓的人混入其中。” 萧何诧异一瞬,看向好似木桩一样的齐桓。 虽说他知齐桓掛的也是空职,可齐桓究竟是做什么的,萧何则不知道。 不过,如今看来,齐桓的分量,绝对不容忽视。 萧何赶忙向齐桓微笑拱手。 齐桓依旧是面如平湖,頷首回礼。 扶苏瞥了萧何一眼,“本公子要知道,都是谁在买这些东西,买了之后,又送到哪里去。” “最后......” 扶苏的眼神陡然转冷,“下次再有西周重器和先秦秘典这类东西出现,你必须提前告知本公子。” “本公子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收集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萧何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公孙明的嘹亮声音,“今日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份地契。” 地契? 扶苏闻言皱眉,探著身子向下看。 因为相比前六件上品,地契明显不够分量啊。 难不成还能是咸阳的地契? 公孙明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两名壮汉抬上一只铁箱。 开箱后,取出的不是竹简,而是一卷羊皮。 羊皮展开,上面用硃砂绘著山川地形,中央盖著一方硕大的印鑑。 印文是四个篆字:金陵王璽。 剎那间,整个拍卖坊,如死一般寂静。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扶苏的手,此刻已缓缓地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此地契,为楚国灭亡前,楚王亲赐金陵封地之凭证。” 公孙明的声音,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扶苏却皱起了眉头,金陵乃旧赵之地,又怎会和旧楚扯上关係? 楚王赏封金陵? 开什么玩笑。 “相传,金陵分阴阳两城。” “这份则是金陵阴城的地契。” “拥有此地契者,便能获得打开金陵阴城的钥匙!” “那里或有无穷无尽的財富。” 公孙明深吸一口气,“至於起拍价......” 可就在这时,扶苏隔壁的房间,突然传出一道低沉的厉呵声,“十万金!” 第158章 要讲究方式方法,蛮干耽误钓鱼 包厢里,扶苏按在绣春刀柄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因为此时,那金陵阴城的舆图,已被抬价到了五十万金。 这也勾起了扶苏的兴趣。 “萧何,”扶苏瞥了萧何一眼,指著下面满脸兴奋的公孙明,“现在,你明白了吗?” 此时萧何的脸色已毫无血色,煞白得渗人。 听见公子的话,他恍惚了一瞬,而后重重点头。 这哪里是什么拍卖坊,分明是到头上舔血的生意,可他的初衷与公子的指点,完全背道而驰。 扶苏继续开口,声音平淡,可在萧何耳中,却宛若惊雷一般。 “这些人,分明不是在买东西。” “他们是在『买』一个重新割据天下的理由。” 霎时,萧何只觉得冷汗在一瞬间打湿了他的內衬。 扶苏不搭理萧何,因为萧何需要缓一缓,隨即看向齐桓。 接触到公子眼神的齐桓,点头回应,“末將明白?” 扶苏,“???” 还什么都没说吶,这廝就知道了? 齐桓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他心思了? “你明白什么?”扶苏挑眉看他。 齐桓比量了一下环抱的绣春刀,“待拍卖后,立刻將这些人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扶苏瞥了他一眼,“你明白个der啊!” 齐桓,“???” 瞧著齐桓的满脸诧异,扶苏没好气儿道:“把人押入大牢,不就等於告知所有人,拍卖坊做生意不诚信。” “若如此,日后谁还会来此拍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执法倒是没问题,可不能一棍子都打死,那以后该如何钓鱼。” 齐桓听著公子的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拱手小声道:“公子是打算,让末將执法的时候,留下鱼饵,继续钓鱼?” 扶苏点头,齐桓的理解能力不差,“就是这样。” “你身手这么好,而上郡又有你的探子,你完全可以等这些买家交完钱后,再动手。” “但不要以官府的名义抓人,可以扮成拦路抢劫的山匪。” “至於人关在什么地方,你来决定,但要偏僻,难以逃脱。” “最关键的是,本公子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效忠於谁,又打算做什么。” 齐桓恍然点头,“末將明白。”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如此大的学问。 看来,鬼谷传授的还是太单一了,不如跟公子这段时间学得多。 觉得无趣的扶苏,打算离开拍卖坊,虽说这里的拍卖还没结束,可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出了拍卖坊的大门,走到隔壁小巷,这里藏匿著三十余龙骑军。 待公子安全后,齐桓才悄悄地消失了。 儘管头顶上的太阳明媚,可萧何的脸色,仍有些惨白。 瞧著他那惨兮兮的模样,扶苏不由得嘴角上扬,轻轻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別慌,你放心,天塌下来,本公子给你顶著。” 听著公子的这句安慰,萧何愣了一瞬,而后声泪俱下。 因为就差一点点,整个萧氏家族,皆会因为他今日的举动而陪葬。 待返回郡守府后,龙骑军分成两队,戒严大堂。 扶苏坐在主位上,微微垂头,不语,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木案。 嗒——嗒——嗒——! 就在这时,有甲士来报,蒙犽回来了。 等蒙犽走进大堂,扶苏才发现,这小子手里还拎著一个人。 正是邱同季。 当邱同季瞧见坐在主位上的扶苏时,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罪民......” “罪民拜见公子。” 扶苏瞥了他一眼,冷声开口,“罪民?邱同季,你何罪之有啊?” “这......”邱同季双眼滴溜溜的转,额头上已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 咣——! 扶苏狠狠锤了一下他身前的桌案,厉声呵道:“別这这那那,本公子问你,你何罪之有!” 嚇得邱同季赶忙跪地,磕头如捣蒜,却什么都没说。 要说有罪,他已用金银买下了命,在此之后,他一直安分守己,除了上次躲了出去...... 见这傢伙都快嚇傻了,扶苏撇嘴,朝著萧何拋去一个眼神儿。 萧何立即心领神会,拱手道:“回公子,邱同季的確有罪。” 听得此话,邱同季赶忙抬头,看向萧何。 这位萧大人,他可是见过面的,也知晓萧何的身份。 “萧大人......”邱同季都快哭了,脸上写满了慌张,“罪民何罪之有啊?” 萧何不看他,“邱同季在军营中犯下死罪,是公子宅心仁厚,让他以金银换命。” “结果,此人却阳奉阴违,以负债资產抵罪,此乃罪一。” “罪二,上次公子造访肤施县,此人却故意躲了出去,避而不见。” “罪三,通过下官调查,那些负债资產,並非负债,而是此人將帐目上的盈利都拿走了。” 听得萧何的话,邱同季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万万没想到,萧何竟是个知帐目懂理財的高手。 扶苏很满意萧何的表现,“萧大人,邱同季挪走多少钱財?” 萧何双目一转,继续说道:“回公子,此人挪动的金额,不大。” “却给吾等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导致耗时耗力。” “人力还好说,只需按日给工钱即可,可精力是无价的。” “耽误的那些时日,下官粗略估计一下,应有二十余万金入帐才对。” 二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邱同季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为他家已经没钱了,若非靠亲戚救济,恐怕他都该要饭了。 扶苏瞥了邱同季一眼,冷声道:“邱同季,本公子仍愿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延误的二十万金,你是否愿意补上?” 邱同季直觉嗓子乾涩,苦笑摇头,“回公子......” “罪民,已身无分文了......” 扶苏也不废话,看向蒙犽,“既然如此,那就砍了吧。” 蒙犽咧嘴。 唰——! 只见他直接抽出腰间的绣春刀,高举起来。 瞧得这一幕,扶苏眉头一皱,嘴角一抽。 他只想嚇唬一下邱同季,顺便再榨些军餉出来。 可瞧著蒙犽那架势,似乎真的打算砍了这傢伙的脑袋啊。 就当蒙犽手里的绣春刀即將落下的时候,大堂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刀下留人!” 第159章 郡守公孙烈,人才 刀下留人。 扶苏眉头一挑,嘴角上扬。 因为他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 上郡郡守,公孙烈。 扶苏並未起身,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那道匆匆走来的人影。 可就当公孙烈即將迈入大堂的时候,站在堂门两侧的龙骑军,纷纷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拦住了公孙烈。 唰——! 这些龙骑军的另一只手,则按在了腰间掛著的横刀的刀柄上。 瞧见这一幕,公孙烈嘴角狂抽。 他是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在郡守府,拦下他这位郡守。 扶苏很满意龙骑军的表现,决定回到大营后,给他们加餐。 见公孙烈的老脸上掛著尷尬,扶苏缓缓开口,“堂外站著的,是何人啊?” 可听见『刀下留人』这四个字的邱同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叩头后说话,“公子,堂外之人是上郡郡守。” 然而,扶苏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甚至都没瞅他一眼,反而一直看向公孙烈。 没得办法,公孙烈眉头一抖,躬身拱手,“下官乃上郡郡守,公孙烈。” “不知公子造访,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莫怪。” 听完他的话,扶苏故作恍然之色,赶忙起身,匆匆走了过去,“原来是郡守大人。” 可就当扶苏走到堂门的时候,故意瞪了两侧的龙骑军一眼,装作生气的模样,怒斥道:“混帐!” “拦郡守大人干什么,等回军营,看本公子责罚你们。” 两侧的龙骑军当然知道公子说的是谎话,可他们的演技,却不像扶苏那样精湛。 这几人,几乎把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算压制住向上扬的半边嘴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另一边嘴角,若不是有脸拽著,恐怕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公孙烈,“......” 扶苏很无奈地瞥了这些傢伙一眼后,拉著公孙烈的手,走进大堂。 然而,扶苏却把公孙烈领到了邱同季的身旁,就鬆开了他的手。 在公孙烈诧异的目光下,扶苏缓缓走回主位,坐了下去。 可扶苏的眼神儿,就像看待人犯一样看著公孙烈。 公孙烈心头一颤,隱有不祥预感。 咣——! 还没等公孙烈反应过来,扶苏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嚇了公孙烈和邱同季一跳。 公孙烈还好些,虽受到惊嚇,却只有一瞬而已,即刻就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至於邱同季,刚聚集的精气神被扶苏的这一巴掌拍散了,又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公孙烈眯著眼,甩动衣袖,“扶苏公子,您坐的地方,可是下官的位置。” “是吗?”扶苏故意看了看屁股下面的椅子后,看向公孙烈,“公孙大人,也许,过了今夜,你將不再是郡守。” 听得扶苏此话,公孙烈心头一震! 因为他曾听到过一则坊间流言,大秦长公子扶苏,要自治上郡。 可即便是坊间流言,若传到咸阳,按陛下的脾气,得知后定会派人处理。 可过了这么久,扶苏还生龙活虎地坐在这里,其中就耐人寻味了。 公孙烈思索片刻,冷哼一声,“不知公子突然来访肤施县,所为何事啊?” 扶苏嗤笑一声,“没什么大事。” “就是最近匈奴不够杀,便想来此处杀几个贪官污吏,过过癮。” 听得此话,公孙烈还没表现出什么,反倒是邱同季,直接被嚇晕了过去。 公孙烈满是嫌弃地瞥了这傢伙一眼,而后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作罢。 扶苏看向萧何,“萧大人,你说,这肤施县,谁才是最大的贪官污吏。” 萧何没说话,反倒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公孙烈。 只见公孙烈眉头一挑,“放屁。” “本官任郡守多年,两袖清风,何来贪污。” “再说,你是何人?” 萧何拱手,刚要开口,却被扶苏抢了话,“公孙郡守,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上郡主管后勤的偏將军。” 听得此话,公孙烈又是嘴角一抽。 啥时候上郡出了这么多偏將军? 陛下知道吗? 萧何这才笑道:“下官见过公孙大人。” 没得办法,公孙烈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拱手回礼,“下官见过萧將军。” 瞧得两只狐狸在那惺惺作態,扶苏撇嘴,打断二人,“客套的话,留著日后再说吧。” “公孙郡守,本公子问你,肤施县为何要停送大营补给?” “难道,有人从中获利,把本属於大营的粮餉贪污了?” “又或者,是你公孙郡守与匈奴同流合污,故意以此拖垮三十万戍边將士?” “呵!公孙烈,你他妈到底收了匈奴多少好处?” 扶苏这一连串的问话,都给公孙烈整蒙了。 哪里是他下令停送的补给啊! 再说了,他只是郡守,权力还没大到能左右军旅。 等等! 公孙烈猛地回过味儿来,他刚刚差一点就被扶苏带跑偏了。 轻哼一声,公孙烈不情不愿地拱手,沉声开口,“回公子,停送大营粮餉,並非下官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旨意。” “至於其他,下官未曾与匈奴联络,也未曾贪污过一分粮餉。” “其中真假,还望公子明察,切勿轻信奸佞之言。” 说完,公孙烈又是一声轻哼。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哪有什么奸佞啊...... 可要说奸佞,或许还真有一个,此时霸占他位置的那位,但他不敢明言。 毕竟,大堂里站著的,可都是佩刀的甲士。 反观他这位郡守,手无寸铁。 对於公孙烈的回答,扶苏还算满意,轻轻点头后,开口道:“后面的先不说。” “本公子问你,既然是父皇下旨停送的上郡钱粮补给,那旨意何在?” 扶苏当然知晓此事,因为李信都说了,他是明知故问。 公孙烈挑眉,“旨意当然在下官这里。” 扶苏伸出手,“拿来,本公子瞧一瞧,是真是假。” 公孙烈则一脸不悦,“公子,贸然看陛下旨意......” 扶苏直接摆手打断他,“你若拿不出来,就是没有。” “无缘无故,断了上郡三十万戍边將士的钱粮补给,公孙烈,你居心何在!” 扶苏的话音刚落,堂內堂外,皆响起一道道甲士抽刀而出的声音! 唰——唰唰——唰唰唰——! 瞧见锐利刀锋上映著的寒芒,公孙烈嘴角狂抽。 饶是有一定养气功夫在身的他,也受不了这一幕啊。 只见公孙烈深吸一口气,而后躬身拱手,笑道:“公子误会了,下官这就让人去取。” “公子稍等片刻。” 扶苏点头,嗤笑一声,“人才!” 第160章 上郡苦寒,百姓苦久矣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公孙烈赶忙喊来郡丞,让他去另一处房间,取陛下的旨意。 瞧著杀意涌动的大堂,郡丞不敢有片刻耽误,几乎是跑著离开的。 片刻后,郡丞去而復返,双手呈著一卷竹卷,交给把守在门外的龙骑军。 龙骑军把竹简呈递给蒙犽,可就当蒙犽想將竹简呈递给公子的时候,扶苏却瞪了他一眼。 蒙犽尷尬一笑,將竹简呈递给公孙烈。 公孙烈打开確认內容无误后,把竹简呈递给扶苏。 然而,扶苏打开后只看了一瞬,就把竹简扔在地上。 啪——! 竹简竟摔散了。 “你......”公孙烈瞪圆了眼,指著扶苏,“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摔陛下的旨意!” “你是陛下长子又如何,大秦长公子又如何!” “本官定呈报朝廷,呈报陛下,治你的不敬之罪!” 说完,气鼓鼓的公孙烈猛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根本就走不出大堂。 门外龙骑军手里出鞘的环首刀,可不是闹著玩的。 没办法,公孙烈又瞪著眼回来了。 场面一度尷尬至极。 萧何老早就退到了角落,安静地站在那里,好似空气一样。 至於蒙犽,他则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公子的表演。 而跟隨他们一同前来的数位標长,早就溜没影了。 毕竟这种大场面,可不是他们能参与的,避免惹火上身的最好办法,就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扶苏笑呵呵地看著公孙烈,“公孙郡守,不是要上报朝廷,上报父皇吗,咋又回来了?” 公孙烈狠狠地瞪了扶苏一眼,又是一声怒哼。 扶苏缓缓起身,走到公孙烈的身旁,瞥著他,“在上郡这个地方,本公子说旨意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本公子说你是郡守,你就是郡守。” 听得此话,公孙烈身心俱震! 他是万万没想到,坊间传言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竟有这般猖狂的一面。 然而,此时此刻公孙烈的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甚至有一股错觉,那就是今日若不能让扶苏满意,別说他的郡守之位会被夺走,恐怕就连他的小命,也会交代在这里! 公孙烈权衡片刻后,嘆息一声,拱手开口,“扶苏公子,您到底想干什么?” “直接和小老儿透个底......” “公子这般,小老儿心里没底啊......” 听著公孙烈称呼上的转变,扶苏知道,这场对弈,他贏了。 扶苏满意点头,拍了拍公孙烈的肩膀,“郡守大人可以放心,本公子,並没有让人取代你的打算。” 听得公子此话,公孙烈才算稍稍安心。 可扶苏的下一句话,却让公孙烈那刚刚安稳的小心臟,又一次狂跳起来。 “若你给不出让本公子满意的答案,郡守大人,那就別怪本公子心狠了。” 公孙烈嘴角一抽,躬身拱手,语气里竟带著些许哀求,“公子,您想知道什么,您倒是问吶!” “你不说,小老儿猜不到啊。” 扶苏嗤笑,“本公子问你,上次为何找藉口故意躲开本公子,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被本公子发现不成。” 听得此话,公孙烈只觉得心里苦啊。 他嘆息一声后,无奈道:“回公子,您都打算抄家了,小老儿不躲不行啊。” “说起来,都怪这小畜生,是他误导了小老儿。” 说完,公孙烈气鼓鼓地又踹了邱同季的屁股一脚。 可此时的邱同季,就像死猪一样。 扶苏摆手,示意此事作罢。 可紧接著,扶苏又开口问道:“本公子问你,肤施县的税收情况,为何如此复杂。” 这也是扶苏交给萧何的秘密任务,让他在赚钱的同时,还要找机会打探一下肤施县的税收情况。 公孙烈面露难色,接连嘆息后,这才缓缓说道:“回公子,实不相瞒......” “上郡二十一县,既要满足三十万戍边將士的粮餉补给,还要满足朝廷派下的徭役需求......” “如今虽停供上郡大营的粮草,可陛下又下旨,举全国之力供应王賁將军征討夜郎......” “上郡乃苦寒之地,百姓已艰难度日,如今又摊上了五万石的粮草徵调......” 说到这儿,公孙烈已是满面愁容。 “上郡百姓,每人每日,口粮不足一升......” “即便口粮如此稀少,可仍有许多无米充飢的百姓,只能以草根树皮果腹......” “这五万石的粮草,让下官如何筹措......” “如今上郡二十一县,能耕种的百姓,只剩留守的老弱病残......” “就连妇人,也不得已耕田了......” “公子来的时日尚短,还未见过乡下路旁的风乾白骨啊。” 公孙烈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一根根尖锐的针一样,狠狠地扎在扶苏的心头上。 相比上郡二十一县,他最先到的中阳县,恐怕那里百姓的日子,才算是过得最好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百姓源源不断地远离家乡,前往中阳县烧窑。 扶苏的脸色不太好看,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公孙大人,不知五万石粮餉,你筹措多少?” 公孙烈苦笑摇头,只竖起一根手指。 可就当扶苏瞧见他竖起的这根手指时,差点忍不住骂人。 强压著心头火,扶苏咬牙,“公孙大人,竖哪根手指都行,唯独別竖中指。” 公孙烈,“???” 他当然不懂这个『国际手势』是什么意思。 可他还是苦笑一声,“回公子,下官任上郡郡守已有十数年,此地苦寒,下官的关节,无法像常人那样活动自如。” 听著公孙烈的解释,扶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与他一般计较。 可一万石粮草,与五万石相距甚远啊。 扶苏挑眉,“不知让公孙大人筹措的这五万石粮草,还剩多少期限?” 听得此话,公孙烈又是苦笑一声,“不怕公子笑话,所剩期限,不过一旬......” 扶苏惊讶了一瞬,“若无法筹措五万石......” 公孙烈摇了摇头,“下官认命,甘愿接受惩处。” “只希望下一任郡守,能善待上郡的百姓。” “若执意筹措出五万石粮食,那就只能从百姓的牙缝儿里硬抠了!” “到那时,恐怕上郡就都是白骨嘍......” 第161章 中阳一县,可抵大半上郡 郡守府大堂的空气,隨著公孙烈的那句『上郡就都是白骨嘍』渐渐凝固起来。 扶苏背著手,在堂中缓缓踱步。 百姓,苦秦久矣。 “一旬......” “五万石......” 扶苏重复著。 可就在这时,郡丞又送来一道密折,待公孙烈看完后,他都快哭了,“公子,不是五万石,是十万石......” 扶苏都听愣了,甚至以为听错了。 咋得,转眼间五万石变十万石? “为何变成了十万石?” 公孙烈身形一晃,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 “方才是催粮官送来的密令,要求按双倍徵收......” “多出的五万石,是『损耗备补』。” “损耗?”扶苏眼神一冷,“从肤施到夜郎前线,最多损耗二成。” “何来双倍损耗?” “下官,不敢问......”公孙烈垂下头,“据说,那催粮官是赵大人的人。” 赵大人? 扶苏皱眉看向公孙烈,“哪个赵大人?” 公孙烈拱手,“陛下的近臣,中车府令,赵高。” 又是赵高。 扶苏双眼一凝。 他是万万没想到,如今赵高被派去那么远的地方,手还能伸到上郡来。 这廝,手够长的! 片刻后,扶苏忽然开口,“萧何。” 站在角落的萧何赶忙快步走来,拱手行礼,“下官在。” “中阳县粮仓,现存多少?” 萧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公子,新粮三万四千石,陈粮一万二千石,合计四万六千石。” “另有两万石正在晾晒,五日后可入库。” 听著萧何的回答,扶苏都诧异了。 他明明身在肤施县,怎会对中阳县的情况了如指掌? 瞧得公子的面色古怪,萧何琢磨片刻,赶忙拱手道:“回公子,下官在中阳县时,曾受张大人邀请,参与过重修中阳县的帐目等事宜。” 听得萧何的解释,扶苏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紧接著,扶苏转向公孙烈,“公孙大人,您都听见了吧,中阳县一县之力,可抵您半郡之粮。” 公孙烈愕然抬头,眼底闪烁著不可置信之色,“可中阳县......” “不是停耕转工了吗?” “哪来这么多粮?” “买来的,”扶苏淡淡一笑,“用红砖、水泥、笙宣等,从云中郡、北地郡、九原郡、陇西郡等多地换来的。” “一车红砖换三十车粮,童叟无欺。” 听得这话,公孙烈嘴角狂抽啊。 红砖他是见过的,若非財力不足,他也要建造一座红砖府邸,那多气派。 当然了,物资能销往多地,萧何当居首功。 因为在扶苏专注於军械和琉璃时,萧何就已经建立了一条跨越数郡的物物贸易通道。 中阳县的工坊產物,在外郡那可都是抢手货。 而外郡的粮食,在边郡之地是硬通货。 当然了,欠肤施县世家贵族的红砖和水泥,依旧是欠著的。 果然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公孙烈还在为缴粮发愁的时候,没有耕种的中阳县竟如此富裕...... 说不眼红是假的。 扶苏瞥了公孙烈一眼,“公孙郡守,不如上郡的缴粮,本公子替你出,如何?” 公孙烈闻言一怔,眼底闪过狂喜,可一瞬之后,他嘆息一声,“那是公子的粮......” “下官不敢贪功。” “若调粮给朝廷,恐怕中阳县的百姓......” “百姓不会饿著,”扶苏直接打断他,“本公子已令人在洛水畔开垦新田,引渠水,种春麦。” “两个月后,第一茬就能收。” “在此之前。” 扶苏没了下文,只是盯著公孙烈看。 身为官场老油条的公孙烈,当然能看懂扶苏的这个眼神儿。 他嘆息一声后,躬身拱手,恭敬开口,“公子请讲。” “查帐。” 扶苏缓缓开口,可话语中,多了一丝冷意。 “不是查郡守府的帐,而是查上郡二十一县,过去三年所有粮赋的流向。” “每一笔出仓,每一次转运,每一个经手人,全部釐清。” 公孙烈的脸,在这一刻白了,“这......” “若想查整个上郡的帐目,只怕耗时耗力,且牵涉太广......” “怎么,怕了?”扶苏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公孙大人,你就没想过,若你真因筹粮不力而被问罪,那接替你的人,会是谁?” “赵高的人?” “还是继续从百姓牙缝里抠粮的人?” “又或是哪只吃不饱靠吸百姓血汗壮大的硕鼠!” 公孙烈闻言,浑身一颤。 是啊,倘若他从这个位置上下来,那下一任的郡守,善恶与否,尚未可知。 看著他频频变幻的表情,扶苏决定加一把火,“查清帐目,揪出蛀虫,把多征的那五万石『损耗』从这些人的嘴里掏出来。” “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亦是上郡百姓的活路。” 见公孙烈仍在犹豫,扶苏嗤笑一声,“当然,本公子奉命监军,这上郡百姓的死活,和本公子没关係。” “大不了,等新任郡守祸害的差不多了,本公子来收果子即可。” “普天之下,可没有赚钱比抄家来钱还快的活计嘍!” 公孙烈听得又愣又惊。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扶苏根本不是来『夺权』的! 扶苏乃陛下长子,大秦长公子,何需夺权! 一直以来,公孙烈都想错了,小人之心。 “下官......” 公孙烈懊悔苦笑,缓缓跪下,额头点地。 “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满意点头,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杀人很容易,但这不是扶苏的最佳选择,他要的,是收服人心。 活人,可比死人有用多了。 况且,公孙烈任上郡郡守多年,其名早已根深蒂固,若换一位新的郡守,不见得能比公孙烈做得好。 再者,熟悉情况亦是件耗时耗力的事,扶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他最缺的,也是时间。 他要赶在冒顿统一草原一百零八部之前,完成整个上郡的独立运转。 那样一来,他才能放开手脚,出兵塞外,甚至更远的地方。 搀起公孙烈,扶苏微微一笑,“公孙大人,言重了。” “大人不需听我调遣,而是听大秦律法调遣,听百姓生计调遣。” “本公子宅心仁厚,当然不会不管大人的。” 公孙烈闻言,嘴角狂抽。 第162章 亲眼所见,方知百姓疾苦 呵呵! 公子扶苏,的確宅心仁厚。 公孙烈哑然。 扶苏看向萧何,“萧何。” “下官。”萧何拱手。 “你即刻派人前往中阳县,告诉子房,让他从中阳县的粮仓,调粮食三万石送来肤施县,要秘密运送,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切记,走夜路,分十批,每批押运的人员,必须是龙骑军。” 萧何领命,“诺。” 扶苏又看向蒙犽,“蒙犽。” “末將在!”蒙犽拱手。 “你带一標人,持我手令,去『请』那位催粮官来郡守府『协助查帐』。” 说到这儿,扶苏瞥了他一眼,特意嘱咐,“本公子要活的,能说话的。” 蒙犽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末將最会『请』人。” “至於你,公孙大人,”扶苏最后才看向公孙烈,“本公子给你三天。” “三天后,本公子要看到一份名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份上郡二十一县,所有在粮赋中伸手的人的名单。” “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背景多深。” 然而,公孙烈却一脸为难,“三天......” “太短了......” 扶苏瞪了他一眼,“那就两天。” 公孙烈愣了一瞬,赶忙拱手领命,“下官明白。” 扶苏轻哼一声,指著萧何,“让萧何协助你,两天时间足够了。” 萧何,“???” 这怎么,公子走到哪里,他就要在哪里出苦力...... 咋的,苦力命啊?! 就在这时,扶苏想起什么,“对了,公孙大人,你刚才说,百姓口粮不足一升,是真的?” “千真万確。”公孙烈嘆息一声。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由粗布包裹的东西,层层打开。 里面是半块黑褐色的饼,掺著大量麩皮和草籽,硬得像石头。 “这是肤施县农人日常吃食,公子可以尝尝。” 扶苏半信半疑地接过这个好似石头一样的东西,用力才能掰下一小块,而后放入口中。 粗糙的颗粒,摩擦著他的喉咙,苦涩的草籽味,混合著浓郁的霉味,直衝鼻腔。 他用力才能咽下,可这感觉,就像吞了砂石一样。 半晌后,他才算回过神儿来。 “萧何。”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中阳县再调五千石......” “不,八千石粮。” “分散到各乡,设粥棚。” “要告诉百姓,这是本公子深感上郡百姓之疾苦,特批的粮食。” 萧何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躬身拱手,“下官明白。” 扶苏走到堂外,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山如黛,炊烟稀稀落落地升起。 扶苏突然开口,“公孙大人,你说乡下路旁有白骨......” “带我去看。” 公孙烈闻言,满脸儘是为难神色,“公子,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现在。”扶苏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 马车出城十里,转入一条偏僻的乡道。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田地,荒芜得很。 时值春耕,本该忙碌的田野,却寂静无声,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聒噪。 “停车。”扶苏开口。 不等车停稳,他跳下马车,走向田埂边一堆微微隆起的东西。 这,不是土堆。 是裹著破布的骸骨。 三四具,相互枕藉,早已风乾。 从骨架大小看,有两个是成人,一个是半大孩子,最小的那个...... 不超过五岁。 没有坟墓,没有標记。 他们就死在这里,倒在离自家田地不到百步的地方。 扶苏蹲下,看到成人骸骨手中,还攥著一把草根。 孩子骸骨的嘴里,则塞著一团无法消化的树皮。 “这是......” “上月的事.......” 公孙烈的声音,抖得厉害。 “一家四口,连续三天都没吃到一粒粮...... “男人去山里挖野菜,女人和孩子在这里等......” “却等到了草根......” 公孙烈连连嘆息,他已经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萧何和蒙犽,亦是面色沉重。 就连一同前来的龙骑军,也侧过头,不看这里。 扶苏伸手,却停在那具小骸骨的空洞眼窝前。 他不敢触摸。 片刻后,扶苏站起身,望向远方。 暮色中,更多的田埂边隱约可见类似的隆起。 就像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疮疤一样。 无人问津。 “这样的...... “还有多少?” “下官不敢统计,”公孙烈嘆息拱手,“之前也曾统计过,可每统计一次,都要做一个月的噩梦......” “后来也就不统计了。” 扶苏闻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久到黑暗如墨汁一样漫过田野。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面无表情,语气亦无波澜,“回城。” 马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压土路的咯吱声,像在碾过谁的骨头。 快到城门时,扶苏忽然说:“公孙大人。” “下官在。”公孙烈拱手。 “那五万石粮,你不用筹了。”扶苏轻声说著。 公孙烈愕然,怀疑听错了。 扶苏没理会他,继续说著,“朝廷若要问罪,你就说,原本已筹齐的粮,已被本公子截留,用於賑济上郡饥民。” “若朝廷不满,直接让他们来找本公子。” “本公子当面和他们说。” “公子!”公孙烈和萧何同时惊呼。 因为扶苏公子此举,无疑是把全部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而且公然违抗朝廷征粮令,形同谋逆! “听我说完,”扶苏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粮不是白给的。” “本公子上郡二十一县,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还能劳作的百姓,从明天起,全部登记造册。” “登记,”公孙烈拱手,轻声问道,“做什么?” “以工代賑,”扶苏说道,“男丁修路,从肤施到中阳县,本公子要一条能並行四驾马车的夯土路。” “郡守府提供纺车、麻线,妇女织布,官府按成品抵粮钱。” “老人和孩童,可以捡石、除草,按量计酬。” 说到这儿,扶苏看著已燃起火把的城头,“本公子要让百姓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饭。” “想吃饭,就得干活。” “但只要干了活,就一定能活下去。” “大秦,不养閒人。” 第163章 嬴政:突然觉得心臟有点不舒服 公孙烈听得这番话,虽不解公子真正的意思,但震惊无比。 以工代賑,此乃绝妙良策啊! 既能解决发展问题,也能解决百姓温饱,一举两得。 扶苏想的,要比他多得多。 因为围绕肤施县的以工代賑,根本就不是賑济,而是一场社会重构。 用粮食作为槓桿,撬动整个上郡的劳动力,同时完成基建和生產。 而付出的,仅仅是本该被贪墨掉的那部分粮食。 扶苏要做的,可以说是劫富济贫。 “路修通了,中阳县的红砖水泥就能更快地运过来。” “外郡的粮食,也能更快地运到各县。” “世家贵族也能更早地看见他们预购的红砖。” 扶苏淡淡一笑,这样一来,他就不是老赖了。 而中阳县的红砖,也能因道路便捷,送往各县,从而赚更多的钱。 要致富,先修路,一点不假。 扶苏拍了拍公孙烈的肩膀,让他回回神儿,继续听著。 “布织出来了以后,不要售卖,找一处乾净的地方存放好,本公子日后有大用。”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萧何,“再开设一间铺子,售卖笙宣,至於价格,你看著定就行。” 萧何闻言,双眼一亮,赶忙拱手。 笙宣可是大生意,一本万利的大生意! 还做了一些简单的安排后,扶苏觉得脑子有些昏沉,可能和最近休息不佳有关。 於是,他便再没说些什么,因为思路不好的时候,很难下正確的决定。 萧何和公孙烈悄声交流著。 扶苏闭眼凝神。 马车驶入城门。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嬴政皱眉,瞪著对面垂头的司马贤和蒙毅。 就在这时,殿门打开了,李斯缓缓走进来。 可当他再一次感受到如此熟悉的气氛时,嘴角一抽,躬身拱手,“臣,见过陛下。” 嬴政冷哼一声,指著对面。 李斯心中嘆息后,缓缓坐下。 他的整个动作都极为轻盈,除了衣服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便再无其他声音。 等他坐好,嬴政沉声开口,“司马贤,你给寡人一个解释。” “这......”司马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啊。 找他要解释,他还不知道找谁要解释呢。 事情的起因,是肤施县拍卖行里的东西。 那张金陵阴城的舆图。 司马贤纳了闷了,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的上郡,为何扶苏公子去了以后,就变成了多事之地...... 如今他在上郡的探子,已十不存一,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若详细估计的话,倖存下来的探子数量,恐怕会少到让他心疼。 嬴政见司马贤吞吞吐吐,冷哼一声,“司马贤,寡人问你,拍下舆图之人,现在何处?” “这......”司马贤苦著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探子的密折上写得很清楚,想要跟踪这些人,打探一下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探子一直在暗中跟踪马车到城外,可奇怪的是,只发现了凌乱的现场。 初步判断,是有山匪劫掠了这伙拍下舆图的人。 可肤施县方圆百里,似乎没有山匪...... 外郡的山匪,也不可能绕过上郡军营到肤施县打劫。 这其中,就很耐人寻味了。 司马贤双眼一转,怯声回道:“陛下,末將以为,是有人假扮山匪,掳走了这伙人。” 嬴政闻言挑眉,“何人假扮?” 司马贤苦笑摇头,“末將不知......” 嬴政瞪了他一眼,“一问三不知,寡人要你何用!” 此话一出,嚇得司马贤赶忙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啊。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蒙毅,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听不见。 直到这时,蒙毅后知后觉,难怪王賁那傢伙在朝会上像空气一样,別说,还挺得劲儿。 嬴政怒哼一声后,看向李斯,指了指木案上的锦帕,“李斯,你也看看。” 李斯赶忙拱手,而后拿起密折。 可当他看完后,嘴角虽上扬,可內衬却被冷汗打湿了。 这数张密折上,將上郡近日发生的大事记录得事无巨细。 中阳县的笙宣坊已建设好,笙宣的售价低廉,耐用且容易生產,並非云绢那等昂贵之物。 另外,另一处秘密工坊,有一种技术,能批量在笙宣上写字,最关键的是,字跡还一模一样。 至於其中秘密,还暂不得知。 白土县近日爆发瘟疫,县中百姓感染过半,情况不容乐观。 上郡大营依旧每日推进十里,可龙骑军却並未继续与金日不落交战。 蒙恬將军严格监督直道的修建,並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宽两倍。 儘管加宽,可工程进度却是快得很,只因有数万百姓从各县聚集中阳县,参与建设。 不仅如此,就连外郡的百姓,也在赶往中阳县的路上。 李斯拱手,“回陛下,笙宣发明,可谓利国利民。” “蒙將军督促直道修建,亦是大功一件。” “如今的上郡,今非昔比,各地百姓皆涌向上郡,此乃好兆头。” 嬴政嗤笑一声,瞥了李斯一眼,“李斯,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上郡的百姓越来越多,扶苏就更具造反的资本了!” 听得此话,李斯身心俱颤。 几乎没有片刻迟疑,他做出了和司马贤一样的动作,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见蒙毅在一旁垂头,嬴政只觉得心头难受,“蒙毅?” 被喊到名字的蒙毅,故作惊讶,赶忙躬身拱手,“末將在。” “你在干什么?”嬴政探著身子,瞪著他,“你在挺尸吗?” 蒙毅心中无奈嘆息一声,而后缓缓往后挪了挪,也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瞧见这三人竟是一副德行,嬴政只觉得心头更难受了。 咣——! 一声巨响,是嬴政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木案上。 震得香茗洒得到处都是。 “都滚起来。”嬴政怒目圆睁。 听得陛下的龙吟,三人赶忙坐回原位,微微垂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瞧著三人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嬴政无奈了。 片刻后,嬴政冷声道:“要不,寡人下旨,你仨也去上郡得了。” “嗯?!” 第164章 精闢?他是屁精 去上郡?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皆有光芒在闪动。 目前看来,能去上郡,是他们三人最好的出路。 毕竟伴君如伴虎啊...... 从李信身上就不难看出,只要有本事,就定会被扶苏公子重用,而且是那种颇受信任的重用。 至於陛下...... 想到此处,又或者感受到了陛下眼中的怒意,三人齐齐垂头,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儿。 瞧得三人的面色变幻,嬴政冷哼一声,“怎么?还真想去?” 三人心头齐齐一震,就当他们想开口解释的时候,蒙毅却抢先开口。 可他不仅仅是说话那么简单。 只见浓眉大眼儿的蒙毅『噗通』一声伏跪在地,虽未磕头,却泪涕横流,“陛下,末將哪都不去!” “末將自年幼就常伴陛下身边,无论是对大秦,还是对陛下,绝无二心。” “能否位极人臣,末將不在乎。” “能否光宗耀祖,末將也不在乎。” “能否福泽后代,末將还不在乎。” “末將最在乎的,是陛下,是陛下的身体,是大秦的江山。” “只有在陛下身旁,末將才能睡得安稳啊......” 说完,蒙毅重重叩头。 他的表现,把李斯和司马贤都看傻了。 他俩是万万没想到,大男人竟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既然被人抢了先,就不能再落后了。 李斯和司马贤对视一眼,皆要开口说话。 然而,这一次打断他们二人的,却是陛下。 嬴政脸上的怒意,因蒙毅的这番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已褪去不少,“蒙爱卿,起来说话。” “喏。”蒙毅一边擦拭眼角一边起身。 可李斯和司马贤,却看到了他嘴角那抹不易察觉且转瞬即逝的上扬。 “臣......” “末將......” 李斯和司马贤几乎是同时开口,也要同时跪下表决心。 谁曾想,嬴政却大手一挥,冷声呵斥,“寡人不喜马屁。” 李斯,“......” 司马贤,“......” 待三人重新坐好后,嬴政轻哼一声,指著木案上一份关於北疆的密折,“司马贤,此事当真?” 司马贤拱手,“回陛下,千真万確。” “东胡、高句驪、慎、夫余等外邦,已组成大联盟,隱有向我大秦扩张之兆。” 听完司马贤的话,李斯和蒙毅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如果司马贤说的是真的,那如今的大秦,可谓四面环敌。 嬴政皱眉,“消息属实?” 司马贤拱手,“回陛下,消息千真万確。” “末將麾下天字號密探深入其中,九死一生才將消息送出。” 嬴政点头,沉默不语。 李斯和蒙毅,纷纷向司马贤投去询问的眼神。 可司马贤权当看不见。 片刻后,嬴政问道,“胡亥可知此消息?” 司马贤摇头,“胡亥公子......”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 嬴政冷哼一声,“蒙毅和李斯都是寡人最信任的人,你但说无妨。” “喏!”司马贤拱手,“胡亥公子一直未曾出府。” 听得此话,嬴政眉头紧锁,“胡亥前往辽东郡已有月余,怎么,难道这一个月,他都没出过府门?” 司马贤尷尬点头,“是啊......” “自辽东郡守被打伤以后,辽东郡的一切事宜都交由赵高打理。” “胡亥公子......” 咣——! 嬴政一巴掌敲在木案上,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司马贤的话。 也使得三人心头齐齐一颤! 不用多说,胡亥,定是沉迷於酒色之中无法自拔。 “这个逆子!”嬴政是咬牙切齿啊。 他原本以为,像扶苏那样,处处与他对著干的才是逆子。 可胡亥向来听话,没想到却是个酒色淫乱之徒! 还有將閭,有勇无谋的匹夫! 公子高,胸有谋略却眼光短浅之辈! 生气的同时,嬴政心里也苦,他可是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 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为何子嗣都这般...... 难道是杀戮太多,造孽了?! 要说关键时刻,还得是丞相李斯。 只见李斯微微一笑,拱手道:“正因陛下如太阳般光芒万丈,才会显得几位公子如群星一般,黯淡无光。” “臣以为,天下气运,陛下独占十二斗,整个九州反倒欠陛下二斗。” “大秦有陛下,乃大秦之幸。” “九州有陛下,是天下之幸。” 听完他的话,嬴政心宽不少,想一想,李斯之言,也確实有道理。 毕竟,他是统一九州的千古一帝。 儿子不如老子,也在常理之中。 反倒是蒙毅和司马贤,纷纷在心中骂李斯这只老狐狸。 可在司马贤的诧异目光中,蒙毅微微一笑,拱起了手,“李相此番话语,当属精闢。” 司马贤听得愣了,马屁还能拍在马屁上? 他今天可是长见识了。 嬴政哼笑一声,“知道就行,不用言明,寡人不喜马屁。” 司马贤,“.......” 当真不喜?可他明明就看见了陛下上扬的嘴角。 嬴政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李斯,擬旨给辽东郡守,让他暗中积蓄力量,並监测胡亥和赵高的一举一动。” “司马贤,你麾下探子依旧在暗中监测,要注意赵高的一切动向。” “关键时刻,可让辽东郡守便宜行事。” “倘若赵高真有谋逆之举,先斩后奏!” “至於胡亥,哼!” 嬴政没说,但三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李斯和司马贤齐拱手,“喏。” “行了,”嬴政大手一挥,“你三人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人躬身拱手后,退出內殿。 此时,內殿只剩嬴政一人。 摇曳的烛火映著他那孤寂的身影。 与此同时,肤施县,郡守府。 从县外转了一圈回来的扶苏,总觉得心头有点堵得慌。 就在这时,齐桓回来了。 扶苏双眼一亮,“可有发现?” 齐桓点头,却並未说话,而是环顾四周。 扶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公孙大人,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查帐,早些休息。” 正所谓,人老奸马老滑,公孙烈当然知道,公子这是下逐客令了。 他躬身拱手后,快步离开。 如今的大堂,只剩扶苏的心腹。 原本萧何也打算离开的,却被扶苏叫住了。 在没有外人后,齐桓面色一沉,沉声开口,“回公子,关於金陵阴城的舆图,是假的。” 第165章 暗流涌动 假的?! 怎么可能! 那可是买家用真金白银拍下来的,怎么能是假的。 可扶苏转念一想,正歷中並没有关於金陵阴城的记载,难道,那值数十万金的舆图,当真是假的? 正当扶苏思索之际,齐桓从怀中掏出了舆图。 依旧是刻画在羊皮上的舆图。 展开平铺於桌上,萧何高举烛灯,几人都凑了过来。 然而,率先开口的,却是蒙犽,“这东西......” “怎么看都不像是城池啊......” “反倒像谁家的便所......” 眾人,“......” 扶苏嘆息一声,“蒙犽,时间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蒙犽咧嘴一笑,“回公子,末將不困。” 见这傢伙根本听不懂好赖话,扶苏只能沉声道:“让你休息你就去。” “明日还要查帐,別人跟著本公子不放心,所以,这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你。” 听得此话,蒙犽双眼一亮,拱手领命,“公子放心,末將定当好好监督他们,以防他们作假糊弄公子。” 说完,蒙犽脸上掛满了正气,头也不回走出大堂,回他的房间休息去了。 齐桓看得直无语。 萧何强压著上扬的嘴角。 扶苏一声轻咳后,又瞥了二人一眼。 烛火照映在舆图上,可扶苏只觉得这张舆图,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瞧得公子的面色有变化,齐桓问道:“公子可曾见过?” 扶苏点了点头,可紧接著又摇了摇头,“似曾相识。” 萧何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东西,可是头一次出现在拍卖坊......” 扶苏点头,“应该是从拍卖坊之外的地方见过。” “可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半晌后,几人仍是没瞧出个所以然。 扶苏撇嘴,不打算研究这东西了,若此物是真的,那定是跑不了。 “齐桓,那几人的身份,你可了解?” 齐桓拱手回应,“回公子,都已查明。” “三人是秦人,另外两人,是金日部族人。” 听完他的话,扶苏眉头微皱。 看来,果然有秦人与匈奴勾结。 可齐桓的话还没说完,“起初在下不信,可深入了解后,还有惊人发现。” 扶苏瞥了这傢伙一眼,“能不能別说话大喘气,一口气说完不好吗。” 齐桓面不改色,“这三个秦人,分別是旧赵、旧楚、旧魏遗民。” 这下,扶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看来,旧国遗民与外邦勾结,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这帮人,亡秦之心不死啊。 扶苏沉声开口,“可还有其他有用的消息?” 齐桓摇头,“这几人嘴硬得很,但末將已让大刑伺候,只要不死,绝对让这几人生不如死。” “只需等待些时间便可。” 扶苏点头,“嗯,做得不错,可还有其他消息?” 齐桓闻言,心头一颤,公子是怎么知道他还有消息要说的? 难道...... 齐桓没敢再想下去,紧忙从怀中摸索一番,而后掏出厚厚的一沓锦帕。 锦帕这东西,扶苏是熟悉得很,当初的公孙烈,当初的司马贤,都用锦帕当密信。 而此刻,齐桓掏出来的这一沓锦帕,最少也得二十几块...... 这么多消息? 可一一翻阅后,扶苏的脸色,越来越沉,把看完的锦帕,递给萧何与齐桓,让二人瞧瞧。 齐桓看完后,面色尚好,只是眉宇间的愁云,愈发浓郁。 反倒是萧何,当他看到第二张的时候,就觉得双腿发软,最后还是扶苏让他搬来椅子坐著看。 上面的內容不复杂,是齐桓的情报网从大秦各地送来的消息。 可其中有几条,需要重点关注。 辽东郡,赵高已募门客一万两千余人,其目的不详。 公子胡亥整日迷恋於酒色之中,到辽东郡月余,从未踏出过府门。 而胡亥府中供他享乐的女子,多半是从辽东郡各县抢来的。 公子高最近倒没什么特別之处。 將閭从上次激起民变后,也老实了不少。 扶苏冷笑,“赵高啊赵高,看来你这阉狗活得不耐烦了。” 听得此话,萧何心头狂颤,只觉如坠冰窟一般。 因为他从公子的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明显且无比纯粹的杀意! 时至今日,约有十万百姓从外郡赶往中阳县,这条消息对扶苏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 渤海畔,仍不见有归来的大船。 扶苏皱眉,公孙炽离开许久,按理来说,应该返航了。 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又或者...... 河南十六郡、河北十七郡,皆与中阳县有商贸往来。 县守张良以高於市场价两成的价格,购买了大量的粮草和铁坯,物资正在运送途中。 看到这则密信,扶苏撇了眼齐桓。 接下来,就是咸阳的消息。 陛下曾多次於夜中秘密召见李斯、蒙毅、司马贤。 国尉性命垂危,只在朝夕。 然而,国尉弥留之际,最思念的,却是丞相李斯府上喝过的十里香。 看到这儿,扶苏嘴角一抽。 而后,便再无大事。 至於李信將军是否抵达哈乌拉尔,所有密折上都没有提及。 让萧何感到害怕的是,这里竟有关於章台宫的密信。 他知道公子胆大,也知道公子麾下这些人的胆子,同样不小。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子竟然敢让齐桓於章台宫內布下耳目...... 这哪里是胆大啊,分明是胆大包天。 看完全部密折后,扶苏瞥了萧何一眼,“瞧你那样,没出息,受不了你也去休息。” 萧何尷尬一笑,强撑著站起来,可双腿仍是打颤,“回公子,下官,还撑得住......” 正当扶苏打算再调侃萧何两句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外的龙骑军来报,“启稟公子,中阳县有人来报。” 能派人找他的,只有张良。 扶苏没有片刻迟疑,让齐桓打开门,把人带进来。 还是当初前往“一定营”送过求援令的那个传令兵。 只不过这一次,传令兵送来的是笙宣。 看完上面的內容,扶苏嘴角上扬,看向齐桓。 可就是这个笑容,却让齐桓一愣,只觉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公子,可有事?” 扶苏坏笑一声,“齐桓啊,吕氏姑娘接回来了。” “此刻人在中阳县。” 齐桓闻言,嘴角一抽。 第166章 呸!噁心,噁心 天亮时,扶苏率龙骑军已赶到中阳县。 当然包括齐桓。 只不过,此时的齐桓被五花大绑地放在了马背上。 而半数龙骑军的眼睛周围,都有个大大的黑圈圈。 齐桓这廝,是真的猛。 想到这傢伙反抗的那一幕,扶苏只觉得心头髮颤。 片刻后,县守府大堂。 刚刚跨过门槛的扶苏,只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最关键的是,堂下同样跪著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此人外貌粗獷,环眼,满脸横肉。 扶苏故意绕开他,看向张良,“子房,这人是谁?” 见大哥到来,张良赶忙起身让开位置,让大哥坐在主位上,“他叫樊噲。” 樊噲?! 扶苏双眼一亮,“快,鬆绑。” 张良一脑袋问號,不解地看向扶苏,“大哥认识此人?” 扶苏轻轻一笑,“子房,你有所不知,这位被你捆绑的樊噲,可是位猛將。” 听得此话,张良更蒙了。 县卒回来时,曾说他们这一路,有一个歹人一直跟隨,即便到了县守府,这歹人仍於夜色下翻墙而入,而后被张良下令给绑了。 刚刚鬆绑的樊噲,怒哼一声,“狗东西,竟敢绑你爷爷。”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扶苏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冷冷开口,“李猛,教他说话。” 李猛咧嘴,拱手道:“末將领命。” 还没等樊噲反应过来,李猛抬腿朝著他的脑瓜揽儿就是一脚。 直接把樊噲从大堂踹飞到院中。 动静之大,就连远处的县卒都听见了。 县卒手持兵器赶忙跑过来,想要缉拿这满脸横肉之人,却被扶苏呵退。 忒——! 樊噲吐出口中血沫,恶狠狠地瞪著李猛,“好小子,竟敢偷袭。” 说完,他张开双臂,直接冲向李猛。 李猛虽壮,可比起樊噲来说,仍小了一圈。 体格子不如樊噲壮硕,却比他灵活得多,只见李猛直接闪过樊噲这一攻,而后朝著樊噲的脑瓜揽儿,又是狠狠一脚。 见李猛一直处於上风,扶苏才算放下心来,“子房,吕氏姑娘现在何处?” 张良回应道:“大哥说的,是哪位吕氏姑娘?” 扶苏,“???” 见大哥不解,张良笑著解释,“回大哥,从沛县请来的吕氏姑娘,共有两位。” “姐姐吕雉,妹妹吕素。” 扶苏,“......” 扶苏很无语啊,他记得,当初交代的明明很清楚啊,怎么把姐妹都拉来了? 难道让吕氏姐妹都嫁给齐桓,让这廝享齐人之福?! 见大哥表情古怪,张良继续解释,“大哥当初交代得很清楚,可县卒赶到中阳县后,碰巧遇见歹人,於是就打发了。” “可吕公仍心有余悸,一听说县卒是奉命为戍边偏將军来提亲的,这吕公,直接让两位女儿都跟著来了。” “没办法,县卒只能都带回来了。” 扶苏恍然,这也在情理之中,“走吧,去瞧瞧。” 张良在前引路,扶苏与他同行。 至於齐桓,被十位龙骑军围在中间,不情不愿地向前走。 走在路上,扶苏还不忘警告齐桓,“本公子告诉你,你可別跑。” “再说了,又没说必须让你娶。” “你若看不顺眼,之后的事情,就和你无关。” 没办法,被堵住嘴的齐桓,只能用力点头。 他还没做好娶妻的打算,况且,还有那么多留守寡...... 不提也罢。 吕氏姐妹被张良安置於县守府的偏院之中。 这里安静,环境也不错,且院里院外都有县卒巡逻,安全得很。 噹噹当——! 张良轻轻叩门,“吕姑娘,在下张良,有事叨扰,还望姑娘开门。” 片刻后,院门打开。 可就当扶苏看见开门之人相貌的时候,赶忙回头看向齐桓,“本公子做主了,你可以不娶。” 只因开门之人,相貌平平,难以让人生欢喜之心。 张良黑著脸,於扶苏耳畔悄声道:“大哥,这位是吕素.....” 扶苏恍然,尷尬一笑,又看向齐桓,“刚才说的不算数。” 齐桓,“......” 吕素將扶苏一行人引至主室,转身出去烧水,为几人煮香茗。 临走时,她还多看了扶苏一眼。 县守张良,她是见过的,可这位能让县守大人毕恭毕敬的年轻人又是谁? 这当然能引起吕素的好奇心。 片刻后,吕素为几人斟满香茗后,退到一旁。 这时,吕雉来了。 水汪汪的桃花眸,雪白鹅颈,走起路来腰臀摇曳,別有万千风情。 吕雉走进屋,躬身行礼,“见过几位大人。” 扶苏刚想问齐桓意下如何,却发现,这廝的眼睛停留在吕雉的细腰和翘臀上,似乎都挪不开了。 瞧得他这死出,扶苏就知道,这事儿,算成了。 可就在这时,骤然生变。 啪——! 只听得一道爆裂声,眾人猛地侧头,发现齐桓身上缠了十几圈的粗绳,竟被这傢伙硬生生的挣爆了! 扶苏眉头狂跳,嘴角狂抽啊。 这廝,原来是在藏拙啊! 而看热闹的十位龙骑军,在瞧见这一幕后,直接溜走了,仿佛没来过一样。 齐桓微微一笑,大步上前,走到吕雉身前,“在下齐桓。” 吕雉面带娇羞,微微垂头,“吕雉见过大人。” 齐桓点头,“我就是派人前去你家提亲的偏將军。” “你可愿嫁我?” 吕雉俏脸一红,不言语,也不做任何动作。 扶苏心中嘆气,这廝,也忒直接了,难道他就不懂女子矜持的这个道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齐桓竟拉起吕雉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上,“你听,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张良,“???” 扶苏,“......” 可二人心中所想的,却是一模一样! 这廝,忒特么不要脸了! 然而,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扶苏轻咳一声后,缓缓起身,“齐桓,本公子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扶苏双手一背,大步朝外走去。 话音未落,张良也跟著起身,一边走一边开口,“齐將军,我也有事,告辞。” 如今的主三室,只剩含情脉脉的齐桓,和娇羞垂头的吕雉。 可就当扶苏和张良刚迈出主室的门槛,又听见齐桓开口。 “你听,见到你以后,我的心,跳得格外愉悦。” “甚至都快跳出来,我猜,它定是被你所吸引,无法自拔。” 听得此话的扶苏和张良,只觉得胃中翻涌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廝,忒特么不要脸! 第167章 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 由於齐桓这廝人面兽心,扶苏带著张良返回大堂。 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 李猛气喘吁吁,却毫髮未伤。 反观樊噲,被打得和猪头似的。 扶苏非常无语地看向李猛,“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 李猛尷尬一笑,“回公子,大营中,能抗住末將折腾的......” “一时兴起,没收住手......” 扶苏,“......” 无奈嘆息一声后,扶苏只觉得身边似乎都是问题儿童,天天都操碎了心。 轻轻踹了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樊噲一脚,扶苏瞥了他一眼,“死没死啊。” 樊噲哀嚎一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挣扎起来,“你是何人?也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本就心头有气的扶苏见这廝的嘴巴竟如此之臭,脸色即刻阴沉下来。 围观的眾人,见扶苏面色不好,纷纷后退了几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公子若是面带笑意,怎么闹都可以。 若公子板著脸,那最好严肃点。 紧接著,从眾人最开始的迷惑,到中途的诧异,再到最后的嘴角狂抽,扶苏只用了一招。 只见扶苏厉喝一声,隨即一记撩阴脚,直接把刚刚站起来的樊噲,踢得当场跪下,泪流满面。 然而,还没完。 或许觉得並不解气的扶苏,直接拽住樊噲那一头好似泰迪一样的捲毛,拎著朝墙角磕去...... 咣——! 这下,樊噲脸上不仅有泪水,还有刺目的猩红。 扶苏蹲著看相当可怜的樊噲,冷声道:“能否好好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传入樊噲耳中,宛如恶魔低语一般,嚇得他浑身一颤。 片刻后,稍稍缓过来的樊噲,扶墙站起来,拱手道:“草民樊噲。” 扶苏轻哼一声,“吾乃扶苏。” 惊——! 樊噲本就圆润的环眼,此刻瞪得是滴流圆,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你......” “你就是......” “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 说实话,樊噲不信。 宅心仁厚,会使出撩阴脚这等下三滥的招数?! 扶苏点头,“如假包换。” 樊噲心中嘆息一声,单膝点地,“草民见过公子。” 扶苏頷首,示意他起来,“你为何来此?” 听得此话,只见樊噲满脸横肉,竟掛著一抹极不协调的害羞,“草民......” 扶苏撇嘴,“磕磕巴巴的,可是为吕素而来?” 樊噲都蒙了,他不解,公子为何会知道他与吕素的事? 难道,公子趴马棚了?! 这想法一经生出,只见樊噲的脸『唰』一下地红透了。 瞧得他那模样,扶苏便知他心中所想,不屑开口,“本公子没有此等恶趣味,是猜的。” 听得公子这句话,樊噲才算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 扶苏瞥了他一眼,“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听得此话,樊噲眉头一皱,“公子,这是为何啊?” 扶苏嗤笑一声,“难道,本公子还要与你解释?” 说完,扶苏转身就要走。 樊噲却心头慌得很,想要拦下扶苏问个清楚。 可在场的龙骑军,怎能让他触碰到扶苏。 唰——! 剎那间,数把横刀被抽了出来。 如今的龙骑军,基础配置与凤鸣军一模一样,而在高端配置上,要远胜各营地。 环首刀宽又沉,適合砍人。 横刀则不一样,刀身笔直细长,適合捅人,更適合近距离作战。 瞧得数把闪烁著凛冽寒光的刀锋,樊噲吞咽口水,一动都不敢动啊。 因为他毫不怀疑,若他再有动作,这数把看著锋利无比的刀,肯定会砍在他身上。 他是勇猛,可他不傻。 眼见扶苏即將走出小院,樊噲著急得直跳脚,高声道:“公子,如何才能让草民留下?” 扶苏驻足,转头看他,嗤笑一声,“李猛,他是你的了。” 李猛闻言,嘴角一咧,拱手道:“末將领命。” 樊噲却是一脑袋问號。 可这时,龙骑军纷纷收刀,跟在公子身后,走出了小院。 李猛想伸手学公子拍他人肩膀,不曾想被他打怕了的樊噲,竟下意识躲开了。 李猛无奈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算走了狗屎运。” “实话告诉你,可不是谁想加入龙骑军,就能加入的。” “公子是相中你了。” 这话说得樊噲更蒙了,这都是啥跟啥啊...... 见这傢伙脑子有点但不多,李猛嘆息一声后,强行拉著他走到一处,开始为他解释起,何为大秦龙骑军。 李猛一边解释,樊噲就一边瞪圆了眼,脸上掛满了不敢置信。 另一处偏房。 张良拱手,“还是大哥的主意妙,如今的中阳县,已今非昔比。” “四座官窑日夜赶工,各处每日可產约二十万块红砖。” “不仅如此,造纸坊也开始投入量產。” “赵南笙白日在学宫授课,晚上就带著眾儒士走访各地,撰写农历。” “更有源源不断的外地百姓涌入中阳县,用不了多久,中阳县的人口就能超过五万人。” 五万人...... 听得这个数字,扶苏开心的同时,却有些发愁。 中阳县太小了,绝对装不下五万人。 况且,这五万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百姓,有多少是探子,有多少是別有用心之人,谁也说不好。 再说了,之后源源不断来此的百姓,肯定比五万要多得多啊...... 总不能一一甄別,可也没法一一甄別。 扶苏搓著下巴,“子房,人多,麻烦也多啊。” 听得大哥此话,张良思索片刻后,面色一沉。 他已懂大哥的话中含义。 沉默片刻后,张良双眼一转,“大哥,良倒有个法子。” 扶苏点头,“子房请讲。” 张良拱手,“新来的百姓,让他们烧砖、筑城、修路,但不让他们触及造纸坊的核心。” “至於印刷坊的活字技术,无需担心,若无法造纸,这等技术学去也是白学。” “如今蒙將军正在修建直道,不如先让这些人跟著蒙將军去干。” “他们总不能在大秦锐士的眼皮子底下使坏吧。” 听完张良的话,扶苏觉得非常有道理,不愧是未来谋圣。 又思索片刻后,扶苏嘴角上扬,“此乃良策。” “就按子房说的办。” 第168章 坏了,让他瞧见新世界了 午后。 凉亭之中,扶苏和张良对饮,齐桓站在扶苏身后。 扶苏都没瞅他,“谈得如何了?” 听得此话,齐桓微微仰头,“就那么回事吧。” 扶苏嘴角一咧,“这么说,你是相中吕雉了?” 齐桓点头,“末將不能辜负公子的一片好意。” 张良险些喷酒。 扶苏转头看向如此不要脸的齐桓,“你相中吕雉哪一点了?” 齐桓思索片刻,“屁股大,好生养。” 扶苏,“......” 换下一话题。 让县卒取来粗盐,又当场烧出草木灰,在张良和齐桓惊震的目光下,扶苏提炼出一小罈子细盐。 张良瞪圆了眼,满脸不敢置信,“大哥......” 忙活半天的扶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房,过程你可看清楚了?” 张良重重点头。 人不可一日无盐,而粗盐苦涩,吃多了反而不好,但扶苏这一手提炼之术,完美解决了粗盐的负面问题。 扶苏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从现在开始,无论是官盐井还是私盐矿,都要归於官府。” “私盐矿直接以真金白银购买,官盐井则省事很多,直接接管。” “凡在上郡范围內,不许任何人拥有盐井盐矿,违令者满门抄斩。” “由你亲自监督,並找一些可靠的匠人,让他们提炼细盐。” 说完,扶苏看向齐桓,“传信给蒙恬,让他调来五千锐士,听从子房安排。” “另外,从神机营调来一千工匠,也听从子房安排。” 听得大哥的这番话,张良只觉得心头激盪。 仅凭这提炼技术,足以让人为之疯狂,这可是空前绝后的致富手段啊! 大哥对他,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良眼眶一红,“大哥......” 扶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別婆婆妈妈像小媳妇儿似的。” 说到这儿,扶苏双眼一转,调侃道:“子房,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大哥閒下来,也给你说门亲事。” 听得此话,张良白皙的脸庞浮现出一朵红云,嗔道:“我不要。” 扶苏咧嘴一笑,“哎呦,你还害羞了。” “来让大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男扮女装。” 说完,扶苏就要拖张良裤子。 嚇得张良转身就跑。 短暂愜意的閒闹后,扶苏就要返回大营了,因为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给龙骑军制定训练计划。 就当眾人返回的时候,扶苏瞥了眼李猛身后的樊噲,“可决定好了?” 樊噲闻言,躬身沉声道:“谢公子美意,某定不会辜负公子的期望。” 扶苏点头,没再说什么,与张良和送行的百姓摆手告別后,率眾人返回大营。 当他们踏入营门的时候,夜幕已深。 可还没等扶苏喘口气儿,他就被急匆匆赶来的苟戓叫走了。 掀开神机营的帐帘,扶苏就听得一道震耳欲聋的齐声,“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嘴角一抽,赶忙頷首回应。 可眾人齐聚的目光,让扶苏有些不自然,他看向苟戓,“你想让本公子看什么?” 苟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引吾师走到一处锻造台前,他指著上面排列整齐的各种弩矢,“弟子那夜见过吾师的流火弩矢后,脑子里就多了些想法,趁著空閒时锻造了一部分,还请吾师过目。” 苟戓指著最左边拧成螺旋状的弩矢,“这只弩矢,是弟子在破甲矢的基础上改进的。” “螺旋形可加强穿透力。” 扶苏点头,该说不说,苟戓真是一个具有创造性思维的人。 可当扶苏瞧见第二枚弩矢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只因这个弩矢细长,且中间部分有一个孔洞,孔洞里塞著粗布。 苟戓继续解释,“吾师,这枚弩矢可於发射前蘸取剧毒的草乌汁,即便没有当场射死匈奴,可等毒性上来以后,匈奴也是必死。” 草乌汁...... 扶苏嘴角一抽,他虽没见过这等毒液,却听说过,似乎,见血封喉啊。 紧接著,是第三枚弩矢。 与其说是弩矢,更像是打著十字的刀片。 苟戓再言,“吾师,这是弟子研究的翼矢,虽说准头有些差强人意,但好在威力极强。” “若龙骑军的齐射全都换上这种矢头,想必只需一轮齐射,就能让匈奴骑兵死伤过半。” “这个弩矢上刻有血槽,且创伤面大,一旦击中非死即残......” “这个,一发可击断马腿......” “还有这个,能连穿数人且余势不减......” “还有这个......” “这个......” 越往后听,扶苏越觉得手心发凉。 他忽然觉得,那夜的流火弩矢,似乎为苟戓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苟戓介绍完全部弩矢后,扶苏嘆息一声,“这些,你都试验过了?” 苟戓点头,“回吾师,为了確保效果,每一种弟子都试验了十数次,放在这里的,都是最终改良过的成品。” 扶苏重重点头,“你,做得很好。” 听得吾师夸讚,苟戓嘴角上扬,心里美得很。 然而,此时此刻,扶苏只觉得心累啊。 日后的龙骑军,使用这等大杀器,定毁誉参半啊...... 至於后世之人如何评说,扶苏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苟戓探究出来的,和他没有半点关係,饶是挨骂,也是苟戓一马当先。 返回大帐后,扶苏喝了整整一碗十里香,才算安抚了受惊的小心臟。 齐桓也蹭了几碗。 片刻后,蒙恬掀帘入帐,“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頷首回礼,“將军这么晚过来,可有事?” 蒙恬点头,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密信,呈递给扶苏。 这是密信! 可就当扶苏看完密信上的內容后,酒劲顿时烟消云散。 上面的內容,是蒙毅写的,是关於辽东郡的消息。 扶苏看向齐桓,“可有在辽东郡的探子?” 齐桓闻言,微微摇头,“暂时没有探子在辽东郡。” 扶苏点头,皱眉沉思。 赵高已招募一万余门客,北疆的外邦组成大联盟,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就在这时,门外有甲士来报,“启稟公子,启稟大將军,李信將军差人送来消息,於帐外等候。” 扶苏立刻站了起来,双眼一亮,“快,让他进来。” 第169章 龙骑军新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一个相对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大帐中。 扶苏看著他,“你是何人?” 那人拱手,“回公子,末將乃凤鸣军百夫长,晏几。” “奉李信將军之命,向公子稟报。” 扶苏頷首,示意他可以继续说。 晏几拱手继续说道:“李信將军率凤鸣军奔袭一旬,未曾停歇,连败塞外十七部,终夺得哈乌拉尔。” 太好了! 对扶苏来说,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好消息,“可遇到难处?” 晏几摇头,“回公子,凤鸣军所向披靡,未曾遇见难处。” “塞外十七部联军,已被凤鸣军尽数打散。” “如今营地中,还押著千余匈奴俘虏,等候发落。” 扶苏点头,嘴角上掛著压不住的上扬,“路途辛苦,你先去休息。” “喏!”晏几拱手后,跟著甲士离开了。 夜深,可扶苏却没半点困意,因为掌握了哈乌拉尔,就等於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细盐! 不仅三十万戍边將士能吃到细盐,剩下的可以拿来做生意。 无论是大秦,还是塞外,甚至更远的地方,没有人会拒绝细盐。 拿出从中阳县带回来的笙宣,扶苏提笔,笔势若游龙。 待天边泛起鱼肚白,扶苏写了满满三篇。 让人喊来刘琅,扶苏把写好的笙宣递给他。 可当刘琅看完上面的內容后,他的脸色,就像吃了死耗子一样难看。 “公子......” 扶苏瞪了他一眼,“怎么,有难处?” 刘琅嘆息一声,“没有,只是.......” 扶苏轻哼一声,“刘琅,本公子告诉你,没有纪律的军队,获得的胜利只是偶然的。” “只有铁一样的纪律,才能打造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劲旅。” “刘琅,你若觉得本公子写下的章法做不到,你可以离开,本公子绝不拦著你。” 听得此话,刘琅面色骤变,赶忙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末將遵命。” 说完,刘琅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刚毅之色,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扶苏就听见刘琅训斥麾下標长的怒吼声。 好信儿的齐桓凑了过来,“公子写得什么?” 扶苏『嘿嘿』一笑,“龙骑军准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有日常的军训內容。” 齐桓,“???” 瞧得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扶苏决定给他普及一下,权当免费教学。 核心军纪,有三令: 【一、营中唯將令是从,无令擅动者、违令行事者,依军法论罪。】 【二、毋取百姓一钱一物,擅掠民財者、滋扰閭里者,立斩不赦。】 【三、战获金玉、粟帛、器械诸物,悉入公库,私匿者、分赃者,籍没其產,立斩不赦。】 行伍细则,有八条: 【一、所至郡县,毋坏庐舍、毋践稼穡,护百姓桑麻田宅。】 【二、军士相处,毋相斗殴、毋相谗害,违则杖责一百,罚后除名。】 【三、戍守、行营,谨守烽燧、斥候之令,漏防、失察者,军法从事。】 【四、用公器、粟米,按籍支给,毋多取、毋浪费,虚耗者偿其双倍值。】 【五、见百姓困厄,可量力相助,毋欺凌老弱妇孺,违者杖责一百,罚后除名。】 【六、行军所过,遵途而行,毋越阡度陌,妄入民宅,擅入者杖责一百,罚后除名。】 【七、凡大秦锐士,皆同舟共济,见同伴遇险不救者、临阵退缩者,杖毙。】 【八、营中法令,传布至卒,毋有隱匿,知法犯法者,杖责一百,罚后除名。】 听完公子的解释,齐桓嘴角狂抽啊。 竟如此严苛! 杖毙不难理解,可杖责一百,和直接打死有什么区別?! 再说了,这三令八则听起来简单,可要做起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就在这时,营帐外刘琅那宛若滚地雷一样的咆哮声,几乎传遍整个大营。 扶苏嘴角一咧,没想到刘琅的执行力,还挺高。 带著齐桓走出大帐,就看见不远处的刘琅,和笔直站在他面前的六位营正,三十位標长。 可周围,不远处,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了,纷纷看向这边。 好信儿得很! 如今的龙骑军,已有三千余人,五百人一小营,每营设五十標。 “你们都给老子挺好了,今日公子颁下龙骑军新规,共三令八则,字字皆是军法,尔等务必牢记於心。” “若有谁敢违犯,休怪军法无情!” “其一,三令:凡在营中,只认將令,不认私言!” “无令擅动者、违令行事者,轻则罚杖一百,重则立斩不赦!” “再有,百姓的一钱一物,一针一线,都是活命的根本,谁要是敢伸手强取、滋扰閭里,当场立斩,並悬首营门,曝尸示眾!” “还有战场缴获的金玉粟帛、刀枪器械等,全都得如数缴入公库,敢私匿分赃者,抄没家產,立斩不赦!” “其二,八则:所到郡县,不准拆民房,不准进民房,百姓的桑麻田宅,必须当自家一样爱护!” “同营的兄弟,当同舟共济,不准斗殴谗害,违者先打一百大板,屡教不改者,逐出军营!” “戍守行营,烽燧斥候之令不可违,漏了敌情、失了警戒,按军法问斩!” “公库的粟米器械,按名册支领,谁要是敢多拿浪费,双倍赔偿,还得受罚!” “见著老弱妇孺遭难,能帮的便帮一把,可若谁敢欺凌,杖责一百,绝不轻饶!” “行军之时,只走大道,不准乱踩田垄,別特娘跟瞎似的,擅闯民宅者,杖责一百!” “大秦锐士,祸福与共,同伴遇险不救者、临阵退缩者,直接乱棍打死!” “这营中法令,今日,本將军尽数传与尔等,每人都他娘的给老子背熟了,並告诉下面的兔崽子,让他们也背熟了。” “日后,再敢有隱匿或知法犯法者,直接乱棍打死!” 听完,扶苏满意点头,从刘琅这位龙骑军的主將嘴里说出来,要比他在笙宣上瞧著更有气派。 反观眾营正和眾標长,皆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因为刘琅是背对著主帐,所以,除了他,其余人都看见了扶苏和齐桓,纷纷向公子投去求救的眼神儿。 可紧接著,就是刘琅的怒吼,“看哪呢?还敢分神?” “老子后面有你们爹啊!” 第170章 本公子的近卫队,应是骑兵中的顏值担当 刘琅身后,有没有他们爹,他们不知道。 他们知道的是,此时公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扶苏深吸一口气,沉声喊道:“刘琅。” 熟悉的声音,嚇得刘琅一哆嗦,赶忙回头,看清说话之人的相貌后,拱手大声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黑著脸,哼了一声后,带著齐桓返回主帐。 片刻后,一脸尷尬的刘琅,走了进来。 又过片刻,蒙恬也走了进来。 扶苏瞥了蒙恬一眼,“军中可有白马?” 蒙恬拱手,“回公子,有些许白马。” 扶苏点头,“有多少?” 蒙恬双目一转,回应道:“两千匹左右。” 完全够用! 扶苏起身,看向蒙恬,“让人挑选八百白马,本公子要新设一营。” 蒙恬和刘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疑惑的神色。 八百?还要清一色的白马? 八百骑够干啥的? 扶苏看向蒙恬,“本公子要组建一支近卫,名为『白马义从』,当然要白马了。” 听得此话,蒙恬恍然,隨便叫来一个校尉,让他去马厩挑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扶苏看向刘琅时,又是冷哼一声。 刘琅赶忙赔笑,心里却在打鼓。 “和下面的兄弟说话,要讲究方式方法,”扶苏拍著刘琅的肩膀,知道他是没多少文化的糙人,“不到万不得已,儘量不要骂人。” 听得公子这番话,刘琅知道,公子是在教他,而非怪他。 嘴角上扬的刘琅赶忙拱手,“喏!” 扶苏点头,“你从龙骑军挑八百精骑出来,让他们带上装备,换白马,隨本公子出发。” 刘琅闻言,眉头一皱,“公子只带八百精骑,未免......” 扶苏摆手打断他,“路上的匈奴都让李信打残了,依本公子猜测,当匈奴看见我大秦『旗』的时候,不管我们有多少人,他们定会远远逃走。” “况且,本公子要的近卫也是从龙骑军出来的,还会怕区区匈奴不成。” “想要留下白马义从,除非敌人有数倍之多。” 听完公子的话,刘琅一想,也的確是这么回事。 龙骑军,在精,而不在多。 待刘琅走后,扶苏看向蒙恬,“蒙大哥,直道修建如何了?” 蒙恬拱手,“回公子,新城与中阳县的直道,再有一旬便可完工。” 扶苏点头,这个进度他太满意了,人多,果然修得快,“新城建造进度如何?” 蒙恬再言,“城墙已起半丈有余,且城墙按照公子的吩咐,建的是內外双层,且马道也要比寻常的宽敞得多。” “想来不出一月,外墙便能完工。” 扶苏点头,“很好,不错。” 如此一来,新城要比他设想的完工时间,还要快得多。 扶苏走到舆图前,指著哈乌拉尔,“蒙大哥,待中阳县和新城的直道修建完,再修一条。” 说完,扶苏手指一划,连接新城与哈乌拉尔。 蒙恬皱眉,“两地相隔甚远,只怕耗时要久。” 扶苏当然明白,“不怕耗时,哈乌拉尔对於我上郡来说,是战略要地,决不能容得半点马虎。” “直道修建完,你去找张良,让他全力提供红砖和水泥。” “以平铺红砖在两侧为坎,中间全部浇灌上水泥和石子,再以马匹拉碾路石,夯实。” 蒙恬一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 扶苏抬眼,“怎么?有困难?” 蒙恬苦笑一声,“如此一来,只怕费时费力又费钱。” 蒙恬常年带兵打仗,不太懂经商之道,可红砖价值几何,水泥价值几何,他可是清楚得很吶。 修建直道本就费时费力,可再浇筑水泥,其中耗时,只怕会增加一倍有余。 扶苏笑著解释,“蒙大哥,你別看这活计麻烦,一旦浇筑成功,便又是一个利在千秋的工程。” “我和你保证,只要蒙大哥按照我的要求来增修直道,修建成功后,定能让两地之间的通行时间,缩短四分之一。” 听得扶苏的这番话,蒙恬有些不敢置信地睁了睁眼,“当真能缩短时间?” 扶苏点头,“我可从未欺骗过蒙大哥。” 震惊片刻后,蒙恬重重点头,拱手道:“末將定按公子吩咐增建直道。” 交代完这边的事儿,扶苏转身去了神机营。 “弟子见过吾师。” 所有工匠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看向这边,向吾师打招呼。 对於这等场面,扶苏已经適应了。 喊来苟戓,扶苏拉著他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张笙宣。 上面画得像盔甲。 苟戓挠头,“吾师,这是......” 扶苏搓著下巴,“明光鎧。” 苟戓闻言点头,“吾师画得详细,只是这明光鎧製作起来,恐怕颇为不易,难以量產啊......” “本公子知道,”扶苏点头,“不用量產,製作八百副即可。” 听得这个数字,苟戓才算悄悄鬆了口气。 万一吾师说出个嚇人的数字...... 那神机营的兄弟们本就时间紧任务重,恐怕的累死。 “但又要求,”扶苏话锋一转,“你见到的明光鎧,除了皮具部分,剩下的都需要精铁和白银製作。” 听完吾师的要求,苟戓人都麻了。 精铁好说,神机营不说有的是,可锻造区区八百副鎧甲绝对绰绰有余。 关键的是白银! 大秦的货幣分上下,上幣是赤金,就是金和铜混合的金饼。 下幣是秦半两。 而白银,则是世家贵族用来製作器皿之物,贵重得很。 瞧得他的面色,扶苏当然能知道他心中所想,“白银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本公子临行前会交代萧何。” “你只需研究著明光鎧如何做得再精致些。” 苟戓闻言,又瞧了瞧笙宣公子所画的鎧甲,这还不够精致吗...... 片刻后,苟戓嘆息一声,“吾师,鎧甲是用来防御刀劈斧凿的,做那么精致,一道下来,岂不白瞎?” 扶苏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啊!” “这是给白马义从准备的。” “日后,白马义从將隨本公子南征北战,本公子的亲卫队,当然要穿得最拉风!” 苟戓听完,蒙了。 白马义从,又是啥啊?! 第171章 一次就好,天下公平 待扶苏走出神机营,齐桓凑了上来。 “公子,那明光鎧,可否为末將准备一副?” 扶苏驻足,瞥了他一眼,“你都天下无敌了,还要鎧甲干什么?” 听得此话,齐桓挺直腰杆,“回公子,末將大婚之日,想穿此鎧甲。” “正如公子方才所说,末將身为公子的贴身护卫,即便大婚之日,也要最为拉风。” 扶苏嘴角一抽,他是万万没想到啊,齐桓不仅深患『曹氏综合徵』,还是个十足的骚包。 扶苏摆了摆手,“没问题,单独给你准备一副。” “也可以给你准备一副由黄金打造的。” 齐桓闻言,双眼一亮,金甲冑更拉风啊! 就当他要感谢的时候,却听见公子幽幽开口,“等日后,给父皇也准备一副金甲,大秦始皇帝,当配金甲。” 齐桓闻言,吞咽口水,尷尬一笑,“末將要银的就行。” 扶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开口,“瞅给你骚的,还想穿金甲!”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朝著主帐走去。 齐桓,“......” 想在人生最重要的日子穿得拉风些,还有错? 扶苏回到大帐,喊来蒙恬和一眾偏將军校尉,又交代了一番。 他率领白马义从先行赶赴哈乌拉尔。 吴罘率瀚海苍狼营的三万甲士,和三千神机营工匠,於明日清晨出发。 大营除每日推进十里外,其余便是刘琅的龙骑军训练计划。 神机营照常生產,充盈库存。 生意上的打理,和与月氏的通商,则由萧何全权负责,若需人手,蒙恬负责调配。 至於其他的,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日上三竿,白马义从跟在扶苏身后,策马扬鞭。 待营门口的尘土消散后,除了苍天大地,再无其他。 大营重回忙碌之中。 因为蒙恬知道,等公子再回来的时候,大营又將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种飞跃不在兵力,而在士兵的待遇。 想到此处,蒙恬也不由得感慨起来,公子到上郡之前,虽说军纪严明,可他心里清楚,那都是因为大秦的律法严苛。 可公子来了以后,上郡大营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蒙恬能清晰地从每个甲士的眼底看到一抹光彩。 这抹光彩,就是公子常说的『希望』。 只因三十万戍边將士,在公子眼里,就是三十万活生生的人! 公子对刑徒尚且仁慈,对秦人,更是如此。 前提是別犯错,否则那负责治粟的嬴姓宗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待傍晚时分,齐桓寻到一处河畔,白马义从搭建简易的营帐,埋锅造饭。 篝火燃起,饭香飘满整个营地。 扶苏也只是简单地吃了两口,实在是食之无味啊。 待所有人都吃饱后,领军的千夫长安排完执夜甲士后,来到帐內。 “末將见过公子。” 他叫卢广,是龙骑军的营正,跟隨扶苏后,就成了千夫长,也算官升一级。 扶苏示意他坐下,“卢广,可曾后悔被选入白马义从?” 卢广笑著摇头,“回公子,末將並无后悔。”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仰慕公子雄风,末將开心还来不及。” 旁边的齐桓,差点喷出口中还未咽下的十里香。 反倒是扶苏和卢广,似乎早已把他当成了空气。 扶苏咧嘴,“不后悔就好。” 卢广挠头,“就是吧......” 扶苏淡淡一笑,“本公子就知道你心底有想法。” “有什么就说什么,但说无妨,本公子不喜吞吞吐吐。” “喏,”卢广收回笑脸,拱手说著,“就是觉得,不能杀敌,有可能会手痒痒......” 听著他的话,扶苏愣了一瞬,而后哈哈大笑。 反倒是这笑声,让卢广有些摸不著头脑。 片刻后,待扶苏笑得过癮,才缓缓开口,“卢广,上阵杀敌,你们白马义从是別想了。” 听得此话,卢广只得苦笑撇嘴。 身为大秦锐士,七尺男儿,当策马扬鞭,杀敌戍边。 虽说能跟隨公子也算幸事,可正如方才卢广所说的那样,难免会手痒。 然而,扶苏的下一句话,却让卢广心头一颤。 “虽说几乎没敌人让你们杀,可那些压榨百姓的世家贵族,甚至是作奸犯科的嬴姓宗亲,白马义从可以杀这些人。” 卢广闻言,喉咙滚动,“公子......” 这时,扶苏面色一冷,正色道:“本公子不开玩笑。” 惊——! 就在这时,卢广只觉得一滴冷汗正顺著他的脊梁骨缓缓流淌下来! 杀世家贵族?! 杀嬴姓宗亲?! 开什么玩笑?! 扶苏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当然了,本公子不会让你们平白无故杀身份显赫之辈。” “除非是哪个不长眼的自己撞上来。” 卢广轻咳一声,显然被公子的话给惊到了。 缓了片刻,卢广这才敢开口,“公子,真杀?” 扶苏瞥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咋的,世家贵族就不是人?” “嬴姓宗亲不是人?” “他们不是爹生妈养?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懟得卢广无言以对。 扶苏轻哼一声,“给你透个实底儿,但凡是那些压榨百姓的狗东西,让本公子撞见了,见一个杀一个。” “见两个就杀一双!” “见多了,反而省事儿了。” 说到这儿,扶苏嘴角掛著一抹邪恶的笑意,手掌一划,直接划过脖颈,看得卢广只觉透体冰寒! “抄家!” 卢广只觉脑袋似乎宕机了,“公子......” 然而,在卢广那诧异的眼神中,扶苏的面容,从方才的狠厉,转变为和善...... 看得卢广都懵了,他还以为是自己被嚇得眼花了。 扶苏笑著摆手,“你放心,本公子也不会让你们滥杀无辜。” “有罪之人,也並非死罪,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也应该有改过的机会。” “资本压榨,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本公子所期望的,能做的,也只是让这个世界能儘可能地公平一些。” “哪怕是一次也好。” 虽然卢广有些听不懂公子的这番话,但他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这种感觉很古怪,数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 天色不早了,扶苏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卢广起身,“末將告退。” 待他离开后,扶苏躺在简易的木榻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这几日,他实在是太累了。 没过一会儿,主帐內就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齐桓则环抱绣春刀,靠坐在床榻旁,闭目养神。 第172章 良將李信,已触及游击战的门槛 翌日,天蒙蒙亮。 扶苏率白马义从再次上路。 哈乌拉尔,远比扶苏想像的要远。 等他们赶到哈乌拉尔,时间已过一旬。 一路上也遇见了十数波匈奴的骑兵,可当匈奴骑兵看到那面隨风摇曳的『秦』字大旗,其反应和扶苏所料差不多。 匈奴骑兵甚至都不敢上前,也不敢跟隨。 更有胆小者,直接调转马头,溜了。 看来,李信是真的给他们打怕了。 扶苏刚停在营门外,就瞧见从里面快步跑出来数人。 李信一马当先,“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頷首回礼,“在这里可还適应?” 李信闻言,苦笑一声,“还算適应。” 其实李信不说,扶苏也知道。 这里可比不了上郡大营。 先不说食物匱乏,就凭那又咸又涩的湖水,能接受的人是少之又少。 这里离大秦国境遥远,待得久了,將士们定会思念家乡。 由於赶路匆忙,扶苏並没有携带粮草等物资,只能蹭李信的。 扶苏看向李信,“今天吃什么?” 李信闻言,咧嘴一笑,“公子,可否上马,隨末將出去一趟。” 虽心有疑虑,可扶苏还是打算去瞧一瞧李信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然而,等扶苏跟著李信出去后,他就后悔了。 李信,分明是带著凤鸣军出去抢食物! 凤鸣军没有携带后勤部队,可凤鸣军机动性强啊,哪里有匈奴的部落,哪里就会有凤鸣军出没。 匈奴是有苦不能言,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哈乌拉尔是北部匈奴的圣湖,其地位和狼居胥山一样,周围有大大小小百余部落。 然而,这可都是凤鸣军的移动粮食储备基地啊。 李信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人,除了把那些抵抗的匈奴杀了,其他匈奴,只是关押在一起。 等凤鸣军吃饱喝足后,才会把这些匈奴放出来。 当然了,李信还会下令,把牛羊和粟米都带走。 至於这些匈奴吃什么,则和李信没有半点关係。 回到营地后,扶苏吩咐齐桓,让他派人快马加鞭返回大营,並通知吴罘,让其沿途筹措粮草等所需的一切物资。 虽说面对匈奴的凤鸣军犹如强盗一般,可在李信的威严下,凤鸣军的军纪依旧严苛,还未有兵士做出过出格之事。 也难怪,哈乌拉尔附近,除了草原就是又苦又涩的湖水,哪还有人家啊...... 单兵夜闯匈奴部落? 谁敢吶!还不得让匈奴生撕了! 夜幕渐渐落下。 这里的温度,要比大营低上些许,而湿度要大得多,导致许多凤鸣军不太適应,著了凉。 所以,在夜间,营地会燃起许多火把,用来驱寒。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依旧是李斯、蒙毅、司马贤。 三人並排而坐,垂头不语,就像三个受气包一样。 对面,是怒目圆睁的嬴政。 他面前是一张张笙簧,全都是扶苏送来的。 角落还堆著百余坛十里香,也是扶苏送来的。 美其名曰:儿子孝敬老子的。 可让嬴政生气的,是押送物资的那个百夫长,竟问蒙毅,陛下何时立扶苏公子为储。 嚇得蒙毅当场就麻了。 气得嬴政差点杀了此人。 好在李斯及时赶到,才劝说陛下要三思,嬴政这才放过那人。 片刻后,嬴政一声怒哼,“你三人为何不饮?” 三人齐齐摇头拱手。 虽说这十里香是惊世好酒,可此时此刻的气氛,哪里適合喝酒啊...... 三人心底都是一个心思,只怕他们刚喝一口,陛下的怒骂便会接踵而至...... 虽说不至於被杀,可被劈头盖脸臭骂一顿,换做是谁,谁心里也不舒服啊,还是忍一会吧。 瞧著三人不喝,嬴政冷哼一声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喝完还不忘咂咂嘴,道一声『好酒』、『痛快』之类的话。 看得三人那叫一个眼馋。 可再馋,也得忍著。 又过片刻,嬴政已有三分醉意,看向李斯,“李斯,寡人问你,是否应该立扶苏为储?” 李斯闻言,心头一颤,赶忙拱手回应道:“回陛下,臣以为,陛下正是春秋鼎盛,立储之事,为时尚早。” 其余二人纷纷拱手附和。 嬴政瞥了李斯一眼,“那你说,扶苏派此人来咸阳,意欲何为啊?” “这......”李斯张了张嘴,却没了下文。 瞧得他这模样,嬴政知道他心里有话,只是不敢说而已。 隨即,嬴政又是一声怒哼,呵斥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喏!”李斯觉得汗都下来了,可又不说不行...... 斟酌片刻后,李斯双目一转,拱手沉声道:“回陛下,臣以为,这並非公子的本意。” 听完他的话,嬴政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李斯心中嘆息一声,继续开口,“臣以为,公子宅心仁厚,可不代表公子心思单纯。” “且恰恰相反,扶苏公子,心思细腻......” “可若心思细腻,又怎会让麾下之人问出如此鲁莽的问题?” “臣以为,其中的矛盾之处,当属公子並不知情。” 听得李斯的分析,蒙毅和司马贤纷纷拱手复议。 嬴政瞪了这两个傢伙一眼后,看向李斯,“可若不是扶苏指使的,就凭此人区区一个校尉,也敢问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李斯闻言,心头一颤,同时也在心中懊悔。 他还是低估了陛下的心思。 又斟酌片刻后,李斯拱手再言,“臣还以为,公子不一定会直言指使,但很有可能於隱晦中让其自己意会。” 嬴政觉得李斯的这句话,颇有道理。 就像他吩咐大臣们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话说七分留三分,剩下的,完全可以让大臣们去猜。 这样一来,大臣们的做事效率,就会事半功倍,远比事无巨细交代清楚要好得多。 嬴政脸色一沉,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儿子! 看来宅心仁厚,只是扶苏的表象,实则他已懂帝王心术! 可扶苏不仅仅是这样,他集王道和霸道於一身,虽未得深意,却已具雏形! 想到这儿,嬴政在开心的同时,又心头一沉。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已端起酒觴的三人,不由得冷哼一声,“三位皆为大秦眾臣,寡人敬酒,你们不喝!” “难道,你们是看不起寡人吗?” 李斯、蒙毅、司马贤,三人听得陛下的这番话,皆愣了一瞬。 可紧接著,三人齐齐地心头一颤,人都麻了。 第173章 猜 瞧不起陛下? 开什么玩笑! 这位可是一统九州的始皇帝啊! 始皇帝,谁人敢瞧不起! 再者,即便是六国遗民,也只敢在无人时於心中谩骂。 三人听得陛下的呵斥,齐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嬴政也意识到方才话说得有些重了。 別人不敢说,蒙毅可是他从小的玩伴,也是一路跟著他走到现在,鞍前马后。 当年遭遇的种种危机,蒙毅都陪在他身旁。 二人,是君臣,也是好友。 司马贤和李斯,不用多说,这二人也是大秦之肱骨,是他之良臣。 嬴政嘆息一声,“方才是寡人言重了,你仨起来吧。” 听得陛下这句话,三人都愣了。 平日里的铁面陛下,竟会承认错误? 为了试探一番,司马贤和蒙毅,把坐在中间的李斯推了出去。 李斯,“......” 有时候,他真想骂娘。 碍於被推了出来,李斯没有丁点儿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起身,然后试探著坐下,並拱手恭敬道:“谢陛下。” 见陛下没有任何表情,司马贤和蒙毅这才敢起身坐下。 嬴政又是一声嘆息,“扶苏去什么地方了?” 三人闻言,齐齐摇头。 嬴政瞥了三人一眼,“李信可曾返回?” 三人又是齐齐摇头。 嬴政那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噌的一下又衝上了头,“一问三不知,要你们何用!” 嚇得三人只是点头,不敢出声...... 片刻后,司马贤率先开口,“回陛下,末將麾下的密探曾说过,李信將军,似乎去了一个叫哈乌拉尔的地方。” 嬴政挑眉,“什么?” 司马贤拱手再言,“末將打听过,哈乌拉尔是匈奴的圣湖,距大秦约千里。” “只是此湖的湖水,並非甘甜之水,反倒是咸涩,让人难以下咽。” 嬴政不解问道:“李信为何要去此处,他打算干什么?” 司马贤苦笑摇头,“回陛下,末將不知......” “末將安插在上郡军营的大部分密探,陆续失去了消息,只有少数密探尚能使用......” “可这些密探在军营的身份低微,能打探的消息,也是极为有限的......” 听完司马贤的话,蒙毅补充道:“据司马大人这么一说,李信將军应是前往了哈乌拉尔。” “而扶苏公子,应是前去寻找李信將军。” 听著蒙毅的补充,李斯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哈乌拉尔是匈奴的圣湖,李信前去此地,想来是奉了公子的命令......” “可哈乌拉尔有什么?” 听著三人的分析,嬴政缓缓点头。 这种感觉对了,和他当初统一六国时,一模一样。 嬴政看向司马贤,“可还有消息?” 司马贤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笙宣,呈递给陛下。 当所有人看到笙宣的时候,皆是双眼一亮。 云绢之贵,饶是嬴政也捨不得轻易使用。 “这张笙宣,”嬴政没有翻开,而是看向司马贤,“价值几何?” 司马贤淡淡一笑,拱手回应,“回陛下,笙宣便宜得很。” 嬴政一听,来了兴趣,“便宜,也有价格。” 司马贤拱手再言,“回陛下,一枚铜钱,可买十张笙宣。” 乖乖! 当司马贤说出这个价格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云绢之贵,可谓寸金。 而笙宣竟如此便宜?! 嬴政仍是有些不信,“当真?” 司马贤点头回应,“千真万確。” “只是,目前只有上郡的郡治肤施县有卖,且每日售卖数量固定。” “这些笙宣,是末將让探子买来后,送至咸阳的。” 嬴政点头,可紧接著,他话锋一转,“送去了哪里?” 听得此话,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回话,“回陛下,末將打算先检查一番,挑出其中上品后,再呈於陛下。” “此等好物,末將不敢私吞。” 呵!李斯和蒙毅,皆鄙视地瞥了眼这傢伙。 好一记马屁! 嬴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司马爱卿有心了。” “既然笙宣如此便宜,司马爱卿无需挑选,明日都拿来吧。” 司马贤嘴角一抽,硬著头皮回了一声,“喏!” 翻开笙宣,当嬴政瞧得上面的內容后,面色骤然一变! 三人瞧见表情变化如此之大的陛下,皆心头存疑。 片刻后,嬴政重重地將笙宣拍在木案上,並示意三人查看。 可三人看完后,表情如陛下一样,皆是骤变。 只因笙宣上写:中阳县有细盐產出,何人所制,尚未可知,但与扶苏公子脱不了关係。 细盐,只有朝中重臣、嬴姓宗亲与世家贵族才吃得起。 也是专供之物,珍贵得很! 其中提炼技术颇为复杂,一个苦寒之地的小县,又怎会掌握如此重要的技术?! 可一想到扶苏创办的神机营,嬴政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定与这逆子脱不了干係。 可紧接著,嬴政嗅到了一丝危机,赶忙看向司马贤,“上郡各地的官盐井和私盐矿,如何了?” “这......”司马贤拱手,张了半天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探子並没有传来关於这方面的消息。 司马贤也並未下令让探子注意这方面。 况且,如今上郡还剩下的探子,已十不存一,绝大部分都在军营、肤施县、中阳县,实在是人手不够用啊。 嬴政皱眉眯眼,“若寡人所料不错,製作细盐的手段,定是扶苏研究出来的。” 这不难猜,因为有很多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都是神机营造出来的。 神机营是扶苏创建的,並被全部工匠奉为祖师! “而如今,上郡范围內,无论是官盐井还是私盐矿,恐怕都已被那逆子控制住了。” 三人思索片刻,觉得陛下言之有理。 李斯双目一转,率先开口,“陛下,我们是否要干预一下?” 嬴政琢磨了半天,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说完,他看向司马贤,“从咸阳抽调人手,前去上郡,寡人要知道整个上郡的一举一动。” “这......” 司马贤一脸为难之色,因为他麾下的所有探子,几乎都派出去了。 嬴政瞧得司马贤那难看的脸色,猜出他心中部分所想,“可以从別处抽调人手,毕竟扶苏才是最重要的。” 听得此话,三人皆是心头一凛,面露骇然之色! 陛下的这句话,其深意,不言而喻啊! 第174章 大秦左丞相,胸有良策 扶苏公子是最重要的! 三人皆在陛下的这句话里,嗅到了一丝別样的味道! 难道,陛下真打算立扶苏公子为储?! 瞧得三人那面色,嬴政能猜出个大概,“別瞎想!” “寡人春秋鼎盛,还没到立储的时候。” “再说了,扶苏那逆子,还在谋划挥兵直下咸阳,让寡人立他?” “哼!” 心中想法被识破,三人面面相覷,尷尬一笑。 正因如此,始皇帝身边才能围绕一群肱骨良臣,他大度啊。 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嬴政敲了敲木案,“如今的大秦,实则已有漏风之徵兆。” “你三人皆是大秦眾臣,有何想法,都说一说。” 李斯双目一转,率先开口,“回陛下,臣倒是有个想法。” 嬴政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李斯拱手再言,“王賁將军连下夜郎十一部,打得夜郎溃不成军。” “上郡又完全抵御住了匈奴,且隱有统一塞外之势。” “百越目前还算安定,至於北疆的联盟,如散沙一盘,亦不足为惧。” 听著李斯的分析,嬴政皱眉,“若按你这么说,大秦岂不是高枕无忧!” 李斯赶忙话锋一转,“非也!” “臣认为,我大秦需要率先解决的,並非外患,而是內忧。” 听完李斯的这句话,嬴政的脸色变了变。 可蒙毅和司马贤却是面色骤变! 李斯的话中意思非常明显,內忧,指的是六国遗民! 嬴政当然知道这些六国遗民在私下里搞的小动作,只是不乐意搭理他们而已。 若嬴政愿意,只需一夜,便可將这些六国遗民尽数连根拔起。 无非就是血洗一番,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嬴政是不会这么干的,毕竟,大秦当下的世家贵族,哪一户都有六国遗民的亲戚! 七国並立时,就是这般光景,世家贵族为了一直能保持阶级,各国之间相互联姻,实乃常態。 就算还是秦王时的嬴政,也娶过楚女! 逆子扶苏,就是楚女为他诞下的子嗣。 嬴政皱眉沉思片刻后,看向李斯,“你有何妙策?” 李斯双眼一转,胸有成竹,“回陛下,臣,確有一良策。” 內殿的烛灯,照得人影拉得老长。 李斯说完那句『臣確有一良策』后,便不再言语。 殿內顿时陷入寂静。 蒙毅和司马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因为李斯的『良策』,往往意味著定会有人要流血。 这位大秦左丞相,可是法家! 嬴政眉头微皱,沉声道:“说。” 李斯並没有立刻开口,“陛下,还请移步。” 说完,他先起身,走到殿侧悬掛的巨幅舆图前。 嬴政也跟著他走了过去。 司马贤和蒙毅也跟了过去。 李斯拿起木棍,指著咸阳,却缓缓划向另外一个位置。 “陛下请看,”李斯手中木棍所指的地方,正是会稽郡,“项氏在此,以经商为名,暗募私兵。” “据司马大人的“驭影卫”密报,项氏目前已聚拢三千余眾,藏於太湖诸岛。” 说完,他又指向邯郸,“旧赵贵族以『诗社』、『文会』为幌,於暗中联络六国遗士。” “据说,他们还编了一本书......” 李斯顿了顿,“名为《七国风骨集》,於暗中传抄。” “內容多是追念旧国、暗讽秦政。” 说完,他又划向北,这里是蓟城,“燕地侠士以『报荆軻之仇』为號,行刺我大秦官吏已有七次,得手三次。” 最后,他指回到咸阳,轻轻一点,“而所有这些人的眼线、钱粮通道、消息渠道,都匯向一个地方......” “咸阳?”蒙毅皱眉。 “不,”李斯摇头,“是各郡县世家贵族的府邸。” 说完,李斯转过身,面向嬴政,躬身拱手,“陛下刚才说得对。” “七国並立时,各国贵族相互联姻,织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秦灭六国,灭的是王室、军队、官府,却灭不了这张血缘和利益的网。” 听完李斯的话,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官吏、將军、乃至朝堂诸公,有许多人在暗中与六国遗民相互勾连?” “回陛下,不是勾连,是血脉相连,”李斯摇头,声音平淡,“陛下的某位將军,他的母亲可能是楚国王族远亲。” “陛下的某位郡守,他的妻子可能是齐国贵女。” “陛下的某位御史,他的女婿可能是赵国遗臣。” “这些关係平日里並无害处,可一旦,这天下有变......” 李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嬴政听懂了。 司马贤和蒙毅也听懂了! 一旦大秦的风云有变,这些秦官会站在哪一边? 是效忠大秦? 还是保护母族、妻族、姻亲? “所以,你的良策是?”嬴政沉声问道。 李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陛下先回。 嬴政走回案前,缓缓坐下。 李斯提起酒壶,为嬴政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动作很慢,就是在整理思绪。 然而,在为自己倒满后,李斯直接把酒壶放在一旁,没管司马贤和蒙毅。 没得办法,只能由蒙毅倒酒。 “回陛下,臣之策,分三步,”李斯轻品一口,满足咂了咂嘴,缓缓开口,“第一步,明升暗调。” “细说。”嬴政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李斯拱手,“这第一步,將各地与六国有姻亲关联的官员,全部调离原职。” “不是贬黜,而是升迁。” “调往异地为官,且职位更高。” “比如会稽郡守,可调任陇西郡守,官升半级。” 李斯抬眼,会心一笑。 “如此一来,这些官员与地方势力的联繫,会被切断,更会感恩陛下的提拔,短时间內,应不会生异心。” 蒙毅闻言点头,“那空出来的职位,当如何安排?” 李斯拱手再言,“由“驭影卫”暗中考察过且出身寒门的官吏接任。” “这些人都是没落的寒门之后,没有复杂的姻亲关係,只能依靠朝廷,依靠陛下。” “相比那些背后有复杂关係的官员,这些寒门之后的忠诚度更高。” 第175章 大手笔 李斯的第一谋,当为阳谋! 可就是这样的阳谋,却蕴含著陛下的恩典,让人不能拒绝。 由此可见,李斯,这位大秦左丞相,的確有大本事。 嬴政点头,手指轻叩木案,“第二步当如何?” “釜底抽薪,”李斯淡淡一笑,“六国遗民能成事,无非靠三样东西:钱、人、名。” “钱从商贸来,人从游侠来,名从文士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 说到这儿,李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修运河,设『市舶司』,严控各郡之间的贸易,所有大宗货物的交易,必须报备。” “这样一来,断了他们的钱路。” “第二,颁『禁侠令』。” “民间私藏兵刃者,罪加一等!” “结社聚眾者,以谋逆论。” “另外,各郡县开设『武考』,將游侠收编为官府吏员或边军。” “可分化他们已收拢的人。” “第三,兴『秦学宫』。” “学宫?”司马贤闻言一愣。 扶苏公子在上郡,也在大兴学宫。 李斯当然明白司马贤的意思,“对,兴『秦学宫』,但不是扶苏公子那种教百姓识字的学宫。” “此乃真正的大秦学宫,专门招收六国贵族子弟的学宫。” “请大儒授课,授课內容绝非诗书礼易,而是《秦律》,是《商君书》,是《韩非子》。” “让这些人从小学会以秦法思考,以秦吏自居。” 李斯看向陛下,拱手笑道:“十年之后,这些孩子还会认为自己是『楚人』『齐人』『赵人』吗?” “不,他们会认为自己是学了秦法的士人。” “而士人,是要做官的。” 蒙毅听完李斯的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狠,实在是太狠了。 司马贤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斯的良策,不在杀人,而在诛心。 他是要把六国的根,从下一代的心里,彻底挖掉。 “那第三步,当如何?”嬴政沉声问道。 李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第三步......” “启稟陛下,臣,需要一个人。” “谁?”嬴政挑眉。 李斯拱手,“扶苏公子。” 內殿的温度,骤降。 嬴政眯起眼睛,“李斯,说清楚。” 李斯深吸一口气,“六国遗民最恨谁?是陛下。” “其次恨谁?”李斯苦笑指了指自己,“法家。” “再次恨谁?狠灭了他们国的秦將。” 但如果有一个人,既能代表陛下,又推行法治,还战功赫赫......” “他们就会把恨意集中到这个人身上。”司马贤脱口而出。 可说完,他就后悔了。 “对,”李斯点头,顺著司马贤的话继续往下说,“而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有足够的声望吸引火力,还要有足够的......” “野心!” “这个人,甘愿站在风口浪尖上。” 说到此处,李斯看向陛下,沉声开口,“陛下,这些条件,只有扶苏公子,才能完美符合。” “李斯,你是打算寡人用儿子,来当靶子?”嬴政的声音冷了三分。 “不,”李斯赶忙伏跪,“臣是要请陛下,给公子一个名正言顺站在台前的机会。” “扶苏公子不是一直想改革吗!” “不是一直想打破世家贵族的垄断吗!” “既然如此,不如让扶苏公子放开手脚去做。” “让扶苏公子去碰那些谁都不敢碰的既得利益集团!” “让扶苏公子去得罪全天下的贵族!” “而陛下......” 李斯抬起头,吞咽口水,“陛下可以站在扶苏公子的身后。” “若扶苏公子真的能衝破所有困难,新政可成,大秦可焕然一新。” “若扶苏公子他冲不过去,碰得头破血流,陛下再出手收拾残局,依然是大秦臣民心中的英主。” “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反对的力量都会暴露出来,所有暗处的敌人,也都会被逼到明处。” 李斯顿了顿,可他的冷汗早已打湿了內衬,“这是一场以公子为刃的犁庭扫穴。” “犁过之后,杂草尽除,土地翻新,才好种新的庄稼。” 嬴政阴沉著脸。 烛灯的灯芯又燃尽了一截,小寺人推开门,想要剪烛,却被嬴政挥手制止。 此时此刻,蒙毅和司马贤,都感觉到背后流淌的冷汗! 听完李斯的话,他二人这才明白过来,李斯根本就不是在献策,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扶苏公子为先锋、以整个大秦为棋盘、以六国遗民和旧贵族为对手的棋。 而陛下,是唯一的棋手。 “李斯。”嬴政开口。 李斯赶忙回应,“臣在。” 嬴政瞥了眼跪在那里的李斯,“若扶苏知道你在算计他,他会如何?” 李斯苦笑,身体微微一颤,“恐怕......” “公子会毫不犹疑地拔剑杀了臣。” “那你为何还敢说?”嬴政冷哼一声。 “因为......”李斯嘆息一声,缓缓开口,“这对大秦有利。” “对陛下有利。” “甚至,对公子也有利。” “哦?”嬴政挑眉。 李斯继续说道:“扶苏公子想要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大秦。” “而旧势力盘根错节,靠温和的手段,治標不治本。” “唯有狂风暴雨,才能摧枯拉朽。” “臣,只是在为这场暴风雨,找一个最合適的风口。” 嬴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在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的舆图上,嬴政仿佛看到了咸阳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是流淌的渭水,是这个他亲手缔造的大秦! 天下一统的大秦。 这时,嬴政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他在邯郸为质的时候。 那个瘦弱的少年嬴政。 想起灭六国时,铁骑踏破山河的轰鸣。 想起称帝那日,泰山之巔凛冽的风。 现在,他的儿子,想走另一条路。 一条更险,但也可能更远的路。 “擬詔。”嬴政没有回头。 李斯闻言一愣,“陛下?” 司马贤和蒙毅二人,心头齐齐一颤! 陛下,这是做好决定了? 在这三位大秦眾臣的注视下,嬴政面对舆图,背对著他们,冷冷的声音在內殿迴荡。 “封扶苏为关中都督,总领关中七郡一百六十二县的一切军政。” “准他开府设衙,自辟属官。” “关中赋税,三成上缴朝廷,七成留用建军筑成。” 三人闻言,皆不敢置信! 因为陛下此举,相当於把四分之一的大秦,全都划给了扶苏啊! 第176章 请客、喝酒、收下当狗 陛下要干什么? 竟把四分之一的大秦,都划给扶苏公子了?! 难道...... 没等三人想得明白,嬴政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內殿。 “还有,”嬴政转身,看向三人,“告诉那逆子,寡人给他三年。” “三年內,若他能把关中治理得『路不拾遗、仓廩充实、军强民安』......” 说到这儿,嬴政顿了顿,“寡人便准他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李斯惊诧问道。 嬴政看著李斯,片刻后,忽然笑了,“你说呢!” 李斯怔了怔,隨即心头一颤,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司马贤和蒙毅,心头俱颤! 陛下,分明是在给未来的储君设考题! 也是给下一个帝王铺路! “去吧,”嬴政挥挥手,“司马贤,你的“驭影卫”全力配合李斯,行他之三策。” “蒙毅,所需调度,由你协调。” “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人躬身后,退出內殿。 殿门关闭的剎那,嬴政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他手里的木棍,按在代表关中地区的位置上。 上郡、九原郡、云中郡...... “逆子,”嬴政轻笑一声,“让寡人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夜色更深了。 而在遥远的哈乌拉尔,扶苏刚刚结束一场军议。 他走出营帐,望著满天星斗,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公子,怎么了?”齐桓问道。 “没事。”扶苏摇头,“只是有一股错觉,好像有谁在算计本公子。” 说完,他笑了笑,拍了拍齐桓的肩膀,“睡吧,这些时日赶路,確实累了。” 翌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扶苏走出军帐,觉得这里的天色,要比上郡亮得早些。 李信走了过来,“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点头,“李將军,今日有何打算?” 李信拱手,“回公子,军营现有的物资够使用一段时间,暂不打算劫掠匈奴。” 听完李信的这句话,扶苏嘴角一抽...... 听听,大秦凤鸣军,竟干起了劫掠匈奴的勾当! 这不是抢了匈奴的活吗! 扶苏搓著下巴,“本公子还真有一事,需要麻烦將军。” 李信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他可不怕什么麻烦,“愿听公子调遣。” 扶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本公子想了一夜,还是希望將军,能把周围部落的首领,都请来。” 李信愣了一瞬,面色陡然转冷,“公子的意思是,把他们都杀了?” 扶苏赶忙打断他,“非也!” “不要杀人,是真真正正的请来。” 说完,扶苏嘆了口气,李信啥时候变得杀气这么大了...... 昨夜还没睡的时候,扶苏心底就已涌起了这个想法,因为哈乌拉尔周围的匈奴,並不是完全的匈奴。 准確来说,这里是被匈奴和东胡遗弃的地方。 大秦外域,当属匈奴与东胡最强。 夜郎、月氏、羌氐合则强,可这三部目前是相互支持,又相互牵制。 匈奴征伐东胡,或东胡征伐匈奴,劫掠的同时,会姦淫敌对部落的女子。 这里的匈奴,大部分是被部落遗弃的,他们的身份是卑贱的! 这也是扶苏可以利用的,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但同时,扶苏心里也有一个底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想做的,很简单:请客、喝酒、收下当狗。 李信疑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公子,当真要把那些部落首领请来?” 扶苏点头,“对,客气一些。” “这......”李信犯了难,因为他对匈奴,就没客气过。 从上郡大营出发的这一路,李信可谓杀得痛快,使匈奴闻风丧胆。 若他去请人,人能来吗? 当然了,扶苏並不关心他心中所想,“怎么,將军不愿?” 李信嘆息一声后,拱手领命,“末將遵旨。” 可紧接著,他又补充一句,“稟公子,若他们不愿来,当如何?” 扶苏瞥了他一眼,“李信,请人,定要有一个真诚之心。” “若事事都要本公子操心,还要你干嘛!” 李信,“......” 扶苏不再理他,带著齐桓返回军帐。 李信在这里站了足足半个时辰后,这才唉声嘆气地带著千余凤鸣军奔出军营。 齐桓难掩上扬嘴角,“公子,这么做,是不是对李信將军有些残忍啊?” 扶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残忍吗?本公子怎么不觉得。” “再说了,本公子的想法,很可能加快塞外匈奴的覆灭。” “至於其中难度,人都是李信杀的,和本公子有啥关係。” 齐桓无奈笑著摇头。 此时的扶苏公子,完全一副流氓相啊。 几个时辰后,满脸疲惫的李信带著千余凤鸣军返回。 他果然没有辜负公子,把哈乌拉尔附近几个较大部落的首领,都请来了。 当然了,这些部落首领不可能单独前来,每一部几乎都带了全部兵马。 加一起,约有万骑,与凤鸣军的数量是旗鼓相当。 至於战斗力如何,不难猜测,凤鸣军只要肯捨得伤亡,完全可以吃下这万余骑兵。 这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大营中间,扶苏和眾部落首领围坐,四周燃著篝火,火旁烤著全羊,唧唧冒油,香得很。 就当扶苏刚要举起酒觴的时候,其中一位部落首领冷哼一声,“大秦长公子,用我们的羊,请我们吃饭,好手段。” 扶苏挑眉,他怎能不知此人话中何意! 分明是在挑衅。 扶苏只是冷哼一声。 坐在扶苏身边的李信,却眯著眼看向这位部落首领,嗤笑一声,而后冷声道:“岩邪单于,你看见的这些羊,是我大秦的战利品,並非尔等部落的牲畜。” “你也可以来抢,就怕你没这本事。” “再说,扶苏公子好意宴请你,你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岩邪,你信不信,你若再敢多说一句,本將军便让你有来无回!” “你......”岩邪单于猛地站起身,怒瞪著李信。 谁曾想,李信依旧盘坐在那里,轻蔑地看著岩邪单于,“怎么?” “你岩邪部落,莫非不想看见明日的太阳了?” “若你有此意,本將军不介意辛苦一次,连夜灭了你的部落!” 听完李信的话,扶苏嘴角一抽...... 这廝,也忒刚了! 第177章 本公子愿与诸位结盟 就当岩邪单于想要硬刚李信的时候,扶苏出言打断了二人。 扶苏轻咳一声,“诸位,容我说一句。” “本公子此次让李信將军请诸位来,实则有一笔大生意,要和诸位一起做。” 眾首领闻言,皆面露不屑的神色。 在他们眼里,秦人,就是狗,一条言而无信的狗。 这是他们心里共同的想法,却齐齐看向李信。 李信,“......” 扶苏指著远处被黑夜笼罩的地方,“那里,哈乌拉尔,你们的圣湖。” “湖水又咸又涩,难以饮用。” “可本公子有办法,让哈乌拉尔生產出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財富。” 听完扶苏的话,岩邪单于嗤笑一声,“吹牛。” 扶苏笑了笑,並不恼,反而拿起放在他脚边的罈子。 打开,扶苏把手伸进去,在里面一抓,而后,缓缓抽出手。 可眾首领看见扶苏手里东西的时候,皆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只因有无数细盐正从扶苏的指缝里缓缓流下。 为了打消眾首领的疑虑,扶苏让齐桓拿著装满细盐的罈子,递给诸位首领。 每个首领都尝了一下,而后眼睛瞪得更圆了。 等罈子重回扶苏手里的时候,他淡淡一笑,“实不相瞒,诸位,这是本公子从哈乌拉尔提炼出来的。” 听到扶苏这句话,岩邪单于身边的卜屠单于率先开口,“这些东西,当真是你从哈乌拉尔取出来的?” 扶苏頷首,“当然。” 卜屠单于还是有些不信,“我们部落一直生活在圣湖,可从未有人见过圣湖里会有细盐,你不是在骗我们?” 扶苏淡淡一笑,“哈乌拉尔当然没有细盐。” 眾首领听得扶苏此话,皆是怒哼一声。 因为在他们看来,扶苏的这句话,就等於先前是在戏耍他们。 扶苏摆手,示意眾首领稍安勿躁,“哈乌拉尔不会平白无故地变出细盐。” “其中方法,本公子称为提炼工艺。” “而这种工艺,是我大秦独有的工艺。” “若非本公子想要找一些盟友,恐怕你们,几百年都无法从哈乌拉尔中提炼出细盐。” 听完扶苏的话,眾首领都沉默了。 他们虽是匈奴,可都知道细盐的分量! 细盐不仅在大秦是珍贵之物,在塞外,更是珍饈! 眾首领中的年纪最长者,丘林单于,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不知大秦长公子,你所说的盟友,是什么意思?” 扶苏点头,心想这帮人里总算有个明白人,“我上郡三十万戍边將士,欲要征伐塞外。” 此话一出,所有首领的脸上,在一瞬间掛上了怒意。 塞外,可是匈奴的草场! 扶苏此举,无疑是在宣战! 能成为单于的人,都是各部落的首领,岂能任由他人挑衅。 感受到异样的气氛,扶苏赶忙摆手,“別急,听本公子把话说完。” “本公子了解过,塞外的匈奴不待见你们。” “而东胡那边,也视你们为敌人。”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的处境,並不好,可谓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可本公子不一样,本公子胸怀天下,要不了多久,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六国如何,不还是成为了大秦的子民。” “外邦又如何,只要你们愿意,待本公子踏平塞外后,定会给你们找一块適合生存的棲息地。” “如果你们愿意,划几个县给你们生活,也不是问题。” “当然了,本公子的诚意,只会表现给盟友,而非敌人。” 说到这儿,扶苏的话锋陡然转冷,“我大秦对待敌人的態度,只有一个!” 可紧接著,军营內的所有凤鸣军,齐齐喊出一个字,“战!” 气势如虹,直衝云霄! 震得所有匈奴都为之心颤! 眾首领听到这『战』字后,皆喉咙滚动,流下冷汗。 倘若他们没见到这般气势,还有把握联合部落与大秦凤鸣军一战。 而此时此刻,他们忽然觉得,大秦,就像无法战胜的敌人! 让他们心底生不起丝毫与之抵抗的心思。 或许,扶苏刚才的提议,结盟,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可就在这时,岩邪单于猛地站起来,大手一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都是爹妈养的,秦军並非无敌!” “无论如何,我岩邪部落,不会与秦人结盟。” 说到这儿,岩邪单于瞪著各位首领,“老子这就回去,待明日,举全族之力,与秦狗拼个你死我活。” “至於你们,明天是否愿与我部一同抵御大秦的入侵,全凭你们。” 说完,岩邪单于又骂了几句扶苏他们听不懂的话后,带著骑兵离开了。 李信本打算就地杀了这傢伙,却被扶苏拦了下来。 毕竟,请他们来是为了喝酒吃肉,扶苏是个讲信用的人。 当然了,他的信用,对敌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片刻后,扶苏淡淡一笑,“诸位,不愿意与大秦结盟的人,已经走了,你们,是何意?” 眾首领齐齐看向丘林单于,因为丘林单于的年岁最长,经歷和阅歷都是最为丰富的。 最关键的是,丘林长老,曾真真正正的受到过长生天的指引。 否则,十几年前还弱小的丘林部落,也不会一跃成为哈乌拉尔的顶尖部落。 丘林长老满面沧桑沟壑,片刻后,他沉声开口,“不知大秦长公子所说的结盟,具体是怎么个结法?” 扶苏双眼一转,心想这老傢伙,果然心思繁多啊。 扶苏搓著下巴,“提炼细盐的工艺,大秦可以免费提供。” “但有个前提。” 听得此话,眾首领都竖起了耳朵,心中也开始估算部落中能拿得出多少金银珠宝。 然而,让所有首领没想到的是,扶苏却说出了和他们心中所想完全不同的话,“本公子只需你们派兵。” 扶苏的话音刚落,丘林单于的面色一沉,冷声回应,“大秦长公子,儘管塞外匈奴和东胡都视我们为敌人,但我们的马头,是不会对准他们的!” 扶苏闻言,没有面露不悦,反而嘴角上扬。 第178章 其中利弊,你们拎得清 岩邪单于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此时,篝火旁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扶苏淡淡一笑,“本公子何时说过,要让你们与匈奴刀兵相向了。” 噼啪——! 柴火小爆了一下。 也在这时,羊烤好了。 丘林单于那双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扶苏,“大秦长公子刚才说要我们『派兵』,派给谁?打得又是谁?” “当然是打该打之人,”扶苏与丘林单于对视著,“但不是匈奴王庭。” “也不是东胡王庭。” 扶苏起身,眾首领也起身,跟著扶苏走到一处空地。 扶苏捡起一根柴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糙但能让人看懂的图,“这是哈乌拉尔。” “北边,”他手中的柴枝向北一划,“是东胡王庭。” “西边,是匈奴单于庭。” “而你们......” 扶苏的目光扫过眾首领的脸,“刚好卡在中间,就像块可以任人吞咽的肥肉一样。” “东胡南下劫掠,要经过你们。” “匈奴东征,也要经过你们。” “你们替谁挡刀,谁就少死几个人。” “但无论谁贏了,会感谢你们吗?” “不仅不会,恐怕还会狠狠地踩你们一脚。” 眾首领听完扶苏的话,都沉默了。 只因扶苏说的没错,否则,他们也不会是如今这般不伦不类的存在。 他们,是杂胡! 在真正的匈奴眼里,连牧奴都不如。 “所以,本公子要的兵,不是让你们去打东胡或匈奴”扶苏扔掉手里的柴枝,“本公子是让你们,守自己的家。” 丘林单于眉头一挑,“守家?” “对,”扶苏点头,指著营外黑夜笼罩的哈乌拉尔,“从明天开始,本公子会派工匠在湖畔修建盐场。” “第一批二十口细盐提炼坊,將在三个月內建成,估计每月可產细盐五千石。” 五千石! 眾首领都惊呆了! 若真能生產出五千石细盐,可以换取数量相当之多的牛羊! 扶苏淡淡一笑,“五千石细盐,运到关中,能值多少钱,你们应该清楚。” “若运到西域,又该值多少钱,你们应该有数。” “正如本公子方才说的,运盐需要路,需要护卫,需要沿途部落的许可。” 丘林单于听明白了扶苏的话,“大秦长公子是要我们为盐队护路?” “不对,”扶苏摇头,淡淡一笑,“本公子要你们成为这条路的主人。” 说完,扶苏做了个『请』的手势。 眾人重新坐下后,扶苏举起酒觴,“从哈乌拉尔往西,经白羊、楼烦故地,可通月氏。” “往南,过阴山,直抵关中。” “往东,穿鲜卑山,可达辽东。” “这三条商路若打通,每年流通的货物,將价值百万金。” “而你们......” 说到这里,扶苏能明显听到眾首领那粗重的喘息声。 “你们作为沿途部落,可以抽一成,当过路税。” “当然了,也可以优先买卖货物。” “还可以借商队传递消息,结交盟友。 “更重要的是,当你们手里有了钱,有了盐,有了和各方的贸易关係,东胡和匈奴,还敢隨意劫掠你们吗?” “当然不会!” 看著眾首领频频变换的脸色,扶苏知道,他说在了他们的心坎上了。 可火候,还差一些,扶苏决定再填一把柴,使火烧得再旺一些。 “到那时,无论是匈奴王庭,还是东胡王庭,他们都会开始掂量,动了你们,就是动了整条商路,就是得罪了所有靠这条路赚钱的人。” 眾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他人眼底看到了掩盖不住的震惊。 同时,也看到了別样光彩。 是啊,虽说留著相同的血,却被欺压的太久了。 丘林单于依旧谨慎,轻声问道:“大秦长公子如此厚待,所求为何?” “总不会真是『胸怀天下』吧?” 扶苏淡淡一笑,“当然不是。” “本公子的確胸怀天下,可你们是否在这天下,还尚未可知。” 眾首领面色又是一变。 扶苏搓著下巴,“本公子要三样东西。” 丘林单于思索片刻,“请讲。” “第一,情报,”扶苏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常年在塞外游牧,定有能够得知消息的情报渠道。” “东胡王庭的兵力调动、匈奴各部的矛盾纷爭、月氏和羌氐的动向,无论是哪一种消息,本公子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马,”扶苏竖起第二根手指,“不是战马,是驮马。” “盐队需要运力,我需要至少三万匹耐长途的驮马。” “当然了,本公子会按市价购买,而你们要保证马源。” “第三,”扶苏竖起第三根手指,脸色一冷,声音一沉,“人质。” 气氛陡然转冷。 几位年轻首领,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丘林单于抬手,示意他们不要有任何动作,“继续说。” “你们每个部落,要送一百名子弟入上郡学宫,”扶苏说话的语气极为平静,“学秦语,识秦字,习秦法。” “学期十二年。” “待学成之后,他们若愿回部落,本公子赠百金,送他们回归。” “若他们愿留在大秦,本公子可让他们为官,但並不断绝他们与部落的联繫。” 扶苏摊开手,“这不是要挟,对你们来说,这是投资。” “本公子投资你们的下一代,让他们成为连接大秦与草原的桥樑。” “而你们,投资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子孙不再被当作杂胡,而是被承认为『秦之藩属』的机会。” 扶苏的话音消散,迎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篝火的噼啪作响,那是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溅起一星一星的光。 片刻后,卜屠单于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若我们答应......” “大秦长公子如何保证,大秦不会在利用完我们后,反手吞併?” “本公子不做任何保证,”扶苏嘴角上扬,“但本公子可以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完,他拍了拍手。 齐桓起身,快步离开。 片刻后,他返回时,手里拿著一只木盒。 第179章 哈乌拉尔盟约 扶苏缓缓打开木盒。 眾首领也跟著瞪圆了眼,看向木盒。 然而,木盒里装著的,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而是一卷用秦篆和匈奴文双写的羊皮契约。 扶苏展开契约,示意眾首领瀏览。 火光映亮了上面工整的字跡: 《哈乌拉尔盟约》 一、大秦承认哈乌拉尔诸部为自治藩属,非郡县,非僕从。 二、盐利分配:大秦占七成,诸部共占三成。 三、商路税赋:总赋税诸部自留六成,上缴大秦四成为『护路税』。 四、爭端仲裁:部落內部事务自治,部落间爭端由大秦派员调解,若调解不成,根据情况,由大秦定夺。 五、盟约期限:九十九年,期满可续。 六、愿长城內外修好,亲如一家。 最下方,写著扶苏的名字,和他按下的已风乾的红手印。 丘林单于逐字读完,可他的嘴唇,却是微微颤抖的。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当这张羊皮契约拿出来的时候,扶苏方才的话,將不再是空口许诺,而是白纸黑字。 是大秦以国家信用做的背书。 “大秦长公子......”丘林单于的目光从羊皮契约挪到扶苏身上,“若签此约,我部子弟入秦学习......” “真能重用?” 扶苏点头,正色道:“十二年后,若他们学有所成,本公子可保举他们,在上郡为吏。” “俸禄、升迁、待遇,与秦吏无异。” “若立战功或政绩,封爵赐田,亦有可能。” 说到这儿,扶苏顿了顿,“丘林单于,你今年六十有二了吧?” “还能护部落几年?” “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若不在了,你的子孙靠什么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立足?” “靠摇尾乞怜?” “还是靠......” “手里有盐、有钱、有大秦的盟约,有在秦廷为官的族人?” 扶苏的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丘林单于缓缓闭上眼,沉默良久。 等他重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 “还有一问。” “请问。”扶苏点头。 “岩邪部落那边......”丘林单于的脸色不太好看,“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眾首领亦是心头『咯噔』一声! 对於扶苏开出的价码,在场所有首领,都心动了! 因为相比大秦,他们就是微不足道的草芥,而大秦就是参天巨树! 扶苏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然而,儘管他的笑容里没有杀气,却让所有首领感到脊背发凉。 “丘林单于,你觉得呢?” 丘林单于沉默片刻后,嘆息一声,缓缓开口,“岩邪性格刚烈,绝不会屈服。” “若放他回去,明日必联合诸部来攻。” “就算攻不下,也会四处散布谣言,说我们『投靠秦狗』,以此达到破坏盟约的目的。” “所以?”扶苏把问题拋了回去。 “所以......”丘林单于又是一声嘆息,他那苍老的声音,在夜色下格外清晰,“他不能活到天亮。”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其他十几位首领的脸色,骤变。 卜屠单于赶忙开口,“可岩邪部落有三千精骑,若强攻,我们也会损失惨重......” “谁说要强攻了?”丘林单于瞥了眼卜屠单于后,看向扶苏,“长公子既然敢设此宴,想必,已有安排吧?” 扶苏与老人对视,淡淡一笑,举起酒觴,“单于慧眼。” 待扶苏饮尽杯中酒,面色转冷,说话的声音亦是冰冷无比,“三个时辰前,岩邪单于离营时,大秦锐士便已出发,此刻......”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已经把岩邪部落围住了。” “长公子要夜袭?”卜屠单于惊呼一声。 “不,”扶苏淡淡一笑,“是『请』。” “李信將军。” 李信起身,躬身拱手,“末將在。” 扶苏看著他,“岩邪部落那三千骑,能『请』来多少?” 李信咧嘴一笑,瞥了眾首领一眼后,看向扶苏,“回公子,若只『请』人,不杀马,两千五百骑,应该没问题。” “好,”扶苏满意点头后,看向眾首领,“剩下五百骑和其部落的老弱,就交给诸位了。” “当然了,其部落的战利品,羊马、財物、草场等,我大秦分文不取,尽归诸位。” “至於你们各部能获得多少,就全凭你们的本事了。” 说到此处,扶苏的笑容完全褪去,换上了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诸位首领,大秦的诚意,本公子拿出来了,可这是投名状,你们也要交一份,不是吗?” 眾首领面面相覷,最后看向丘林单于。 丘林单于缓缓起身,抽出腰间那柄镶著宝石的弯刀。 刀锋映著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 “我老了,”可他的话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但我的刀,我部的刀,还没钝。” 说完,他手中的刀尖,指向岩邪部落所在的方向。 “卜屠。” “在!”卜屠单于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 丘林单于面色严肃,“带你部精骑,堵西侧山口。” “好!”卜屠单于重重点头。 丘林单于看向另外一人,“浑邪。” “在!”那络腮鬍汉子起身,同样抽出腰间的弯刀。 丘林单于冷声开口,“带你的人,截北面退路。” “交给我部!”络腮鬍汉子点头应承。 丘林单于的一道道命令,传达给各部落首领。 方才还在犹豫的首领们,此刻的眼中,好像都燃起了狼一样的凶光。 丘林单于是眾首领中年纪最长者,也是威望最大者。 而他下达的命令,其他首领能遵从,原因有两个: 一、他们都想靠上大秦这颗参天巨树。 二、是草原的生存法则。 草原的生存法则很简单,就像狼和羊的关係,要么吃,要么被吃。 岩邪既然选择现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他的部落,就是献给新盟约的第一份祭品。 也是投名状。 半刻钟后,闷如滚雷的马蹄声从哈乌拉尔响起,撕破了黑夜的寧静。 扶苏站在营门口,看著闪烁著繁星的夜色。 或许觉得无聊,齐桓低声开口,“公子,真信得过这些人?” 李信竖起耳朵。 扶苏却是淡淡一笑,“信他们?” “除非母猪能上树!” . 第180章 大秦是礼仪之邦,当然要以理服人 不信? 瞧得齐桓和李信那诧异的眼神,扶苏淡淡一笑。 “本公子当然信不过他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有契约,却如同废纸一张。” 说到这儿,扶苏话锋一转,“但本公子觉得,他们,更信不过大秦。” “但今夜这场『联手灭岩邪』的好戏,他们每个部落都要参加。” “否则,他们的下场会与岩邪部落一样。“ 齐桓皱眉,“末將有一事情不解。” 扶苏頷首,示意他可以问。 齐桓思虑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双方都信不过,为何要联盟?” “杂胡又为何要联手灭岩邪?” “对他们来说,我大秦,也是外邦。” 扶苏淡淡一笑,这里面的很多门道,不是齐桓这个武夫能懂的。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看向李信,“李將军,你可明白其中道理?” 李信也是沉思片刻,而后苦笑摇头。 他在这方面的思维,没比齐桓强到哪里去。 扶苏淡淡一笑,“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啊!” 听得公子的这句话,齐桓和李信倒是能理解了一些。 岩邪部落,就是挡在眾杂胡发財路上的石头。 此地杂胡的生活处境並不好,可谓四面受敌,他们特別需要金银珠宝,以此扩张兵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抵挡隨时可能从其中一面杀来的敌人。 扶苏看著月色,淡淡说著,“过了今夜,他们和大秦,就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再想背叛,就得掂量掂量,其他部落会不会为了自保,先把他卖了。” 说完,扶苏转身,朝著营地內走去。 李信因明日还有公子安排的要事,便告辞返回他的营帐。 待回到大帐后,扶苏躺在木榻上,“等捷报吧。” 齐桓靠坐在榻边,犹豫片刻后,“公子,末將还有一事不解。” 扶苏还没睡,“你问。” 齐桓挠著脑袋,“咱们为啥要来这地方?” “若公子想要与这里的杂胡联盟,完全可以派人送信,来回跑这么一趟,上郡那边咋办?” 扶苏嘆息一声,他也不想跑,可实在是没有办法。 因为扶苏不確定李信是否能真正读懂自己的意思。 万一出现意外,可就得不偿失了。 哈乌拉尔是绝对不能捨弃的战略要地。 其实扶苏原本有两种设想。 一、若能联盟,再好不过。 二、若不能联盟,他不介意依次消灭此地的杂胡,直到此地完全归大秦所有。 当然了,待扶苏来到这里后,他的想法,又发生了改变。 儘管消灭所有杂胡部落需要耗费一定时间,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盐道。 若完全依赖大秦甲士运送细盐,则费时费力,还容易出现意外。 毕竟,无论是匈奴王庭,还是东胡王庭,都不会放任大秦从他们的圣湖提炼细盐。 哪怕他们会付出沉痛的代价,也定会给大秦的盐道造成不小的麻烦。 这对上郡来说,对扶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一来,扶苏更想要和此地的杂胡联盟。 放著他们碍眼,不用白不用。 杂胡有了金银能快速发展,可扶苏更有把握,在发展上甩杂胡几条街。 等杂胡发育到能和大秦掰手腕的时候,却为时晚矣。 想必那时,大秦恐怕就是降维打击了。 再说,扶苏志在天下,区区杂胡,根本不入他的眼。 若连杂胡他都容不下,那日后遇见的白皮、黑皮又该如何? 总不能都杀了吧! 扶苏淡淡一笑,“其实吧,本公子来此处,有两个目的。” 齐桓竖起了耳朵。 “第一,你也看到了,本公子打算收编此地的杂胡,进展还算顺利。” “这第二吗......”扶苏苦笑一下,“当然是为了躲避上郡的探子。” 齐桓闻言,亦是跟著苦笑一声,“是啊......” 身为“秦鉤”首领的齐桓,只有他最清楚,上郡大营里有多少探子。 其中有多少是能挖出来的,有多少藏得极深难以分辨,或许,只有司马贤才知道。 相比司马贤的“驭影卫”,“秦鉤”还是太年轻了,需要成长的时间。 就当齐桓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他听见扶苏那轻微的鼾声。 齐桓哑然一笑,不再言语。 公子,实在是太累了。 翌日。 饱饱睡了一觉的扶苏走出营帐,感受著暖而不晒的阳光,只觉格外舒服。 此时,军营少了一半骑兵,定是李信带著他们出营去了。 其实扶苏交给李信的任务,並不复杂。 昨日来了十数位部落首领,可仍有没到之人。 而李信此番前去,就是与这些人讲讲道理。 若他们愿意,亦可以成为联盟中的一员。 若不愿意,那,物理,也是礼。 反正岩邪部落的灭亡已打开了这扇封闭已久的大门,扶苏不介意,让这门开得再大一些。 扶苏喊来齐桓,“准备一下,咱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齐桓闻言,一脑袋问號,“出发,去哪?” 因为公子事先並没说过他们还要赶路。 扶苏淡淡一笑,“这里都来了,不如顺道去北疆看一看。” 听得『北疆』二字,齐桓面色微沉。 因为现在的北疆,是公子胡亥坐镇,而原先的郡守,自从被赵高麾下的小寺人打伤后,整日闭门不见客。 辽东郡看似是公子胡亥监军,可实际掌控的人,却是赵高。 而赵高,是巴不得扶苏公子暴毙的人! 因为扶苏公子出现意外,那胡亥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代皇帝,而赵高,他的地位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看著齐桓那有些难看的表情,扶苏心头一暖,淡淡一笑,“怎么?你担心有人会加害本公子?” 齐桓没有言语,而是重重点头。 感受到齐桓的真诚,扶苏心头暖洋洋的,轻轻拍著他的肩膀,“你在本公子身边,又有何惧。” 齐桓闻言,哑然失笑,“公子啊,末將並非天下无敌啊......” 扶苏闻言,只当是个玩笑。 可这却是齐桓的心里话。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繁多。 远的不说,就单说齐桓上面的四个师兄,比起他来,只强不弱。 天下无敌的剑圣,可是齐桓的大师兄! 比起剑圣,齐桓完全不是对手。 第181章 司马贤:有时候,真想骂人 傍晚,河畔,篝火旁。 扶苏没等李信回来,就带著白马义从离开了。 但离开前,扶苏特意为李信留下三个锦囊,上面写著应该在什么情况下打开。 此刻他们已赶路两百余里。 齐桓凑了过来,递给公子一只烤熟的羊腿。 扶苏捏起一小撮细盐,均匀地洒在羊腿上。 虽说还缺少许多关键的调味料,但这样也比粗盐的口感要强得多。 吃饱喝足后,扶苏没有困意,索性和齐桓閒聊一番。 这时,数位白马义从的標长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安静地坐在一旁。 扶苏淡淡开口,“齐桓,你可知世人为何称商紂为暴君吗?” 齐桓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上哪知道去。 要是说医道,他能说出一个一二三,可关於商紂,或西周,他知道的並不多。 扶苏嘆息一声,“本公子也知道,父皇在六国遗民口中,与那暴君商紂无二。” 听得此话,刚刚凑过来的眾標长,全都乾咳著站起身,而后好像没来过这边一样,溜了。 说实话,齐桓也想走...... 就当他刚拍拍屁股起来的时候,扶苏一把拽住了他,没好气儿道:“你怕什么?” 齐桓苦笑,“末將......” “不怕啊!” 扶苏瞥了他一眼,“不怕你走什么?” 齐桓故作恍然,“末將方才好像在不远处听见了动静,想要去查探......” 扶苏嗤笑一声,“呵,想来神勇无匹的齐桓,也有怕的人啊。” 齐桓尷尬一笑。 这不废话吗! 他虽有把握在万军之中直取上將首级,可万一对面有十万锐士...... 齐桓可不敢冒这个风险啊...... 再说了,扶苏是始皇帝的长子,跳起来骂都没事。 齐桓是谁啊,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 扶苏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放心,咱俩只是閒聊。” “再说了,白马义从是本公子从龙骑军里精挑细选的,他们可不会打小报告。” 齐桓苦笑一声。 见他这般表现,扶苏也失去了和他交谈的兴趣。 同时,扶苏也有点想不通,为何一涉及父皇的话题,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没了谈话的兴趣,扶苏找了一块大石头,靠著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李斯、蒙毅、司马贤三人,坐在陛下对面,垂头不语。 今日的气氛,並不压抑,却也不太好受。 只因堂堂的上郡监军,大秦长公子,扶苏丟了! 更离谱的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扶苏跑哪去了。 嬴政阴沉著脸,手指轻轻叩击著木案。 嗒——嗒——嗒——! 这富有节奏的声音,就像叩在他们三人心头一样,让他们如坐针毡。 片刻后,嬴政率先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你们谁能给寡人一个解释?” “这......”李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找人这种事,不在他这位大秦左丞相的能力范围內。 蒙毅拱手,“末將以为,公子去向,当问司马大人。” 听得蒙毅这句话,李斯双眼一亮,拱手附和,“臣,附议。” 司马贤,“???” 嬴政看向一脸诧异的司马贤,沉声问道:“你来说。” 司马贤心里苦的同时,顺便问候了一下蒙毅和李斯的列祖列宗...... 司马贤拱手,豆大的汗珠顺著他的脸颊流淌,“回陛下,公子去哪了......” “末將......” “末將不知......” 司马贤的话,给嬴政气笑了,“哦?司马爱卿,你的意思是,大秦的长公子,寡人的长子,如今下落不明?” “生死不知?” 司马贤闻言,心头『咯噔』一声,赶忙伏跪在地,“陛下,末將已派出全部探子去打听公子的去向......” “公子很有可能前往哈乌拉尔与李信將军匯合......”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嬴政的脸骤然阴沉下来,“好像?” “前几日寡人信了你的好像,可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你的好像,未免也太久了吧!” “寡人想要確切知道,扶苏去什么地方了!” 能让嬴政如此生气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派去上郡的御史,竟没找到扶苏! 也就是说,嬴政刚封扶苏为关中都督的旨意,却无人领受。 这若传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没得办法,御史留下旨意后,灰溜溜地回来了,还因此生了一场大病。 咣——! 嬴政带著怒火的巴掌,狠狠拍在木案上,震倒了酒觴,里面的十里香染湿了地面。 李斯和蒙毅对视一眼后,纷纷向后挪了挪,生怕陛下的怒火会沾染到他们。 可就在这时,嬴政瞪著蒙毅,“你来说,扶苏去什么地方了?” 嚇得蒙毅一哆嗦,赶忙拱手开口,“回陛下,末將已派家僕前往上郡......” “家僕带回来的消息......” “大哥似乎也不知道扶苏公子到底去哪了......” 听得此话,嬴政压著心头火,“就算蒙恬不知道,那蒙犽,他是扶苏的贴身护卫,应该知道扶苏去什么地方了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蒙毅都快哭了。 他颤抖著说道:“陛下......” “吾侄儿蒙犽一直留在肤施县协助郡守查帐,未与扶苏公子在一起......” 说完,蒙毅赶忙后退,伏跪在地,紧挨著司马贤。 然而,嬴政那带著慍怒的目光,停在了李斯的脸上。 李斯心头一颤,赶忙拱手,“回陛下,这......” “那......” 嬴政怒哼一声,“有屁就放!” “吞吞吐吐,寡人不喜!” 李斯嘆了口气,“臣,放不出来啊......” 紧接著,李斯也跪了下去,挨著蒙毅和司马贤...... 大秦的三位重臣,就这样齐刷刷地跪成一排,何其滑稽。 其实,嬴政並不担心扶苏的安危,毕竟他身边有三十万戍边將士,除非这三十万秦锐都要造反。 可换句话来说,即便三十万秦锐要造反,那也极有可能是扶苏鼓动的...... 因此,嬴政更不担心扶苏的安危。 儘管如此,嬴政想知道扶苏的动向,毕竟知彼知己,不仅仅適用於战爭,也同样適用於父子。 不知为何,数日没了扶苏的確切消息,嬴政只觉得心头愈发的不安。 难道,这逆子,之所以避开所有探子的耳目,是他已不耐烦了,要开始谋反了?! 第182章 小娘们,还挺硬 三位大秦眾臣额头点地,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偌大內殿,只有陛下那浑厚的喘息声。 片刻后,嬴政又是一声怒哼,“罢了,你们都起来吧。” “依寡人猜测,那逆子之所以避开所有耳目,应是有要事处理。” 听得陛下的话,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敢缓缓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嬴政又是一声嘆息,看向司马贤,“看来,你的“驭影卫”要好好过一遍筛子了。” 听得陛下的这番话,司马贤汗顏啊...... 他心里也有了打算,准备对“驭影卫”来一波大换血,因为自打扶苏公子前往上郡以后,“驭影卫”得到的消息,越来越不靠谱了...... 还导致他这位“驭影卫”首挨了许多次骂...... 办事不力,是会被陛下放弃的! 无论如何,司马贤都不会离开陛下,也不能离开陛下! 想到此处,司马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嬴政嘆息一声,“司马贤,立刻派人去探查扶苏的动向。”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寡人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司马贤闻言,拱手领命,“喏。” 嬴政摆了摆手,“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人赶忙起身,躬身拱手后告退。 翌日,濡水畔。 齐桓指著远处的那座山,“公子,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又回到大秦了。” 此山是假阴山的末尾,山后面是上谷郡和渔阳郡。 扶苏点头,可他並不想这么返回大秦。 他此番的目標,是秘密前往辽东郡。 如果能顺利干掉赵高,是再好不过的。 毕竟,留著他,始终是祸害。 尤其是齐桓的密探传回来的消息,赵高打伤郡守,招募门客! 扶苏喝了口水,“咱们能不能绕过大秦,抵达辽东郡?” 听得此话,齐桓皱眉,“回公子,我等对北方不太了解,若按著大秦国境线前行,肯定能赶到辽东郡。” “只是其中要走多少冤枉路......” 听得齐桓的这番话,扶苏淡淡一笑,“抓几个熟悉周围路线的人,不就好了。” 齐桓闻言,双目一亮,挥手喊来两位標长,吩咐他们去抓几个舌头来。 片刻后,两位標长押著十数名东胡人返回。 其中有个女子,刚好会说大秦的话。 扶苏很无奈,却又不得不皱眉看向这女子,“你是何人?” 那东胡女子忐忑后开口,“呼衍雪,你是何人?” 扶苏淡淡一笑,“我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名为呼衍雪的女子诧异一瞬,“你就是始皇帝的长子?扶苏?” 扶苏点头,“如假包换。” 听得扶苏的回答,呼衍雪面色一沉,怒声骂道:“长生天会诅咒秦人的!” “你,扶苏,不得好死。” 扶苏耸肩,看向齐桓,“你还是把她的嘴堵住吧。” “这娘们,幸运与否不好说,可论招灾,当为魁首。” 齐桓哑然一笑,无论这东胡女子如何谩骂,他权当听不见,按照公子的吩咐,抽出一条破布,用来堵她的嘴。 这时,扶苏摆手,示意齐桓停下。 齐桓一脑袋问號。 紧接著,扶苏嘴角掛著一抹诡异的笑,走上前。 呼衍雪瞧得扶苏的表情,不由得心头一沉,“你......” “你要干什么?” 扶苏坏笑一声,“你看,方圆百八十里,就你一个女子,长得也算標誌......” 说到这儿,扶苏指著白马义从,“算上我和齐桓,这里共有八百零二位秦人......” “他们可还没享用过东胡女子!” “本公子有个好想法......” 扶苏仅凭这一句话,就嚇得呼衍雪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虽说东胡在男女之事上,要比大秦开放一些,可自愿与被强迫,是两码事。 况且,在东胡眼中,秦人如虎狼! 再说了,若她遭受欺凌后侥倖死了还好,若落得残疾...... 等她返回部落,將遭受全部族人的白眼,甚至有可能被驱逐! 被驱逐出部落的胡人,就等於不再受到长生天的庇护。 这对胡人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然而,就当呼衍雪想要以大喊对抗的时候,扶苏直接脱下裹脚布,塞进她的嘴里。 齐桓都看蒙了,不由得喉咙一紧。 扶苏瞥了呼衍雪一眼,“別做美梦了,你想,我们还不乐意呢。” 说完,扶苏又看向齐桓,“发什么呆,带上她,走了。” 至於其他的东胡男性俘虏,无一例外,都被割下了脑袋,筑成一个小小的京观。 当然了,身为好哥哥的扶苏,用东胡人的血,在地上留了一行字:杀人者,大秦公子胡亥。 写完,扶苏满意点头,带著白马义从继续赶路。 又过数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齐桓找到一条濡水支流,眾人驻扎於河畔,埋锅造饭。 齐桓押著呼衍雪。 扶苏抬头瞥了她一眼,丟了一块乾粮给她,“吃吧。” 可让扶苏没想到的是,这呼衍雪很有骨气,竟一脚踢开了乾粮,小脑袋扭到一侧,怒哼一声。 见她这样,扶苏顿时来了脾气,走过去把乾粮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沾染的泥土,瞪了呼衍雪一眼,“本公子好心给你饭吃,你可倒好,糟蹋粮食。” 说完,扶苏咬了口乾粮,“告诉你啊,就这一块,不吃拉倒。” 听得扶苏的这番话,呼衍雪眼眶一红,有些不舍地瞥了扶苏手里仅剩一口的乾粮。 片刻后,呼衍雪沉声开口,“我要喝水。” 齐桓本想给她水囊,扶苏却夺了过来,“要水没有,有尿,你喝不喝。” 齐桓,“......” 因为他在公子的脸上,又看到了一副流氓相。 呼衍雪也被扶苏的这句话懟蒙了,她是万万没想到,堂堂大秦长公子,竟能说出如此粗鲁的话。 可就在这时,扶苏猛地站起身,看向不远处好似伏在夜色下的巨龙一样的山脉。 齐桓也凑了过来,脸色阴沉的很。 因为他们记得很清楚,这处水畔,方圆百里,都不曾有这样高的山脉。 可当呼衍雪转过头看向他们所看的地方时,她那白皙的脸庞,顿时毫无血色可言。 第183章 龙骸翻身 果然,当所有人都看向那本不应该出现的山峦时,它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山峦的轮廓,竟在夜色中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这不是错觉。 扶苏清晰地看见,那本应静止的山脊线,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著。 好似呼吸一般! “列阵!”齐桓低声喝道,打破了诡异的寧静。 白马义从纷纷上马,紧握复合军弩,安装破甲矢,將公子护在中间。 马儿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呼衍雪的脸色煞白,她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用东胡语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扶苏虽听不懂,但从她那颤抖的语调中,听得出,她此时已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 “她在说什么?”扶苏看向齐桓。 由於呼衍雪口中塞著东西,齐桓侧耳细听,听不太清晰。 可越听,齐桓的眉头皱得越紧,“她好像在说......” “扎格罗斯的脊樑......” “不对!” “是扎格罗斯之怒......” 扎格罗斯? 什么鬼啊?! 扶苏从未听说过这个词儿! 或许是东胡的古老传说。 沉思片刻后,扶苏走到呼衍雪的面前,蹲下身,扯出她嘴里的裹脚布,“你在说什么?” 两行清泪顺著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流淌下来。 呼衍雪双眼失神,嘴唇颤抖,“扎格罗斯醒了......” “长生天发怒了......”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说清楚!”扶苏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也因这一巴掌的疼痛,呼衍雪稍微回了回神。 扶苏沉著脸,“那山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衍雪张了张嘴。 扶苏看见她在发抖,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不是山......”呼衍雪终於聚焦视线,看向扶苏,眼底满是绝望,“那是......” “龙的尸体。” 死寂——。 似乎连周围呼啸的风,都因为她这一句话骤停。 龙?! 开什么玩笑。 齐桓和周围的白马义从都愣住了。 龙的尸体?! 这女人疯了不成? 但,扶苏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只因他想起曾经读过的志怪笔记,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山海经》! 扶苏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你慢慢说,仔细说。 呼衍雪深吸了几口气,“我祖父的祖父说过......” “很久以前,长生天与大地之母爭斗,有一条巨龙被斩杀,尸骸落在濡水的源头。” “它的血肉化作泥土,骨骼化作山峦,血液化作河流......” “但它的魂,没有消散。” “每隔几十年,当星象错乱时,龙的尸骸就会『翻身』......” 呼衍雪扬了扬下巴,指向那蠕动的山影,“那就是翻身!” “祂每次翻身,大地会裂开,河水会倒流,草原上所有的部落......” “都要迁移!” “否则,会被吞进地底,死无葬身之地!” 扶苏皱眉,“上一次翻身是什么时候?” “我祖父说,是他小的时候,”呼衍雪的声音越来越颤抖,“那一次,十七个部落消失了,濡水改道三百里,整整三年,草木不生。” 这时,齐桓插了句话,“公子,这分明是胡人的愚昧之言!” “山就是山,哪有什么龙尸......” “那你怎么解释山在动?”扶苏看向齐桓。 齐桓闻言,顿时语塞。 那远处的山峦,確確实实的在动! 虽说极为缓慢,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那道横亘在暮色中的轮廓,正在改变形状。 时而长高,时而塌陷! 整条山脉就像一条缓缓前行的巨蟒,不断收缩和扩大躯体。 “公子,”一名白马义从的標长上前,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末將老家在陇西,曾听族中老人说过......” “地龙翻身前,確实会有山形变化。” “但那是地震,不是什么龙尸......” 地震。 这个词儿,好似一道闪电,径直划过扶苏的脑海! 对,就是地震! 地壳运动导致的山体滑坡、地表变形,在古人看来,就是『山在动』。 而呼衍雪口中的『巨龙尸体翻身』,很可能是这片区域周期性地震的传说化表述! 可问题是,如果,那山峦代表的是地震前兆,那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似乎有些不妙啊! “所有人!”扶苏猛地起身,高声喊道,“赶快往开阔地撤离!” “远离山脚!” “远离濡水河岸!” “公子?”齐桓皱眉不解。 “那是地动!”扶苏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喝道,“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道极为沉闷的轰鸣声。 紧接著,整片河滩开始颤抖起来。 细小的碎石在地面上跳动,水面盪起一圈圈古怪的涟漪。 马匹惊惶扬蹄,骑兵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扯住韁绳。 被齐桓拎起来的呼衍雪尖声叫起来,“来了!” “它来了!” “我们都要死了!” 轰——! 就在此刻,大地突然猛烈颤动起来! 震得人马皆心惊! 此时此刻,扶苏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面被重锤敲击的巨鼓上,五臟六腑都在共振。 远处最高的那道山体,突然消失不见! 紧接著,就是肉眼可见席捲过来的烟尘! 而那里的夜色,已被黄烟遮蔽! 扶苏面色白了一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跑!” 这个字,好似滚雷一般,把所有人的心神拽了回来。 八百骑疯狂挥鞭,沿河岸向东南方向狂奔。 可大地剧烈的颤抖,让马匹难以保持平衡,不断有人落马,又被同伴拽起。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终身难忘! 只见远处塌陷的山体,中间部分的烟尘莫名地消散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东西。 可露出来的,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而是如象牙一般洁白的弧形结构! 更像,巨型动物的肋骨! 直接从山体中延伸出来,好似斜指黑夜一般! 第184章 绝不正常,不可贸然前往 就在这时,山脉的蠕动,加快了! 更多的『山脊』不断隆起,而后瞬间塌陷下去。 紧接著,夜色也发生了变化,由原本的漆黑,变成了诡异的赤橙! 已完全塌陷的山谷里面,闪烁著耀眼的金光。 扶苏满脸骇然,他知道,那金灿灿的光芒,绝对不是石头! 绝对不是! “公子!” “看前面!” 齐桓的大吼声,引得扶苏赶忙转头。 前方濡水支流的河面,正在急速下降。 下降的同时,河水竟逆流而上! 河道的水位在几个呼吸间,下降了一丈有余,露出湿漉漉的河床,和挣扎的鱼群。 马背上的呼衍雪嘶声哭喊著,“龙尸在喝水!” “它要醒了!” 可她的话音还没落...... 轰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震得大地又是剧烈一颤。 他们身后,那片原本塌陷下去的山谷,又猛地拱起。 尘土、碎石、树木,皆被拋上数十丈的高空,而后急速坠落。 在漫天的烟尘之中,一道难以形容的轮廓,骤然升起。 它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即使隔著数里,仍要仰望。 那不是山,因为它有关节! 虽然整体覆盖著厚厚的岩土植被,可那明显的结构,更像是巨型生物的脊椎骨! 片刻后,震动消失,烟尘散去。 好在所有人跑得够远,除了坠马时受到的伤,无一人死去。 皎洁的月光映下,照亮它的表面。 所有人看向这里的时候,皆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只因那山体上覆盖著的,不是岩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而是鳞片。 每一片都极为夸张,足有房屋大小! 层层叠叠,边缘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好似刀锋一样的寒光。 虽然山体仍被大部分泥土和碎石覆盖,可露出来的部分,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金黄光泽。 “龙......” 有白马义从喃喃道,手中的刀,『咣当』落地。 那个,好像是龙角。 扶苏皱眉,他没有像大部分白马义从那样,被震惊得有些失神。 他推测,那並不是龙角,而是化石。 可离谱的地方就在於,究竟是什么动物的化石,会如此之大? 又是什么样的化石,能在千万年后依然保持如此完整的形態? 它从地动中升起,又该作何解释? 思虑片刻,扶苏没有半点头绪,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试图用科学来说服自己,也许,这是某种史前巨兽的化石层,因为地震暴露出地表....... 那『鳞片』其实是特殊的矿物结晶...... 那『蠕动』是板块运动导致的整体位移...... 可他唯独解释不了方才那种源於灵魂上的压迫感! 当那根龙角完全升起,矗立在夜色中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慄。 这种感觉,就像螻蚁仰望山峰,蜉蝣面对海洋! 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公子......”齐桓的声音乾涩,“怎么办?” 扶苏用力掐著大腿,以此保持冷静。 他没回答齐桓,而是看向呼衍雪,“这东西升起后,会发生什么?” 呼衍雪的俏脸,依旧毫无血色,“祖父说......” “龙角现世,必须用血祭平息龙尸的愤怒......” “否则......” “等它完全醒来,把整片草原拖进地狱......” “血祭?”扶苏眉头一皱,“怎么祭?” 呼衍雪的话音,依旧颤抖无比,“活人......” “很多活人......” “上一次,东胡十七部凑了一千俘虏,在龙角下斩首......” “等血浸透大地,龙尸才重新睡去。” 一千俘虏?! 扶苏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东胡口中的俘虏,要么是杂胡,要么就是...... 扶苏也在此刻明白,为什么东胡和匈奴都对这个地方敬而远之! 为什么哈乌拉尔那些杂胡部落,能在这夹缝中生存! 因为,这里是诅咒之地,是连草原霸主都不敢轻易踏入的禁区。 “公子,有光!” 就在这时,一位白马义从瞪圆了眼,伸手指向龙角方向。 扶苏闻言看过去,那里果然出现一抹光亮。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那根巨大的龙角最下面,泥石剥落的位置,露出了暗金色的条纹。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 因为它太规整了。 纹路又好像有生命一样,在月光的照映下,忽明忽暗,颇有规律。 更诡异的是,这些流动的发光纹路,竟开始缓缓向上流动,最终匯聚在龙角的顶端。 扶苏能看得出来,这无数纹路,应是文字。 他看向齐桓,“你认识?” 齐桓喉咙滚动,重重摇头。 扶苏又看向白马义从,可所有人的动作都一样,摇头。 没人认识。 可此时,扶苏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过去看看! 紧接著,他疯狂摇头,直到摇得好似脑花要飞出去一样,这想法才算消散。 而后,扶苏浑身冒出了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因为方才的想法,更像是一股念头,迫使他想要过去瞧一瞧。 扶苏知道,这绝不正常。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沉思片刻后,扶苏搓著下巴,“辽东郡咱们去不成了。” 齐桓闻言,皱眉问道:“为何?” 扶苏瞥了他一眼,“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无论是东胡还是大秦,肯定会派人来打探一番。” “到那时,咱们的行踪肯定就暴露了。” 听得公子的话,齐桓觉得公子说得有道理。 扶苏嘆息一声,“算了,看来是赵高的狗命不该绝!” “走吧,咱们回上郡。” 齐桓点头,指了指他马背上的呼衍雪,“公子,这小娘们怎么办?” 扶苏双眼一转,“不如......” 听得这两个字,呼衍雪双眼一凝,眼底闪过决然。 呦呵! 还挺有脾气! 扶苏冷哼一声,“带著。” 齐桓,“???” 这么多大男人,出来溜达一圈,只带了一个女人回去,未免...... 扶苏瞥了面色古怪的齐桓一眼,“怎么?” 齐桓苦笑,“没,末將什么都没想。” 扶苏冷哼一声,“你最好什么都没想。” 说完,他调转马头,看向白马义从,“兄弟们,咱们回上郡。” 第185章 变化之大,翻天覆地 一来一回,已过月余。 当扶苏率领白马义从再回到上郡的时候,这里,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蒙恬匯报,如今上郡已有十万劳工,新城通往中阳县的直道,已修建完成。 所有直道已全由水泥搅拌砂石覆盖完成,可以投入使用。 新城的外墙,已建造完成。 最关键的是,陛下的旨意。 此刻的扶苏,不再是上郡监军,而是关中都督。 听完蒙恬的话,扶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看见旨意后,他才彻底地相信。 都督,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扶苏喉咙滚动,他是万万没想到,出去溜达一个多月,回来竟升官了! 如此一来,他的拳脚,能打得更大了。 扶苏让齐桓收好旨意,“蒙大哥,新城的城墙既已建造完成,那也应该取个名字啊。” 蒙恬拱手,“取名这种事,还是公子来,最为稳妥,也最为合適。” 扶苏点头,没有推辞。 眾人策马,奔向新城。 当扶苏站在城门的时候,失神片刻。 墙高一丈半,垛口整齐如齿,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角楼。 墙基用整块的青石垒砌,上盖红砖,缝灌以水泥,相当坚固。 扶苏策马,绕城半周,说不出的震撼。 想像中和实物,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这红砖城,或许会被遗忘在岁月长河中,但无可否认的是,大秦能出现这样一座城,绝对是跨越时代的產物! “公子。” 蒙恬一直跟在扶苏的身后,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 “墙基深五尺,可抵地动。” “墙体中空,內设藏兵洞与箭仓。” “四门皆为包铁双扇门,门轴用的精钢,开关只需两人即可。” 说到这儿,蒙恬顿了顿,挺直胸膛,“按公子给的图纸,城內的排水系统,已全部埋设陶管,直通城外的护城河。” “主街宽六丈,可容八车並排而行。” “所有巷道皆用碎石铺底,水泥抹面,雨雪不泥。” 扶苏在城门前勒马。 门楣空著,尚未题名。 “进去看看。”扶苏满意点头。 城门上的甲士挥舞一只迷你的『秦』字旗。 吱呀——! 铁索和机括摩擦的声音响起。 城门缓缓打开。 门厚半尺,內侧铆著纵横交错的铁条,能抵挡专门用於破门的衝车。 至於城內的景象,让扶苏身后的白马义从,连连惊呼。 灰色的街面,两侧是二层的砖楼。 每栋面阔三间,门窗尺寸统一。 临街一面开有宽敞的橱窗,是预留的商铺。 东南西北四个城区涇渭分明,中间那座最为气派的建筑,是扶苏的府邸。 是新安军眾人恳求萧何挥重金请来的名师画的图纸。 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他们感谢公子,给了他们新生。 新安军,在新城建好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了新秦人,而非刑徒。 官署在公子府的后面。 东西商业、南综合、北住宅。 四大城区笔直,没有蜿蜒的陋巷,没有杂乱无章的棚户,没有污水横流的沟渠。 “这些楼......”扶苏指向街边砖房,有些诧异。 因为这二层红砖楼,实在是超出当下时代太多了。 “按公子离开前给的图纸所建,”蒙恬拱手回应,“地基深三尺,墙体厚两砖,內填有保温层。” “每户有独立灶间、茅厕,二楼有臥房三间。” “目前已经完工八百栋,可安置五千户。” 扶苏在满意的同时,又非常诧异,“百姓可愿意搬进来?” “百姓抢著搬,”蒙恬笑了,“中阳县那边,第一批三百户,七天前已经入住。” “按萧何的规划,每户只需缴纳十金当做『建城费』,即可得房契,永久居住。” “十金又可分十年付清,年息才不到半成。” 扶苏闻言,眉头一挑。 看来萧何在经商这方面,愈发独到了。 他当初只是提过一嘴低息分期付款,既让百姓买得起,又保证了资金回流。 没想到萧何真的办成了。 “现在收了多少钱?”扶苏问道。 “截至昨日,已收定金七十万金。”蒙恬低声回道。 七十万? 扶苏都听蒙了! 这得多少百姓交钱啊?! 再说了,七十万金,新城也装不下这么多百姓啊。 瞧得公子的面色,蒙恬强压著上扬的嘴角,凑过来,悄声道:“公子,百姓只交了不到三万金......” 听得蒙恬的半句话,扶苏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萧何狠狠宰了世家贵族一笔! 蒙恬继续悄声说道:“咸阳、河东、河內来的商贾,已经预定了两百栋临街商铺。” “每栋最高出价,达到了五万金......” “甚至还有人因为抢夺商铺,而大打出手,最后被城卒罚了些钱財,才就此作罢。” 蒙恬的这番话,听得扶苏嘴角一抽啊...... 他是万万没想到,仅凭商铺,就收回了大半的建城成本。 待进入新城后,扶苏下马,缓缓走在坚实的路面上。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的府邸前。 五开间门脸,三层重檐,黑瓦朱柱,匾额空悬。 “公子,这里就是都督府,”蒙恬拱手道,“按咸阳宫偏殿规制所建,但里面......” “有些不太一样。” 扶苏下马,走上九级石阶。 推开沉重的黑漆大门,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传统官署的森严格局,而是一个挑高近二丈的巨厅。 厅內立著十二根合抱粗的朱漆圆柱,柱间没有隔断,视野开阔,心生敞亮。 最里面,是一座高台,台上设公案与座椅。 台下两侧,排列著数十张矮几。 不难看出,这是议事区。 大厅两侧墙壁,不是红砖实墙,而是整面的木格窗,窗外光线透入,將室內照得通亮。 窗下还设置了一排排木架,架上已堆满了竹简卷宗。 “这採光......”扶苏搓著下巴,喃喃嘀咕著。 说实话,这座都督府,给他带来的震惊,不亚於第一次走进新城。 蒙恬拱手,“按张良先生吩咐,要让阳光照到每一个角落。” “亮而不耀,冬暖夏凉。” 扶苏闻言,雅然一笑。 看来,张良在这座都督府上,可没少下心思啊。 第186章 太平,久安 屋顶,开了三十六处琉璃天窗。 晴天时不刺眼,阴天时亦不昏暗。 扶苏走到大厅中央。 空间太大,导致他的脚步声迴荡。 然而,当扶苏走上高台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另外一个画面。 这里坐满了关中的官吏,各地信使往来穿梭,军情捷报好似雪花一样飞舞。 这里,不再是一座官署,更像是一个权力中枢的雏形。 “公子,”齐桓从门外进来,“那个地方,末將已布下密探。” 扶苏頷首。 听得齐桓这句话,蒙恬却是一脑袋问號。 可见公子与齐桓都没说,蒙恬也就压下了好奇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桓继续说道:“萧何大人到了,还带来了几个人。” “让他进来。”扶苏点头。 片刻后,萧何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三个人。 三人皆身著儒袍,可气质迥异。 三人见到扶苏,齐齐躬身,“参见都督。” 扶苏眉头一挑,看向萧何,因为这三个人他没见过。 “公子,”萧何凑了过来,低声开口,“这三位是......” “是陛下派来的。” 听得此话,扶苏瞳孔骤缩。 父皇派来的? 协助?还是监视? 为首的中年儒士,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稟公子,丞相遣下官三人,协理都督府文书、律令、礼仪诸事。” “此为丞相手諭。” 扶苏展开竹简,上面是李斯的字跡。 竹简上措辞恭谨,表示担忧都督初开府衙,事务繁杂,特遣得力属官辅佐。 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很明白:朝廷要在这里安插耳目。 扶苏合上竹简,看向三人,“三位大人,如何称呼?” 三人赶忙拱手。 “下官张苍,掌文书。” “下官叔孙通,掌礼仪。” “下官陈平,掌律令。” 扶苏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陈平那里。 因为扶苏记得这个名字。 史书中的那位『六出奇计』的谋士,此刻,还只是个年轻的文吏。 “三位远来辛苦,”扶苏淡淡道,“萧何,安排住处,让三位大人好好休息。” “明日开始,你三人协助整理关中七郡的田亩、户口、赋税册籍。” 全部? 乖乖,关中七郡加起来,足有一百六十二个县...... 其中还不包括县下的村落...... 这是要累死人啊! 听得扶苏此言,三人皆是一脑袋问號。 还是叔孙通面色一凝,率先开口,“稟公子,就凭我三人.....” 扶苏摆手打断他,“蒙恬。” “末將在!” 扶苏凝视著三人,严肃开口,“擬令。” 蒙恬闻言,心头一颤,赶忙招呼人抄录。 “以关中都督府名义,行文各郡。” “所有郡守、郡尉、监御史,於一旬內,务必將本郡详情,造册呈报。” “逾期不报者,以瀆职论罪。” 蒙恬一怔,可还是拱手抱拳,“诺!” 张苍三人面面相覷。 瞧得眾人频频变幻的面色,扶苏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高台。 手指抚过光滑的木面,扶苏缓缓转身,看向台下眾人。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萧何。” “下官在。”萧何闻言拱手。 “新城名字,我想好了。” 说完,扶苏咧嘴一笑。 整个大厅,在这一刻变得安静无比。 扶苏抬头,望向门外。 “这里曾是边关,是塞外,更是流放之地。” 扶苏深吸一口气。 “但从今天起,它会是商路枢纽,是工坊林立之地,是关中的心臟。” 说到这儿,扶苏停顿,而后一字一顿道:“新城,就叫太安城。” 太平久安! 所有人都呢喃著新城的名字。 扶苏微微一笑,“本公子要让这座城,告诉所有人。” “在这里,百姓可长居,商贾可长营,学问可长传,天下可太安。” 这时,扶苏看向发怔的那三人,“三位大人,觉得如何?” 张苍躬身,“寓意深远,气象宏大。” 叔孙通躬身,“合乎礼制,可彰德政。” 反观陈平,却抬眼,与扶苏对视了一瞬,而后垂下眼帘,“名实相符,方得太安。” 这廝,话里有话。 扶苏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萧何,即刻制匾,悬掛四门。” “昭告关中:太安城,今日立城。” “诺!”萧何拱手,激动万分。 待扶苏摆手后,眾人退去准备。 此时厅內,只剩扶苏与蒙恬。 “公子,”蒙恬低声开口,“那三人,是李斯的人。” “留在身边,恐有不便。” “知道,”扶苏点头,“可本公子觉得,李斯送来的,不是耳目,反倒是一面镜子。” “镜子?”蒙恬闻言,皱眉不解。 扶苏点头,微微一笑,“通过他们三人,李斯能看见本公子在做什么。” “而本公子也想让李斯看见本公子在做什么。” 蒙恬听得有些发蒙。 这不一个意思吗..... 说完,扶苏走到木案旁,展开几张新的笙宣,提笔蘸墨。 片刻后,扶苏吹乾墨跡,把笙宣递给蒙恬,“蒙大哥,派人送信,送给各郡的郡守,和每个县的主管官吏。” “以本公子的名义,邀请他们,来太安『观礼』。” “观礼?”蒙恬听得一愣。 扶苏点头,“新城落成,自然要庆贺。” “顺便,再谈谈关中的防务、粮草的调配、还有......” “未来几年,该如何『太平久安』。” 蒙恬听明白了。 公子这是要把关中的大小官吏,都拉到同一个屋檐下。 蒙恬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咸阳那边......” 扶苏摆手,示意蒙恬不要在意,“既然朝廷给了本公子『关中都督』的位置,就定是默许本公子在关中行事。” “可本公子觉得,父皇的默许,不等於绝对支持。” “所以,本公子要让父皇看见,要让大秦的百姓看见,太安,当太平久安。” “末將明白!”蒙恬接过这一沓笙宣。 扶苏搓著下巴,“从白马义从里挑三百人,让他们分多路送出。” 蒙恬领命,转身离开。 蒙恬前脚刚走,齐桓后脚就走了进来。 扶苏看向齐桓,“咱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咸阳那头,有什么动静?” 齐桓闻言,伸出两根手指。 “回公子,有两件大事!” 第187章 头等大事 两件事? 齐桓竖起的两根手指,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显眼。 扶苏頷首,示意他可以稟明。 “稟公子,这第一件,”齐桓走近,压低声音,“咸阳传来消息,陛下暂停了阿房宫的修建工程,並把所有的工匠都调往驪山皇陵。” “朝堂上有人非议,陛下当著百官的面说......” “说什么?”扶苏眉头一皱。 齐桓拱手,“陛下说『生者尚不得安居,何以为死者筑永宅』。” 扶苏闻言,怔了怔。 因为这不像他印象中的那个父皇,会说的话。 嬴政一生,追求永恆,皇陵的修建,从即位之初,就未停歇。 如今却...... “第二件?”扶苏问道。 齐桓面色一变,沉声回应,“胡亥公子於月前染疾,臥床不起。” “陛下派人探视三次,並让太医署会诊,可胡亥公子病情反覆,至今未愈。” “什么病?”扶苏很好奇。 因为他印象中的胡亥,应该只会得性病! “说是风寒入体,又添心疾,”齐桓回应,“可“驭影卫”安插在公子府的眼线回报,胡亥公子发病前三日,赵高曾密会胡亥,且屏退左右,谈了整整一下午。” “次日,胡亥便称病不朝。” 扶苏闻言,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木案。 嗒——嗒——嗒——! 胡亥的病,赵高的密谈,阿房宫停工!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有人执棋的话...... 扶苏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齐桓补充开口,“还有,咱们离开这段时间,会稽郡那边,亦不太平。” “会稽郡?”扶苏双眼一转,“项氏?” 齐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墨羽从金陵传回来的密报。” “两个月內,会稽郡治吴县,人口流动激增。” “官府记录的新增户籍,只有三百余,可墨羽麾下的暗中清点,实际增加了不下两千人。” “都是什么人?”扶苏皱眉问道。 齐桓拱手,“青壮男子居多,自称『流民』『商贩』『游侠』。” “但......” 说到这儿,齐桓展开竹简,上面是墨羽记录的情况,“这些人入城后,分散居住,白日不见劳作,夜间却常有聚会。” “更奇怪的是......” 齐桓指著其中一行字,“这些人採买的物资,多为麻布、革带、乾粮,还有大量桐油。” 桐油。 瞧得这两个字眼儿,扶苏瞳孔骤缩! 这可不是什么平常物! 这是製作皮甲、保养兵器、乃至焚烧城寨的所需之物。 “项梁在囤积物资。”扶苏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末將也是这样认为的,”说完,齐桓又抽出一张笙宣图,“这是墨羽绘製的吴县周边地形。” “公子,您且看这几处。” 齐桓的手指,点向城外的几处丘陵,“墨家子弟偽装成樵夫探查过,这些地方有新挖的地窖,且入口隱蔽,夜间有车马运送物资进入。” “其中一处地窖,墨羽的人趁守备换岗时潜入,看见了......” 齐桓深吸一口气,“成捆的矛杆,未安装的戟头,还有正在阴乾的弓胎。” 大厅的氛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数量?”扶苏抬眼,沉声问道。 “仅那一处,可装备五百人,”齐桓继续说著,“而这样的地窖,“秦鉤”已发现六处。” 六处? 可是三千人的装备! 按秦律,私藏兵甲十件以上,即为谋逆。 三千件,足以夷三族。 “当地郡守,”扶苏双目一转,“会稽郡守殷通,他就毫无察觉?” “此人,”齐桓斟酌片刻,“墨羽说,殷通半年前纳了一房妾室,是吴县本地富商之女。” “只是那富商,姓项。” “项氏的女子?”扶苏有些诧异。 齐桓点头,“经確认,是项氏的远房旁支,但確是项氏族人。” “自那之后,殷通对项氏在城外的『田庄』『作坊』视察骤减。” “上月,甚至有郡卒在项氏一处庄园外发现可疑的车辙,上报后,殷通以『不得扰民』为由压下了。” 扶苏双眼一凝。 看来,郡守殷通从中扮演的角色,就很耐人寻味了! 项梁的手段,比扶苏想像中,更为高明。 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缓慢的渗透,以联姻拉拢郡守,以商贸掩护物资流动,用『流民』的身份隱藏兵力。 好计谋!好手段! “墨羽还查到一件事,”齐桓压低声音,“也是发生在两个月前,有一支商队,从东海郡抵达吴县,携带有『琅琊郡守府』的通关文书。” “墨羽麾下有人混入码头力夫中,亲眼看见他们卸下的货箱里......” “有弩。” “弩?”扶苏面色一沉。 秦律对弩的管制,比寻常兵器严格十倍。 民间私藏弩者死,私造弩者夷三族。 而项氏,居然能通过官府的关卡,成批运入? “弩机形制如何?”扶苏赶忙问道 “墨羽设法拓印了纹样,”齐桓递上一块云绢,上面是用炭笔摹刻的图案:弩臂上有铭文,三十三年,邯郸武库监造。 邯郸!旧赵之地。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了。 扶苏盯著那行铭文,面色阴晴变换。 邯郸武库的弩机,通过东海郡的官文,运往会稽郡的项氏。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个项梁。 这是一条足以横贯东西的暗线。 “公子,”齐桓沉声开口,“墨羽请示,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他那边能动用的墨家子弟,有百余人,加上末將在金陵布下的探子,若趁夜突袭几处地窖,至少能毁掉他们三成储备。” 扶苏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扶苏沉声开口,“告诉墨羽,什么都不要做。” 齐桓闻言,感到诧异。 扶苏继续说著,“让墨羽继续派人监视,要记录所有的进出人员、物资数量、交接对象。” “尤其是查清楚,项氏的那些弩,是谁给的。” “究竟是东海郡守,还是邯郸武库。” “另外,沿途所有经手的官吏,本公子要一份完整的名单。” “公子是想......”齐桓好奇问道。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眼底闪烁凶芒。 “送上门的脑袋,不要白不要!” 第188章 齐桓,到你亲自上场了 扶苏面无表情,走到窗台前,握住了一株不起眼的绿植。 齐桓一脑袋问號。 扶苏淡淡一笑,拔出绿植,露出下面杂乱的根须,“齐桓,你看。” “藤蔓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下面错综复杂的根系。” 齐桓听明白了扶苏话中的部分含义。 当然了,扶苏只是为了给齐桓演示一下,又把绿植栽了回去。 毕竟这绿植可是他人精心种植的,破坏属於浪费。 扶苏看著齐桓,“项梁敢在会稽积蓄力量,他依靠的,绝不可能只有项氏一族。” “旧楚的贵族......” “齐、赵、魏的遗臣......” “甚至朝中的某位重臣,都有可能在项梁织的这张网上。” 齐桓闻言,心头一沉。 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仅凭猜测? 若是这样的话,那公子的思维,就太可怕了! 扶苏当然不知齐桓心中所想,他走到桌案前,在笙宣上写下几个名字。 项梁、殷通、邯郸武库、东海郡守等...... 隨著扶苏手中的笔尖儿顿了顿,他思索片刻后,又添上一个名字:李斯。 齐桓伸著脑袋,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缩。 “齐桓。”扶苏瞥了他一眼。 齐桓赶忙拱手,“末將在。” 扶苏把写满了名字的笙宣递给他,“你亲自去一趟会稽。” “不要进城,在吴县外,寻一处隱蔽的地方落脚。” “你要做三件事。” “公子吩咐。”齐桓拱手。 扶苏搓著下巴,“第一,核实墨羽的情报。” “本公子要確切的知道,项氏的兵力、装备、和粮草储备情况。” “第二,接触旧楚贵族。” “不要找那些与项氏往来密切的,要找那些被边缘化,且心中对项梁不满的旧楚贵族。” “告诉他们,关中都督府,正在清查各地田亩,准备重新分配无主之地。” “包括当年被项氏兼併的那些土地。” 齐桓闻言,双眼一亮,“公子是要以土地为饵,藉此分化他们?” 扶苏没有回答齐桓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著,“第三,查赵高。” “本公子不信,赵高不知道会稽郡的情况!” “因为会稽郡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项氏之所以能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活动,除了被项梁拉拢的殷通,肯定还有更高层的庇护。” “赵高虽人在辽东郡,可他仍掌符璽,通詔令。” “若赵高想做手脚......” 扶苏的话,没有说完。 齐桓却听懂了。 若赵高与项氏有勾结,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旧国遗族的復国图谋,而是內外勾结的叛国大案。 “末將明白。”齐桓沉声回应,双手抱拳,“公子,末將何时动身?” 扶苏思索片刻,“明日一早。” 说完,他从案下取出一枚铜符,这可是好东西,看得齐桓双眼一亮。 扶苏轻声开口,“这是关中都督府的通行符,沿途驛站可换马。” “还有......” “路过九江郡的时候,顺路去一趟番阳县,那里应该有一个名叫英布的刑徒。” “此人因罪黥面,在驪山服役过,后逃至江南。” “如果確有此人,你要找到他,並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齐桓眉头轻皱。 扶苏咧嘴一笑,“告诉他,关中都督府正在招募边军,不论出身,不计前罪,唯才是举。” “若他愿投军,本公子可以网开一面,他过往的一切,皆可一笔勾销。” 英布。 这个名字,在史书中,可是项羽麾下的猛將。 即便后来叛楚投汉,那也是当之无愧的惊世梟雄。 放任这样的人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齐桓却是满眼不解,因为他不知公子为何会特意点名找一个刑徒。 虽说想不通,可公子既然开口,就一定有公子的道理。 齐桓领命,“末將记下了。” “去吧。”扶苏摆手,“一路小心。” 齐桓躬身退出。 可刚走到门口的齐桓,又走了回来。 扶苏一脑袋问號,看著他。 齐桓躬身拱手,“末將不在公子身边的这些时日,公子要格外当心。” 听得此话,扶苏心头一暖,“你放心吧,如果顺利的话,你会在观礼前返回。” “这个时间,本公子会把蒙犽一直留在身边,直到你回来。” 听完扶苏的话,齐桓行礼后离开。 蒙犽,虽说武艺比他差了一大截,可只要不遇见武艺特別高超之人,就算没啥太大问题。 再说了,公子身边还有白马义从,又有最顶尖的装备,一般宵小,恐怕都近不了公子身。 待齐桓走后,厅內,重归安静。 此时的外面,暮色將至。 几个端著火烛的都督府侍女轻步走了进来,將火烛在各处铜柱上放置好,而后轻步离开。 烛火摇曳,把扶苏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扶苏拿出一张崭新的笙宣,提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项』字。 如果时间线对得上,史书中的项梁,应在两年后於会稽起兵,杀殷通,聚吴中子弟,渡江西进,成为反秦势力的盟主。 可如今,阿房宫停工,胡亥染病,他又莫名地成了关中都督...... 故事线,从他穿越成扶苏的那一刻,就有了巨大的改变。 其中变数,太多了。 可要说最大的变数,是他,还活著。 “项梁啊项梁,”扶苏搓著下巴,“这一次你的对手,可不是昏聵的胡亥和老狗的赵高。” “而是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本公子。” 至於刘季,一个混混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再说了,刘季身边的得力助手,如今已有小部分归顺上郡,剩下的,慢慢挖。 就连吕雉扶苏都挖过来了,更何况其他人。 一想到这儿,扶苏笑了笑,笑意中多多多少少带有些许的愧疚,“高祖啊,您老人家见谅,本公子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与此同时,章台宫,內殿。 李斯、蒙毅、司马贤三人,並坐一排,皆垂首不语。 第189章 三巴掌打蒙无知少年郎 章台宫,內殿。 嬴政站在巨幅舆图前,目光从咸阳南移,划过汉中和巴蜀,最终停在了会稽郡。 片刻后,嬴政走到木案前,缓缓坐下。 可他的眉头,却深深皱起,“司马贤。” 司马贤闻言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末將在。” “会稽郡那边,”嬴政沉声开口,“未免太安静了。” 司马贤心头一凛,“陛下......” “寡人记得,项燕战死前,他有个儿子逃了,”嬴政瞥了司马贤一眼,“叫项梁,可对?” “是。”司马贤拱手。 嬴政点头,“他还活著?” 司马贤双眼一转,“据末將的探子秘报,项梁在会稽经商,目前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嬴政嗤笑一声,“倘若项梁真的安分守己,那项氏,为何会有异动。” 听得陛下此话,司马贤的脑门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因为前段时间,还是他拿来麾下探子的密报。 旧楚项氏,绝不安分。 反倒是另外两家,安分的有点过分了。 司马贤喉咙滚动,“末將立刻加派人手。” “不必了,”嬴政大手一挥,看向李斯,“擬詔。” 李斯闻言,身心俱颤,赶忙拱手。 嬴政沉声开口,“迁,会稽郡守殷通,为泗水郡守,即日赴任。” “至於新任会稽郡守......” 嬴政顿了顿,“由李由担任。” 李斯闻言,愣了。 李由可是他的长子。 司马贤和蒙毅皆心头一惊,瞳孔骤缩。 陛下这是打算,把李斯也拖进会稽郡的浑水里? “告诉李由,”嬴政看著李斯,“寡人不要他剿灭项氏,只要他密切关注项梁的一举一动,一旬密报一次即可。” 听得陛下的这句话,李斯才在心底鬆了口气。 还好...... “可你要告诉李由,”嬴政冷笑一声,“没有寡人的詔令,不许动项梁一根头髮。” 李斯诧异了一瞬,“陛下这是要,放长线?” “钓鱼,得有饵,”嬴政淡淡一笑,“寡人倒是要看看,这会稽郡的下面,究竟藏著多少不知死活的鱼,又能引来多少该死的虾鱉。” 话音刚落,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仿佛有无形的杀意在涌动。 三位大秦重臣,皆心头一颤。 李斯拱手领命。 詔书,连夜送出。 与此同时,太安城,都督府。 扶苏刚写完要送抵咸阳的奏报。 他在笙宣上,详细写明了太安城的建设进度,以及关中七郡未来的治理规划。 字里行间,全是务实之策,毫无野心的流露。 但在奏报的末尾,扶苏却添了一行看似不经意的话,“儿臣闻会稽郡物阜民丰,尤擅舟楫。” “若开通江海漕运,引吴越之粮以实关中,则天下粮仓可固。” 这是扶苏突发奇想的一步閒棋。 也是一记探路石。 他要看看,当『会稽郡』这三个字儿出现在奏报中时,咸阳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扶苏不相信,咸阳会对会稽郡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如果扶苏没猜错的话,咸阳掌握的情报,应该比他掌握的,更多一些。 写完,扶苏找来一个樟木盒,把笙宣放了进去,盒缝处封泥,並盖上崭新的关中都督府的大印。 扶苏唤来甲士,“八百里加急,直送章台宫。” “喏!”甲士拱手领命,抱著樟木盒快步离开。 这时,蒙犽走了进来。 扶苏却在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忧鬱神色。 这小子咋得了? 难道,这小子见齐桓快娶媳妇儿,他也跟著思春了? 果然那,春天到了,万物復甦。 蒙犽敷衍拱手,“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搓著下巴,“你怎么了?” 没曾想,蒙犽却回了一个白眼,而后冷哼一声。 扶苏都蒙了,因为最近,也没坑他啊。 要说少年郎憋不住话,蒙犽见扶苏久久不曾开口询问,便没好气儿道:“公子为何故意撇下末將,独自前往杂胡之地。” 扶苏摊手,“本公子並非独自前往,而是带著齐桓,和白马义从,同往之。” 蒙犽,“......” 他心底更酸了。 其实,蒙犽在监督肤施县查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完全不用他。 因为无论是萧何还是郡守,都格外认真。 这二人眼里都容不得半点沙子。 直到这个时候,蒙犽才意识到,他太多余了。 就当他想要询问公子为何要让他监督的时候,公子却不见了。 这可给蒙犽嚇坏了,好找一通。 最后还是他爹蒙恬告诉他,公子率部去了別处。 扶苏淡淡一笑,“本公子问你,可从萧何身上学到本事?” 听得公子的这句话,蒙犽都蒙了,“萧何?” “跟他学本事?” “末將乃陛下亲封的大秦少上造,为何要与一个专修商贾之道的杂牌偏將军学本事!” “再说了,依末將看,那萧何並无本事,只是善於算计罢了。” 扶苏闻言不恼,“蒙犽,本公子问你,萧何可曾查出有人贪墨?” 蒙犽点头,“查出不少,多为肤施县的世家贵族。” 扶苏继续开口,“萧何可曾杀人?” 蒙犽摇头,“查出帐目后,萧何未曾斩杀一人。” 扶苏再开口,“那肤施县亏空的帐目,可曾有人补齐?” 蒙犽闻言一愣,“公子怎么知道!” “那些贪墨的世家贵族不仅补齐了亏空钱財,还掏了许多金银,美其名曰『上缴』,供肤施县建设所用。” 听著蒙犽的回答,扶苏满意点头。 可下一瞬,扶苏却高抬手,狠狠扇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 紧接著,蒙犽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都给蒙犽扇蒙了。 “公......” “公子.......” “为何打末將?” 扶苏脸色阴沉至极,厉声喝道:“蒙犽,三人行,必有我师!” “如此简单的道理,你竟不懂!” “你以为本公子为何要让你去跟著查帐,就是为了让你学他们身上的本事。” 蒙犽心里委屈,“末將学那鸟帐目干什么,会算帐又不能上马打仗......” 可没曾想,扶苏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直接打断了蒙犽的话。 他的另一半脸,又是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別说,还挺对称! 第190章 堂堂辽东监军府,竟成了荒淫之所 辽东郡,监军府。 赵高阴沉著脸推门而入,甲士想要拦下询问,却被赵高身后的门客,一脚踹翻在地。 这时,什长赶忙跑过来,赔笑道:“赵大人,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还望大人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赵高闻言驻足,哼了一声,“凌云,叫你底下的人招子放亮点,別等到什么时候脑袋搬家了,都不明所以。” 什长凌云躬身拱手,“赵大人放心,待回去后,吾定当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赵高白了凌云一眼,不再停留,快步走向主室。 跟在他身后的一眾门客,皆眉目朝天,不把这些甲士放在眼里。 待他们离开后,凌云的笑脸,才一点一点消失。 吱呀——! 赵高推开主室的门,可当他看见里面的场景时,面色更阴沉了。 此时的胡亥已明显喝醉,靠在床榻上。 他怀里,搂著数位衣不蔽体的貌美女子。 还有数位看著不太正常的貌美女子,躺在地上微微抽搐。 价值昂贵的十里香,足有十余坛。 至於跟著赵高一同前来的眾门客,他们可不敢走进这里。 赵高阴沉著脸,冷声吩咐,“去,把这几个,拉出去埋了。” 听得赵高的话,他身后眾门客面色齐变,而后低头走入主室,把躺在地上的数位女子,当成死狗一样拉了出去。 片刻后,胡亥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嚇得他赶忙拿起床上的长衫往身上套。 等胡亥看清来人是自己的老师时,他才鬆了口气,“老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赵高心中默默嘆息一声,他是恨铁不成钢啊。 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想成为帝师,就必须依靠胡亥。 只见赵高深深吸了一口气,堆起笑脸,轻步上前,“公子,你要保重身体。” “女子虽如花似玉,却好似刮骨弯刀,若不懂节制,恐被榨骨吸髓啊。” 赵高的这番话,本是好意,因为他不希望胡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若胡亥活不了多久,即使他能当上大秦帝师,那也是短暂的。 可没曾想,赵高的关心之言,却惹得胡亥癲笑。 “哈哈哈哈!” “老师,你在说什么!” “榨骨吸髓?” 胡亥晃晃悠悠走上前,拉著赵高的手,指著床榻旁春光四溢的数位貌美女子,“老师,你看,她们多美啊。” “女子年轻美貌,如盛开花蕊,若不及时享用,久而变成残花败柳。” “若真到那时,白给本公子玩,本公子也不愿意啊。” 说完,胡亥又是一阵癲笑。 缓了好一阵子,胡亥迷离的双眼,瞥向赵高,“莫非老师,你老了,玩不动了?” 听得此话,赵高的脸色,再也控制不住,瞬间阴沉无比。 胡亥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癲狂大笑,“哦,对对对,本公子忘了!” “老师是寺人,根本无法享用。” 这下可给赵高气炸了。 赵高黑著脸转身,瞪向门外等候的眾门客,冷冷吐出几个字,“关门,滚圆点。” 赵高的心狠手辣,他们是见过的。 若非赵高给出的待遇特別好,他们才不愿意追隨赵高。 眾门客赶紧关门,而后离开,与主室保持距离,以防听见一些不该听的话。 赵高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笙宣,递给胡亥,“公子,你看看,陛下把扶苏封为关中都督了。” 关中都督? 胡亥一脸迷茫,“很大的官儿吗?” “比老师的中车府令,还要大?” 赵高闻言,都愣了。 缓了片刻,赵高才吐出一口气。 紧接著,他狠狠扇了胡亥一个嘴巴! 啪——! 声音之大,力度之强,直接给胡亥扇的原地转了两圈。 又过片刻,胡亥的双眼,才恢復清明。 赵高赶忙搀扶起趴在地上的胡亥,“公子,” 胡亥揉著火辣辣的脸,“老师,刚才......” “刚才好像有人打我。” 赵高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公子,您是真的喝醉了。” “您贵为辽东郡监军,又是陛下最疼爱的儿子,普天之下,谁敢打你。” 胡亥思索一番,觉得老师的这句话,颇有道理。 道理之大,甚至能让他忽略脸上真实的痛感。 见那数位女子仍是神志不清,胡亥赶忙拉著赵高走到一旁,眉飞色舞,“老师,那长生不老丹,可真是好东西。” “吃了不仅能让人飘飘欲仙,如临仙境,回味无穷啊。” “最主要的是,女子吃了几天,就能大大提升床技!” “而且,还会使人变得聪慧!” “当初让人顺出来的几本《素女十八式》她们看一遍就能学会!” “老师,你赶快去找一些名仕,让他们根据《素女十八式》画出图画,这样一来,娘子们学得就更快了!” “那滋味......” “嘖嘖嘖~” 胡亥越说眼睛越亮,还跟著咂嘴。 看样子,他是真的受益了。 听著胡亥的这番言论,赵高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难受至极! 堂堂大秦公子,胡亥,怎么就成了酒色淫乱之徒? 赵高忘了,当初胡亥身边的第一个女子,就是他介绍的。 而且,赵高还希望通过这个女子牢牢拴住胡亥的心,为此,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来培训这名女子的技艺。 只不过,后来这女子被公子高抢了去。 可尝过女子曼妙滋味的胡亥,定是再也忘不了这个滋味。 赵高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彻底拿捏了胡亥。 这不,当惊世美酒十里香响彻大秦的时候,赵高亦不吝嗇,豪掷十数车金饼,才买来这白玉坛十里香,供胡亥饮用。 这一个月以来,胡亥就喝了大半。 堂堂辽东郡监军府,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的酒池肉林。 赵高嘆息一声,“公子啊,咱们也要开始行动了。” “否则,若让扶苏占了先机,那我多年的谋划,岂不......” 然而,还没等赵高说完,胡亥却不耐烦地摆手,“本公子就不操心了......” “反正有老师您在,您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好了。” “至於本公子,在这里喝酒,食香,岂不快哉。” 见胡亥又晃晃悠悠地走向床榻旁的女子,赵高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