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1章 乱世捕蛇人 大晋王朝。 越州,苍梧县黑山岭。 十万大山终年云封雾锁,湿热的瘴气聚拢成团,日头很难完全透进来,林子里闷得人像是裹在浸了油的湿布里,又热又腻。 陆青正趴在一处腐叶堆积的灌木丛边,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前面带叉的木桿。 他屏住呼吸,盯著前方草丛里露出的那截花纹斑斕的细长尾巴,眼神如鹰。 猛地,陆青腰背一弓,手臂发力,手里的木桿如毒蛇吐信般探出,狠狠往下一插! 啪的一声轻响。 没挣扎? 陆青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把那截尾巴挑了起来。 轻飘飘的,乾枯碎裂,赫然只是一具刚刚蜕下来不久的蛇皮。 “真晦气!白费我半天功夫,怎么是张皮!” 看著手里这一团死物,陆青满脸失落,顺手扔到一边。 这“白花蛇”可是入药的好东西,要是活的,这根尾巴就值十几个大钱。 “要这事儿放在前世,別说上手抓了,光是在动物园隔著玻璃看到这种冷冰冰的软体玩意儿,我都得头皮发麻绕道走。” “现在倒好,不仅敢上手,心里头甚至只嫌它不是活的!”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这可都是能换大米白面的钱啊……” 似是被林子里的热气蒸得受不了,陆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骂骂咧咧了两句。 他紧了紧脚上的绑腿,继续在闷热的林子里搜索。 作为黑山岭下的捕蛇户,想要活下去就不能空著手下山。 不多时。 在一处阴凉的石缝边上,陆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一条约莫三指粗细鳞片灰扑扑的土虺,正盘在石头上懒洋洋地晒著鳞片。 虽不是什么异种,但肉厚胆大,是酒楼常收的燉汤货色。 “这回跑不掉了!” 陆青屏气凝神,脚步轻得像只猫,慢慢绕到下风口。 直到距离不到三步,那土虺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三角脑袋刚刚昂起。 迟了! 呼的一声! 陆青手中的叉杆早已预判落下,不偏不倚死死卡在蛇头七寸往下两指的地方。 土虺身子瞬间疯狂扭动,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著草叶,力道大得惊人。 若非陆青是这山里的老手,光这一挣就能把叉杆给掀翻。 “给我安分点!” 陆青眼神一厉,右手如电般探出。 大拇指和食指成钳,精准无误地扣住蛇头后脑的三角骨缝用力一捏。 土虺的嘴被迫张大,却怎么也回头咬不到那只铁铸般的手。 这是个要命的技术活。 捕蛇看的就是这一手“锁头”,要是位置偏了一寸,蛇头一转,两颗毒牙就能咬在手腕上,到时候別说赚钱,小命都得搭进去。 紧接著,陆青左手鬆开木叉摸出一柄小刀,在蛇腹下三寸的位置轻巧地一划。 手腕一抖,一枚墨绿色的蛇胆便滚落掌心。 既没破损,也没沾血。 若无生死边缘的磨练,一刀下去要是割破了胆囊,胆汁一漏蛇肉变苦,整条蛇就成了不值钱的废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陆青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清瘦少年,但这股嫻熟劲儿儼然是个入了门道的老手。 即便被剖腹取了胆,土虺依旧在疯狂扭曲,灰白色的腹部剧烈收缩,张大的蛇嘴里还要去鉤陆青的手指。 这就是蛇,死而不僵的畜生。 多少新入行的学徒就是栽在以为蛇死了,鬆手的时候被临死反扑一口咬中,冤死在林子里。 陆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右手大拇指扣住蛇头没鬆劲,左手小刀猛地一转。 咔嚓一声脆响。 刀尖精准地刺入蛇头后颈骨缝,再用力一绞,直接切断了那条连著脑袋的中枢大筋。 紧接著他又拎起蛇尾,用力一抖一甩,彻底把这长虫的脊柱抖散,直到手里的触感从紧绷的“弹簧”变成一条瘫软的“绳子”,这才罢休。 將还在抽搐的蛇尸和珍贵的蛇胆分开放入特製的竹编背篓。 命只有一条,做这一行谨慎再谨慎才是活得久的秘诀。 当然,比起这几分小心,陆青的最大底气还是此刻在他眼前缓缓浮现的几行淡蓝色小字。 【技艺:捕蛇(入门)】 【进度:499/500】 【能力:手稳胆正,对蛇性略知一二,知晓常规蛇穴分布,出手迅疾三分】 这个面板是他穿越之始就出现的能力,经过摸索得知特性只有一个。 凡有所练,必有所得,只问耕耘,天必得果! 在这个世上无论何种技艺,往往都讲究个“天赋才情”。 哪怕是捕蛇,若是没有几分灵性普通人就是在这林子里钻上个三五年,也未必能练出一手“锁头”功夫。 但陆青不一样。 不管什么技艺,只要他肯上手去学、去做,这面板就能將其收录其中,完全没有任何上手门槛。 每一次出手捕捉,每一次挥汗练习,都会化作实实在在的进度提升。 隨著进度的不断提升,自身对於技艺的感悟也会越来越丰沛,反馈到自身就是技艺的熟练程度越来越高。 在陆青的猜测中,进度一旦完成技艺的层次也会隨之提升,自己的捕蛇技艺定会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质变。 简单来说就是所练即所得,没有上手难关,只要勤学苦练技艺的进度就能提升,完全存在突破瓶颈! 如果不是这个面板的能力,恐怕自己这种只在动物园中见过蛇的穿越者早就葬身在危险的大山之中了! 更別提在这人命如草的世道里立足了…… 陆青放下葫芦,眼神朝著四下不断扫视著。 在山里抓蛇,精神得时刻紧绷著,蹲点守候一趴就是小半个时辰。 古代人说的“討生活”,真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討口饭吃。 “大半天过去了,背篓里才三条土虺,算下来不过几十文钱。” “距离要上交的香火钱还差得远……” 一想到月末山虎帮要收的数,陆青原本还算不错的捕获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穿越到这方世界已有一月有余,他早已摸透了这个世道。 大晋王朝国祚將尽,越州之地虽说是朝廷疆土,实则早已被地方军阀和势力割据。 此地是越州苍梧县黑山岭。 黑山岭地处十万大山外围,却也是个物產丰饶的宝地,尤其是无数毒虫蛇蚁的天然巢穴。 对於城里的医馆、武馆乃至权贵而言,这里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天然药库。 俗话说靠山吃山,若能直接將抓来的蛇虫卖给城里那些大药房,即便辛苦些,捕蛇人也能得个温饱,不至於活得像条狗。 只可惜,这世上只要有利益流淌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筑起堤坝將其截流自肥。 盘踞在此地的“山虎帮”,便是那道让人窒息的堤坝。 这群由老山客、泼皮、流匪混杂而成的帮派,早年间靠著一股子狠劲儿,在黑山岭通往山村坊市的必经路口设下了卡子,美其名曰替官府“协防”。 层层盘剥的手段名为“过手抽红”,捕蛇人带货下山必须经过他们过秤,不论收成,山虎帮都要硬生生抽走三成的利! 除了“火耗”之外,山虎帮还日常要强征一笔“常仙香火”。 名为给山中“常仙”上的供奉,实则就是赤裸裸的保护费。 每逢初一十五,山虎帮的打手便会守在下山的必经路口,拿著红漆的木匣子挨个收钱。 交了钱的,领一张黄纸符籙贴在背篓上算是得了庇护。 如若交不起钱,下个月的黑山岭里多半就会多出一具无人收尸的枯骨! 上个月,住在村尾的老刘叔因为给重病的婆娘抓药,实在凑不出那份香火钱,跪在地上磕破了头想求个宽限。 结果第二天他的尸体就被掛在了山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浑身的皮都被剥了个乾净,余下一具鲜血淋漓的赤条条! 即便如此,山虎帮的香主也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常仙动怒,剥皮惩戒”,再无下文。 捕蛇人辛辛苦苦在林子里钻了几天几夜,甚至搭上半条命弄出来的东西,出了山门,一大半都要先填了山虎帮这头吞金兽的肚子。 一层刮完又是一层,等到真金白银落进口袋里时,往往连原本应该收穫的四成都不到,也就勉强够买十几斤糙米加上从山上搞到的山货苟活而已。 陆青长长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背篓。 这日子可真难过啊! 陆青不是没想过另谋生路。 可在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道,想从泥坑里爬出来比登天还难。 原身父亲在他穿越之前上山捕蛇为蛇所咬,被人发现抬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原本体弱的母亲受此打击苦捱了些日子终究撒手人寰。 除了四面透风的烂墙和一桿传了两代人的捕蛇叉,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想要改行? 山下坊市里的铁匠铺、皮匠行,看著生意红火,可哪一个不是被行会死死把持? 传家立命的饭碗怎会轻易传给外人,想要进去当学徒,不单得有人担保银子孝敬,还得签上十年的死契,给师傅当牛做马。 稍有不慎,打死勿论。 至於进城去苍梧县討生活更是痴心妄想。 像陆青这种住在山脚棚户区的“山野贱民”,若是没有坊市保长开具的路引和担保,连城门楼子都靠近不得。 若是敢混进去,一旦被查出来轻则充军,重则直接被打杀在城根下。 四面八方都是墙,严丝合缝,根本没留半点缝隙。 唯一的口子,这世道里唯一的特权,只有习武! 只要能熬练出一身气血,入了品级,不管是给大户人家当护院,还是去帮派里做个头目,甚至是投军,都能立马脱去这一身贱籍。 那时候规矩就是为你让路的。 可这条路却是用银子和人命铺出来的。 且不说拜入武馆高昂的入门费,光是日日熬练筋骨所需的肉食、药浴,就是一个足以把家庭抽乾的无底洞。 这世道所有的底层百姓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或者说大部分的付出压根不会带回任何回报! 所谓出路和选择无非是一场豪赌,赌贏的概率不亚於公鸡下蛋母猪上树,赌输了註定全家暴毙。 但陆青不一样,他不需要赌! 只需要將已经四百九十九的进度赶紧达到五百。 到时候自己的技艺层级就將迈入新的阶段! 第2章 捕蛇小成 陆青隨手將一条才从小拇指粗细的“土四脚”拧断了脖子丟进草窝中,暗道晦气。 这种常在烂草堆里钻的草蛇肉酸且柴,既不能入药,也没哪家酒楼愿意收。 面板不期而至,突然浮现在眼前。 【技艺:捕蛇(小成)】 【进度:1/1000】 【能力:蛇信识味寻踪辨跡,一眼即破偽装,知悉七寸死穴,五感如蛇,林中动静无所遁形】 突破了! 原来入门之后是小成。 陆青心头一跳,甚至还未来得及欣喜,便感觉脑中仿佛被猛地泼了一瓢凉水。 一个激灵过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原本让人心生烦躁的湿热瘴气和腐叶霉味,此刻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层层剥开。 混杂了无数种气味的林子里,一丝极淡却带著独特凉意的腥臊气,突兀地钻进了陆青的鼻腔。 那是蛇的味道! 而且不单单闻得到。 陆青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杂乱无章的灌木和草丛。 往日里看起来寻常的杂草此刻却好似成了一张布满线索的地图。 一道极轻微的压痕,一滩已经乾涸的黏液,甚至是草叶上那一点不自然的倒伏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有东西从这儿爬过去了! “这就是小成?”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顺著若有若无的腥气,放轻步子顺著线索向前走去。 视线最终死死锁定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根部。 那里堆积著厚厚的松针和枯叶,怎么看都只是一堆烂树叶。 若是在之前,陆青就是从旁边走过一百回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现在的他眼里,一小块略微隆起的“树叶”,正隨著极其微弱的节奏起伏。 枯叶蝮! 陆青瞳孔微缩,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竹竿。 这东西毒性极其猛烈,平时不动的时候就跟死物一样,一旦有人靠近,暴起伤人的速度比飞箭还快。 多少在山里钻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最后都是栽在了这玩意的毒牙上,甚至不知不觉间人就没了。 以往碰到这种“阎王债”,陆青唯一的选择就是绕道走。 但今日,合该他剷除此獠! 陆青没有半点犹豫,身体微微前倾,举起手中木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能够攻击的距离內,却將將卡在枯叶蝮攻击距离的外面。 就在那堆枯叶微动的瞬间,陆青动了。 “噗!” 手中的竹叉仿佛长了眼睛,准確无误地刺入枯叶堆中,將还没来得及暴起的三角脑袋死死钉在了泥地里。 枯叶蝮身躯猛地一炸,土黄色的鳞片倒竖,只有半臂长却异常粗壮的蛇尾像是钢鞭一样,带著风声疯狂抽打著木竿。 这畜生力道极大,寻常人若是手软半分,叉子就会被掀飞。 陆青眼神一冷,左手並指成刀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击在蛇头往下三寸的脊骨连接处。 这个地方是这种短尾毒蛇唯一的死穴。 “咔吧”一声。 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陆青手指没有停,顺势如铁钳般扣住蛇颈,將整条蛇凌空提起。 手腕猛地向下一抖,一股巧劲顺著蛇头传导至蛇尾,如同甩响鞭一般。 原本还在疯狂缠绕、试图绞断陆青手臂的蛇身,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隨后便如同被抽去了大筋般无力地垂了下去。 哪怕这畜生的生命力再顽强,脊椎骨节被刚才那一下特殊的寸劲寸寸震脱,此刻也只剩下大张著嘴等死的份了。 如此精妙的断脊卸力手法,没个三五十年的水磨工夫和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打滚的经验绝难做到。 据陆青所知,捕蛇这一行吃的就是天赋和命。 常人想要练出这双能从烂泥里看出线索的“蛇眼”,少说得用几十年的时间去熬,而且还未必能成。 而据陆青所知,放眼整个黑山岭能做到像他刚刚这般,將捕蛇技艺练到如臂使指、蛇行我知的程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这就是底气啊……” 看著背篓里那条少说能值两百文钱的枯叶蝮,陆青原本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一些。 所练即所得! 这就是陆青金手指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常人眼中不可逾越,诸如天赋、资质之类的天堑,在他这里完全变成了只要抬腿就能迈上去的台阶。 按照面板上显示的內容,看来技艺的层次入门之后便是小成,小成之后怕不是大成?圆满? 不论如何,有了这手小成的捕蛇技艺,黑山岭对他来说,倒真的变成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莫说是月末用来买命的“香火钱”,若是勤快些,赶在大山万物蛰伏的枯竭期和寒瘴冻雨之前,他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笔银钱。 到时候就算是束脩昂贵的武馆,也不是不能试试了! 將枯叶蝮结果掉放进背篓,陆青刚想再接再厉。 咕嚕嚕! 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 陆青摸了摸乾瘪的小腹,下意识把手伸向怀里的乾粮袋,指尖却触了个空。 “嘖,黑麵饼子真是不顶飢,看来以后得多备点吃食。” 摇了摇头,陆青也没纠结,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 既然乾粮耗尽,那就下山。 若是换了技艺突破之前,下山也就是闷头赶路。 但如今陆青这双招子利著呢,索性也不走正道,专门挑著“蛇道”走。 手里木叉翻飞,回山的这一路倒也没閒著。 噗嗤!噗嗤! 顺手又挑了两条不长眼的“青斑”丟进背篓,虽然不值大钱,但蚊子腿也是肉,够换两斤糙米了。 眼前蓝光再次浮现。 【技艺:走山】 【进度:398/500】 【能力:铁脚识路,无意间便能寻到脚下山石最稳的著力点,身轻三分,对山林之中的危险微弱感知】 陆青查看著面板上浮现的“走山”技艺,心下沉吟。 走山者,山中客也。 如今自己入门则履险如夷,也不知小成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 日头偏西。 陆青沿著山路拐过一道弯,远远便看见两个歪戴著黑布头巾的汉子靠在木柵栏上,百无聊赖地拿小刀背剔著指甲缝里的泥。 “山虎帮”的守门狗! 陆青脚下步子没停,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换成了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 还没等那两个汉子直起身来拦他,陆青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手早伸进袖口利落地摸出一小串早已串好的铜钱,双手递了过去。 “虎哥,彪哥,今儿日头毒,请两位喝碗凉茶润润嗓子。” 钱数是他下山之后算好的。 按照山虎帮的规矩,他背篓里这些货色大概值个百来文,过手抽三成,再加上一点“孝敬”免得他们乱翻把蛇胆弄破,这几十文钱给得只多不少。 毕竟自己现在身怀金手指,迟早有一天能把这些吸血虫踩在脚底下,羽翼未丰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哟呵?” 虎哥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陆青,你小子今儿转性了?出手够阔绰啊!” 平日里那些捕蛇人,哪个过关卡的时候不是哭丧著脸,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瓣花。 “看来这次进山收穫不小啊!来,转过去让爷瞅瞅!” 虎哥把钱揣进怀里,顺手就去掀陆青背上的竹盖。 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嚯!好几条青斑,还有枯叶蝮?连土虺都有七八条?” 虎哥咂了咂嘴,一双三角眼在陆青身上扫了两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最近这手艺见涨越捕越多了,看来你还真是个天生操持贱业的命!” 说著,他眼神一冷,语气突然变得阴惻惻的。 “你小子老实交代,没私藏什么好货吧?” 陆青面色不变,连连拱手。 “虎哥您说笑了,託了『常仙』大人的福,今日运气好才碰上几个蛇窝,怎么敢私藏好货呢?” “行了行了!” 麻脸汉子皱了皱鼻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懂得规矩就好!只要你们老实交供,山虎帮自然罩著你们,赶紧滚蛋!” “谢虎哥!” 陆青应了一声,紧了紧背篓带子,低头就要过关。 然而他刚迈出去两步,身后突然传来那麻脸汉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哦对了,陆青,忘了知会你一声。” “最近帮里为了给那新纳的小嫂子做几身像样的蛇皮新衣,从明儿起抽红要再涨两成,明白吗!” 两成? 陆青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就已经是三成抽红,再涨两成就是五成! 辛苦抓来的蛇,一半都要白白送给这群什么都不乾的畜生! 陆青脚步一顿,下意识攥了攥袖子里的短刃。 然而终究还是慢慢鬆开握刀的手,强压下眼底的寒光,脸上重新挤出笑意。 “明白了!” 第3章 家养贪食犬,外伺飢腹狼 陆青刚拐进自家的巷子口,脚步便微微一顿,远远瞧见两道人影正在自家门口转悠。 这两人陆青自是认得。 左边那个面白无须有几分斯文气的是自家三叔,陆长贵。 站在旁边的的黑脸壮汉是“山虎帮”旗下赌坊里看场子的小头目,平常主要收帐的狠角色,名叫裴聿。 这两人一起出现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自己门前转悠什么? 难道三叔欠了赌债找自己江湖救急来了? 陆青心里冷笑了一声。 以陆长贵那“输了吃糠,贏了也不见肉”的德行,这种事他未必干不出来。 按捺住心头的厌烦,他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 “三叔,你们这是……?” 听到声音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裴聿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在陆青单薄的身板上颳了一遍,最后咧嘴一笑。 什么话也没说,只拍了拍陆长贵的肩膀转身便大步离去。 直到那壮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陆长贵这才像是鬆了口气似的说道。 “陆青,这是刚从山上回来?今儿个收成可好?” 陆青心有顾忌,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泥,微微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好收成,运气不济空跑了一趟,还不够修补这双烂鞋的。” 他这话陆长贵倒也没疑心,捕蛇人空手而归是常態。 “唉,这行当是苦了点。” 陆长贵眼珠子一转,话锋突然一转:“正好家里备了饭,许久没见你了,走,跟三叔回去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吃饭? 陆青眉毛微微一挑,心里倒是真有些惊讶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长贵是什么人?平日里只有他上门蹭饭打秋风的份,今儿个这铁公鸡竟然捨得拔毛请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陆青应得乾脆。 他倒要看看陆长贵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反正白来的饭,不吃白不吃。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陆青的爷爷陆老头早些年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捕蛇好手,可惜后来运气不好,被“五步倒”咬了一口,虽然当即断腿求生保住了一条命,但人也废了。 老头子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 大儿子也就是陆青的大伯陆武是陆家的异类,听说早在十年前就脱了籍,只身去了苍梧县城闯荡。 村里人都说他没良心,拋下一大家子老弱病残自己去城里享福。 唯独陆青不能这么说。 刚穿越过来技艺不熟,生存艰难,若非大伯前些时候托人捎回来的几钱银子,自己早就饿死了。 二儿子陆青的生父陆文,家里行二走得却最早。 至於老三陆长贵,从小没吃过一点苦。 到了这把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本事就是在赌坊里帮人拉客,俗称“羊倌儿”,专做把熟人往火坑里推的买卖。 而他自己往往拉著拉著就亲自下场去耍两把。 就他这手艺能养活自己都算烧高香,还有閒钱请客吃饭? 一路跟著到了陆长贵的院子。 相比陆青那边的破败,这边的院墙虽然也旧,但好歹还算齐整。 “哟,当家的,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刚一进门,一个身形乾瘦颧骨突出的妇人便迎了出来。 她一眼瞧见跟在后面的陆青,原本带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陆青身上確实味儿大。 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混杂著瘴气、餿汗,再加上背篓里还有刚刚拧断脖子的死蛇,混合在一起的確不好闻。 “你懂什么!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 陆长贵脸色一变,连忙板著脸喝道:“这是自家人,陆青是来吃饭的,还不快去把菜端上来!” 被骂了一通三婶翻了个白眼,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扭身进了灶房。 陆青抿了抿嘴面色平静,甚至连个招呼都懒得打,抬脚便跟著陆长贵走进了堂屋。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缺角的八仙桌。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拄著木拐的老人,正是陆青的爷爷,陆老头。 而坐在右侧的满面红光,正拿著根牙籤剔牙的少年则是陆长贵的独苗,陆青的堂兄,陆安。 “阿青来了啊!快坐!”陆老头眯著浑浊的眼睛招呼了一声。 陆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意拉开条板凳坐下。 菜上得很快。 一盆燉得烂糊的菜叶子,几个杂粮窝头。 但在那桌子的正中间,偏右,靠近陆安的那一侧,赫然摆著一大盆还在冒著油花的红烧肉! “开饭吧。” 陆老头一敲拐杖,率先拿起了筷子。 下一秒。 陆安眼疾手快,第一筷子就精准地插向那块最大的肥肉。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双横空伸出来的竹筷。 陆青直接站起身手臂一伸,筷子从陆安的筷子底下將那块大肉一挑、一夹,稳稳噹噹送进了自己嘴里。 吧唧,满嘴流油! 嘴里的还没咽下去,陆青手就又抬了起来。 陆安的脸瞬间绿了。 “哎!阿青!打住!打住!” 陆老头看傻了眼,连忙用拐杖將桌子敲的砰砰响。 “你这孩子!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留点!给你堂哥留点!” “你堂哥这几日可是要去『通背武馆』习武的!练武是消耗气血的苦差事,没这肉补身子怎么成!” 陆青夹肉的手猛地一顿,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习武? 就三叔这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德行,哪来的钱送陆安去武馆? 陆老头滔滔不绝道。 “安儿若是能入了武馆成了武者,以后在帮派里谋个差事,咱老陆家以后也就有了依靠。” “等你堂哥出息了,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去城里扎根呢,稍微提携你一把,你也不用再遭山里的罪了。” “这是一人得道,全家沾光的好事……” 一人得道,全家沾光? 陆青低著头嘴角一扯。 画饼给谁看呢? 这老头子偏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同样是陆家的种。 陆青他爹当初被毒蛇咬死在山上,孤儿寡母没一个人过来照看。 大伯看透了这个家早早离家出走。 唯独这陆长贵,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閒却是这老头的心头肉。 如今到了孙子辈,陆安这种满脑肥肠的废物要练武,全家都要给这头猪让路铺石。 这就是所谓的家族,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 陆青心里嘖了一声。 不过偏心归偏心,他倒也无所谓。 只要这帮人別把主意打到他微薄的家底上,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想到这儿陆青也没多嘴,点了点头,准备吃饱了抹嘴走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观察著陆青脸色的陆长贵,眼神忽然一眯。 “阿青啊。” “三叔也是想了许久。” “咱们陆家如今这光景只有抱成团才能兴盛。眼瞅著就要入冬了,你那破屋四面漏风怎么住人?” “你爹娘都不在了,留你一个人苦捱三叔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不如这样,你直接搬到三叔这院子里来住吧!这西厢房虽然不大,好歹能遮风挡雨,哪怕咱们挤挤也好过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青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脑子里面突然闪过陆长贵和裴聿在自己屋前转悠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之色。 好傢伙,他说陆长贵怎么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他脸上了! 黑山岭下一间屋子意味著什么? 那是户籍的根本,是立足的根基! 虽然陆青那间土屋破旧不堪,但这块地皮是是有地契的! 意味著在村坊当中合法居住的资格,少说也能卖个七八两银子! 搬过来住? 若是真傻乎乎地搬过来了,那边的空屋子怕是没两天就要“被”易主。 到时候地契一换,银子一收,陆长贵拿著这笔卖房款送儿子去练武,还了赌债。 而他陆青没了房子就是寄人篱下的丧家犬! 到那时候给不给饭吃,能不能继续住还不全是这家人一句话的事儿? 呵! 想到这儿,陆青心中一阵警醒。 这事儿应该不单单只有三叔参与,还有“山虎帮”的裴聿参与! 如果说三叔只是个会叫唤的狗,那么裴聿才是背后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按照自己以往所见,这种人既然已经盯上了自己,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青深吸一口气,心中念头急转。 原本他还想著再苟一段时日,多攒点钱去坊市里的武馆正儿八经地拜师学艺,走条稳妥的路子。 可现在看来时不我待! 本如野草般隨风苟活,风雨却偏要连根拔起! 自己需要即时的自保之力! 第4章 刀刃向內 堂屋里的气氛沉闷,唯有那盏並不怎么明亮的油灯偶尔爆出一两声灯花的轻响。 陆长贵放下手中的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陆青身上。 “阿青,三叔的话你倒是给个动静。” 陆长贵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不住打探陆青脸上的表情。 “你那屋子也就是个棲身的地儿,搬过来咱们叔侄也好有个照应。” “这黑山岭底下到了夜里豺狼虎豹不说,光是那些游荡的閒汉恶人,你这小身板若是遇上了怕是叫天天不应,多危险啊!” 一直端坐在上首的陆老头此时也將手中的木拐在地上重重一顿,睁开浑浊的眼皮,声音缓缓。 “你三叔说得在理,咱们陆家分家不分心。” “你爹走得急顾不上你,如今长贵这当叔叔的有心拉扯你一把,若是推三阻四的反倒显得生分。” “这世道没个家里人傍身,便是那路边的野草谁都能踩上一脚。” 陆青低著头,双手搭在膝盖上。 粗布麻衣有些短了,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带著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 听著对面两人的一唱一和,他却有一种想要笑出来的衝动。 好一个家族傍身。 好一个拉扯一把。 若是旁人听了,怕是真以为陆长贵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善人,陆家是个讲究孝悌的积善之家。 可陆青记得很清楚。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父亲陆文被毒蛇咬伤昏迷,整条腿肿得像紫黑萝卜,母亲也曾想求陆家人借几个钱请郎中,哪怕是买点草药也好。 但院门紧闭。 里头明明亮著灯,却死活没人应声。 第二日父亲陆文便死了。 那时怎么没人谈家族,没人说血脉? 现如今山虎帮的裴聿露了獠牙,这血脉亲情便又活过来了? 这份血脉亲情的底线还真是灵活呢! 陆青眉眼低垂,掩饰眼中恶念。 所谓家族不过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筑起一道墙。 风调雨顺时,墙挡得住外人便和和睦睦无事发生。 可一旦墙內有人遭了灾,若是墙外的风雨太大,亦或者是这修墙的人想要往上爬。 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拆了自家弱者的骨头,补自家的墙。 割自家人的肉去餵不知足的饿狼! 牺牲孤苦无依的侄子,保全他陆长贵的体面,供养他儿子的前程。 陆青只觉一阵齿冷。 裴聿是见过血的狠人,陆长贵这只老狐狸也绝非善类,现在撕破脸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意气用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得拖。 陆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那抹嘲讽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少年人的侷促与犹豫。 “三叔,阿爷。” “我知道三叔是为我好,可我那屋子虽破,却是爹娘留下的念想。” “一下子搬过来总觉得空落落的,要不容我想想?” 陆长贵眼神微微一闪,仔细打量陆青脸上的神色。 没一口回绝便是有门! 地契在这儿,房子在这儿,陆青又能跑到哪里去?这房子迟早是囊中之物。 若是逼得太紧,被察觉到不对之处反而不好。 “也好。” 陆长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拿起茶壶给陆青面前的破碗里倒了点凉水。 “故土难离,哪怕是一间破屋也有感情,三叔省得。” “阿青你也是个重情义的。” “不过这事儿也別拖太久,入了冬山里的风更硬,你那屋子扛不住。” “你回去仔细琢磨琢磨,三叔这儿的大门隨时为你敞著。”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三婶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琢磨什么琢磨?这么好的事儿还得求著他不成?” 砰! 陆长贵猛地一拍桌子。 “住嘴!”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严厉地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嚇得三婶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陆青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红脸白脸”,心中估摸著对方动手的期限。 对方既然能让自己琢磨琢磨,那就没急到明天就要杀人越货的地步。 其中的空档或许是半个月,或许是一个月,这便是自己的生机所在。 裴聿这种混帮派的求的是財,在没得手之前或许还会用些下作手段来施压,倒未必会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他自然也没了继续虚与委蛇的念头,缓缓站起身,將满是腥臭味的背篓重新背在身上。 “三叔,阿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陆长贵並未起身,只是端著架子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些。” 陆青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家的大门。 屋內的灯火下,陆长贵看著陆青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变成了阴鷙。 “爹,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直闷头不语的陆安忽然开口问道。 陆长贵嗤笑一声,点上旱菸美美地吸了一口。 “察觉?察觉到了又能怎样?” “裴聿已经盯上了他,这是死局。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我这个亲叔叔谁还能保得住他?” “他如果是个聪明人更好,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烟雾繚绕中,陆长贵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扭曲。 “牺牲他那一间破房子,换你进通背武馆的机会。” “等你成了武者,咱们陆家也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贱民了。阿青虽吃了亏,但只要陆家大旗不倒,日后赏他口饭吃,便是他天大的福分。” “我这是为了他好,更是为了咱们整个老陆家。” “一大家子的兴衰荣辱,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陆老头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一脸的欣慰。 “还是长贵你想得长远。” …… 巷口的冷风卷著枯叶在脚下打转。 陆青没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准备去坊市上走一趟,赶紧將自己的背篓里的蛇处理掉。 时间不等人,虽然离对方下手还有时间,但自己除了要在短时间內挣到足够的钱来买武学秘笈之外,还要留下修炼的时间! 纵然现在自己的捕蛇技艺已经小成,但时间依然非常紧迫。 因为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为止,他还从未接触过武学,不知道在面板的加持下,修炼速度大致如何。 不过陆青的双眸中並没有一丝恐惧。 如今这世道哪里不是风雨漂泊? 红尘俗世本就是一座苦海,弱者才求避风港,强者只会在此间竞渡。 既然被捲入这浑浊浪涛中,索性便迎难而上,於这万仞潮头爭得一席之地! 第5章 大伯的馈赠和回春堂 天色向晚,山脚下的坊市却並不冷清。 这处依附著黑山岭而生的坊市,道路全是常年被人踩踏板结的黄土路。 连日未雨,路面上积著一层浮土,行人们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过,脚踝边便扬起灰扑扑的尘烟。 陆青紧了紧身后的背篓,迈步走进这条並不宽敞的街道。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黑褐色短打的汉子正低著头,怒气冲冲地迎面走来。 陆青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那汉子衣襟上用白线绣著的“虎”字。 山虎帮的正式帮眾。 然而此刻这位山虎帮的帮眾却半张脸高高肿起,呈现出淤青透紫的顏色,早已乾涸的血痂掛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眼睛里满是难以压抑的暴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陆青脚步微顿,身体极为自然地侧过半步贴向路边的杂货摊,让出了道路中央。 在这黑山岭下的一亩三分地,平日里即便只是个山虎帮的普通帮眾也大多趾高气昂,鲜少见到这般吃了亏却没敢当场发作的模样。 这坊市里,竟有人敢把山虎帮的人打成这副德行? 那汉子似乎感受到了陆青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看什么看!找死吗?” 陆青没有回嘴,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那汉子见陆青这般顺从,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地大步离去。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陆青才重新抬起头,神色淡然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 “陆青!” 一道带著些许急促的呼喊声从侧后方传来。 陆青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形微胖、同样背著背篓的少年正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这人名叫张大勇,也是山下的捕蛇户。 两家曾是近邻,两人从小玩到大可谓无话不谈的亲近发小,情分颇深。 张大勇的父亲是个精明人,早年花了些钱財在山虎帮掛了个外围的名头,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也让家里免受了不少泼皮的骚扰,日子比陆青家要好过一些。 在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多有帮扶之意,可以说是陆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陆青,你刚刚跑哪去了,怎么没有回家?让我等了这么长时间!” 张大勇跑到跟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中带著几分埋怨。 陆青並未在意他的语气,脸上露出几分温和:“刚去三叔家坐了会儿,找我有急事?” “你三叔?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 张大勇眉头一皱,“老”字后面的称呼硬生生吞了回去,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攒动的人头,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信封。 他动作极快,一把將信封塞进陆青手里,压低声音道。 “刚才下山的时候,我看有个信客在你家门口转悠,那信客是个不著调的,以前常把信隨手丟在门口烂泥里,我怕你错过,就先替你接了下来。” 陆青接过信封。 用手轻轻一捏,信封內部有个形状並不规则的硬块,沉甸甸的。 略一掂量,重量约莫在二两上下。 他没有急著拆开,只是將信封慎重地揣进了最贴身的衣兜里,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张大勇虽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对待朋友却是极好的,知道这信对自己重要,便特意在坊市门口守著。 至於信里装著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大伯从县里面寄来的碎银子。 大伯陆武是个怪人。 自从离家去了县城,这么些年每逢寄回来的只有银子,却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信件。 这让他想要联繫一下大伯都没办法,因为没有地址。 陆青曾想过,大伯或许是在外面做了些刀头舔血的营生,怕连累家里。 又或是觉得给这穷侄子留了地址,反倒成了累赘。 但这都不重要。 对於这种不求回报帮助自己的人,他不想妄加猜测,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伯的恩情自己总有一天会报答。 这些不求回报的银钱,便是这冰冷世道里最实在的炭火。 算上这二两多的银子,再加上以及自己这些日子捕蛇所得,手头能动用的银钱已接近五两。 五两银子。 对於这黑山岭下的普通人家,这已是一笔能够让全家人安稳嚼用几个月的巨款,对於此时的他来说正有大用! “多谢。” 陆青看著张大勇,认真地说了一句。 张大勇摆了摆手,咧嘴一笑:“谢什么谢,走,正好我也攒了几条花蛇,咱们一道去把货出了。” 陆青微微一笑:“好。” 两人並肩向坊市北街走去。 越往北走,喧闹声便渐渐小了些,空气中那种汗餿味和牲畜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沉稳的药草香气。 陆青停下了脚步。 张大勇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疑惑道:“怎么停这儿了?收散货的贩子都在前面那条街的拐角呢。” “不去摊贩那。” 陆青抬起头,目光落在身旁这座在此地显得格外气派的三层木楼上。 “这次我要把货卖给回春堂。” 张大勇闻言一怔,抬头看了看那块写著鎏金大字“回春堂”的匾额,脖子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看了看陆青,又看了看那门槛极高的铺面,訕訕道:“別开玩笑了,这地方是咱们能进的?走走走,赶紧卖完了回家。” 陆青伸手扶正背篓,知道为何张大勇会当他在开玩笑,因为回春堂在坊市之中的地位不同。 回春堂的根基不在这一隅之地,而是在三百里外的苍梧县城,甚至是更远的州府。 据说苍梧县內七成以上的武馆药浴都是由这家字號独家供应。 整个黑山岭下数千名捕蛇人、採药客不管在林子里怎么折腾,不管货物怎么流转,到最后除了些不入流的残次品外,只要是上了台面的最终十有八九都要流进回春堂的库房。 按理说这样大的买卖,门前应该是车水马龙才对,可实际上这家店门口却常常很冷清。 並非生意不好,而是因为“百文以下不入柜”的潜规则。 普通捕蛇人忙活半个月都凑不够一百文的门槛,只能去接受外面二道贩子的盘剥。 看似广纳八方来客,实则对捕蛇人来说门槛颇高。 陆青並没有过多解释,伸手扶正了身后的背篓,目光平静而篤定。 普通的散货確实进不去,但他今天背篓里装的东西分量足够。 “跟我来就是。” 陆青说罢,不等张大勇再劝,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径直跨上了回春堂门口那几级青石台阶。 一进门,喧囂声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店堂內十分宽敞,光线略显昏暗,几排高大的红木药柜直抵屋顶,一个个黄铜拉环在暗淡的光线里泛著幽冷的光泽。 柜檯极高,站在外面若是不踮著脚,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名穿著青布长衫的年轻伙计正拿著鸡毛掸子,意兴阑珊地清扫著柜面上的灰尘。 听到脚步声,伙计眼皮抬了一下。 两个穿著麻布短褐、裤腿上沾著黄泥的少年背著破旧背篓进来,他的眉头顿时微微蹙了一下。 在他眼里,这两人显然又是那些不懂规矩、想来碰碰运气能不能多卖几个大钱的愣头青。 这类人他见多了。 伙计从柜檯后面转了出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门外左侧的方向。 “回春堂规矩,散户勿进,贱货不收。” “出门左转二百步,那里有收零散药材的铺子,劳驾二位了。” 柜檯最里面坐著一位正在拨弄算盘的年长掌柜,明显听见了伙计的话,但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张大勇被这架势弄得有些不敢吭声,扯了扯陆青的衣袖,低著头转身就要往出溜。 陆青却纹丝未动,反而伸手拉住了想要离开的张大勇。 他神色平静地看著那年轻伙计,只是拱了拱手,语气沉稳道。 “劳烦先生,今日若只是寻常散货,自不敢来贵宝地叨扰。” 听到“先生”二字,伙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就算他这个回春堂的伙计,平常也绝难听到別人称呼自己“先生”,脸上竟然微微一红。 陆青没有给对方再次开口赶人的机会,动作利索地解下身后的竹编背篓,放在青石地板上。 伸手掀开盖在上面的那层防止毒蛇暴晒的竹盖。 昏暗的光线下,一条盘在背篓底部的暗褐色毒蛇显露出来。 身躯粗短,覆盖在鳞片上的纹路宛如枯死树叶一般,三角状的蛇头即使在死后也显得格外狰狞。 年轻伙计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过背篓底部的瞬间,骤然凝固。 快步走了两步凑到背篓前,仔细打量著那条盘著的毒物,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呦呵,枯叶蝮?” 伙计的音调拔高了几分。 一直低头拨弄算盘的掌柜,手中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噼啪作响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第6章 百兽异蛇录 “真的是枯叶蝮。” 掌柜的双眸此刻完全张开,直勾勾地盯著背篓底部那一团暗褐色的死物。 隨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衣衫襤褸的少年身上。 太年轻了,脸上的稚气都无法完全掩盖住。 如果眼前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山客,掌柜绝不会有多看一眼的兴趣。 黑山岭深处虽然凶险,但那群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傢伙,总归是有几分保命手段的。 可枯叶蝮不同。 这种蛇不仅极难发现,更是以速度和剧毒著称,半炷香內就能让人心脉停跳。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也得做好完全的准备才敢下手。 眼前这少年不仅全须全尾地抓来了,看那蛇尸的成色,甚至没费多大力气。 “阿福,验货。” 掌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柜檯。 一旁的张大勇听到“枯叶蝮”三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赶紧憋住气,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伙计验货。 年轻伙计也不敢怠慢,从柜檯下取出一双特製的鹿皮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进背篓,用一把长钳夹住蛇头將整条枯叶蝮提了出来。 蛇尸悬空,即便已经死了,那狰狞的模样依旧让张大勇感到一阵头皮发紧,眼神里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 陆青这次真是牛大了! 连这种阎王债都能搞到手! 伙计动作熟练地检查著蛇身,手指按压过蛇腹,又翻看了七寸处的伤口。 “掌柜的,確实是今日新捕的!” “而且一击毙命,没伤到內里的蛇胆,皮相也是顶好的,鳞片没怎么脱落完整得很。” 掌柜听完之后,又探头往背篓里瞧去,眼神变了变。 底下压著的竟还有十几条別的货色,三条成年的青斑,七八条土虺! 虽然没有枯叶蝮这么金贵,但这个数量即便是捕蛇老手在林子里钻上两天也未必能凑齐。 这个看起来穷得只能穿补丁衣服的小子,到底在深山老林里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大的险?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这些真的都是今天一天捕到的?”掌柜看著陆青,语气已经完全听不出最初的漠视。 在这黑山岭下,手艺好的人总是值得几分敬重。 “陆青。” 陆青声音平稳,“都是今天刚得的,运气不错。” 掌柜的目光投向伙计。 伙计连忙点头,伸手指了指土虺,“掌柜的,没错。蛇胆饱满,切口处的血还没完全凝固,確实是今天的新鲜货。” 確认无误,伙计正要將所有的蛇都过秤,忽然手一顿,指著背篓角落里一条被草绳单独繫著的粗壮菜花蛇。 “这条怎么分开了?我看肉质还算肥硕,一起卖了?” 陆青摇了摇头,伸手將那条菜花蛇拎了出来:“这条就算了。” “行,算帐吧。” 掌柜不再多言,拨动算盘的手指飞快。 “枯叶蝮虽不大,但品相极佳,算你九十文。那几条土虺算四十文,青斑二十文,总共一百五十文钱。”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停下,掌柜报出了一个数字。 陆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公道。 若是外面的二道贩子,枯叶蝮顶多给到七十文,其他杂七杂八的还要被压价,总数能有一百二十文就顶天了。 回春堂虽然门槛高,但给钱確实痛快,足足高出了接近三成。 “可以。”陆青点头同意。 伙计数好铜钱,一串串地排在柜檯上。 就在陆青伸手去收钱的时候,一直没动的掌柜忽然开口问道:“小兄弟识字吗?” 陆青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说道:“识得一些。” 掌柜眼中一亮。 识字,有手艺,还年轻。 他转身从內柜最上层的架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有些发黄的小册子。 “我姓王,在这回春堂当掌柜也有些年头了。若是日后还有今天这样的好货,只管直接来找我或者阿福都行。” 王掌柜將那本册子推到了陆青面前。 “这本《百兽异蛇录》你拿著。” “上面画了些山里的东西,虽然不是武学秘籍,但也记载了不少异种毒虫猛兽的习性!回去没事多翻翻,对你进山討生活有好处。” 陆青心中猛地一跳。 在这个世道,知识是被垄断的资源,书本的价格更是昂贵。 这册子虽薄,但在书坊里少说也得值个五六十文钱,甚至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这种专门针对黑山岭的图录。 这对想要在捕蛇一道上精进的他来说,绝对是大用处的东西。 “多谢王掌柜。” 陆青没有推辞,郑重地道了声谢,將书册一併收入怀中,再次拱手告辞,拉著还在发呆的张大勇走出了回春堂。 店堂內重归寂静。 年轻伙计阿福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回过头满脸疑惑:“掌柜的,您不会真觉得他能抓到山中异种吧?” 王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抓异种?那也得有命去抓。” “我是怕这小郎君手艺太好,胆子又大!万一哪天在黑山岭里真撞上了那些东西不知道躲,白白送了性命。” “到时候,咱们回春堂岂不是少了一个能送好货的稳定来源?” …… 回春堂外,天色已是昏黄。 刚迈过门槛,一直憋著话的张大勇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陆青的胳膊,语气激动得有些走调。 “陆青!你小子最近是走了什么大运?越来越夸张了!” “上次见你背篓里还没几条货,今天不光数量多,竟然还能有枯叶蝮这种东西?!” “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在山里找到什么没人知道的风水宝地了?” 陆青笑了笑脚步不停。 他总不能说自己开了掛。 就算真的实话实说,告诉张大勇自己的捕蛇技艺已经突飞猛进,这傢伙多半也是不信的。 这种损友陆青前世见得多了,他们可以为你两肋插刀,但在承认“你突然变得比我强”这件事上,那张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上三分。 陆青伸手入怀,掏出那本王掌柜给的册子,在张大勇面前晃了晃。 “枯叶蝮算什么,等我看完了这本书,我的背篓里早晚得入住异种!” 张大勇一听这话,脸上的羡慕立马变成了不屑的嗤笑。 “行了行了,你可別吹牛皮了。还抓异种?我看你是离被异种吞进肚子里不远了。” 隨后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告诫道:“真要是碰上了那玩意儿,千万別逞能,能跑多远跑多远!” 陆青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在这十万大山深处,除了寻常的野兽蛇虫,还有一种得了造化的存在。 它们吞吐日月精华,啃食天材地宝,体內生出一股玄妙的“灵韵”,不仅体型远超同类,更开了几分灵智,凶悍异常。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眼中,这些异种不是畜生,而是活著的灵丹妙药,是无价之宝。 坊市里只要有人敢吼上一嗓子说发现了异种的踪跡,那些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武者老爷,甚至回春堂那位稳坐钓鱼台的王掌柜,都会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不过普通人碰到异种別说是抓,就算是看上一眼,多半也是变成一堆排泄物的下场,其凶性和智慧远非凡兽可比。 但他有面板在身,等捕蛇技艺愈加精熟,难道还捉不得这异种? 到时候按图索驥,大山里的无数机缘岂不是予取予求? 正想著,陆青忽然感觉身边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转过头,只见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张大勇此时低著脑袋,脸上神色游移不定,欲言又止的模样显得格外彆扭。 “怎么了?钱掉了?”陆青问道。 张大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道:“陆青……咱们往后怕是不能再一起进山捕蛇了。” 陆青脚步一顿。 张大勇没敢看陆青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我爹说最近坊市怕是要乱,他託了关係要把我送去当学徒,去学著辨识药材。” 陆青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是好事啊!” 学徒虽苦,但可是正经手艺,只要熬出来了,就能脱离这拿命换钱的贱业,算是彻底上岸了。 张大勇脸上並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涨得通红,显得很不好意思。 两人从小一起在泥坑里打滚长大,后来又一起提著脑袋进山捕蛇。 现在他张大勇突然有了出路要走,却要把这发小一个人丟在那吃人的林子里。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半路逃跑的逃兵,背叛了自己的好兄弟,心中別提多难受了。 看著张大勇那副纠结难受的样子,陆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张大勇的肩膀。 “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给我拿五十文大钱!” “啊?” 张大勇被这一出整蒙了,下意识地就要把手伸进怀里掏钱。 陆青无奈地摇摇头,一巴掌拍在他要去掏钱的手上。 “你是不是傻,我要你钱干什么,適才相戏尔!” “不过我还真有件事儿要问你。” 张大勇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通,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却反而消散了不少。 他一把甩开陆青的手,佯装不耐烦地瞪著眼:“有屁快放!” 陆青看了看四周,確定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平日里消息灵通,我想问问这坊市里,除了武馆之外,可还有別的路子能买到武学秘籍?” “啥?” 张大勇人傻了。 第7章 寻找武学秘笈 “啥?” 张大勇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陆青。 表情不像是听到好友要去练武,分明像是听到良家子要去勾栏里头做龟公。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去练武?” 见到陆青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张大勇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血气,涨得通红。 “练武?这是咱们这种泥腿子能想的事吗?你是不是刚才卖枯叶蝮卖了一百多大钱,手里有两个子儿就飘了?” 张大勇向前一步盯著面色平静的陆青,满脸都是怒其不爭。 “你今天进村头的时候,被徐家兄弟抽红抽了多少?” “三十多文。”陆青没有隱瞒,平静地报出了数字。 “三十多文!” 张大勇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更甚。 “你在林子里把脑袋掛裤腰带上,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家当。被帮派抽走三成,剩下的也就是一百来文钱!” “难道你以为你能日日都撞大运?日日都抓枯叶蝮?就算真有常仙保佑,日日都能进帐一百多文,可一个月算下来也才……” 张大勇扳著手指头正要算帐,嘴里的话语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一百多文,三十天…… 他脸上的怒气凝固,眼珠子有些发直,大脑似乎一时没能处理好这个数额。 “若是勤勉些,大概三两银子出头。”陆青看著卡壳的好友,好心地帮他补全了最后的数额。 “哦,对,三两银子。” 张大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他甩了甩头,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正准备继续顺著思路“训斥”不知天高地厚的髮小,脸上涌动的血气却突然一滯,紧接著便消退下去,眼神变得清澈起来。 “三两银子?” 张大勇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他娘的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 黑山岭下的寻常捕蛇人运气好些,一个月累死累活能落下五六百文钱便是烧高香了。 三两银子可是三千文大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年月米价虽然一直在涨,可三两银子也足够买下四五石糙米。 別说是温饱,一个人就算是放开了肚皮吃,偶尔加上一碗漂著油花的肥肉片子,三两银子也未必能花得完。 若真能月入三两,算得上是捕蛇人当中的財主老爷了! 张大勇嘴巴半张,只觉得喉咙乾涩,原本满肚子劝诫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好半晌,他才有些艰难地把断掉的思绪接上。 “就……就算你真有本事,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可你知道正经练武要填进去多少钱吗?” “咱们坊市里头,你如果想进通背武馆的门,光是头三个月的束脩,就要三十两纹银!” “况且练武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想练出名堂光吃武馆里提供的那些粗茶淡饭哪里行?靠的不都是大鱼大肉?还得配上什么气血散,泡药浴!” 说到这,张大勇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听说药浴一桶就要二两银子!一个月泡四次就是八两!再加上吃食和束脩,没个一百两家底,谁敢往武馆里面钻?” “可你看看武馆里那些弟子,最后真正能练出本事的又有几个?大多数出来后,还不是去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去帮派里当个不入流的打手?” “人家有师傅手把手教著,有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药汤供著,就这还未必能练出个响动。” “你凭什么觉得靠手里这几两银子,再去淘一本不知道真假的秘笈自学,就能练成武者?” “阿青,听我一句劝,钱不是这么糟践的,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大勇越说越急,吐沫星子都要喷到陆青脸上。 陆青静静地听著,任由这番如同连珠炮般的抢白砸过来,心中却没有任何反感。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除了已经不知所踪的大伯,也只有张大勇这个憨货才会这般真心地为自己打算。 这些道理,张大勇知道,他陆青自然也知道。 若是换了旁人,没有系统面板傍身,拿著几两银子去买秘笈自学,確实和把钱扔进水里没什么两样。 但他不一样。 有面板加持,只要秘笈內容不假,他就一定能肝出进度,练出名堂。 更何况,如今局势危如累卵,三叔和叫裴聿的恶狼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他早已没了退路。 陆青抬起头,直视著张大勇的双眼。 “大勇,你的好意我都懂!但是你刚刚也说最近坊市要乱起来了!” “其实我这次回来也感觉不对劲。” “进村口过关卡的时候,徐虎徐彪两兄弟收钱时特意说了,从明儿起后面的抽红要再加上两成,变成五成!” 陆青声音微冷:“试问这种光景,我如果不尝试去搏一把,掌握几分自保之力,难道坐著等死吗?” 张大勇闻言,脸上顿时生出一丝古怪,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你说徐虎徐彪两兄弟,要多抽所有人两成抽红?一共要抽五成?” “是啊。”陆青看著张大勇古怪的神情,心中也是一动,“怎么了?” 张大勇脸色瞬间涨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一句话。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 “我爹虽然只是掛个外围的名头,但这种改规矩的大事,帮里若是真发了话,他一定会知道,更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看……这就是徐虎徐彪两兄弟私自做的主!” 话音落地,陆青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这回事? 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徐虎两兄弟怕不是见到自己此次收穫甚多,临时起意增加抽红,这是只针对自己的抽红! 陆青猛地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渐渐沉下去的昏暗天色,暮气沉沉。 但他的眼中分明看到徐虎徐彪两兄弟冲自己不屑的嗤笑。 我是针对你,但又如何?你能怎样? 是啊,能怎样? 跑去山虎帮告状?告诉上面的人两个看门狗坏了规矩? 无数种情绪霎时间在陆青心中纠杂翻涌,半晌才从嘴中狠狠吐出三个字。 “他妈的!” 这帮杂碎敲骨吸髓,把他当成一头只配待宰的猪羊。 张大勇看著陆青脸上剧烈变幻的神色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嘆息。 “算了吧,陆青,先忍下这口气。” “如今形势比人强,且看徐虎徐彪两个腌臢鸟货能猖狂多久。” 说完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了看,没发现周围有山虎帮的人,暗自鬆了口气。 陆青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眼中恢復平静。 “你说的对,这口气暂且忍下。” 张大勇见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劝慰道:“这就对了,咱们……” “但我不会忍一辈子!” 陆青直接打断了张大勇的话。 “我陆青绝不可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大勇,就算你不告诉我哪里能买到武学秘笈,我自己也会去坊市里一家一家地打探,总归能找到地方。” 张大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突然感觉若是拒绝,今日这兄弟情分怕是就要生了嫌隙。 纠结了片刻,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气。 “行吧,你没爹没妈,你说的都对。” “跟我来吧,真是欠了你的。” 陆青脸色一黑。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你他娘的这张嘴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坊市喧闹的街道。 张大勇闷著头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门脸颇为气派的铺子前。 这铺子有两层楼高,大门刷著朱漆,上方掛著的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文墨轩”。 “到了。”张大勇停下脚步。 陆青抬头打量著这间铺子,感觉比较符合自己心中对於售卖武学秘笈地方的想像:“这文墨轩挺排场啊!” 谁知张大勇撇了撇嘴,伸手指向书店侧后方。 紧挨著书店的墙根下,有一个用破烂竹竿支起的小窗口。 窗口上掛著块看不出顏色的脏布帘子,旁边墙上胡乱贴著几张发黄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高兴早了,那里才是卖『武学秘笈』的地方。” “?” 陆青看看光鲜亮丽的书店大门,又看看透著一股霉味的小窗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也太草率了吧? “武学秘笈?呵呵。” 张大勇偷感极重地压低声音。 “你还真以为是话本里那种绝世神功啊?动脑子想想,正经的传家功夫哪个不是藏著掖著,谁会將真东西拿出来贱卖?” “这里卖的所谓秘笈,大部分都是些不知从哪来的残篇断章,有些甚至是江湖骗子,连武者都称不上的混子,自己关起门来胡乱涂鸦瞎编出来的!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狗屁不通。” 张大勇越说越觉得陆青是在往火坑里跳,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嚇唬道。 “前几年,东街杀猪匠的儿子就不信邪,在这里淘了本什么《大力开山掌》,照著上面练了三个月。” “结果呢?把自己两条胳膊练废了!现在吃饭连筷子都拿不稳!不仅没能翻身,连杀猪这门手艺都丟了!” “与其说这地方卖的是武学秘笈,我看倒不如说是武学话本更合適些!” 陆青顿时沉默了。 都到地方了,怎么著也得看看再说吧…… 第8章 练武,从今日始 张大勇沉默半晌,眼神忽闪两下,似是下了什么狠心,猛地一跺脚。 “陆青,咱们不买这劳什子了!我这就回家跟我爹商量,看能不能让铺子那边松鬆口让你跟著我一起去做工。” “哪怕是去给药铺后厨倒药渣,也比在这黑山岭提著脑袋过活强!” 陆青闻言,眼皮一抬。 看著张大勇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心头一暖。 张家虽然掛靠著帮派的外围,日子比他好过些,但也终究有限。 能把张大勇一个人从捕蛇这行当里捞出去不知要塞多少银钱,赔多少笑脸。 若是再搭上他这么个无亲无故的外人,怕是张叔要把膝盖都跪碎了。 这种情分太重,他还不起也不能接。 “这种事绝不可以。” 陆青嘴角微微一翘,语气轻快道。 “且不说这事难如登天,就以你的家庭地位,这事儿你去跟张叔提怕不是屁股都要被打肿。” 张大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应激。 “胡说!我有十……六成把握能说动我爹!” “別废话了,走!” 陆青没再多言,拽著张大勇的胳膊,径直往巷子深处破旧的小窗口走去。 逼仄的后巷里,透著霉味的小窗口半开著,里面坐著个神情懨懨的老头,正拿脏兮兮的袖口擦拭著桌角。 听到脚步声,老头浑浊的三角眼往外一瞥。 见是两个穿著补丁麻衣的半大小子,顿时失了兴趣。 “干什么的?要饭去前街,来这儿干嘛?” 张大勇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没好气地敲了敲快烂掉的木窗沿: “把你们这儿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小爷今天要是看不上眼,把你这摊子都给掀了!” 他平日里观察山虎帮泼皮久了,装起大尾巴狼来倒是像模像样。 老头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心中腹誹。 又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捕蛇崽子,估计攒了两个子儿,想学人练武想疯了。 这种冤大头以前常有,这两年倒是少了。 “哼,口气倒不小。” 老头没起身,从身后的烂木架子上拽下一个积灰的托盘,重重地往窗台上一拍。 “都是精品,自己看吧。但要提醒你们一句,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陆青凑上前去。 只见托盘里横七竖八躺著十几本册子,有的纸张泛黄,有的墨跡都化开了。 名字倒是取得震天响。 什么《摧心掌》、《大力开碑手》、《乾坤无极功》…… 甚至还有一本《御女心经》夹在中间。 陆青隨手拿起一本《黑虎掏心》。 翻开一看,里面画的小人儿歪瓜裂枣,注释更是一窍不通,完全就是乡下神汉瞎编的打油诗。 真是开眼了,这种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也敢拿出来卖。 他暗自腹誹,手上动作却没停。 哗啦哗啦。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往往一本书刚拿到手里,没多长时间便翻完丟回盘子里。 老头看的眼角直抽抽,终於忍不住,一把夺回陆青手里正要翻开的一本册子。 “住手!有你这么翻书的吗?” 老头瞪著眼,唾沫横飞。 “你知道这些秘笈多金贵?让你这么翻下去,把我这里面的绝学都偷看去了,我还卖个屁!” 陆青还没开口,张大勇眉毛倒竖,张嘴顶了上去。 “老东西!你这堆破烂儿放这儿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三天卖不出去一本,上面都要长毛了!我们若是不看清楚,怎么知道是不是假的?谁家买菜还不许挑挑拣拣了?” 说著他一把拽住陆青的胳膊。 “陆青,走!这种黑店不看也罢,省得被人当肥羊宰了!” 陆青心中暗赞,当真好助攻! 脸上適时露出几分犹豫,脚下也没含糊,顺势就要转身。 老头眉头紧皱,心里暗骂两句晦气。 但正如黑脸小子所说,这摊子已经快半个月没开张了。 现在早就不比从前,傻子越来越少,若是这两人走了,今日怕是又要吃白饭。 “等等!” 老头连忙探出身子,换了一副脸色。 “两个后生崽,气性这么大做什么。” “行行行,看吧看吧!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看坏了要赔,看好了不买就是消遣老头子我!” 陆青停下脚步,面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回到窗台前。 这一次老头不敢再多嘴,只能眼睁睁看著陆青一顿乱翻。 陆青看似隨意,实则全神贯注。 大部分书册都是狗屁不通的垃圾。 有的一看就是臆想出来的疯话,练了只会走火入魔。 有的图画倒是齐全,文字却粗鄙不堪。 直到翻开一本封皮深蓝色的薄册子。 书名平平无奇,名叫《灵蛇拳谱》。 他照例快速翻动,目光掠过前面大段故弄玄虚的介绍,直接落在中间几页动作图解上。 就在视线扫完画著蜿蜒身形、姿势诡异的小人图瞬间。 嗡! 眼前淡蓝色的微光陡然闪烁,几行清晰的小字缓缓浮现。 【技艺:灵蛇缠枝桩(未入门)】 真的! 竟然真被自己在这垃圾堆里淘到了真金! 陆青心头狂跳,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原来面板不仅能显示进度,更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验偽法宝! 哪怕是只是翻阅其中一部分內容,只要面板认可收录,便是能练的真功!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眉头微蹙,像是有些失望般轻轻將这本《灵蛇拳谱》扔在一边。 转手又抄起旁边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罗汉伏魔功》,装模作样地狂翻起来。 直到把托盘里的十几本书全都翻了个遍。 老头看得眼睛都快直了,心里正盘算著要怎么发作。 陆青这才嘆了口气,一脸勉强地重新捡起那本被丟在一边的《灵蛇拳谱》。 这堆破烂里,唯有这本是真的。 正当他要开口问价时。 旁边的张大勇突然抓起一本封面上画著斑斕猛虎,名字叫《黑虎煞》的大书,嚷嚷道。 “我看这个行!这大老虎画得带劲,名字听著就凶!阿青,真要练武就得练这个!” 陆青目光微动。 见张大勇一脸兴奋,当即停下手上动作,装作被吸引的样子。 “看著確实比我这本蛇来蛇去的强些……老板,他那本多少钱?” 老头一直盯著两人的表情。 见张大勇是真心喜欢,陆青又似有动摇,三角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伸出一只巴掌,狠狠比划了一下。 “五两银子!” “啥?!” 张大勇嚇得手一抖,差点把那本书糊在老头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怎么不去抢!这破书要五两银子?五两银子都够买一头大肥猪了!” “不识货的小崽子!”老头冷哼一声,唾沫星子乱飞,“这可是真正的黑虎拳!是当年从北边流传过来的军中杀伐术!五两银子卖你是亏本赚吆喝,要是放在五年前,五十两你也別想摸个边!” 正在两人爭执不下时。 陆青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手伸进怀里摸了又摸,似乎是囊中羞涩,最后咬咬牙不再去看张大勇手中花里胡哨的《黑虎煞》,而是举起了手里薄薄的《灵蛇拳谱》。 “老板,我们穷苦出身,实在是买不起那种神功。这本书看著薄些,也没有嚇人的大话,这个多少钱?” 老头眉头一皱,扫了一眼蓝皮书,眼珠子转了转,沉吟片刻报了个价。 “这本也要三两,这可是……” 话音未落。 “身上只有二两银子,买不起,打扰了。” 陆青乾脆利落地把书往回一放,拉著还没回过神的张大勇就要走,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老头一愣。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眼见到嘴的鸭子真要飞了,再想等下一个冤大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他脸上皱纹一颤。 “哎!別走啊!这可是灵蛇拳!哎,算了算了!” “算老头子今天倒霉权当交个朋友,二两就二两,卖你了!” 话音未落。 一块带著体温的碎银子已经扔在了窗台上。 陆青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抄起《灵蛇拳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张大勇这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等等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老头一把抓起银子,用牙咬了咬,確定是真金白银后才揣进兜里。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两个穷鬼还想练武?那是武馆里好吃好喝供著才能练出来的玩意儿。一本破书要是能练出名堂,老头子我当街倒立下跪给你们磕头!” 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一本蓝色图册拜在了托盘上,上面印著四个大字。 灵蛇图谱。 …… 出了逼仄的后巷。 陆青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背后的竹篓。 “大勇,去跟张叔说一声,今天晚上別回去了,到我那儿请你吃肉!” 张大勇闻言看了看陆青的背篓,有些迟疑。 “啊?不用了吧?” 片刻后,破旧的土屋里。 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一口豁了口的瓦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哎呀妈呀,这菜花蛇的肉真香啊!” “阿青,你说这蛇怎么就生长的这么適合吃呢?连一根刺都没有!” 陆青看著张大勇满面红光的样,笑意盈盈。 “好吃你就多吃点!”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风捲残云。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满满一瓦罐的蛇肉连汤带水被扫荡得乾乾净净,剩下的骨架白森森的,乾净得让苍蝇落上去都要打滑劈叉。 送走了撑得肚皮滚圆、走路都要扶墙的张大勇,陆青关好门窗。 屋內的光线昏暗,只有火塘里余烬微红,他从怀中掏出贴身放著的《灵蛇拳谱》,双眼比火光还要明亮几分。 练武。 从今日始! 第9章 四大练,肝开武道之门! 火塘里的红光摇曳不定,映照出少年有些削瘦的脸庞。 陆青凝神细读著手中的《灵蛇拳谱》,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约莫半晌后,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总算是將拳谱那冗长的介绍部分给啃完了。 “这人嘴也太碎了。” 陆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薄薄一本拳谱,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页,前面的介绍竟然足足占据了四分之三。 而在这大半的篇幅里,有一大半都是作者在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的生平。 从出身贫寒、无米下锅开始讲起,到年少时为了生计进山捕蛇,几度死里逃生,最后讲到机缘巧合下,如何跪在一位落魄拳师门前七天七夜,终於拜入师门学了这身拳脚。 这位“捕蛇前辈”习武三十四载,知道自己年老体衰,再无突破希望之后,才將一身所学浓缩成了这本《灵蛇拳谱》,意欲留给后人。 虽然东拉西扯,逻辑並不算太严密,时不时还夹杂几句怨天尤人的愤懣,但陆青还是从这堆细碎的文字中,得到了不少之前从未了解过的“乾货”。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方世界武学的具体境界划分! “练筋、练骨、练皮、练气。” “合称『四大练』!” 陆青轻声念叨著这四个词,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在那个作者的描述中,武道一途,犹如登山。 这四大练便是登山的四个大台阶,一步一重天。 一旦踏入这“四大练”的门槛,哪怕只是初入练筋,其实力也足以轻鬆打倒三四个不通武学的壮汉。 这种差距就像是几个稚童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人,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 那位拳谱作者生前便处於练筋大成,据他回忆,即便到了偏大的年纪,寻常七八个壮汉手持兵刃近身,於他也不过是一两个照面的事情! 而且他在早年间曾亲眼目睹过一位“练皮”境界的高手出手。 那位高手全身皮膜如同牛皮般坚韧,寻常刀剑砍在身上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面对几十个围攻的武者,那人甚至连躲都不躲,任由兵器加身,最后硬是顶著刀刃將对方杀了个对穿! “若是能有那种实力……” 陆青紧了紧拳头,心头一阵火热。 当然,这“四大练”听著简单,实则每一层境界內部又有著极为森严的区別。 就比如这位作者最为熟悉的“练筋”之境,便又细分为三个小关隘。 分別为抻筋拔骨、惊弓藏弦、五梢通臂。 抻筋拔骨,乃是武道入门的第一道坎。 其要义在於“开”。 通过特定的桩功架势和呼吸吐纳,拉伸全身大筋,强壮气血,將普通人原本僵硬、闭塞的身体“撑开”,彻底打通气血流动的关窍。 这一关一旦练成,人体“筋路”全开,气息悠长。 再也不会只用蛮力的莽夫,而能真正牵动全身大筋、调动每一寸肌肉的“活劲”。 这也是武者劲力增长最快的一重关隘,堪称脱胎换骨。 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 其立意在於“绷”。 练武讲究刚柔並济,第一重关隘是將筋肉练得柔韧,第二重便是要学会如何在一瞬间將这种柔韧转化为刚强! 就像是在人的皮肉之下暗藏了一张看不见的大弓。 平日鬆弛养身,一旦遇到敌情,心意一动,周身大筋瞬间绷紧如满月之弦,蓄势待发! 爆发力之强,远超常人想像! 到了第三重关隘“五梢通臂”那就更难了。 筋长了,有劲了,也能绷得住,但这还不够! 因为在这一步之前,武者的劲力往往只能局限於大块肌肉和主干,对於末梢的掌控力极差。 第三重关隘就是要让筋力无孔不入,练到四肢百骸的末端,也就是“梢”。 指尖、发梢、齿缝、舌根,凡是意念能到的地方,筋力就要能送到。 这是从死劲到活劲的关键,真正做到了身如游龙,力达八方! 而这本灵蛇拳谱,按照作者的亲身体会,练到突破第三重关隘,五梢通臂大成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除了抻筋拔骨这重著重气血提升的关隘比较好过之外,后面的两重关隘却是异常艰难,对武者除了天资稟赋的要求之外,还极为看重家境。 不然的话,作者觉得凭藉自己的天赋怎么著也能进入“二大练”,在练骨的境界中遨游一番! 陆青对拳谱作者的自怜自艾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了解了这么多练武境界的难以突破之后,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气馁,反而感到了一阵难言的畅快! 拥有面板的自己压根没有所谓的悟性瓶颈、关隘壁障! 反过来说,自己等於拥有武者的顶级天赋。 只要勤学苦练,前方就是一片坦途,可谓先天武道圣体。 只要开始练,就总能练会,只要继续练,就总能突破! 你难以突破那是你的事情,关我拥有面板的人什么事儿?! 陆青迫不及待地翻到了拳谱后面的练法。 火光跳动,將那些略显潦草的图文映照得有些扭曲。 “如蛇盘山根不移,似蟒缠树皮肉急……” “虚领顶劲脊如龙,气沉丹田力透脊……” 才看了两眼,陆青的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练功口诀读起来拗口也就算了,可旁边那些配图画得更是叫人崩溃。 只见一个个用粗黑线条勾勒出来的简陋小人,正摆著各种反人类的姿势。 有的小人双腿诡异地纠缠在一起,如同打了死结的老树根,根本看不出重心在哪里。 有的小人则双臂反剪在身后,以一种极度夸张的角度扭曲著,仿佛全身骨头都断了。 最离谱的是那些图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標註: “此处当紧俏!” “此肉需松垮如泥!” “意如绵裹铁,形若惊蛰蛇!” 全是些看不懂的行话黑话! 什么叫“紧俏”?哪里要“松垮”?绵里裹铁是个什么感觉? 陆青终於明白为什么有志於武道的人也多半將这些所谓的武学秘笈视为废纸。 哪怕是他这个两世为人、理解能力还算不错的的穿越者,此时看著这些东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没有师父在旁边耳提面命手把手地教,光靠看这几张烂图就想练出功夫来? 搞不好真能练成高位截瘫! 好在还有图画。 虽然画技烂了点,好歹也是个参照物,大不了就硬照著图上的姿势摆! 摆对一次就算入门! 想到这里,陆青一咬牙放下书册,走到屋子中央。 活动了一下手脚,按照书上的第一幅图,开始尝试模仿名为“蛇盘山”的起手桩。 陆青费劲地把左腿盘在右腿上,又艰难地扭转腰身。 一顿折腾下来,只觉得浑身僵硬彆扭,还没等他找到感觉,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一晃,差点摔个狗吃屎。 眼前空荡荡,面板毫无反应。 失败。 “再来!” 第二次,陆青更努力地扭曲著自己的四肢,模仿图画小人的怪异姿態。 结果大腿內侧的大筋倒是绷紧了,可腰还没扭到位,腿就麻了。 依旧是毫无动静。 失败。 …… 接连五六次尝试,陆青折腾得满头大汗,所谓的“灵蛇缠枝桩”练得活像是在抽筋,哪里有半分拳谱之中描述出来的灵动。 但他没有放弃,眼中的光芒反而越发执拗。 “蛇盘山根不移,似蟒缠树皮肉急……” 口中反覆念叨著那几句拗口的口诀,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之前抓捕枯叶蝮时,那蛇类紧紧盘在树枝上的那种发力状態。 那种浑然一体、劲力內敛却又时刻准备爆发的感觉…… “是了!不是死缠,是绷住!像大蟒缠树一样,把全身的大筋都绷在一根弦上!” 陆青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忽地向下一矮! 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怪异且彆扭的姿势蜷缩起来,双腿盘绕交错,犹如缠死猎物的巨蟒尾部,大腿內侧的大筋瞬间绷得紧如琴弦。 与此同时他的上半身並未正直挺立,而是隨著呼吸诡异地向左侧倾斜扭转,脊椎骨节节爆响,如同想要回头咬人的蛇颈。 这姿势若是有旁人看来,简直丑陋无比,活像是一个正在发羊癲疯的病患。 但陆青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刚摆出这姿势不到十息。 陆青便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热意从尾椎骨直衝脑门,原本酸痛的膝盖竟像是被这股热气给熨烫了一遍,又酸又痒。 期盼已久的熟悉面板终於浮现。 【技艺:灵蛇缠枝桩(入门)】 【进度:1/500】 【能力:抻筋拔骨,活血热身,身若游蛇,气血大壮。】 “成了!” 陆青心头狂震,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武道之门,终於让他给硬生生闯开了! 第10章 山中乐园 入夜,四面透风的土屋內。 刚刚入门的陆青內心之中振奋,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本来劳累了一天睏乏的身子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整个人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按照拳谱上的讲法,“灵蛇缠枝”分为静、动二桩。 刚刚他只是入门了静桩,还没將动桩也练会。 只有动静两桩结合起来,才算真正將灵蛇拳练得上道,气血和实力的提升速度才算正常。 静则蓄势名为“蛇盘山”,动则制敌名为“游蛇步”。 讲究的是行云流水,身隨树走。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呢? 陆青当即將拳谱上的各种动作记熟,隨后脚步一错,瞬间按照动作在这屋子的中间走了起来。 啪啦! 才刚迈出半步,还没等名为“蛇行”的诡异变向做完,陆青的胳膊肘子就狠狠磕在了一旁的破烂柜子上,上面的瓦罐一阵乱响,险些摔个粉碎。 “嘖!” 陆青皱眉收势,看了看这还没转个身就碰壁的逼仄土屋。 “这蜗牛壳大小的地方,別说是『游蛇』了,连翻个身都怕塌了墙。” 屋子里堆满了杂物,地面不平,需要大幅度腾挪、摺叠身躯的动桩根本施展不开。 在这里强练,恐怕根本入不得动桩的门。 陆青嘆了口气,眼中闪过思虑之色。 屋外倒是能施展开,但是练游蛇步发出的动静估计不会小,很容易吵醒周围的邻居,人多眼杂。 在自己真正掌握自保能力之前,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在练武的事情。 倒不是怕被嘲讽,只是不想横生事端,他可不会忘记自己目前是被三叔和裴聿盯著的状態,万一练武的消息被传到这两人耳中…… 然而动桩是一定要练的,根据拳谱描述,只有动静双桩结合,才会有正常的武艺增进速度。 据他推算,如果只练成静桩,自己面板上的进度增长速度恐怕至少会减半,甚至更多,这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 但该去哪里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陆青眼神一动,驀然联想到自己的技艺。 【技艺:捕蛇(小成)】 【能力:蛇信识味寻踪辨跡,一眼即破偽装,知悉七寸死穴,五感如蛇,林中动静无所遁形】 【技艺:走山】 【能力:铁脚识路,无意间便能寻到脚下山石最稳的著力点,身轻三分,对山林之中的危险微弱感知】 既然屋內屋外不行,那么去黑山岭稍微安全的地方练武是否可行? 陆青心中开始快速思索起来。 村里有句老话,叫做寧走十里坟场,不过夜半黑山。 入了夜的十万大山是毒虫猛兽的乐园,白日里蛰伏在阴沟地洞里的毒物猛兽,夜里全钻出来透气觅食了,再加上夜里山嵐瘴气下沉,一步踏错尸骨无存。 照理说不管是经验再老到的山客、捕蛇人,日头一落山,都得老老实实窝在家里。 可近几个月来,山虎帮的盘剥越发酷烈,有些实在揭不开锅或者家里等著钱救命的捕蛇人,为了省下被卡子盘剥的抽红,只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硬著头皮走夜路进山抓蛇,然后偷偷运货下山。 结果上个月村头就有三个青壮就出了事儿,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就剩几件破衣裳掛在刺丛里,连骨头渣子都被野兽给嚼碎了。 如果换做从前,他肯定没胆子在夜里往黑山岭钻。 但如今自己的捕蛇技艺小成,赶山技艺也即將小成,而且还开始练武。 只要自己小心些,去那些比较熟悉的区域,任什么毒虫猛兽,焉能害他性命? 旁人的绝地正是自己无人打扰的练功场啊! 陆青手脚麻利地背起背篓拿起木叉,推开那嘎吱作响的烂木门,一阵阴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却没能让他有一丝退缩,反倒是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 所谓灵蛇缠枝,笼子里面怎么能养得出灵蛇?! 大山,你陆爷来了! …… 一炷香后。 黑山岭外围,夜色浓重如墨,林间瘴气瀰漫。 几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之间,一道黑影正在其间高速游走。 只见陆青整个人完全拋弃了常人行走的步法,身躯低伏,每一次脚步的落下都无声无息,却又迅捷异常。 遇到树干挡路他並不躲闪,反而身形一扭,肩膀和背部的大筋猛地一弹,整个人如同涂了油一般,“滑”著树皮顺势绕过。 那一瞬间他的手臂、腰背、腿弯,都在模仿蛇类缠绕树木时的借力方式。 隨著呼吸与动作的逐渐合拍,陆青只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穿梭在林海中的巨蟒。 原本生涩的肢体开始变得柔软,每一次肌肉的拉伸和收缩会让他在林中的身形更添一分灵动。 【桩法熬练十息,略有感悟,大筋初得拉伸】 【熬练三十息,领悟『盘字诀』】 【熬练一百息,身形如蟒,似有暖流滋生】…… 隨著动作的持续,陆青只觉得自己原本僵硬堵塞的身体里,竟渐渐升起了一股极细微的温热气流。 从脚底板的涌泉穴升起,顺著被强行拉开的大筋,游走过酸痛的小腿、大腿,最后匯聚在脊柱大龙。 所过之处,原本像是要断裂般的剧痛,竟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酸痒。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帮他把全身上下锈死的大筋,一寸一寸地揉开、抻长。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脚下一个踉蹌,如痴如醉的状態被打断。 “嘶!” 陆青扶著树干大口喘息,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这並非因为劳累过度带来的脱力感,而是因为肌肉经歷超出平时负荷的极致锻炼后暂时的不適应。 只要歇息片刻,就会有新的力量涌现。 陆青擦了一把汗意念微动,熟悉的面板再次浮现。 【技艺:灵蛇缠枝桩(入门)】 【进度:13/500】 涨得这么快?! 陆青眼中精光爆闪。 这才仅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动静合一”演练!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感觉自己这一拳要是砸出去,威力至少比平日里只靠傻力气多个两三成! 动静相宜,一月之內,我必能將这桩灵蛇缠枝桩肝到小成之境! 正在陆青豪情顿生的时候,一股无法抵御的虚弱感毫无预兆地从双腿传来,站立不稳之下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腐叶堆里。 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飢饿感,如同火烧般在胃里翻腾,烧得陆青两眼发绿。 焯! 陆青眼前发黑,但瞬间反应过来问题出在了哪里。 虽然拥有面板的自己可以无限肝进度,但气血可不会虚空狂涌到自己的身体之中来! 刚才那一番修炼效果是显著了,但自己肚子里半条菜花蛇的油水已经被搜颳得一乾二净,转化为內部的气血。 所谓穷文富武,如果没有足够的肉食补充,越是练的快,身子骨就亏空得越厉害! 若是没有足够的肉食补药填进去,別说练出功夫,怕是先把自己给练干了。 陆青喉结艰难地滚动著,甚至能听到自己肚子里雷鸣般的叫唤。 可当他抬起头,那双已经被飢火烧得有些泛红的眸子扫视著周围漆黑幽深的丛林时,嘴角却露出了贪婪的微笑。 饿了好啊! 黑山岭最不缺的就是肉!自己这条山中恶蟒也该开饭了! 在腹中飢火的刺激下,他的鼻翼疯狂抽动,腐叶堆里哪怕一根极其细微的压痕,在现在的他眼里都像是用墨水在白纸上画出的线条一样清晰可辨! 左前方五十步的石缝后面,似乎有条小傢伙在觅食啊! 这不就巧了吗? 第11章 林中热闹 密林深处,腐殖土的气味浓重伴著隱约的腥臊味,几如坟地一般森冷。 巨大的避风岩下一点孤弱的橘黄火光倔强地摇曳著。 “滋滋滋!” 油脂滴落火炭,爆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陆青盘坐在避风岩的死角,手里攥著一根粗壮的木籤。 木籤那头穿著一段被剥了皮,足有小臂粗细的蟒身。 一条条倒霉的金花蟒。 这等蟒蛇虽然无毒却是以力大无穷著称,绞杀猎物的力道足以让其骨断筋折。 可惜今天它碰到的是比它还要“饿”上三分的陆青。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一条被烤得油脂横流的完整金花蟒,被陆青送进了大胃袋里。 没有精细的烹飪,但在极致的飢饿面前,滚烫的蛇肉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珍饈。 陆青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花,喉咙用力滚动,將最后一大块肥厚的蛇段硬生生咽了下去。 “呼!” 一股暖流如同涓涓细流从胃袋中升起,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暖流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钟的时间,隨后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飢饿感。 就像是一个饿了一天一顿饭都没有吃的人,吃了一口凉拌黄瓜,不但没有饱腹感,反而是胃口大开! 陆青苦笑一声唤出面板,看著进度条勉强得到了一丝慰藉。 【技艺:灵蛇缠枝桩】 【进度:14/500】 好在不是真的吃了白食。 看来拳谱上说得一点没错,“抻筋拔骨”这重关隘不但是在锤炼筋骨,而且是把体內气血夯实的过程。 自己的身体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肉食,这样才能通过动静结合的桩功转化为气血! 金花蟒的这点油水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腹中翻江倒海的飢饿化作了纯粹的捕猎欲望,驱使著陆青迅速將明灭不定的炭火彻底灭掉。 站起身再次发动了如同雷达一般的“蛇感”。 湿润的泥土气息中,一缕微不可查却异常浑厚的腥味儿再次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这股腥气比之前的金花蟒更浓重,更……肥美! “黑腹锦?好傢伙,竟然能在这碰上这等好货色。” 陆青眼睛微亮,仅从气味就分辨出了是黑山岭里出了名肉厚油多的蛇种,黑腹锦。 这种蛇最喜食老鼠、蛙类,端的是膘肥体壮。 “好肉!我的了!” 陆青如同鬼魅般顺著气味滑了出去,旧草鞋踏在枯枝败叶上竟然听不见一丝动静。 追踪了约莫一里路,密林愈发幽深。 陆青抬眼看到一棵腰身比人还粗的枯死松树,腥气的源头指向树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腐朽树洞。 “找到你了。” 陆青嘴角露出微笑,握紧了手中的木叉。 然而就在他即將迈步靠近的剎那。 “咔擦……” 一阵非常轻微,像是干树枝被轻轻踩断的破碎声极为突兀地钻进了陆青的耳朵。 不对! 陆青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那不是动物走路的声音。 野兽在夜里走路因其脚掌有肉垫,听起来颇为沉闷,而自己听到的声音略显生硬,明显属於人! 这个时辰,黑山岭深处怎么会有人? 陆青来不及思考,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脊背一弓,整个人仿佛一条没有骨头的青蛇,身形在树干上一蹭一扭,便悄无声息地贴著粗糙的松树皮“滑”了上去! 手指抠进树皮裂缝,呼吸几近於无,与这棵沉默的老树瞬间融为了一体。 十个呼吸之后。 三个有些鬼祟的身影缓缓拨开前方的一丛灌木,出现在陆青二十米开外。 夜色浓重,斑驳的树影遮挡了大半月光,换了旁人定是两眼一抹黑。 但陆青在小成捕蛇技艺的加持下,三个人的轮廓落在他眼中如同白昼一般清晰。 左边一名身量颇高的壮汉脚步沉重,哪怕刻意压著步子,依然將地上的枯枝踩得吱吱作响,透著一种不適应山路的生硬。 中间那个与他身形相似,此时却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挠著脖子,从动作之中能够感觉到满是焦躁。 而领头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瘦小乾枯,甚至有些佝僂著背。 但一双腿脚极稳,每一次落地都能够避开容易发声的脆枝烂叶,崎嶇的山路走得如履平地不见半分迟滯。 “汪明?” “徐虎,徐彪!” 陆青藏在茂密的松针后面,眼神一眯,心头骤冷。 徐家两兄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隨行的还有汪明这个村坊出名的老山客。 汪明此人在黑山岭地界上並非什么无名之辈,虽说没有习练武艺,但一手“辨山问路”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用半辈子的经验练就的。 三人显然没有察觉上方陆青的窥视,走在最前面的汪明忽然停住了脚,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 “徐头儿,我再確认一下,你说的那物件儿当真是在这一带活动吗?” “这地方往里再走半个时辰,可就真是无法进人的地界儿了。” “那地方瘴气重不说,万一再遇上个猛兽,咱们这三个人怕是都要撂在林子里,消息要是不准確我劝你还是趁早掉头。” 没等徐虎回话,旁边一直挠著脖子的徐彪先抱怨开了。 他一把拍死一只趴在他耳后的蚊子,哭丧著脸。 “大哥,就算你对少帮主的事情上心也没必要非得晚上来吧?危险不说,林子里的蚊子也太多了!” “你给我闭嘴!” 徐虎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 “你懂个屁!要不是看你是我亲兄弟,老子才懒得拉扯你。” “这几天帮里撒出去那么多人,白天地皮都快翻过来了也没见到个影子。” “这说明啥?说明这玩意儿不喜欢大日头底下待著,只有晚上的阴气才把它给勾出来!” “要是让我给撞见了拿去献给少帮主,咱们兄弟往后在帮里的腰杆子就算彻底硬起来了!泼天的富贵就在前头,你就因为这点蚊子就像放弃?” 徐彪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不敢再吭声。 教训完了不成器的弟弟,徐虎才转向汪明,那张蛮横的脸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 “汪叔,你就放宽心。我那消息来源绝对保真,那宝贝就在这方圆五里之內。” “您也知道,我们哥俩手里有几分本事,这事儿离了您这位老把式可玩不转。至於这山里的危险……呵,有我徐家两兄弟在,还能护不住您老人家一个周全?” “放心,只要帮我把这东西逮著,答应您的那份一文钱不少,回头在山虎帮,您老也是我们的座上宾!” 汪明那双昏黄的双眼盯在徐虎脸上转了两圈,最后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转过身重新猫下腰,开始细致地拨弄起前方的草丛,继续搜寻起来。 …… 树梢上。 陆青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冷眼將这一场对话尽收耳底。 虽然几人话说得云遮雾绕没有点明具体是什么,但听徐虎语气里的急切做不得假,必定不是凡物。 徐虎兄弟为了得到少帮主的赏识,特地请来老山客汪明帮忙寻找。 陆青眸光微冷,心中有个念头缓缓浮现。 深山老林,正是毁尸灭跡的绝佳场所。 看著下方三人的身影,陆青不知为何有些手痒,总觉得那两个在月光下晃动的脖颈天生就缺了一个被刀捅穿的窟窿! 他可没忘徐虎兄弟两人加征自己两成抽红时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眼下…… 陆青看了一眼那行走之间脚步沉稳的汪明,又看了一眼徐家兄弟手里倒提著的两柄明晃晃的开山刀,最终还是决定稳一手。 旁边有汪明在,两人素不相识也没什么仇怨,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不好下手。 更重要的是,徐虎兄弟既然能在山虎帮里混上小头目,多少也是手里见过血的狠角色,肯定比一般的地痞难缠。 自己虽然初窥桩功门径,但底子还是太弱了,气血亏空严重。 真要是硬碰硬拼命,自己若是没能第一时间偷袭到对方迅速减员一人,耗到后面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面板在手自己一日千里,你们不过是混吃等死。 用不了多久这笔帐自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不急於这一时! 想到这里,陆青按住心中杀念,看著三人的身影逐渐被林间的黑暗吞没,这才无声无息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 隨手几下乾净利落的处理,將那个树洞里的黑腹锦一把擒住,拧断了脖子塞进背篓。 【技艺:捕蛇(小成)】 【进度:60/1000】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的夜宵。 陆青本想就此收手,找个隱蔽地方继续“烧烤大餐”,可就在转身欲走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才汪明停留的那片草丛。 嗯? 陆青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他的双眼中,草丛之下一块凸起的青色苔蘚石上,有著一道极不寻常的“痕跡”。 一道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滚过一样的焦黑色痕跡! 在潮湿阴冷的苔蘚上,乾燥焦黑的痕跡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凝神之下,他甚至隱隱能闻到一股极其淡薄的硫磺味儿! 陆青瞳孔微震,大脑中瞬间闪过之前在回春堂得到的《百兽异蛇录》上的內容,立即从怀中將书册掏了出来。 书页飞快翻动,最后定格在某一页那张描绘得栩栩如生的插画上。 赤练火线,行如燃炭,昼伏夜出,毒火攻心。 异种?! 陆青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竟是一条《异蛇录》上有记载的山中异种! 火炼蛇?! 第12章 异种火炼蛇! 陆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苔蘚石上的焦黑痕跡上,但却並没有第一时间扑过去查看,而是仔细感应著周围的动静。 直到確定三人走远了才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凑近了轻轻吸一口气,一股极其独特硫磺般刺鼻的气味钻进了陆青的鼻腔。 “確实是火炼蛇!” 一时间,陆青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的有些快。 火炼蛇又称“赤焰虫”。 寻常赤练蛇无毒,满山遍野都是,不值几个钱。 但这种火炼蛇不同,它是万里挑一的异种! 据说只有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中,吞食了百年地火精华而变异的赤练蛇卵,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孵化而出。 这种异蛇体型不大,成年了也不过手臂长短拇指粗细。 可一身火毒猛烈至极,且天生凶残,动輒暴起伤人,快若火石迸溅! 若是被它咬上一口,火毒攻心之下,全身血液都会像烧开的滚水一样沸腾,死状极惨! 陆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焦痕,指尖传来一阵微热。 “这焦痕还带著温热,刚过去不久!” “而且这痕跡深浅不一,中间有断续,不像是正常游走……” “它受伤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看这痕跡的宽窄应该还没成年,是一条幼蛇!” 陆青心中一动,转头看了一眼徐家兄弟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 难不成之前那三个傢伙大半夜冒险钻进林子里,就是为了找这条火炼蛇? 可惜他们人虽多,但鼻子却没有自己灵! 既然撞上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陆青当机立断,捕蛇技艺发挥到极致,整个人顺著微不可查的硫磺味儿追了上去。 林深草密,火炼蛇极为狡猾,留下的痕跡断断续续。 最麻烦的是追了不到百丈,前面出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山溪。 那道焦黑的痕跡在溪边戛然而止,就连硫磺味也被水气彻底衝散。 跟丟了? 陆青站在溪边眉头紧皱,目光如鹰隼般在对岸搜索。 这畜生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而且它属性极火,最厌恶水,不可能长时间潜伏在溪水里。 不在水里,又跑不远,那肯定就藏在附近乾燥的石头缝里! 他目光扫过对岸一片乱石滩,果然在几块巨大的乾燥河卵石缝隙间,捕捉到了一抹极为暗淡的红光! 找到了! 陆青脚步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越过溪流。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块乱石后面陡然立起了一道鲜红如血的影子! 嘶! 一条不过筷子长短、通体呈现半透明红色的小蛇探出头来锁定了陆青落地的方位。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仿佛燃烧的炭火,一双竖瞳冷漠凶残,蛇口大张,隱隱喷出一丝带著热气的黑烟! 好凶的畜生! 陆青心中微凛。 这条火链蛇虽然年幼,但那种隨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感觉却让他汗毛倒竖。 以这异种的速度,自己若是稍有不慎被咬中,哪怕只是蹭破点皮,今晚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一人一蛇,隔著十步远的距离,在月光下僵持对峙。 火链蛇的尾巴尖轻轻颤动,发出如响尾蛇般的“沙沙”声,上半身向后弓起,如同绷紧的弓弦。 就在这时,陆青眼尖地发现小蛇七寸往下的腹部位置,赫然有几片鳞片翻卷著,露出里面一丝粉红色的嫩肉,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外伤。 受伤的猛兽最凶,但也最虚。 陆青心思电转,手却悄悄伸进了背后的背篓。 先尝尝这个! 呼! 一团黑影带著腥风,猛地被陆青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火炼蛇的身前。 正是他刚才顺手抓的那条膘肥体壮的黑腹锦! 火炼蛇反应极快,眼看黑影袭来,几乎是本能地化作一道红光扑了上去,狠狠一口咬住了黑腹锦的脖子! 滋滋滋! 如同烙铁入肉,黑腹锦的皮肉瞬间被火毒烫得冒出一股青烟,本已失去生机的躯体居然还扭曲抽搐了几下。 好霸道的火毒! 陆青看得心惊肉跳。 但他没有动,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极力收敛著自己的气息。 火炼蛇咬死猎物后,並未立刻鬆口,而是极其警惕地依然昂著头,红信子不断吞吐,似乎在確认周围的威胁。 一息,两息,三息…… 眼见之前跳过来的直立猿没有任何动作,受了伤急需进补的火炼蛇终究没能忍住血食散发出诱人的腥甜,迅猛无比地咬了上去。 锋利的蛇牙深深刺入黑腹锦的皮肉之中,开始有节奏地蠕动吮吸。 隨著它的吮吸,那条足有手臂粗的黑腹锦原本丰盈饱满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片刻工夫,一条大蛇便只剩下了一张乾巴巴的皮包骨。 而原本精神萎靡的火炼蛇,身上的红光却愈发明亮。 可也许是这一餐实在太饱,加上受了伤又急速进补后的睏倦,它的动作变得明显迟缓了许多,盘在石头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摆子,眼中的凶光都黯淡了几分。 果然如自己所料,就是现在! 机会稍纵即逝,陆青哪还会客气,动若脱兔一步跨出,右手裹著厚布如闪电般探下! “给爷进来!” 啪! 十指成钳,死死扣住火炼蛇的蛇头以及七寸! 一股惊人的灼热感隔著厚布传来,火炼蛇受惊之下拼命挣扎,尾巴疯狂抽打著陆青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 可惜,吃饱了的蛇就是软脚虾,就算是这种异种也不例外。 陆青早有准备,熟练地抖动手腕直接將其关节卸松,隨即取出一根特製的油浸麻绳,三下五除二將那滚烫的蛇头缠成了粽子! 陆青长舒了一口气,眼前浮现了蓝光面板。 【技艺:捕蛇(小成)】 【进度:360/1000】 异蛇果然不同凡响,仅仅是逮到一条幼年期的火炼蛇,足足加了三百的进度! 还没等陆青高兴,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极为强烈的吞食慾望如同海啸般从心底狂涌而出! 吃! 大补的灵药!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囂,让他甚至有种不管不顾將手中的火炼蛇生吞活剥的衝动。 “呼!呼!” 陆青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了这股野性的衝动。 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百兽异蛇录》之中並没有记载这些异种的炮製方法,谁知道直接吃下之后会怎样? 虽然自己身体中传来的渴望能够证实这东西大概率是能够增强自己的气血的,但根基浅薄的自己真能扛得住气血的突然暴涨吗? 就算能扛住固然能涨一截进度,也是杀鸡取卵,暴殄天物! 相当於把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砸碎了磨成粉零卖,一点性价比都没有。 一条活著的异种拿去回春堂,哪怕再黑也能换来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这笔钱,什么正经的气血散、大肉包子买不来? 那才是细水长流、温养根基的正途! 而且有了这几十两银子的进帐,村坊之中的武馆岂不是隨便自己进?! 他一把塞进了背篓最底层的夹层里,盖上三层黑布,严严实实! “下山卖蛇!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 “趁著山虎帮那帮负责抽红的泼皮还没上岗,正好可以带著这条宝贝偷偷溜进坊市!” 陆青不敢多留,趁著身体中传来的贪念还没把理智烧光,提著背篓,顶著山间的夜风,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归途。 …… 翌日清晨,回春堂。 此时天色方才微亮,坊市里还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青灰晨雾,路上没几个人影。 “嘎吱!” 伴隨著一声轻响,回春堂那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穿著青布长衫的年轻伙计阿福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打著哈欠正准备將门板卸下,开始这一日的营生。 刚一抬头,他便是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被嚇醒了大半。 只见大门口那灰扑扑的台阶上,竟静静地立著一个人。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几乎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发梢、眉毛,甚至衣服的皱褶处,都凝结著一层细碎晶莹的白霜! “陆……陆青?” 阿福眨巴了两下眼,看清来人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色。 这才卯时刚过,鸡都还没叫利索呢。 “你这是等了多长时间?怎么这副模样?” 陆青抬起头,略微发青的脸庞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拱了拱手。 “刚开门就登门拜访,实在是打扰了,阿福哥。” 他紧了紧背后的竹篓,那里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意似乎还在隔著衣服炙烤著他的背脊。 “我来卖蛇!” 第13章 上进之辈 清晨的风穿堂而过时带起一股湿冷的土腥味,阿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起床后的睏倦全被寒意颳了个乾净。 他缩了缩脖子,揉著眼睛看向门外的陆青,心里不由得直犯嘀咕。 卖蛇? 昨天下午不是才刚来过一遭吗?黑山岭是什么善堂不成?隨进隨出都有货捡? 就算是夜里不要命了敢往黑山岭钻,这么短的时间能有多少收穫?一百文的门槛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看著陆青一身的露水和白霜,阿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昨天这小哥被王掌柜看重,甚至破天荒送了一本《百兽异蛇录》,必然是有其道理的。 回春堂里人来人往,他阿福別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色还是练出来几分的。 少年眼神沉稳,不虚不躁,身上有股子寻常贱民没有的静气,肯定是不会隨意破坏规矩。 但夜里入山,还捕获了超过一百文的蛇货,这…… 未免太拼,对自己太狠! “哎哟,陆小哥还是快进来,大早上风硬,仔细吹坏了身子骨!” 阿福赶忙侧身让出一条路,一边將陆青往里头迎,一边扯著嗓子衝著后堂喊了一句。 “掌柜的!有客登门了!” 陆青提著背篓跨进门槛,听见阿福这一嗓子,略显歉意地说道。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阿福哥,这么早喊醒王掌柜会不会太唐突了?若掌柜的还在休息,我可以在这等一会儿,不妨事。” 阿福麻利地给陆青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压低声音笑道。 “哪里的话,咱们回春堂规矩严著呢,卯时开张。就算是掌柜的也不能违背定下的规矩不是?再说了……” “刚就听见后堂有动静,王掌柜早起了!” 陆青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一直钻进身体里,心下对这个有几分热心的伙计添了几分好感。 果然,没过几息,后堂便传来王掌柜的声音:“谁啊?一大早就来?” “是昨日的陆青小哥!”阿福回了一句,隨即转身搓了搓手,两眼放光地盯著陆青放在地上的背篓。 “来来来,咱们先验货!昨天是枯叶蝮今天又是啥好东西?” 陆青將茶杯放在桌上,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回可比枯叶蝮强上百倍!” 说罢也不卖关子,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背篓上那层遮掩的竹盖。 阿福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本以为能看到什么盘根错节的毒蛇大货,结果…… 三层厚实的黑布揭开后,露出空荡荡的竹底,正中央孤零零地躺著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被满是油污的麻绳给缠得像是根粽子,连头尾都有些分不清楚。 就这? 阿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添了几分失望和不满,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这……” 阿福指著“粽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陆小哥,咱们熟归熟,可回春堂的规矩你应该是知道的,咱们是『百文起收』,您这……” 陆青一直留意著阿福的神情变化,立即就意识到阿福误会了自己。 倒不是说阿福没有眼力,而是他知道所谓看碟下菜,或者说根据人的身份和能力判断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其实完全是一种长久养出来的习惯,是下意识的反应。 在阿福和自己打过的有限的交道中,阿福对自己的判断也就是能够捕到超过一百文的蛇货这一层级,因此压根没有往异蛇方面想,所以才会出现判断失误。 他也不想玩什么“有眼不识金镶玉”最后被打脸的恶俗戏码,阿福是个好人,没必要让人家难做。 於是陆青也解释道。 “阿福哥,我肯定不会故意冒犯回春堂的规矩,可能是我將这蛇包裹的太严实了,您再看一眼,这是条异蛇啊!” “啥?” 阿福愣了一下,好似没听清似的。 “异蛇?!” 这两个字就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让他脸上的不耐变成了难以置信。 “不是开玩笑吧?” 阿福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不待陆青回应,整个人已经俯下身去,直接伸手抓向背篓里的小东西。 刚一入手,阿福就是一个激灵。 热! 一股有些烫手的温度从手掌传来,就像握住铁匠新淬过火、还带著余温的铁剑剑柄! 普通蛇如何会这般烫手?真是异蛇! 激动之下,阿福下意识就要解开捆得死死的麻绳,想要一睹真容。 “不可!” 陆青心头猛地一跳,也顾不上礼貌喝止出声。 “万万不可解开!异蛇虽然小却凶性未驯,火毒极烈!解开了要出人命的!” 以这玩意的毒性和速度,若是阿福解开了,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只是露个头给他来一口,神仙都难救。 阿福被这一喝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定格在那里保持著一种怪异的半蹲姿势。 “你是说……这条蛇还活著?” 他嘴角抽了抽,手心都开始微微出汗。 异蛇的危险如何如何,他虽然从当上回春堂伙计以来第一次直接接触异蛇,但各种传闻可是听了不止一遍了。 但如果不解开绳子的话,他又怎么能辨认出这条蛇的品种呢? 就在阿福僵持的时候,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突然从旁响起。 “还不赶紧放下!没规矩!” 阿福如蒙大赦,赶紧把手里的烫手山芋递了出去。 陆青几乎是同时转头。 只见王掌柜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大堂中央,甚至离他们也不过几步之遥。 陆青瞳孔微缩,心下骇然。 自己如今可是身怀捕蛇、走山两项技艺,昨夜又刚刚突破了桩功入门,感官之敏锐早已远超常人,即便是在这堂中注意力稍有分散,也不该连有人近身三步都没察觉到分毫。 难道说王掌柜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者?! 另一边,阿福已经麻利地退到了王掌柜身后,眼巴巴地看著自家掌柜的。 王掌柜伸手接过被缠得严严实实的“粽子”,並未立刻查看,而是先横了阿福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將其托在掌心。 手指在麻绳的缝隙间轻轻抚过,指腹感受著特有的温热和微微搏动的频率,一双眼睛里驀然闪过一丝光亮。 鳞片如玉般细密,触之温热,硫磺火气隱而不发…… 这质感和温度,没错了! 好东西! 王掌柜在心中讚嘆了一句,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举著手里的异蛇缓缓转过身问身后的阿福。 “你知道这是什么蛇吗?” 阿福被这一问直接问懵了。 绳子还没解开呢,看都没看著一眼,这谁能知道? 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只能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陆青正想开口替阿福解个围,话还没出口就见王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话。 “平日里让你多看看书,你全当耳旁风,现在知道丟人了?” 王掌柜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陆小哥昨日才从我这儿拿了本《百兽异蛇录》,不过一天功夫便能把活蹦乱跳的异蛇摆到你面前!” “而你呢?在回春堂这么些时间,竟然连异种都认不出来!” “昨日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像是陆小哥这样有心气、能吃苦的人,迟早有一天能捕到异蛇!你看这不是来了吗?以后多跟陆小哥学著点!少把心思花在那些无用的市井小道上!” 阿福站在后面张了张嘴,一张脸涨得通红,暗自腹誹道。 掌柜的咱能不能要点脸? 昨天下午您把书送出去的时候,我问您为啥要这么大方,您是怎么说的? 你分明说怕陆青被山中异种伤了性命,何时说过陆青迟早有一天能够捕到异蛇?! 我……服了! 王掌柜压根没看阿福的表情,转头看向陆青,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別看他此时表情还能绷得住,实则心中已经惊涛骇浪了! 异种!火炼蛇! 昨天还是枯叶蝮,今天就是异种火炼蛇!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捕捉异蛇的难度和凶险他再清楚不过了。 绝不仅仅全靠运气,更需要极其老辣的眼力、超乎常人的胆色,甚至是在生死一线间的拼命一搏! 仅仅一夜之间啊! 这个少年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又是怎样从黑山岭深处硬生生把这等宝贝给带回来的? 身处底层本已是深陷泥沼,却偏偏心怀不甘,硬是要挣脱这一身的烂泥。 正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年纪轻轻就敢拿命去搏前程,只要不死,终究能活出个人样! 此子好生上进! 第14章 前途 王掌柜將手中的小蛇仔细端详了一番,確认其火毒尚存灵气未失后,才缓缓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陆青。 神情里收起了往日的隨和,多了几分做买卖时的郑重。 “你要將这条火炼蛇卖给回春堂吗?” 陆青却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 “若非王掌柜昨日將《百兽异蛇录》赠给陆某,陆某只怕撞上这等机缘也是睁眼瞎,更遑论將其全须全尾地捕回来。” 货比三家不吃亏的道理,两世为人的陆青自然是懂的。 按照生意场上的路数,价还没开就应承下来是有些草率了。 但自己在村坊之中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捕蛇人,毫无背景关係可言,总不能拿著火炼蛇到处兜售吧? 那就只能卖给收蛇的摊贩,但这些摊贩或多或少和山虎帮都有联繫,自己这条火炼蛇可是因为徐虎兄弟的疏漏才到手的,绝不能让山虎帮知道自己得到火炼蛇的消息。 就算找到合適的买家,谁又能保证买家不胡乱杀价甚至哄骗自己? 反观回春堂名声在外,是出了名的老字號。 店大虽然未必不欺客,但这种正经买卖他们求的是长远。 为了一条蛇就坏了自己金字招牌,实在不值当。 另外,自己上一次卖蛇的时候和眼前的王掌柜搭上了关係,有来有往才是人情。 只有互惠互利的关係深了,自己接下来想要打听的事情对方才会愿意透露。 王掌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坚定的神色,心里头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滋味。 若非他大方一回送了书,陆青也不会识得火炼蛇,不识得也就没有眼下这桩买卖。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好!陆小哥如此信得过我们回春堂,我若是藏著掖著就是欺负老实人,坏了回春堂的规矩。” 王掌柜放下手中的火炼蛇,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一条成年的火炼蛇若品相完好,其价格在五十至六十两之间,只高不低。” 陆青面色如常,安静聆听,但旁边的阿福已经听得直吸冷气。 五十两!苍梧县里买一间正经铺面也就是这么多钱! “之所以这么贵,不仅仅是因为稀少。” 王掌柜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是异蛇的毒、血、肉,都是一等一的灵材。经过特殊的『淬炼法』处理,能製成武者所需的大药!这才是它的真正价值所在!” “若是不通药理的莽夫直接將这蛇宰了吃掉,虽然也能起到几分增长气血的功效,但如同牛嚼牡丹,白白糟蹋了好东西!十成效力能剩下个两三成就算不错了,实乃暴殄天物!” 陆青闻言,心下一片清明。 果然! 自己在山上克制住了那股野兽般的吞食慾望是对的。 直接吞食不过增长一时之进度,唯有卖掉之后才能发挥异蛇的最大价值。 王掌柜见陆青听得入神,又指了指柜檯上的小蛇继续说道。 “陆小哥,你这条火炼蛇虽然还是幼体且身上带著点伤,但最妙的一点是,它还是活的!” “处理异种本身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手艺,不是谁都敢下刀的。” “手法稍微不行,破坏了异种本身的价值不说,弄不好还会伤了身子,折损自个儿的寿元。” 说到这王掌柜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终於给出了一个最终的价码。 “死的有死的价格,活的有活的贵处。这小东西虽然还未长成,但好在生机旺盛。” “给你作价三十六两。这价格在苍梧县也是公道价,陆小哥觉得如何?” 王掌柜一番话不仅出价,更是將里头的门道给陆青剖析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值钱,影响价格的因素又是哪些,没有半点虚言。 陆青没有犹豫,目光坦然地直视王掌柜。 “王掌柜您讲得这般通透,陆青哪里还有什么异议,就三十六两!” 王掌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懂事,识趣。 不像有些山里人逮著个宝贝就狮子大开口,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他当即转身,动作麻利地从柜檯下取出三个银白色的大元宝,外加六两散碎银子一字排开放在了陆青面前。 “陆小哥,你点点。” 银子特有的光泽在晨光下泛著诱人的冷光,王掌柜眼角余光悄悄打量陆青的反应。 三十六两纹银放在黑山岭脚下的棚户区,足以买下一家人命,寻常捕蛇人怕是一辈子也攒不下来这个数。 然而陆青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堆白花花的银子一眼,就像是看一堆普通的石头,隨后便收回了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小子……” 王掌柜心里对陆青的评价又默默拔高了一个台阶。 此子不但胆色过人,身怀巨富竟也面不改色,心性竟坚毅若此?! 不破不立,这小子心中怕是有更大的所图啊。 王掌柜暗嘆一句,对眼前少年愈发地感兴趣了。 他哪里知道,陆青並非不看重钱。 真金白银啊谁不爱? 但在陆青眼里,更应该在意的不是財富本身,而是財富能转化的力量,这才是在这个世道上的立身之本! 看王掌柜轻鬆愜意的模样,陆青觉得铺垫了这么久该问正事了。 陆青没有著急將银子收好,而是恭谨的请教道。 “王掌柜,在下其实心中还有一事不明,不知王掌柜可否指点一二?” “陆小哥这就见外了。”王掌柜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道。 “买卖做成了咱们也算是朋友。这次收了你的火炼蛇对我也是大有裨益。有什么想问的儘管开口。” 陆青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开口: “我知道回春堂不仅药材生意做得大,在调理身体上也是声名远扬。” “我想请问若是对於一个刚刚初入武道的武者来说,想要快速补充气血亏空,夯实根基,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这个简单!” 王掌柜隨口应道:“咱们回春堂最拿手的就是这个,什么养身汤、壮血膏那是应有尽……” 话说到一半,王掌柜拿著茶盖的手突然一顿,眉毛挑起。 一个捕蛇人,问武者怎么补气血?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说你……想要练武?!” 陆青迎著王掌柜的目光,脸上露出微笑。 “不是想要练武,而是在下已经踏入了武道!” “什么?!” 这一次,王掌柜是真的失態了。 他下意识地放下茶杯,一步跨到陆青面前。 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手本能地探出捏向陆青的肩膀,用上了回春堂老师傅们招收学徒时常用的摸骨捏筋。 食指与拇指成钳微微发力,从陆青有些单薄的肩膀处开始,沿著大臂內侧的大筋一路顺势捏下直到手肘。 “嘶!” 虽然没有太大的疼痛,但突如其来的检查还是让陆青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而且下意识用上了灵蛇缠枝桩中的静桩,蛇盘山。 这一绷,身体之中的大筋就像是被拉伸开的弓弦。 王掌柜的手指瞬间感觉到手底下的大筋仿佛活物一般弹跳了一下,这种触感绝对不是常年干苦力练出来的死肌肉能装出来的。 是全身大筋被桩功特意“抻开”、又能瞬间收紧的反馈,只有练习过桩功,並且已经跨过门槛的人才会有的身体反应。 这是真的在练武! 王掌柜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陆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种人才窝在黑山岭当捕蛇人……屈才了! 堂里最近不是正要招收几名学徒吗?眼前这位不就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好苗子吗? 第15章 患得患失 王掌柜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扶手,发出一串沉闷的篤篤声,目光始终停留在陆青身上,心中盘算开来。 做生意讲究个低买高卖,做人情也是一样。 回春堂这块金字招牌在苍梧县城里头也是响噹噹的,不仅卖药救人,更是一座能让人一步登天的龙门。 堂里最近发下话来要招收几个底子乾净的学徒。 不是市面上那种给师傅倒夜壶,挨打受骂的下贱学徒,而是回春堂武堂执事亲自调教的武备苗子。 在回春堂想要进入武堂起步就得是迈过二练大关的资深好手,若是想当上武堂执事更是得达到三练练皮的境界,还得是积年资深的练皮武者。 这样的名师指点放在外头的武馆,光是入门的拜师礼和茶水费,就足以让一个殷实的中產之家倾家荡產。 若是能在考核期內熬出头进了內堂,往后便是这苍梧县里头一等一的体面人。 就算差一些,留在外堂做个护卫或是管事,也比在那黑山岭下提著脑袋过活强上百倍千倍。 这种名额金贵得很。 他手里倒是握著一个推荐的名额,实在没得选给身边胜在听话的阿福也不是不行,浪费也就浪费了。 但陆青的出现让他心中动了些之前没有动过的念想。 不但手艺在身开始练武,而且上进心真是异乎常人,在这村坊之中可谓鹤立鸡群。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压对了宝受到堂中嘉奖不说,日后陆青若是真的进了內堂,这一份知遇之恩,足以保他王某人在分堂的位置稳如泰山,甚至还能藉此机会往上面动一动。 只是自己身为分堂之中的一个管事掌柜,想要助力陆青进入內堂,不但要押上自己唯一的推荐名额,恐怕要搭上不少人情。 到底要不要將宝压在这位上进小哥身上呢? 心思在极短的时间內转了几转,王掌柜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温和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没有急著提举荐的事情,而是顺著陆青刚才的话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陆小哥,练筋头一关便是抻筋拔骨,但若是只把心思花在如何把大筋拉开上那是走了歪路。” “你家境贫寒,平日里缺油少肉,先天气血便弱於常人。” “这种情况下你能忍住武艺精进的诱惑,而是先想著补足气血上的亏空,这份见识和定力很是难得。” 王掌柜说到此处,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 知进退,懂取捨,这才是长久之道,练武也不例外。 “堂中的壮血散专门针对武者初期气血亏空、根基不牢的情况。” “一副要价二两银子,按照你现在的身子骨少说得服上三副,才能把底子给夯实了。” 陆青见王掌柜夸讚他的见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见识?定力? 哪里有那么玄乎。 若不是靠著意志力强撑,怕是早就因为腹中能把肠胃都烧穿的飢饿感而失態了,现在还饿得头晕呢。 哪还能不知道气血亏空的害处?纯粹是被逼无奈,误打误撞罢了。 但这种误会没必要解释。 三副壮血散要六两银子,刚刚到手的三十六两纹银还没焐热,这就要花出去六分之一。 钱確实不禁花,但这钱必须得花。 “王掌柜,那就给我来三副壮血散。”陆青没有半分犹豫。 王掌柜点了点头,却没有急著去取药,反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陆青脸上的表情。 “陆小哥,冒昧问一句,你从何时开始练武的?师承何人?” 陆青感觉到王掌柜言语之下的探究之意,念头急转决定从实说来。 虽然不知道王掌柜忽然探自己的底要干什么,但这是一个展示自身价值的好机会。 藏拙固然重要,但在关键人物面前適当地显露锋芒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这世道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提携一个废物,想让人下注,你得先证明自己是一匹能跑得贏的马。 自己虽然不知道普通人需要多久才能入门,但自己一夜之间桩功动静结合双双入门,这样的速度怎么著也算得上一个“快”字。 陆青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说道: “不瞒掌柜,我没有什么师承,家里穷得叮噹响哪里请得起师傅。” “入门的桩功是我昨日在文墨轩后巷专卖旧书的摊贩处淘来的。 “拿回家中琢磨了一夜算是勉强入了门。”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店內的和谐。 旁边一直竖著耳朵的阿福,手里拿著的铜药碾此时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阿福嘴巴微张死死地盯著陆青,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啥?” “你在那骗子摊上买了一本破书,然后自个儿照著练,用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入了门?” 他家境还算殷实,早些年家里也不是没花钱送他去过武馆。 光是入门一套桩功就站得他两腿发颤、哭爹喊娘,足足熬了三个月也没能站標准,更別说什么抻筋拔骨了,这才死了心花钱进回春堂当个伙计混日子。 他深知武道入门有多难。 不仅要师傅手把手地矫正姿势,还得配合著特定的呼吸吐纳,稍微错一点气血就要走岔,別说入门,能不练出內伤就烧高香了。 眼前这个陆青,看著跟自己年纪相仿,甚至还比自己瘦弱几分。 一本连真假不知的地摊秘笈。 一个晚上。 没师傅教。 这就成了? 哪怕是在市井之间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也没这么离谱的!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大到这种地步? 阿福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紧。 陆青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入怀將灵蛇拳谱掏出双手递到柜檯上。 “口说无凭,这便是我练的《灵蛇拳谱》,还请掌柜给长长眼,看看路子走没走偏。” 王掌柜脸色木然,下意识接过灵蛇拳谱翻了翻。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才缓缓合上书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拳谱虽然在一些关窍的发力运劲上描述得含糊不清,甚至还有几处谬误,立意也不算高深,练到头也就是个一练的境界。 但確確实实是一门能够让人踏入武道门槛的真功法。 可越是这样,王掌柜心里就越是震惊。 一本残缺不全、甚至有著谬误的低劣拳谱,在没有师傅指点的情况下,仅凭一夜自行摸索,就能跨过常人用功月余才能跨过的门槛。 这种悟性…… 哪怕是在苍梧县回春堂那帮自小培养的內堂精英弟子里,也绝对找不出几个来! 王掌柜再次看向陆青,目光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原先看是一个有上进心、狠辣果决的好苗子。 现在看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经隱隱透出宝光的璞玉! 骨根差点又如何? 家境贫寒又如何? 只要脑子清楚,悟性够高,其他的缺陷都是可以用资源来堆、用药物来补的! 这是真正的良材美玉啊! “呼……” 王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 他手里的那个名额非陆青莫属! 这不仅是在帮陆青,更是在帮他王某人自己! 但转念一想,王掌柜心中又生出一丝忐忑。 陆青是好,自己也愿意给机会。 可问题是陆青愿意接这个机会吗? 想要加入回春堂,自然也要受其驱使,虽说待遇优厚,身份超然,但终究是一种束缚。 陆小哥会怎么想呢? 王掌柜此时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將邀请又生生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一下措辞。 万一被拒绝了不仅面子上掛不住,这份好不容易结下的善缘怕是也要生了嫌隙。 这事儿得慎重。 第16章 良禽择木而棲 王掌柜捻须不语,眼神在陆青面上转了几转,仿佛想看穿这少年的心思。 这小子年纪不大行事却有些老成,若是胸中真有志气,回春堂这棵大树便是他最好的棲身之所。 若是只求温饱平安,自己这一番心思怕是要付诸东流。 沉吟片刻,王掌柜忽地开口。 “陆小哥,我多提一嘴,今次这份买卖你进帐三十两银子。这份家底在这黑山岭下足以置办几亩好田当个本分农户。” “当然,若是你想要习武,这些银子也够去坊市里的武馆拜师了,不知你可有心仪的去处?” 陆青眉毛一挑,听出了王掌柜语气之中的未尽之意,心中一喜。 王掌柜这是要给自己指点? 果然要在適当的时候展示自己的价值! 他当即拱手,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不瞒王掌柜,小子虽出身贫寒,但对武道一途却有痴心一颗,只可惜见识浅薄,还望王掌柜能指点迷津。” 王掌柜听了这番话眼中笑意涌现。 “好。” “说起来坊市里头上得台面叫得出名號的武馆拢共也就三家。” 他伸出三根手指。 “通背武馆,金刚门,还有铁腿帮的下属分馆。这三家在坊市里立足多年,门徒眾多威风凛凛,在我看来……” 陆青的目光紧紧盯著王掌柜,却听到对方缓缓说道。 “这三家你哪一家都不要拜!” 陆青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啥?” 这话换个人说陆青定然嗤之以鼻。 村坊就巴掌大块地,武馆也就这三家,不让我拜这三家武馆我去哪学武? 可这话从王掌柜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陆青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 不拜武馆……莫非王掌柜看上了我的资质,想要收我为徒? 他偷偷打量了王掌柜两眼。 这老头虽说精明了些,但也算面善,若是能拜在他门下…… 拜师礼总该比武馆的束脩便宜些吧? 陆青这边正琢磨著怎么顺坡下驴,王掌柜却是颇为自得地捋了捋下巴上的几缕鬍鬚。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確实不赖。 做买卖的没点语出惊人的本事怎么唬得住人? “小友勿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王掌柜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这话並非一家之言。你若有心去打听便会知晓,村坊之中的富裕人家你看谁把自己家的嫡子送进了这三家武馆?” “为何?”王掌柜自问自答。 “因为这三家说到底不过是苍梧县城那些大武馆隨手撒在这穷乡僻壤里的几粒草籽罢了。” “县里的大武馆都自有一整套传承和规矩。最好的资源只会倾向於两类人。” “一是馆主的血亲后代,按照未来继承人培养。二是天赋异稟的真正奇才。” 说到这里,王掌柜发出一声轻嗤。 “至於剩下的弟子都是用来充门面,给这两类人当羽翼的!” “如此,你可明白村坊三家武馆的馆主都是什么货色了?” 陆青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羽翼?” “没错!”王掌柜重重点头,“说好听是分馆馆主,说难听点就是县里大武馆之中竞爭失败或者资质平庸被下放出来的弃子罢了。” “据我所知村坊三家馆主境界不过练骨,而且多半是靠年岁熬上来的,根基早就鬆了。” “最关键的是武学传承受制於县中武馆摆布,所传不全。你若是跟了他们,前面几步还能凑合走走,到了后面的重要关隘根本无路可走。” 这就是村坊中稍有家底的人家寧可多花些银子也要把子女送去县城,而不愿在这泥坑里打滚的原因。” 事情说到这里,如果陆青还不明白王掌柜这是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路线,那就太迟钝了。 於是他顺水推舟,脸上显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片刻后才抱拳诚恳道。 “多谢王掌柜指点,在下心里有数了。” “可是村坊之中除了三家武馆又有何处能够学武呢,到头来怕是还需择一武馆而入了!” 王掌柜轻笑一声。 “那可未必。” 陆青心中一动。 这就要开始走程序了吗? 王掌柜指了指自己说道:“陆小哥只盯著那些武馆看,怎么就把回春堂给排除在外了呢?” 陆青的“飘零半生,承蒙不弃”都到嘴边,人都从椅子上站起半截了,听到王掌柜言语又强行咽了下去。 “回春堂?!” “不错,正是回春堂。” 王掌柜点了点头然后將回春堂招收学徒,他手握一个推荐名额的事情详细地讲了出来。 “原来如此!” 陆青乾咳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这表情落在王掌柜眼里,却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以为自己这番话没能打动陆青。 少年沉稳是好事,但太过沉稳,有时候也让人摸不透底。 王掌柜决定再加把火。 “你莫要小看这学徒的身份。武馆竞爭激烈,狼多肉少,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才能从馆主手里抠出点真东西。” “可回春堂不一样,本堂家大业大,势力遍布整个越州,只要你展现出来的价值够大,堂里绝对不会吝嗇培养。” “远的不说,单是成为学徒,就能得到一名三练层次的资深武堂执事手把手教导!” 王掌柜说著顺手拿起柜檯上那本《灵蛇拳谱》递还给陆青,意有所指道。 “而且只要当上了学徒,你这门不入流的功夫就不用练了,连打法和养身方都没有,如何练的出来?” “陆小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我已经指给你了,你怎么看?” 陆青伸手接过那本薄薄的拳谱,指腹摩挲著粗糙的书皮,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回春堂…… 这个选项確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他原本的打算不过是借著这三十两银子,找家武馆苟起来慢慢发育。 但王掌柜此时所说的话却直接打破了他的原有规划。 良禽择木而棲。 如同王掌柜所说,武馆弊端眾多但最要命的一条是武学传承不完整。 相比之下,回春堂这种庞然大物虽然规矩森严等级分明,但同时也意味著更加稳定和广阔的上升通道。 虽然进了回春堂不可避免地要受人驱使。 但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想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点什么。 黑山岭下能够出头的路不过两条,一条就是努力挤进回春堂成为打手,还有一个就是去武馆端茶倒水给人养老去。 相比之下回春堂的直接人身依附关係倒是没有武馆那么强! 对於有面板的自己来说,完整的武学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上升的途径清晰可见,虽然还要过一个什么內堂外堂的考核,但有面板的自己怕这个? 对自己来讲,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 想通了这些,陆青再无迟疑,站起身来,对著王掌柜深深一躬: “王掌柜厚爱陆青感激不尽,在下愿意一试!” 王掌柜心中的紧张瞬间消散,化作了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好!好!” 王掌柜连说三个好字伸手扶起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近了不少。 “你有这份心气,就不枉我费这番口舌。” “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半刻,你身体之中气血还未补足,我给你七天时间。” “爭取到时候给武堂执事留下一个好印象!” 陆青郑重点头:“在下明白。” 他正要拱手道谢,却见王掌柜面露一丝迟疑之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心念一动立刻说道:“王掌柜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去办,不妨直言。” 王掌柜看著陆青,沉吟片刻,最后还是低声问道。 “陆小哥,你可有把握在一周之內再弄来一条异蛇吗?” 第17章 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坊市街道,天色大亮。 王掌柜立在回春堂的青石阶下,略显深沉地注视著正抱拳辞行的陆青。 “陆小哥,当务之急是先將身子底子给夯实,这是重中之重。” “回春堂的武堂执事权柄极大,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虽有我的推荐,但若入不得他的法眼隨手一挥就能让你这个名额作废。哪怕我是这分堂的掌柜到时候也护不住你。” “至於异蛇……一周时间让你再寻一条確实有些强人所难,这事儿你尽力而为,不必太过苛求。” “若是实在寻不著,等你七日后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总能有別的法子。” 陆青郑重点头。 “王掌柜放心,有这三副壮血散在手,七日时间足够我將一身亏空的气血弥补回来。” “至於异蛇……陆某必当竭尽全力,定不会让掌柜失望。” 说罢,陆青双手一抱深深行了一礼,隨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踏入街道喧囂之中。 王掌柜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掌柜的……” 身旁传来一声低唤,將王掌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头一看,是听他们两个聊了半天的阿福。 这小子手里正捏著一块抹布,眼神有些复杂地盯著陆青消失的方向。 王掌柜目光温和了些,轻声道:“阿福,你会不会怪我不念咱们之间的情分,將学徒名额交给一个外人?” 阿福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却並未显得愤懣,反而有些看开后的豁达。 “掌柜的,你这就太小瞧我阿福了。有多大饭量吃几碗饭,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他將抹布搭在肩上,双手揣进袖子轻声说道。 “您若真把那名额给了我,我怕是连那个门都不敢进。” “別说什么异蛇,光是学徒之间的廝杀竞爭,我就没有万分之一的把握能趟过去。就算侥倖撑个三五天,最后多半也是被踢出来的命。” “就算你推荐了我,多半不到七天我就得被赶出来!成为一个外堂弟子岂不是糟蹋了这个名额,还不如让给陆小哥,看能不能爭一爭內堂弟子的名额。” “这种对自己都能狠下心来的人比我更適合学徒竞爭的章程!” 王掌柜沉默半晌,伸手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有时候能认清自己也是一桩难得的福气。 …… 街道上人流如织,陆青背著空荡荡的竹篓漫无目的地走著,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回想王掌柜的交代。 本来以为王掌柜这么急著要他再捕一条异蛇是为了拿去上面邀功,或者换取什么別的资源。 却没想这步棋的落子点竟然是在他自己身上。 因为这条异蛇是王掌柜打算拿来炼成大药送给那位將要来到村坊的武堂执事的! 至於为什么送给武堂执事,自然是为了让武堂执事在接下来的学徒培训中照顾陆青。 这番心思属实是为陆青著想到了细处。 刚才在回春堂王掌柜已经把那学徒培训的底细给剖析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是什么眾生平等的选拔场,而是一个早已划分好三六九等的小江湖。 一共七个名额,学徒培训参与之人並非都是他这种泥腿子。 或者说,整整七名学徒只有他一人是泥腿子。 其余六人要不然是外乡有些根底的家族之中推出来的嫡子,要不然乾脆是县城之中的富贵人家出来的资质优异之辈。 这些有著家中帮衬的人在得到学徒推荐名额后第一时间要做的事情简直不用想,是什么呢? 王掌柜说,一定是给武堂执事塞好处,以求在整个的学徒筛选过程中受到照顾。 说起来,这其实是回春堂內部不为人知的信息了,但为了让陆青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王掌柜还是讲了出来。 学徒培养本身是回春堂为了壮大自身,注入新鲜血液所定下的铁律。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如此不公平的事情,但现实和规矩之间总会有差距,造成差距的原因是因为执行规矩的是人。 武堂执事在回春堂內部本身就是个位高权重的角色,却因为规矩要来村坊这等穷乡僻壤来教导一群对武道一知半解的小白。 等於让一个大企业的部门负责人抽时间去详细指导实习生业务,而且是手把手的指导,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在少数。 对於此等人物来说,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本身就是亏损! 但回春堂的铁律在这摆著,事儿又不能不办,亏损从哪找补? 废话,羊毛出在羊身上,当然是从陆青这等学徒身上薅羊毛,用来弥补亏空。 当时陆青听到这里的时候,几乎立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 所谓你送礼別人不一定能记住,但当每人都送就你不送的时候,你是肯定会被记住的! 要想不在起跑线就被人落下,这条异蛇还真得仔细寻摸。 毕竟另外六人可以拼爹、拼家底,陆青就只能靠自己了。 王掌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大大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接下来的路,得他自己一步一个血印地踩出来。 要想在后续的学徒竞爭之中站在同一个起跑线,还得靠自己的本事。 若是连这起跑线上的第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练武改命? 陆青眼中闪烁著亢奋的神色,目光再次看向黑山岭。 虽然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但此刻的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睏倦。 体內一丝丝刚刚练出来的气血虽然微弱,却像是一颗火种在他疲惫的身体里燃烧著,驱散著倦意。 不能鬆懈。 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往黑山岭的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旁一个鼻青脸肿的泼皮看到他时,眼中闪过的疑惑神色。 正是昨天陆青去回春堂时,路上碰了一面的那名山虎帮难得吃了亏的泼皮。 这泼皮看了看陆青的背影,又看了看回春堂门口王掌柜的身影,目中透出思量之色。 这小子……不就是昨天在街上见过的那个穷酸捕蛇人么? 连著两日进回春堂卖货?而且平时眼高於顶的王掌柜竟然亲自送了出来,態度还那般客气? 这泼皮在山虎帮混跡多年,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角色,但眼力见还是练出了一些的。 回春堂王掌柜是何许人也? 一个捕蛇的泥腿子凭什么让他折腰相送? 泼皮眯起眼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这小子莫不是发了大財?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跟上去。 黑山岭那种鬼地方没点真本事进去就是送死,更何况这小子能让王掌柜看重搞不好也有点门道。 但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 徐虎徐彪那两兄弟最近为了找少帮主要的东西急得像疯狗一样,这消息若是卖给他们…… 泼皮嘿嘿一笑,调转身形朝著山虎帮平日聚集的赌场方向快步走去。 …… 黑山岭外围,一处僻静密林。 老树参天,枝叶层层叠叠,將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陆青盘坐在一块略显乾燥的青石上,並没有急著立刻开始搜寻异蛇。 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灰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三包药粉,色泽微红,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带著些许腥辣,冲鼻而来。 壮血散,价值二两银子一副的补药。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回春堂的药名气这么大,今日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没有犹豫將一包壮血散直接倒入水壶晃了晃,陆青仰起头將水壶中的液体喝下。 “咕咚。” 药粉顺著喉咙滑下,口感並没有想像中的苦涩,反而带著一种类似烧酒入喉的灼热感。 热!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在胃里炸开,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陆青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药力像是一条条细小的火蛇,钻进了他乾涸已久的经脉血管之中。 原本因为通宵未眠而有些发沉的脑袋,瞬间清醒无比。 浑身的疲惫仿佛被这股热流冲刷得乾乾净净。 【技艺:灵蛇缠枝桩】 【进度:19/500】 陆青调出面板看了眼原本的进度,隨后不敢怠慢,立刻摆出“蛇盘山”的静桩姿势。 第18章 壮血如火,进度狂飆 黑山岭深处。 陆青盘坐在青石之上,双腿乃至腰腹都呈现出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扭曲姿態。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个人,反倒像是一团盘结纠缠的老树根,亦或是某只正在积蓄力量准备暴起伤人的猛兽。 静桩,蛇盘山。 这种姿势极耗体力,寻常人摆上几十息便会双腿发麻,浑身大筋抽痛难忍。 陆青之前练了一整夜腹中空空,精气神都亏空到了极点,全靠一口心气硬撑著,本就是强弩之末。 若非有壮血散,他绝不敢在这种状態下强行站桩。 那不是练武,那是自残! 药粉入腹不过数息,一股滚烫的热意便在胃囊之中炸开。 並没有温润滋补的过程,壮血散药性极烈,直接化作一股横衝直撞的热流,顺著肠胃冲入四肢百骸。 若是平日里气血充盈的富家子弟,乍一服下这种虎狼之药,怕是会虚不受补鼻血长流。 但陆青不同。 他太虚了,也太饿了。 早就渴望养分的身体此刻遇到了汹涌而来的药力,根本就没有丝毫排斥,只有贪婪的吞噬。 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疯狂地吞噬著这股外来的热力。 原本因为过度透支而显得苍白髮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甚至泛起一种奇异的潮红。 陆青只觉得全身的骨头缝里都传来一阵阵酥麻,紧接著便是剧烈的痒意,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攀爬啃噬! 皮肉滚烫,筋膜发胀,大筋在药力的冲刷下不由自主地弹跳,一下下抽打著骨头。 痛!痒!涨! 陆青死死咬紧牙关,两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愣是一声不吭,心中反而生出欣喜。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这种脱胎换骨的滋味,若是没有银子想都不用想。 隨著呼吸节奏的调整,原本在体內乱窜的热流逐渐被导入正轨,顺著“蛇盘山”的劲力走向,开始一遍遍冲刷滋养著被拉伸到极致的大筋。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颤动,都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更深一分。 眼角旁,几行淡蓝色的文字如同流水般刷过。 【维持蛇盘山桩六十息,药力化开,枯竭气血初得滋养】 【维持蛇盘山桩一百二十息,热流走遍全身,大筋受滋,韧性微增】 【维持蛇盘山桩两百四十息,气血鼓盪,由虚转实,初窥门径】 【维持蛇盘山桩三百息,药力融入骨髓,损耗尽復,技艺精进……】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才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浊气,缓缓收起架势。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之前的虚弱感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饱胀。 这种感觉太踏实了。 陆青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目光凝聚在眼前的面板之上。 【技艺:灵蛇缠枝桩(入门)】 【进度:27/500】 仅仅一次服药站桩,进度便暴涨了八点! 这就是银子的力量! 仅仅一次静桩,便有如此奇效,那若是动静结合,又能快到何种地步? 陆青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並不停歇。 腰背陡然一弓,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便如弹簧一般躥了出去。 哗啦啦! 落叶翻飞,碎枝断折。 陆青躥入枝繁叶茂的密林之中,完全凭藉双腿和腰腹的力量在其中游走。 身形极低,贴著地面急速掠过,双手隨著步伐摆动,时而前探,时而反勾,不像是人在奔跑,倒真像是一条直立的大蛇在贴地游窜! 脚步交错之间更是诡异无比,时常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角,就能让他凭空换个方向,轻而易举地绕过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树。 这便是游蛇步! 与单纯模仿蛇类的动作不同,这游蛇步一旦施展开来,全身的每一寸筋肉都要配合发力,时紧时松,转换之快常人若是贸然尝试,怕是一步没迈出去,自个儿先把自己给绊个大跟头。 但在壮血散狂暴药力的催动下,陆青只觉得自己全身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处在亢奋之中。 啪! 陆青右脚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身躯在空中奇异地扭转,双臂如毒蛇吐信般探出,朝著一株枯死的树干狠狠一戳! 指尖瞬间洞穿树皮,入木三分! 这便是配合游蛇步的打法,虽无固定招式,但狠辣精准,直取要害。 隨著他在林中越转越快,身体逐渐变得不受控制、却又莫名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体內的气血如同奔涌的河流,裹挟著药力,不断地衝击著全身上下。 【动静结合,药力激盪,全身筋肉深受滋养】 【演练游蛇步二十息,感悟生风,领悟“折身”诀窍】 【演练游蛇步六十息,身如滑腻之蛇,迅疾诡诈】 陆青喘著粗气却没有停下,感觉到体內有一股无形的气劲正在生成。 “崩!” 一声极为轻微,却在他耳中如惊雷般的脆响,突然从体內传来。 並不是骨折,也不是关节错位。 那一瞬间,陆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部,从颈椎一路延伸到尾椎的大筋鬆开了! 不是卸去力量后的疲软,而是一种挣脱了枷锁之后的鬆快。 如果將这条大筋比喻为人的话,那就是平常这个人背负著几十斤重的石头过日子,但现在,石头被卸下了! 轻鬆!快意! 被解放的大筋在背部欢快地弹跳,带动著脊柱大龙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陆青驀然觉得自己整个后背仿佛充满了弹性和爆发力,稍微一动,就能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这就是抻筋拔骨?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按照《灵蛇拳谱》作者的记载,人身共有十二条如龙大筋,贯穿四肢百骸,平日里闭锁僵死,限制了人的力量和速度。 所谓的抻筋拔骨第一关,就是要將这十二条大筋逐一揉开、拉伸、鬆绑,让其从沉睡中甦醒彻底释放潜力。 这可不是简单的拉伸运动,而是水磨工夫。 可自己这才多久? 仅仅是一包壮血散,配合上一通发泄般的动桩,竟然就直接解放了一条? 这要是让坊市里苦熬了三五年都没摸到门槛的学徒知道了,还不得嫉妒得吐血三升? “相当於完成了十二分之一……” 陆青平復了一下呼吸,感受著体內那虽然有所消耗、但依旧澎湃如潮的药力。 眼前的面板再次跳动。 【技艺:灵蛇缠枝桩(入门)】 【进度:50/500】 进度狂飆!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下去…… 陆青眸光闪烁,在心里默默计算。 三副壮血散,足够让自己把气血完全补足。 若能在药力耗尽之前,哪怕只是再解放一两条大筋,他的实力都將迎来质的飞跃。 但若是气血真的完全补足了,这种一日千里的速度恐怕就要慢下来。 毕竟这种进度暴涨更多的是源於身体从亏空到饱和的报復性反弹,以及壮血散这等虎狼之药的霸道功效。 等到身体真的“吃饱了”,想要再往上走,那就是实打实的水磨工夫,或者更换更加昂贵的大补药。 还是银子! 不过这种进度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陆青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大概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咕嚕嚕……” 肚子里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雷鸣。 虽然有壮血散撑著气血不亏,但药终究不是饭,肚子里的空虚感是压不住的。 腹中无粮总是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陆青摸了摸乾瘪的肚皮,转首四顾。 正午时分山里的蛇虫大多都躲在阴凉处歇晌,但他陆青是谁? 捕蛇小成的手艺人! 別人捕不到跟他没关係。 “先搞点野味填饱肚子,下午再去寻异蛇!” 陆青捡起地上的捕蛇叉,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没入了更深处的密林。 “希望七天之內,能有个好结果!” 第19章 五日提升,非战之罪 一连五日,黑山岭深处的光景依旧,雾气瀰漫,湿热蒸腾。 无数捕蛇人与山客如往日般兢兢业业地在林中搜寻,只为换得一口嚼用的米粮。 忽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两道人影仓皇地从密林深处的灌木丛中窜出,模样极为狼狈。 左边那人是个麻脸汉子,身上的短褂都被荆棘撕扯得破破烂烂。 右边则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瘦子,手里捕蛇叉早就不知丟到了何处,一边跑一边大口喘著粗气。 “终日打雁,没想到今日被雁啄了眼!”麻脸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悔意,“刚看著明明就是两条在那儿晒鳞的赤链蛇,怎么一桿子下去就变成了个蛇窝?” 缺牙瘦子更是嚇得面色苍白,头都不敢回,只顾著没命地狂奔:“別废话了,赶紧跑!那玩意儿一旦成群神仙都难挡!再慢半步咱哥俩今天就要给山里的常仙加餐了!” 两人眼看就要慌不择路,缺牙瘦子却突然脚下一顿拉住了麻脸汉子。 “等等!你听!” “听个屁!蛇都要咬屁股了……”麻脸汉子骂了一句,可隨即也被身后传来的异样动静给镇住了。 密林深处,原本是几十条长虫在枯叶上疯狂游走摩擦出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此刻窸窸窣窣的乱响竟然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消失! 一条接著一条,动静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麻脸汉子咽了口唾沫,狐疑道:“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山虎帮那帮杂碎像是疯了一样,不分白天黑夜地往林子里头钻,里头难道是山虎帮的好手在办事?” “別做梦了!”缺牙瘦子当即反驳,“山虎帮那帮大爷吃香喝辣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操持咱们这种贱业?而且他们这几天都在鹰愁涧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根本不在这一块儿!” 说著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恐惧之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听没听说前两天老山客汪明死了!” 麻脸汉子一听这名字,脸色瞬间惨白打了个哆嗦。 “知道,怎么不知道!不单单是汪明,我还听说村坊里另外几个叫得上號的捕蛇好手这几天也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猛地抱紧了肩膀,明明是闷热潮湿的正午,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往外冒凉气。 “这黑山岭最近是越来越邪乎了,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闭上你的鸟嘴!大白天的別嚇唬人!”缺牙瘦子低吼了一声,可那微微发颤的声音却早已出卖了他的內心。 此刻,身后密林中最后一丝动静也彻底消失了。 要知道,他们刚才可是捅了蛇窝,少说也有二十来条成年的赤链蛇追了出来。 这种规模的蛇群,就算是三五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碰上,最好的结果也是扔下猎物狼狈逃命。 可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十个呼吸?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將所有蛇摆平?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透幽深的密林,明明是正午时分,却让两人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森森寒意。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铁青色的脸庞。 “跑!快跑!” 两人齐齐发了一声喊,再也不敢有半点停留,如丧家之犬般转身便逃。 “唉?我不过就是收拾两条蛇货,这两位仁兄怎么比兔子跑得还快?” 密林深处,枝叶分开,一道略显沧桑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原本就不怎么合身的粗布短打此刻早已被荆棘颳得千丝万缕,一条条破布掛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痕与泥污,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布满了殷红的血丝,明显疲惫到了极点。 正是五日前孤身闯入黑山岭的陆青。 若是熟识之人见了此刻的他,怕是得惊得合不拢嘴。 短短五日不见,陆青原本单薄削瘦的身架子竟好似被硬生生吹起来了一圈。 虽然看著还有些乾瘦,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一块块凸起的筋肉线条分明,虽然块儿不大但每一寸都如同刀雕一般,充满了爆发力。 这五天五夜他对自己可是下了死手。 除了实在困极倦极了靠著树根打个盹儿,其余时间都在严格执行著近乎自虐的计划,一步未曾踏出黑山岭。 上午借著林中朝气练武站桩,下午和晚上则在山岭中穿梭搜寻异蛇的踪跡。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不要命的爆肝之下,又有面板所练即所得的特性加持,收穫自然是惊人的。 陆青双眼一眨,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技艺:灵蛇缠枝桩(入门)】 【进度:248/500】 三副价值六两纹银的壮血散,早已在这五天不计代价的修炼中消耗殆尽。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他体內的亏空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饱胀。 五天里除了最初拉开的那条大筋外,又有三条大筋被相继拉开、唤醒! 加上第一条,那就是整整四条大筋! 练筋第一关抻筋拔骨已然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要知道这可是万事开头难的水磨工夫,开了头,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顺。 武艺的暴涨反过来又成了他捕蛇技艺最有力的支撑。 以往还需费些手脚才能拿下的长虫,如今在他手中就像是没长骨头的麵条,隨意揉捏。 这五日即便是没有刻意去捕蛇,顺手收拾下来的货色加起来也超过了一百五十条! 而这些被他顺手收拾的各色蛇虫除了留下蛇皮外,基本上全进了陆青这个人形饭桶的肚子里。 靠山吃山,古人诚不欺我! 谁说没有上好的药膳补汤就练不得武? 陆青用这五天的亲身经歷证明了一件事。 虽说效果差了好多,但好在数量基数实在大。 狠狠摄入荤腥,一点素食不沾! 量大管饱,也是一种补!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实战演练下,他的捕蛇技艺也在飞速攀升。 【技艺:捕蛇(小成)】 【进度:723/1000】 按照这个势头,恐怕这门吃饭的手艺將会是第一个突破到大成境界的技艺! 除此之外,更有意外之喜。 五日前入门的赶山技艺如今也在日夜不休的奔波中悄然突破了关隘。 【技艺:走山(小成)】 【进度:5/1000】 【能力:如履平地,对山林环境有天然亲和,能辨识药性,感知野兽领地与习性,耐力大增】 捕蛇、走山、再加上日益精进的武艺,黑山岭在陆青眼中从一处危机四伏的险地,已然变成了一座予取予求的花园。 心中甚至有了无论什么蛇都逃不脱他的追踪的底气。 只是…… 真的没有异蛇他就算技艺再好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陆青回头环视了一圈幽深的林子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悵然。 五天时间他几乎將这片区域给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仗著身手敏捷,还往周边几个捕蛇人平日不敢去的区域探了探。 结果呢? 蛇倒是抓了不少,可心心念念的异蛇却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运气这东西莫非真的在上一次都用光了? 至於刚才那两个嚇破胆的傢伙提到的鹰愁涧,陆青却是压根就没往那边凑。 所谓鹰愁涧,就是六天前他撞见徐家兄弟和汪明的地方,也是火炼蛇的老巢。 山虎帮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里面翻找,还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在找那条被自己早就卖给回春堂换成学徒名额的火炼蛇! 陆青不去凑热闹,是因为他懂异蛇的习性。 异种这玩意儿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一片水土也就养得起那么一条,领地意识极强。 俗话讲一山不容二虎,两条异种遇上了就得发生爭斗,败者或者被吞,或者被驱赶出去。 鹰愁涧应该是火炼蛇的地盘,哪怕火炼蛇被自己抓走了,短时间內也不会再有其他异蛇迁徙过来。 “倒是那个汪明……” 陆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老傢伙不是跟著徐家兄弟在鹰愁涧寻蛇吗?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死了? 意外? 出现意外也应该是徐家兄弟出现意外,而不是汪明这个老山客。 杀人灭口? 也不太像,徐家兄弟找异蛇还得靠汪明这种老山客,事儿还没办成卸磨杀驴也太早了点吧? 除非是遇到了突然的危险,徐家兄弟拋下汪明,死道友不死贫道给汪明卖了。 “嘖,不想了!想这些破事能想出异蛇来?” 陆青用力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强行將这些纷乱的念头驱散。 他的精神实在太疲倦了。 连续五天五夜的高强度运转,哪怕他身体再强壮,神经也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片刻的小憩根本无法缓解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 再硬撑下去,怕是异蛇没找到自己先成了这林子里的野鬼。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决断。 七天之期眼看就要到了,既然找不到异蛇,那就只能硬著头皮去跟王掌柜实话实说了。 大不了把之前存下来的那点老底掏出来。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想到这里,陆青不再停留,强打精神顺著熟悉的山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山下走去。 回到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屋,陆青连身上破烂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把自己扔到了硬木板床上。 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他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沉,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 “砰!砰!砰!” 一阵剧烈而急促的砸门声將陆青从沉重的睡梦中强行拽了回来。 陆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紧接著一道声音隔著扇脆弱的木门传了进来。 “陆青!別给老子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第2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陆青沉沉睡了一觉精神大好,透支般的疲倦散去了不少。 听到外头的动静他不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起身拉开了门栓。 门外的张大勇那张黑红的脸膛上,满是焦急和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身上换了一套灰色粗布的短褂,袖口裤脚都收得利索,比起以前的补丁麻衣倒是体面了不少,胸口处还用白线绣著一个小小的“仁”字。 这是东街仁寿堂的学徒装。 “你小子是不是要成仙啊?这么久才开门!你知不知道这五天我跑这破屋子跑了多少趟?不下十几趟了!” 张大勇见门终於开了,一把推在陆青肩膀上,嘴里跟连珠炮似的埋怨道。 “门都差点被我砸烂了也不见个人影!我都寻思你是不是餵了黑山岭里的长虫,正打算回家磨我爹让他带人去林子里捞你呢!” 陆青心中微微一暖。 知道这发小虽然嘴巴毒了点,可这份关切是真心实意的。 在这世道连续五天不见踪影,能有人像这样惦记著自己,这份情谊比金子还真。 除了这张臭嘴几乎没有缺点。 “这不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陆青侧身让开,脸上笑意未减,“你急什么急,我陆青命硬得很,难道会在黑山岭那种地方翻了船?” “你就吹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张大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当初你第一次进山,还是老子牵著你去的,现在成山中一霸了?” 陆青也没跟他计较这些口舌之爭,目光在他这一身行头上打了个转。 “倒是还没恭喜你,看来张叔这回是下了血本了,仁寿堂可是好去处,比在黑山岭搏命强多了。” 提到这个,张大勇忍不住挺了挺胸脯,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带著一股小人得志的炫耀劲儿。 “那是!你是不知道这药铺里的生意有多好。” “我如今可是正经学徒,不是干粗活的,师傅可是说了以后得学著辨药、抓药,甚至还有机会学炮製药材。” “跟之前满山沟里钻,一身臭汗去掏蛇窝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他说得眉飞色舞,可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陆青那身衣裳上,话音戛然而止。 陆青顺著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短打经过五天五夜的林中穿梭,早已被荆棘刮成了布条装。 张大勇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那原本神采飞扬的脸顿时有些訕訕的。 陆青倒是无所谓地拍了拍衣袖上的土:“行了,別站在门口吹风了,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陆青倒了杯凉水递给张大勇:“找我有急事?” “能有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这祸害死没死。”张大勇撇了撇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现在看你活蹦乱跳的,老子也就放心了。” 陆青笑了笑,没再跟他贫嘴。 自己如今武道入门气血补足,也算是有了些底气。 有些原本只能藏在心里的事,现在也该提到檯面上来盘算盘算了。 “既然你没事,我倒是正好有事要问你。” “有屁快放。” “你如今成了药铺学徒,想必消息灵通许多?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裴聿的实力究竟如何?” “裴聿?”张大勇下意识拌嘴,“你问他干什么?” “未雨绸繆罢了。”陆青语气平淡。 张大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挠著头说道。 “具体的我也说不好,但之前我爹喝酒的时候跟我嘀咕过两嘴。” “你也知道他在聚金坊里当催帐的小头目,实力嘛……” “说是之前刚练武没多长时间的愣头青欠了赌债不还想跑,结果被裴聿带人堵在巷子里,没用兵器,两下直接把人给废了!” 说到这张大勇脸上也露出几分忌惮之色,比划著名说道。 “听说是练到了什么第二层的境界,劲儿大得很,能把人骨头生生捏碎!” 陆青眸光微动,心中先是一惊,隨即很快反应过来。 第二层? 这显然是外行人的说法。 张大勇不懂武道所谓的“第二层”若是指练骨,那这裴聿早就在帮里飞黄腾达了,何至於还窝在破赌坊里当个催帐的打手? 这说的多半是练筋的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 虽然不是练骨,但这同样不容小覷。 惊弓藏弦,大筋如弦,不仅能松能紧还能蓄力爆发,杀伤力绝非自己这种刚刚迈过抻筋拔骨一半进度的人可以正面匹敌的。 裴聿和三叔隨时都可能露出獠牙,不知何时就会动手。 这事儿得刻在心里,必须抓紧时间早日將这一身大筋彻底练开,迈过第一道关隘! 陆青心中有了计较,隨后念头一转又问道:“那徐家那两兄弟呢?徐虎徐彪,他们又是什么路数?” “嘁!” 提到这俩人,张大勇顿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甚至有些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药铺褂子,一脸鄙夷。 “那两个货色跟裴聿可不一样,他们有个屁的功夫,压根就没正经练过武!” “也就是仗著早些年不怕死,手里头沾过血比一般人凶点罢了。” 张大勇说得正起劲,陆青的耳朵却是微微一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著这边走来。 “嘘!先別说了。”陆青立刻打断了张大勇的话头。 张大勇被打断了话头有些不爽,大咧咧地挥手道:“怕什么?我就说徐家兄弟是两条欺软怕硬的癩皮狗,专门欺负老实人……”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嚇得张大勇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陆小哥在里面吗?” 一个有些阴沉嘶哑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来了!” 陆青眼睛微微眯起,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赫然站著两个身形彪悍的汉子,正是徐虎徐彪兄弟俩。 这两座小山似的体格子往门口一堵,把午后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小小的土屋里顿时昏暗了不少,平添几分沉闷的压迫感。 张大勇前一刻还在大放厥词,现在一看正主杵在跟前,红润的脸瞬间刷得一下就白了,大气都不敢喘。 陆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淡然地抱了抱拳。 “原来是虎哥和彪哥,稀客啊!两位这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徐虎透著阴狠的三角眼在屋內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陆青身上,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確实是有件事儿,想要麻烦麻烦陆小哥。” 陆小哥? 陆青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底却发出一声冷笑。 往日里这两兄弟见了他,哪次不是一口一个“小崽子”或者直呼其名?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叫起了“陆小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青没有立刻接茬,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也不答话。 见陆青不搭腔,徐虎眼神骤然一沉,但脸上的假笑依然还在。 “我们兄弟俩想请陆小哥帮个忙,进山找样东西。” 找东西? 不会是想找那条火炼蛇吧? 我这五日都在黑山岭,平日里也没碰到什么人,这两个夯货是如何知道我回来了? 第2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青不用猜都知道这两兄弟找的是什么。 鹰愁涧里的那条火炼蛇。 可那玩意儿自己早就卖给了回春堂,化成银两、三副壮血散,以及一个千金难换的学徒名额。 这两兄弟之前假公济私要从他这个穷得叮噹响的捕蛇人身上多刮两层抽红,这笔帐他可都记著呢。 別说那火炼蛇已经没了,就算是有,等自己在回春堂那边站稳了脚跟,就是跟这两兄弟算总帐的时候。 帮这两个夯货找东西?做梦去吧! 陆青眼皮也不抬,淡淡说道。 “两位可能找错人了,我不过是个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辈,哪有那种大海捞针的本事?” “最近身子骨虚,连捕蛇叉都拿不稳,更別说去深山老林里给两位当嚮导了。这事儿太重,我这肩膀太窄挑不起来,两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音刚落,徐虎的脸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旁边徐彪更是眼珠子一瞪,两只粗壮的胳膊微微抬起,打算直接上手教陆青怎么做人。 “慢著!”徐虎一把摁住徐彪的肩膀,硬生生把弟弟按了回去,但一双阴翳的三角眼却死死地盯在陆青脸上。 他有些没料到陆青的態度会这么硬。 以往这小子在他面前虽然算不上磕头如捣蒜,但也逆来顺受。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面撂自己的脸面? 若是换作往日,就冲这態度,他早让弟弟上去先把这小子腿打折,然后再慢慢跟他讲道理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几天少帮主那边催得像催命鬼一样,这要是再办不成,倒霉的可就是他们兄弟俩了。 而眼前的陆青最近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还能入得了王掌柜那种人的眼,说明手上绝对有点东西。 所以在陆青帮他们找到异蛇之前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既然不能动手,那就只能来老一套,软硬兼施了。 徐虎压下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陆小哥何必这么谦虚呢?谁不知道你最近在这黑山岭可是撞了大运?” “前几天刚去回春堂卖了好大一笔货,五天前更是连王掌柜那种人物都得亲自把你送出门。你要是说自己本事不行,那咱们这村坊里怕是就没几个行的了!” 此言一出,陆青面色如常,旁边的张大勇却是心头却是一凛。 第一次去回春堂时他也在,那时候卖了一百五十文钱。 但陆青竟然又去了第二次? 而且能让王掌柜那种大人物折节下交、亲自相送? 张大勇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但也知道回春堂王掌柜在这十里八乡意味著什么。 能让这种人看上眼的,陆青这小子怕是真的今非昔比了。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他这两天可是在药铺里听到不少风声,黑山岭那地方最近邪乎得很,听说已经有五六个捕蛇好手摺在里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今天徐虎徐彪这架势,明显是山虎帮所为啊! 陆青此次如果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张大勇心头焦急,几次想张口,却被徐彪嚇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陆青脑中念头一转,也大致明白了徐家兄弟能够精准知道自己回来时间的原因。 自己拢共就去过两次回春堂,看来都被有心人看在眼中,然后告知了这徐家两兄弟。 这两兄弟知道之后,恐怕就已经惦记上了自己,想必自己一回来就有人通知了这两人,所以立刻就找上门来了。 而且这两人將自己的行踪摆的明明白白,这是在威胁自己啊! 见陆青沉默不语,徐虎以为自己的威嚇起了作用,紧跟著给出了“甜枣”。 “陆小哥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咱们兄弟俩也不让你白辛苦,这次只要你能把东西找著,今天这些个不愉快就全当没发生过。另外哥哥我还私人给你二两银子!” “而且以后在咱们这片儿我徐虎就是你的靠山,谁要是敢动你,那就是动我!” “至於抽红的事儿……之前不是说涨两成吗?只要你这次把事办得漂亮,咱们还按老规矩,三成!怎么样,够仗义吧?” 陆青听得差点气笑了。 二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几十两银子的买卖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了二两? 找你们当靠山那离倒霉也不远了,简直就是找了两尊瘟神。 最可笑的是所谓的抽红优惠。合著本来就是自己辛苦挣的,你多抢了一部分,现在稍微吐出来一点点,还要摆出一副施捨的恩公嘴脸? 真把人当傻子耍呢? 就在陆青准备拒绝的时候,一旁一直没敢吭声的张大勇却是忍不住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出言缓和。 他怕面前这两人,但更怕失去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插嘴道。 “那什么……两位哥哥,这事儿能不能容咱们再商量商量?我爹张朔在帮里也是掛了名的,陆青又是我兄弟,咱们也算是自家人。” “陆青这身子骨近来確实是累垮了,您二位看看这身破烂衣裳,再看这跟抹了粉似的脸,就算进了山也是给两位添乱不是?” “不如这样,等陆青歇两天缓过劲儿来,咱们挑个好日子让陆青在东风楼摆一桌,请两位哥哥好好喝两盅,到时候咱们再细聊?您二位看如何?” “自己人?你也配?” 徐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鄙夷地瞥了张大勇一眼,嘴里啐道。 “张朔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也就是帮里头的一条看门狗,给你几分顏色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头蒜了?还自家人,你也配跟我攀亲戚?” 话音未落,伸手便推。 张大勇哪里经得住那蛮牛般的力气,直接一个趔趄向后栽去,背脊重重撞在土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疼得齜牙咧嘴。 陆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 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死死盯住了徐彪,森冷得如同是盯上猎物的凶蛇。 徐彪被陆青突如其来的眼神盯得心里一毛,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卡住了,恼羞成怒地喝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一双招子挖出来!” 剑拔弩张之时,张大勇却忍著痛一把抱住了陆青的胳膊。 “別……別衝动!”他死死拽著陆青,“阿青,我没事儿!就是撞了一下,皮都没破!” “老二!退下!” 徐虎低喝一声,横了弟弟一眼。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真要把这小子逼急了反倒是个麻烦。 “刚才大勇兄弟说得没错啊。”徐虎换上一副热络神情,像刚才推人的不是他亲弟弟一样,“张朔是帮里十几年的老人了,大勇是他儿子,你是大勇的兄弟,这兜兜转转算下来,可不都是自己人么。”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该帮自己人办事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陆青压下胸中的戾气,冷眼看著对面两人的红白脸,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晚上要怎么去套这俩孙子的麻袋,一边隨口应付道。 “你们费这么大周章,到底是想找什么东西?” 见陆青口风鬆动,徐虎脸上的假笑顿时真诚了几分。 只要这小子肯接茬,事儿就好办了。 “实不相瞒,兄弟我们这回要找的是一种异蛇。” “什么异蛇?” “赤鳞蛇!” “哦……嗯?” 听到这三个字,陆青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赤鳞蛇?! 不是火炼蛇吗? 陆青强忍著心中的震动,有些不敢置信问徐虎。 “確定是赤鳞蛇?” “当然確定!”徐虎一脸的篤定,“这可是帮里给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陆青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原本他还想著七天期限將至,异蛇难寻,怕是要在回春堂那边失了先手。 可没想到…… 心中剎那间闪过一句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2章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陆青压下心头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喜悦,心中隨即冒出一个疑问。 鹰愁涧那种地方资源有限,照理说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冒出两条异蛇来? 念头急转之下突然灵光一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此刻全都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几日前他在鹰愁涧边缘撞见徐家兄弟和汪明,隨即就在不远处寻到了幼体火炼蛇的踪跡,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三人是在找火炼蛇。 但这分明是先入为主了! 仔细回想那一夜,哪怕三人再怎么心急火燎,也只是满口“那东西”、“那物件”,从未有人確凿无疑地说出“火炼蛇”这三个字! 更重要的是,异蛇虽然领地意识极强,可世事无绝对。 在一种极端巧合的情况下,一片区域內还是会出现两条异蛇的。 那就是斗战落败的异蛇还没有逃出这片区域! 想想被自己捕获到的还没成体的火炼蛇一直往鹰愁涧外爬行的轨跡,身上的伤口,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陆青再看徐家兄弟两张大饼脸,竟觉得说不出的亲切。 他们在黑山岭下时时刻刻等候了五天的时间,不敢有丝毫鬆懈,自己一回来就立即將机缘送上门来,真相竟如此让人暖心。 这两个人……是好人啊!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犹豫且迟疑。 这事儿他是一定要应下的,可要是答应得太爽快反倒容易让人起疑心,甚至以为他別有所图。 演戏就得演全套。 “赤鳞蛇……” 陆青皱著眉,脸上佯装为难,露出惧意。 “虎哥,不是兄弟不给你面子,那可是传说中的异种,性子凶得很,若是真碰上了,我这点斤两怕是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徐虎目光一闪,见陆青口风有鬆动的跡象,心里顿时大喜,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道。 “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有哥哥我在,哪能让你冲在前面冒险?” “你只要负责帮我们寻觅踪跡,剩下的有我们兄弟俩顶著!哥哥我必定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不是我不相信两位哥哥的本事,”陆青嘆了口气,还是一脸的挣扎,“主要是那玩意儿我之前也没逮过啊。” 徐虎咬了咬牙,这可是关乎他们兄弟俩能不能翻身的关键时候,哪怕是割肉也得先把这小子忽悠进山再说。 “这样,我再给你加一两!一共三两纹银!”他伸出三根指头在陆青眼前晃了晃,“只要找到了,银子立马兑现!绝不拖欠!” 三两银子对於这黑山岭下的寻常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陆青装作被金钱打动却还在做最后挣扎的样子犹豫了半晌,终於一咬牙,点头道。 “行!既然虎哥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脱就是不识抬举了。这活儿我接了!” “阿青!你……” 一旁的张大勇见状急得差点跳起来,刚想再劝,却见陆青不动声色地冲他眨了眨眼。 “大勇,別担心。虎哥他们都是这一片有名的高手,有他们在还能让我吃亏不成?” “你先回家,我去去就回,必定全须全尾地回来请你喝酒。” 徐虎哪里还肯给张大勇劝阻的机会,生怕夜长梦多,当即便催促道: “既然说定了,咱们就別磨蹭了,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这么急?天都快黑了,要不等明早?” “哎呀我的好弟弟!”徐虎一把拉住陆青的胳膊就往外走,“你是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黑山岭里现在盯著那东西的可不止咱们一家,这都找了多少天了?万一被人先一步截了胡,咱们可就什么都没了!必须得快!” 看著三人匆匆消失在黄昏中的背影,张大勇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 三人脚程极快,没过多久令人望而生畏的鹰愁涧已遥遥在望。 此地山势险恶,两旁山壁陡峭如削,中间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水汽蒸腾。 即便是在正午时分也透著股阴冷的寒气,到了夜晚更是鬼气森森,寻常野兽都不愿靠近。 “陆小哥,到了。” 徐虎喘了口粗气,一路上心急著实累得够呛。 倒是徐彪这蛮牛除了额头上一层油汗,依旧是生龙活虎。 陆青並没有急著入涧,而是先在谷口停了下来,神色淡然地问道。 “虎哥,我实话说,这地方太大,若是漫山遍野地乱找累死也白搭。” “我问一句,这几天你们在涧里找过没有?哪一块找得最细?” 徐虎神色微滯,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即逝。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找东西这活计要是连哪里找过哪里没找过都不说清楚才是真的耽误事。 “找过!涧口这一带,还有那边的乱石滩,尤其是东边老林子,我们哥俩这几天把地皮都快翻过来了。” “但別说是赤鳞蛇,就连跟赤鳞蛇沾点边的蛇都没见过一条!” “很好。” 陆青点了点头。 “带路吧。咱们就去东边老林子。” “啥?!” 徐彪瞪大了牛眼:“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拿我们哥俩寻开心呢?我大哥刚说了那边我们都快翻烂了,你还要去?你是嫌我们不够累是吧?” 徐虎虽然没说话,但一张脸也瞬间黑了下来。 陆青却浑不在意,轻声说道。 “虎哥,捕蛇这一行讲究的是眼力。有时候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只是没那个缘法就是看不见。你们找过没找到,不代表我也找不到。” 徐虎心里那个气啊。 心说这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但他此时还能如何,毕竟自己两兄弟確实是外行,只能靠眼前这个小子。 “行!我信你一回!”徐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对徐彪使了个眼色,“带路!” 三人一前两后,再次钻进了林子。 陆青之所以这般篤定,並非故弄玄虚耍这两人,东边老林子正是那一夜他撞见徐家兄弟和汪明的地方。 既然那条火炼蛇是从这个方向仓皇逃窜出来的,那就说明这里必然是那场异蛇之斗发生的战场边缘,也就是赤鳞蛇的活动范围內!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先去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一进林子,阴冷潮湿的气息更甚。 陆青一双眸子瞬间变得异常沉静,如同幽深的古潭。 在他小成捕蛇和赶山技艺加持下,眼前的林地不再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林中景象。 枯枝断折的角度,腐叶翻卷的边缘,甚至连泥土被轻微压实的密度都成了某种隱晦的“文字”。 陆青脑中迅速闪过《百兽异蛇录》中关於赤鳞蛇的记载。 与火炼蛇所过之处如烈火燎原般的霸道不同,赤鳞蛇虽然力大无穷但其生性却极为狡诈阴毒,最擅隱匿。 虽然因为力大无穷,经过的地方泥土受到挤压產生的痕跡会格外明显。 但赤鳞蛇常年蛰伏於岩穴深处,只有捕食或受到极大挑衅时才会出现活动。 这也是为什么山虎帮一帮好手在这折腾了五六天,却连根毛都没捞著的根本原因。 对付这种隱在石缝中的异蛇,用蛮力去找简直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不对……还是不对。” 陆青一路走走停停,时而俯身查看,时而皱眉沉思,徐家兄弟在后面看得心里直冒火,却又不敢打扰,只能憋屈地跟著。 直到走到一处背阴的巨大岩壁之下。 这里正是那晚汪明停步不前、踌躇良久的地方。 陆青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岩壁下方一处极不起眼的乱石堆中。 那里有一块约莫脸盆大小的灰白岩石,表面布满青苔。 但在陆青的眼里,这块石头的边缘处有一小撮青苔的生长方向违背了常理!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即便是发现了,寻常捕蛇人也只会以为是什么野兽路过蹭到的。 但陆青不一样。 他的捕蛇技艺已经小成,小小的痕跡在他眼中非常明显。 那蹭痕並非兽毛摩擦,而是带著细密纹路的鳞片刮过的痕跡! 只有躯体上满是细密鳞片又沉重异常的赤鳞蛇,在缓慢地经过石缝时,才会留下这种印记! 找到了! 陆青心中低喝一声,但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地向上看去。 沉吟片刻后才指了指头顶一条狭长的岩缝。 “找到了!” 徐彪有些犯傻,仰著脖子眼睛都看酸了,也只看到一堆乱糟糟的野藤和黑黢黢的石壁。 “哪儿呢?陆小哥你不是看走眼了吧?” 陆青没有解释,只是从背篓里取出抓鉤,嗖的一声拋上高处。 抓牢岩壁后,身如狸猫般窜了上去,悬在半空一把拨开了厚重的藤蔓。 豁然,一个只能容一人侧身钻入的漆黑裂隙露了出来。 这裂隙位置极偏,又有山藤遮蔽,若是不懂得从蛛丝马跡里逆推而上,就算是飞鸟都未必能发现得了。 徐虎在底下看得心惊肉跳,眼中精光大盛。 “真有路!” 陆青落回地面,淡淡说道:“里面很深,要进去吗?” 徐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亢奋与犹豫。 这么深的洞穴,谁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但少帮主那边的压力比里面的未知还要可怕! “老二,上!” 徐虎低喝一声,两人也不含糊,学著陆青的样子攀岩而上。 陆青落在最后,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也跟了进去。 这岩缝初极狭,才通人。 里面蜿蜒曲折,宛如大山的肠道,一股陈旧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约莫走了两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极高,上方有几道细微的裂隙漏下天光。 洞內並不潮湿,反而极为乾燥炎热。 而在溶洞中央,一块巨岩上盘踞著一条大蛇! 这蛇並不长,顶多也就三四米,但极为粗壮,差不多能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覆盖著一层古朴黯哑的赤红色鳞片。 赤红鳞片不像寻常蛇类那样光滑水亮,反倒是布满了一圈圈细密的年轮纹路,层层叠叠如同甲冑。 洞口的三人呼吸为之一滯。 “赤鳞蛇!” 徐虎死死盯著那条盘踞如山的异蛇,眼中迸射出的贪婪之光几乎要將昏暗洞穴照亮! 这样旺盛的气血,这样神异的异种,若是献给少帮主,何愁自己两兄弟不能翻身? 想到此处,徐虎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陆青。 东西找到了,人也就没用了! 第23章 原来不过两个瘪三 徐虎目光森然转到陆青身上,下巴朝盘踞在巨岩上的赤红大蛇一点,不容置疑地说道。 “陆青,去把那条蛇给我抓回来。” 岩洞內空气燥热,徐虎的声音却透出一股阴冷。 陆青站在阴影里,看著那条吐著信子的异种,脸上神色丝毫未动。 “徐虎,当初说好的价钱是三两银子。你当时也说,我只需要帮你们找到这东西。” “如今赤鳞蛇已经找到,为何还要让我去捕捉?” 这番话语调平稳,不卑不亢,完全没了往日在村口低眉顺眼的模样。 徐虎满是横肉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双眼微眯,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 平日里连正眼瞧他都不敢的贱户捕蛇人,此刻不仅敢直视自己,竟然还敢直呼自己的名字? 这小子不过是最近捕了几条大货,手艺涨了点,看来脾气也是跟著水涨船高,不知天高地厚了。 徐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话是我说的没错,但我现在反悔了。” “这世道拳头大就是规矩,我让你去你就得去,你能如何?” 旁边一直盯著赤鳞蛇的徐彪闻言,此时也转过身来。 双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双牛眼里满是戏謔。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这小子最近长了本事,见到我们也敢挺直腰杆,我早就想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了!” “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还敢在这儿唧唧歪歪!实话告诉你,带你上山就没想让你下去!” “识相的赶紧去抓蛇,抓到了还能给你个痛快,抓不到我把你的四肢一寸寸捏碎了再去餵蛇!” 他早就看陆青这小子不顺眼了。 陆青这几天在坊市里出尽了风头,又是得王掌柜青眼,又是捕获甚多,今日正要借这溶洞无人之地,好好炮製他一番。 陆青听著徐家兄弟毫不掩饰的杀人灭口之语,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倒真是巧了。 从答应上山的那一刻起,他也没打算让这两人活著下山。 不过有些事还需最后確认一番,免得留下首尾。 陆青身子微微一缩,脸上適时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慌乱。 “你们……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害命,难道就不怕別人知道吗?” “坊市里人多眼杂,我是跟著你们出来的,若我回不去,山虎帮也要找你们问责!” 徐虎见状只当是陆青最后的垂死挣扎,心中最后一点警惕也彻底放下,轻哼一声,轻蔑说道。 “山虎帮问责?死一个贱民捕蛇人算什么大事?” “呵呵,我们找你这件事情除了少数一两个人,谁又能知道我们是跟你一块进了这鹰愁涧? 至於张大勇,一个没种的废物!给他几个胆子他敢到处往外乱说吗?” “你就死了这条心,乖乖认命吧!” 少数一两个人知情人,其中还包括张大勇?那不等於没人知道? 陆青没有说话,微微低下的头颅再次抬起。 脸上的慌乱与惊恐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知情人少,地点隱秘,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这就很好了。 他自从练了“灵蛇缠枝桩”的武艺,还没有跟人真正动过手,今日合该拿这两个人来试刀。 这两人平日里在坊市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专挑老实人欺负。 不久前更是隨意增加自己的抽红,如今不仅要自己的钱,还要自己的命。 更关键的是,赤鳞蛇乃是罕见的异种,这等大机缘既然让自己撞上了,就断然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若是这两人不死,消息走漏出去,肯定会引来山虎帮的覬覦。 不论是从新仇旧恨还是自身的安全与利益角度考虑,这两个人必须永远留在这个溶洞里。 这一笔总帐今日便在此地清算乾净! 陆青缓缓鬆开紧握捕蛇叉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徐虎看著陆青脸上有恃无恐的笑容,眉头不由得锁紧。 这小子知根知底,不过是一个从小在坊市泥坑里打滚的贱户捕蛇人。 平日里连块肉都吃不起,身材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怎么此时这么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莫不是被眼前的境地嚇破了胆,得了失心疯不成? 失心疯也好,装模作样也罢,死人终究是最老实的。 徐虎心中疑虑一闪而过,嘴角隨即掛起一丝阴毒的冷笑,看向另一边。 不远处岩石上盘踞的赤鳞蛇此时已经直起了身子,蛇首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转向这边。 徐虎眼中的贪婪瞬间盖过了对陆青的关注,再没猫戏老鼠的心思。 “老二,別废话,直接解决他!” 扔下这句话语,徐虎满眼热切地向那条赤鳞蛇走去。 兄弟二人在黑山岭的林子里钻了这么些时日,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为的不就是这泼天的富贵? 今日终於要得偿所愿! 身后的徐彪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装什么蒜!给老子死来!” 徐彪虽然没正经练过武,但天生身板壮硕,加上这些年打架斗殴练出来的一身蛮力,在坊市里少有人敢惹。 话音未落,只见他右臂抡圆,砂锅大的拳头带著一阵恶风,径直轰向陆青的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竟带起一阵破空声响。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陆青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不闪不避,反而沉下腰胯,体內四条被拉开的大筋此刻紧紧绷起,刚刚修成的气血瞬间灌注右臂。 正要试试这身新学的功夫! 陆青眼底精芒爆闪,迎著徐彪的拳锋同样一拳轰出。 徐彪看著陆青这细胳膊细腿竟然敢跟自己对拳,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一拳就要把你这条废胳膊打成烂泥! 然而。 两拳在半空撞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岩洞中炸开。 徐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继而变为一丝错愕和痛苦。 他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生铁铸成的钢柱上,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道顺著指骨反震而回! 力道长驱直入,將他的手腕和小臂生生震断,惨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空气中!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刚刚衝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陆青脚下步伐交错,游蛇步让他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瞬间欺进徐彪中门。 他根本不给徐彪喘息的机会,右手手腕一翻,五指成鉤死死扣住徐彪那只已经废掉的断臂,向下一扯。 与此同时,左拳如重锤出膛,带著破风声接连轰在徐彪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骨裂动静连成一片。 徐彪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口中狂喷著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便没了还手之力。 徐虎刚刚走出几步,听到身后动静诧异回首。 只见自己的亲弟弟口吐鲜血,正被人当成沙包一样殴打。 “老二!” 徐虎目眥欲裂,鏘啷一声拔出腰间开山刀,怒吼著便冲了回来。 陆青眼角余光扫到来人,眼中的凶戾之气却不减反增。 他单手抓著已经瘫软如烂泥的徐彪,腰胯之间大筋猛烈弹抖,两百斤的壮汉在他手中竟轻如无物。 “去!” 陆青借力一甩,將手中的徐彪当做人形暗器,狠狠砸向衝来的徐虎。 徐虎大惊失色,面对迎面飞来的亲弟弟,手中长刀如何能劈的下去,只能慌忙收刀张开双臂去接。 “嘭!” 两具身躯狠狠撞在一起。 徐虎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奔袭的野猪迎面撞中,一股沛然巨力撞得他胸口气血翻腾,脚下再也站立不稳。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成了地上的滚地葫芦,一直滚到岩壁边才勉强停下。 陆青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指骨上沾染的血跡。 看著地上那对狼狈不堪、哀嚎打滚的难兄难弟,他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心头压抑已久的戾气在此刻肆意勃发。 “看你们平日在坊市里横行霸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奢遮人物。” “原来不过两个瘪三!” 第24章 性狡诈,几类人 徐虎双手撑地猛地翻身而起,只觉五臟六腑都在震颤。 他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几日前还任他拿捏的瘦弱捕蛇人,怎么眨眼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甜腥,徐虎连忙嘶声问道。 “老二,还行吗?” 回答他的是徐彪一声暴怒的野兽般咆哮。 徐彪右臂骨断筋折,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后半辈子只能当一个废人了! 如此令人绝望的消息瞬间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根本不待回应徐虎,他用仅剩完好的左手从后腰“鏘”的一声拔出一柄短刃。 双目通红如血,疯狗一般再次朝著陆青扑了过去。 徐虎张嘴想要说话,但生死关头哪里还有犹豫的时间? 他狠狠一咬牙,开山刀在手,怒吼一声紧隨徐彪身后冲了上去。 两个人,两把刀,一左一右向陆青夹击而来。 陆青看著面目狰狞的两人,面色如水,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凶光如冷电闪烁。 合该如此! 不杀乾净,怎对得起你们平日里的“照顾”? 脚步一错,主动迎了上去! 徐彪只有左手,此刻已经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手中短刃划破空气,阴毒无比地捅向陆青的心窝。 徐虎更是开山刀竖劈,刀风凌厉,直取陆青脖颈。 眼看两柄刀锋临体,陆青不仅不退,反而身形如蛇一滑,以毫釐之差从徐虎刀锋下擦身而过。 他左脚微不可察地一滯,游蛇步发动,身子竟像是没了骨头般瞬间诡异折向。 这一折,直接让徐彪那必杀的一刀刺了个空。 还没等徐彪从用力过猛的惯性中回过神来,只觉肋下一痛。 陆青五指如鉤,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腰侧。 “给我开!” 陆青低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只听得“咔吧”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徐彪的三根肋骨竟被他生生抓断,指尖深深陷进皮肉之中,血肉翻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彪惨叫刚出喉咙,陆青身形一闪,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再出现时,他已在徐彪身后,右拳如炮弹出膛。 “砰!” 一声闷响。 徐彪的后心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整个胸膛猛地向前一突,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碎裂声。 他整个人前冲之势未止,双腿却是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鲜血狂喷,眼神瞬间涣散。 可陆青的动作並未就此停止。 在徐彪倒地的瞬间,单脚重重踩在徐彪后腰借力,身子如旋风般扭转。 左拳裹挟著千钧之势,精准无比地印在徐彪仰起的喉结之上。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而乾脆,在这封闭的岩洞中迴荡,让徐虎听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徐彪双手无意识地抓挠著自己的脖子,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不过两息,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兔起鶻落间,徐家兄弟已经归西一位,陆青毫髮未伤! 他收回拳头隨手在徐彪衣服上擦了擦,再抬起头时,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和笑意,看向持刀愣在当场的徐虎。 “轮到你了。” 徐虎看著倒在地上已经气绝的弟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眼角都快裂开了。 “我要你死!”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惨嚎,双手紧握刀柄,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红著眼睛冲向陆青。 刀锋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陆青身子微微一矮,脚下步法错落,滑溜得如同一条钻入草丛的游蛇。 不仅躲过了刀锋,反而贴著刀身一闪而入,整个人撞进了徐虎怀中。 右肘猛然上挑狠狠击中徐虎持刀的手腕內侧。 “咔嚓!” 脆响声中,徐虎右手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开山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此时,巨石上的那条赤鳞蛇已经无声无息地滑下了巨石,猩红的蛇信子在阴暗中微微吞吐,冰冷的蛇瞳於阴暗中无声息地窥探著生死搏斗的两人。 断骨的剧痛让徐虎瞬间从暴怒中惊醒。 看著倒在地上的徐彪,他背后猛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老二比自己能打得多,结果却被这小子三拳两脚就打死了,自己再待下去岂不是死路一条? 可抬头一看,陆青不知是有意无意,刚好卡在了溶洞唯一的出口处。 而他自己却正对著那幽深的岩洞深处。 位置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退?往哪里退? 可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陆青,徐虎的双腿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往后挪动。 “兄弟,都是误会!”徐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脚下还在后退。 “这事儿算我的错,我认栽!以后我也绝不找你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陆青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只是一步跨出,左拳轰向徐虎胸口。 “你別逼我!” 徐虎惊慌地架起仅剩的左手格挡,却被那一拳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眼看形势岌岌可危,徐虎咬牙大吼。 “银子!我身上所有的银子,还有那赤鳞蛇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这些全是你的!我徐虎发誓绝不往外多嘴半个字!” “愚蠢。” 陆青脚步不停,语气淡漠得让人心寒。 “杀了你,这些东西不照样是我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虎眼中泛起绝望的死灰色,继而变为疯狂。 “那你也別想好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拼命的瞬间,陆青已经贴了上来。 “砰砰砰!” 接连四声令人齿酸的骨裂声响起。 徐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四肢关节竟在一瞬间被陆青生生打断,整个人如同软泥一般就要瘫倒在地。 陆青刚想抬手彻底结果了他,双眼却猛然大睁,原本要轰碎徐虎咽喉的拳头猛然变向,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狠狠轰在徐虎胸口! 徐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拋飞而出。 借著这一拳的反作用力,陆青没有丝毫犹豫,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爆退! 双方距离拉开的一剎那。 “嘶!” 一道赤红的影子驀然出现在徐虎原本所在位置的半空。 正是那条一直伺机而动的赤鳞蛇! 陆青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意外。 在《百兽异蛇录》最后的註脚中,可是清清楚楚写著六个大字。 性狡诈,几类人! 这种狡诈的畜生,怎么可能不趁著这种机会伤人呢? 然而陆青这一退,那赤鳞蛇竟也不落空。 它在空中无处借力,身子一扭,竟然不可思议地盘在了还没落地的徐虎身上! 布满鳞片的尾巴在徐虎胸膛上一压、一弹,身躯弓起,竟是將徐虎的身体当作了跳板。 徐虎本就胸口塌陷,被这一压更是狂喷一口鲜血。 赤红的蛇身再次腾空而起,直扑爆退的陆青。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在空中的身躯居然还可以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变向动作! 诡异、刁钻、却又快若闪电! 饶是陆青早有准备,一时之间竟也被这神鬼莫测的一扑逼得措手不及。 第25章 捕蛇大成 陆青眼神一凛,压根不敢贸然出手。 一旦失手没有將这条异蛇击飞,这畜生的一口是肯定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赤鳞蛇虽然无毒,但一旦被那满是利齿的蛇口咬住,恐怕瞬间就能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但闪避就行吗? 且不说能不能完全避开,就算勉强躲过了蛇头,依照惯性这条怪力大蛇必然会缠上自己的身体。 百兽异蛇录上写得清楚,此蛇怪力无双,甚至能將碗口粗细的树干都绞得裂开。 若是被其缠住,自己一身本事束手束脚,被当场绞杀也绝非没有可能!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生死一瞬之间,陆青既没有仓促出手,也没有狼狈闪避,而是做了一个看似毫无章法的动作。 右手五指张开,驀然伸到了自己咽喉前方半尺处,然后五指如鉤猛地虚空一握! “啪!” 几乎是同时,一声肉掌与鳞片碰撞的闷响炸开。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恰在这个时候那条空中变向的赤鳞蛇正好猝然发力,张开狰狞大口直扑陆青的咽喉。 就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般,蛇头主动撞进了陆青早已张开的五指囚笼之中! 陆青这一次出手几乎是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右手铁钳一般狠狠攥住! 赤鳞蛇的蛇头瞬间被这股大力攥得有些变形,蛇口被迫大大张开,两颗蛇目被挤压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蛇口中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直衝面门,冲得陆青情不自禁地將头往后仰了一下,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这绝非巧合! 既然没有把握凌空击落,闪避又是死局。 那不如预判这条以攻击著称的异蛇本能的攻击路线,咽喉要害。 然后守株待兔! 说起来简单,可在这电光火石的生死关头能有这份理智与冷静,在整个村坊之中也鲜少有人能够做到。 正常情况下,蛇类若被捏住七寸或头部,身躯本能会缠绕对方手臂进行绞杀。 但这条赤鳞蛇再次展现出了它作为异种的与眾不同。 蛇身竟反常地不理会陆青捏住自己要害的手,反而如同钢鞭般在空中带起一道残影,狠狠地朝著陆青的腰腹抽了过去! 陆青眼中冷芒一闪。 就在蛇鞭即將临体的瞬间双脚猛地踏击地面。 整个人缩成一团凌空向上跃起,与此同时,头颅和双臂藉助这股冲势驀然下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直接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倒立下砸姿势。 “给我下去!” 借著这一砸之力,陆青右手按著赤鳞蛇的蛇头,狠狠摜向地面的石板。 “咚!” 岩洞地面都仿佛颤了一颤。 这一击力度之大,让陆青的手掌都震得有些发麻。 赤鳞蛇发出一声悽厉怪异的嘶鸣。 陆青刚要发力彻底制住它,却突然感觉手中一滑。 被他死死握住的蛇头赤色鳞甲下方,筋肉竟如同水流一般疯狂涌动起来! 诡异的力道不但绵韧有力,更是滑腻无比。 在筋肉的奇异涌动下,陆青竟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一股强力一寸寸撑开! 手掌一松,红影一闪。 赤鳞蛇瞬间挣脱了束缚,贴著地面窜出数丈之外。 陆青一个翻身站在地面,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强的肉身! 仅仅凭藉皮下的筋肉蠕动就能撑开他这几乎能捏碎石块的手劲? 这异种果然不凡! 他不惊反喜,身形如电,一个后撤便抄起了落在不远处的木叉。 “来!” 赤鳞蛇显然也被刚才那一下激起了凶性,蛇身盘起,再度弹射而出,獠牙直指陆青。 陆青不退反进,手中木叉如龙探出。 “砰!” 叉尖精准无比地卡在了蛇头之上。 然而那种诡异的滑腻感再次传来,赤鳞蛇皮肉一缩一弹,竟然再次借力滑开,蛇头调转,不管不顾地再次咬来。 一人一蛇在这狭小的溶洞中翻滚搏杀,快若闪电。 赤鳞蛇一次次发狠想要咬死这个人类,却次次都被陆青的木叉叉中头部或七寸。 虽然每次都能卸去大半力道,滑脱逃出,但这般连续的重击,也让这条一身怪力的异蛇有些吃不消了。 终於,在又一次被木叉狠狠拍飞之后,赤鳞蛇似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两脚兽不是它能应付的猎物。 它蛇身一扭,不再进攻,转身就要向溶洞深处的岩缝逃去。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跑?晚了!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带起一道残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追上了刚窜出没多远的赤鳞蛇。 左手探出,一把精准地揪住了那条布满赤红鳞片的尾巴! 赤鳞蛇大惊,刚要回头反咬。 陆青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腰背猛地发力,如同在抡动一根沉重的钢鞭,將赤鳞蛇狠狠甩了起来。 “砰!” 蛇头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鳞片崩飞。 一下。 “砰!” 两下。 陆青如同打桩般不知疲倦地抡动著赤鳞蛇,一下接一下地往地上狂砸! 直到手中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赤鳞蛇口眼之中溢出鲜血,凶残的竖瞳彻底失去了神采,如同一条烂绳般瘫软下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拎著手中如同死鱼一般瘫软下去的赤鳞蛇,陆青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下好了。 不仅扫清了徐家两兄弟这两个大麻烦,更是一举拿下了赤鳞蛇。 当初在回春堂王掌柜面前夸下的海口,如今总算是有个完美的交代了。 有了这条异种,再加上王掌柜答应的学徒名额,哪怕以后面对那些富家子弟,起跑线上倒也不至於被人甩下太远。 正在这时,眼前的空气微微波动。 一行行淡蓝色的小字如水纹般缓缓浮现。 【技艺:捕蛇(大成)】 【进度:130/3000】 【能力:知死穴,断七寸,蛇典入微,震慑凡鳞,灵韵寻踪,蛇咒入耳,十里闻腥,御蛇而行】 看著眼前的面板,陆青瞳孔猛地一缩,继而狂喜! 之前捕蛇技艺还是七百多的进度,抓捕这么一条异种,竟然一举衝破了一千大关! 比之上次捕获那条幼年体的火炼蛇,赤鳞蛇所带来的收益简直可以说是丰厚到惊人。 大成! 捕蛇的手艺终於被他肝到了大成之境!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將目光从进度条上移开,转向那让人眼花繚乱的能力描述上。 “知死穴,断七寸”这些好理解。 无非是对蛇类弱点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日后不论遇到何种毒蛇异种,一眼便能洞穿其死穴,针对弱点下手。 而“灵韵寻踪”、“十里闻腥”,则是追踪手段的提升,让他的搜寻范围和敏锐度有了质的飞跃。 可另外几个略显晦涩的词条呢? 蛇典入微? 蛇咒入耳? 震慑凡鳞? 这些又是何种手段? 就在陆青心存疑惑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且诡异的声响。 “嘶……嘶嘶……” 初听之下像是无数条蛇在枯叶间穿梭摩擦的动静,可细细去听,却又像是幼童的“囈语”。 声音古怪,含糊不清,压根听不出任何具体的含义。 然而,陆青在听到的瞬间竟然福至心灵般地听懂了。 或者说他並未听懂那些囈语所表达的准確含义,却精准地感知声音中所蕴含的情绪。 一种本能的畏惧! 畏惧著自己以及手中的赤鳞蛇。 陆青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循著那丝畏惧情绪的来源转头望去。 只见溶洞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缝隙中,正趴著一条食指粗细、浑身漆黑的乌风蛇。 小东西整个身子都缩在阴影里,蛇头紧紧贴著地面,鲜红的信子不住地快速吞吐。 陆青心中驀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条小蛇不住的吐著蛇信,他甚至感受到了一阵紧张的情绪。 明明没有思考,他脑海中却瞬间就浮现出这条蛇藏身的蛇穴,就在这乱石堆向里两尺处,甚至连它此刻蜷缩身体下意识想要保护的要害位置也明晰起来。 明明他的大脑根本没有思考。 这便是……蛇典入微,蛇咒入耳? 陆青看著乌风蛇目光闪烁,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微微眯眼心神一凝,在心底朝著那个方向驀然低喝一声。 “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感受到危险本应该立刻逃窜的乌风蛇,竟颤颤巍巍地从缝隙中游了出来,虽然僵硬得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小蛇游动到陆青脚边一尺处,便再也不敢靠近,黑亮的三角头颅高高抬起,然后又重重地向下一顿,一下接一下,如同在叩首一般! 震慑凡鳞,御蛇而行! 这一刻,陆青的眼睛亮得嚇人。 第26章 天意弄人 溶洞外夜色如墨,黑山岭深处的月光透不过这厚重的石壁,唯有一缕天光自极高的岩缝中渗入。 本就清冷的月华落在洞內潮湿的岩壁上,被一层层泛著幽绿萤光的苔蘚折射,变得如同鬼火般朦朧。 陆青看著脚下仿佛虔诚叩首的乌风蛇,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捕蛇技艺大成之后的能力当真好生神异。 不仅能让他精准体察到这些普通“凡鳞”所隱藏的情绪,竟还真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些生灵的行动! 虽说做不到如臂使指般精细操控,但仅凭感应情绪和有限度驱使两点,已然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神通手段了! 黑山岭地处十万大山的外围,毒物丛生,蛇类更是多如牛毛。 可对於现在的自己而言,真正值钱的珍稀蛇种乃至异蛇,村坊中一辈辈的捕蛇人如同梳子一般犁过,哪里还剩多少? 早就被掏得只剩些边角料了。 就像前五天,陆青在熟悉的区域內把地皮都要翻过来三尺,结果如何? 除了几条用来果腹的寻常货色,连个异种的影子都没见到。 若非是徐家两兄弟送货上门,给自己指了鹰愁涧的明路,怕是自己还要当好长时间的无头苍蝇了。 非是他陆青的追踪和捕猎技巧不行,实在是山太大,货又太少了。 大海捞针一般,想要找到就只能靠碰运气! 但如今不一样了。 捕蛇技巧一朝大成,僵局瞬间被盘活! 自己又不需要驱使这些长虫去直接把异蛇给绑回来,他只需要知道异蛇的踪跡。 黑山岭中最不缺的是什么?是蛇! 漫山遍野的普通蛇类往后都將他陆青的耳目,是他安插在这十万大山里的天然探子! 只需要感应它们对某些区域的恐惧,或者从它们反常的行为轨跡中寻到些蛛丝马跡,便能推测出哪里有异种出没,哪里有大货藏身。 若真如此,黑山岭往深处蔓延的无数山脉,里面不知藏了多少年的宝藏,岂不是都在向自己招手? 练武要烧钱? 银子这不就长脚送上门来了么? 正当陆青內心激动之时,脚边乌风蛇却突然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陆青敏锐地感应到了小东西此刻所散发出的情绪。 渴望。 他顺著乌风蛇频频回首的视线看去。 就在这溶洞深处,赤鳞蛇之前所盘踞的那块巨大岩石的后方阴影里,竟长著一丛色泽暗沉的植物。 他几步走近细细端详。 这些植物没有叶片,几根暗红色的茎干直挺挺地戳在岩石缝隙中,顶端蜷曲著,顏色鲜红欲滴,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昂首吐信的小红蛇。 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与这周围的石头混为一色。 更诡异的是,在溶洞中微弱气流的拂动下,这几株“红蛇”竟然好似活物一般在微微蠕动。 这是什么东西? 陆青眉头微蹙,脑海中搜颳了一圈也没找到关於这东西的只言片语。 他在这黑山岭混了这么些日子,虽说不上无所不知,但一般的药材毒草也是认得一些的,像什么止血的、解毒的、驱虫的草药也都在行。 但这怪异的“蛇草”却真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能伴生在赤鳞蛇这种异种身边,又让乌风蛇这等凡俗之物生出如此强烈的贪婪,想必不是什么凡品。 略一思索,陆青不再犹豫。 从怀里摸出剔骨小刀,小心翼翼地將那几株红色植物连根剜下。 又寻了一块乾净的破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管它是什么,回去之后带去给回春堂的王掌柜掌掌眼,或者找张大勇问问。 总有人能识得这东西的真面目。 正在此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传入陆青耳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向洞口处飘去。 发出响动的正是四肢尽断的徐虎。 不得不说,这人的求生意志著实强悍,四肢皆被打断,竟还能强忍著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如同蚯蚓靠著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向著洞口蠕动,眼瞅著再有几米便能出了这溶洞。 然而到此为止了。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徐虎身子猛地一僵,艰难地扭过脖子。 陆青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漠然。 徐虎脸皮抽动,竟然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陆……陆小哥,你看我四肢都已断了,这辈子就是个废人,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不如你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我发誓!今天的事我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就让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著他。 就在徐虎被这种无声的压力逼得快要崩溃时,陆青终於不咸不淡地开口问道。 “我知道山虎帮最近这段时日一直在鹰愁涧搜寻,不过除了这条赤鳞蛇,你们还发现了其他异蛇的踪跡没有?” 徐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我知道!我知道帮里的消息!但我若是全都告诉你,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陆青笑了。 “性命都操持我手,竟然还敢跟我谈条件?” 话音未落。 “咔嚓!” 陆青一脚重重踩在了徐虎本就断折的小腿之上,甚至还发力碾了碾。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在狭窄的甬道中响起,徐虎浑身剧烈抽搐,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本意是想咬紧牙关充一回硬汉,可直入骨髓的剧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一脸,什么骨气什么条件通通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徐虎带著哭腔大吼,生怕慢了一秒另一条腿也遭到毒手。 “帮里传来的消息说就只有这一条赤鳞蛇!鹰愁涧都翻遍了再没见到別的!” 陆青神色不变,继续问道: “听说找这条异蛇的是你们那位少帮主?他也练武?如今是个什么境界?” 脚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轻,依然死死踩在那断骨之处。 徐虎疼得直翻白眼,哪里还敢隱瞒半个字,倒豆子一般全都吐露了出来。 “练武!少帮主……少帮主天资过人,如今已是练筋大成的境界……” “只差一步!只差这异蛇熬成的大药,就能……就能衝击练骨的关隘!” 陆青听著徐虎断断续续的讲述,脑中快速將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对於坊市近来的局势终於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山虎帮老帮主已经病危,这一死偌大的山虎帮便会陷入到群龙无首的境地。 为了帮主的交椅,整个山虎帮內部如今已经分裂成了势同水火的两派。 一派以正统继承人少帮主为首。 另一派则以手段狠辣的大档头为首。 徐家兄弟作为少帮主的铁桿心腹,自然是急少帮主之所急。 少帮主想要借赤鳞蛇这味天地灵药强行冲开练骨境的瓶颈,以此增加爭夺帮主之位的筹码。 徐家两兄弟这才领了命,跟著一眾少帮主手下疯了一样在鹰愁涧里掘地三尺。 陆青摸了摸下巴,心中恍然。 难怪之前大勇神神秘秘地提醒自己最近村坊要出大事,让自己小心些。 原来山虎帮內部早已是暗流涌动,隨时可能爆发一场大动盪。 不过,这山虎帮动盪得可真是时候啊! 若是没有这场內斗,徐家兄弟也不至於病急乱投医,带著自己来鹰愁涧。 若是他们不来,自己又哪里去寻这赤鳞蛇? 一饮一啄,当真是天意弄人。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向脚下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的徐虎,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冷了下来。 “多谢你的消息!” 第27章 急疯了的张大勇 黑山岭深处。 明月高悬,清辉洒下如轻纱披在山林间,万籟俱寂,偶有风过树影婆娑。 寂静中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陆青从洞口跃出,稳稳落在那片洒满月华的空地上,周身被这一层淡淡银光包裹,却无法掩盖衣衫上的斑斑血跡。 脚边两具早已断气的尸身,正是被扒得贴身衣物都不剩的徐家兄弟。 他回身提起两具赤条条,目光平静地辨別了一下方向,隨后大步走进了一旁的灌木丛,熟门熟路地寻到了一处隱蔽的草窝子,隨手將两具尸体扔了进去。 凭藉捕蛇大成后的“蛇咒入耳”,这片山林的情况已经全在他掌握之中。 这处草窝正是一群飢饿野狗夜间觅食的必经之路。 过了今夜,这两人怕是连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真正做到了死无全尸,不留痕跡,倒也算是技艺大成后的一点意外活用。 处理完最后一点手尾,陆青看著那两具变冷的躯体,心中竟无半点波澜。 说实话这种心態属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两世为人,从未沾染人命,本以为真正下了杀手后即便不惊惶失措,至少也会有些许不適。 可此刻他心中除了久违的轻鬆,再无其他。 就仿佛一个常年身负枷锁之人,忽然挣断了其中一根镣銬。 即便只是鬆开了一只手,那种从身体到灵魂深处的鬆快也是言语难以形容的。 今晚这一场生死搏杀,让他终於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武力的分量。 是生杀予夺,面对强敌时的底气,是能將两条活生生的性命轻易抹去的手段! 陆青缓缓握拳,感受著掌心真实的力量感。 在这个世道力量才是自保的根本,但仅有这点自保之力还远远不够。 没有强势律法约束的社会,便是强人横行的乐园,踏入江湖是他的命,不是甘做坏子,所以…… 他要做强人! 陆青抬头望向坊市的方向,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如今异蛇已然入手,徐家兄弟也处理乾净,捕蛇技艺大成。 还有两柄成色不错的开山刀、短刃,以及几株古怪的血色植物。 这一趟黑山岭之行,可谓是收穫颇丰,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想起下午分开时的张大勇,陆青嘴角不禁一勾。 这会儿大勇估计都要被嚇死了吧? 收起杂念,陆青不再停留,脚下游蛇步迈开,身形如风一般融入夜色之中。 …… 回春堂內,灯火昏黄。 张大勇在並不宽敞的店堂內焦急地转著圈,眼睛频频瞟向紧闭的后堂门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阿福哥,王掌柜他真的会来吗?” 阿福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轻鬆,一脸慎重地说道。 “大勇兄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既然事关陆小哥,掌柜的听到一定会来的!”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定能安几分心,可张大勇此时哪里还能鬆快半分? 要说张大勇担心这一遭也有部分陆青的责任。 当时徐家兄弟“带”走陆青的时候,陆青因为要隱藏实力,所以並未將自己练武的事情告诉张大勇。 而最近山虎帮疯狗一般的做派,整个坊市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已经有不少捕蛇好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张大勇作为村坊“小灵通”自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徐家兄弟把陆青“带”走的那一幕,落在不知內情的张大勇眼里,简直就跟被阎王点卯差不多了。 心中急疯了的他,当时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家搬救兵。 然而张朔在听完自家儿子的表述之后,却只是长嘆了一口气。 让陆青自个儿在山上熬过这一夜,明日他再去那徐家兄弟跟前卖张老脸求求情。 这算什么办法? 但冷静下来的张大勇也明白,自家老爹在山虎帮虽然掛了个名头,但也仅仅只是个边缘人物,比起徐家两兄弟,分量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张朔现在豁出去不要这张脸进山要人,除了白挨顿奚落,屁用没有。 但即便这样,张大勇依然没有放弃,焦急之中突然想起徐家兄弟所说,陆青曾经得到回春堂王掌柜的出门相送。 回春堂是这十里八乡的金字招牌,王掌柜一句话的分量比自家老爹不知道重了多少倍。 只要他肯开口,借徐虎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凭什么呢? 他和陆青不过是两个在烂泥里刨食的小人物,那一晚的出门相送或许只是王掌柜一时兴起。 而且当时已经天色渐晚,回春堂有没有关门都说不好,但为了自己兄弟性命,张大勇咬了咬牙还是一路跑到了回春堂求援,刚好赶上阿福准备关门。 本以为大半夜的上门多半要吃个闭门羹,却没想这阿福听到原委,二话没说就把他领了进来,还真的去后堂通传了。 陆青的面子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这让他原本悬著的心又生出了一丝希冀。 正当张大勇站在堂中煎熬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后堂一阵脚步声,同时略有耳熟的声音传来。 “阿福,叫我何事,可是有好生意上门了。” 布帘掀开,走出一个身著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人。 正是王掌柜。 张大勇眼睛唰的一下就红了,还不等阿福开口,两步抢上前去就要往下跪。 “王掌柜,陆青出事了,您这次可得救救他!” 王掌柜听到此话,脸上笑意隱去变得凝重,快走两步托住张大勇,沉声道。 “先別急著哭!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详细说来,半个字也別漏!” 见王掌柜如此郑重其事的態度,张大勇心头一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当即顾不得喘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听完张大勇的敘述,王掌柜並未立刻发话,而是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片刻后他抬头问道。 “那徐虎和徐彪两兄弟可曾练过武?是个什么境界?” 张大勇一愣,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没有!那两人有些蛮力,但不算武者!” “没练过武?” 王掌柜听完,眉眼间的凝重之色好似冬雪遇暖阳,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他定定地看了张大勇两眼,有些古怪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两个连武者都不是的泼皮,把陆青给『带』走了?” 张大勇看著王掌柜骤变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王掌柜没听懂其中的利害,当即急得连连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掌柜的您有所不知啊!虽然他们不是武者,但那两人心狠手辣……” “行了。” 王掌柜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放心吧,陆青不会有事的!” 笑话!两个没练过武的普通泼皮,能把一位已经武道入门的武者怎么样? 陆青上一次来售卖火炼蛇的时候,一身气血就已经有了根底,已经踏过了武道的门槛。 这么多天过去,若是三副壮血散没被拿去餵狗,以这小子的天资和悟性功夫怕是又精进了不少。 两个连武者都不是的泼皮如何能奈何得了陆青? 夜里黑山岭的些许风险,对於精通捕蛇一道的陆青来说应该也不是问题。 至於那小子不仅没反抗反而乖乖跟去黑山岭,这里头只怕另有乾坤。 联想到最近山虎帮里传出的风声,王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 是想借那徐家兄弟的手找到赤鳞蛇? 这倒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毕竟山虎帮里的人不都是废物,何况发动了很多捕蛇好手一同搜山。 若是能找到恐怕早就找到了,想必是山虎帮內部的消息有误,那里根本没有赤鳞蛇。 想到这王掌柜神色愈发轻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啊?” 张大勇听完却是彻底懵了,看著王掌柜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莫非是王掌柜嫌麻烦,不想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穷小子去得罪山虎帮的人,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敷衍自己? 这念头一冒出来,脸上的表情就藏不住了,满是患得患失。 王掌柜察言观色何等厉害,立即就看出了张大勇的想法。 他倒也不解释,只是放下茶盏衝著一旁的阿福招了招手淡淡地说道。 “阿福,你去村口候著,算算时间陆青想必也该下山了。若是见著人,直接让他来这儿见我,我有话要同他讲。” “好嘞!” 阿福虽然也不太明白自家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执行力確实没话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入夜色中。 看著阿福离去的背影,张大勇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见王掌柜如此成竹在胸,心中焦虑不知为何淡去几分,只得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外漆黑。 王掌柜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感嘆。 在这世道上竟能有如此交情,真是难得! 第28章 武堂执事 不过盏茶的功夫,阿福便领著一道背著背篓的身影自夜色中匆匆走来。 还未等看清面容,一直守在门口的张大勇一个健步便衝出了门外。 “阿青!你没事吧!” 张大勇双手死死抓著陆青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少了一块肉。 陆青看著这张写满了担忧和焦急的黑脸,心头涌起暖流,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放心,我好著呢,皮都没破一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回春堂,路上三言两语,陆青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心中对张大勇这份义气颇为感动,但也没忘了此行的另一位关键人物。 几步上前对著王掌柜深施一礼,语气诚恳。 “王掌柜,这么晚了还因为陆某的一点私事让您费心,实在惭愧。” 无论王掌柜帮没帮上忙,单凭这份在大半夜还惦记他安危的举动,这份情分便已重若千钧。 王掌柜微微抬眼在陆青身上扫过,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才不过五六日没见,陆青的身量似乎拔高了些许,原本单薄的身躯此刻即便被粗布衣衫遮盖,也能隱隱看出其下线条分明的筋肉轮廓。 最让人惊异的是举手投足间隱隱透著一股子锋锐之气,叫人不敢小覷。 气血充盈,根基已固! 王掌柜心中暗暗点头,几副壮血散应该已经消化完毕,这小子是个有造化的。 他脸上浮现笑意,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何足掛齿。你的事情我自然是要上心的。” 眼见两人寒暄,一旁的张大勇却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急问道。 “阿青,徐家两兄弟莫非发善心了?他们就这么轻易放你下山来?” 陆青闻言笑了笑。 此时不用再隱藏实力,自然也不必再瞒著自己的好兄弟。 “我已经武道入门了,徐家兄弟如何敢不让我下来?” “什么?你武道入门了?!” 张大勇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你怎么就入门了?你哪来的武学秘籍……难道说?!” “没错。”陆青嘴角含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那日我们在书店后那地摊上淘来的《灵蛇拳谱》。” “我日!” 张大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时间人都傻了。 那本卖不出二两银子的地摊货破烂也能让人入门?! 自己当时可是把那老头当骗子看的! 就算拳谱不是假的,可没有名师指点、药浴辅助,光靠自己在破屋子里瞎琢磨,就能武道入门?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些! 可事实摆在眼前,看著陆青那挺拔的身姿他又不得不信。 勉强压下心中荒谬的感觉,但忽然又有担忧之意冒出,他又问道。 “可徐家兄弟背后还有个山虎帮!你今日就算武力震慑让他们放了人,若是他们回头缓过劲来,仗著帮里的势来找你算后帐怎么办?” 算后帐? 陆青看著张大勇那张忧虑的脸,眨了眨眼睛,心中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妥协是弱者的艺术,奇蹟是强者的特权! 如果自己没有练武,遇到像是徐家兄弟这种直要將人剥皮吞骨的角色,就算是妥协艺术大师,只要被盯上怕是也难逃一死。 就像现在的大勇,就算自己已经明说在练武了,可他依然还是会害怕徐家兄弟仗著山虎帮的势秋后算帐。 这是弱者在这个世道上的生存法则,惯性妥协。 自己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还是想不妥协,甚至永远不用妥协! 陆青眼神一敛,收起心底的感慨缓缓开口。 “不用担心,他们永远不会来算后帐了。” 店堂內忽然一静,落针可闻。 话里的意思太直白,哪怕是迟钝如张大勇此刻也听明白了,张著嘴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发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而一旁的王掌柜则是双目微微一亮,眼中的欣赏之意不加掩饰。 好小子!处理事情乾净利落,不留后患,这是成大事的品质啊! 以前只道这少年对自己能下得去狠手,是个能吃苦的主,如今看来对待敌人更是心狠手辣,杀伐果决。 至於为什么不怕陆青的狠辣会反噬到自己,王掌柜这种老江湖自有其经验。 能让张大勇这种忠厚之人掏心掏肺相交的生死之交,绝不会是一个没有底线、背信弃义的小人。 这种恩怨分明、行事有原则的年轻人,反倒让人放心。 只要以诚相待不阴谋设计,这种人自然也会予以回报,又担心个什么呢? 王掌柜微微思量片刻,抬眼对陆青说道。 “来后堂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陆青眉毛一挑心中已然明了,这是要谈学徒名额的正事了。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並非是不信任大勇和阿福,而是有些话本就话不传六耳。 这种关乎到前程的大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这种谨慎的作风陆青並不反感,甚至很是赞同,因为他也是个做事不愿留把柄的人。 於是他跟大勇和阿福略一点头示意,便跟著王掌柜穿过布帘来到后堂。 后堂的一间静室內,王掌柜隨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他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 “算算日子,三副壮血散用完,这五日功夫你的气血应当已经补足了吧?” 陆青点了点头。 王掌柜神色微松,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接下来的问题依然还要问一问。 “那你这几日进山可曾寻得异蛇?” 陆青眼睛一亮:“没有,但是……” 然而话音未落王掌柜已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一脸宽慰地打断了他。 “无妨!此事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不怨你,说来也是我当时有些异想天开了,那等灵物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你撞上第二条的?” 陆青嘴角抽了抽,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不是掌柜的,你等我话说完啊! 王掌柜完全没注意到陆青那微妙的表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神色郑重地继续说道。 “虽然没抓到异蛇,不过没关係,为了保险起见我之前还准备了两个备用的法子。” “你仔细听著,我们合计一下……” 陆青眼看王掌柜都要开始给他出谋划策如何空手套白狼了,自然不好再让他继续想些餿主意出丑。 他轻咳一声,直接解下了身后的背篓放在桌上,伸手探入其中。 下一刻。 一条赤红如血但已半死不活的大蛇被他提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王掌柜,我想咱们不必用什么备用的法子了。您掌掌眼看这条赤鳞蛇可还合用?” 王掌柜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嘴瞬间闭上,双眼猛地瞪圆死死盯住了桌上的赤鳞蛇。 “这……这是赤鳞蛇?!” 他霍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山虎帮大张旗鼓,动用了那么多人手,把黑山岭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的异种。 居然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到了这小子手里?! 而且还是活捉! 王掌柜看著眼前神色平静的陆青,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縈绕在心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不仅仅是因为武力提升带来的锋芒,更是一种运势上的蜕变。 潜渊鳞爪隱,破浪角棱惊。 这分明是要起势了啊!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激盪的心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非常好!有了这东西,比送什么金银財宝都要管用!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已经將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如今你也算是掛了號的学徒。这蛇我替你炼成大药,两日后你再来回春堂,我亲自带你去见武堂执事!” 陆青闻言心中大石也隨之落地,笑著拱手道。 “好!那便有劳王掌柜了。” …… 两日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村坊里早已响起了早市喧囂的叫卖声,炊烟裊裊,混杂著早点摊的香气。 陆青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迈入了回春堂的大门。 刚一进门,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原本应该老神在在坐著的阿福此时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而那张平日里王掌柜或者贵客才能坐的太师椅上,此时正坐著一个身形乾瘦,鬚髮皆白的老头。 这老头闭目养神,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袍,若是扔在街边就是个隨处可见的落魄员外,甚至还有些未老先衰的佝僂。 唯有一双乾枯如鸡爪的手正轻轻叩击著扶手。 王掌柜一见陆青,连忙招呼道。 “陆青来了?还不快快上前见过秦执事!” 陆青看著椅子上一阵风都能吹倒的乾瘪老头,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就是回春堂三练境界的武堂执事? 就这老头儿?! 第29章 天蟒吐息法 陆青偷偷打量著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乾瘦老头,心中诧异不已。 按照他的理解,武道修行无不以锤炼气血、磨练筋骨为第一要务。 长年累月地苦修打熬,不说个个虎背蜂腰螳螂腿,至少也是筋骨强健,皮肉紧实,夸张者甚至如同一尊小山般。 便是如他这般原本底子孱弱的,武道入门不过几日,靠著三副壮血散一身单薄的骨架也被强行撑了起来,虽谈不上魁梧,却也是筋肉分明,线条硬朗。 可眼前这秦执事,身为的三练高手,回春堂的武堂执事,怎会像是个食不果腹、勉强裹了件体面衣裳的饥民? 莫非是早年受过什么难以癒合的暗伤,导致气血衰败,身体退化成了这副模样? 心中虽有万般猜测,但陆青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敬,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晚辈陆青,见过秦执事。” 秦执事掀开眼皮,上下扫了陆青一眼並未回话,反而转头將目光投向了身侧的王掌柜。 王掌柜在坊市中迎来送往,早就练出了一副七窍玲瓏心,瞬间便解读出了秦执事眼神中的意涵。 你下血本推荐上来的人就这成色?看起来也就是个平常货色,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但他对陆青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当即不动声色地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 “秦执事有所不知,此子看著寻常,那是因为踏入武道时日尚短,气血还没完全养开。实则是个悟性惊人的好苗子啊!” 秦执事闻言才再次正眼看了陆青两眼,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 “我不管他是不是刚入门,也不管悟性惊人不惊人。东西既然已经进了我口袋,指点自然会给。” “堂里的规矩你我也都清楚,能不能在剩下的日子里杀出重围进入內堂,还得看他自己。” 声音暗哑嘶鸣,难听得好似夜梟啼叫。 王掌柜在一旁陪著笑脸,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规矩我都懂,秦执事只管放心便是。” 秦执事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 “那行,时辰差不多人也该到了,咱们走吧。” 三人一行出了回春堂,七拐八绕,约莫走了两刻钟的功夫,最后在一处位置偏僻却极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这宅院占地极大,足有寻常人家的十倍有余,四周的高墙也是用的上好的青砖,砖缝之间连青苔都不见半分,显然是新近落成不久。 陆青略感惊讶,这地界他以前虽然不常来,但也记得並没有这般宅邸。 难道是回春堂特意为了这批学徒新盖的? 还未靠近,一阵嘈杂的人声便传入耳中。 宅院门口此刻早已是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马车几乎將原本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从马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大多衣著华贵,神態举止间透著一股非富即贵的派头。 这场面倒让陆青有些恍惚,颇有一种前世家长们开著豪车送孩子去贵族学校报到的既视感。 自己这一身寒酸的打扮混在其中有种乱入高端场合的错觉。 秦执事一现身,原本还在互相寒暄攀谈的“家长”们,立刻便眾星捧月般围了上来。 纷纷上前见礼,嘴里更是不停地说著“秦执事劳累”“我家那小子还要您多多费心照看”之类的场面话。 先前摆著一副死人脸的秦执事,此刻也收敛了傲气。 虽然那张乾瘪老脸上强行挤出的微笑僵硬得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但好歹也是应酬了几句。 不多时,寒暄完毕。 閒杂人等尽皆散去,只留下被选中的学徒,跟隨秦执事进入了宅院。 里面是一处专门开闢出来的演武场,地面铺著青石板,四周还摆放著石锁、木桩等器具。 一路上陆青也没閒著,暗中將一同进来的其他学徒都观察了个遍。 包括他在內,这批学徒总共七人。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应该就是王掌柜之前提过的那些外乡富户或者县城大族里送来的。 唯独一人例外,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正是村坊中温员外家中的二少爷。 相貌平平无奇,却给陆青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为何能记住这个相貌平平的温家二少爷呢?实在是因为这人的名字太过奇葩。 温侍仁。 他到现在还能记得当初张大勇促狭的阴阳怪气。 “温侍仁!这村坊之中属温家不是人,看来温员外身为父亲还是有望子成龙一番苦心的,自己当不了人,还是希望儿子能是个人。” 陆青目光越过温侍仁,落在另一人身上时,瞳孔却微微一缩,心中升起一股警惕。 在场眾人皆是为了练武而来,所以都是一身干练的短打劲装。 唯有那人不同。 一身锦缎长袍,绣工繁复,不仅在一眾短打学员里显得格外扎眼,身量更是“鹤立鸡群”。 足足有接近两米的高度,比在场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大截,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最让人侧目的还是他的那一双手臂,据陆青目测双臂垂下竟然能过膝盖! 猿臂! 这是话本和拳谱中常常提到的异象! 七个人爭一个名额,个个都是对手。 此人如此天赋异稟,必然是那最强劲的敌手! 秦执事负手立在演武场中央,一双死水微澜的浑浊眼睛缓缓扫过面前七张稚嫩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有力。。 “人都到齐了。” “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跟脚,家里人或是花了大价钱或是动了关係,才把你们送进学徒院的大门。” “但只要跨进了这道门槛,你老子是谁都没用!在这儿,你们就只是学徒!听从我的指令!” 一番话掷地有声,枯瘦的身体中瀰漫出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和“家长”寒暄时的僵硬。 七个半大少年在这股气势压迫下,个个面露不安,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执事见震慑住了眾人,才继续冷冷地说道。 “多想想你们爹妈腆著脸、弯著腰把你们送进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学到我回春堂这身成体系、有后续晋升之路的正经武学吗?不想滚蛋,就给我把规矩记死了!” “首先第一条,绝不允许打著我回春堂的招牌在外招摇撞骗!若是让我知道了,立刻废去一身功夫逐出学徒院!” 顿了顿,他又道。 “其次,考核不看其他,只看武学进度!七人之中,唯有进境最快者能被收入內堂。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著办。” 秦执事停了停,给了几人消化的时间,眼神意味深长地在陆青和那猿臂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七个也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进门之前,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一些功夫,实力……咳咳,也算是在伯仲之间。” “不过进入此院之后,你们之前所学到此为止,全部转练我所教授的武学,最终的考核按照我所教授的武学进度来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七人中倒有六人都面露难色,眉头紧锁,特別是那猿臂少年,脸色更是变得极为难看,显然对他来说,废弃以往苦练的武学从头再来是个不小的打击。 唯独陆青站在那脸上不露声色,心头却是忍不住一阵狂喜! 这是好事啊! 他和这些从小有名师指点家传武学的富家子弟不一样。 本来习练的就是地摊上淘来的三流武学,丟掉了也不可惜! 他想进回春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套有著明確晋升路径的高深武学吗? 有系统面板傍身,他陆青最不怕的就是从头练起,只怕没有好功法练啊! 而且,废弃以往所学,大家的起跑线就被强行拉平了。 这对本来底子最薄、起步最晚的他来说,无疑是极大地缩短了与其他六人的差距。 秦执事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喝道: “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就开始教授你们的回春堂筑基武学。” “天蟒吐息法!” 第30章 七日破关 秦执事將底下眾人或是抗拒或是期盼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我知道,让你们捨弃往日习练的功夫,如同从你们身上割肉一般难受。但我告诉你们,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我回春堂的天蟒吐息法,绝非江湖上那些野路子可比,乃是为武者量身打造的武学筑基真功!”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透著一股难言的傲气。 “此法立意高远,直取蟒吞天龙之象,气势磅礴! 共有桩功一套,拳法两路,另有独门器械两套以配合杀伐,更有秘传的五副养身秘方辅佐修炼,温养筋骨,强壮气血!” 说到此处,秦执事乾瘦的身体似乎都挺拔了几分。 “天蟒吐息法內修劲,外炼体。其中內有四息,外有四动,只要做到息动合一,气血通透,便可大成!修至圆满有望直通练气之境!” 陆青站在队列之中,不知道其他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此刻作何感想。 但他听得真真是心潮澎湃。 直通练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功法啊! 想他之前在书店地摊上淘来的那本《灵蛇拳谱》,原本还视若珍宝,可如今一比,简直就像是路边的烂菜叶子。 当初王掌柜隱晦提点他说那拳谱有所欠缺,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究竟缺了多少。 那拳谱通篇看下来除了动静两套桩功外,竟是连半点真正攻杀的拳法都无。 怪不得在行家眼里只是个不入流的三流货色。 而这天蟒吐息法,桩功、拳法、器械、养身方,一应俱全! 甚至还能直指练气大道! 陆青深吸一口气。 这学徒名额太值了! 秦执事不再废话,脚步微错,沉声喝道。 “看好了!接下来我便传授你们这天蟒吐息法的筑基桩功!” 话音未落,秦执事气质陡然一变。 看似风烛残年的落魄老者瞬间摆出一副演练了千百遍的天蟒吞月姿態,恍惚间变为一条盘踞在山岩之上,准备择人而噬的巨蟒! 一瞬间散发出的无形张力,竟逼得在场七名学徒本能地齐齐后退了一步,仿佛面前真的盘著一条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 秦执事身形下沉,双足抓地如老树生根,上身微侧,双臂好似蟒蛇探身般自然摆动,不动如山又隨时可探首撕咬的动势油然而生。 “力从地起,脚要重!如蟒行山林,根基不稳如何能绞杀猛虎?松而不懈,紧而不僵,气血才能游走周身!” 秦执事一边示范,一边用嘶哑嗓音逐句拆解著桩功的要义。 陆青站在人群中听得如痴如醉。 往日里他在那破屋中对著简陋的画本苦苦摸索,如同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哪里知晓桩功之中还有这般精妙的门道? 原来脚下的发力点竟要隨呼吸变换,身体的“松”並非是真的软,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態。 恰如在出拳的过程中拳头並非紧握,而是在最后接触到敌人的一瞬间攥紧才能爆发出更大的威力一样。 道理虽然简单,但武学的门槛全在门里面。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秦执事动作演示標准得如同教科书,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对方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动和呼吸流转的韵律。 陆青心中不禁感慨。 这就是有名师指导的好处吗? 比他娘的自己在山里瞎练强了何止百倍! 桩功演示完毕,秦执事收起架势扫视著面前七个陷入沉思的学徒。 “该教的都教了,现在到你们了。看看你们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入门天蟒吐息法的桩功。” 陆青眼睛一眨,明白秦执事这是在考校大家的悟性了。 不敢怠慢,他连忙回忆著方才秦执事的动作,双脚分开依样画葫芦摆出桩功姿势。 其他学徒也明白这是第一关考验,事关唯一的內堂名额,个个卯足了劲,唯恐落於人后。 陆青本以为自己好歹也有灵蛇缠枝桩的底子,桩功应该手到擒来。 可刚一摆出架势,他就感觉不对。 他的身体经过这段时日的打磨,虽说已经算得上柔韧,但要想完全復刻出秦执事那般“蟒行山林”的韵味,却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就连十分形似也做不到。 “不对,脊椎还要再下沉两分,膝盖的角度也有些偏差……” 陆青眉头微皱,立刻停下了动作。 闭上眼睛,脑海中如放电影一般,回忆起刚刚秦执事演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呼吸的韵律。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身怀面板的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所练即所得”,只要入门,便是海阔天空。 所以他不必爭这一时半刻的长短,入门后才是自己的发力点。 秦执事扫视眾人,目光落在陆青身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动作生涩呼吸也没跟上,可以说是错漏百出,王掌柜所说的悟性惊人看来不过是往自家脸上贴金的虚词罢了。 秦执事心中给陆青下了定论,视线隨即一转眼前一亮。 猿臂少年此刻虽然大汗淋漓,但整个身体已经隱隱有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到十息的时间,他身上竟然升腾起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势。 虽然还很稚嫩,但这分明就是已经摸到了“天蟒吞月”的门槛,有了几分他之前展示的神韵。 根骨奇佳,悟性也是上乘! 秦执事眼中讚赏之色溢於言表。 “不错!不错!” 虽然只是几句低声的夸讚,但其他正在苦苦支撑的学徒又怎会听不到? 一时间,数道羡慕和忌惮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猿臂少年。 唯有陆青依然沉浸在对自己动作的微调和修正之中,仿佛老僧入定。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二十息。 秦执事的惊咦声再次响起。 “咦?这个也摸到门路了?” 眾人惊愕回头,顺著秦执事的目光看去,却见第二个即將入门的竟然是个相貌平平的学徒! 如果陆青在看的话,就会知道成功入门之人是温侍仁,这个温家的二少爷似乎悟性也不错的样子。 这下子,除开还在调整姿势的陆青外,其余四名还未摸著门道的学徒忍不住有些心浮气躁。 刚刚秦执事也说了,內堂名额只有一个,其余人全是竞爭者,眼见这么会儿功夫就已经成功入门了两个,这些没有受到过磨练的少年如何能不心急。 四名学徒被急躁情绪干扰,原本就不太熟练的动作开始变形,气息也乱成了一团。 正在这时,陆青终於停下了细微的调整。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形隨之下沉。 一剎那,脊椎大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细微的弹响。 怪异扭曲的姿势在这一刻竟然完美復刻了秦执事的样子! 【技艺:天蟒吞月桩(入门)】 【进度:1/500】 【能力:蟒脊起龙,吞息蕴血,大筋如蟒搅浪,气血鼓盪开河】 陆青瞬间感觉到身体的深处传来一种酥麻的感觉,分明是他在刚刚踏入武道门槛的时候才发生的现象。 原本他以为靠著壮血散和灵蛇缠枝桩已经打好了根基,可如今看来,身体深处还是有一些地方未曾练到啊。 甚至连久久没能鬆动的第五条大筋也隱隱有些鬆动的意思。 天蟒吞月桩! 好一个武道筑基的真功! 陆青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入门了! 几乎在他身上“蟒势”升腾起的瞬间,秦执事猛地扭头看了过来,面瘫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惊愕的表情,嘴角都忍不住抖了抖。 这小子好生古怪,之前明明感觉悟性不高,怎么一眼不看就桩功入门了呢? 也不怪秦执事奇怪,悟性高低基本上可以从模仿快慢看出来。 刚刚陆青只能做到五分形似,但桩功入门最难的便是神韵的捕捉和內息的配合,五分形似离入门还差得远。 其中悟性最好的猿臂少年很快就形似了,大部分时间其实花在了神韵捕捉和內息配合上。 但陆青却只做到了形似,中间的一应环节全部跳过,直接就入门了! 这实在是很违背他经验的一件事情。 秦执事皱了皱眉头,另有新发现。 他发现陆青在入门之后,熟练速度竟然开始了激增! 这…… 秦执事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眼神复杂。 他是真没看懂这小子的底细,不过武道一途怪胎多了去了,看不懂就不想了,反正是好事! 秦执事收回心神,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都停下吧,桩功等会儿再练不迟。” 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你们既然都接触过武道,自然应该知道练筋境界的三重关隘。” 见眾人点头,他继续说道。 “很好。” “七天之內,我要求在场的每一个人迈过第一重『抻筋拔骨』,踏入第二重『惊弓藏弦』的境界!” 陆青眉头猛地皱起。 七天? 从零开始修习一门新功法,不仅要入门,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连破一关,踏入第二重境界? 还不等他细想其中的关窍,但见秦执事伸出手指点了点陆青、猿臂少年、温侍仁三个。 “你你你,你们三个跟我进屋,有话对你们说。” “其余人继续站桩,练不明白不准吃饭!” 第31章 龙蛇天梯 陆青面色不改,在周围其他四名学徒混杂著羡慕与嫉妒的注视下缓步出列,跟在猿臂少年与温侍仁身后向屋內走去。 只是一路上眉头锁得愈发紧了。 七日达成惊弓藏弦? 按照面板上灵蛇缠枝桩显示的进度,他估算自己大概再有半个月的水磨工夫才能突破第一重关隘,进入惊弓藏弦的境界,而且这还不算现如今中途转换功法的情况。 七日时间怎么可能完成? 陆青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两人。 温侍仁虽然如他一样眉头紧锁,但眼神却並无慌乱,显然准备了足以应付这等难关的后手。 而猿臂少年脸上则从始至终就没泛起过一丝波澜,此人多半已经是第二重的境界了! 算来算去在这七个学徒中,似乎唯独自己对於这七日之期没有半分把握! 陆青心中微沉,思绪飞转,苦思应对之策。 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七日之內强行破关? 三人进屋站定。 秦执事进了屋中,面无表情地缓缓坐下,隨后口中就吐出了让陆青三人为之一震的话。 “叫你们三个过来是为了说一件事情,刚刚我说只有一人能进內堂,这个说法並不完全对,除了武学进度第一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进入內堂。” 此言一出,屋內落针可闻。 陆青三人震惊之余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先前七人如同斗兽,唯一的生路就是进度第一,不爭个你死我活怎么上位? 就像陆青不知道猿臂少年的名字,猿臂少年也没兴趣打听他是谁一样,註定是要踩著对方脑袋上位的对手,有什么好认识的? 可如今一听还有第二条路……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们未必非要爭个头破血流,甚至还可以成为相互促进、共同进步的朋友? 温侍仁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敢问秦执事,这第二种方法是?” 秦执事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身为武者,应该知道练筋这一大练之中的三重关隘,抻筋拔骨、惊弓藏弦、五梢通臂吧?” 温侍仁与陆青皆是面露疑惑。 这是武道入门最基础的常识,哪怕陆青也从《灵蛇拳谱》中获悉了这些可谓常识的信息,此时提起这个作甚? 唯有猿臂少年神色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秦执事瞥了他一眼也不意外,淡淡道。 “你家学渊源深厚,既然知道不妨说给他们听听。” 猿臂少年微微躬身,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是,若將抻筋拔骨、惊弓藏弦、五梢通臂分別对应练筋境的入门、小成、大成,那么这三重关隘之上还存在一个极境。” “此境名为『龙蛇天梯』,亦被称为练筋大圆满!” “非天赋异稟、大毅力大恆心者,终其一生也不可得见。寻常武者练筋大成便可著手突破第二大练,能够达成大圆满的武者千中无一。” “可一旦有人能在那之前踏入这『龙蛇天梯』之境,一身大筋便会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不仅战力远超同阶……” 说到这他顿了顿,迟疑著缓缓说道。 “而且还会对武道的根基与晋升有著不可估量的关键影响!” 陆青闻言心神一震。 练筋大圆满,龙蛇天梯? 他踏入武道满打满算不过十天,所有的认知还局限在那本层次较低的《灵蛇拳谱》里。 像这种属於武道深层次的隱秘知识,简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还没等陆青消化这令人震撼的消息,秦执事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不错。想必你们也猜出了这个加入內堂的方法,第二条加入內堂的路便是修成『龙蛇天梯』!” 他看向猿臂少年,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认可。 “你说得虽然详细,却失之具体。” “也罢,今日就让你们看一看到底何为龙蛇天梯!” 话音刚落,秦执事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上身的衣裳。 他本就乾瘦,衣衫一去,如同乾柴般的枯槁身躯便彻底暴露在三人面前。 皮肤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两排肋骨突兀地支棱著清晰可见,像极了风乾许久的饿殍。 陆青看著这场面,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大伙儿谈正经事呢,您这一言不合就宽衣解带是个什么路数? 还未等他脸上诧异的表情消退,只见秦执事原本乾瘦矮小的身板骤然拔高三寸,脊椎大龙仿佛活了过来,隔著老远都能听到一种弓弦瞬间绷紧的“嗡嗡”颤鸣声。 仿佛有无数气流被枯瘦的躯体鯨吞入腹,原本乾瘪的皮肉就像被充满了气一样迅速鼓胀、充盈! 眨眼之间。 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堆砌的彪形壮汉站在了屋內! 透过皮肤,隱约可见那一条条大筋如蜿蜒的青龙般盘踞游走,充满爆发力。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巨蟒翻身、隨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惊悚错觉。 陆青三人几乎被有如实质的威势逼得心跳骤停,脸色苍白地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 秦执事此时缓缓开口,嘶哑的声音竟带上了一股奇异的金铁交鸣般的嗡鸣感,震得人耳膜生疼,双眼发直。 “此乃『龙蛇起陆架天梯』。何为龙蛇?大筋也。常人之筋僵硬如枯藤,我之大筋如龙蛇活物,一动便能统领全身。” “何为天梯?脊骨也。 凡是练筋未能圆满者,发力多有阻滯,如同断桥。而修成圆满,大筋贯通头尾,动一指而动全身,整个人如同一张时刻拉满的神臂弓。” “你一拳打出去百斤就是百斤,而我大筋一抖,便是数倍的炸劲,擦著就伤,碰著就死,这便是云泥之別!” 言罢,他身形晃动。 如气球泄气一般,眨眼间又恢復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乾瘦老头模样,慢条斯理地穿上了那身发白的长袍。 仿佛刚才那个筋肉怪物只是三人的幻觉。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三人还沉浸在那如神似魔的异象中,久久不能回神。 特別是陆青,如果仔细观看的话,不难看出此时他双眼之中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好一个龙蛇天梯! 好一个非天赋异稟、大毅力大恆心者不可得! 若是对旁人而言,这是可望不可即的天堑。 可对他来说呢?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面板。。 他可没忘记,捕蛇技艺从“入门”一路肝到“大成”,后面板提示可是还留有余地的,保不齐后面就是“圆满”之境!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自己面板划分进度的时候同样是用的入门、小成、大成,最后一个应该就是圆满。 天蟒吞月桩体现在面板之中,四个层次同样不会有变化! 什么天赋异稟,什么千中无一,在他这里统统都不是问题! 只要把天蟒吞月桩的进度肝到圆满,必能抵达“龙蛇天梯”! 別人费尽心思,还要被天赋资质的门槛拦住,但自己只需要勤奋努力便可以做到。 不,或者说自己想要达到练骨境,就必须途径龙蛇天梯这重关隘啊! 妙!妙不可言! 他渐渐从激动中平復下来,看著秦执事平静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一动。 又是破格教学,又是以身传道,难道是自己先前展现出来的超人悟性,入了这位高人的法眼? 你还別说,秦执事武学境界高明,这眼力也不差嘛,可谓慧眼识珠。 不光是他,旁边的猿臂少年和温侍仁此刻回过神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秦执事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了些许热切和感激。 秦执事將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面瘫脸抽动了一下。 “怎么,很感动?” “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天赋异稟被老头子我相中了?” 三人齐齐一怔,眼神茫然。 难道不是? 秦执事看著这三张充满期待的稚嫩面庞,脸上硬生生挤出哂笑模样,可见心中情绪波动。 “我说了这么多,还脱衣服给你们看猴戏,原因只有一个。” “那便是你们三人送来的东西最合我的胃口!” “好叫你们知道,这礼,你们没白送!” 三人顿时如同孔乙己般,涨红了脸。 第32章 凶徒 秦执事促狭的神色收敛,那张老脸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刻板。 “龙蛇天梯就在那里,要如何做你们心中自有定数。” 陆青三人互相对视,都在其余二人的眼中看到了野心。 这野心並非对於权势,而是对於力量本身。 秦执事继续开口,语调並无起伏。 “在这一批学徒中,你们的天赋確实尚可。但我要提醒你们,莫要眼高手低,好高騖远。” “七日为限,若是连练筋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都达不到,內堂之事休提,就连学徒院也不必待了,直接遣送去外堂杂役处报导。” 话音落地,屋內气氛骤沉。 陆青眉头紧锁,顿感压力横生。 七日破一关,这要求实属苛刻。 若是去了外堂,不仅没有执事教导,连像样的资源都难以获取。 一步慢,步步慢。 若是將这练武的大好时光蹉跎在外堂的杂务中,日后想要追赶只怕难上加难。 陆青转头瞥向身旁两人。 猿臂少年面色平静,一如既往的无动於衷,显然这一关卡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而温侍仁则面色微白嘴唇紧抿,显然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秦执事將三人神情尽收眼底,似乎极为满意这般效果,隨即伸手点了点那猿臂少年。 “你便不需我多言了,回去自行打磨即可。至於陆青与温侍仁……”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却多了几分指点的意味。 “你二人方才武道入门,气血积累尚浅,想要七日破关,仅凭苦练確实极难。” “不过此事亦非死局。待到今日上午桩功课毕,你们去寻学徒院管杂务之人。报上我的名字,他自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陆青闻言心中大定,原来关窍在这里,有路子便好。 这秦老头虽然看著贪財了些,但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自己那条赤鳞蛇到底是没餵了狗。 若是没有这重后门,自己纵然有面板在身,恐怕也要头疼一番如何七日破关。 秦执事交代完这些似乎谈性已尽,正欲挥手让三人退下,手抬至半空却又是一顿。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幅捲轴,“刷”的一声当空展开。 画卷之上绘著一名面容阴鷙的青年男子。 此人面相极恶,最为醒目的是两道狰狞疤痕。 一道横贯眉心將印堂一分为二,另一道自右耳根起始,斜拉向下直抵嘴角,使得整张脸皮肉翻卷,显得异常凶戾。 陆青只是看了一眼,便记下了此人容貌。 这画工极佳,不仅五官特徵鲜明,更將那股亡命徒特有的凶煞之气勾勒得淋漓尽致。 画像下方密密麻麻写著两行蝇头小楷。 “姓名不详,惯使长刀,失踪前身著灰褐色短打,右臂骨折,受严重內伤。” “若是遇到,生擒最佳;若无法生擒,亦务必追回其隨身携带之一方黑色雕龙铁匣。” 陆青目光微动,心下瞭然。 这人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大案,或是盗走了极为要紧的物事,以至於到了村坊教授学徒的武堂执事都要携带一副画像。 秦执事手持画卷冷声道。 “此獠五日前於百里外的官道上劫杀我回春堂运送药材的车队,行事狠辣,虽被追踪人员打伤右臂,伤及內腑,却仍叫他逃入了深山老林。” “一路追踪下来,按照脚程推算,他此时应当已流窜至黑山岭一带。” 说罢,秦执事目光如电扫视三人。 “你们身为学徒,平日自当在院中勤修武艺,少去山中廝混。” “但世事难料,若你们谁真的运气使然在山中或是坊市里撞见了此人,务必第一时间回来稟报於我!” “只要消息属实確认此人行踪,堂里重重有赏!” 一听有赏,温侍仁脸上顿时涌起一阵潮红,眼中精光大盛。 “执事大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让学生將此画卷临摹几份,带回家中?” “不瞒大人,温某家中在村坊周遭亦有几分薄面,家中护院人手充足。若能发动族中人手四处搜寻,不论是村坊里弄,还是黑山岭外围,稍有风吹草动,定逃不过温家的耳目。” “届时发现了踪跡,说不得能直接將其拿下,献给执事大人!” 一旁的猿臂少年闻言微微侧目瞥了温侍仁一眼,隨后便垂下眼皮抿嘴不语。 陆青更是连头都没抬。 这温家二少爷脑子怕是被门夹了,你家里知道你这么坑爹吗,想给全族消消户口本? 敢对回春堂车队下手还能全身而退一路逃窜至此的猛人,是什么含金量? 你温家算哪根葱? 几个只会看家护院的庄稼把式,也敢去捋这种亡命徒的虎鬚? 不遇到便罢,若是真叫你们那群家丁护院给撞上了,指不定那人凶性大发,顺手就去温家灭个门助助兴。 简直是取死有道。 秦执事也被温侍仁这番豪言壮语给气笑了,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幻想。 “愚蠢!此事若能大张旗鼓,还轮得到你温家?” 他收起画卷,语气森寒。 “拿下他?你可知此人在劫车与逃亡途中,手底下已有了多少条人命?五条!且全是练骨境的好手!更是从一位练皮境的高手围杀下硬生生闯出来!” “练骨境內,此人堪称无敌!” “你说你在村坊有势力,那你温家大宅里能拉得出几位练皮境的高手?” 这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温侍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一片,嘴唇哆嗦著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练骨无敌?从练皮境手下逃生? 这等凶人便是他温家老祖宗復生,怕也不够人家一刀砍的。 秦执事不再看他,转而將视线投向陆青三人,目光中警告之意甚浓。 “我再说最后一遍,发现此人只能报信,不可自行其是!”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试图追踪!只要確定大概位置,立刻返回学徒院稟报。为了贪功送了小命,那是你们自己蠢,怪不得旁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陆青面色肃然,立刻点头应道。 惜命这方面,他向来是专业的。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躲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往上凑。 秦执事见敲打到位,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出去吧。” “学徒院內食宿全免,若不愿住,亦可自行去外面解决,只需每日按时点卯练功即可,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齐齐向秦执事施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秦执事的房门,一直冷麵不语的猿臂少年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和煦的笑意,与之前的冷漠判若两人,对著陆青和温侍仁拱了拱手。 “二位,秦执事方才的话,大家也都听得明白。既然我等有这天赋,若只是盯著眼前的进度一爭长短未免格局太小了些。” 他目光扫过两人,眼神诚恳。 “练筋圆满,龙蛇天梯,这等大造化摆在眼前,岂有不去搏一搏的道理?若是能携手同入內堂,岂不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佳话?” “只是想要一人达成此壮举,无异於难如登天。但我等既是这学徒院中天赋最拔尖的三人,若能坦诚相见,互通有无,交流彼此心得,这登山之路或许便没那么陡峭了。” “在下司徒岳明,不知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温侍仁立马从刚才被训斥的惶恐中挣脱出来,苍白的脸色重新焕发出光彩,甚至还带著几分遇见知己的喜悦。 “司徒兄所言极是!” “在下温侍仁!司徒兄能有此眼界,实乃大气魄,大格局!” “我们若是陷入內斗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能不能出个进度第一都两说。倒不如大家抱团取暖,將这龙蛇天梯的奥秘给破了,一同跨入內堂的大门!” 陆青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之中带著几分不置可否。 他冷眼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表心跡,瞬间变得如同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般热络,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现在就拜把子,也不嫌太早了些。 龙蛇天梯固然是直通內堂的金光大道,仿佛消弭了所有的竞爭,但这是以三人最后都能达到龙蛇天梯作为前提的! 正常情况下,七名学徒要进度第一才能进入內堂,达到龙蛇天梯却可以直接入內堂,这两者之间哪个更容易一些? 傻子都知道是前者容易得多! 修成龙蛇天梯的前提条件无法保证,那么残酷的七进一竞爭便一刻也不会停止! 该有的算计,该下的狠手,半点都不会少! 温侍仁若是真信了这司徒岳明什么“携手共进”的鬼话,日后怕是要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忙数钱。 或许他的想法有些阴暗,若让他换位思考,想要稳稳噹噹拿到唯一的內堂名额,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另外两个有威胁的对手! 剩下四个废物点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法子虽然阴暗毒辣,却是最稳妥的保底下限之策! 交流经验? 算了吧,我怕经验没交流明白,小命先交代在这儿了。 自己面板在身,龙蛇天梯遥遥在望,用不著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结盟。 当务之急是赶紧练完上午的桩功,然后去找学徒院管杂务的人,问问所谓的“解决办法”究竟是什么。 那才是最实在的路数! 想到这里,陆青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隨后藉口要练习桩功,脚步一转,乾脆利落地朝著演武场的角落走去。 第33章 食为天 温侍仁望著陆青的背影,麵皮不由得一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讥讽的阴冷神色。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愤愤道:“这小子不过就是运气好,勉强混了个桩功入门,排在我们后面也就是个老三,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真以为自己天赋绝顶註定要进內堂了?不识抬举!” 司徒岳明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但转瞬之间脸上又浮现出春风化雨般的和煦微笑,甚至还好言宽慰温侍仁。 “哎,温兄弟何必动怒?陆兄性子孤僻认生,过段时日熟络了也许就好了。” “况且人各有志,既然他无心於此我们也没必要强求,换个人一起参详经验互相帮扶,想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温侍仁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地看了司徒岳明一眼,脸上的愤懣化作了钦佩的笑容。 “司徒兄这胸襟,温某自愧不如。真是好格局好气量!有兄此言,何愁咱们龙蛇天梯不成?” …… 演武场另一侧,陆青脚步轻快地回到学徒队列之中,压根没有將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没精力將时间消耗到这种无聊的结盟戏码上。 如果那两人中有人心怀鬼胎,想要搞掉竞爭对手,那不论之前如何称兄道弟,该下黑手时照样会刀刀见血。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两人真心想精诚合作共破天梯,那对他陆青来说也是鸡肋。 有閒工夫陪这俩公子哥儿纸上谈兵,不如自己踏踏实实多练两个时辰。 实实在在上涨的进度条,难道不比看他们唾液横飞香? 他目光扫过场中剩下的四名学徒,心头却是微微一凛。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又有两个学徒身上气息鼓盪,桩功入门了。 算上他们三个,七个学徒里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已经有五个摸到了门槛。 这一批学徒的素质竟是高得嚇人! 果然能被送来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自己若是再有半分懈怠,只怕不出三天就要被人甩在屁股后面吃灰了。 “呼。” 陆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摒弃一切杂念,身形下沉,再次摆出天蟒吞月桩的架势。 脊背微弓,双臂若垂柳隨风摆动,整个人仿佛一根钉在峭壁上的老松,稳若泰山。 隨著呼吸的调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凝聚,迅速沉浸到了桩功的玄妙境界之中。 呼吸悠长深沉,带动著体內沉睡的气血开始甦醒。 起初只是如涓涓细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但隨著动作的展开,细流开始匯聚、壮大。 隱约间,他仿佛能听到体內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哗哗声响,如同一条幼蟒在体內游走。 渐渐地,在小腹处盘旋温养的气息愈发粗壮,隨著血液的奔腾,被强势推送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特別是那些平日里即使刻苦练习也难以触及的细枝末节处。 这些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地方,此刻也开始被活泼滚烫的气血强行灌注冲刷,新功法在开闢旧功法未能触及的死角! “嘶……” 一阵阵酥麻酸痒的感觉从骨子里钻出来,又带著一种撕裂般的微痛。 陆青牙关紧咬,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呼吸更加深沉,动作幅度隱隱加大了一分。 气血翻腾,筋肉颤抖! 感觉自身的躯体就像是一块半熟的精铁,再次被扔进炽烈的火炉中重新煅烧,挤出杂质。 【桩功磨练十次,气血冲刷,隱脉得通,进度上涨……】 【桩功磨练二十次,大筋拉伸,骨节微鸣,领悟『蟒劲』皮毛,进度大涨……】 眼前淡蓝色的文字如同流水般刷过,闪烁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 酥麻酸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火热。 汗水顺著额角、脊背大颗大颗滚落,湿透了短衫,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的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日头逐渐爬到了中天,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打破了演武场內沉闷的呼吸声。 紧接著一个小廝扯著嗓子的吆喝:“放饭嘍!各位爷,该歇歇嘴,用午饭啦!” 陆青闻声,身形缓缓收势,最后一股滚烫的浊气被重重吐出。 虽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如同落汤鸡,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饱满,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只是下一秒。 “咕嚕嚕……” 肚子里传出的雷鸣声,比铜锣还要响亮几分,一股强烈飢饿感瞬间席捲全身,仿佛胃里有只手在拼命抓挠,都要痉挛了。 练功果然是这世上最消耗粮食的活计! 他下意识地调出面板。 【技艺:天蟒吞月桩(入门)】 【进度:57/500】 一上午的时间进度暴涨五十多点!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加上下午和晚上的加练,一天破百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陆青也明白,这种火箭般的躥升速度大半是吃了《灵蛇缠枝桩》的老本。 抻筋拔骨的第一重关隘他本来就已经走完了一半,如今不过是將之前积攒在体內的底蕴通过新功法重新转化罢了。 等到进度推进到二百,“老本”差不多吃光,速度自然就会慢下来,变成正常的水磨工夫。 要想在七天之內破关,光靠这点老本,远远不够! 陆青眼中绿光一闪。 秦老头不是说了吗,院內食宿免费? 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先把肚子填饱,养足精神。 下午就去找那个管杂务的管事,看看秦执事到底留了什么不得了的后门! 陆青一脚踏进饭厅,扑鼻而来的热浪夹杂著浓郁的肉香,瞬间让他那原本就在打鼓的肠胃更是痉挛般的抽搐了几下。 只见饭厅中央並排摆著三只硕大的红漆木桶,里头雪白的大米饭冒著腾腾热气,粒粒晶莹,看著就喜人。 而旁边的大铁盆里,更是堆得小山一样。 虽然细看之下都是些剔了骨的碎肉、连著筋的杂碎,还有熬得稀烂的大块板油,谈不上什么精细。 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肉啊! 说句实话,虽说陆青如今捕蛇手艺大成,在山里也是“荤腥不缺”的主儿,但他哪有时间去钻研厨艺? 平日里蛇肉要么是扔进白水里加把粗盐乱燉,要么就是串在树枝上烤得焦黑,配的还是黑麵饼子。 每每练完武正是饿得发疯的时候,吃这种东西填肚子,感觉真就像是在上刑,胃里没吃几口就开始反酸水,直犯噁心。 而眼前这一盆虽说是下水杂碎,但可是正经八百烹飪过的饭食! 而且还是管够、不限量的“自助餐”!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陆青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大步走到饭桶旁。 也顾不得旁人目光,他伸手抄起四个大海碗依次排开,手中木勺翻飞,將雪白米饭挖进碗里,还特意用勺背压实、铺平。 紧接著又將那一勺带著浓郁汤汁的肉菜舀在压实的米饭上,直到四个碗里都堆起了一座座颤巍巍的肉山才罢手。 他双手各自平稳地托起两只海碗,嘴里咬著一把木勺,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角落的一张桌旁坐下。 “开动!” 勺子翻飞,原本高耸如山的肉饭迅速坍塌。 短短十息不到,第一碗少说也有一斤重的饭食竟已然消失了一半! 吃得心生欢畅,吃得旁若无人! 隨后进来的六名学徒直接看傻了眼,以他们的家境,还从未看过如此吃相的男人! 温侍仁看了看四个大海碗,又看了看稍显“削瘦”的陆青,嘴角抽动。 “这廝……得有多大的胃袋才能装下这么多东西?饭桶吗?” 不同於陆青的粗暴,这六名学徒並未去取木桶里的饭食。 只见几个青衣小廝早已恭候多时,手中提著精致的朱漆食盒快步迎了上来,一一摆在各自少爷面前。 盖子一揭,清燉的老母鸡汤、红烧的鲤鱼、精致的四色点心……各种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与饭厅里原本的肉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青鼻翼微动,自然也闻到了勾人的香气。 不过他连咀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心中更是毫无波澜。 人贵有自知之明。 拿自己跟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比吃穿那是自找不痛快。 人跟自己比就行。 事实上从白水煮蛇肉到”滷肉饭“已经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层次了,他有什么不知足的。 很快,当陆青將第四碗上面的肉菜扫光,正欲起身去那个大铁盆里再添些浇头时。 “咣当”一声轻响,一只比他手中还要大上一號的海碗稳稳噹噹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陆青定睛一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碗里盛得满满当当,全是大片肥膘肉! 琥珀色的浓郁酱汁盖在上面,冷却凝结成一层厚厚的晶莹油皮,在陆青眼中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身体对於脂肪的渴望让他迅速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笑容和煦的王掌柜,他本以为王掌柜送完他就已经走了,没想到竟然还留在这里。 陆青何等机敏,驀然想到一个可能。 “王掌柜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王掌柜笑著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你想的没错,学徒院的杂务管事正是由我担任。” “以后饿了就来找我,管饱!” 第34章 这是针对 王掌柜和陆青之间的低语,自然落到了饭厅內其余六个学徒耳中。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听闻此人便是学徒院中的杂务管事,温侍仁连面前精致的饭菜都顾不得吃了。 他放下筷子连忙快步走上前来拱手一礼,笑容可掬。 “这位先生有礼了,在下温侍仁。” “上午习武时秦执事曾特意吩咐,让我和陆青来寻院中的管事,说是有要事安排。不知先生可是管事?” 王掌柜瞥了他一眼,脸上的亲切之意稍减。 “不错,我便是学徒院的杂务管事。你们二人的情况,秦执事已知会过我了。” 温侍仁闻言心中一喜,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还在大嚼特嚼的陆青。 “既然管事已经知晓,那事不宜迟,下午尚有桩功要习练,时间紧迫,我看咱们不如现在就动身?” 陆青听到这话咽下口中的肉块,正欲顺势起身,一只温热的大手却忽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急,你先吃完再说。” 陆青一愣,接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不客套,直接捧著那碗肥肉大吃起来。 温侍仁眼中的笑意僵住。 在村坊地界上,出身响噹噹的温家,他从小还没见过有人不给他三分薄面的。 如今倒好,一个小小杂务管事竟然当眾落他的面子,把他晾在一边?! 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他强压著不悦冷声道: “管事此言差矣!他没吃完那是他吃饭慢,不如让我先去一步,等他吃完了自行赶来便是,何苦要我也在这里乾耗著,平白耽误时间?” 王掌柜虽说八面玲瓏,但回春堂村坊分堂的掌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稳的。 一个地主家儿子却也没有被他放在眼中,当即微微一笑说道。 “温少爷这话倒也有理,既如此那您便先去吧,不必在此等候。” 嘴上说得客气,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悠閒地双手拢袖笑眯眯地看著陆青吃饭。 温侍仁先是一愣,隨即双眼瞪得溜圆,心中怒火直窜起来,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不带路鬼知道去哪儿?! 正当他要发作之时,衣袖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他回头一看,是跟在身旁的僕人,僕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说道。 “少爷,万万不可衝动!刚才仔细辨认了一番,此人若是我没认错的话,正是村坊回春堂的王掌柜!村坊里回春堂大小事务全是此人一言而决。” “咱们温家虽强,但也不可轻易得罪这种人啊。” 几句话如同当头一棒,直接把温侍仁给敲懵了。 他虽然骄纵,但毕竟不是傻子。 回春堂在整个苍梧县是什么地位他心中清楚,温员外在他进学徒院之前还特地嘱咐,让他到了学徒院一定要收敛性子。 若是让他爹知道为了这么点口舌之爭,就和村坊回春堂的主事结了梁子,怕是不等回家就要被打断狗腿。 心中怒火瞬间就泄了大半! 吵是肯定吵不起来了,他有心想要转身回桌子上去把剩下的饭吃完,可现在还眼巴巴地指望著人家给安排增进武学的门路,哪敢隨意走动? 万一人家一转身带那小子走了,把他落下怎么办? 可就在这儿站著,这么多人看著也怪丟人的! 一口恶气横在胸口之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时间竟只能看著陆青搁那儿大嚼肥肉说不出话来,只感觉投来的视线之中都带著讥讽。 好不容易捱到陆青將最后一块肥肉吞进肚子里,温侍仁不敢再炸毛,压著嗓子问道。 “管事,这回咱们可以动身了吧?” 哪知道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王掌柜竟然笑盈盈地对陆青说。 “怎么样?吃饱了吗?大小伙子练武耗力气,没吃饱还可以再来一碗。” 温侍仁只觉得眼前一黑,肺都要气炸了。 这王掌柜分明是在故意针对他! 好在陆青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没必要把人得罪死了,站起身来满意地擦了擦嘴,面色平静地说道。 “多谢王掌柜美意,实在是吃撑了,这福气留著晚上再享吧。” 王掌柜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好吧,那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才背著双手,晃悠悠地迈步向外走去。 饭厅的另一边,一直不动声色观察著这场闹剧的司徒岳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手中筷子轻轻拨弄著碗里的白米饭,朝著身旁侍立的老僕轻轻挥了挥手。 那老僕立刻心领神会,躬下身子凑了过来。 司徒岳明嘴唇微动。 “看见那两个学徒了吧,一个叫陆青,一个叫温侍仁。你去帮我將这两个人的底细查清楚。” “尤其是陆青,能让学徒院里的管事如此另眼相看,定有些门道,家世背景和人脉关係查得越详尽越好。” “另外,听闻回春堂最近正在暗中通缉一名凶徒,让家中好好查查这件事,若是能有些具体消息就再好不过了。” 老僕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隨后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 陆青跟著王掌柜穿过迴廊,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大的青瓦房前。 那屋子颇为宽敞,朱漆大门洞开著,一股子浓郁的草药香气混合著滚滚热浪从门內衝出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几个身穿短打的精壮小廝正忙碌地进进出出,或是扛著装满药材的大麻袋,或是提著冒著蒸汽的木桶。 陆青吸了吸鼻子,只觉这药味有些冲头,却並不难闻,反而让他周身有些酸痛的肌肉微微放鬆了些。 “王掌柜,这里头就是秦执事所言能提升武学进度的法子?” 王掌柜脸上如同弥勒佛般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秦执事在教授你们桩功时应当提起过,咱们回春堂这门《天蟒吐息法》配套有五副养身秘方吧?” 陆青眉头微挑。 “您的意思是这屋內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 王掌柜点了点头,眼中透著几分自得。 “此方名为『龙蟒锻身汤』,乃是用数十种名贵药材熬製成汤液,以药浴之法,外壮筋骨,內养气血。 “所谓练筋,无论什么功法说到底就在於气血筑基。” “而这副龙蟒锻身汤,便是堂中前辈特意为修炼《天蟒吐息法》的武者量身调配。” “人浸其中无需主动搬运气血,药力自会顺著毛孔钻入经脉,强行拔高气血活性。再配合特定的桩功运转,能让全身大筋如蟒蛇脱皮般进行淬炼。” “据堂中以往的经验,初次浸泡此汤者,武学修习速度至少能增加五成,资质上佳者甚至能翻倍!” 听完这番话,別说陆青,就是一直黑著脸的温侍仁也不由得一阵眼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速度翻倍! 对於七日限期的考核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两人此刻都恨不得立刻跳进屋中滚烫的药汤里! 正在这时,一名额头上满是汗珠的小廝从屋內小跑而出,躬身稟报导。 “掌柜的,里头水温火候都调好了!” 王掌柜微微頷首,目光直接越过温侍仁落在了陆青身上。 “既如此,陆青,你且先进去吧!” 陆青看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温侍仁,脸色不变,心中都快笑嘻了。 王掌柜还真是毫不掩饰,噁心人有一手的。 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装好人驳了王掌柜的面子,当下也不多言,只是礼节性地朝温侍仁拱了拱手。 “温少爷,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一撩衣袍,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青瓦房。 温侍仁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气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还是咽了下去,终究还是学乖了。 “咳咳,王管事。” 他乾咳了两声,指了指旁边,“除了这间屋子,我看旁边几间也是空的,是否也给在下再弄一套桶和药?同时药浴也能节省大家的时间不是?” 王掌柜转过身来,脸上笑意不减,双手一拱语气满是歉意。 “哎哟,温少爷您有所不知啊。最近人手实在是短缺得紧,物资更是稀少,这特製的药桶拢共就只备了一只。” “委屈温少爷稍候片刻,等陆青那头泡好了,您再行药浴也不迟嘛。” “抱歉抱歉,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罢一转身背著手也进了屋子,还將门给关上了。 只留下温侍仁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寒风卷著落叶从他脚边吹过,更显得几分萧瑟。 放你娘的屁! 一个破木桶能值几个大钱?回春堂还能缺这玩意儿! 就非得让我去喝那饭桶的洗澡水不成?!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老贼!这事儿没完! 我草! 第35章 酸爽药浴 刚跨过门槛,一股裹挟著浓重草药味的热浪便迎面撞来,冲得陆青眯了眯眼。 屋子正中央,赫然立著一口巨大的黑色木桶。 令人惊奇的是,这木桶並非直接搁在地上,底部竟是用几块红彤彤的无烟炭火在炙烤! 木桶的木质纹理黝黑髮亮,在炭火烘烤下非但没有丝毫焦糊,反而隱隱透出一股金石之气。 陆青几步上前,探头一瞧。 桶內大半满的浑浊液体虽未完全沸腾,但哪怕隔著三尺远,体內的气血都仿佛受了刺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 陆青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嘴角微微抽动。 这一桶滚汤少说也有七八十度的高温,肉体凡胎直接跳下去別说吸收药力了,怕是不要一时半刻就能把人燉得酥烂,骨肉分离! 他脑子里不禁冒出在黑山岭自己把倒霉长虫扔进滚水锅里汆烫的画面。 药浴?药丸! 正当陆青面色难看之时,王掌柜背著手踱步进来,脸上依旧乐呵呵的。 陆青深吸一口气,指著那口“锅”问道。 “王掌柜,您这意思是要把我放进去煮了?” 王掌柜闻言一愣,有些奇怪地说道:“既然是药浴,自然要入桶浸泡,难不成还等著它凉了喝下去?” 陆青的脸都绿了。 似乎是反应过来陆青的顾虑,王掌柜这才一拍脑门,失笑道。 “也是,你是头一遭,不晓得其中的门道。『龙蟒锻身汤』药性暴烈,入水前需得抹上一层『玄冰散气膏』。” “此膏不仅能护住皮肉,隔绝热意,更能让你全身大筋彻底鬆弛,药力才能毫无阻碍地渗进筋骨皮肉里。” 陆青听完心下稍松,但也敏锐地注意到王掌柜所说的是隔绝一部分热量,待会儿说不得有点难熬。 但为了实力增长,这些不过些许风霜罢了,硬扛便是! 说话间王掌柜已从袖中掏出一个墨玉小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汪晶莹碧绿的膏体。 他目光促狭地在陆青身上扫了两眼。 “小子,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老夫帮你抹?” 陆青眼皮子跳了跳,这老东西,真是不正经。 “大老爷们,怕什么。” 他也不废话,三下五除二便將身上的衣物扒了个精光,接过那玉盒大把大把地往身上涂抹。 只是,隨著那碧绿膏药涂满全身,陆青只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仿佛大热天一头扎进了冰窖里,浑身上下的肌肉大筋在这股极寒的刺激下,竟然开始极快地鬆弛发软。 双腿此刻竟是酸软无力,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心中大惊之下,陆青刚要开口询问。 “王掌柜,这……”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大手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皮肉,轻易地將此时酸软无力的他整个人给拎了起来。 王掌柜脸上带笑,提著陆青大步走向那口热气腾腾的黑木桶。 “莫慌,这膏药便是这般效用。若是不散了你这身力气,全身大筋绷紧抗拒,药力再霸道又如何能钻得进去?唯有松到极致,才能吸得彻底!” 说罢,也不等陆青反应,王掌柜手腕一抖。 “下去吧!” 扑通! 陆青整个人被毫无预兆地按进了那滚滚翻腾的药液之中。 剎那间,冷热交替的极端刺激让陆青的眼珠子瞬间瞪圆。 “我去尼玛……咕嚕咕嚕!” 王掌柜显然深諳此道,抓著陆青的后颈如同在火锅里涮肉,手法嫻熟地將他在药液里上下提拉了整整六次! “一下!透皮!” “两下!入肉!” …… 陆青此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在膏药的作用下软绵无力,只能任由王掌柜摆布。 皮肤上传来的滚烫触感著实可怕,哪怕有著一层冰凉膏药的阻隔,热量依旧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疯狂地往毛孔里钻。 他非常確定,此刻如果不是身体酸软,他指定已经从桶里蹦出来了。 陆青被呛得直翻白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桶里的温度,就是把一头野猪扔进来,不用三分钟都能给烫禿嚕皮了! 王掌柜双手稳稳抓住陆青的肩膀,將他在药液中足足浸没提拉了六次,直到眼见陆青全身皮肤已经变得赤红如霞,这才猛地一声断喝。 “莫要挣扎!屏息凝神,摆出『天蟒吞月』之势!” 陆青被这一嗓子震得脑子嗡嗡作响,这才猛然回神,发现四肢百骸中无力酸软之感,竟在不知不觉间消退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雾气,牙关紧咬,强忍著想要跳出的衝动,缓缓摆出了天蟒吞月桩的架势。 脊柱如龙微弓,四肢大张,如巨蟒缠山。 就在桩架成型的一剎那。 体內仿佛有堤坝决口,原本仅仅是在体表炙烤的药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顺著全身上下舒张的八万四千毛孔疯狂地灌注入体! 痛!涨!热! 滚烫的药流在他的经脉血肉中横衝直撞。 陆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隨之沸腾了起来。 药力每冲刷过一处,原本僵涩的大筋便开始微微颤抖,继而像是乾渴已久的枯藤得到了雨露的滋润,迅速变得粗壮坚韧。 “嗡!” 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声从体內深处传来。 第五条一直未曾完全鬆动的大筋,在洪流般的药力裹挟衝击之下,终於发出一声脆响,瞬间鬆脱! 紧接著气血畅通无阻,迅速填充了那些原本晦涩难通的细枝末节。 力量疯狂增长的快感瞬间压过了皮肉之上的痛楚,让陆青忍不住轻哼出声。 【沐浴药汤,火蟒入体,洗筋伐髓,筋骨得此造化,大获裨益……】 【意志坚定,忍受煎熬,心火相激,药力渗透五臟六腑,根基深种……】 【药力催发,气血如龙,第五条大筋彻底贯通,桩功进境一日千里!】 时间在煎熬与畅快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青感觉桶內的药液逐渐变得温热,炙热感消退大半时,他才勉强撑著木桶边缘,有些虚脱地爬了出来。 此时桶中的药液早已变得浑浊黯淡,精华已被他尽数掠夺。 迅速穿上衣服,感受著体內充盈欲出的力量感,陆青迫不及待地唤出面板。 【技艺:天蟒吞月桩】 【进度:89/500】 看到暴涨的进度条,陆青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短短一个多时辰,进度竟然一口气涨了三十多点! 若是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七日之內突破练筋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板上钉钉! 药浴之效竟恐怖如斯! 陆青心中暗自惊嘆。 怪不得那些富家子弟、大族世子练功一个个都像坐了火箭一般。 原来是金钱的力量,资源的堆砌! 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只要进度能够提升,痛苦多来点才好啊! 所谓痛並快乐著大致如此吧。 王掌柜站在一旁看著陆青那因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眸,捋须一笑。 “如何小子,可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陆青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脱胎换骨!这龙蟒锻身汤確实厉害!” 王掌柜呵呵一笑,提点道: “这就满足了?眼下这些变化不过是这汤药的一半功效罢了。” “剩下的一半药力,早已隨著你的呼吸吐纳潜藏在了你的筋骨皮肉深处,等你下午练桩功才是它真正甦醒发力的时候!” 还有这种好事? 陆青眼睛顿时一亮,当下也不废话,向王掌柜拱手告辞,转身就想冲向演武场趁热打铁。 哪知脚还没迈出门槛,肩膀却猛地被人拽住。 “哎哎哎,你这就想走?” 王掌柜的手力气竟大得惊人。 陆青脚步一顿,回头一脸疑惑。 “掌柜的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却见王掌柜鬆开手,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摊开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掌。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药浴的银子你还没结呢。” 陆青瞬间如遭雷击,人都麻了,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这药浴还要给钱?!” 王掌柜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什么呢?不会真以为给秦执事送了礼就能在回春堂白吃白喝白泡澡了吧?” “那些礼品最多也就是让人家在指点功夫的时候多上点心,平日里若是遇到了问题能帮你解决一二。” “但这药浴可是和《天蟒吐息法》配套的养身秘方,平日外人捧著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秦执事肯破例帮你行此方便已经是看在你的礼物合他心意的份上了。” “这里头的每一味药材都是特意从县城总堂调拨过来的,每一笔帐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想白吃白喝?想要让秦执事自掏腰包给你填窟窿怎地,当秦执事开善堂的吗?此事关乎堂內的规矩,任谁也没有办法。” 陆青闻言心中一凉,顿时有些訕訕,试探著问道: “一次药浴要多少银子?” 王掌柜伸出五指,又翻过来屈下一指。 “九两银子一次。” 九两银子?! 陆青只觉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里三十六两银子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在学徒期间衣食无忧。 现在看来这点钱也就够他在桶里涮四次! 果然是穷文富武,一点学徒院內的优待搭进去一条异蛇,几次药浴又要用掉攒下的所有身家,不脱產哪里练得起武啊! 王掌柜见陆青面色变幻,便试探著说道。 “若是你手头不便,我倒也可以先替你垫付,回头再补上也成……” 陆青闻言立刻摇头。 “不必了,银子我身上就有!” 他伸手入怀,掏出几锭银子放在王掌柜手中。 世上之事皆可还,唯有人情最难还。 王掌柜对自己很好,但提前预支的人情总有一天是要偿还的。 药浴是必须的,自己手中还有银子能支撑四次药浴,钱花完了等突破之后进山寻蛇便是! 虽然秦执事说捲轴上的凶徒在黑山岭附近活动,这个凶徒自己肯定打不过,但这人在山中想要见自己一面都难! 主意既定,陆青不再犹豫。 “银子给了,小子这便去练功了,告辞!” 刚一出门,迎面便撞见了一直守在外面的温侍仁。 这廝见陆青出来,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鄙夷。 陆青眼珠一转,心下便是一乐。 定是刚才自己在屋里动静有些大,被这温家少爷给听去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自己这个“软骨头”呢。 他也懒得解释,只是衝著温侍仁淡淡地点了个头,便脚下生风径直朝著演武场奔去。 温侍仁看著陆青的背影摇了摇头,整了整衣衫,一脸傲然地等著王掌柜的传唤。 好不容易等到王掌柜招呼他进去。 片刻功夫,里面就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 “烫烫烫……烫死我啦!” 第36章 捲起来了 清晨,寅时初刻。 学徒院中几盏廊灯早已熄灭,唯有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越发衬得四下里寂静无声。 学舍內,温侍仁翻了个身猛地从床上坐起。 黑暗中他大口地喘著气,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被燥热惊醒了,虽然身体感觉疲惫,但体內尚未散尽的药力如同火炭般在他筋肉中滚来滚去,烘得他根本无法安睡。 即便只睡了两个半时辰,精力无处宣泄的充沛感却已经让他睡不著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张床铺。 那里司徒岳明正侧身而臥,呼吸均匀绵长。 温侍仁抿了抿嘴,动作极轻地穿上鞋袜,抓起外袍隨意一披便轻手轻脚地向房门摸去。 然而手刚触到门栓,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么早去练武?” 温侍仁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司徒岳明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著他。 温侍仁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乾笑道。 “体內热得慌,不如去活动活动。” “昨日练了一下午晚间也没歇著,今日还要赶著起早?武道一途过犹不及,仔细伤了身子。”司徒岳明淡淡道。 温侍仁眼神闪烁了一下,嘿嘿一笑。 “嘿嘿,还成,可能是药汤劲儿太大补过头了,身体倒是撑得住,司徒兄且歇著,我先去一步。” 说完也不等司徒岳明回应,直接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呼!” 夜风夹杂著寒气倒灌进屋,司徒岳明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他才垂下脑袋遮住双眼中的阴翳和厌烦。 本以为是个受不了苦的富家少爷,没曾想竟是个吃得苦中苦的主儿。 为什么这些蠢货总是看不清形势?安安稳稳地让他拿到內堂名额,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美哉? 非要这般挣扎让他不得安生,不是个省油的灯! 然而,就在他內心翻腾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了温侍仁惊诧的叫声。 “陆青?你这是练了多久了?!” 司徒岳明一愣,隨即长嘆了一口气,认命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一个省油的灯! 披衣出门,他穿过迴廊来到演武场,借著还未隱去的月光,一眼便看见场中两道身影已经摆开桩功的架势,开始了习练。 司徒岳明的目光却落在了陆青的脚下,一滩水渍泛著微光。 深秋的寅时露重霜寒,人若是站立不动哪怕片刻也会衣衫凝霜。 那滩水渍分明是陆青身上因久立不动凝结的寒霜,又被他体內滚烫的气血不断蒸腾融化后流下的! 如此水量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积攒而成! 这人难不成从昨晚一直站到了现在? 司徒岳明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青一眼,隨后也摆出了天蟒吞月桩。 陆青对於司徒岳明的到来和温侍仁的叫声充耳不闻,一心只沉浸在桩功的世界里。 正如司徒岳明猜测的那样,他这一夜根本就没合眼。 夜晚短暂的小憩之后,他就从床上爬起来直奔演武场练到了现在。 不但不觉得累,反而越练越精神! 一方面龙蟒锻身汤的药力实在太过霸道,在他体內持续燃烧,极大地压制了身体的疲惫感。 另一方面…… 看著飞涨的进度,他哪里睡得著?! 既能熬夜不伤身,又能肝进度,傻子才睡!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铺满了整个演武场。 其余四个学徒才揉著惺忪的睡眼,从房舍或大门外晃悠进来。 只是当他们踏进演武场,看著明显已经站了很长时间的三人,不由得一阵胸闷气短。 天赋比你好,还比你努力,谁玩的过你们啊,这內堂名额不要也罢! 当然,说是这样说,真要放弃倒不至於。 “天赋比不上,拼命还比不过?大不了老子不睡了!” 其中一名学徒啐了口唾沫,狠狠抹了一把脸,眼里燃起一股斗志。 剩下三人互相对视,皆是心领神会。 这內堂的名额,总不能真让给他们三人吧? …… 一连几天时间过去,陆青的日子规律得很,泡药浴,肝进度,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长在了演武场。 可这就苦了温侍仁和司徒岳明。 两人本来还存著些许体面,可看著陆青那拼命的架势,哪里还坐得住? 第二日,刚过寅时。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刚响过第三下。 学舍內,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如同殭尸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温兄,你也起夜?” 司徒岳明挤出笑脸。 “有些內急。” 温侍仁訕笑一声,手上动作却不慢,抓起外衣就往身上套。 两人心照不宣也没再多说什么,胡乱收拾了一番直奔演武场。 然而刚到,两人心里就凉了半截。 演武场正中央,一道削瘦的身影已经立在那里,身形稳如泰山,周身热气蒸腾。 正是陆青! 温侍仁嘴角一抽,这小子是不睡觉的吗?!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狠色。 练!往死里练!我就不信这个邪! 第三日,两人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寅时未到就起了床。 推开门,演武场一片漆黑,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哈!总算是让本少爷赶上了!” 温侍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司徒岳明也是心中大定,总算把那怪胎给压下去了。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然而,当两人得意洋洋地走到场中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陆青常站的青石板上,一滩水渍还未完全乾涸,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这……这不可能吧?” 还没等两人回过神来,一阵脚步声从茅厕方向传来。 陆青提著裤子,一身衣衫还没干透,显然是刚刚一直在练,一脸平静地从两人身旁走过打了个招呼。 “二位早啊。” 早?早你大爷! 温侍仁和司徒岳明傻眼了,这特么到底是人是鬼?!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后两日情况愈发离谱。 无论温侍仁和司徒岳明起多早,演武场里都会永远佇立著一个不知疲倦的陆青。 哪怕他们子时刚过就起床,依然能看到那个身影还在练! 气得温侍仁早饭都少吃了一碗,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怪胎”。 至於另外四个学徒? 早在一开始就被这三人卷得怀疑人生了。 本来想著还能拼一拼,结果发现这三个货根本不是人!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练起功来更是不要命。 四人躲在角落里叫苦连天,暗骂这三个简直是变態。 …… 第六日,日头正盛。 演武场上气氛有些凝重。 秦执事背著手站在温侍仁面前,仔细打量了片刻温侍仁摆出的桩功架势,总是板著的老脸难得鬆动了几分,露出淡淡讚许。 “不错,大筋鬆弛有度,气血运行已无阻滯,照这个势头,最多再有一日便能彻底贯通第一道关隘。” 温侍仁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几分,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容易啊! 然而他的笑容才刚刚绽开,秦执事的双眼猛地瞪大,直勾勾地越过他看向了演武场的另一侧。 第37章 突破惊弓藏弦 演武场中。 正在练习著桩功的其余学徒动作忽然一滯,驀然感觉到一阵惊人的热浪毫无徵兆地在场中辐射开来。 眾人齐齐转头望去。 热源中心,正是陆青! 只见陆青周身皮膜充血,化作一片骇人的赤红之色,头顶白烟裊裊升腾。 原本稳固的下盘微微下沉,脊椎骨节节律动,脖颈极其怪异地向前大幅探出,下顎打开对著当头烈日猛地一吸,便好似天蟒张开吞天巨口。 “呼!” 周遭气流隨著这一吸,长鯨吸水般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紧接著。 “啪!啪!啪!” 一连串筋骨弹抖的脆响从他体內接连炸开,声音密集而清脆。 人群边缘,司徒岳明双眼猛地眯起,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筋骨齐鸣,热浪透体。 这声音和气象他再熟悉不过。 分明是十二条大筋彻底拉开后,气血圆满灌注,从而迈入练筋境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的標誌! 六日不到,这怪胎竟然真的破关了! 而此时,陆青对外界或震惊或嫉妒的目光一无所知,已然完全沉浸在身体內部翻天覆地的剧变之中。 被吞入的浊气下沉砸进了丹田气海。 轰! 陆青只觉体內传来一声轰鸣。 这一瞬,最后一点未曾练通的细微关窍,终究抵挡不住早已满溢的气血,被蛮横地彻底冲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经过“抻筋拔骨”打熬、被拉伸松解到极致的大筋,在滚烫气血的滋养下陡然发生了异变,瞬间紧绷收缩! 鬆紧之间,十二条大筋便拥有了惊人弹性。 一种前所未有的“劲力”在筋骨间诞生了。 若说之前“抻筋拔骨”练的是將身体打开、疏通的柔劲。 那此刻体內这股新生的劲力,便是藏在棉花里的针,是刚柔並济的杀人劲! 皮肉之下一张看不见的人体大弓已然成型,周身大筋成了隨时可以崩断人命的弓弦。 陆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芒暴涨。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流转,每一次心臟的跳动都泵出无穷的精力,透著难以言喻的舒爽与通透。 纯粹而暴涨的力量! 这种体魄疯狂增长的快感远胜世间一切享乐,让他產生了一种深深的迷恋。 太爽了。 这就是真正的武者吗? 陆青攥紧了拳头,胸中有一种奇异的躁动等待宣泄。 真想立刻找个不长眼的人试一试“惊弓藏弦”的威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看看身为武者的杀伐手段究竟有多强悍! 视线微垂,熟悉的淡蓝色字跡再次浮现。 【技艺:天蟒吞月桩(小成)】 【进度:1/1000】 【能力:惊弓藏弦,內劲自生,筋若弓弦崩满月,触之即发伤人命】 成了! 惊弓藏弦! 正在这时,陆青的双耳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右臂如闪电般抬起,他探手向侧方空气一抓。 “啪。” 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被他稳稳扣在掌心。 下意识调动体內新生內劲,五指骤然向內一合,指节发白。 碎裂声响起,摊开手掌,掌心坚硬的青石子已然化作一堆细碎石砾,顺著指缝簌簌滑落。 “不错,看来惊弓藏弦的门槛你確实迈过去了。” 秦执事標誌性的夜梟嗓音传来,乾瘪僵硬的麵皮微微抽动,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陆青收敛气势,连忙拱手。 “多谢执事栽培,实属侥倖。”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 如果不是因为秦执事特批的药浴,如果不是因为进入学徒院之前攒下三十六两银子的家底,能够负担起四副龙蟒锻身汤,如果不是自己夜以继日的肝进度,他是不可能在短短六天的时间內突破惊弓藏弦的。 即便如此,为了快速突破,家底也已经花了个乾净,再也负担不起药浴的开销。 要想接下来的进度继续高歌猛进,赚钱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秦执事对陆青的自谦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背著手踱步走近。 讲实话对陆青能突破此事他並不意外,可这小子能这么快突破却还是让他感觉些许诧异。 毕竟虽然已经是第六天,但学徒院除了司徒岳明这个本就突破了的,以及一个进院之前就积累深厚,两天不到就突破了的学徒之外,陆青竟然是第三个突破之人。 反常的情况让秦执事不由得对自己的眼力產生了一丝怀疑,难道真是岁数大了,眼力见也跟著退化了? 他本以为第三个突破的会是温家的二少爷温侍仁。 思及此处,秦执事目光转冷,横扫向演武场內剩下几个学徒,顺著陆青的话头讥讽道。 “我看未必是侥倖,若是侥倖就能破关,怎么不见旁人有这等运气?” “反倒是有些人,出身优渥,资源不缺,却这么长时间都无法突破,我看这些人恐怕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吧!” 场中剩下的四名学徒脸色瞬间涨红髮紫,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几道羞恼的视线隱晦地瞥向陆青。 陆青无奈,只能发出一声苦笑不做言语。 秦执事犹嫌不够,淡淡说道。 “成就惊弓藏弦,才算真正入了武者门墙。” “咱们回春堂的《天蟒吐息法》乃是正统武学,绝非外面那些只会蛮力的野路子可比。” “这门功夫最重气息悠长,劲力连绵,一旦迈过这第二道关隘,你们的耐力、回气速度远超同境,即便陷入重围杀伐也能支撑极久。” “寻常的同境武者,打两三个不在话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陆青三人,沉声道: “入了此境光练桩功便不够了,空有一身气血蛮力,没有打法持续锤炼也是白搭。 “既然你们三个最先破关,那便隨我进后院,传你们配合此功的拳法,蟒行拳!” 说罢,秦执事转身便走。 陆青心中泛起喜色,连忙与司徒岳明以及另外一个突破的高壮学徒一同快步跟上。 剩下演武场上四名没有突破的学徒面面相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温侍仁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陆青等人离去的背影,一张脸阴沉得几欲滴水。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天赋不错,又能吃苦,稳稳压过陆青一头。 没曾想,仅仅六天。 这个被他视作饭桶的小子,竟然先他一步学到了拳法!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遥想六日之前,他也是这三人之中的一员啊!没想到最先掉队的竟然是自己! 温侍仁低吼一声,红著眼再次摆开了桩功架势。 第38章 蟒行拳入门 后院,空间並不算宽敞,地面铺著厚实的青灰地砖。 秦执事明明只是站在地面上,浑身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森寒,原本垂暮老矣的腐朽气一扫而空。 “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双肩一塌,脊柱诡异地左右扭动。 这一动,原本乾瘪的皮肉下似乎有一条条大蛇甦醒过来,疯狂游走。 秦执事低喝一声,手臂毫无徵兆地向斜前方甩出,看似软绵无力,关节却以极其怪异的角度扭转。 紧接著,“啪”的一声炸响。 原本柔软的手臂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崩得笔直,整条大筋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突然鬆开,劲力透出指尖,竟带起了一阵尖锐的哨音。 一拳击出,秦执事身形变幻,脚步在三尺之內快速移转,上半身却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摺叠与扭转动作。 每一招打出,必伴隨著体內大筋崩弹的脆响。 一边示范招式一边口中还能讲解,並无任何喘息之声。 “此为蟒行拳,只有三招。” “蟒翻身、蟒缠丝、蟒探牙。” “这一套拳法不是刚猛路数,专走偏门阴路,出招方位刁钻至极,不仅能以此攻击敌人的视野死角,更在於能强行调动全身的大筋,將分散的劲力拧成一股猝然爆发。” 一套拳罢,秦执事面不红气不喘,只是缓缓收功。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沉声道。 “这蟒行拳不仅是杀人术,更是配合『天蟒吞月桩』进一步锤炼大筋的法门。” “桩功是静,拳法是动。动静结合才能將你们体內新生的惊弓之劲练得坚韧无比。” 说到此处,秦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切莫小看这三招,此拳法虽简,亦有入门、小成、大成、圆满之分。” “不仅看对於拳法的熟练程度,更看对全身筋络的掌控。常人即便达到『惊弓藏弦』,若不通打法,战力也极其有限。” “可若是天资卓绝之辈,能在此境界將蟒行拳练至小成,大筋坚韧如牛皮弓弦,发力无影无形。届时即便对上练筋境第三重关隘『五梢通臂』的武者,也能斗个旗鼓相当!” 五梢通臂是真正將劲力练到指尖,练筋大成的境界,蟒行拳练至小成竟能和五梢通臂的武者一爭高下?! 听到此处,司徒岳明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陆青心中更是隱隱有些惊喜。 但秦执事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三人。 “不过刚刚我所说的只是天资卓绝的个例,你们三人切记分清主次!” “桩功气血才是根本,拳法只是手段。若一味追求打法的威力而荒废了根本修为,那是捨本逐末自断前程。” “现阶段你们將这套拳法当作促进气血运行、拉伸大筋的辅助手段即可,不可好高騖远沉迷於此!” 陆青站在一旁,面上恭谨点头,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不可好高騖远? 那是对常人而言。 既然蟒行拳也有等级划分,能入面板,那对他来说就不存在什么个例与贪多嚼不烂的问题。 反而是快速提升自己现阶段战力的好手段! 將蟒行拳练至高深层级,自己在接下来的竞爭中才算是真正有了攻杀护道的底牌。 接下来的时间,秦执事开始逐一指点三人动作。 “陆青,腰胯太死!要像没有骨头一样!” “肩膀沉下去!不是让你塌腰!” “这招『蟒翻身』用的是脊柱大龙带动的甩劲,不是你手臂的蛮力!” 秦执事教学极为严苛,甚至直接上手,枯如鹰爪的手掌狠狠捏在陆青的大筋连接处,强行纠正他的发力姿势。 剧痛让陆青冷汗直流,但他咬牙一声不吭,只是死命记忆发力感。 一次,两次,十次。 隨著一遍遍练习与纠正,陆青感觉原本滯涩的动作开始变得顺滑。 体內的气血顺著拳架的引导,规矩地流向四肢百骸。 直到某一刻,他手臂一甩。 “啪。” 一声虽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脆响从他肘部大筋处传来。 成了! 眼前视线模糊一瞬,熟悉的淡蓝色字跡浮现。 【技艺:蟒行拳(入门)】 【进度:1/500】 【效用:身若游蟒,骨节错位无碍,劲走龙蛇,招式诡譎难测】 秦执事眼见三名学徒步入正轨正想回去歇著,却听到了拳劲破空的声音,脚步一顿,目光直直看向陆青。 只见陆青的劲力运用虽还稍显生涩,拳路变化却已不再滯碍,脊背大龙隨手臂挥舞律动,竟真有了几分蟒蛇捕食的凶戾味道。 秦执事眼皮微微一跳。 入门了?只是一遍纠正就直接跨过门槛? 就算回春堂內部精心培养天赋心性上佳的学徒,初学阴损诡譎的蟒行拳也得打磨个三五日才能摸到门路。 可眼前这小子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掌握了要领? 莫非这小子根骨平平,反而在打法搏杀一道上有些另类才情? 倒有几分老夫当年的影子。 待陆青收了势,秦执事抬手隔空虚点了他一下。 “不错,看来你在打法上倒是有些天赋,往后在蟒行拳上可以多花些心思。” 陆青连忙抱拳躬身:“是,弟子明白。” 秦执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负手而去。 旁边一直闷头苦练的司徒岳明动作微微一滯,面色虽波澜不惊,但一双狭长的眸子却在陆青脸上停留许久。 陆青没有理会旁人的视线,只顾沉浸在拳法的演练中。 一遍又一遍。 隨著蟒行拳的进度不断上涨,他惊喜地发现秦执事所言非虚。 练习这套拳法,竟然还能提升桩功的进度! 时来天地皆同力啊! …… 日上中天,“噹噹”的开饭锣声准时敲响。 饭厅內热浪滚滚。 陆青照例坐在常坐的位子上。 面前五只大海碗装得冒尖,每一碗上都浇著一层滷汁浓郁的碎肉,不仅如此,旁边还单搁著一碗油光鋥亮的肥膘肉。 “王掌柜,明日我想请个假,出去办点事。”陆青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坐在身旁的王掌柜说道。 王掌柜扫了一眼陆青,自然明白这小子是要去做什么。 穷文富武,银钱这关要是过不去,神仙也没辙。 “去吧,秦执事那边我帮你分说。” 眼见王掌柜隨口应允,陆青连忙开口道谢:“多谢王掌柜!” 饭厅另一侧。 司徒岳明面前摆著精致的漆木食盒,里面的饭菜却是一口未动,盯著大吃特吃的陆青淡淡那说道。 “我要的东西查清了吗?” 声音很轻,只有身后躬身侍立的老僕能听见。 老僕低声道:“温侍仁是本乡温员外家的庶出次子,这温家原是……” “谁问你这个废物了?” 司徒岳明眉头一皱,不耐地打断:“直接说陆青。” 老僕一愣,连忙改口道。 “查了,这陆青確实是本地贱户出身,自小父母双亡,如今村坊之中的亲族只剩残废爷爷和游手好閒的三叔一家……” 司徒岳明静静听著,待老僕说完才问道。 “那他是如何攀上回春堂王掌柜这条线,和秦执事的关係如何?” 老僕犹豫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时间太紧,小的还未完全查实。” 司徒岳明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寒光。 “不等了。” “不必去查,你现在就直接发动吧,务必让这小子练不成武被逐出学徒院,最好不漏痕跡地让这小子直接消失! 老僕沉默片刻,低声应道。 “是,公子放心。” 第39章 顛倒黑白,恶意构陷 天色微曦,空气里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湿冷。 陆青一大早就走出学徒院,匆匆朝著家里赶,去取背篓和捕蛇工具。 刚转过街角还没走两步,前方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喊杀声和棍棒敲击皮肉的闷响。 “打死他们!少帮主说了,占了地盘都有赏!” “去你娘的少帮主!跟著大档头才有好日子过,给我守住!” 陆青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不算宽敞的街面上,两拨汉子正廝打成一团,身上穿的短褐形制、布料都差不多,显然是同属一家。 只是在手臂上缠著布条作为区分,一方繫著醒目的白布条,另一方则是黑布条,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火拼。 虽然没人动用真刀真枪,大多都是拎著粗壮的木棍甚至是就地取材的板凳,但下手的力度却明显没留半分情面。 一时间,哀嚎声、叫骂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好几个汉子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场面极其混乱。 陆青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 几天没出来,村坊的世道怎么这么乱了。 这两拨人明显都是山虎帮的泼皮,怎么大清早的就在街头巷尾公然火拼? 不由得想起徐虎临死前所说的话。 “山虎帮早就变了天了,少帮主和大档头如今正斗得厉害……” 现在看来何止是厉害,简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最后那一层窗户纸都捅破了。 昔日的帮派规矩,明面上的和气,如今全成了擦屁股纸。 村坊里的底层人只怕是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了。 陆青不想招惹是非,也没閒工夫看狗咬狗的戏码,脚下不停,身形灵巧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刻意避开了混乱的战团。 如此混乱的情况,还是儘快去黑山岭抓了异蛇回学徒院练武去吧,没有空在这耽搁。 然而当他七拐八绕走了一段时间,看见自家那个熟悉的破败小屋时,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自家门口此刻竟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將本就逼仄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 围观的人群虽然足有二三十之眾,却个个缩著脖子,眼神闪烁不定,畏惧地盯著山虎帮的泼皮。无人敢於出声。 多管閒事往往意味著把自己也得填进去,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张大勇喘著粗气,跌跌撞撞地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来。 刚一露头,眼前的一幕便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陆青家中小屋的木门和土墙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腥红的狗血混杂著令人作呕的黄白粪便顺著墙根蜿蜒流下。 这是赌坊最经典的討帐手段,专门用来噁心人。 在那一片污秽前,五个身著短褐一脸横肉的泼皮正满脸戏謔,嘻嘻哈哈。 领头那人一双吊梢眼,他立刻认出是赌坊的曹协,惊诧之余心中有些打鼓。 他是知道徐家兄弟那档子事儿的,徐家兄弟下场如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俩货这么久没在村坊露头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八成已经被陆青给料理,做了黑山岭下的肥料。 如今山虎帮的人堵上门,难道是东窗事发?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又觉得不对。 曹协是赌坊那边,归著裴聿管,裴聿是跟著大档头一边的。 而徐虎两兄弟平日里对少帮主溜须拍马,逢迎不断,不用说也是少帮主那一边的。 以现在山虎帮的內部情况,两拨人都要把狗脑子给打出来了,曹协怎么会帮少帮主手下的徐家兄弟两个报仇? 况且就算是报仇,这可是涉及人命的事情,泼点粪水未免太儿戏了些。 这里面定有別的猫腻! 想通了这一关节张大勇心头稍定,咬了咬牙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拽住曹协的胳膊,脸上堆起几分討好的笑意。 “哟,曹哥!这是闹哪一出啊?都是街坊邻居的,陆青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咱们好说好商量,何必动这么大的阵仗!” 曹协正眯著眼看戏,冷不防被人拽住,转头一瞧,认出了这个平日里跟陆青关係比较近的张大勇。 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胳膊猛地一抖將张大勇狠狠甩开。 “別特娘的乱攀亲戚!谁是你曹哥?你算哪根葱也敢来管老子的閒事?陆青那小子的事你能做主?啊?!” 张大勇被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栽进那一滩狗血里。 但他也是在村坊泥潭里滚大的,知道这会儿不能怂,站稳后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连连拱手。 “曹爷教训得是,他的事我哪做得了主。但我这不是不想曹爷您动气嘛,气大伤身。” “不如这样,我这就去把那混帐小子找回来,让他跟曹爷赔礼认错,您看成不?” “您给个面子让兄弟们先停手,这弄得也太腌臢了不是?” 曹协斜睨著眼,眼神玩味。 张大勇心中一喜,只道是有戏。 然而下一瞬,呼啸的风声便到了耳边。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炸响。 张大勇只觉眼冒金星,后脑勺火辣辣的疼。 “滚一边去!”曹协收回手,嫌脏似的在衣角擦了擦,“一个药铺当学徒的下贱东西也配对老子指手画脚?想知道怎么回事?那边站著的不就是陆青的亲三叔吗?自己滚过去问!” 张大勇捂著后脑勺敢怒不敢言。 顺著曹协的手指望去,他这才发现在畏畏缩缩的人群中,陆长贵正揣著手一脸晦气地站在那里。 这老东西竟然也在?! 张大勇顾不得脸上的疼,两步窜到陆长贵面前,压低声音质问道: “陆叔!这是什么情况?赌坊的泼皮怎么会找上阿青?您就这么看著別人在陆青家里泼粪倒血?” 陆长贵表面上一副无奈的样子,看了看周围的视线聚集到自己身上,眼中精光一闪,刻意提高了不少的声量。 “唉!大勇啊,你有所不知!”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陆青这小子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沾染上了赌博这种烂事!半个多月了一声不吭,这要不是人家债主堵上门来,我都不知道他欠了一屁股的烂帐!” 他说著长嘆了一口气,双手一摊,做足了一个看后辈走了歪路痛心疾首的长辈模样。 “也就是我这个当叔的心软,念著死去的二哥,这才咬著牙把棺材本拿出来给他垫了一部分!否则就凭他在赌坊欠下的那些数,曹爷把他这破房子拆了那都是轻的!哪里只是泼点腌臢物?” “都闹成这样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把我自己也填进去吧!” 一番唱念做打可谓做足了全套。 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陆青平日里独来独往,谁也不知道底细,如今亲叔叔都这么说,风言风语顿时连成一片。 张大勇从小在村坊之中廝混,说句心思灵巧也不过分,怎么可能被陆长贵唬住,听得眼珠子都红了,胸中一股恶气直衝天灵盖。 別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 这半个月陆青不是在黑山岭里拼命,就是窝在回春堂新盖的院子里当学徒,连睡觉的时间都得挤,哪来的时间去赌? 更別说陆青的品行他是清楚的,去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反倒是这陆长贵,天天在赌场泡著,平日里为了钱连脸皮都能扒下来卖的主儿。 什么不知道?什么垫付? 分明是这个老东西自己欠了赌债还不上,这才把脏水往自家侄子身上泼,还要把这宅子卖了抵债! 连血脉亲人的骨头都要敲碎了吸髓,简直就是初圣! 说这么大声谁不知道你心里面怎么想的?明著解释缘由,暗著是给赌坊这些混混做背书啊! 不行,不能让这些腌臢货把陆青的名声给扔到臭泥潭里! 怒火烧光了所有的顾忌,张大勇当即发作,大声斥责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 “什么赌债?什么垫付?!陆青这些天在哪儿我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就没踏进过赌坊半步!你垫付个鸟蛋!” 陆长贵脸色骤然一变,显然没想到平日里见人三分笑的小学徒竟敢当眾揭穿他,刚要张口喝骂。 张大勇却是彻底豁出去了,连珠炮似的骂道。 “你个老猪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天天泡在赌坊里?明明就是你自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为了脱身,竟然串通外人构陷自己的亲侄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连个初圣都不如!” “呸!” 一口浓痰狠狠吐在了陆长贵的脚边。 四周一片譁然,眾人看陆长贵和那几个泼皮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陆长贵被这一通抢白气得浑身哆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见场面要失控,慌忙朝著一旁的曹协使了个眼色。 曹协狞笑一声,將手中的大勺一扔,带著那四个满身煞气的泼皮晃著肩膀围了上来。 “小子,看来你是活腻歪了,曹爷我就给你松松骨头!” 张大勇看著围上来的几条大汉,虽双腿发软,却仍死撑著不后退。 就在蒲扇般的大手即將扇下之际。 “慢著!” 一道带著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40章 见识过砂锅大的拳头吗 围观眾人循声望去。 却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青年,眼神冷冽如刀,就这么静静地注视著人群之中的曹协。 原本推推搡搡的眾人被这目光一扫心底莫名的有些发寒,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正是陆青。 曹协正要扬手教训张大勇,听到这声冷喝扭头一看,发现是正主到了,嘴角扯起一丝狞笑。 “好哇,终於露头了?也省得曹爷我费工夫去找!先把这多管閒事的废了,再来收拾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振,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恶风继续向著张大勇的脸上扇去,显然只拿陆青说话当放屁。 然而下一瞬。 陆青脚下步法一错,身影飘忽若游蛇般穿过了人群之间的通道。 围观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压根看不清陆青的身形如何移动,耳边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再定睛一看,曹协那扬起的手臂竟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只见陆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张大勇身前,一只手隨意抬起死死攥住了曹协的手腕。 曹协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试图抽手。 可无论如何使劲,那只看似並不粗壮的手掌却纹丝不动。 “这是……练家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看向陆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曹协心中也是猛地一跳,没想到平日里不起眼的泥腿子,竟然真有两下子。 但他毕竟是在帮派里混饭吃的,仗著身后有山虎帮这座大山,心中忌惮转瞬就被往日养成的跋扈压了下去。 “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就敢跟曹爷我动粗?” 曹协虽抽不出手,但眼神依旧凶狠,“欠了赌债还敢跟债主动手?当我山虎帮是泥捏的不成?” 在村坊这一亩三分田,山虎帮这三个字比官府大印都好使。 他篤定这些下贱胚子没那个胆量跟自己硬碰硬。 陆青神色平静並未鬆手,只是淡淡问道:“赌债?拿我签字画押的借据来看看。” 曹协眼珠子一转,冷哼一声:“借据?老子的脸就是借据!难不成曹爷我这种身份,还能为了那三瓜两枣来骗你不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山虎帮的地界上轮得到你放肆不成!” “不错!阿青啊!”一旁的陆长贵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一脸痛心疾首地规劝道,“你做了错事不可怕,但不能不认帐啊!赶紧把钱还了给曹爷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跟山虎帮的各位闹这么僵能落下什么好果子?” “还你娘的屁!” 张大勇一把跳了出来,指著陆长贵怒吼,“这半个月陆青不是在黑山岭玩命,就是在回春堂做学徒练武!哪来的空去赌钱?!你们非要把脏水泼到陆青身上是不是!”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像炸了锅一般。 “回春堂?这小子是回春堂的学徒?” “金字招牌啊……” 眾人的目光在陆青和曹协之间来回游移,神色中多了几分犹疑。 陆长贵听了这话,脸上先是一惊,隨即闪过一丝不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从小就是个没娘疼的穷鬼,哪有命进回春堂那等好地方? 还以为张大勇为了替陆青脱身昏了头,就算嚇唬人也不能扯回春堂的大旗啊! 当即脸色一沉,故作严肃道。 “阿勇,这话可不能乱说!回春堂的名头也是能隨便借的?” “阿青,你若只是欠钱不还顶多算是赖帐,但若是敢冒充回春堂的人招摇撞骗,后果不堪设想!別为了面子把自己搭进去!” 曹协也是嗤笑出声,眼神轻蔑至极。 “我听说前几天村里温员外家的二少爷才进了回春堂,你这泥腿子也配跟温少爷相提並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以为老子会信吗!” 陆青没搭理曹协的嘲讽,只是缓缓鬆开了曹协的手腕,转头看向陆长贵。 “闭嘴。” 陆长贵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隨即大怒:“你说什么?我可是你三叔!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如此跟我说话?!” “长辈?” 陆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讽,“勾结外人坑害侄子的长辈?还是想要吃绝户的长辈?” “以后这种不要脸的话少说,免得污了我耳朵。滚一边去!”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陆长贵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青的手指哆哆嗦嗦,仿佛隨时会背过气去。 周围的乡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虽说乱,但当眾斥骂长辈这种事,还是少见得很。 陆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本就是故意要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撕破脸皮。 这种像吸血虫一样的亲戚,与其留著噁心自己,不如趁早割席。 把这不肖的名声坐实了,往后这老东西的烂事儿便再也没法道德绑架到自己身上。 处理完了“家事”,陆青重新看向曹协。 他指了指那被泼得污秽不堪的土墙,视线在狗血和粪便上一扫而过,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却越发平静。 “所以,各位这是没凭没据硬要找我讹钱了是吧?” “讹钱不说,还毁我房屋坏我名声?” “是又怎样?”曹协晃了晃被捏得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满是有恃无恐。 “小子,我知道你也练了几天把式,但別以为学了两招花拳绣腿就能在这儿齜牙!” 他一挥手,身后四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混混狞笑著围了上来,一个个捏著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识相的就把钱拿出来,否则……见识过砂锅大的拳头吗?” 陆青真是被这货给气笑了。 “我確实没见识过砂锅大的拳头。” 他看著不停甩著手腕的曹协淡淡道:“但我知道你一定见识过。” 曹协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砰!” 没有任何徵兆,在场无人看清陆青是怎么出手的。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曹协的面门上炸响! 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山虎帮小头目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摔在了那堆黄白污秽之中! 第41章 我数五声 巷子口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紧接著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陆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 曹协在黄白之物和猩红狗血混杂的烂泥里翻滚,整张脸沾满了污秽,鼻孔里还淌著两条长长的血掛,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泼皮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周围街坊邻居心中竟莫名有些快意。 原本围著陆青的几个横眉竖目的打手此刻都懵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快,他们根本没看清陆青是怎么出的手,曹协就已经飞了出去。 这小子偷袭!忒不讲武德! 人群中的陆长贵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脚步不著痕跡地往后退去,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他盯著自家侄子心中惊疑不定。 往常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怎的突然变得如此暴戾? 方才那一拳劲力透体,绝非有一把子蛮力就能做到,这小子真练武了?而且看架势火候还不浅! 陆长贵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山虎帮的人哪是肯吃亏的主儿,待会儿若是溅上一身血,平白晦气。 “啊!” 就在这时,那堆腌臢物里传来一声怨毒的怒吼。 曹协好不容易撑著地面直起半个身子,伸手一抹脸,却只抹下来一手令人作呕的滑腻污秽。 他在这一片地界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够凶够狠,如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人一拳轰进粪堆里,脸皮算是被人彻底扒下来踩在了脚底。 往后他曹协还怎么带人?怎么收数? 一股子热血直衝天灵盖,两只眼睛瞬间红得充血,透出一股不死不休的疯劲。 “还愣著干什么!” “给我上!废了他!弄死算我的!” 曹协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 听到自家老大的咆哮,这几个泼皮才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重新掛起凶相。 偷袭得手一次,还能次次得手不成?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也不讲什么江湖道义,四个人直接一拥而上,有的挥拳砸向陆青面门,有的更是阴毒地踢向他的下三路。 陆青站在原地,脚下未动分毫。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拳脚,他的神色却平静异常。 就在最前面一个泼皮的拳头即將触碰到他鼻尖的剎那,陆青动了。 脊柱大龙猛地一抖,体內大筋崩弹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身形诡异地向左侧一滑,整个人仿佛没了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正面的攻势。 蟒行拳,身若游蟒! 下一刻,陆青探出的手臂肌肉骤然紧绷。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一名泼皮挥来的手腕,五指猛然发力。 “啊!” 那泼皮只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惨叫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旋转力道带著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 陆青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惊弓藏弦的爆发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顺势一扯一送。 那泼皮的身子就像是个破布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向了刚刚爬起来的曹协。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青脚步交错,在狭小的空间內腾挪,那些泼皮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觉得每一次与陆青的肢体接触,对方身上传来的反震力道都震得他们骨酥肉麻。 不到五息的时间。 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先前气势汹汹的四个打手,此刻整整齐齐地全都叠在了那摊狗血与粪便混合的污秽之中。 而且陆青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打在对方大筋连接的软肋关窍上。 这种伤不致命,却能让人气力尽散,一时半会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那一堆骯脏之物中蛆虫一般蠕动。 陆青缓缓收势,胸腔內的气血微微翻涌,带动著全身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一股温热的感觉顺著脊背向身体四周扩散开来。 这感觉大致等同於站了一分钟的桩功,刚刚热身完毕。 他微微垂眸,看著满地打滚的泼皮,眼神冷冽。 这世上多的是忍一时越想越气,少的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就算自己退一步难道这些泼皮还能不找自己麻烦不成? 况且自己练这身本事,不就是为了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么? 身为一名已入惊弓藏弦境界的武者,若是还要被几个不入流的泼皮拿捏,不如趁早废了武艺去餵猪! 这一幕落在退到老远的陆长贵眼里,直惊得他下巴都合不拢,半晌没缓过劲来。 谁能想到窝囊侄子收拾起山虎帮这群平日凶神恶煞的泼皮,竟然如此砍瓜切菜般容易。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早知道陆青藏著这一手,他还费那个劲勾结外人干什么? 直接把侄子巴结好了,好处未必就比把人卖了少,搞不好还能让自家儿子陆安跟著沾光习武! 懊悔的念头刚冒出来,心中紧跟著冒出恐惧。 旁人只当他是为了点赌资贪便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里头的水究竟有多深。 局內可不止他一人,现在再想抽身已经是白日做梦了!。 若是让陆青知晓了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依这小子刚才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狠劲…… 一念及此,陆长贵脖颈便有些发凉,一双贼眼慌乱地在围观人群中四下扫视,像极了在找救命稻草。 陆青没理会周遭的动静,只顾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江湖儿女”。 令人作呕的污秽里,五个泼皮像是叠罗汉似的滚作一团。 原本叠得最高的两个泼皮早已滑落下来,但这会儿曹协身上依旧压著两个爬不起来的主儿。 曹协被几百斤的肉死死压著,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一张沾满狗血的脸极力想要抬起远离地面。 结果刚有点起色,便被上面同伙胡乱挥舞的脚跟子一蹬,又把整张脸重新踩回了那堆黄白之物中。 又是乾呕,又是想吐,一张嘴更是灌得满口咸腥,好不狼狈。 剩下的四个泼皮也不知道陆青使得是什么阴损功夫,看著不重,打在身上却让人四肢像是散了架,使不上半点劲儿。 眼见陆青逼近,这帮泼皮虽然不想在眾多乡亲面前折了面子,可终究敌不过肉体上的苦楚,先开了口。 “陆哥!陆哥別动手了!是我们眼瞎!” “都是一场误会,我们这就走……” 陆青脚步微顿,眉梢一挑: “误会?你们不是认定我欠了赌债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上门收债有何不对?” 几个泼皮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把这谎给圆回去。 这时,被压在最底下的曹协总算逮著机会,梗著脖子从烂泥里把脑袋拔出来,呜呜喳喳想放几句狠话。 还没等出声,上面压著的泼皮有意无意猛地一抽,大腿又把曹协的脸给生生摁了回去。 “对对对!是要收债,但之前大勇兄弟不是说了吗?” 其中一个泼皮比较机灵,忍著痛堆起笑脸。 “陆哥这半个月都没去赌坊,是我们找错人了!如今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哥几个这一回吧!” 陆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错了,我倒也不好揪著不放。” “收债这事儿就算了。” 几个泼皮闻言如蒙大赦。 看来这陆青虽有身手,但还是有些头脑,给个台阶也就顺著下了。 几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挣扎著想要互相搀扶著起身。 然而还没等他们直起腰,陆青平静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收债的事儿算了,可你们往我家门上泼粪倒血这笔帐可还没算呢!” 泼皮们动作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那陆哥还想要怎样?” 陆青垂著眼皮,微微一笑。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半个时辰之內把这里打扫得乾乾净净,超过半个时辰每多一刻钟,我便打断你们一条腿。” “我看各位也是健全人,时间应该还算宽裕,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个泼皮闻言,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再看陆青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只觉比黑山岭的寒障还要刺骨。 怎么样? 大庭广眾挨打受辱不算,还要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把那些自己亲手泼出去的屎尿狗血收拾乾净? 要是干不完还要被打成太监?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机灵泼皮虽然脸色煞白,但仍旧壮著胆子说道。 “陆哥,我们也是听命办事,您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大人有大量,不如把我们当个屁放了?” “而且山虎帮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我们后面也有人,真要是闹到不好收场的地步,到时候怕是谁都下不来台。” 陆青静静听完隱含几分威胁的求饶,脸上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盛几分。 “你说得对!” 他轻轻拍了拍手,似乎很是赞同。 “这样吧,我数五声,五声之后,若是还没人从地上爬起来干活……” “这摊子东西我让你们一口一口舔乾净!” 几个泼皮瞬间面无血色,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块火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得出陆青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这人是真狠啊! “五、四……” 泼皮们脸色大变,目光本能地齐齐转向人群中的某处。 陆青数数的间隙,目光顺著这帮人的视线扫了过去,正看到一名黑脸壮汉拨开眾人,沉著脸走了出来,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冷笑。 终於忍不住了吗? 裴聿! 第42章 冰释前嫌? 裴聿大步从人群之中走出。 趴在地上的五个泼皮顿时找到了主心骨,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纷纷激动地抬头喊道。 “档头!” 只是陆青刚才下手確实狠辣,打得他们心生畏惧。 哪怕自家大哥现身,一时间竟也无人敢真的跳起来叫囂,只能趴在腌臢物里,一双眼睛盯著裴聿满是期待,想看裴聿如何作为。 裴聿走到陆青跟前,一双本就狭长的眸子內里寒光乍现,配合著魁梧壮硕的体格,以及常年刀口舔血养出的煞气,压迫感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人站在这里,只怕腿肚子早已转了筋。 然而陆青却如同顽石一般。 既无被威压的畏缩,也无初生牛犊的莽撞,就这么平静地立在原地直视对方。 一旁的张大勇见状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挪到了陆青身后半个身位。 虽然不敢与裴聿对视,但还是瞪大眼警告著地上的泼皮,显然是要和兄弟共进退了。 陆长贵也眼珠一转,踮著脚尖不动声色地凑了回来。 裴聿上下打量著陆青,心中不由得掀起一阵波澜。 说起来之前他还想伙同陆长贵图谋眼前这小子的房產。 只是最近帮里出了太多烂事让他分身乏术,如果不是有位贵人最近找上他,他都快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半个月,印象里的贱户小子不仅成了一名武者,而且在面对自己时还能如此气定神閒。 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是有所依仗?还是单纯的不知死活? 然而陆青此时的底气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惊弓藏弦已成,又得天蟒吐息法这等筑基真功加持,真要是动起手来,同为练筋第二重关隘的裴聿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再者,他敢把事情做到如今这个程度,早就权衡过利弊。 山虎帮如今內乱不休,两个派系爭得你死我活,像是裴聿这种水准的好手又並不多。 只要自己不当街杀了或者废了裴聿,山虎帮那个练骨境的大档头哪有功夫来搭理他这点小打小闹? 为手下的面子就兴师动眾?这可不是江湖人的做派。 自从练武之后他还真没和正经八百的武者交过手,裴聿如果真的动手,正好拿其试拳唄! 裴聿眯了眯眼,沉默片刻后,脸上的戾气竟是微微收敛了一些。 “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周围空气顿时一滯。 泼皮们面面相覷,陆长贵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是裴聿能说出来的话? 陆青眉梢微挑,视线扫过满墙的污秽,淡淡说道。 “你的面子能把我这墙上的屎尿擦乾净吗?”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別说是一贯囂张跋扈的裴聿,哪怕是个普通人被如此当眾打脸此时也该恼羞成怒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就要见血。 陆长贵在一旁缩了缩脖子,眼底却闪过一抹窃喜。 陆青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身为赌坊档头的裴聿要是连手下的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威望!以后还带什么人? 这是在逼裴聿动手啊! 裴聿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两腮肌肉鼓起,呼吸粗重了几分,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怒意已被强行压下。 反而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了陆青的肩膀上。 “哈哈!” “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把仇结下!” 说著,他猛地转头,目光森冷地盯著那帮还没反应过来的泼皮,厉声喝道: “都聋了?!没听见陆兄弟刚才说的话?还不赶紧爬起来给我打扫乾净!”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懵,令人窒息的气氛瞬间消散无形。 几个泼皮张大了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陆青,终於认命似的垂下头,挣扎著从烂泥里爬起来,开始苦哈哈地干活。 陆青眉毛微挑,看著这一幕並未说话,对这种自己搭梯子下台的选手多少有些无奈。 混混不好勇斗狠,倒是玩上心眼了! 前世老话说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食脑的古惑仔吗?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裴聿。 此人能屈能伸,日后必是个祸患。 得防著点! 日头逐渐升高,巷子里原本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渐渐散去。 五个泼皮此刻正撅著屁股,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冲刷著土墙木门。 清水一桶接一桶地浇上去,恨不得把沾了狗血的墙皮都给刨下来洗洗。 陆青本以为这些人只是装个样子,没想到干起活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连带著地面都被铲下去两层土,最后甚至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一把芳香馥郁的野花,摆在墙角做起了空气净化。 陆青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只要拳够硬,流氓变长工? 方才还是撒野的恶狗,挨打便成耕田的黄牛。 果然,这世道好话劝不住该死的鬼,只有铁拳才能教出乖顺的种! 半个时辰不到,屋外焕然一新。 裴聿带著那五个腰酸背痛的泼皮恭敬地向陆青告了辞,仿佛真的冰释前嫌。 至於见势不妙的陆长贵,早就趁著没人注意溜了个没影。 陆青心中荒谬之余,感觉自己耽搁的时间已经够长,於是去屋中取出背篓和木叉,告別张大勇后朝著黑山岭大步赶去。 …… 另一边,阴暗逼仄的村坊一角。 陆长贵探头看见陆青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街尾,这才急得跟火上房一般快速说道。 “裴聿!你怎么把这小子给放了?” “你忘了那位大人怎么吩咐的了?不是说要把这小子给办了以绝后患吗?” 裴聿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以和为贵的模样,闻言露出一丝阴鬱。 “谁曾想那小子现如今练武了,本想著找机会让曹协直接废了他的,现在倒是有些麻烦了。” 陆长贵一听这话心里那个急啊,一时间也顾不上平日里对裴聿的敬畏,口不择言道。 “练武又怎样?他才练了几天?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难不成,你怕了?连大人的好处都不想要了?!” 裴聿心中暗骂蠢货。 陆青半个月时间竟然能成如此气候,那之前张大勇情急之下喊出来的话多半不假,这小子撞大运成为回春堂学徒了! 回春堂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学徒哪怕是个杂役,也不是他这种草莽出身的泼皮能隨便动的! 他虽然眼馋贵人许诺的好处,但甘愿做“刀”也不能把命给搭进去啊! 就算想动手也得挑个没人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掉才行。 而且之前正面对上的时候,身为武者的直觉告诉他,真要动手谁胜谁负还说不准! 但这就没必要对陆长贵说了! 现在明面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追踪手段也已经下在了陆青的身上,陆长贵也就没必要知道这一切了,少个人分好处不好吗? 裴聿眼中凶光陡然一闪。 一只大手瞬间扣住了陆长贵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摜。 砰! 陆长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就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鲜血顺著鼻孔蜿蜒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泥地。 “聒噪。” 裴聿冷冷地吐出一句:“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说罢,他看也没看死狗般躺在地上的陆长贵,转身带著几个手下脚步匆匆地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43章 墨鳞吞胆蝮 黑山岭,白天如夜。 这里的古木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层层叠叠的树冠像是张巨大的黑盖子,把头顶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老藤如蟒,肆意缠绕在林间,地面的腐殖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一脚踩下去就像是陷进了发餿的麵团里,一股子混杂著霉烂枝叶和野兽粪便的腥骚味直往鼻孔里钻。 “嚓!嚓!” 利刃破空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陆青手中的开山刀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林海里辟出一条道来。 这里已是野人沟。 相比起外围的鹰愁涧、虎跳峡、断魂崖那些地方,野人沟才算是真正进了黑山岭的心腹之地。 若是放在以前,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踏足这里半步。 那些捕蛇人和山客提到野人沟也都是谈虎色变。 这里是活人的禁区,毒虫猛兽的天堂,常年瀰漫著能烂人皮肉的瘴气。 但也正如老话所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外围那些地界早被无数同行翻了个底朝天,就算有漏网的异蛇,想要捕捉也是大海捞针。 而这野人沟却少有人至,正是藏著真正宝贝的地界。 陆青此次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异蛇! 仗著一身武艺,再加上捕蛇大成和赶山小成的技艺傍身,他这回是铁了心要探一探这处山客禁地。 正走著,陆青脚步猛地一顿半侧过脸,耳朵微微颤动,似乎捕捉到极为细微的一丝异响,眉头微皱。 下一瞬,他脊柱一抖,双臂如猿,毫无声息地窜上了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身躯如无骨巨蟒顺著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上,三两下便没入繁茂的树冠之中。 全身毛孔瞬间闭锁,呼吸声彻底断绝,甚至连心跳都压到了极其缓慢的频率,与周围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林子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细微的虫鸣。 大约过了几十息的功夫。 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只体长近丈的吊睛白额大虫缓缓踱步而出。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陆青刚才停留的位置扫了两圈,隨后神情转为慵懒。 它在陆青开闢出的小道旁转悠了两圈,確认没有什么威胁后,抬起后腿在树干上撒了泡尿,这才慢悠悠地摇著尾巴钻进了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然而树冠之中的陆青却依旧纹丝未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確认那猛兽已经远去,他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蛇咒入耳,果真是避险的顶级能力! 得亏这里蛇虫鼠蚁多,早在那头畜生还没进入伏击状態时,几条小蛇的嘶鸣声就已经给他报了信。 不然要是真跟这大傢伙贴脸撞上,就算他如今练筋小成,估计也够呛能脱身。 脱层皮是轻的,小命保不保得住不好说,找异蛇的正事儿肯定得泡汤。 难怪这地方被称作禁区,才刚进边缘就遇上这种凶物,要是普通人进来,跟送外卖有什么区別? 陆青站在原地再次侧耳倾听了片刻,从周遭杂乱的蛇类囈语声中分辨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目光微微一亮,提刀继续前行。 又走了盏茶功夫。 前方的林木突然变得有些稀疏,陆青脚步再度停住。 就在这时,他衣领处微微鼓动,一条通体翠绿如翡翠的小蛇急匆匆钻了出来。 正是他在外围隨手捉来当“探子”的一条竹叶青。 此时这小东西身躯紧缩,蛇信子吞吐得极为频繁,三角眼里满是惊恐。 哪怕陆青强行驱使,它也死活不愿再往前挪动半寸。 恐惧情绪有如实质一般传递给了他。 “畏惧?” “大恐怖?” 限於这条竹叶青智商实在有限,陆青也没法从那混乱的嘶鸣声中解读出更多的具体信息。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区域里,绝对藏著什么让蛇类感到畏惧的天敌! 陆青刚鬆开压制的意念,竹叶青便刺溜一下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逃命似的游走了,一刻也不敢多待。 陆青也没强行阻拦,毕竟竹叶青不是这片区域的原生蛇种,真想要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得是找本地的“土著”才行! 林间阴翳,腐殖层下隱隱散发出一股霉烂的味道。 陆青站在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槐树下,撮唇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几条本应凶狠的银环蛇此刻竟像是被驯服的猎犬,蛇首探出草丛,三角眼中满是顺从。 顺著陆青指尖所指,它们紧贴地面,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震慑凡鳞,御蛇而行! 隨著小蛇游走,陆青亦步亦趋,穿过这片危机四伏的深林。 直至几丛生得极为茂密的狼尾蕨前,几条探路的银环蛇身躯陡然一僵,接著蛇首点地。 到了。 陆青面无表情上前几步,手中长刀挑开层层叠叠的蕨叶。 只见一个天然的土坑之中,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条蛇尸。 不论是有剧毒的银环蛇,还是体型颇大的菜花蛇,死状如出一辙,堪称诡异。 皮膜完好,血肉未腐。 唯有腹部中后段与顎后三寸两处,被极为锋利的东西剜开了两个平整的小孔。 陆青眸光微凝,刀尖拨弄了一下。 里头空空荡荡。 身为捕蛇人的他自然知道,那两个小口是蛇胆和毒囊的位置,此刻已被掏食得乾乾净净。 “不食血肉,专噬毒胆以养煞。” “这般挑食,这般霸道……” 陆青口中喃喃著拿起一具蛇尸仔细观察了下,脑中立即浮现出《百兽异蛇录》中一种异蛇的信息。 產於阴煞地穴,性极凶,独居。 不食血肉,专噬同类之毒胆以养自身煞气。通体如墨玉,头生肉冠,力怪毒烈,善喷吐毒雾。 其鳞坚若精铁,凡铁难伤,游走如风,快若闪电。 若以此蛇胆入药,可壮筋膜;蛇皮做甲,可抵利刃。乃上品异种。 墨鳞吞胆蝮! 陆青心臟猛地跳了两下,呼吸也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这玩意儿若是在坊市出现,哪怕死的,起步价也在五十两纹银往上! 五十两! 回春堂学徒院后续练武的资粮不就有了吗? 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躁动的贪念,眸中清明復现。 灵韵寻踪,十里闻腥! 一缕几乎淡薄到不存在的腥煞之气,在他大成捕蛇技艺的能力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 循著那缕腥气,陆青屏息凝神绕过几块如獠牙交错的怪石,一方平整的青岩便映入眼帘。 青岩之上,正盘著一团墨黑。 日光稀薄,透林洒下。 那畜生约莫手臂粗细,通体鳞片细密如墨玉,泛著冷硬的铁石光泽。 最诡异的是那颗倒三角的蛇头顶端,赫然顶著一块殷红如血的肉瘤冠子,隨著呼吸一鼓一缩。 此刻它正懒洋洋地摊开身子,似在消食。 果然是墨鳞吞胆蝮! 陆青眼底精光乍现,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墨鳞吞胆蝮可不是寻常毒虫能比的。 能轻易洞穿蛇皮的利齿且不说,光是那口触之即溃烂入骨的毒雾,便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哪怕他如今是一练小成的武者,气血虽然旺盛,却也只是凡胎肉体。 一旦中毒,就算能抓住这条异蛇,恐怕也走不出野人沟。 更別说这东西鳞甲坚逾金铁,自己手中的开山刀怕是根本破不了防。 “嘖,当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陆青眉头紧锁。 虽然《百兽异蛇录》中也载有破敌之法,言称此獠吞噬蛇胆后,七寸下三寸处有逆鳞开合十数息,乃是死穴,以此处下手可收奇效。 但这不过十数息的空当,加上这东西游走如风的速度,想要精准戳中指甲盖大小的要害谈何容易? 他自问现在自己的身手怕是做不到万无一失。 难道真要就这么退去?看著五十两白银从手边溜走? 陆青死死盯著那条盘踞的墨色毒物,脑子转得飞快。 入宝山而空手回,岂是武者所为! 第44章 木叉蘸果酱 陆青蹲伏在灌木丛中,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青岩上那条黑黝黝的异蛇。 感觉自己很像是沙漠中奔走好久一口水没喝上的人得到了一个椰子。 儘管只要打开椰子便能够畅饮其中的甘霖,缓解自己口渴的症状,可无奈手边却空无一物! 光用手砸? 別说是椰子,哪怕是自己的手骨碎了,也不一定能尝到甜头,反而落个鸡飞蛋打! 看得到,喝不著。 心中的渴望隨著时间增长,让他越发难以忍耐。 正当陆青死死盯著青岩上的黑影垂涎欲滴之际,一阵极为奇异的感觉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他身上。 视野之中的墨鳞吞胆蝮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块毛玻璃罩在了里面。 与之相对的,旁边灌木丛中一株掛满了指头大小朱红果实的植物,却在他的视界里变得格外清晰。 陆青一眼认出这是黑山岭之中的特產酸浆果,赤阳酸浆果。 但此刻在他的心里,这平平无奇的酸浆果,竟然和凶戾异蛇產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对立感。 仿佛这果子便是墨鳞吞胆蝮天生的克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未等他细想眼前便是一晃,视角被骤然重新拉回到异蛇身上。 模糊的蛇躯上一个极为细微的白点骤然放大,整整持续了三息的时间。 下顎三寸! 紧接著异象才如潮水般退去! 陆青猛地回过神,只觉得脑仁一阵发胀,脑中生出一丝轻微的疲惫感。 他不敢大意,连忙悄悄退后几步,將自身重新隱入阴影之中,快速检查了一遍周身。 除却精神稍显疲累,四肢百骸並无异样。 “这是……” 陆青眸光微动,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明悟。 知死穴,断七寸,蛇典入微。 先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象,正是捕蛇大成的能力所带来的。 自己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可以洞悉蛇类的一切特点以及习性,其中自然包括了弱点这一项。 墨鳞吞胆蝮虽是异种,说破天也不过披鳞带甲的蛇类,既然是蛇,自然逃不过被洞悉。 想通了这一层,先前那种朦朧的感应便迅速在脑海中勾连成线,化作了確凿无疑的知识。 此獠鳞甲坚若精钢,水火不侵。 然万物相生相剋,其鳞甲属阴寒之金,最忌山中“赤阳酸浆草”之汁液。反者道之动,墨鳞吞胆蝮出没之处三步之內,必伴生赤阳酸浆果! 至於下顎三寸处的白点,乃其一身气机中枢,死穴所在,一击可断其中枢! 陆青心中欣喜,有些成竹在胸起来。 相比起《异蛇录》上那种又要赌运气又要拼手速的法子,源自天性的生克之道无疑要稳妥百倍! 而且赤阳酸浆果这种果子並非稀有,恰恰相反,因其味道酸涩至极,所以猎户山客,甚至鸟兽都不怎么採食,野人沟內满地都是! 墨鳞吞胆蝮?呵呵,等著吧! 陆青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岩石上慵懒盘踞的异蛇,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转身钻入林中。 稍微多走了两步离开墨鳞吞胆蝮的老巢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寻找赤阳酸浆果,而是退至一处背阴地,长刀刨土,不多时便挖出一个深半尺的土坑。 隨后他並不急著离开,而是闔目而立,舌绽春雷般发出一声极低的古怪嘶鸣,隨后才动身去寻找赤阳酸浆果。 片刻的死寂后。 一条背生双线的赤链蛇率先游曳而来,到土坑边蛇首一甩,两颗圆滚滚的红果滚落坑底,隨即头也不回地钻入草丛。 赤链蛇走后,小坑旁如同开了闸,周遭草木沙沙作响,各色长虫接连而至。 无论是平日里性情凶猛的过山风,还是较为温顺的菜花蛇,此刻皆如虔诚朝圣般,或是口衔,或是身躯卷裹著赤阳酸浆果来到坑边,將其悉数填入小坑之中。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土坑已然被红果填满。 陆青此时也兜著一捧野果返回,见状並不意外。 果然,天下苦秦久矣。 墨鳞吞胆蝮仗著异种之威,专噬同类毒胆,这野人沟里的“土著”早已被欺压得敢怒不敢言。 如今他这捕蛇大成的外来户一召唤,竟有了一呼百应的架势。 陆青將手中酸果放下,对著四周拱了拱手: “承蒙诸位援手,陆某必不负眾望。” “且看我除了此獠,为野人沟消一大害!” 话音落,四周灌木中顿时响起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沙沙声,似乎是之前投放酸浆果的蛇类用这些声响在催促他。 若是有旁人在此,定要被这种毛骨悚然的场景嚇破胆,陆青却面色如常蹲下身子。 他伸手抓起几枚酸浆果,五指发力。 噗嗤! 红色的浆液四溅,他毫不怜惜地將其细细涂抹在手中的硬木叉上,直至木质的纹理都被酸液浸透,泛起一股淡淡的朱红。 做完这些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对摺两下铺地,將坑中剩余的酸果尽数包裹,微微挤压至半碎,系在腰间。 一股刺鼻的酸涩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准备妥当陆青起身,手持涂满酸液的木叉,大步流星向青岩折返。 …… 咔噠。 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林中格外清晰。 青岩之上,正懒洋洋晒著日头的墨鳞吞胆蝮蛇首陡然立起。 一双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住大步走来的活人,头顶那块肉冠骤然充血赤红,发出嘶嘶的震颤声。 “嗖!” 这异种身形一弹,竟没有半点试探,带起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陆青面门。 太快了! 陆青心头微凛,却早有预料。 脚下步伐一错,身子侧滑半步,堪堪避过那腥风扑面的一击。 这异种肉身防御惊人,寻常攻击根本不放在眼里。 比之先前捕获的那条赤鳞蛇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击打有很大的概率不闪不避,这正是它的破绽! 一击未中,落地的墨鳞吞胆蝮愈发暴躁,身躯如弹簧般蜷缩蓄力。 下一瞬竟再度凌空射来,直指陆青咽喉。 比方才更快,更狠! 陆青眼中精芒一闪,不仅不退,反而在蛇首临身的剎那,腰身后仰成桥。 就在此时! 手中的木叉如毒龙出洞,不偏不倚,正正击中异蛇的腹部。 正如陆青所料,异蛇被击中的瞬间凶性大发。 非但不知闪避,反而借势缠绕,蛇首回探如电,狠狠咬在了木叉之上! 咔嚓! 坚韧的山木在它口中脆弱如朽材,木屑纷飞间,两个触目惊心的贯穿孔赫然出现。 然而,看著那木叉上开出的獠牙印记,陆青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双方错身而过。 落地后的墨鳞吞胆蝮昂起蛇首,正欲再次发起更猛烈的扑杀,可身子刚一动,那冷血竖瞳中却猛然闪过茫然之色。 前所未有的酸软无力感正迅速蔓延至全身,连那身坚逾精铁的鳞片似乎都变得沉重不堪。 “啾,啾啾!” 慌乱中墨鳞吞胆蝮竟发出一阵黄鼠狼般的尖锐叫声。 陆青直起身,提著木叉居高临下地看著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的猎物,眼中杀意毕露。 “初圣就是初圣!” “陆某特製的木叉蘸果酱味道如何?” 第45章 异蛇得手,洞若观火 惨白日光费力地钻透浓荫,斑驳光影在腐殖土上来回拉扯,似野鬼挣扎。 被木叉击中的墨鳞吞胆蝮此刻状態极为诡异,坚若精铁的鳞甲下蛇肉在不自觉地细微抽搐。 这是酸浆液侵蚀异蛇经络的徵兆。 陆青眼底冷光一凝,趁病要命! 他手腕一翻,提起那杆被咬穿两个透明窟窿的木叉,脚掌蹬地身形暴起,尖锐的叉头直刺异蛇七寸。 这一击,若是落得实了,异蛇也就彻底丧失了还手的能力。 就在木叉即將触及蛇鳞的剎那,这头灵智颇高的异种竖瞳中却划过一道极为擬人的狡黠。 咕! 原本平滑的腹部陡然鼓起球状,像是被吹涨的气囊般极速上涌。 与此同时,头顶殷红如血的肉瘤冠子更是诡异地涨大了整整一圈,红得发紫! 这是喷吐毒雾的前兆! 陆青瞳孔微缩,在距离异蛇尚有五米之遥时硬生生止住身形,隨后触电般极速暴退! 想玩阴的? 在我面前耍心眼,还是太嫩了点!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因为蛇典入微的缘故,他早就了解眼前异蛇的所有习性。 《百兽异蛇录》虽言其善喷毒雾,但若是將喷吐毒雾看作异蛇的常规攻击手段那就大错特错了。 喷吐的毒雾並非寻常,而是墨鳞吞胆蝮一身精华煞气所聚。 每一次喷吐都是自损根基的亡命之举,若非生死关头,断然不会轻动,无论是否对敌人造成伤害,它先要自损一千。 更关键的是,墨鳞吞胆蝮在喷吐毒雾之前会因蓄力而短暂的无法行动,也就是僵直状態! 所以喷吐的时机也非常重要,最好是敌人处在近处或者行动迟缓的状態中。 在陆青计算中,这数息的僵直时间就是制胜关键! 方才那一叉本就是为了逼它拼命的佯攻! 趁著这异种僵在原地之际,陆青右手极快地摸向腰间,拽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毫不客气地当头砸了过去! 呼! 风声迅疾。 墨鳞吞胆蝮竖瞳之中闪过一抹慌乱,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时的它除了眼睁睁看著一大袋“夺命酸浆”兜头砸来,竟是连扭动身躯躲避都做不到! 砰! 麻布袋子重重砸在蛇首之上,早已被挤压破碎的果肉瞬间炸开,红黄相间的粘稠汁液如雨般泼洒了它满身满脸。 与此同时,一团色泽幽紫的毒雾亦是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轰! 毒雾一出,並未如寻常烟气般飘散,反而像是水银泻地般迅速向著四周蔓延扩散。 早有准备的陆青第一时间捂紧口鼻,足尖在地面连点数下,几个起落便退出了二十余米,並一个纵身稳稳落在了一棵老松的横枝之上,隨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战场。 只见紫雾笼罩之地,原本鬱鬱葱葱的杂草灌木如同被浇了滚油,瞬间枯黄髮黑,化为齏粉簌簌而落。 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哪怕陆青早知厉害,此时也不禁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幸亏仗著捕蛇大成之后的能力计划周全,若是方才贪功冒进,哪怕稍微沾上一丝毒雾,自己这身百十斤肉怕是也要顷刻间化为一滩脓血。 此刻身处高处,雾气再毒却也奈何他不得。 只因墨鳞吞胆蝮乃是阴煞异种,所吐毒雾极沉,只会贴地流淌不会隨风上浮。 下方的紫雾翻滚涌动,待到山风穿林,紫雾渐渐被吹薄、散去。 眼前之景,触目惊心。 枯死的林木呈扇形倒伏一片,如同在山林之中剜出一道巨大的伤疤。 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墨鳞吞胆蝮此刻正疯狂地在泥地里翻滚挣扎,鳞甲缝隙间全是酸浆果的汁液。 更可怖的是,它的眼眶和口腔之中正不断向外涌出紫黑色的毒血,显然是酸液入体已然重创垂死。 陆青静静看著,直到异蛇疯狂翻滚的身躯逐渐僵直,抽搐变得微弱。 待到山风穿林,將最后几缕黏稠的紫雾扯碎捲走,风捲残云,雾散林清。 纵横野人沟的墨鳞吞胆蝮,此刻已然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乌黑的血泊之中 树上生人立,树下死蛇僵。 风过林梢,好一派生死无常。 见那异种已近死寂,唯有残躯微颤,陆青这才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落叶不惊,足尖点地。 未有半分懈怠,顺手拾起一块边缘锋锐的碎岩脱手而出,狠狠砸在了墨鳞吞胆蝮的下顎白点处。 啪! 颅骨碎裂的闷响传来。 微颤的墨鳞吞胆蝮瞬间一挺,隨即如泄了气的皮囊般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至此,陆青方才將其小心收入背篓之中。 【技艺:捕蛇(大成)】 【进度:242/5000】 【效用:知死穴,断七寸,蛇典入微,震慑凡鳞,灵韵寻踪,蛇咒入耳,十里闻腥,御蛇而行】 只加了一百出头? 陆青眉梢微挑。 若是放在以往,似墨鳞吞胆蝮这般品级的异种,少说也能带来两三百的进度增长。 如今看来,捕蛇技艺大成之后,门槛確实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想要再如以前那般突飞猛进,怕是得专寻这些异种下手才行。 不过大成已有役蛇、通感这等神异的能力,若真能肝到圆满又该是何等光景? 陆青按下心头火热,转身去寻墨鳞吞胆蝮的老巢。 可惜一番搜索后,除却几副腥臭扑鼻的蛇蜕外,便只在附近一颗老槐树根部发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土洞。 里面空空如也。 “倒是贪心了。” 陆青自嘲一笑。 光是这具异蛇尸身,少说也能在回春堂换来五十两纹银,此行已然是大获丰收,做人不能太贪。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虽有密林遮蔽,但依著光影斑驳的角度判断,约莫已过未时。 时辰还早。 陆青眸光一转生出几分野心,野人沟虽险,但这险中之利尝过一次便再难忘却。 若能再捕获一条异蛇,往后在学徒院的一应花销便彻底不用担心了。 但此时第一要务並非巡捕异蛇踪跡,而是先填饱肚子。 练武之身气血消耗本就极大,先前一番搏杀加上这么长时间没有进食,此刻腹中早已如擂鼓般轰鸣。 该找些老朋友打打牙祭了 辨了辨风向,他避开先前毒雾飘散的下风口,转身朝相反的林深处走去。 …… 两刻钟后。 一块背风的巨大青岩后,篝火已熄,唯余炭火微红。 一截剥了皮、去掉內臟的乌梢蛇正架在火上,油脂滋滋作响,泛起一阵诱人的焦香。 在这危机四伏的野人沟,也就只有他陆青敢如此托大,生火造饭。 蛇肉入腹,暖意顿生。 偶尔尝这么一口野味,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正当陆青大口撕扯著蛇肉,吃得满嘴流油之际,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眉宇间轻轻皱了一下,侧头倾听起来。 但过了两息时间,陆青面色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將最后一块蛇肉送入口中。 又过了不到十息。 身后平静的灌木丛陡然炸开,一股腥臭至极的恶风当头罩下! 一条足有常人小腿粗细,通体覆盖著云纹般褐黄鳞片的南蛇,从巨岩上方无声垂落,张开满是倒鉤尖牙的大嘴,朝著陆青的头颅狠狠噬来! 第46章 古怪南蛇,驱蛇寻踪 腥风未至,陆青的身体已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只见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 那条来势汹汹的南蛇,巨大的蛇口正好咬在了他方才落座的青岩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几枚断裂的碎石簌簌落下。 “畜生找死!” 身处半空的陆青身形猛地一折,借著下坠之势,浑身大筋紧绷,一记重拳狠狠轰向正欲抬起的硕大蛇头。 砰! 一声炸响在林间迴荡。 南蛇的头颅被这一记重拳砸中,身躯直接被掀翻在地,连著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一时没死,却显然被砸得有些找不著北,一颗蛇头晃晃悠悠好半天才重新扬起。 陆青却是借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青岩之上,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却不像动作那般轻鬆,眉头反倒紧皱。 “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锋。 刚才那种触感,太诡异了。 按理说像他这种步入惊弓藏弦境界的武者,一记重拳虽不敢说开山裂石,但轰碎一条普通南蛇的颅骨却是板上钉钉。 普通蛇类的头颅说到底就是皮包骨,哪里经得起武者的摧残? 可就在刚才,拳头和南蛇头颅接触的一剎那。 他只觉这一拳不是打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锤在一个裹了几层生牛皮的实木桩子上! 韧性十足,皮膜如革。 不但没有那种血肉崩裂的感觉,反倒是有一股反震力顺著手臂传了回来。 莫不是这畜生也懂得练武?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即收敛轻视之心,摆开蟒行拳的架势,准备好好陪这头异类过两招。 然而让他更加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挨了重击的南蛇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后,非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狂反扑,竖瞳中反而闪过畏惧神色? 腥红的蛇信子试探性地吐了吐,身躯一扭,毫不犹豫掉头就溜! “他娘的!” 陆青嘴角一抽,气极反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咬到人就想跑?” 要是让这么个畜生在眼皮子底下溜了,他这身功夫以后也就別练了! 陆青脚下生风,两步便欺身而上。 南蛇听到背后恶风不善也是凶性大发,蛇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试图阻挡。 可这哪里难得倒陆青? 他身形游蛇般诡异一闪,轻而易举避过了势大力沉的一尾。 紧接著大手探出,鹰爪般精准地扣住了常人小腿粗细的南蛇躯体。 入手处一片滑腻,肌肉疯狂蠕动,竟然又是一股惊人的韧劲传来。 若非陆青五指劲力十足,这一下怕是真得让这滑不留手的畜生挣脱出去。 南蛇受制,蛇身本能地便要顺势缠绕上来。 “滚下去!”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手臂大筋一抖,一股抖劲顺著蛇身传导而出。 砰!砰!砰! 硕大的南蛇被陆青拽著,一下接一下地狠狠摜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直摔得那南蛇口鼻溢血,眼冒金星,原本筋肉紧实的躯体软成了麵条,再也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 竖瞳中只剩下清澈的愚蠢和恐惧,一个劲儿地想往旁边草丛里拱。 “给我回来!” 陆青一把將其拽了回来,隨手扔在脚边。 眼见南蛇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意志,他这才有空閒细细打量这头诡异的战利品。 这一看眉头锁得更紧了。 南蛇这玩意儿在黑山岭並非什么稀罕货,陆青不仅见过,还没少拿来打牙祭。 可眼前这条无论是体型还是皮肉的质感,都透著股与眾不同的感觉。 寻常南蛇至多也就茶盏粗细,长不过两三米许。 但眼下被自己所捕获的南蛇足足有常人小腿粗,身躯沉得坠手。 更关键的是,蛇身摸上去根本不似寻常蛇类那般鬆软,反倒是肌肉紧绷,韧劲十足,像是被反覆锤炼过的老牛皮。 而最让陆青心中生疑的还是这玩意的行为。 南蛇的性情素来不算凶悍,从来没听说过有主动猎食活人的先例,人类压根不在南蛇的食谱之中。 可刚才这条南蛇动嘴之前,蛇咒入耳带来的敏锐通感告诉陆青,这畜生在见到他的瞬间,对於自己就提起了超乎寻常的“兴趣“,那是一种极度嗜血的渴望。 这可不对劲! 自从他捕蛇大成,身上自带了一股震慑凡鳞的威势。別说是这种南蛇,哪怕是更加凶猛些的过山风,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除了异蛇之外,就再也没有普通蛇类敢於攻击自己了。 这畜生倒好,不仅不避,反而上赶著要吃他? 难不成这条南蛇要蜕变成异种了? 陆青心中念头一起,旋即摇了摇头。 异种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从未听说过凡蛇还能半路出家蜕变成异蛇的。 他伸手在那紧实的蛇身上捏了捏,感受著不属於正常范畴的坚韧,眼底若有所思。 若非变异,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这畜生尝过甜头,吃过人! 只有食过蕴含气血的活人血肉,並从中得了天大的好处,这条不开化的畜生才会这般不知死活。 一见著自己这等血气旺盛的武者便上头前来扑咬,连本能的畏惧都给压了下去! 想了想,陆青决定尝试和南蛇沟通。 他眸光微敛,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音。 带著自身强烈的意志,藉由黑白分明的眼睛压向手中提著的南蛇。 嘶嘶! 南蛇身躯猛地一僵,隨后发出了一阵低微的嘶鸣声。 陆青从中解读出畏惧的情绪,眼见得南蛇不住地低首,不由得微微一笑。 看来给这条南蛇打服了。 陆青也不管这东西能听懂几分,心念转动间將自身的疑问尽数传达了过去。 南蛇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颤,隨即便吐著信子,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嘶鸣声,將一段段零碎的感知碎片反哺给了陆青。 人……血……香甜……大补…… 陆青眸光陡然一亮,果然让他给猜中了! 將南蛇传递过来破碎杂乱的信息拼凑一番,大概的脉络便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两天前,这条南蛇是喝了人血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只不过这条南蛇並未袭击那个人类,而是那个人类受了重伤不停地在流血。 南蛇倒是个小机灵鬼,尝了那人留下的血液发现有好处之后,一路舔舐那人遗落的每一滴鲜血,直到因为庞大的气血冲刷让它不得不休眠蜕变,这才彻底跟丟了那人的踪跡。 而一醒来,脱胎换骨的它便循著气血本能撞上了陆青。 隨后就被拎在了手中。 分析完毕之后,陆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 但仅仅是两息之后,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那位受伤之人绝对是个武道高手! 身受重伤还能在野人沟翻山越岭,流了一路的血没死不说,滴落的血甚至还能让一条普通南蛇脱胎换骨,產生异变。 这是什么概念? 反正他这个一练小成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追?还是不追? 陆青眼中精芒闪烁不定。 这种层级的强者哪怕是重伤濒死,也不是他这种武者能轻易招惹的,一个不慎便是羊入虎口。 但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任这人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行踪竟然会被一路上的普通蛇类所知悉,进而被自己知悉。 所以自己在信息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且就算到了地方,也可以驱使蛇类去查看那人的状態,不虞被伏击的风险,安全性完全可以保障。 至於结局无非三者。 人已死,泼天的富贵落在他头上,直接继承遗產! 人未死且有余力,那他扭头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人虽未死但已是强弩之末,伤情恶化…… 那就得隨机应变了,雪中送炭结个善缘,还是趁他病要他命当下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现在唯一值得顾虑的一点是,两天时间对於一个能跑的重伤武者来说足够走出很远,也可能早已有同伙接应。 时间不等人! 一念及此,陆青再不犹豫。 他隨手將那半截没吃完的烤蛇肉丟给地上的南蛇,指尖轻点。 “带路!” 得了血食,南蛇也是精神一振。 囫圇吞下后蛇头一转,身子如利箭般向著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游曳而去。 陆青提刀紧隨其后,身影转瞬没入幽暗的林海。 第47章 雕龙铁匣,猴子偷桃 千峰叠翠遮天日,一客攀云觅宝踪。 陆青跟著南蛇一路穿山越岭走出了至少十里路。 这可不是平原地区的道路,而是上下起伏极大,且很多时候需要绕道的山路,简单来说,不是人走的道。 所以即便是陆青这种山中常客,也难免走得有些许艰辛。 而走过十里之后,前方带路的南蛇突然停住,转头过来发出一阵奇异的囈语声。 根据反馈过来的情绪,陆青得知了南蛇的大致思绪。 那名武者在一路逃跑的过程中,曾经在这个地方逗留了一段时间,隨后才继续踏上逃命的旅程。 陆青明白之后,並没有太在意。 或许这名武者只是实在忍受不住,在这个地方处理了一下身体严重的伤势。 刚想让南蛇继续带路,脚步却突然顿住。 不对! 陆青回过神来,转头看著南蛇所指向的那名武者逗留的区域。 入眼处是一片山坳,也就是一片洼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洼地之中一片自然野色,没有半分章法,杂草乱蓬蓬地挤著,青黄交杂,缠绵织成一块辨不出底色的毯子,乱石横七竖八嵌在其中,东一块西一块没个规整。 从他现在所站的位置看过去,脚下洼地的全景几乎一览无余! 陆青瞅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尝试著带入那名武者的视角。 从南蛇反馈的信息来看,这名武者身受重伤却依然还要逃命,说明身后大概率是有追兵的。 就算想要治疗一下身上越发严重的伤势,怎么会选在一个如此不隱蔽的地方? 万一追兵追了上来,从这个地方看过去,岂不是一眼就能锁定武者的位置? 所以肯定不是在治疗伤势! 那么依他的想法看,也就剩下两种可能了。 一是藏匿重要物品,二是设计埋伏! 陆青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埋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南蛇传递出来的信息来看,並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跡,也就是说虽然有追兵,但距离一定隔得很远。 都已经逃出最危险的时刻了,停在这里打埋伏不是坐等追兵追上来? 真要是能打得过还拖著重伤跑什么? 在这种逻辑下,第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那名武者已经拖著重伤跑了许久,心中也没有把握能够逃出生天,所以將身上的贵重物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这样的话一来减轻了身上的重量,增大了逃跑的可能性,等真的逃得性命再回来取便是了。 二来就算不幸被追到,身上的东西也不至於便宜了敌人! 更深入一些想,这些物品可能就是他被追踪的原因,將其藏起来,被追到之后依靠著知道物品所藏位置,还能够继续跟敌人博弈,说不得能保全一条性命! 想通此点,陆青再次看向洼地。 抬眼望只觉满目混沌,青草灰石搅在一处,辨不清轮廓,细瞧却又只见草缠石,石压草,枝枝节节缠的密不透风。 但凡把东西放里面,绝对找不到任何的痕跡,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啊! 陆青看著下方的洼地,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眾所周知,被追之人身上携带的东西肯定比被追之人本身值钱的多,那名武者把东西藏在这里肯定觉得万无一失。 但偏偏碰上了他陆青! 只要在这山中,什么动静能瞒得过他?! 那还追什么武者,先把东西翻出来才是正理啊! 陆青连忙带著南蛇跑到洼地之中,与之沟通了一下,然而南蛇反馈过来的信息让他有些失望。 因为南蛇从武者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感,所以在沿路舔舐鲜血的时候並没敢靠得太近,自然也没能看到武者在洼地之中具体干了什么。 不过这也没事,只不过多费些手脚罢了。 陆青原地站定,微微合上双眼,尝试感应周围的蛇类。 而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如此草窝乱石堆,堪称蛇类大本营,他几乎立即就感受到了数不清的蛇类回应。 他猛然睁眼,心中发出了一道指令。 混混沌沌的山坳洼地骤然起了异动。 数不清的大小蛇影从洼地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贴著草皮石头满地窜爬,发出的窸窣声响交织成一片诡异的潮声。 不过眨眼之间,几乎所有的蛇影都齐刷刷地停在洼地中央处一堆乱石之前,昂著头死死盯著乱石中的缝隙。 就这么简单…… 陆青心中差点笑出声来,大步走到乱石堆前,三两下扒开乱石,发现下方的泥土很明显是新进才翻上来的。 於是伸手掏了两下,立即从鬆软的泥土中摸到一块冷冰冰的异物,五指扣住异物一发力將其薅了出来。 看到手中异物的一瞬间,陆青当即愣住了,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这是,这是……” 手中的异物是一方黑色雕龙铁匣,前方坠有一个乌沉沉同材质的铁锁,看著不过尺许见方,入手却重得惊人,绝非寻常精铁能有的分量,指腹摩挲匣身,竟辨不出到底是何种材质。 铁匣整体墨黑一片,连日光落上去,都只凝起一层极淡的翳影,不见半分反光。 匣壁上鏨著的龙纹蜿蜒盘旋,因极致的墨黑隱去了大半锋芒,只余一片冷意,衬得那龙仿佛蛰伏在无边暗夜里,隨时会破壁而出! 在看到这方铁匣的一瞬间,陆青便想到了当初刚入学徒院,被叫进秦执事屋中的时候。 那时秦执事拿出一副捲轴,上面画有一名据说“二练无敌”的凶徒。 重要的不是凶徒,而是捲轴最下方那一行小字。 “若无法生擒,亦务必追回其隨身携带之一方黑色雕龙铁匣!” 难道说,通缉令上所指的黑色雕龙铁匣就是自己手中这一方铁匣? 陆青一时间感觉到自己有些口乾舌燥。 据秦执事当时所讲,这名凶徒確实在被追杀,现下確实在黑山岭附近活动,而且確实携带著一方黑色雕龙铁匣,这就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一时间陆青捧著铁匣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当时他就猜测这人被追杀定是做下了什么惊天大案,或是盗走了极为要紧的东西,以至於教授学徒的武堂执事都要隨身携带一副画像用以追索。 能让这等凶徒拼尽性命也要劫杀车队,能让回春堂这等势力念念不忘下大功夫追索的东西,现在已经到了自己手里! 他怎能不激动,又怎能不手抖呢? 微微闭了闭眼,陆青一把將铁匣扔进背篓之中,隨后將土填回,將乱石堆依著记忆恢復成原状,隨后…… 转身就跑! 动作像极了偷到桃子的猿猴,眨眼间就跳出了洼地躥入了密林之中。 四周的蛇影齐齐昂首,看著让它们感到些许畏惧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蛇目中透出些许迷茫。 那条被驱使了一路的南蛇见此情况,蛇首转了转,隨后麻溜地朝著陆青相反的方向爬去。 第48章 继续追?得加钱 林涛如怒,老藤若蟒。 千山万壑此刻皆沉於死寂的幽影之中,越发显得周遭空旷肃杀。 陆青背著沉甸甸的背篓,心头似有火烧。 四下里每一处看似平常的林中间隙、石下洞穴,似乎都藏匿著一双双隱秘的眼睛在窥探著自己。 “冷静!” 陆青深吸一口气,双眸微微闔起,启动了自己的通感能力。 片刻后他才一口浊气吐出。 没有杀意,没有活人,只有些许懵懂的长虫在枯叶下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但他依然不敢大意,左右环顾一番,最后挑了一处视线开阔、背后有巨岩遮挡的位置,走过去將背篓放下。 黑色雕龙铁匣被他从中扒拉出来捧在手里,只感觉冰凉刺骨。 陆青摩挲著那幽暗晦涩的匣身,一个荒谬的念头冷不丁地从心底窜了出来。 万一是空的怎么办?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费了这么大週摺,若是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但仅仅是两息功夫,陆青的脸色便鬆缓下来。 知道这是自己得失心太重导致的心態失衡,多少有些患得患失了。 那凶徒彼时身负重伤,后有追兵,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生死存亡的关头哪还有閒工夫藏一个空匣子来消遣人? 若是在如此凶险的境遇之下那凶徒还能玩这么一手,他陆青这次认栽也不冤! 盯著幽深晦暗的铁匣,陆青眸光微敛。 隨手抄起一块脑袋大小的青岩,运足了十成劲力,朝著铁匣前方的小锁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手中的青岩四分五裂,但匣上的铁锁却纹丝未动,甚至连一点白痕都没能留下。 掸了掸石灰,陆青又从背篓里摸出得自徐家兄弟的开山刀和短刃,劈、砍、撬、砸,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 直至两把刀刃都崩成了锯齿,那铁锁依旧毫髮无伤! “好硬的乌龟壳。” 陆青面色平静地收起残刃嘆了口气,倒是也不气恼。 这铁匣材质一看就非同一般,他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才动用蛮力,打开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没打开倒也不至於失望。 东西既已入袋便是煮熟的鸭子,开锁不成是手段未到,慢慢想办法便是,左右这宝贝现在已经归了他,再也飞不走了。 陆青麻利地將铁匣用厚布裹好,塞入背篓最深处。 此行不但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异种,还得了这么一个重宝,已是满载而归,再待下去恐生变故。 撤! 辨明方向,陆青脚步如飞,顺著来时的山脊大步离去。 日头渐渐偏西。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陆青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双眸微眯,侧耳倾听,片刻之后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向上一窜,如同一只轻盈的灵猿,三两下便攀上了一株需两人合抱的苍劲古松,借著浓密的针叶隱匿身形,坐在高处的树冠之上极目远眺。 北方,一片林海波涛起伏。 那个方向上,三道黑影正停留著,似乎在与一群野兽搏斗。 虽然隔得尚远,但陆青依旧凭藉过人的目力看到了领头那人的身形,捕捉到熟悉的轮廓。 裴聿! 陆青瞳孔猛地一缩。 “这傢伙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上午那点事?不至於吧……” 他口中喃喃,眉头拧成了死结。 为了一点面子上的意气之爭,值得深入黑山岭,追入野人沟?风险和收益根本不成正比嘛! 裴聿若是这般睚眥必报怕是早就横死街头了。 这里头有鬼! 沉吟片刻,陆青跳下古松,朝著北边摸了过去。 …… 与此同时,陆青之前注视的地方林地斑驳,血气未散。 裴聿隨手將一头脖颈被拧断的野狼尸体扔向草丛。 野狼尸体发出沉闷的落地声,他甚至懒得多看那畜生一眼,只冷声衝著另一人问道。 “丁大,狗没死吧?” 顺著他阴冷的目光,只见被称为丁大之人胯下正缩著一只通体灰黑、尖嘴极长的细犬,此刻正夹著尾巴瑟瑟发抖。 丁大从怀中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塞进细犬嘴里,一边轻抚其背脊一边皱眉道。 “惊了魂,方才狼群扑得太凶,小犬胆子本就不大,怕是要缓一阵子才能继续跑跳了。” 话音未落,前方探查的另一名壮汉转过身来。 此人名唤丁二,与那丁大面容生得几乎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是一对极其罕见的双生兄弟。 只见他一脸晦气地踢开脚边几块碎石,恶声恶气道。 “裴聿,当初你找上门来,说的只是借这寻香犬一用。” “眼下这路越走越偏,连黑山岭深处的狼群都惹上了。这些畜生最是记仇,若还要这般没头没尾地追下去,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当初定好的价钱,现在看著著实有些不够啊。” 丁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跟上自家兄弟的调子,不过换做了一脸苦相。 “老二说得没错。裴兄,你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深入野人沟也要咬住的人怕不是寻常人吧?” “不如跟我们两兄弟透个底?不然继续追的话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啊!” 听到对方两人一唱一和刺探情况,裴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眼前这二人是山虎帮中出了名的难缠鬼,唤作丁家兄弟。 两人同为练筋第一重抻筋拔骨的武者,联手之下一般的练筋第二重关隘的武者也得头疼三分。 若非为了借用寻香犬,他绝不会与这两个唯利是图的泼皮打交道。 也不知道这两个泼皮是怎样培育出来的,这种寻香犬对特定的“引路香”最为敏感,哪怕隔著三十里地也能死死咬住气味不放。 这两人头脑也是灵活,竟然凭藉此犬做起了买卖,將特殊香粉免费发给一些有实力的帮中人物,若是遇上需要追踪的事情,自然少不得討要好处。 所以他才在今天上午发现陆青已经练武,且摸不透深浅的情况下没有强行出头,而是將香粉涂在手上假意和善地拍了拍陆青的肩膀。 实则等陆青走后,他立即去找了丁家兄弟,尾隨陆青留下的香粉痕跡一同进了黑山岭。 本以为追踪不间断的情况下,赶上对方应该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哪成想一路追到野人沟,连陆青的影子都没见到。 说起来早些年他也是山客中的一员,也算是赶山好手。 但不知道陆青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他们三个跟在后头看不到人影! 跋山涉水也能有这么快的速度,难道不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猛兽拦路吗? 真有人能在这黑山岭之中畅通无阻吗? 他娘的,真是邪了门了! 裴聿此时心中一肚子邪火,可都追到这儿了,难道要掉头回去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平常的事情也就算了,但陆青这件事情关乎到他的大计,绝不能轻易放弃眼下这种机会! 对面两人无非是討要好处而已,底细是不能漏的,好处……给他们便是!些许银钱算什么! 裴聿深吸一口气,脸上掛上笑容。 “两位兄弟辛苦,做哥哥的自然心里有数。此事之后原本的报酬再加三成如何?” “三成?” 丁家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意犹未尽。 丁大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裴兄敞亮!不过这天眼看著就要黑了,野人沟入夜后是什么光景你也知道。咱们兄弟虽然爱財,但命毕竟只有一条。” “多少钱不也得有命花?我看今日不如先撤?” 言罢,两人作势就要收拾行装往回走。 裴聿眼皮狂跳,袖中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胸中自有一股戾气上下翻腾。 这两人还当自己是能隨意揉搓软柿子了! 贪得无厌!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瞬间,原本瑟缩在丁大身下的寻香犬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浑身毛髮倒竖,衝著右前侧一片幽暗的灌木丛疯狂吠叫起来。 “嗯?” 裴聿目光一凝,戾气瞬间收敛。 丁大嚇了一跳,连忙摁住那细犬的脑袋,急声道。 “定是被狼群嚇破了胆,我早就说过这群畜生记仇得很,怕是已经围上来了!” “狼来了?” 裴聿冷笑一声,目光电转,四处环视周遭树丛。 “我看是人来了吧!” 第49章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密林幽暗,古木森森。 距离裴聿三人约莫二十步远的一株参天古木后,陆青身形紧贴著粗糲的树皮,呼吸声已然被压制到了极低的频率。 听著远处那条细犬如发了疯般的狂吠,陆青的眉头不禁皱起。 从这个位置,透过枝叶的缝隙刚好能看清那三人的动静。 他发现这三人之后立即靠了过来,见他们好像正在討价还价。 裴聿这伙人显然不是铁板一块,到了这节骨眼上竟然还在那儿为了好处討价还价,真是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了些许想法。 敌人內訌本是天大的机会。 若能借著密林遮掩再靠近些,在对方全无防备之际暴起发难,打伤甚至是减员对方一人,之后的局面也將瞬间逆转! 念头既起,陆青当即便付诸行动。 只是还没迈出几步,那只缩在壮汉胯下的怪异细犬却好似开了天眼一般,犬首猛地一甩,死死盯著他藏身的方向,叫得悽厉急促。 绝非只模糊感应,而是確確凿凿地发现了他,被锁定的感觉极其强烈! 陆青不得不硬生生止住步伐,脸色阴沉如水。 这畜生有古怪! 自打捕蛇大成和走山小成后,他在林间行走可谓是如鱼得水,甚至能避开大多数猛兽的感知,却不想今日在一条细犬面前露了行藏。 自己先前从未与这狗照过面,它是如何这般精准地锁定自己? 眼底寒芒一闪,陆青心中杀机顿起。 看来裴聿这一路之所以能死咬住自己不放,哪怕在黑山岭这般地形复杂的迷宫里也没跟丟,依仗的全是这只畜生! 有它在,任何迂迴、隱匿的战术都是空谈。 必须得先想办法宰了这畜生! 树后的陆青杀心暗起,而在林间空地上,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听著寻香犬叫得越发急促,甚至呲牙咧嘴想要挣脱束缚,裴聿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被丁家兄弟磨得乾乾净净。 他目光阴冷如蛇,在丁家兄弟脸上刮过。 “装什么糊涂?这狗是你们养的,是见了狼还是见了人你们心里没数?” “陆青就在那附近!” 裴聿压低了声音,眼中怒火跳动。 “把狗放开!人就在眼前了,若是让那小子跑了,你们別想拿到一丁点好处!” 丁大被裴聿要吃人般的目光盯得心中一颤,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一旁的丁二却抢先开了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裴档头这话说的,我们哥俩养的狗我们能不知道?大兄刚刚不都说了吗,那就是有野狼靠近,寻香犬胆小才会这般叫唤!” 说罢,丁二双手抱臂斜看裴聿不再说话。 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钱不到位这狗是万万不能撒手的。 丁大看了看自家兄弟,抿了抿嘴终究是没再吭声,默许了这般做法。 “好好好!” 裴聿怒极反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衝著细犬狂吠的方向放声大喝。 “陆青!我知道你在那儿!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出来吧!” 这一嗓子运足了內劲,在空旷寂静的山林中炸响,惊起林中飞鸟一片。 丁家兄弟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本能地齐齐扭头,警惕地看向那处灌木丛。 然而。 风过林梢,草木微动。 除了细犬依旧不依不饶的叫唤声外,並无半分人影走出的动静。 片刻的沉寂后,丁二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忍不住开口嘲弄了两句。 树后的陆青心头也是冷笑。 诈我?当我是刚出茅庐的雏儿么?嚇唬两句就会乖乖出来送死? 不过,这畜生究竟是如何锁定自己的? 陆青隱在暗处,死死盯著那只外形怪异的细犬,心中浮想联翩。 嘴长若此,定是嗅觉异於常犬。 若说只是凭气味追踪倒也不稀奇,可这狗没见过自己,凭什么能够嗅到自己的气味,还能如此精准地一路追踪至此? 除非……有人特意在自己身上留了“记號”! 电光石火间,上午巷子口的一幕在脑海中回闪。 陆青豁然扭头看向自己右肩。 果然,在粗布衣衫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淡痕。 色泽极浅,混杂在灰扑扑的衣料上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直到此刻凑近了,陆青鼻尖微耸,才从那块淡痕上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异香。 原来如此! 陆青眼神一敛,瞬间想通了关节。 好你个裴聿,当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看著和和气气暗地里手段倒是不少。 既知晓了原理,陆青心中便有了定计,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想要这狗死,那便將计就计! 林间空地上,眼见並无人应声,裴聿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还在装傻充愣的丁家兄弟,知道这俩滚刀肉不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绝不肯鬆口的。 时间不等人,若是让陆青真的察觉到跑了才是追悔莫及。 “再加两成!” 裴聿咬著牙,字字森寒,已是动了真怒。 丁大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主儿,见火候差不多了,要是再逼下去只怕裴聿真要翻脸,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拱手道。 “抱歉了裴兄,咱们兄弟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只不过这一路確实凶险难料,和你之前说的出入太大,卖命钱若是少了弟兄们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既然裴兄这般爽快,咱们自然不能不识好歹!” “看在裴兄又加了两成的份上,人我们帮你擒回来,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说罢,丁大果断鬆开了紧拽著寻香犬项圈的手。 “去!” 甫一脱困,本就狂躁不安的寻香犬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衝著陆青藏身之处狂奔而去。 “追!” 丁家兄弟也顾不得废话,二人脚下一蹬,一左一右如两头饿狼紧隨其后。 望著两人一狗急速远去的背影,裴聿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反倒是站在原地,缓缓抽出了腰后別著的一根青绿竹杖。 眼中寒意翻涌,如同实质。 “帮我擒回来?呵呵……” 在此刻,他心中对於丁家兄弟两人的厌恶简直比陆青更胜一筹! 这两人从头到尾也没瞧得起陆青半点,只当是会几手庄稼把式的愣头小子,但他可是知道,陆青恐怕是回春堂的学徒,正好让他们去探探那小子的虚实。 两人合起来还是有点实力,或许会很狼狈,但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裴聿眼中涌出一抹暴戾。 “既然要钱不要命,那就都別要了。” 他握著竹杖的手紧了紧,不紧不慢地循著踪跡跟了上去。 第50章 兔起鶻落,双丁减一 丁家兄弟跟在寻香犬身后,一路追出约莫五十步的距离。 林影憧憧,冷风如刀。 这地方的老树长得极有野性,根如虬龙盘结,冠若黑云压城。 寻香犬奔到一株尤为高大茂密的老槐树下,脚步一剎,衝著那层层叠叠的树冠齜出森森獠牙,狂吠不止。 “找到了!” 丁二顺著狗吠仰头一瞧,只见繁茂枝叶掩映间,一片粗布衣角在树冠中若隱若现。 他嘴角猛地向上一咧,勾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藏得倒是挺深,可惜阴沟里的老鼠见光就得死!” 言罢膝盖微沉,双足发力一蹬。 整个人如同灵猿,噌噌两下便窜上了树干,十指如鉤扣住树皮,几个起落便至树身中段。 “老二,当心有诈。” 树下的丁大仰著头,立刻觉得不妥,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还能翻了天不成?你就瞧好吧!” 树上的丁二声音里满是不屑,身形却愈发快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他距离目標拉近,仰头看到衣角的剎那,极度不妙的感觉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粗布衣服之中全无人的踪影,扭动之间竟从中窜出一条大蛇来! 不好!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丁二刚想出声示警。 树下变故突生! “呜!” 原本还在对著树上狂吠的寻香犬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全身灰黑色的短毛瞬间如钢针般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呜咽。 与此同时,后方远处传来了裴聿的低沉怒吼。 即便相隔甚远,其中的焦急与惊怒亦是清晰可闻。 “小心左边!” 丁大闻声微微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视野的余光中,一直寂静无声的低矮灌木丛陡然炸裂开来! “唰!” 无数残枝败叶在半空中纷飞,一道精壮的身影从漫天落叶中暴射而出!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皮肤在透过林隙的光斑下泛著冷硬的青铜色泽,一双眸中透出来的凶戾之气,简直比黑山岭的下山猛虎还要骇人三分! 正是早早施了“金蝉脱壳”之计的陆青! 他將衣裳掛在大蛇上欺瞒狗鼻,却用灌木汁液涂满全身遮蔽气味,潜伏在大树旁的死角,忍到此时才趁机偷袭! “找死!” 丁大毕竟也是练筋一重关隘的江湖老手,惊骇之下也未乱了阵脚,手上反应却是一点不慢。 他腰马一沉,口中暴喝如雷,双掌交叉於胸前,双臂青筋如老藤般暴起,正是其看家本领“铁门栓”,意图硬架这一记势若奔雷的偷袭。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蟒行拳从来不是单纯硬碰硬的直路! 陆青身形在半空毫无徵兆地一折,原本势大力沉的一扑瞬间变得诡譎灵动,如同一条蜿蜒游走的大蟒,极为滑溜地让过了丁大架起的双臂正面。 下一瞬,陆青十指如鉤,死死扣住了丁大用来招架的左小臂外侧大筋。 蟒翻身! 陆青眼中厉芒爆闪,体內“惊弓藏弦”积蓄的爆发劲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脊柱大龙如弓弦紧绷,半空中一个拧身,带著双臂发力一拧一拽! “给爷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林间炸开。 丁大的左臂大筋被强行挑断,关节更是直接反向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角度。 “啊!” 剧痛瞬间撕裂了丁大的理智,令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身形也因为这股巨力而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趁他病,要他命! 陆青面若寒霜,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右脚一步踏入丁大中门,借著冲势,右拳裹挟著风雷之声,狠狠轰向丁大胸口正中的膻中大穴! 砰! 拳若擂鼓,声似闷雷。 丁大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脖子的老公鸡。 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株碗口粗的松树上,直撞得松针扑簌簌落了一地。 一拳重创丁大,陆青脚下却未有半分停顿。 眼中杀机锁定那只寻香犬,身形如电,一记低扫直奔正欲逃窜的寻香犬而去。 就是这畜生!坏了他的好事! 这狗必须死! 眼看这一脚便要踢爆那细犬的头颅。 头顶上空恶风忽起! “竖子尔敢!” 丁二此刻双目充血,如同疯魔般从树冠上倒栽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 借著下坠之势如鹰击长空,狠辣无匹地扎向陆青的天灵盖。 这围魏救赵的一击来得太快,太猛! 若是陆青执意要杀狗,那这柄短匕必会给他在脑门上开个透风的窟窿。 陆青虽心有不甘,却也懂得取捨之道。 他眼神微沉,原本志在必得的低扫腿硬生生中途变向,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向上撩去,正好踢在丁二下刺的手腕之上。 啪! 短匕脱手飞出,深深扎入一旁的泥土之中。 但陆青也因此错失了杀狗的良机。 那寻香犬也有些灵性,知道自己再留此处必死无疑,在主人受创的瞬间便哀鸣一声,夹著尾巴没命地窜进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与此同时,后方林地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裴聿手持竹杖,面色阴沉如水,正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般高速逼近,距离已不足二十步! 陆青一记鞭腿逼退丁二,脚尖点地,於半空中接住树上落下的衣衫,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轻飘飘地向后盪去。 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便已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稳稳落在了一方巨大的青岩之上。 隨手將粗布外衫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掩去一身精悍的腱子肉,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场中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那畜生倒是有些灵性,晓得夹著尾巴逃命。怎么养狗的人反而不知死活,急著赶上来投胎?” “裴聿,你是从哪找来的这种歪瓜裂枣,还是说跟这两人有仇,故意让他们送死?” 林间风过,带著一丝血腥气刮向脸色木然的裴聿。 一番兔起鶻落的交锋,局势瞬间反转。 数息时间,寻香犬逃遁,双丁折一! 第51章 蟒行拳,杖中刃 林间枯叶漫捲,血腥气在鼻尖挥之不去。 裴聿拄著竹杖,脸上每一丝筋肉都在细微抽搐。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丁家兄弟的废物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一眨眼的功夫就折了一个?还是稍微带点脑子的丁大! 他目光掠过倒地抽搐的丁大,眼底连半分同情都欠奉,满溢的全是晦气。 这两兄弟註定得死,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现在就死! 他是想要这俩人做开路先锋耗掉陆青的气力,甚至能同归於尽最好。现在倒好,猎物没咬到,猎犬倒先把牙给崩了两颗。 兄弟俩平日里吹嘘自己双拳能敌四手,现下看来不过是两个只会窝里横的草包废物! 当真晦气! 丁二此时双目充血,眼球上那一道道红丝好似蛛网。死死盯著自家兄长扭曲的左臂,塌陷下去一大块的胸膛,口鼻中不断有血沫向外涌。 “嗬……嗬……” 丁大仅剩的右手死死揪住丁二的袖口,费力地扯了两下。 丁二如梦初醒,猛地低下头,耳朵贴到丁大沾血的嘴边。 “快……快……”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丁二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被一股戾气填满,猛地直起腰杆。 快报仇是吗? 大哥你放心,今日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將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丁二怒吼一声,直起身形,一双充血的眸子里只有对面青岩之上那道身影。 看著自家兄弟那杀红了眼的背影,地上的丁大双目暴突,喉咙里赫赫作响,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想吐却吐不出来。 夯货!老子是让你快走啊! 陆青哪里像是裴聿之前所说的野路子?野路子能三招之內把他打成这种模样? 出手便是开碑裂石的重手,身法诡异莫测气息內敛,哪里是什么刚练武的雏儿?分明是正儿八经入了惊弓藏弦的练家子! 裴聿把咱们当枪使你就看不明白吗?! 裴聿才是陆青真正的大敌,此时若是自家兄弟带著自己走,陆青想必抽不出空当管他们,或许……还能留得一条命在! 可惜,喉头的鲜血堵住了想说的话,丁大只能无力地瞪大双眼,看著自家兄弟羊入虎口。 裴聿瞥了一眼地上垂死挣扎的丁大,脚下一错,默不作声地跟上了丁二。 如今这把钝刀虽折了刃,好歹还能当个肉盾用用,绝不能再被陆青这滑头分而击之。 他身形一晃后发先至,身法竟比发了狂的丁二还要快上三分,紧隨其后逼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互为犄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岩之上,陆青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看著下面俩人包抄过来,不仅不惧,反而有一丝难言的兴奋在胸腔里跳动。 第一次直面武者该有的生死搏杀! 他纵身一跃,如苍鹰搏兔般直坠而下。 “来!” 丁二见状早已按捺不住,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 手中突现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毒蛇吐信般扎向他的落点,直取下阴! 与此同时,裴聿手中竹杖毒蛇般点地,身形诡异地游走到侧翼,手中竹杖尖端颤动,如吐信毒蛇,阴损无比地戳向陆青落地的双膝关节。 两人配合虽然粗糙,却胜在够快够狠,瞬间封死了陆青上下两路的腾挪空间。 半空中的陆青却是丝毫不慌。 脊柱大龙猛地一抖,体內大筋发出崩崩脆响,硬生生在空中反转身体一脚蹬在了身后的青岩上。 原本直直坠落的身躯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横移出去,並在瞬间蜷缩成团。 这一下变向违背常理,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扫来的恶风竹杖。 而在落地的一剎那,面对丁二狠辣无比的下三路招式,陆青左脚点地为轴,身子好似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向后一折。 蟒翻身! 堪堪避开断子绝孙的一刺,紧接著他整个人便如同一条真正的大蟒般贴地游走,不仅没退,反而诡异地窜入了两人中间! 近身缠斗,正是蟒行拳的精髓! “给我死!” 丁二一击不中,反手便是挥刀乱舞,不管章法只求杀敌,匕首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好似一张寒光密布的网。 而裴聿也是老辣异常,手中竹杖或是点、戳、扫、崩,招招直指要害,更兼內劲勃发,哪怕只是杖风擦著也让人脸颊生疼。 陆青身处两人夹攻的风暴中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身形时而如游蛇摆柳,时而如巨蟒翻身。 每一次躲避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数次惊险的合击也只是堪堪擦著他的衣角。 甚至在闪避之余还能时不时递出一记阴狠的冷手,逼得两人不得不回招自救。 几个回合下来,陆青看似被两人围殴,左支右絀,实则裴聿和丁二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明明好几次眼看就要將这小子逼入死角,可每到关键时刻,陆青总能做出一些违背人体结构的扭曲动作,像条泥鰍一样从两人的包围圈里滑出去。 甚至借力打力,引得丁二一通王八乱刀好几次差点砍到裴聿身上,气得裴聿心里直骂娘。 裴聿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也许只有回春堂才能教授这种诡异且难以应对的拳法,自己和丁二在招式上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必须要儘快破局了! 於是低喝一声:“这小子耐性不够,一起並肩上,他撑不了太久了!” 说完手中竹杖当头棒喝,意图封死陆青退路,而丁二也瞅准时机,一记“黑虎掏心”,匕首直直扎向陆青胸口。 眼看避无可避。 陆青双脚忽然发力一跺地面。 体內大筋“嗡”的一声崩弹,整个人如同一张瞬间拉满又骤然鬆开的强弓,身形骤然后撤半步,让裴聿那一杖落在了空处。 紧接著在丁二那一刀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空档,右手如电探出,五指聚拢,好似蟒蛇骤然张开的血盆大口。 蟒探牙! 指尖內劲吞吐,狠狠点在了丁二握刀的手腕內侧关窍大穴之上。 “啊!” 丁二只觉手腕如同被钢针贯穿,剧痛钻心,半边身子瞬间便麻了,匕首噹啷落地。 陆青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反手横劈丁二咽喉。 若是这一下砸实了,丁二便要当场喉骨碎裂而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陆青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锐利的摩擦声。 呛! 裴聿手中的青皮竹杖上段突然裂开一条细缝,紧接著一道雪亮的刀光从中激射而出! 杖中刃! 这一刀来得太快,太阴,太毒! 根本没有任何蓄势和徵兆,就像是本来平静的草丛里突然窜出的毒蛇,直取即將得手的陆青咽喉! 裴聿忍耐了这么长时间,终於在陆青必杀丁二的时刻,亮出了这催命底牌! 在这一瞬间,陆青只觉得后颈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绝杀丁二的机会,全身肌肉如触电般收缩! 在间不容髮的瞬间,脖颈极力向后一仰,同时脚下连踩速度暴增,身形极其诡异的凭空向后倒退了一截。 刷! 锋利的刀锋几乎是贴著陆青的鼻尖和锁骨一掠而过,带起一串血珠。 一缕黑髮轻飘飘地被削落,在空中悠悠打转。 陆青连滚带翻,退出去三四丈远,捂著微微渗血的脖颈,眼神凝重。 而捡回一条小命的丁二此刻已是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一张脸早已嚇得煞白,胯下湿了一片。 裴聿缓缓收刀回杖,一张黑脸阴沉得几欲滴水,死死盯著陆青,握杖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都杀不死你?” 陆青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痕,看著裴聿的眼神中杀机沸腾,缓缓说出六个字。 “好一招藏刀术。” 第52章 落幕 残阳如血,浸透了整片林海。 周遭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噪耳的归巢倦鸟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呼啸的风卷过林梢,枯叶打著旋儿从两人对峙的缝隙中飘过,无声无息地落在泥土里。 裴聿单手持刀,从竹杖中抽出的长刃极不寻常。 刀身狭窄细长,通体泛著幽幽冷光,刃口处竟有如水波般细腻繁复的锻纹流淌,一看便是能吹毛断髮的百炼精钢,也不知是从哪位名匠手中得来的利器。 “好刀!” 陆青眯了眯眼,喉结微动,眉头皱了起来。 若非他身法还算不错,方才那一下就不是被削几缕头髮,而是脑袋搬家了。 可刚刚也不过是躲过一次而已,如今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境界同为惊弓藏弦,手中拿著利器的江湖老手。 不夸张的说,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裴聿一双阴鷙的眸子死死盯住陆青,仿佛一条盘著身子隨时准备暴起的大蛇,口中却朝著身后叫道。 “丁二,別装死!今儿要是杀不了他,谁他娘的也別想活著走出黑山岭!” 那边丁二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露出几分狰狞。 他大吼一声,双手撑地猛地弹起,之后…… 转身拔腿就跑! 脚下抹油般溜得飞快,连地上还在吐血的大兄都顾不上了,直奔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慌乱至极的踩踏声。 “去你娘的!” 丁二又不傻,这小子连裴聿都拿不下来,再留下去就是填命的坑,先跑为敬! 裴聿的眼皮狠狠一跳,心中將这废物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好一出兄弟情深! 但此时他已是箭在弦上哪怕只剩孤家寡人,这一仗也得见个生死! 就在丁二逃跑这一剎那引起陆青微微分神的瞬间,裴聿动了! “杀!” 裴聿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褐色的残影,人刀合一,手中长刃拉出一道雪练,带著尖锐的啸音当头劈下! 这一刀来势极快极猛,陆青赤手空拳,又吃了刚才一亏,此时断不敢拿血肉之躯去试这百炼钢刀的锋芒,只能一退再退! 身法催动到极致,陆青脚下步法变换,在林木之间辗转腾挪,衣摆好几次被刀风割裂。 直到退至一片碎石嶙峋处。 陆青正好踩中一块湿滑的青苔圆石,脚下一滑,身形猛地一个踉蹌,露出一个破绽! “死来!” 被陆青滑不留手的诡异身法折磨得心火大盛的裴聿,如何会放过这种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眼中狂喜之色炸裂,不给陆青半点调整气息的机会,长刃高高扬起,激发出全身內劲,势要將陆青从天灵盖劈到胯下! 眼看这必杀一刀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本该慌乱绝望的陆青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嗖! 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陆青敞开的领口中激射而出! 如同一支带毒的绿箭,快若奔雷直奔裴聿咽喉咬去! 该死! 裴聿浑身汗毛倒竖。 若是这刀不管不顾地劈下去,哪怕能杀了陆青,自己喉咙也要被这畜生咬个正著! 他裴聿还要留著命享富贵,怎能跟个泥腿子同归於尽? 哪怕心中憋屈到了极点,手上的动作却比脑子更快,强行变招,原本竖劈的刀势半空中横扫而出! 噗! 扑来的竹叶青瞬间被斩为两截,腥臭的蛇血撒了裴聿一脸。 但陆青怎么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战机? 在刀锋偏转的那一瞬间,趁著裴聿刀势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他猛地欺身而进,不管不顾撞进了裴聿空门大开的內围! 砰! 一声闷响。 陆青右拳如同重炮出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裴聿的胸膛之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裴聿被打得脸色瞬间惨白,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然而心中竟然泛起狂喜! 打得好! 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嫩! 方才他挥刀斩蛇之时,便预料到陆青定会趁机发难。 他最忌惮的其实是陆青贴身之后的贴身短打,一旦被缠上稍有不慎便会被锁住他用刀的手。 狭小空间里他手中长刃施展不了,胜算绝超不过三成! 可如今陆青一拳打来,虽然打折了他两根肋骨,但也正好给了他借力拉开距离的机会! 只要拉开五步之外,手中杖中刃的威力便能再度发挥。 裴聿强忍著剧痛,顺著拳劲连连向后倒退,想要彻底脱离陆青的攻击范围。 一步,两步,三步…… 裴聿倒退七八步稳住身形,刚要重整旗鼓,却发现陆青一拳得手后並未乘胜追击,反而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笑意。 他怎么不追击? 念头刚起,裴聿便觉得右脚下传来一种踩在某种软绵滑腻之物上的诡异触感。 嘶! 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就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裴聿下意识低头。 只见脚下一条土褐色带有倒三角形花纹的恶蛇,正將一对锋利的毒牙深深嵌在他脚踝的皮肉中,一双冰冷竖瞳中满是被踩踏后的暴怒。 五步蛇! 为何偏偏如此巧合,退这么几步竟踩中了这等毒物? 剎那间,被毒牙刺穿的伤口迅速发黑肿胀,一股火烧火燎的剧痛顺著经脉血管直窜心房,恐怖的麻木感正顺著小腿经络向上疯狂蔓延。 这一刻,裴聿只觉五雷轰顶,双眼血红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畜生误我!!” 手中刀光一闪,那五步蛇的蛇头瞬间飞起,滚落草丛。 可这又有什么用? 剧毒攻心,神仙难救。 陆青绝不会放过自己! …… 片刻之后。 暮色四合,山林里起了一层灰濛濛的雾,像是这一场惨烈的廝杀终局之后落下的幕布。 裴聿如同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四肢呈怪异角度扭曲,无力地摊在一片枯叶之中。 他仰头望著头顶那一片愈发阴沉晦暗的天空,枝叶交错割裂著仅剩的一点天光,好似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身子渐渐鬆弛下来,四肢带来的剧痛也麻木了。 密林深处,隱约传来一声短促而悽惨的嚎叫,像是濒死的野兽。 那是丁二的声音。 逃得倒是快,但这又如何,终归逃不脱死亡的宿命! 裴聿惨然一笑,嘴里咕嚕嚕涌出一股黑红的血泡。 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裴聿自詡心机算尽,算来算去,最后竟要和丁家兄弟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死在同一天。 何等淒凉? 山风呜咽,似在嘲笑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命运当真如同野人沟里的瘴气般,让人捉摸不透,又噁心得想吐。 沙沙沙。 脚步踩著枯叶一步步靠近,在这寂静的林间,每一下都如此的清晰。 裴聿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视线里陆青面色平静,手中拿著他的杖中刃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前停住,缓缓开口。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 “你为什么要追杀我呢?” 第53章 前因后果 裴聿闻言,一双眸子微微睁大,死灰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都这时候了你装什么糊涂?我为何追杀你,你不知晓?” 陆青双眼微眯,敏锐地捕捉到了裴聿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话什么意思? 裴聿认定自己知道內情? 自己这段日子深居简出,一心扑在练武和肝进度上,除了黑山岭里面发生的事儿,究竟跟谁结下这等不死不休的梁子? 徐家兄弟的事情泄露了? 还是被自己抢了风头的温家少爷温侍仁?温家確实有这个財力,可这手段不像是温侍仁能用出来的。 亦或者是…… 眼见陆青陷入沉思,久久不语,裴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口带沫的黑血从嘴角溢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你既不知道我是来追杀你的,为何上来就下这等死手?!” “万一我们只是路过进山捕猎的呢?你就不怕错杀了良人吗?!” 陆青听到这番质问,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讥笑。 这话说得令人发笑。 “捕猎?” “裴档头这玩笑可开大了。” “上午你刚在我家门口跟我红了脸,下午就带著这哼哈二將一头扎进野人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说是捕猎?” “况且黑山岭这么大,你若是真来打猎,路线怎么会和我严丝合缝地重合到这种程度?” 当然,事关自己秘密的事情就没必要说了,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是来捕猎的吗?” 裴聿一时语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陆青也不跟他废话,视线扫过裴聿那已经乌黑肿胀如象腿的小腿,眼神渐冷。 “別拖延了。” “说吧,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为什么要杀我?” 裴聿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和纠结,片刻后像是认命般嘆了口气。 “这还不是赖你那个该死的三叔!” 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咬牙切齿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眼馋你那处宅子,找我合计想要做局坑你一把,事后分帐。要不是那老东西在那攛掇,说你手里有点积蓄,又无亲无故是个好下手的对象,我也不会动这歪心思……” 若是个寻常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怕是也就信了这套说辞。 可陆青听著这番鬼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裴聿表演,待到对方说完才轻笑一声。 “房產?” 他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裴聿的话。 “我那间破草房怕是连付给丁家兄弟的好处都抵不了吧?” “都这时候了还拿这种鬼话糊弄我?” “裴聿,咱们虽然接触不多,但彼此是个什么货色心里都有数。为了点破砖烂瓦,你会豁出命来拼?” 裴聿脸上的悔恨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双如死鱼般泛著灰白的眼睛,阴惻惻地盯著陆青。 “无谓的话?” “我就算將实情说与你听又有什么用?你会绕我一命吗?” “既如此,我又何必让你顺心如意?带著秘密进棺材,让你临死之前都提心弔胆岂不痛快?!” 陆青闻言轻笑一声,缓缓蹲下身子。 “想你裴档头也是在村坊里作威作福的人物,平日里没少干剥皮拆骨的勾当,怎么临了了还这么天真?” “难道你不知道,人只要没死透,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吗?” “我本以为裴档头是爽快人,大家都能省点力气,没曾想还是免不了浪费一番手脚。” 他握著杖中刃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刀柄,发出极其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你也是要死的人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又何必受那一遭罪?咬死不说背后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说出来还能给自己一个痛快,要是这般嘴硬,那咱们可就得好好玩玩了。” 裴聿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著陆青那张年轻面孔,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脑门,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停滚落。 这小子……好毒的心肠! 身为赌坊档头,那些折磨欠债人的手段不知凡几,什么点天灯、老虎凳都见识甚至使用过。 正是因为自己做过,所以才更加害怕! 裴聿眼中光芒闪烁,心中念头飞转。 说! 背后那指使之人背景通天,陆青若不知天高地厚地撞上去,想必比自己的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既然註定是个死,那何不让这两个煞星碰一碰? 权衡利弊之下,裴聿的狠劲儿瞬间散去大半,狠狠吐出几个字。 “是……是司徒家的人!” “司徒家?司徒岳明?” 陆青眉头一挑脱口而出。 “司徒岳明?不认识。” 裴聿艰难地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 “是一个司徒家的老僕,此人头髮花白,身量不高却极壮实,左眼下方有颗极显眼的黑痣,常年揣著手站在暗处,脸上的表情跟死人一样……” 老僕……面无表情…… 陆青眼瞼微垂,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厉色。 这不就是平日里跟在司徒岳明身后的那条老狗么? 真是好手段啊! 表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好兄长模样,背地里却指使心腹买通杀手,置竞爭对手於死地。 除掉他,回春堂內堂的唯一名额,还有谁能和他司徒岳明爭? “继续。”陆青冷声道。 裴聿为了死个痛快,这会儿倒也没了顾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吐了出来。 “司徒家在县城里势力大得很,不仅財雄势大,据说在县衙里都有关係。” “那个老东西许诺,只要事情办得乾净利落,不仅事成之后给一百两白银,还答应引荐我入县城的帮派……” 听著裴聿的絮絮叨叨,陆青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若真如裴聿所言,司徒家在县里势大如此,何必让自家的少爷屈尊降贵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村坊分堂来抢一个名额? 以他们的势力,花钱去那些县里更有名气的武馆也不是难事吧? 这事透著古怪。 而且司徒岳明和他朝夕相处,岂能不知他早已突破惊弓藏弦,更是从秦执事那里习得了蟒行拳? 司徒岳明难道真的会天真到相信一个地痞流氓能干掉自己这个回春堂学徒? 不对! 这人既然和他朝夕相处,定然知道他的实力深浅,不可能做这等没把握的买卖。 这一手买凶杀人只是第一步,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败了…… 多半还有后招! 推想开去,若是裴聿事败被杀,这消息定是瞒不住有心人的。 是会將自己杀掉裴聿的事情泄露给山虎帮,还是这事情会被用来做別的文章? 借刀杀人不成,再借刀? 念及此处,陆青心中压力顿生。 裴聿看著陆青眼中闪烁不定,冷不丁开口说道。 “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出来了,临死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青一愣:“你想知道什么?” 裴聿死死盯著陆青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条五步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陆青回望著裴聿,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你还挺敏锐的!” 裴聿心中一震,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一记快若闪电的直拳封在了咽喉上! 脆响传来,喉骨彻底粉碎。 裴聿浑身一僵,一张本就青紫的脸庞瞬间憋得通红髮黑,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浑浊的血沫从嘴角咕嚕嚕涌了出来。 陆青静静地看著他在枯叶中做最后的挣扎,看著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直到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消散,心中说道。 有些事,哪怕是对死人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至於真相如何?下地府去慢慢猜吧。 確认裴聿已经死透,陆青没有任何耽搁,极其快速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不消片刻,十几两碎银、几瓶跌打伤药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至於处理尸体? 他拎著裴聿將他扔进了之前早就“关照”过丁家兄弟的那处灌木丛里。 不出今晚,这三人就会成为野狼的盘中餐,再过两日便是一堆无人在意的白骨,真正的一了百了毫无后患。 做完这一切,陆青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山风,略作盘点。 二十几两银子,一柄“杖中刃”,再加上彻底解决了一拨不长眼的仇家,可谓收穫颇丰。 他下意识地唤出面板,心神微动。 【技艺:蟒行拳(入门)】 【进度:46/500】 陆青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实战果然是最好的磨刀石! 一番生死搏杀,蟒行拳的进度条猛躥了一大截。 而且通过这一战,他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定位。 秦执事並未妄言,他这种习练了天蟒吐息法和蟒行拳的人,对付像裴聿这样的江湖路子並无太大压力。 只是不知道等蟒行拳迈入小成后,是否真能如秦执事所言,即使面对五梢通臂的高手也能周旋一二? 不过此刻並非好高騖远的时候,收起这些思绪,陆青身形一展,如灵猿般三两下跃上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从茂密的树冠深处取下藏在那里的背篓,借著透进来的光亮,他瞥了一眼深藏其中的黑色雕龙铁匣,微鬆了一口气。 东西没丟。 不管司徒岳明还藏著什么后手,躲是躲不过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回到村坊,寻个僻静安全的所在,想办法打开铁匣,看看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周遭,確定没有留下任何疏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靄沉沉,已近黑夜。 “得走了。” 陆青背起背篓,整个人融入渐渐深沉的夜色,朝著村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 就在陆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后约莫半个时辰。 那处陆青先前掘地寻宝的乱石洼地中,忽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沙……沙……” 第54章 捷足先登,寻找锁匠 夜风习习,捲走林间的燥热。 一弯残月高悬天际,清冷的辉光洒向这片遍布乱石的洼地,似乎正在无声窥视著黑山岭內发生的一切。 乱石堆中突兀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月光映照在那人脸上,两道狰狞的疤痕交错横贯,隨著脸部肌肉的抽动显得愈发可怖,与之前秦执事展示的捲轴画像分毫不差。 练骨境凶徒! 他望著这片寂静的洼地,面色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已是激动莫名,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吼。 “我閔人龙又回来了!” 回春堂的追捕严密紧凑,好几次把他逼入绝境,只差半步就要命丧黄泉。 但他硬是凭藉著过人的本事存活下来,更是带著让无数人疯狂的重宝闯出生天。 只要取出那方铁匣里的东西,回春堂带给他的耻辱与伤痛,日后定要加倍奉还。 閔人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即將得手的狂喜,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洼地中央。 找到熟悉的乱石標记,他蹲下身,面对强敌都不曾动摇的双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表层的石块,又不顾指甲被砂石磨损,轻轻扫开覆盖的新土。 深度差不多了。 閔人龙怀著即將富贵的激动心情,猛地把手探入土坑之中。 手掌接触到鬆软的泥土,还有几块硌手的碎石。 但唯独没有期待之中的铁匣。 空空荡荡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閔人龙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大病初癒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连一丝血色都彻底褪去。 “不可能,分明就埋在这里的!” 他口中喃喃自语,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那个空洞的土坑。 下一刻,他双手插入泥土之中,向四周狂乱地挖掘起来。 泥土飞溅,石屑纷飞。 十指鲜血淋漓,指甲翻起,他也浑然不觉。 不消片刻,原本的小坑变成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大洞,周围全是新翻出来的湿土。 但仍然什么都没有 閔人龙动作猛地停滯,缓缓站直了身子,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深坑,一言不发的脸上满是死灰。 有人捷足先登!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閔人龙的呼吸顿时粗重如牛,额头上青筋暴起。 为了这个东西,他多少次险死还生,甚至不得不像只老鼠一样在山里躲藏,结果现在被人摘了桃子? “我入你娘!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小贼偷走了我的宝物!!” 一声狂怒的咆哮在月下炸响,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杀!杀贼!若是让我逮到你,必將你抽筋扒皮,让你不得好死!!” 閔人龙发疯般一拳轰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碎裂,碎石激射。 一通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他才红著双眼杀意凛然地转过身,大步朝著村坊的方向走去。 …… 村坊內,夜色已深。 破旧的木屋里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张大勇心满意足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攒下的几十个铜板,仔细地数了起来。 “三文……五文……” “啾啾!”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紧接著是一声短促的鸟鸣。 张大勇嚇了一跳,手里的一枚铜板差点滚落地上。 愣了一下后隨即反应过来,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並非真正的鸟鸣,而是他和陆青小时候约定好的暗號。 那时候两人年岁小,想偷偷溜出去玩又不愿让家中大人知晓,便会在窗外假装这般鸟叫,另一人听到便知道该溜出来了。 只是自打大家都开始为生计奔波,这个儿戏般的暗號已经许多年不曾用过了,也不知陆青今日哪来的”雅兴“。 他將铜板仔细包好,塞回怀里,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顺著屋檐下的阴影绕到房子后面,阴暗的角落里果然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青,怎么这时候来寻我?” 陆青缓步踏出阴影,月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怎么,什么时候才能来找你?” 张大勇嘿嘿一笑:“那倒不是,只是这个点儿……” 然而目光落在陆青肩头的背篓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你刚从黑山岭下来?!” 张大勇压低了声音,不敢置信地问道:“阿青,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白天裴聿那廝才带人堵了你的门,看那架势这事儿没完。这节骨眼上你还敢往山上跑?难道就不怕遭了他们报復?” 陆青闻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大勇的肩膀。 “怕什么?我现在可是回春堂登记造册的学徒,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 “装!你就接著装!” 张大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回春堂学徒又怎样?找个没人的地儿把你脑袋套上麻袋痛殴一顿,你就算知道是他们打的又能怎样,无凭无据的回春堂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学徒跟山虎帮闹翻不成?” “山虎帮可不是回春堂养的狗。” 陆青只是笑了笑,没有爭辩。 死人是不会找他麻烦的,更不会套麻袋这种技术活。 两人正说著,张大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差点把正事忘了,你今日走了之后,又有送信的来。是你大伯那边寄来的,我看你不在家,就先帮你收著了。” 说著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递给陆青。 陆青接过信封,指腹轻轻一捏,里面有两个坚硬的小疙瘩,应该照例是二两碎银子。 虽然现阶段二两碎银已经对他用处不大,但他依然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心意。 大伯在苍梧县城里面打拼,却没有忘却过自己这个穷乡僻壤的侄子,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寄来性质类似生活费的银钱。 也不知道大伯如今过得如何,不过身为武者,既然能在那边立足多年,想来总该有些名堂吧。 陆青將信封仔细地收入怀中,心中暗自盘算。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把,將来进了內堂,迟早也是要去县城里闯荡的。 到时候不谈能报答大伯多少恩情,至少能让大伯在城里多一个自己人,互相帮衬也不至於孤掌难鸣。 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陆青正色看向张大勇。 “对了,问你个事儿。” “咱们村坊里有没有懂开锁的锁匠?” 张大勇闻言一愣,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眼。 “锁匠?你这回春堂的学徒大老爷打听这个干嘛?难不成不想练武了,打算改行学门溜门撬锁的手艺去发財?” 陆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少贫嘴,到底知不知道?我有急事。” 见陆青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张大勇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 “咱们这破村坊里,平日里大家门都懒得锁,正经锁匠还真没几个……” 陆青眉头微皱,听这口气八成是没戏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正当他准备再想別的法子时,却听见发小的大脸凑了过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恰巧我全都知道。” 陆青:“……” “你小子最近皮是不是有点痒了?” 张大勇嘿嘿一笑,侧身躲过陆青的虚晃一拳,正色道:“咱们这地界的锁匠,大多也就是配个钥匙修个箱笼锁扣,手艺都糙得很!你要找哪一个?” 陆青目光微闪,略一沉吟。 “不要手艺最好的,要最贪財的!” 张大勇虽不解其意,但也没多问,隨即爽快说道。 “行,那好办,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村坊曲折的小巷中穿行。 片刻之后,两人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破败、连窗纸都糊了厚厚一层油垢的房屋前。 这屋子位置极偏,周围杂草丛生,透著一股荒凉和阴森。 张大勇衝著那黑漆漆的木门扬了扬下巴。 “聂锁匠就住这儿,这老头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只要给钱什么锁都敢试。” 陆青看了一眼那破旧的门扉,点了点头。 “谢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別走开。” 说罢,陆青扭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確定无人注意后,整理了一下背后的背篓,大步走了进去。 第55章 开锁入门,村坊怪贼 木门推开,一股混杂著经年陈腐霉味与劣质烈酒餿味的恶气扑面而来。 陆青眉头微皱,屏息跨过门槛。 昏暗的屋內乱得根本下不去脚,最里侧那张宛如狗窝般的烂铺上,躺著一个头髮花白蓬乱的老头。 他手里正端著个豁口的粗瓷大碗往嘴边送,听到动静,浑浊的老眼一抬,错愕地盯著他。 反应过来后,老头脖子一仰,將碗中剩余的浑浊酒液一口吞下,借著酒劲嚷道。 “不是说好了三日后才还吗!你现在来催逼也没用,老子手里就是没钱!” 说完把碗一扔,往破被褥里一倒,两眼一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 陆青心中瞭然,淡淡问道:“你是聂锁匠?” 聂锁匠翻了个身,背对著陆青,不耐烦地嘟囔。 “说了没钱!爱咋咋地!”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带著风声砸在自己后背上,隨后滚落到了手心里。 “小王八羔子敢拿石子……” 聂锁匠心中恚怒,翻身就要骂娘,可借著从门缝漏进来的天光,定睛一瞧掌中之物。 竟是一小块不足一两的碎银! 聂锁匠整个人愣了片刻,隨即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从床板上弹射而起。 “你……你不是来討债的?” “我从未说过我是来討债的。” 陆青站在屋內唯一还算乾净的落脚处,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有把锁打不开,特来向你请教。” 聂锁匠眼中警惕散去,隨手把那块碎银子往怀里一揣,手往陆青面前一伸。 “拿来吧。” 陆青微微一怔:“什么?” 聂锁匠眼睛一瞪,没好气道。 “废话,当然是锁!我不管你想开什么锁,也不想知道那锁是你偷的还是抢的,拿来我给你打开,然后赶紧滚蛋,別耽误小老儿的清閒!” 陆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这把锁情况特殊,我不方便带出来,更不便为人知晓。” “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把开锁的手艺教给我,我自己去开。” 下山的路上陆青便已想通了关节。 那方黑色雕龙铁匣材质特殊,连开山刀都只能在上面留下白印,暴力破拆不现实。 既然堡垒坚固不易攻破,那就直接从內部下手。 那把铁锁的质地再坚不可摧,也抵不过钥匙的轻轻旋转。 自己有面板在身,只要找师傅快速入了门,一门开锁的手艺又有何难? 聂锁匠闻言,浑浊的双眼冷冷扫视著陆青。 “朋友踩哪里的盘子?是吃『亮』道,还是走『黑』门?” 陆青嘴角一抽。 什么抽象黑话?这是把我当贼,怕我失手被逮了牵连他? 他没心思陪这老头玩江湖猜谜的游戏,当即不耐道。 “你甭管我吃哪家饭,你就说这手艺你到底教不教?” 岂料听到这话,聂锁匠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音瞬间拔尖,挤著嗓子叫道。 “教?教你个大头鬼!” “这是老子安家立命的看家本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先不说你那榆木脑袋能不能学会,教会了你以后老子以后的生计怎么办?!” 说著,他一个箭步衝到陆青面前,从怀里掏出还没捂热乎的碎银,咬了咬牙,满脸肉痛地拍在木桌上。 “拿著你的银子赶紧滚!” 说罢强忍心中不舍,把头扭向一边。 然而下一瞬,耳边却传来了“嗒”的一声脆响。 聂锁匠忍不住偷眼一瞧,只见桌子上又多了一粒差不多大小的碎银。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有些发直,咽了口唾沫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 “嗒。” 话音未落,桌上又多了一粒。 陆青淡淡的声音响起:“教吗?” 聂锁匠呼吸急促起来,眼中贪慾大盛,乾脆地摇了摇头。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都说了这不是钱的事儿!事关我这辈子安身立命的手艺,怎能教给一个刚见过一面的外人?” “嗒。” 桌上第四粒银子落下。 陆青面色如常,再次重复:“教吗?” 聂锁匠双目怒睁,怒斥陆青道:“你拿钱砸我也没用!吃饭的手艺怎能如此贱卖?!” 嘴上骂得凶,眼神却死死黏在那四粒银子上,怎么也挪不开。 “嗒。” 陆青手腕一翻,第五粒银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教吗?” 聂锁匠的眉毛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聂某人绝不能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话音未落,桌面上…… 少了一粒银子! 耳边听到陆青毫无波澜的声音。 “教吗?” 聂锁匠整个人都懵了。 这什么人啊!拿出来的银子怎么还能往回拿?!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功夫。 陆青次捏住一粒银子,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教吗?” 聂锁匠如梦初醒,恶狗扑食般扑在桌面上,將桌上剩下的三粒银子捂住,口中悽惨叫道。 “我的钱!全是我的钱!” 陆青站在一旁提醒道。 “如果你不教的话,那就不是你的钱,而是我的钱。” 说著,手再次向桌上探去。 聂锁匠浑身一僵,死死护住银子连声高呼。 “我教!別再往回拿了!!” …… “吱呀!” 半个时辰后,聂锁匠家的木门再次打开。 陆青脚步不停,径直走出。 聂锁匠倚在门框上,痛惜地说道。 “后生,走这么急做什么!” “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从不打誑语。你在这开锁一道上的天赋简直是祖师爷赏饭吃!我在村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悟性比你更强的。” “真的不考虑换个行当过活?” “唉唉!別走啊!” 见陆青脚步不停,聂锁匠有些急了,往前追了两步喊道。 “你我二人联手,师徒齐心,別说这小小的村坊,就算是去了县城,开锁的行当里又有谁能是咱们爷俩的对手?” 陆青驻足,缓缓转过头来。 “你家里还有没开过的锁吗?” 聂锁匠一滯,老脸皱成一团菊花,很是为难地说道。 “我这屋里拢共就这十几把锁都被你打开了……难道这还不过癮?” “要不等几天我再给你配几把锁?” “那算了!” 陆青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聂锁匠的身子骨哪跟得上练武之人的脚步,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望著陆青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顿足嘆息。 “暴殄天物!你这是错过了一条財路啊!” “唉,对了后生,折腾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呢!以后常来啊!” 陆青只当没听见,背著手转过巷口,脚步如飞。 同时他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技艺:开锁(入门)】 【进度:42/100】 【效用:心手相应,知晓原理,寻常掛锁皆可开启】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类依靠经验的手艺活儿,只要师傅肯教入门速度极快。 聂锁匠只是把基本的簧片、锁芯构造演示了几遍,陆青刚一上手立刻就触发了面板,成功入门开锁技艺。 刚才一顿操作將聂锁匠积攒的各式铜锁、铁锁全部开启了一遍,进度条飆升到了四十二点,最多再有三十来把锁就能迈入“小成”。 可问题是同一把锁反覆开合,进度条丝毫不涨。 这就有些噁心了。 想刷熟练度,非得是不同的“新锁”才行? 但这村坊就这么大,去哪儿找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新锁给他练手? 正琢磨著,墙角的张大勇一脸促狭地凑上来,眼神在陆青身上扫来扫去。 “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我刚刚听见里面一会儿传来杀猪惨嚎,一会儿又是窃窃私语,这又亲自把你送出门来,问你姓名,还让你以后常来……” “说!你在里面到底做什么了?!” 看著张大勇脸上猥琐的笑容,陆青心中一阵恶寒。 “闭上你的臭嘴!满脑子腌臢东西,事情办完了,走!” 张大勇躲开陆青的一脚,眨巴著眼睛嘴硬,“我哪有贫嘴,事儿不办完你能出来吗?” 陆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转移话题道。 “你之前说除了这个聂锁匠,村坊之中还有几个锁匠?他们都住在什么地方?” 张大勇一听这话,无语地指了指头顶的月亮。 “不是吧大哥,你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现在上门去人家能招待你吗?不给你乱棒打出来算你长得討人喜欢!” 陆青一刻也不想耽搁,听闻此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张大勇瞅了瞅陆青阴晴不定的脸色,嘿嘿一笑凑近了问道。 “难道聂锁匠没办法满足你?” 陆青此时自动屏蔽了张大勇话语中的歧义,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倒不是,只是我现在需要快速提升这门手艺,他家里的锁我都摸透了,想找些没见过的新锁再练练手。” “嗨!” 张大勇一拍大腿,“搞了半天,原来你就想找些没开过的新锁练练手是吧?这还不简单?” 陆青眼前一亮,追问道:“你有办法?” 张大勇朝著巷子里不远处一指。 “那不就是吗?” 陆青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巷口处,一户看起来已经破败荒废许久的宅院大门紧闭,斑驳的铜环之间,赫然掛著一把满是铜绿的大锁。 陆青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自己陷入思维误区了。光想著锁匠家里肯定有存货,可以让他肝进度,却忘了锁这种东西在村坊之中固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但有锁的人家也有不少啊! 而且都是没见过的新锁! 只是,难道自己要化身村坊怪贼,挨家挨户去溜门开锁? 但转念一想,他心中顾虑消散。 只是开锁又不入室,我打开再给它锁上能算是贼吗? 想通了这一节,陆青豁然开朗,转头对张大勇说道。 “行,你先回去吧。” “回去?” 张大勇左右看了看,嘿嘿笑道。 “我替你把风!” “呃,也行!” 陆青想了想没再多说。 说罢四下扫视,確认深巷四下无人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户荒宅的大门前。 手腕一翻掏出了一根两头磨得精细发亮的特製铁条。 开肝! 第56章 血衣道人根本图 子时三刻,残月如鉤。 深夜的村坊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囂,只余下秋风捲起落叶扫过青石板路的沙沙声,偶有两声无精打采的犬吠,更衬得夜色如水,静謐如寂。 一座朱漆剥落略显破败的宅院前,突然响起一阵“簌簌簌”的细微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若有人此刻提灯细看,便能发觉黑黢黢的门扉之间,赫然趴伏著一道黑影。 黑影紧贴门板,手中的铁条灵动异常,上下翻飞间,只闻门锁传来一连串细密而有节奏的金属磕碰声。 约莫二十余息的工夫。 “咔噠!” 一声清脆的簧片弹开声响,在空旷的巷道里迴荡。 黑影身形明显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紧接著又迅速地將已经鬆动的锁舌重新扣了回去,“咔嚓”一声,復归原样。 做完这一切,这人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与不远处放风的另一道黑影短暂匯合后,急匆匆地没入了深巷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两道黑影转身离开的同时,宅院高高的围墙之上,无声无息地立起了一道身影。 一名身著墨色锦袍、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眼神中透出几分阴鷙,正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两道黑影离去的方向。 “少帮主,没事吧?” 院內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锦衣青年脚尖轻点,落叶般飘落回院中。 院中空地上,两名腰挎横刀、神色冷厉的彪形大汉见状,立刻快步围了上来,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少帮主摇了摇头轻声道: “无事,两个路过的蒙面蟊贼,已经走了。” 闻言,两名大汉明显鬆弛了下来,其中一人笑著说道。 “定是那打不开门外谢老六铸的锁自行退去了。谢老六別的本事没有,造锁的手艺倒有几分独到之处。” 少帮主神色微动,却没有接话。 这正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方才听得真切,那个小毛贼分明已经將锁打开了。 既已得手,为何不推门而入行窃?反倒又將锁重新合上自行退去? 这算什么?实在荒唐! 儘管心头疑云重重,但他面上不显,沉吟片刻后对著两名手下低声吩咐道: “这处暗宅尚算隱蔽,未被那边的人知晓,是眼下最好的落脚地。你们这些日子警醒一些,无论发生什么,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自乱阵脚,免得引人注意。” 两名手下神情一肃,抱拳躬身,口中齐称:“是,少帮主!” 少帮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穿过迴廊,朝著后院正屋走去。 他跨过门槛进入屋內,径直推开內间房门。 屋內陈设奢华,拔步床上垂掛著半旧的茜纱帐,透出几分朦朧的旖旎。 床上锦被微乱,堆叠如云。 透过半开的纱帐,可见一名女子斜臥其中。 那女子身段玲瓏,即便在睡梦中也透著股让人心颤的风情。 此刻醉顏酡红残妆未卸,鬢乱釵横更显慵懒媚態。 然而看见这一幕海棠春睡,少帮主不仅未生綺念,反而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窜了上来。 不对劲! 自己这相好素来缠人,出门前她还缠著自己要喝酒,这才多久工夫?怎会睡得这般死沉? 防备之心骤起,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丝极淡极淡的香气,绝非屋中原本燃著的安神香味道。 “有毒!” 少帮主脸色大变,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一把將面前半开的內房门狠狠合上。 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已衝到了外间大门口,一声暴喝脱口而出。 “来人!” 与此同时他猛地推向房门,左手按住腰间刀柄,浑身大筋紧绷如弓弦。 如果敌人想要发动进攻的话,那么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他浑身肌肉紧绷,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然而…… 房门没有任何阻隔应声而开,屋外依旧是被清冷的月光洒满的小院。 少帮主心中微松,既然衝出来,只要和外面的两个好手匯合,总有法子逃出生天。 只是下一瞬,当他看清院中景象时,顿觉如坠冰窟。 两名方才还沉声应是的得力手下,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趴伏在院中石桌上一动不动。 何人能有这种手段?! 一瞬间,少帮主心中感觉到一阵大恐怖。 他环顾四周死一般寂静的庭院,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知何方高人驾临敝处?” 强行稳住心神,他抱拳衝著虚空朗声说道。 “在下不知何处得罪了阁下,要如此戏弄於我?” “只要阁下今日肯放过在下一马,来日必有重礼送上,绝不食言!” 这辈子从未说过的示弱言语一经说出,果然起到了效果。 庭院西南角的阴暗角落里,骤然响起了一道低沉声音。 “你可是山虎帮的少帮主,王鹤年?” 就在第一个“你”字乍响的瞬间! 少帮主原本恭顺谦卑的脸色已陡然变为狰狞,脚下地砖轰然碎裂。 身形如电暴起,匯聚全身气血的一拳裹挟著风雷之声,狠狠轰向发出声音的阴影角落! 十米距离,眨眼时间拳风已至! “给我死出来!” 然而一道黑影好似鬼魅般从黑暗中分离而出,出手后发先至,速度竟比他还快上三分! 少帮主只觉得喉头一紧,一只大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他的脖颈,硬生生止住了他前冲的势头! “砰!” 与此同时,他那一记重拳也实打实地轰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发出一声闷闷响。 劲力如泥牛入海,对方身形竟然未曾晃动半分! “哼。” 那人冷哼一声,手掌发力。 少帮主只觉得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如同一只鸡仔般被轻鬆提了起来。 一股沛然巨力顺著喉骨瞬间传遍全身,震散了他刚刚聚起的全部內劲。 少帮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骼,软趴趴地悬在那人手中,目眥尽裂,口中嚅囁著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风吹过,那人黑袍鼓盪,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回答?” “看来你就是王鹤年了。” “借你人头一用!” …… 另一边,强忍著心中热切的陆青与张大勇告別之后回到了家中。 刚刚打开那把设计的蛮精巧的铜锁之后,开锁技艺的进度足足涨了十几点,此时开锁技艺已经小成了! 【技艺:开锁(小成)】 【进度:3/500】 【效用:心手相应,巧破机关,能感应锁芯內机簧的微妙变化,哪怕是最复杂的內部结构也能通过震动反馈构筑於心】 这下总能打开了吧! 陆青不敢有丝毫大意,先是將房门木窗关闭严实,又特意找了块黑布將窗欞间的缝隙遮住,这才小心翼翼地点燃油灯,取出了沉甸甸的黑色雕龙铁匣。 陆青深深吸了几口屋內的浊气,平復了一下心绪,右手从袖中摸出精细铁条,將铁条缓缓探入漆黑如墨的锁眼之中。 “叮。” 铁条轻触锁芯。 若是换作之前,陆青或许还不知该如何继续,但此刻技艺小成之后,微不可察的金属震动瞬间化作清晰的反馈。 紧接著左挑,右拨,上压,迴转。 一连串眼花繚乱的操作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 汗水顺著鬢角缓缓滑落,他却浑然未觉。 “啪嗒!” 一声清脆悦耳的弹响骤然响起,让陆青感觉头皮发麻。 开了! 他双手微微颤抖,缓缓掀开了沉重的匣盖。 狭窄的匣子內,只有寥寥两物。 一个通体泛黄、不过尺长的古旧捲轴。 还有一本封面发黑、书页微卷的厚实册子。 陆青强压住心中的激盪,先拿起了那个短捲轴。 手指刚一触碰到捲轴的表面,一股奇异的滑腻与坚韧感便传了过来。 並非纸张,亦非绢帛,倒像是某种皮革炮製而成,虽经岁月却无丝毫腐朽之意。 捲轴的一侧,五个黑色的古篆字如铁鉤银划,跃然其上。 血衣道人根本图。 武学根本图?!! 陆青心中一跳。 武道修行,口传心授容易,真意难得。 所谓的“根本图”,便是武道高人將一身武道真意,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封存於画卷之上的绝顶传承之物! 陆青手心沁出细汗,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捲轴的系带,接著將画卷徐徐展开。 画轴的中央,一片墨色渲染的孤舟漂浮在虚空之中,孤舟之上背立著一名身穿猩红道袍的道人。 无垠虚空之上,盛大的花雨从正上方洒落,无数血色的花瓣落在道人背影上,將那一身道袍映衬得如同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而又妖异,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 画功虽然精湛,却也不过是一个寻常道人的背影,並无什么太过出奇之处。 陆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看清这道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但当他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那道人的背影时,脑中猛地炸开一声轰鸣。 猎猎风声在耳边骤起。 画中原本静止的背影竟毫无徵兆地动了! 道袍隨狂风捲动,道人猛地回头…… 哪里有什么人脸,哪里有什么仙风道骨的道人? 分明是一只鳞角崢嶸、满嘴獠牙的狰狞赤龙首! “吼!” 龙首发出一声直透灵魂的咆哮,带著滔天血腥,噌的一下就要从薄薄的画纸之中挣脱而出,將胆敢窥视者一口吞下。 陆青心臟狂跳,下意识就要闭眼。 但他牙关一咬,强行以大毅力压下了闭眼的衝动,再次看去。 小屋寂静,油灯如豆。 捲轴静静地在自己手中铺展著。 孤舟如叶,花瓣似雨。 哪有什么赤红恶龙? 哪有什么滔天血腥? 孤舟之上的红衣道人一直静静地背立著,从未回头。 第57章 血衣子镇锁赤龙谣 灯火摇曳,拉出长长的黑影在斑驳的墙上跳动。 陆青额角的冷汗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不对劲!” 他喉结滚动,盯了一眼手中恢復了平静的古旧捲轴,將视线偏移开。 刚刚仅仅只是一眼,直面异兽吞噬的战慄感却刻骨铭心,若换个心智不坚之辈,怕是要被突如其来的大恐怖给活活嚇破胆。 此时的他已非刚入武道的雏儿,对武学体系有了基础的认知。 所谓根本图,又名神意图,乃是专供后辈观摩学习其中武道真意的產物。 观摩过程虽会伴有精神上的压迫与衝击,以此来锤炼观想者的意志,但绝不该像刚才那般充满吞噬的恶意,对观摩者的心神造成伤害。 更何况,神意图中的意象往往与该门武学本身的特质息息相关。 眼前的血衣道人根本图,红袍道人化为狞恶赤龙,几欲择人而噬,又是何等神意? 由人化龙?嗜血狂魔? 这该不会是什么毁人根基的邪功妖法吧? 一念及此,陆青心中悚然一惊,不禁沉吟起来。 转瞬之间,他眼底的畏惧便又消失不见。 不可能,如果不是天大的好东西,怎么可能引来这么多人爭夺? 功法不分正邪,只看在谁手中用。 他人练来是祸害,我练来便是护身杀敌的神技! 仅仅一张根本图便有如此令人心悸的威能,哪怕不懂武学品阶之分,也能断定此物的不凡,不知比回春堂的《天蟒吐息法》高明多少倍! 对他这种无依无靠的底层武者而言,实乃逆天改命的机缘! 世间哪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有舍才有得。 即便有些凶险,难道还能因噎废食,遥观宝山空手而归不成? 想到这里,陆青只觉口乾舌燥,端起木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借著凉意定了定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將目光投向手中捲轴。 然而一眼看去,画卷异变陡生! 只见背立的红衣道人头颅毫无徵兆地开始溃烂,血肉消融,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具阴森惨白的白骨骷髏! 那件原本隨风飘逸的猩红道袍,竟如活过来一般开始疯狂蠕动,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化开,变成一波接一波粘稠腥臭的血浪,咆哮著要將他捲入其中。 “呵!” 陆青喉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感从骨髓深处爆发,顺著脊柱直衝天灵盖。 与此同时体內的气血仿佛受到了这股邪意牵引彻底失控,血液开始加速流动恍若燃烧起来,仿佛尖叫著要衝出血管,“取悦”这件贪婪的血衣。 失控的诡异感远超想像,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武人走火入魔。 千钧一髮之际,陆青狠狠一咬舌尖。 藉助这一瞬的清明,他猛地扭过头去,强行移开了视线。 “呼……呼……” 血液破体而出的惊悚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屋內寂静如初,仿佛方才一瞬间的恐怖景象只是他的幻觉。 陆青这次不敢再头铁了,果断將手中的捲轴捲起,隨手扔在桌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娘的……” 第一次还只是嚇唬嚇唬自己,第二次都要直接要“血祭”自己了,这谁受得了?!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怕不是有什么独特的观想门道,或是配套的口诀心法? 他虽然渴望力量,但也不想莫名其妙送了性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黑沉沉的铁匣,伸手从里面取出了剩下的那本厚实册子。 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 书册甫一入手,陆青便发觉触感与先前的捲轴如出一辙。 黑黢黢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符,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第一页,一位血衣道人的半身画像映入眼帘。 “嘶!” 陆青条件反射般猛地別过头,下一瞬却又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真是应激了,只是扉页上的一副普通画像,没承载武道神意不可能再搞什么赤龙咆哮的把戏。 他定神扭头看去,第一次看清道人的正脸。 面容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俊美。 剑眉斜飞,一双丹凤眼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神情冷漠、嘴角带著几分邪气。 陆青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便是血衣道人的脸?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翻开第三页,八个血淋淋的大字跃入眼中。 血衣子镇锁赤龙谣! 字跡古怪张狂,笔画间不见章法,笔触锋锐如刀拖拽出丝丝缕缕的血痕,却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感和张力。甚至让他產生了一种字跡自由流动会飞起来的错觉。 “好字!” 陆青心神一振,不再耽搁,直接翻开了后页。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与之前看过的《灵蛇拳谱》不同,《血衣子镇锁赤龙谣》完全没有任何的事跡介绍和对武学的理解臆想,可谓惜字如金,开篇直指核心毫无半句废话。 他刚读了开头几句,便仿佛被一股魔力所摄,不知不觉地沉了进去。 “赤龙潜於脊,沉渊不动;外血化为引,祭以灵通。取活物精血,绘『镇龙』之符於周身……以身为牢,以意为锁,引煞入体,唤醒赤龙……” 夜深人静,陆青盘坐在潮湿的木榻上,借著摇晃的灯光,默读著《血衣子镇锁赤龙谣》的开篇总纲。 初看时,只觉得这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邪气,不像是名门正派正大光明夯实基础寻求突破的路子,倒像是那些左道旁门。 但在持续诵读的过程中,他渐渐改变了看法,时不时为其所讲述的內容震惊,到最后竟然有些佩服这名血衣子,也就是血衣道人了。 在反覆揣摩了数遍,確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眼的註疏后,陆青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册子合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让人按部就班壮大气血的法门,而是一门极其霸道的“掠夺术”。 世间凡人练武,除了根骨之外首重气血根基。 穷苦人家出身的底层人,自幼食不果腹,哪里来的气血? 哪怕有些许良才,在这等恶劣的条件下也早就枯萎了。 这就是为何穷文富武,为何世家子弟练武如有神助,而寒门子弟哪怕拼尽全力也往往只能在第一道门槛前撞得头破血流。 后天造成的亏空,虽然不是先天的根骨缺陷,但想要弥补也是难如登天。 就像陆青自己一样,他身为黑山岭脚下的底层捕蛇人,从小连饱饭都没有吃过几顿,仅就习武的根基来说,连平常之家的人都比不过,更別提那些富家子弟或者大家族的世子了。 武学讲究一个根骨天生,但像是他这样的贫家子弟,就算有根骨又如何,常年的营养不良早就让天生的根骨萎缩掉了,就像乾枯的河床养不出大鱼,更別提他的根骨本就不怎么样。 影响虽然是后天的,但造成的缺陷未必比先天根骨不佳来得小! 这种根基上的缺陷,会附骨之蛆般纠缠武者一生,让他在通往更高境界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最终往往止步不前。 別看他习武之后壮血散和药浴狂用,看似补上了王掌柜所说的气血缺陷。 但这只是表面的结果,如果不是面板加持,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突破惊弓藏弦,更別提后面的五梢通臂或是龙蛇天梯了。 按照此功法上的说法,像是陆青这样的人,正常情况下完全没有一丝可能突破龙蛇天梯。 欲登龙蛇天梯,需得精气神浑然一体,根基稳若泰山,根骨更是重中之重,缺一不可! 天资不到,后天气血不足,龙蛇天梯无望! 写到这里,这门功法的野心图穷匕见,让陆青心中的期待感达到了顶峰。 花了如此大的篇幅剖析气血根基与根骨的本质,所图者绝非小事,如果后续没有“补天”之法岂不是虎头蛇尾?! 虽然他有面板,想要达到龙蛇天梯並不需要管先天后天的限制,但这並不意味著根骨和气血根基於他来讲就没用了! 他在看到血衣子前文所述的时候就隱隱激动起来是为什么? 面板或许能够解决自己的上限问题,但根骨和气血根基却能够提升自己“肝”进度的速度啊! 如果说现在自己的速度是一的话,那么將根骨和血气根基的缺陷弥补之后,自己的速度能够达到多少? 二、三、四?! 若是真有补足先天、重塑根骨的法门,自己的武道之路又將宽广多少? 他迫不及待地向后翻去。 果然! 正如他所料,这《血衣子镇锁赤龙谣》的核心要义,便是“以后天逆补先天”。 所谓“外血化为引,祭以灵通”,便是要通过特殊的秘法血祭,强行掠夺猎物体內最精纯的生命精华,將这些外来的血气当做薪柴,投入自身的气血熔炉之中! 將猎物的生命精化作一条条“赤龙”融入己身,从而以后天补先天,强铸根基! “怪不得叫『镇锁赤龙』,分明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养龙!若是压不住这些掠夺来的气血,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反噬成疯子。” “但这等霸道法门却正合我用啊!” 陆青合上书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在摇曳的灯火下,嘴角升起笑容。 第58章 看图,也是一门技术 热血褪去,陆青逐渐冷静下来。 虽然手中这部《血衣子镇锁赤龙谣》玄妙异常,但翻到书册最后,却出现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书册上关於理念的描述堪称洋洋洒洒,气魄极大,可偏偏少了两个至关重要的“零件”。 其一是接引外部精血为己用的镇龙符画法和真意,其二便是运功行气的路线图。 缺了这两样,再有逆天改命的宏图也只是空中楼阁,就算他有面板也无法修炼这门法诀。 压根入不了门! 並非功法出现了缺损,据功法的后续介绍,这两样东西藏在了血衣道人根本图之中。 压根就是有意为之。 只有完全参透了根本图,才能够得知这两项至关重要东西的真面目。 而且压根没有什么他之前所想的特殊观想法门,或者说与之配合的法诀。 想要参透其中玄机,获取“镇龙符”与“行功图”,必须直面根本图,生生抗住画中神意引发的九重幻象。 一重胜过一重。 只有凭藉大毅力生生抗住,才不会再有幻象產生,从而能够毫无阻碍地观看根本图,神意驻身! 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始点,还是绕不开根本图。 陆青长嘆一声放下手中书册,重新將捲轴拿起,眼神复杂。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一定扛不住。 习武之人,要是连点直面恐惧的胆气都没有,那还不如早点回家卖红薯。 但问题是根本图诱发的幻象威力是递进的! 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第一眼赤龙探首是震慑,第二眼血海翻涌就已是诱发气血失控。 剩下的七重幻象可想而知,只会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要命。 从书中字里行间透著的那种视万物为资粮的淡漠就能够看出,血衣子摆明了是个不在乎人命的狠角色,说是幻象,难道真不会对自身的精神甚至肉体產生伤害吗? 一口气抗住九道幻象他心中实在没底。 该不会成为第一个看图把自己看死的人吧?那可真要貽笑大方了! 昏暗的灯光下,陆青仰起头心中疯狂思索,指节在桌案上敲击著,听著“咄咄”的响声突然冒出两个疑问。 根本图如何会出现幻象呢? 看是肯定要看的,但能不能让根本图不產生幻象呢? 疑问一生,陆青心里顿时活泛起来,一个想法冒出。 想做就去做,试试又能如何? 於是他將捲轴给重新展开,集中精神,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背立的血衣道人。 一如先前。 静止的血衣道人背影开始动了起来,头颅之处猛地变换,眼看就要化为狰狞龙首转头看来。 头皮发炸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正在这时,陆青猛地將视线从道人身上硬生生偏移开来,移向了画面最右上角。 那里只有一片孤零零的血色花瓣,正从空中飘落,距离血衣道人的头顶还有一段距离。 一息、两息…… 虽然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画面上,但酝酿之中的幻象被打断,直接消失掉了。 赤龙未出,幻象未现。 屋內依旧是那般静謐,油灯噼啪作响。 “果然!” 陆青长出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和他猜测的分毫不差。 幻象源於神意,而根本图中九成九的神意都凝聚在血衣道人的本体上。 只要不窥视全貌,仅看细枝末节,根本不足以触发幻象! 镇龙符和行功图既然都藏在图里,那它们本身也就是这幅画的一部分。 若自己將这幅图拆分成无数小块,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记,只看局部,不观整体,最后便能够在脑海中重新拼凑还原出整幅图。 画就是画,內容是不变的,只要自己记得够仔细,应该能找到镇龙符的画法和行功路线图吧? 就好比盲人摸象,摸得久了也就知道象的全貌是什么样了! 虽然这笨办法过程必然繁琐枯燥,耗时良久,但胜在稳妥! 没了幻象的干扰,陆青眸光湛然,盯著那片花瓣仔细地看起来。 看得久了,原本形状清晰的花瓣竟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一个原本熟悉的汉字,在过度凝视后会让人觉得陌生而怪异一样。 那枚花瓣在他眼中此时也已经不再是一片花瓣的形状,而像是一片红色的涂料。 但是这涂料怎么看都不像是皴擦出来的,因为他越看越觉得色彩不均匀。 “咦?” 陆青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想要探身凑得更近些。 就在这时,视线边缘突然亮起一抹熟悉的淡蓝微光。 【技艺:观血衣道人根本图】 【进度:1/100】 “这……看图也能触发麵板?!” 陆青瞳孔微缩,急忙凝神细看,却发现这次的面板异常简洁,並无往常那些关於技艺效用的详细描述,仅剩下冷冰冰的进度条。 想必等进度达到了一百就算根本图参悟成功了! 也就是说自己的办法得到了面板的加持和认可,能成了! 陆青心中涌出一阵狂喜。 之前心中的想法虽然能够施行,但毕竟只是自己的臆测,並不確定能否成功,还是怕看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面板的出现仿若定海神针,轻易驱散了他心中的忐忑。 当熟悉的进度条出来之后,他顿时肝劲满满。 陆青当即敛去杂念,立刻將目光从花瓣移开,落向画卷的另一角。 【观摩神图,破妄见真,进度微涨……】 【以意寻踪,初窥门径,进度稳步提升……】 【万象归一,洞悉本质,进度突飞猛进!】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屋內油灯不知何时已换过一盏。 隨著进度的强行推进,原本恐怖的表象开始层层剥离,这幅根本图的真相终於在陆青眼中开始展现。 他惊愕地发现,那件能够流淌的血色道袍,根本不是顏料画的,而是由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微若蚊足的扭曲字符拼凑而成的! 每一个如蝌蚪般游走的字符,都对应著一处人体极其隱秘的穴窍。看似杂乱的衣纹皱褶,分明就是一幅闻所未闻的行功路线图!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陆青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炯炯有神。 当最后一处“衣角”在他脑海中拼凑完毕,眼中终於出现了面板进度达到一百的提示! 【进度:100/100】 成了! 下一瞬,陆青只觉眼前一花,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摊开的捲轴。 只见孤舟之上,一直背对著他的血衣道人,不知何时已然转过身来。 不再是赤龙,也不再是白骨,而是那张神情冷漠、嘴角带著几分邪异狂气的年轻脸庞。 就在四目相对的剎那。 血衣道人眉心正中,一点血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繁复至极的符籙轨跡。 正是入门必须要掌握的镇龙符真意! 与此同时,血衣道人根本图仿佛被彻底唤醒,猛地爆发出耀眼的血色光芒,將陆青整个人笼罩其中。 恍惚间,陆青感觉只要自己心念一动,神態狷狂的血衣道人便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与图画中再无二致。 神意驻身! 隨著光芒渐渐收敛消散,桌案上的古旧捲轴也黯淡了下去,如果细看,不难发现画面少了几分神韵。 直到这一刻,镇龙符以及如何引导精气入体的复杂行功路线图在陆青脑海中融会贯通,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陆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著画中那个终於肯拿正眼瞧人的道人,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指教!” 第59章 身养赤龙,燃血秘法 屋中窗户封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风,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那一盏將將燃尽的油灯偶尔爆出一两点火花,发出噼啪的微响。 陆青看著平摊在桌面上那副略显暗淡的捲轴,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 除了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神韵,大体上並未受损。 从在那片乱石洼地挖出黑色雕龙铁匣的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以自己现如今的实力,怎样將这件事情利益最大化。 这笔帐其实很好算,东西既然到手了,自然得先开箱验验里面什么货色。 若里面装的是能够立竿见影提升实力的大药、宝丹,又或者是什么无法复製的天材地宝,那断然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就当作从未见过这铁匣,神不知鬼不觉地闷声发大財。 但既是功法传承,那就完全没有必要留在手中了。 根本图和书册是可以重复利用的物件,如今根本图神意已入他身,至於册子里的內容,誊抄一份下来留作自用也不费什么功夫。 若是將原件捂在手里,也就是两件死物。 可这铁匣子既然能让那位武堂执事隨身带著画像追索,回春堂那边必然极其重视。 此时物归原主,换来实打实的功劳和赏赐岂不是一鸡两吃! 这也是为何他费尽周折去找聂锁匠学艺,也不肯用暴力破拆的缘由。 暴力破拆坏了铁匣,哪有完璧归赵来得漂亮? 最关键的是,自己得到铁匣的过程完全经得起推敲,在其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捕蛇大成能力完全可以推给巧合,比如追一条蛇,正巧发现了那片乱石有人为活动的痕跡,一不小心把铁匣挖出来了。 或许有些过於巧合,但隱去能力不说,这件事就是如此巧合! 路线可查! 至於路上灭掉的三个山虎帮的人…… 进入学徒院之时,秦执事就曾经说过,不准打著回春堂的旗號在外面招摇。 根据自己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大致是,你们还不是回春堂的正式成员,但凡惹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去扛,我不会保你。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执事这个人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只要好处到位,那是真办事儿! 自己手中的铁匣一旦交上去,对秦执事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 三个地痞泼皮的命,哪怕其中有个档头,在足以让秦执事立下大功的铁匣面前,屁都不是! 足够秦执事出手將这点村坊里的帮派恩怨抹得乾乾净净。 说不得为了奖励有功之臣,还能再贴给自己一大笔修行的资粮。 这应该算是当前利益最大化的办法了,可惜自己实力不够,不然的话,非把两方都榨个…… 陆青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隨即掐灭了不切实际的贪念。 实力不够就別做以小博大的美梦,容易把命玩没了。 当务之急,是先入门《血衣子镇锁赤龙谣》! 陆青隨手將那捲泛黄的皮革捲轴置於土炕一侧,略作沉吟,起身去灶台边端来一碗清水。 他褪去身上麻布短褐,赤露精壮上身,食指探入碗中蘸取凉水,而后微闭双目,脑海中观想那副血衣道人图。 隨著手指在胸膛皮肤上游走,一道道水痕交错纵横。 初时,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迟滯,水渍往往还没连贯便已乾涸。 但他並未气馁,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蘸水、画符。 “镇龙符”的笔画繁复至极,每一道转折都暗合人体穴窍经络走向,稍有偏差便失了神意。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在胸腹间的游走已无半点凝滯,从起笔至落笔,一气呵成。 水痕尚未乾透,一副完整繁复的符籙图案已赫然呈现在胸口肌理之上。 陆青动作骤停,长吁一口浊气。 这熟练度已然够了。 只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外血化引。 寻常野兽精血未必能承载此等霸道功法,甚至可能因品质低劣而污了根基。 唯有异种,方为上品。 陆青目光落向脚边的背篓。 墨鳞吞胆蝮! 这东西一身精血雄浑无比,实乃用来“祭符”的绝佳材料,只不过…… 完整无缺的异蛇尸体,若是拿到回春堂或坊市出手,起步便是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 说句没志气的话,到现在为止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钱。 此刻为了一个未必能成的功法入门,便要將其直接消耗殆尽,实在让人肉疼。 “有得必有舍。” 陆青眸中犹豫迅速被坚毅取代。 银钱自然人人喜欢,但他还是更加看重武学境界,自身根基孱弱才是修行路上的最大拦路虎。 以此异种精血补足根基,换取武道坦途,这笔买卖必须得做! 念头通达,陆青不再犹豫,探手將冰凉坚硬的墨鳞吞胆蝮从背篓中拽出,盘在木桌之上。 隨后取过一只用来喝水的粗瓷海碗,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掐住异蛇那呈倒三角状的狰狞蛇首。 此獠头顶那块殷红肉冠,正是其一身精华气血匯聚之所,想要取血,须由此处下刀。 陆青摸出腰间那把从丁二手底缴获的匕首,对准肉冠边缘狠狠一割。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匕首划过蛇颈处的细密鳞片,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皮都未能割破分毫。 “好硬的鳞。”陆青眉头一挑。 即便是死物,这异种的防御依然强横至此,哪怕用来做一副贴身软甲,寻常刀剑恐怕也难伤其分毫。 他隨手將匕首丟在一旁,反手摸出那柄得自裴聿的“杖中刃”。 雪亮刀光在昏暗屋內一闪而过。 噗嗤。 入肉声轻微,坚韧异常的表皮终於裂开。 陆青立刻將蛇首倒提,悬於海碗之上。 一股股浓稠得几近墨汁、散发著刺鼻腥臭的血液,缓缓淌入碗中。 味道並不似寻常兽血的铁锈腥气,反而带著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辛辣与恶臭,更是隱隱有黑气从碗口腾起。 即便陆青闻之也觉胸口发闷。 半盏茶功夫,海碗已满大半,蛇尸上的肉冠明显乾瘪了下去。 陆青看著碗中那一汪漆黑如墨的毒血,心臟猛地咯噔一下。 將这种东西涂满全身,甚至还要引其入体……真的不会当场暴毙吗? 但他眼中隨即闪过一道狠色。 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 若是连这点以身试毒的胆气都没有,谈何逆天改命,重铸根基! 陆青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猛地探入那冰冷粘稠的蛇血之中。 入手阴寒刺骨,紧接著便是一股极其细微的麻痹感顺著指尖神经迅速蔓延。 他不敢耽搁,指尖带血,按照早已滚瓜烂熟的“镇龙符”纹路,重重地点在左胸心口位置。 一笔落下,煞气侵肌。 指尖飞快游走,黑色血跡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一道道诡异而充满张力的符文。 隨著最后一笔重重点在眉心神庭穴。 原本仅仅是阴寒麻痹的触感瞬间大变! 陆青只觉所有画符之处的皮肤骤然滚烫,那哪里是蛇血,分明就是滚油泼身! 一股火辣辣的剧痛蛮横地钻破表皮,渗透筋膜,化为无数道细小的热流,顺著全身上下八万四千个毛孔疯狂向內钻探,直奔骨髓深处而去。 “呃!” 陆青喉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大筋剧烈抽搐。 不能乱! “心如铁石,意锁赤龙!给我镇!” 他强忍著凌迟般的痛楚,盘膝坐定,双手掌心朝天,摆出《镇锁赤龙谣》中记载的“五心朝元锁龙桩”。 心神强行內敛,操控体內微弱的气血整合外来精气,按照行功路线图在体內游走,避开脆弱臟腑,一寸寸地向著脊柱大龙逼去。 意识恍惚之间。 陆青再无外物感知,全部心神皆沉入体內。 仿佛內视到一条只有髮丝细小、呈现出猩红色的“幼龙”,正张牙舞爪地在他的脊髓里横衝直撞,那是异蛇的精气所化。 无法言喻的痛楚从脊椎骨缝中出现,隨后波及全身。 血管疯狂鼓胀,仿佛隨时会破裂,血液流速快得惊人,发出轰隆隆的奔涌声。 若是一般人,此刻怕是早就痛得散了架,但陆青却死死守住灵台一丝清明,控制著自身的气血,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层层缠上去,一次次被冲开,又一次次重新聚拢。 正如功法之中所言。 降龙如驯烈马,非力胜,乃心胜! 狭窄的土屋之內。 陆青周身赤红,热气蒸腾。 那些用蛇血勾画在体表的镇龙符文,此刻正散发出妖异的黑红微光,隨著他的呼吸律动,逐渐由散乱变得凝实,最终深深地“印”入了皮肉之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陆青感觉自己一根根大筋都要崩断的时候,体內那股乱窜的热流终於被彻底磨去了野性,温顺地融入了他的脊骨之中。 原本空荡寂寥的脊柱深处。赫然多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却如红宝石般璀璨凝练的红色气劲。 第一条“赤龙”! 陆青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道带有浓重铁锈腥味的暗红浊气。 眼中精光四溢,疲惫至极却又兴奋莫名。 成了! 心念微动,熟悉的面板光幕在眼前缓缓浮现。 【技艺:血衣子镇锁赤龙谣(入门)】 【进度:1/1000】 【效用:镇锁赤龙,熔炉初燃,掠夺生机以补根基;气血运转如奔马,劲力勃发似狂潮,修至精深处可领悟燃血秘法】 第60章 功法威能,算计初现 屋內,烛火已然燃尽,仅余缕缕青烟裊裊散去。 陆青平復下躁动的气血,目光投向木桌上那条被隨意盘在一旁的墨鳞吞胆蝮。 这条凶横一时的异蛇此刻已大变样,原本乌黑髮亮、泛著金属冷光的鳞甲彻底失去了色泽,变得灰败暗淡,紧紧贴在那乾瘪缩水的躯干上。 他伸出手指,捏住一枚鳞片轻轻向外一抽。 咔。 微不可闻的脆响过后,鳞片竟然直接从蛇皮上脱落下来。 指腹稍稍用力一碾。 鳞片瞬间化作黑灰色的粉末,顺著指缝洒落。 不仅是精血,连带皮肉骨骼中的精华,都被抽取得乾乾净净。 陆青心中微惊,先前只道这门功法霸道,却未曾想竟酷烈至此。 价值五十两银子的异种,如今彻底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渣。 但此刻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惋惜,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值!太值了! 陆青站起身,双臂向后舒展,脊柱骨节隨之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身体轻盈得不像话。 这种感觉他曾有过一次,便是在刚开始习练武艺拉开第一条大筋的时候。 但此刻的感受还要强烈数倍。 原本他还觉得自家这副药浴不断、餐餐食肉养出来的身板已算得上结实强健,可直至今日《赤龙谣》入门之后,才发觉以前的身体竟处处透著沉重与凝滯,好似背负著看不见的沙袋在泥沼中前行。 如今沉疴尽去,全身里里外外通透澄澈,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更有一股温热至极的气流,正依附在他的脊椎大龙附近,伴隨著呼吸节奏上下游弋循环。 热流所过之处,酥麻与舒爽並存,將一身疲惫洗涤一空,让他时刻处於最为巔峰的状態之中。 正如功法之中所介绍的那样,赤龙潜渊,时刻蕴养。 陆青握了握拳,指节爆鸣,感觉到自己的气力简直源源不断,心中暗自估量。 感觉现在再以拳术对敌,如果拿裴聿作为计量单位的话,以前勉强能打两个,但现在绝对可以应付三个! 这种充盈之感绝非平日里吃顿好的,或是泡几次回春堂的药浴能达到的。 常人练武,食补药补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增长那么一丝气血,自己这一个晚上的苦功,怎么著也能抵得上旁人十天半月吧。 更別说精华此时大半还潜藏在四肢百骸之中未被完全炼化,往后的日子自己的武道进境必將一日千里。 仅仅炼成第一条赤龙便有如此奇效,若是真能如《赤龙谣》中所述,炼满三十六条成就小成之境…… 届时自己这一身气血之雄厚,恐怕足以冠绝同境。 根基牢固如此,何愁大厦不起? 陆青眼眸低垂,注意到了面板之中“修至精深处可领悟燃血秘法”的字样。 这燃血秘法到底是什么? 仅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话,这应当是一门通过燃烧体內气血、换取瞬间爆发的法门。 按照《赤龙谣》所记载,一条赤龙为基,三十六条为小成,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条赤龙才能解锁这燃血秘法。 对於修行了《赤龙谣》,体內时刻蕴养赤龙的他来说,或许正是最为契合的杀手鐧。 陆青感应著脊柱內那条虽然幼小却充满生机的红色气劲,由衷地在心底讚嘆了一声。 “血衣子前辈当真惊才绝艷。” 平復下激盪的心绪,陆青將桌上的书册与皮革捲轴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用黑布包了个严实,转头望向窗欞。 窗户纸已隱隱泛起青白之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鸡鸣。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一夜过去了。 陆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並无多少困意,反而精神抖擞,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內的痕跡穿上衣服,推开门扉。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头脑更为清醒。 “得去一趟坊市,买些纸笔墨锭回来。” 原版需要放回铁匣里,但为了时时参悟,必须誊抄一份留存,找个妥当地方藏好。 趁著现在天色尚早,路上人少,正是去置办东西的好时候。 陆青紧了紧领口,大步迈入晨雾之中。 ……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学徒院食堂之中。 司徒岳明端坐椅上。 一旁躬身伺候的老僕麻利地布菜,將几碟精致的小炒和一盅的乳鸽汤摆在他面前。 但他面前的碗筷连碰都未碰,眼神游移,在一群呼哧喝汤的学徒中间来回梭巡,却没瞧见陆青。 “王管事。” 司徒岳明余光瞥见正迈著方步走进来的王掌柜,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迎了上去。 他面上堆起的笑意温良谦恭,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不知您今日可曾见过陆青贤弟?” 王掌柜闻言脚下一顿,露出招牌式的和气笑容,却並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眼睛上下打量了司徒岳明一眼。 “哦?司徒公子问陆青做什么?” 司徒岳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 “我们在学徒院中一同吃饭练武,陆青贤弟悟性过人,在下与他素来投契,常有些武学上的关窍需要切磋探討。” “只是自昨日起便未曾见过贤弟身影,今日这都过了晌午,他依然不曾露面。在下心中担忧,又知晓陆青和王管事素来相善,故而特来冒昧一问。” “原来如此。” 王掌柜恍然大悟,旋即转头环顾数圈,一脸惊讶地转回头来。 “若非司徒公子提醒,老朽都没发觉陆小子竟已消失一天半了。” “不过陆青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甚了解,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吧。抱歉了司徒公子。” 司徒岳明脸色不变,心中却狠狠骂道。 臭不要脸的老梆菜,你们两个的关係谁不知道,在我面前装不熟? 心中虽骂,但司徒岳明面上的功夫却未破半分。 “是在下多嘴了,不好意思打扰到王管事了。” 王掌柜连连摆手。 “公子哪里的话,同学之间相互关心乃是应有之义,何罪之有啊?” 两人寒暄客套了几句,这才各自转身。 一个笑容瞬间收敛。 一个哼著小曲踱向后厨。 司徒岳明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便顺手端起乳鸽汤,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汤有些腥,凉了。 “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僕垂手而立,声音之中不见丝毫生气。 “昨日我安排的人已经跟著目標上了山,直到今日早晨依然未见下山。” “未下山?” 司徒岳明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汤匙轻轻磕碰著瓷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安排的手段能够解决掉那人吗?” 老僕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 “嗯?”司徒岳明捏著汤匙的手一紧。 “陆青已经回到坊市了。” 司徒岳明差点被汤水给呛到,一脸阴沉地盯著老僕。 “什么?!已经回来了?” 第61章 阴毒算计 学徒院,食堂。 司徒岳明面前的那盅乳鸽汤早就凉透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白油。 他捏著汤匙的手指节有些发白,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青回来了,裴聿没有回来。 这意味著什么,他就是个傻子也该想明白了。 司徒岳明將手中的瓷盅重重一顿,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方寸之地的压抑。 站在他身后的老僕面色如枯木,丝毫没有因为计划受挫而生出半分波澜,只是微微欠身平静地说道。 “少爷无须动怒。裴聿不过是个泼皮头子,死了也就死了,陆青虽是贱户出身,但既然能在一眾学徒中显出崢嶸,自是有几分手段的。” “如此结果倒也不出老奴所料!” 老僕顿了顿,眼见自家少爷在认真听,缓声分析道。 “老奴之前看过陆青习武的架势,身架看著结实,实则內里发虚。穷文富武,没吃过几年饱饭,光靠回春堂药浴催发,不过是拔苗助长。” “他在透支日后的潜力,来兑换如今这一时的武学进境。” “长此以往,必然留下极其了不得的气血亏空,就算咱们不动手,陆青身体垮掉也是必然之事” 司徒岳明眉头稍稍舒展,侧过头冷声道。 “依你之见,为了眼前蝇头小利不顾生死的莽夫不足为虑?” “不!恰恰相反!” 老僕摇了摇头,语气骤然转寒: “少爷您想,一个底子薄弱、靠透支潜力强行提升的泥腿子,竟能在严苛的考核下跟上少爷您的进度,这意味著什么?” 老僕向前欠了欠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意味著此人一颗向武之心比山中岩石还要坚硬!此人对自己都敢下此毒手,心性何等狠辣?” “透支潜力的隱患必然爆发是后话,哪怕他日后成了废人,可眼下他却是同少爷爭內堂名额的疯狗!咬上一口,入骨三分!不可不重视!” 司徒岳明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的轻视尽数收敛。 “你说得有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见自家少爷认同,老僕话锋一转,立即补充道。 “正因为此人不是泛泛之辈,想必裴聿已经遇害了,不过在驱使裴聿对付此人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一次性解决掉他!” 裴聿眉毛一挑:“哦,这么说你还有后手?” 老僕腰身压得更低,低声说道。 “对,少爷吩咐我除掉此人的时候,我最开始確实指望裴聿除掉陆青。但后来觉得那泼皮不太稳妥,特意去村坊查了查。” “那裴聿在山虎帮中虽只是个小头目,却是帮內大档头洪绍一派的中坚打手。” “洪绍?” 司徒岳明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错。如今山虎帮內部並不太平,洪绍与另外一位名为王鹤年的头领正斗得你死我活。” 老僕语气不急不缓,將局势一一剖析。 “少爷您也清楚,最近城里面的局势风起云涌,回春堂如今正急需拉拢一批城外如山虎帮这般的势力做依附。” “这时候裴聿死在了陆青手里,不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口实吗?” 司徒岳明眼神骤然一亮,转头盯著老僕。 “你是说將裴聿死在陆青手里的消息透露给洪绍?” “没错!” 老僕眼中透出一股老谋深算的狠辣。 “不仅要让洪绍知道,更要让他手底下的那帮徒子徒孙全都知道!” “现如今两派激斗正酣,人心浮动,洪绍手底下的得力干將被一个外人给宰了,若是洪绍不帮手下报仇雪恨,岂不是寒了一眾手下的心?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说到此处,老僕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而且,这个时机也当真是妙不可言。” “陆青是回春堂的学徒,放在平日发生了这种事情,堂里或许还会为了脸面追查事情的始末,甚至保他一保。但眼下正值拉拢山虎帮的关键时刻!” “推出去一个小小的学徒,换来一方势力的依附,孰轻孰重秦执事比谁都清楚!” “妙!此计甚妙!” 司徒岳明眼神骤然亮起,仿佛拨云见日,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两步,右手猛地在左掌心一拍。 “而且这事儿还能做得更漂亮些。” “让人透话给洪绍,让他去找秦执事的时候把姿態放低一些,就说只要將陆青开革出学徒院便可,剩下的事由他们山虎帮自行解决!” “陆青一个乡野贱户,没了回春堂的虎皮,在洪绍那等人面前,不过是一只待宰的鸡崽罢了!” “如此一来,回春堂不用脏了手,还得承洪绍『识大体』的情分,洪绍也能在帮內重振声威。大家都有好处,唯一要死的,只有陆青!” “这事儿成了!” 老僕也是连连点头,適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公子算无遗策,实在是高见!” 司徒岳明施施然坐回椅子上,微微靠向椅背,轻笑一声。 “抓紧去办。” “就照这个计划把信儿递给洪绍,等陆青回来了,咱们好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夜幕低垂,弯月如鉤,將学徒院青砖铺就的地面洒上一层惨澹的银霜。 陆青背著竹篾背篓,踩著夜色迈进了学徒院的大门。 刚转过影壁,便见王掌柜正提著盏气死风灯从內里踱步出来。 “哟,陆小子?这才回来?” 王掌柜借著灯火瞧清了人,脸上依旧掛著和气笑容。 “这趟去的时间可不短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让掌柜的掛心了。” 陆青面色一肃,赶忙紧走两步上前见礼。 “確实是遇上些琐事,在山里多耽搁了一日。刚处理完便一刻也不敢停歇,我就连夜赶回来了。” “无妨,无妨。” 王掌柜摆了摆手。 “学徒院又不是监牢,没那么严苛的管束。只要平日里练武不落下,这点小事老朽还是能替你兜住的。” “这趟入山,收成如何?若是打到了好货色,儘管拿来堂里,价格上老朽定不让你吃亏。” 陆青眼皮微垂,心头苦笑一声。 这次上山倒是逮到了墨鳞吞胆蝮这种大货,然而大货早已化作精气,成了他体內气血熔炉中的薪柴,哪里还能拿得出来? 不过额外倒是有小二十两银子入帐,外加一把杖中刃,倒也算得上小有收穫。 他憨厚一笑,含糊道。 “运气尚可,打了些散碎野货,已经出手换了些银钱。” “能挣个温饱也是好的,武道一途耗费颇巨,没钱寸步难行啊。” 王掌柜感嘆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青,你和司徒公子交情很深?” 陆青眉头一挑,果断摇了摇头。 “司徒岳明?我不过是个泥腿子,哪里攀得上这等富家少爷的交情?掌柜的何出此言?” 王掌柜盯著陆青的脸看了半晌,见他不似作偽,这才轻声说道。 “那便奇了。今日午时那位司徒公子特意向我打听你的去向,我瞧著似乎对你这次能否回来颇为在意啊。” 陆青心中骤然一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好一个同窗关怀。 分明是在確认裴聿有没有把自己弄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许是富家少爷没见过我这等为了几两碎银拼命的粗人,觉得新鲜罢了。多谢掌柜的提点。” “你知道分寸便好。”王掌柜点了点头。 “不知秦执事今晚可在院中?”陆青不经意间问道。 “这个点儿?”王掌柜看了一眼天色,摇摇头:“秦执事不在,若无急事,明日赶早吧。” “明白了,多谢掌柜的。” 陆青点了点头,又寒暄几句,便也不再耽搁,侧身朝著学徒院深处的宿舍走去。 回到那间还算宽敞的大通铺,陆青隨手將装著杂物的背篓掛在床头,隨后连一口水都没喝,转身直奔后院的演武场。 夜深人静,演武场上还留著几道人影。 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拉出淒长的影子。 陆青看著几人身影,连忙走进场中,深吸了一口深秋寒凉刺骨的空气,缓缓摆开了“天蟒吞月桩”的架势。 身形下沉,脊椎如大龙般微微弓起。 体內那一缕昨夜苦修得来的“赤龙”气劲,仿佛被点燃的引信,瞬间活了过来。 由墨鳞吞胆蝮全身精华凝聚而成的赤龙,化作滚滚热流,不停冲刷过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热流所过之处,原本还有些许僵硬闭塞的大筋,好似被滚油浇过,瞬间变得酥软发烫,隨后又在那股热力的滋养下,变得坚韧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正如汞浆般变得沉重粘稠,每一次运转都在打磨著他的肉身,填补著因为营养不良而留下的亏空。 视野之中,面板无声息出现。 【苦练桩功,赤龙反哺,大筋弹抖如雷,进度暴涨……】 【技艺:天蟒吞月桩(入门)】 【进度:23/500】 …… 【技艺:天蟒吞月桩(入门)】 【进度:25/500】 太快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数钱还要让人上癮! 陆青只觉浑身燥热,汗水如浆涌出,却瞬间被体內高温蒸腾成白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种实实在在的力量增长,比任何事情都让他感到安心。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只有这面板上的进度,只有这一身谁也夺不走的气血和功夫,才是他陆青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此刻,演武场另一侧。 司徒岳明静静地立在那里,冷眼看著场中在白雾蒸腾中起伏的身影,微不可察的冷哼了一声。 儘管练吧。 练完今日,这学徒院的演武场就和你再无关联了! 第62章 好戏开场 清晨的浓雾落在回春堂学徒院的演武场上,让周遭的景物都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水与晨露的潮湿气息,这是早课特有的味道。 “呼喝!” 七名学徒已经在场中列开架势,沉闷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排排正在拉动的风箱。 角落里,陆青並未修习桩功,而是正在演练蟒行拳。 自从以异蛇精血绘製“镇龙符”,身养赤龙之后,他只觉体內那一缕“惊弓之劲”比之以往活泛了数倍不止。 此时正好测试一番,气力到底增加了多少! “啪!” 陆青身形猛地一折,诡异地绕到面前木桩侧后方,紧接著手臂大筋绷紧如钢索,顺势一甩! 空气中炸起一声脆响! 一记“蟒翻身”,劲力透骨,刚柔並济。 陆青只觉浑身毛孔舒张,在经络中奔涌的热流把深秋清晨的寒意彻底驱散。 正待收势换招,他心头忽地微微一紧,猛地转身看去,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佇立在演武场边,一双透著冷光的老眼正没什么表情地盯著自己。 “秦执事!” 陆青心中一凛,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珠,连忙两步抢上前去,躬身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恭谨而诚恳。 “弟子因为琐事耽搁,回来得晚了,错过了昨天的点卯,请执事责罚。” 秦执事眼皮微微耷拉著,听了陆青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背著双手,照旧破锣嗓音淡淡说道。 “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你在外头耽搁再久都没关係,但功夫若是落下了半点,谁也保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弟子受教!必定勤练不輟,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青连连点头,心中却是微微一定。 晚归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王掌柜確实兜得住。 秦执事摆了摆手,示意他滚回去继续练,自己则依旧负手立在场边。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已有波澜。 刚才陆青那一记“蟒翻身”打出的瞬间,他分明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大筋弹响! 才仅仅两天不见,拳法之中的通透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秦执事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搓动了一下。 陆青此刻的动作虽然远未到圆润自如的地步,但劲力的通透感,绝不是仅靠苦练就能在短时间內掌握的。 两天前这小子打拳什么样他还记得,如今竟已初具几分“蟒行”的神髓。 这小子虽然根骨平平,但在打法搏杀一道上的天赋,著实是有些惊人啊。 与此同时,在演武场的另一侧。 司徒岳明缓缓收起桩功架势。 看似在调整呼吸,实则他的目光一直隱晦地锁在不远处的陆青和秦执事身上。 见秦执事说了两句便不再言语,没有露出半分慍色,反而还驻足多看了陆青两眼,司徒岳明捏著汗巾的手指骤然收紧。 虽然看不清楚陆青方才那招的具体门道,但他了解秦执事。 陆青若是没有表现出足以让人满意的进境,以秦执事那古怪乖戾的脾气,即便有王掌柜在后面斡旋,此刻也少不得要当眾呵斥几句。 可现在不仅没有训斥,那老东西甚至还在驻足观看! “好一个陆青……” 司徒岳明浅抿了一口水,借著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森然杀机。 若是再给他几天时间,等秦执事真的对他动了惜才之心,到时候再想动他就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了。 將这小子视作首要大患,果然没错。 此子断不可久留! 日头渐高,演武场上的热气渐起,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这边请,大档头,秦执事正督促学徒们晨练呢。” 院门处忽然传来王掌柜温和的声音。 陆青身形未停,耳朵却是微微一动。 大档头? 山虎帮能在村坊这鱼龙混杂的地界闯出名堂,拢共就那么几个数得著的人物。 除了正与那位少帮主王鹤年斗得头破血流的洪绍,还能有谁当得起这一声称呼? 借著换招转身的当口,他不著痕跡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只见王掌柜正侧著身子,满脸堆笑地引著一名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那汉子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紧身劲装,肌肉賁张將布料撑得几乎要裂开。 他面如黑炭,满脸横肉纵横交错,尤其一双铜铃大眼凶光四溢。腰间未悬刀剑,一双粗糙大手上满是厚重的老茧,指节粗大如萝卜,显是练的一身横练外家功夫,开碑裂石只若等閒。 这就是山虎帮的大档头,洪绍? 此人乃是实打实的“练骨”高手,一身硬功刀枪不入! 陆青只看了一眼,便觉有种危险感觉萌生,收回目光,继续演练蟒行拳。 他心中暗凛,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狠角色,身上那股戾气,绝不是裴聿或者徐家兄弟那种街面上的泼皮能比的。 洪绍阔步而来,目不斜视,对演武场中这些操练的热闹景象恍若未闻。 径直快步走到秦执事面前,脸上瞬间堆起热切笑容。 只是这笑容挤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不仅不显得亲善,反倒像极了一头饿狼,看著便叫人心悸。 “山虎帮洪绍见过秦执事!久仰秦执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面对这等足以震慑村坊一隅的江湖大佬,秦执事只是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隨即敷衍似的拱了拱手。 “洪档头客气。” 若在旁人看来,秦执事这副模样简直是倨傲到了极点,但知道这位秦执事性情的人心里清楚,秦执事能敷衍的拱手已经算得上“礼贤下士”了。 “此地人多嘴杂,咱们……入內详谈?”王掌柜很有眼力见地打起了圆场。 “求之不得,请!” 洪绍连忙借坡下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先后入了后院正厅。 不多时,里面便传出了洪绍看似爽朗的笑声,间或夹杂著王掌柜的凑趣声,听得人心思各异。 陆青重新摆开拳架,心头却是思绪翻涌。 山虎帮如今內斗正酣,洪绍不坐镇帮中盯著死对头,怎会有閒心跑到这回春堂的学徒院来喝茶? 难不成是想藉助回春堂这颗大树,以外力破局,彻底斗倒对方? 陆青心念电转,暗自摇了摇头。 若真是打著这个算盘,这洪绍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对於回春堂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哪里会真的希望看到一个铁板一块的山虎帮? 一个內部分裂、互相牵制的山虎帮,显然比一个上下一心的山虎帮好掌控得多。 陆青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拋诸脑后。 这些人和势力之间的博弈离现在的自己还太远,还是抓紧时间练武才是正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厅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才还笑声朗朗的洪绍,此刻却是面沉如水地从屋里大步走出,本就可怖的脸阴鷙得嚇人。 身后的秦执事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面瘫死人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连向来长袖善舞的王掌柜,此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显然这次谈话並不怎么愉快。 “既如此,洪某便告辞了。” 洪绍极为敷衍地冲秦执事抱了抱拳,连场面话都懒得多说半句,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经过演武场时,他看似不经意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道正在腾挪的身影上。 “嗯?” 洪绍脚步猛地一顿,一双凶睛直勾勾地落在了角落里那道还在打拳的身影上。 “这名学徒,可是唤作陆青?”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原本“嘿哈”不断的练武声消失不见,瞬间一静。 几道或惊异、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钉在了陆青的身上。 陆青身形一滯,缓缓收起“蟒翻身”的架势,平復著体內略显激盪的气血。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抬起头正好迎上洪绍满含深意的目光。 一直作壁上观的司徒岳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63章 四面楚歌,好事一桩 洪绍一开口,王掌柜心头便是重重一跳,只觉不对。 一个曾经在烂泥里打滚的捕蛇人,如今也不过是回春堂的小小学徒,怎么就入了山虎帮大档头的眼? 他眼皮垂下,驀然记起陆青刚进学徒院时的一桩旧事。 当时张大勇跑来求救,说陆青被徐家那对兄弟带进了山,怕是要有个三长两短。 结果呢? 第二日清晨陆青囫圇个儿的回来了,反倒是那对徐家兄弟彻底销声匿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虽未明说,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两兄弟好像就是山虎帮之人。 这时候洪绍突然发难,莫非是陈年旧帐被翻出来了? 王掌柜心中念头急转。 他有心想要回护,但大庭广眾之下如何能够否认? 到底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他知道这种时候只能硬著头皮顶上去,当即抢前半步,把话头接了过来: “那学徒確唤作陆青,平日里也算勤勉。不知大档头问这个作甚?这孩子老朽还是知根知底的。” 一句话便摆明了立场。 也指望能把洪绍逼人的势头引开,免得陆青一个没经歷过风浪的少年人被直接唬住。 果然,洪绍一双带煞的眸子转了过来,连一旁正如泥塑木雕般站著的秦执事也微微侧目。 “哦?原来是王掌柜的人。” 洪绍目光在王掌柜身上转了两圈,闪烁不定。 隨即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白牙。 “前日,陆青与我帮內的裴聿有些摩擦,两人前后脚进了山,结果如何?” “陆青安然回返,但我帮內的裴聿还有另外两个好手,到今日却是一个都未见著。直到今日一早手下儿郎来报,三人的尸首都寻著了。” 洪绍声音不高,却透著股阴冷劲儿。 “既然王掌柜对此子知之甚详,那你倒是给洪某说道说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来龙去脉』?为何我那三名兄弟会暴毙深山,而此人却能独活?” 话里话外,没提半个杀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死了,陆青乾的! 秦执事听罢,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僵硬麵皮微微抽动,冷肃目光越过人群,锁在了陆青身上。 王掌柜听得悚然一惊。 不是徐家兄弟? 裴聿又是哪路货色? 死了三个? 他往日里迎来送往的那份机灵劲儿,此刻也被这没头没尾的惊雷给震得有些发木,竟一时语塞顿在了原地。 陆青站在人群中眼瞼微垂,盯著洪绍那壮硕的身形,眼底冷光乍现。 好一个大档头! 张口便是构陷,闭口就是定罪。 找到尸首?简直放屁! 毁尸灭跡之事,他哪里会留下首尾让人拿住把柄,山虎帮的帮眾是山中的恶狼野狗不成? 不过诈言罢了。 至於前后脚进山更是无稽之谈。 分明是裴聿带人截杀,如今却只字不提动机,只把杀人的黑锅死死扣下。 阳谋。 这种世道讲的从来不是谁有理,也不是谁得证清白,讲的是拳头,是利益。 现在山虎帮和回春堂眉来眼去,正是谈合作的关键口子,洪绍挑这时候发难,其心可诛。 在山虎帮和回春堂两方都有意愿接洽合作的时候突然针对自己,想要將自己这个小小的学徒当作回春堂展示诚意拋出来的弃子吗? 这就是司徒岳明留下来的后手吗? 陆青心中冷笑。 手段倒是快、准、狠。 换做寻常学徒,怕是早就慌了神,跪地求饶了。 但可惜,他不是。 他目光微转,看向那个能拍板决定的人,秦执事! 事情如何,不看真相,全看这位回春堂在村坊的实际话事人怎么想。 对自己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啊! 与此同时,司徒岳明突然从人群中踏了出来,面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疑。 “大档头此言当真?怕是有什么误会吧!陆兄平日里最是安分守己,学徒院中谁不知道他是苦修之人,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会干这种自毁前程的糊涂事?” 他顿了顿,眼神隱晦地扫过陆青,语气愈发诚恳。 “况且,秦执事在咱们刚进院子的时候就立过铁规矩,不可打著回春堂的幌子在外面招摇过市,更不许胡作非为。” “陆兄这般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明知故犯触这种霉头?” 一番话明著是在替陆青辩白,实则字字诛心。 “苦修之人”四个字,直接点明了陆青这小子手上功夫硬得很,未必做不掉裴聿那三个好手。 旧事重提搬出秦执事在学徒院开办伊始再三强调的规矩,更是直接把“坏了规矩”的大帽子往陆青头上扣,就差没指著鼻子说这廝是害群之马了。 最毒的是他內院学徒的身份。 连自己人都起了疑心,外人还能怎么想? 周遭几个看戏的学徒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眼神玩味。 本就是竞爭对手,谁也不嫌路上的绊脚石少。 若能趁乱踩死一个冒头的,那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 温侍仁直接跳了出来帮腔。 “学徒院的规矩那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陆兄向来懂事,怎么会坏了学徒院的规矩?” 秦执事眼皮微抬,目光如冷电般瞬间扫向司徒岳明。 司徒岳明只觉后背一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但好在那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陆青身上,一点点变得森冷起来。 司徒岳明悄悄抹去手心里的汗,心中长舒一口气。 值了! 洪绍抱著膀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不会坏了规矩?呵呵,这话说得早了。正主儿到现在可还一言未发呢!” 他向前重重踏了一步,地面微震,一双带著杀气的眸子直逼陆青。 “陆青,老子就问你一句,裴聿那三条人命是不是你收的?!” 这一喝,声若炸雷。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隨著声浪扑面而来。 练筋不过是把皮肉大筋练得通透。 而练骨,那是一身骨骼如铁石,劲力透骨入髓的境界。 差著一个大境界,便是云泥之別。 陆青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小山当头压下,浑身大筋都不由自主地绷紧,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他低著头,死死咬著牙关。 这洪绍,好生霸道! 王掌柜此时也是嘴唇发乾,想要张嘴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心中升起无力感。 至於秦执事,仍旧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陆青作为回春堂学徒,此时面对山虎帮洪绍的逼迫,他不表態已经是最大的表態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陆青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顶著洪绍迫人的气势冷声道。 “裴聿是不是我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某身为回春堂的学徒,哪怕是有错,那也是回春堂的规矩来管。”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山虎帮的大档头,跑到回春堂的地盘上来逼问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洪绍先是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小虫子死到临头还敢这么硬气。 横肉丛生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眼中凶光大盛。 在这村坊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哪个小辈敢这般跟他说话! “好好好!真是牙尖嘴利!” 他怒极反笑,正欲发作。 却见那少年猛地转过身去,对著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袍执事躬身一拜,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执事,在下申请单独稟报。” “此事干係重大,事关捲轴之人!” 一直站在旁边暗自得意的司徒岳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这小子…… 死到临头,还要挣扎? 第64章 各掀底牌 院中静得有些发沉。 没人说话,但一道道目光却像是无形的鉤子,来回拉扯。 捲轴之人!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学徒们眼皮子都是一跳,回春堂下了死命令通缉的凶人,悬赏极重。 谁都知道这是步登天梯,但也烫手得很。 只有洪绍这个外人有些发懵,不知道陆青这个小崽子在打什么哑谜。 一直没吭声的秦执事,此刻眼皮终於抬了起来。 目光落在陆青脸上,阴冷审视了片刻。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秦执事的声音沙哑,透著股夜梟般的森然。 “若是想靠胡乱编造来保命,你一会死得比落到山虎帮手里还要难看。” 这是一种警告,没有价值的消息只会让他的耐心耗尽,陆青心知肚明。 秦执事以为他为了活命慌不择言,想要强行扯虎皮做大旗,但他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十分的底气。 黑色铁匣就在屋里放著,那就是他今日翻盘的本钱。 “不敢欺瞒执事。” 陆青微微欠身,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若有半句虚言,陆某这条命任凭处置。” 这种时候气势要是弱了半分,便是真的输了。 秦执事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看穿这少年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良久才缓缓开口。 “好,给你这次机会。” 司徒岳明脸色微变,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小子眼神太恳切了,不像是有假,难道这小子还真能翻盘不成? 不行! 说什么也要阻止此人,不就是凶徒的消息吗?我岂会让你靠这种东西翻盘! “执事!弟子也有关於那人的消息要稟报!” 司徒岳明一步踏出,大声喊道。 秦执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恼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是拿他当什么? 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不管是真是假,关於那个人的消息,总是要听一听的。 “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一挥衣袖,转身欲走。 “执事稍待,弟子需去屋中取一物件。”陆青连忙说道。 秦执事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去拿!” 场面转变得太快,洪绍站在原地,一张脸红得发紫。 方才他还气势汹汹要拿人问罪,转眼就被晾在了一边,但看著秦执事那冷硬的背影,他又不敢发作。 哪怕他是二练高手,在回春堂的地盘上也得守规矩。 “大档头,喝口茶,稍坐片刻。” 王掌柜这时候很有眼力劲地凑上来,给了个台阶。 洪绍阴著脸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陆青快步走到屋舍推开木门,屋內昏暗。 他没有点灯,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取下那个一直掛著的破旧背篓,將手探入其中,手指越过几层遮掩的乾草和杂物,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铁匣。 陆青手指在匣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抹冰凉顺著指尖传上来,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神瞬间安定。 有此物在手,局面似危实安! 他背起背篓,推门而出。 “阿青!” 王掌柜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你可有把握?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糊弄秦执事是真的会死人的。” “掌柜的放心。” 陆青拍了拍身后的背篓,眼中精光一闪:“只要秦执事確实看重捲轴通缉之人,我这东西拿出来必能叫他回心转意。” 王掌柜看著少年篤定的模样,想起他平日里那种不声不响却办事稳妥的做派,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地。 “好!我陪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直奔秦执事的屋子而去。 进得屋中,只见秦执事正襟危坐於太师椅上,手旁搁著半盏茶。司徒岳明垂手侍立在侧,姿態恭敬。 见陆青二人进来,司徒岳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陆青背上的背篓转了一圈,隨后竟破天荒地对陆青微微点了点头,似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篤定。 陆青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声冷笑,也略微頷首权当回应。 王掌柜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扇,將外头声音隔绝。 “说吧。” 秦执事没去管这些眉眼官司,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 “谁先来?” “我先!” 陆青才刚吸了一口气,还没吐出个字来,司徒岳明便抢了先。 他语速极快,生怕晚了一步便被人占了先机。 陆青眼睛微微眯起却並未爭辩,只是静静站定没再吭声。 见秦执事並无异议,司徒岳明眼神隱晦地扫了陆青一眼,这才挺直了腰杆,朗声道。 “自那日执事展卷示凶徒之事,弟子便將这桩事放在了心上。” “虽说弟子终日在院中苦练,但家中也还算有些势力,在这村坊之中布下些许耳目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今日辰时,家中老僕传来急报。” “捲轴上的凶人已从黑山岭小道潜下进了村坊。起先是在西市的一间杂货铺露了面,买了些乾粮和麻绳。隨后又折返北街的药铺,购得几包疗伤用的金创散和活血膏。” “那人极为警觉,兜兜转转穿过三条街,最后消失在南边的破庙附近,之后便再无踪跡。”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连那凶人买了什么、去了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秦执事显得格外关注,仔细听著司徒岳明匯报,待后者说完,原本冷硬如铁的面庞难得缓和了几分。 “嗯,你能查到凶徒如此详尽的的踪跡,看来是用心了。” 司徒岳明心中大喜,面上却是谦逊低头:“为执事分忧,是弟子的本分。” 说著,他不经意地后退半步,將视线投向了陆青。 秦执事的目光也隨之移来,恢復不咸不淡的模样。 “你呢?又有什么要紧消息?儘快说来吧!” 陆青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司徒岳明。 司徒岳明被他盯得发毛,又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掌柜,眉头一皱。 好小子,这都要防著我? 行!单独稟报是吧?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看看在已经知道凶徒行踪的秦执事面前,你还能编出什么消息来翻盘! 他自认关於凶徒的信息已经收集得足够详细,他都没能得到的信息陆青这种乡下贱户如何得到?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还真不觉得陆青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心中自然多了一股胜者的余裕。 “罢了,既然陆兄信不过在下,那我就在外间候著,不打扰了。” 说罢,他向秦执事一礼,大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哐当”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屋內只剩下三人。 听著脚步声渐远,秦执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洪绍所说是真话还是假话,那三人是不是你杀的?” “若你想稟报的消息和司徒差不多,那就不必说了!” 王掌柜听得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转圜几句,却听得那个一向精明世故的少年,竟是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是。” 陆青挺著腰板,直视秦执事:“裴聿三人,確为弟子所杀!” 秦执事仿佛都没有想到陆青承认地这么痛快,顿了片刻才冷声说道。 “好胆色。” “看来你觉得手里的筹码够重,重到足以抵这三条人命,足以让我不得不保下你?” 陆青不再废话,伸手向后取下背篓,不紧不慢地从中取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手腕一抖,黑布掀开。 黑色雕龙铁匣驀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王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想起了捲轴下方所写的內容,声音发颤。 “这……这莫非是!” 话都没说完,陆青只觉手中一轻,铁匣已不知何时到了秦执事手中。 秦执事一向乾瘦的脸皮此刻竟是不自然地抽动著,泛起一阵血色。 那双皮包骨头的大手,死死地扣在铁匣之上,指节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是,就是被那人抢走的铁匣!” 两息时间,秦执事將那铁匣翻来覆去仔细摸索了好几遍,发觉形制和內部描述的一模一样。 纵是他城府再深,此刻心底涌起的狂喜也几乎抑制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到陆青身上,连说三字。 “好!好!好!” 第65章 武道真意 见秦执事失態,陆青一颗心终於落定。 他是知道铁匣之中藏著的功法是何等惊人的,这等神功哪怕对於底蕴深厚的回春堂,也绝对是能压箱底的宝贝。 山虎帮? 十个洪绍加起来,怕是也没这匣子三分之一重要。 只要这宝贝交上去,別说宰了三个不入流的泼皮,哪怕是把洪绍儿子废了,秦执事为了铁匣,怕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把事儿给平了。 相比较而言,裴聿三人只不过是小事,不过秦执事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世界武道为尊,拳头大声音自然就大。 洪绍的声音確实挺大,但眼下陆青的声音不需要比洪绍大,秦执事的声音比洪绍大就行了。 当然,这件事能发展到今天这样还是自己太弱,不得不借势。 所以他打算一会儿看情况,能不能狮子大开口。 心思转动间,陆青笑著说道:“当不得执事夸奖。” “弟子只是运气好些,捡了个便宜。” 斟酌著再想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极深的恶意! 眉心如同被一柄锋利至极的匕首抵著一样突突直跳,后颈汗毛瞬间炸立。 仿佛有一极度危险之物出现在他身边,身体止不住地战慄。 陆青下意识抬眼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秦执事? 只有一条狰狞可怖的漆黑巨蛇! 那巨蛇尾盘於地,三分之一蛇身直立而起,硕大的蛇头几乎顶到了房梁,遮住了屋中的大部分光线,颈部皮膜鼓胀,漆黑的鳞片在阴影中泛著寒光。 一双森冷的蛇瞳,正死死地盯著他! 阴冷,贪婪,充满杀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將他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你打开过铁匣吗?” 巨蛇口吐人言,声若雷鸣,直接在陆青脑海中炸开。 耳膜嗡嗡作响,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昏沉得几乎要裂开。 陆青头昏脑胀,实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脊椎深处轰然爆发,意识中血衣道人的背影陡然浮现。 只见其转过身来,眉心那道繁复诡异的“镇龙符”骤然大亮,红光刺目。 盘踞在脊骨上的赤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赤红的光芒如闪电般游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阴寒。 陆青隨即一个激灵从之前被震慑的状態中猛地惊醒过来,身上如陷泥沼的麻痹感消散大半。 这老东西未免也太小心,专挑人不留意的时候下狠手试探,一不留神差点真让你得手了! 陆青心中暗骂,刚想本能地否认,但话到嘴边心念一动。 一个人如果得到此等宝物会一点不想占为己有?最起码也要尝试一下。 不能全说真话,也不能全是假话! 他眼神一阵迷离,佯装呆愣地訥訥道:“是想打开。不过……”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甘和挣扎之色。 此言一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巨蛇消散,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面色阴鷙的秦执事。 他嘴角噙著一抹古怪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陆青。 “不过?不过什么?” 陆青像是大梦初醒,身子晃了晃,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这才苦笑著说道。 “不过那上面的锁太怪,弟子试了半天也打不开。” “加上刚刚拿到东西,还没捂热就撞上了今天这档子烂事,实在没那个机会一睹这匣中宝物的真容。” 秦执事眼皮微眯,盯著陆青看了两眼。 方才的试探,这小子的反应很正常,和他心中所想大致不差,既贪心想要开宝,又因为本事不够只能干瞪眼。 若是他答“没有”,他反倒要怀疑陆青在耍花枪了。 如今这般说辞,倒是合情合理。 “哼!” 秦执事冷哼一声,將铁匣在手里拋了拋:“你倒是真敢想。” “这铁匣通体由百炼精金与寒铁混铸,浑然一体。没有钥匙便是换了我来,也是老鼠拉龟无从下口。” “凭你也想打开?不知天高地厚!” 言语虽冷,但语气中笑意却异常明显。 陆青低眉顺眼一脸訕笑,做足了乡下小子没什么见识的姿態,心知这关过了! 王掌柜见风向定了,紧绷的老脸这才绽出笑来。 “秦执事您这是欺负小儿辈了。陆青这孩子知根知底最是实诚,哪里会有那般鬼心眼?” 秦执事却不吃这一套,摇摇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冰冷的铁匣冷声说道。 “事关身家性命,我多留个心眼也是为他好。” “这小子既然过了关,那自然皆大欢喜。” 陆青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脸上还带著尚未散尽的惊悸,趁机问道。 “执事手段通天,刚才那是什么手段?弟子只觉魂都飞了,肚子里有什么话都想往外倒。” 秦执事今日心情大好,看陆青也顺眼了几分,竟难得耐下性子解释。 “你没见过世面,倒也正常。” 眼见陆青故作迷茫的模样,他似是被搔到了痒处,眉眼之中多出几分自得。 “你现在不过刚摸到练皮的门槛,这等层次对你而言,確实太高。” “听说过根本图么?令你失神的其实是我催动的武道真意。” 这四个字一出,陆青恍然大悟。 原来是“武道真意”! “根本图本就是武者以自身真意,合著精气神一点点『画』出来的。它是武者一身功力和意志的显化,也是咱们这身功夫里最特殊的玩意儿。” 秦执事眼皮微抬,目光悠远。 “但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不仅境界要够,功法得悟透,功法本身的品质还不能低。” “真意的模样跟练的什么功法脱不开干係。我习练的是《天蟒吐息法》的进阶功法,武道真意便是你方才见到的那条大蛇,改不了的。” “而且这武道真意一旦成型便是板上钉钉。再想兼修別的功法或是半道转修,真意相衝非死即残,即便勉强成功恐怕自身功力也会大幅退步。” 说到这儿,秦执事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多了陆青也无法理解。 “扯远了。” “总之你应该知道武者不同境界之间天差地別,我虽然离真正的『真意化形,根本图成』还差得远,但用武道真意影响你小子,让你说出实话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也算武道真意的一点小妙用吧。” 王掌柜也是人精,立刻奉承道。 “执事这武道真意森然可怖,几乎有如实质,想来武道之上又精进了不少,可谓一日千里啊!” 秦执事摆摆手,虽然没说话,但眉宇间的得色却是掩盖不住的。 陆青听在耳里,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原来这就是武道真意,还好自己借了血衣道人的武道真意,意识中有神意驻身,不然还真是坏了大事! 武者境界不同,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秦执事是积年的练皮高手,武道真意一放,自己如果没有血衣道人的神意驻身,怕是都无法出手。 不过…… 凝聚真意后不可隨意兼修? 他日后肯定是要博採眾家之长,將“面板”肝到底的,这个惯例自己未必就打破不得! “对了。” 正想著,秦执事目光一凝,再次盯住了他,语带诧异。 “既然这铁匣被你得手,那你岂不是也见过那凶人了?” 说到这儿,秦执事连自己都不敢信,一边说著一边为自己的想法吃惊,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那凶人不会是被你给做了吧?你小子到底怎么得手的?” 王掌柜闻言,也像见了鬼一样看向陆青,眼里满是震惊。 陆青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执事说笑了,弟子几斤几两还是心中有数的。碰上那等凶神,除了送命还能有什么下场?” “这事儿说来也是凑巧。” 隨后,他便將早已编排好的说辞,除了隱去捕蛇大成得到的能力外,其余如何发现踪跡、如何摸到乱石堆,甚至连怎么挖出铁匣的过程,都真真假假地道了出来。 就连和裴聿那三人的恩怨纠葛,也是半分不落。 “故事”七分真,三分假,听著毫无破绽。 秦执事面无表情地听完,看不出信了几分,良久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青见好就收,连忙顺杆爬,拋出了自己的诉求。 “执事,那您看院里洪绍这档子事儿该怎么办?弟子杀那三个山虎帮的泼皮真是被逼无奈。” “若是那姓洪的揪著不放,弟子在学徒院怕是没法安生。” “怎么办?” 秦执事面色冷硬,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算没这铁匣,我回春堂的脸面,也不是一个泼皮头子能隨便踩的。” “他洪绍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逼问我要人?” 陆青低眉顺眼,忍著撇嘴的衝动差点没绷住。 漂亮话听听就好。 若真没铁匣这份好处,为了稳住山虎帮这群地头蛇,自己这个小学徒怕是早就被扔出去当替罪羊了。 罢了,秦执事这种收了好处能办事儿的人已经是难得的讲诚信之人了,他说啥自己听著得了。 “那执事您看?”陆青试探道。 “这事你不用管了。” 秦执事一挥袖袍,语气篤定。 “不但这事了了,你这次为堂里立下大功,功过相抵,过不用提,这功……该赏的绝对少不了你的!” 陆青闻言心中一喜。 稳了! “走!” 秦执事站起身,想了想,一下將铁匣重新投进陆青背后的背篓之中。 “铁匣你先背著,总之不要让其离开我的视线。” “你立下功劳奖赐的事情稍后再说,外面的客人怕是等急了,今天这档子事儿也该收场了!” 他一把拉开房门,当先走了出去。 陆青和王掌柜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第66章 给力说法 房门紧闭,院外无声。 司徒岳明垂手而立,看似从容,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著袖口的云纹,眼中满是思虑。 我既然抢先一步把凶徒的消息透露给了秦执事,算是堵死了陆青的退路,就算陆青有少许关於凶徒的新消息,想必也是细枝末节之事,翻不起什么大浪。 何况还有山虎帮那位大档头虎视眈眈。 怎么算这一局也是我贏定了。 他心底默默復盘,甚至已经开始设想陆青一会走出门时该有多么如丧考妣。 愤怒?亦或是面如死灰,摇尾乞怜? 这种轻易將竞爭对手踢出竞爭序列的快感,让司徒岳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隱晦的弧度。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司徒岳明心神一凛,瞬间收敛神色,抢前一步见礼。 “执事!” 秦执事当先迈出,面容冷肃如铁,而跟在他身后的陆青…… 脸色既没有想像中的惨白,更不见半点绝望。 少年低眉顺眼,脸色平静得就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看不出悲喜。 司徒岳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会这般平静? 被扫地出门的弃子不该是这副样子! 就算……就算真的侥倖没被逐出去,脸上多少也该带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吧? 这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急速闪烁,再度將现阶段的情况復盘了一遍。 山虎帮二练高手发难,回春堂需要安抚这头地头蛇。一边是根基深厚的帮派,一边是个毫无背景的学徒,孰轻孰重? 傻子都会选! 没理由会保他啊! 陆青將司徒岳明脸上的疑虑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算盘打得挺响,可是你这次註定要落空了。 他也没言语,只是默默跟在秦执事身后,脚步沉稳。 一行四人再次回到了演武场。 洪绍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在场中来回踱步,一双虎目煞气腾腾。 见到几人出来,他大步上前,声音粗豪,震得人耳膜发颤。 “秦执事!既然这两人已经稟报完了,那裴聿的事情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了?”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秦执事只是掸了掸袖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一旁的王掌柜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 “大档头稍安勿躁。” “这事儿还没定论呢,您想要个什么说法?” 洪绍虎目一瞪,盯著陆青的眼中狠戾之色乍现,就要说出把陆青废了扔出来的话,眼角余光却突然看到司徒岳明在疯狂给他使眼色。 他心里顿时一阵烦躁,但到底是个老江湖,硬生生把莽撞的衝动给压了回去。 事情又有变化? 他强按下火气,话锋一转,按照之前两人计划好的套路往下说。 “裴聿是我手底下顶得力的人,丁家兄弟,那也是帮里出了名得力帮眾。” “三个好手就因为一点摩擦,就被陆青这小崽子在山里下了黑手,全都做了冤死鬼!” 洪绍说到此处,声音愈发洪亮。 “按江湖规矩必须要血债血偿!但我给秦执事面子,给回春堂脸面。所以也不要求多了!” 他手指重重指向陆青,声色俱厉。 “只要把他开革出学徒院,后面便是我们山虎帮和这小子私下的恩怨,自会了结!决不让回春堂的名声染半点灰!” “这样如何?” 这话里有软有硬,不仅给了回春堂台阶,还把后续的处理权死死握在了自己手里。 司徒岳明见他没自作主张,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秦执事却忽然“嘖”了一声,上下打量著洪绍。 “听你这意思,如果不把陆青逐出回春堂,开革掉学徒身份,就是不给你这位山虎帮大档头面子了?” 司徒岳明脸色骤变。 不对!怎么会这样? 洪绍一张脸瞬间涨得血红,如同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恼羞成怒道。 “秦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帮中三条人命白死不成?欺人太甚!” 但一触碰到秦执事冰冷的双眼,他心中刚燃起来的邪火又灭了三分。 顿了顿,他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刚才在屋里咱们也聊过,说是贵堂有意与我山虎帮结个善缘,这事儿我本来听著还挺高兴,打算回去就跟几位当家的合计合计。” “可陆青这事儿一出,秦执事如此態度实在叫洪某人心寒啊!” “若这件事没个让我服气的说法,我也没法给下面人交代!” 几句话等於彻底摊牌,到底选择陆青还是山虎帮,就看秦执事怎样选择! “交代?” 秦执事的声音寒气逼人,寸寸刮骨,目光如钉子般钉死在洪绍身上。 “你能不能给手下交代,关老夫什么事?” “至於你要的说法……” 秦执事眼皮微掀,语调平淡。 “好,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洪绍心头一震,正待说话却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席话直接砸蒙了。 “陆青前几日奉我密令,去黑山岭调查一桩只有回春堂內部才知道的公案。” “归途中正好碰上裴聿他们。这三人心胸狭隘,记恨先前发生的齟齬,见陆青孤身一人,心中起了杀人恶念,一路尾隨截杀。” “只可惜技不如人,被我回春堂学徒陆青当场反杀。” 秦执事向前一步,身躯虽然枯瘦,此刻却有一种別样的威势。 “按你刚才那套『江湖规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山虎帮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尽可以让下面小辈去找回场子,自有陆青接著。” “但若是你这位大档头按捺不住,要以大欺小,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刚入门的学徒,那就別怪我回春堂不讲规矩,到时候……可就不是死三个人的事了。” “这个说法你可满意?” 洪绍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双目赤红如牛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往日里只有他洪绍顛倒黑白,欺负別人的份,今日这口恶气却原封不动地堵回了他自己的喉咙里。 又腥又苦,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司徒岳明整个人都呆住了,心底狂吼。 什么奉命秘密调查?!完全是子虚乌有!秦老鬼撒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就刚才一盏茶的功夫,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青的背篓里到底装了什么?难不成是那凶徒的头颅不成?! 演武场中,其余五名看戏的学徒此刻也是面色精彩。 温侍仁小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至於剩下几人,脸色阴晴不定,看著那个依旧低眉顺眼站在秦执事身后的少年,眼中满是忌惮。 陆青静静地站著,原本绷紧的心弦这一刻终於鬆弛了下来。 秦执事此话丝毫不留情面,等於给了他一张护身符。 当著眾人告诉洪绍,想动他陆青,可以! 小辈过招隨意,但如果亲自下场,就是和整个回春堂开战! 以后如果洪绍想要暗地里对自己动手,也要好好考虑秦执事今日这番话,敢不敢拿整个山虎帮去赌,威胁性大大降低了! 这笔买卖做得值。 有了好处的秦执事办事儿果然给力! 第67章 狼狈退走,酌情取用 演武场中,阳光毒辣。 演武场中学徒们投来的看戏乃至震惊的眼神,像是无数根针,扎得洪绍脸皮火辣辣地疼。 他在村坊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 本还以为借著整个山虎帮的分量,收受司徒岳明的好处碾死一个小小学徒,还不是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结果呢? 堂堂山虎帮在回春堂眼里,竟连个学徒都不如! 洪绍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脸上酱紫色久久不散。 这种场合多待一息,多丟一分脸面。 必须马上走! “秦执事的『说法』洪某记下了。” “既然山虎帮在贵堂眼中就这么点分量,洪某也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意思是说,山虎帮和回春堂之间不会再继续谈下去了! 他目光如刀,狠狠在陆青脸上剜了一下,这才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洪绍的脚步猛地定住,缓缓回过头来,双眼赤红。 只见秦执事漫不经心地看向一边,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洪档头,说话之前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山虎帮的事情我们回春堂已经做出选择,结果已经无法改变。” “你代表不了山虎帮,或者说不是只有你一人能够代表山虎帮!” 洪绍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这老匹夫! 赤裸裸地威胁! 想他洪绍纵横村坊数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如今在回春堂这势力露出狰狞爪牙的时候,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力感。 秦执事的意思非常露骨。 回春堂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山虎帮就只能选择被招揽,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余地。 若是你洪绍不识抬举,那大档头的位置换个人来坐或许更合適,或许就是少帮主王鹤年。 至於他洪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此刻虽是日头正烈,空气之中满是燥热,洪绍却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片刻过后,他终究一言未发,死死抿著嘴唇快步朝外走去。 脚步慌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至於撑场面的狠话,一句都没敢放。 洪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学徒院外,院內却依旧静得针落可闻。 事情的转变太快! 从洪绍逼宫到吃瘪,再到仓皇退走,一连串的戏码直把眾位学徒看得目眩神迷。 再看向那个立在秦执事身后的少年时,眾人目光已经全变了。 一个二练境界的大高手,还代表著正在被招揽的山虎帮,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滚了? 將洪绍的脸皮扯烂竟只是为了护住一个区区的学徒! 此事当真可以算作一桩奇闻了! 陆青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秦执事该带著自己去论功行赏了。 没想到,秦执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一双森冷的眼睛扫视演武场中的学徒。 “刚才的事儿好看么?” 无人敢应,眾人纷纷低头。 “陆青落难,我瞧见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窃喜,但却没有看到一个敢於挺身而出的。” “在学徒院,你们確实是要爭內堂名额,但別忘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头顶上都顶著『回春堂』三个字!” 秦执事停顿片刻,言语之中夹杂了些许怒气。 “靠著下作手段挤走对手,你们很得意?” 所有学徒脑袋垂得更低了。 “不敢堂堂正正靠实力爭先,却巴望著竞爭对手倒霉、出事,甚至身死!” “这就是你们的武道?” 全场一片死寂。 秦执事收回目光,一拂袖。 “这是最后一次。日后若让我再瞧见有人把心思不用在练功,而是用来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上,我可就不会高举轻放了!” “中午放饭的时辰也到了,你们用餐吧。” “陆青,王掌柜,跟我来。” 说罢目光一瞥,似有若无地扫过司徒岳明。 仅仅一眼,司徒岳明便觉得后背一湿,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眼见秦执事转身,院中这才渐渐有了点活气。 其余六名学徒面面相覷,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陆青。 探究,忌惮,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嫉恨。 陆青自然注意到了这些成分复杂的视线,但他只是转身將其拋在身后。 他知道自己被秦执事立成了所有学徒的靶子,只不过他不在乎。 有著面板加持,他註定能够达到练筋圆满龙蛇天梯之境。 这些学徒家境殷实,怕是还没有体验过绝望的滋味,这次竞爭內堂名额的时间內,他会让他们感受到的! 演武场边,眾学徒作鸟兽散,匆匆去食堂吃午饭。 唯有无人的演武场角落里,司徒岳明阴沉著脸,一拳砸在木桩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咬牙切齿,一张脸有些扭曲。 “这样竟然都没有解决掉这个捕蛇的贱户,还真让他给翻盘了!他到底给了秦执事什么好处?!” “那老鬼临走前的眼神什么意思?敲打我?!” 他猛地转头,双眼赤红瞪向身后。 “快给我想个辙!陆青不死,我心不安!必须弄死他!” 见自家少爷没有迁怒自己的想法,老僕沉吟片刻慎重地说道。 “少爷,老奴觉得……不该再用这等手段了。” 如此刺耳的言语一出,司徒岳明顿时盯在了老僕的脸上,简直如同一头被惹怒后即將狂性大发的暴猿。 “你说什么?!” 然而被这双赤红的双眼盯住,老僕还是不紧不慢地將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这次事情,我想秦执事那边已经有了察觉,最后那番话想必就是说给少爷您听的,如果再动用其他手段恐怕不好收场!” 司徒岳明悚然一惊。 一股凉意当头浇下,心中的邪火顿时去了七分。 “再说……” 老僕顿了顿,抬眼看著自家少爷,目光中精光一闪。 “陆青经过这次事情之后,照我想来应该会在学徒院龟缩不出,就算我们想下手也找不到机会。” “而且就算不动这些手段,少爷您当真就爭不过一个泥腿子吗?” 这话一针见血。 司徒岳明一愣,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虑之色。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浮现出略带骄矜的笑。 “你说的对,不动用这些手段,陆青也必定不是我的对手。” “之前是我得失心太重,失了分寸,接下来就让那贱户好好见识见识,我司徒岳明的本事!” …… 山道之上。 秦执事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上,身后背著毫不起眼的黑布包裹。 铁匣在身,事不宜迟。 他是一刻都等不了,要立刻启程奔赴苍梧县城。 “此去县城,路程加上交代诸般事宜也就三日之內便可返回。” 秦执事居高临下看著陆青,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这铁匣的奖赏,等我回来再定。” 陆青一脸乖巧,点头称是。 秦执事勒转马头,似是想起了什么,隨口拋下一句。 “不过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能做主。” “学徒院期间,无论你是否能入內堂,在此期间的修行资粮回春堂全包了。” “王掌柜。” 他瞥了一眼王掌柜: “库房里的东西,你酌情取用。”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酌情取用?! 陆青立即看向王掌柜,恰巧此时王掌柜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那还真是太好了。 第68章 三天六次 大日西沉,晚霞漫天。 赤红的光晕铺满回春堂的屋脊,几只倦鸟拍打著翅膀,没入远处的黑山林莽。 秦执事背著双手,踱步踏入学徒院的演武场。 场中喝哈声不断,六名学徒个个身形腾挪,汗流浹背,有人练拳,有人站桩,都在拼了命地压榨自身的体能。 秦执事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这帮小崽子还是得逼一逼,才有那么点不服输的劲头。 他未在其中发现陆青的身影,心中倒也不太意外。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自然知道陆青是个脸厚心细之人,此时怕不是泡在药浴桶之中吧。 走之前让王掌柜酌情取用,本就是有著先安抚一下陆青的打算,陆青这小子铁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凡事有度。 一个惊弓藏弦的武者,就算泡药浴又能泡多少次? “龙蟒锻身汤”药力浑厚霸道,贪多嚼不烂甚至伤身。 依照陆青谨慎的行事风格,顶天一天一次,他和王掌柜都是精明人,当有这个分寸。 秦执事脚步轻快,径直向后院走去,刚转过迴廊,便撞见了正带上房门的王掌柜。 两人对视一眼。 秦执事招了招手,將堂內的消息简单交代几句。 王掌柜恭敬听著连连点头,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渐渐凝重。 事情交代完毕,秦执事也没打算久留,抬脚欲走,忽地指了指紧闭的房门,隨口说道。 “陆青是在这屋里泡著吧?等会儿让他收拾利索了来找我。对了,这三天他取了几份药?” 顿了顿,他却没听到回话,转头却看到面色古怪的王掌柜,不禁皱了皱眉头。 “到底用了几次?” 王掌柜迟疑片刻,轻声吐出一个数。 “六次。” 六次?! 秦执事两眼猛地睁大,原本总是耷拉著的眼皮陡然抬起,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糊涂!” “你也是习武多年的人,怎会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 不再理会一脸苦笑的王掌柜,他身形一晃直接推开房门,脚步无声,极快地滑入屋內。 屋內热气蒸腾,药味浓郁。 秦执事抬眼看去,只见木製大桶中,光著膀子的陆青脑袋歪在桶边,一脸的昏昏沉沉。 他心中大惊,几步闪至桶边,口中却发出一声轻咦。 怎么会这样? 只听得陆青鼻息间发出极其轻微且富有节奏的鼾声,胸膛起伏平稳,分明是在沉睡,哪里有半点走火入魔的跡象? 再看桶內。 原本该是粘稠如浆的药液此刻却清澈透亮,好似温水,其中药力显然已经被陆青吸收殆尽。 秦执事伸出手,探入水中稍微搅动,感知著其中早已稀薄至极的微末药性,惊诧之心大起。 哪怕是他,当年在惊弓藏弦境界时,也不敢三日內连用六副龙蟒锻身汤。 这绝非正常的惊弓藏弦武者能办到的事。 武行里有句老话,守多大的碗儿,吃多大的饭。 这里的“碗”,便是指武者的气血根基,也就是武者的“器量”。 碗小盛多了要溢,碗大哪怕装下如山珍饈,也能吃得下化得开! 三天六次,不仅全部吸收,还消化得一乾二净,这份能够容纳海量气血的器量,在练筋阶段的武者之中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 可陆青的底细他知道,分明是黑山岭下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出身。 秦执事望著睡梦中的少年,心中念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按理说多年的紧衣缩食早该磨损了一个人的根基,难道说这小子此前的苦难並未坏了底子,进入学徒院后食物充足,补药跟上,体內的气血根基重焕生机? 秦执事目光灼灼,盯著那具精悍的身躯。 怪不得这小子平日里修习打法如此之快,天赋不错,气血根基又如此出类拔萃,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啊! 正在这时,陆青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皮,在看到那张枯瘦脸庞时,睡意瞬间消散。 秦执事! 还不等陆青起身行礼,秦执事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让你们酌情取用,你还当真是半点不客气。三天六副大药,你当回春堂的药材是大风颳来的,不要银钱?”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这事儿做得確实有些不地道。 他其实本来也没想一下子用这么多,毕竟秦执事走之前都说了,后续还有奖赏要发放,若因为贪图眼前小利,坏了在秦执事眼中的印象,確实不划算。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之前他泡一次药浴需要两天才能消化完毕,没想到身养赤龙之后,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大胃王! 早上刚泡完,还没练到晌午,体內就会再度传出飢饿的感觉,那是药力消化完毕的徵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能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於是和惊讶的王掌柜合计了一番之后,开始了一日两泡的模式。 甚至还腆著脸支走了一份“蕴血散”。 这可是能让五梢通臂境武者都要慎用的猛药,用以暴增气血,冲刷梢末。 多重补药不要命地灌,再加上疯魔般的桩功修习,收穫也是极为骇人,他小成的天蟒吞月桩进度已经达到了一百! 陆青知道这事儿做得过火,秦执回来铁定不悦,但又能怎么办?饿了总得吃饭吧。 他脸上立刻堆起好笑意,一把扯住秦执事的袖口。 “执事这话说得重了,弟子这不是太想进步了么,弟子一时愚钝只想早日成材,好给您长脸。。” “您老平日里教导弟子习武如逆水行舟,说起来咱们也有半个师徒的情分。” “这次確实是弟子贪了,弟子往后不敢一日两次药浴……要不改成一日一次,您看如何?” 见这小子不仅不认罚,还要討价还价,秦执事只觉一阵头疼,但又不好真的处罚。 只好脸色一黑,用力甩开袖子,转身就走。 “少废话,收拾利索了过来见我!” 片刻后。 陆青穿好粗布短打推门而出,正撞上站在院中的王掌柜。 他赶紧凑过去,低声问道。 “王掌柜,刚才秦执事貌似生气了?我这三天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些?” 王掌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还好,毕竟是执事有言在先,许了你酌情取用。” 说到这,王掌柜神色稍稍凝重,压低了声音。 “秦执事这次叫你进去,该是关係到后续的奖赏问题,我提醒你一句,万般算计皆不如实力在手,一切要以儘快突破五梢通臂为前提。” 陆青闻言眼瞼微垂,眸底精芒一闪而逝。 “多谢掌柜提点,小子心里有数。” 两人说著进了秦执事的內屋。 “行了,別站著跟根桩子似的。” 秦执事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之前答应过你另有奖赏,如今我回来了,对於这份奖赏,你自个儿有什么想法?” 第69章 五梢通臂,打蛇隨棍上 屋內,秦执事端坐在椅上,静静看著眼前的少年,並没有出言催促,似乎想看他会作何选择。 陆青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开价,而是反问道。 “执事,不知奖赏里有哪些名堂?” 秦执事眼皮微抬,轻轻哼了一声。 “名堂?多了去了。” “首先寻常的提升丹药你倒是可以排除在外。老夫既许了你学徒期间资粮全包,这笔帐就不算在奖赏里。” “除开这个,好东西依旧不少。比如精妙打法,或是隨身利器。” “甚至你想转修功法,我也能为你寻来適合你如今路数的法门。” 陆青心中一喜。 前头三天吃相难看,他其实也担心秦执事心生芥蒂,一气之下断了后续的资粮。 如今得了准话,悬著的心才算真正放回了肚子里。 自己要选什么? 兵器? 打法? 还是功法? 陆青脑中闪过进屋前王掌柜的那番提点,他眼神一定,抬起头说道: “执事,弟子想好了。” “在学徒院修行了这么长时间,想必您老对我现如今的状况很了解,所以弟子斗胆想请执事出手,帮我规划一条最快的路数,让弟子能儘快突破到『五梢通臂』之境,並且有些人前自保的手段!” 秦执事眉毛一挑,心中暗骂一声鸡贼。 陆青这回献宝立了大功,在回春堂的时候,他已经和高层商议过,这次的奖赏可以按照顶格发放下去。 原本想著这小子若眼皮子浅,挑个兵器或是功法也就打发了。 没成想,他反而把选择推了回来,还要自己耗费心神为他铺路! “你確定要我帮你?你可想清楚了,哪怕没有我插手,以你现在的进境速度其实也不算慢。” 秦执事这般说,反倒更坚定了陆青的想法。 他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 “不够。” 秦执事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著陆青的目光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好。” “虽然你信得过我,但老夫也有言在先。从今日起,有关修行的一切事宜,一切都得听我安排!” 陆青闻言大喜,当即躬身抱拳。 “弟子遵命!” 秦执事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过陆青的全身,缓缓说道。 “你踏入『惊弓藏弦』也有几日了,应该已经能够將浑身劲力凝成一股绳了吧?” 陆青点头。 “很好,看来你的进境的確並不算慢。”秦执事退后一步,站在厚实的红木桌旁,声音低沉。 “既然你想达到五梢通臂,首先得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五梢通臂』。” “所谓『五梢通臂』,並非只是劲力能够游走全身。” “而是要让你体內劲力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指尖、发梢、齿缝、舌根,凡是心意能到的地方,劲力就必须能一瞬间抵达!” 说著,秦执事很隨意地抬起手掌,在那张硬如铁石的红木桌角上,轻轻一搭,隨手一扣。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热刀切进了牛油,坚硬无比的红木竟在他指尖下变得酥软如豆腐,直接被扣下了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块。 若是细看,那木块的断口处平整细腻,绝非是被蛮力硬生生掰断留下的参差木茬。 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极其锋利且细腻的劲力瞬间震碎的粉末状! 陆青瞳孔猛地一缩。 “这便是力透指尖。”秦执事掸了掸指尖的木屑,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需要像摆桩站架,也不需要运气蓄力。心意一动,手指便是兵器。不会有一丝的劲力浪费!” “而且,我刚刚这一手,乃是刻意压制了气血,只用了五梢通臂境该有的劲力。” 陆青虽然看不太懂,但心中大为震撼。 这就是五梢通臂? 他倒是能够同样將红木桌子断去一角,但却万万无法做到断面如此平整,如此的轻鬆写意。 秦执事眼皮也不抬,语气平淡,却直透要害。 “你现在应该困惑於一件事情,虽然一身牛马般的力气,但劲力到了手腕处便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送不到那一二寸的手指上。” 秦执事抬起眼,看向陆青:“对也不对?” 陆青默然点头。 他已经能够將体內的劲力整合成一股,並能够发挥出莫大的威力,但劲力在体內时倒是欢腾,可一旦想往手指末端冲,就散了大半,这样显然会浪费掉很多劲力。 “確实如此。” 秦执事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却让陆青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你们之前练的《天蟒吞月桩》是被阉割过的。” “只练形,未练气与神!” 刪减版? 陆青眼角一抽,心中瞬间泛起一股子惊怒。 身为武者,功法乃是命根子,若是根基出了岔子,简直是把自己往绝路上练。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面色恢復平静。 这种反应落入秦执事眼中,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想骂娘?觉得堂里不地道?” 秦执事站起身,走到阴影处,声音冷硬。 “防人之心不可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年头白眼狼多的是,若是一入门就交底,转头你们卷了秘籍跑了,或者暗中透露给別的帮派,回春堂找谁说理去?” 陆青立刻拱手,神色诚恳:“执事说笑了,弟子在堂里吃得好睡得香,赶我都不走。” 秦执事嗤笑一声:“你现如今这么滋润自然不会跑,但难保有些吃里爬外的学徒不会刻意將回春堂的功法给透露出去。” 他转过身,打开墙角的一口老旧木箱。 陆青伸长脖子一瞥,里头摆著很多封面泛黄的书册,不禁一阵眼热。 秦执事翻拣片刻,抓起一本蓝色小册子,隨手甩在桌上。 “以前教你们的,也不算错,不过却並不算完整。” 秦执事指著册子,沉声道: “所谓的练法,绝不仅仅是让你像根木头一样傻站著摆姿势。真正的练法,讲究的是『形、气、神』合一!” “形是姿势,气是呼吸。” “什么时候吸,吸几分长;什么时候闭,闭多久;这都有讲究。错了,气血就冲不开经络,练了也是事倍功半。” 说到此处,秦执事神色一肃,手指点了点陆青的眉心。 “重要的是『神』!也就是你的念头。” “比如练『指劲』,你吸气时,心神就要想著將全身的气血都从丹田提起来,顺著脊柱大龙,像是推磨一样,用意念把它『推』到你的手指尖上去!” “姿势是渠,呼吸是水,心神便是推水的江流!” 秦执事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只有这三者合一,你的劲力才能真的『活』过来,才能衝破关隘,直达五梢!” 陆青听得眼神发亮,只觉得对於境界的理解从未有如此通透过。 “拿著吧。”秦执事敲了敲那本蓝皮册子,“此书乃是我结合前人和自己修行天蟒吞月桩时的经验写出的心得,你可以参照上面的经验修行,少走三年弯路。” 陆青情不自禁上前两步,拿起蓝色书册,心中大喜。 虽然肝进度迟早也能五梢通臂,但哪有沿著老师傅的道走得顺畅。 有了此法,自己的肝进度的速度想必能够提升不少! “多谢执事!” 秦执事看著他那副猴急模样也不生气,反而觉得顺眼,接著道。 “別乐太早!惊弓藏弦到五梢通臂是水磨工夫。哪怕有这册子,也未必能快到哪去。” “至於你说的自保手段……” 秦执事目光闪烁,斟酌著说道: “天蟒吐息法之中有一套刀法和一套鞭法,你想选什么?” 还有这好事? 本就觉得赚大了的陆青心中陡然冒出了个想法。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脸上瞬间堆笑容,搓了搓手。 “执事,弟子能不能两样都要?” “呵。” 一旁的王掌柜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执事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小子还真是给根杆子就敢往上爬,不知脸皮为何物。 他板起脸,却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冷声道。 “都要?可以!” “先把你的蟒行拳练到小成!” “拳法不成,兵器免谈。” 陆青闻言,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您老就瞧好吧!” 秦执事点了点头。 “既然奖赏已经谈好,最近这段时间你没有要紧事情就不要出院子了,免得被洪绍钻了空子。” 陆青连忙点头。 能安稳修行,自己还真是求之不得! 第70章 水磨工夫,一心多用 傍晚,日头温吞。 回春堂后院,地砖晒得微热。 陆青上身赤膊,摆出一个极怪异的姿势。 双脚微分如树根盘地,脊柱弓起好似弯弓,双臂向后反折,指尖极力去触碰肩胛骨的缝隙。 “天蟒吞月桩,蟒首回身!” 隨著身躯微颤,大块筋肉像活蛇一样扭动。 紧接著,他动作一变,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舌抵上顎!闭气三息!一吸六呼!” 陆青心头一惊,赶忙调整,可一口气还没吸匀,架子先散了。 大腿筋肉一松,整个“蟒身”瞬间没了紧绷的力道,软趴趴的像是一条死蛇。 秦执事背著手,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平淡。 “呼吸乱了,调气的时候,神丟了。” “巨蟒缠山』应该气沉丹田,意在双肋!配合闭气是为了逼出肋下软肉的气血。” “你倒好,气往头上顶,神在脚下游,上下不靠,练个屁?” 秦执事走到陆青面前,目光冷冷扫过他满身的热汗。 “记住。” “什么时候姿势稳了,呼吸顺了,还能分出心神把气血精准地推到双肋,这式桩法才算入门。” “重来!” 陆青脸色发苦。 他一边揉著有些僵硬酸痛的大臂肌肉,一边喘著粗气。 太难了。 不仅要维持极度反人类的姿势,还得把呼吸掐准,且心神要放在搬运气血上,太难协同了,简直要一心多用。 更让他难受的是,一个多时辰,他练得死去活来,结果一瞅进度条纹丝不动! 【技艺:天蟒吞月桩(小成)】 【进度:190/1000】 只要没练对,就没有收益,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呼吸偏差。 陆青平復呼吸,心中清楚这是因为熟练度还不够。 要想不出岔子,必须把“姿势、呼吸、气血”三者结合在一起,练成本能,形成肌肉记忆! 秦执事亲自指点的机会难得,自己必须要加倍努力了。 “再来!” 陆青一咬牙,大腿筋肉再度紧绷,摆出標准的“巨蟒缠山”姿势。 秦执事面无表情,眼神却如鹰隼,死死盯著陆青的筋肉颤动。 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 “吞气!闭!放!” “吸长一线!锁住两肋!呼!”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西斜,光线渐暗,冷硬的指令声並未消失。 只是从一开始的急促频繁,变得稍显缓慢。 陆青挨骂的次数逐渐变少了。 三日后,正午放饭。 几个学徒聚在食堂用餐。 温侍仁一边嚼著香甜的白面馒头,一边往演武场瞅了一眼。 陆青那个练功疯子,已经整整三天没在演武场露过头了。 “奇了怪了,陆青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这演武场没了他在旁边瞎练,我这桩功都快站不出感觉来了。” 一个学徒抹了把嘴上的菜汤,嗤笑道。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立了天大的功劳,哪还会跟咱们挤在日头底下苦熬。” 他压低声音,语气泛酸。 “听说秦执事正给人家单独开小灶呢。这会儿的武功进境怕是不慢!” 温侍仁一听,馒头都不香了。 “这也太……” 他心里窝火,想骂两句,可秦执事的坏话,他还没那个胆子乱嚼舌根,最后只能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陆青这也太不厚道了!大家都是一块进来的,他自己吃香喝辣,留咱们在这喝西北风?这不公平!” 一旁,司徒岳明正细嚼慢咽地吃著自家带来的精致食盒里的饭菜,闻言冷笑一声,放下了筷子。 “世上不公的事多了,又何止他陆青这一桩?既然改变不了,咱们又何必指望那些?” 他环视一圈,眼中透出一股傲气。 “没有小灶又如何?咱们几个平日里多交流,互相帮衬著练,难道还能输给那个泥腿子不成?!”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几个学徒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那名先前泛酸的学徒更是连连点头,一脸敬佩。 “说得对!还是司徒兄看得透!” “司徒兄家学渊源,没进学徒院前已是惊弓藏弦,根基深厚,现在离五梢通臂也不远了吧?” 司徒岳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很是谦虚。 “武道修行哪有这般容易?惊弓藏弦到五梢通臂是实打实的水磨工夫,急不来的。我离那一重关隘还有段路要走。” 但他看著眼前学徒不经意间放鬆的神色,心里却是冷笑。 最多月余,他浑身的劲力就能冲开最后一层关隘,直达指尖末梢! 至於那个陆青? 侥倖撞大运,討了秦执事的欢心,多吃了几副补药而已,又能怎样? 武道一途,一步快,步步快。 他司徒岳明起跑就在半山腰,如今离山顶也就一步之遥。 陆青呢? 想要突破五梢通臂,靠的可是日积月累的苦熬和打磨,这里头哪里有取巧的门道? 就凭那小子的微薄底子,三个月內能达到五梢通臂,都算他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司徒岳明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於他而言,內堂的位置早就定了! 与此同时,后院。 陆青依旧赤著膊,扎著天蟒吞月桩。 不断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节奏,同时按照书册所言,搬运气血到特定的身体部位。 每当做对之后,他都能不断地感觉到游走在脊柱一侧的赤龙格外的活跃。 渐渐的,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变换越来越顺畅,同时呼吸节奏和念头却没有丝毫散乱。 陆青已经感觉不到手脚在哪里,姿势变成了什么样。 他只知道隨著一吞一吐,体內无数滚烫的热流顺著呼吸的起伏,忽快忽慢,凶猛地没入四肢百骸,身体末梢。 砰!砰!砰! 心臟在撞击胸腔!沉重且有力!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 脑海深处的面板一阵震颤,字跡如墨般晕开。 【身心空明,神形气三宝合一,搬运周天,力透骨髓……】 【神牵大龙,气走百脉,劲力无有掛碍……】 【赤龙反哺,枯木逢春,肉身极尽压榨,大药入体,桩功进境一日千里!】 隨著这几行文字跳动,那条代表进度的黑线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技艺:天蟒吞月桩(小成)】 【进度:244/1000】 陆青一边维持著极度扭曲的姿势,一边扫了一眼面板,心头一片火热。 路子对了! 这种三位一体的练法,才是这门桩功的真面目。 自己用完整的练法习练桩功的时候,確实能够明显感觉到体魄的增长,飞速增长的进度就是佐证。 太爽了! 这三天里,足足有一天半的时间被他花在了“改练法”的痛苦磨合上。 若没有秦执事在旁边纠正,恐怕还需更长时间。 药浴的待遇被无情地减为了两天才能泡一次。 毕竟一次就要烧掉九两雪花银。 他三天泡了六次,五十多两银子扔进了水里,回春堂家底再厚,秦执事也心疼得哆嗦。 不过虽然少了补药,但桩功练法纠正之后,他的效率不降反升,快了两成有余! 陆青收摄心神,再次沉入那玄妙的练功节奏中,准备完整地走一遍天蟒吞月桩。 这时,王掌柜提著一只朱漆食盒进了院子,刚要张口招呼,就被一旁的秦执事伸手拦下。 “別出声,等他收势。” 片刻后。 陆青浑身白气蒸腾,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秦执事踱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难得地露出一抹激赏。 “三天神形如一。你这份悟性確实超出了我的意料,不错!” 陆青赶忙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全赖执事提携指点,弟子只是按方抓药,哪有什么功劳。” 哪知秦执事面色骤然一变,温和尽去,冷声道。 “这就满足了?这点进境你就觉得快了?想不想知道更快的进境办法?” 还没等陆青反应,秦执事已转头看向王掌柜: “让你备下的东西齐了没?” 王掌柜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深意的笑容。 “早备好了。” 陆青本能地感觉不对,后背莫名发凉,但“更快”这两个字死死勾住了他的贪念。 他脸上堆笑,硬著头皮说道。 “您老就別钓弟子的胃口了,只要能变强,弟子就算是下油锅也愿意。” 秦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大手一挥: “既有此心,那就跟老夫走!” 第71章 屋中斗蜂,得偿所愿 三人停步於一间偏僻的低矮石屋前。 陆青鼻头抽动了两下,一股极淡却有些发苦的烟燻味从石屋门缝里渗出来。 不对劲。 这石屋建得怪,窗户被封死,唯有一扇厚实的铁木门还被关得严严实实。 他屏息凝神,耳廓微动。 嗡嗡嗡! 声音细碎密集,好似千百把微型的小銼刀在互相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种频率……蜜蜂? 陆青眼角一跳,心底莫名窜上一股子凉意。 练功就练功,养这么些虫子作甚? 正当他犯嘀咕时,身后传来秦执事的声音。 “愣著干什么,自己进去吧!” 陆青转过身露出一脸苦笑,试探道。 “执事,这就是您说的『更快的路子』?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好歹得给弟子个痛快话吧。” 一旁的王掌柜瞥了眼秦执事,笑著解释道。 “你別自己嚇自己,秦执事逗你玩呢。” “屋里的门道说穿了其实简单,就是一些个头稍大点的蜜蜂罢了。” “在回春堂內,这招数有个名目,叫『游笼捕蜂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游笼捕蜂?” 陆青眉头紧锁。 “不错。”王掌柜点了点头,“这是堂里流传颇久的老法子了,专门给那种想快速破关的弟子准备的。我是没这胆量尝试,不过据说秦执事当年就是靠著这一手硬生生冲开了五梢通臂的关隘。” 说到这,王掌柜转头看向秦执事,拱了拱手。 “这其中的诀窍,还得您老亲自提点?” 陆青心中稍安,连忙看向秦执事,眼神灼灼。 秦执事没好气地瞪了王掌柜一眼,这才看向陆青,神色郑重。 “之前讲过达成五梢通臂需要劲达五梢,游遍全身。” “光靠桩功慢慢磨,水滴石穿是没错,但太慢!想要快就得下猛药!” 秦执事指了指那嗡嗡作响的石屋。 “那里面养了很多蜜蜂。你进去之后一边站桩练功,一边要提防它们从四面八方扎你。” “蜜蜂体型小,速度得快,最关键的是它们还不受力!无论是用拳还是用掌,在不动用劲力的情况下都很难在半空中一下子打死!” 秦执事冷笑一声,五指虚空一抓。 “想在这种鬼地方不被蜇成猪头,只有一个办法,用弹劲!” “手腕要抖,指尖要弹,甚至要用皮膜的震颤,去点杀和崩飞这些虫子!” “在这种“劲力不通则痛”的情况下,要想不被蜇到,只能逼迫自己寻找最快將气血推向指尖体表的路径,最终达到“意到气到劲到”!五梢通臂就算成了!” 秦执事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盯著陆青。 “怎么样,话已经说明白了,你敢不敢进去试试?” 话已至此,陆青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执事当年便是趟著这路子过来的,也没见缺胳膊少腿。自己现在怂了,不仅丟了面子,还得罪了人。 “秦执事肯赐教是弟子的造化。此时若是退缩,岂非不识抬举?” 陆青也不废话,径直走向那座嗡鸣作响的石屋。 “吱呀!” 厚重的铁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他侧身闪入。 看著门扉合拢,秦执事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王掌柜,竖起两根手指: “不超过两刻钟。” 王掌柜眉头微皱,似乎在权衡陆青的根基,犹豫片刻道。 “那小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既然敢进,怎么著也能撑个半个时辰吧?” 秦执事嘴角一抽,轻嗤一声。 “你也太高看他了,等著瞧好戏吧。” 屋內光线昏暗,空气中飘著呛鼻的苦烟,陆青心头猛地一跳。 烟燻蜂? 蜜蜂被这烟燻著还不得发狂?自己怕是真要变猪头了! 但进来都进来了,再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陆青一咬牙,狠狠將身后的木门顶死,摆出天蟒吞月桩的姿势,结合呼吸开始搬运气血。 仿佛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锅。 那些被烟气熏得早已躁动不安的蜜蜂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一只足有拇指肚大小的蜜蜂,直直衝著陆青侧颈扑来。 “找死!” 陆青这几天桩功练得也不是白给的,耳目通透,当即捕捉到风声。 右手下意识带起一阵劲风狠狠扇了过去。 呼! 劲风虽猛,却只是莽劲。 那蜜蜂身形一晃,竟借著气流的力道顺势滑开,毫髮无损! 而陆青这一巴掌挥空,原本稳固如松的桩架瞬间散了。 “糟!” 陆青心中大急,电光火石间想起了秦执事的教诲。 不能拍!要弹! 他手指一屈一崩,想要弹中那只去而復返的黑影,可这种极其精细的力道哪是一蹴而就的? 手指还没弹到位,那只蜜蜂已经狠狠一针扎在了他的小臂上。 嘶! 小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陆青知道这蜜蜂扎完人就离死不远了,根本没空管它,因为更多的嗡嗡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 “去你娘的!” 陆青哪还顾得上站桩,眼疾手快屈指狠狠一弹。 啪! 一只飞到面前的蜜蜂被弹得翻滚著倒飞出去。 就在他心神一松的剎那,背心猛地一凉,隨即就是一阵火烧般的痛。 被背刺了! 陆青痛得齜牙咧嘴,不再去管繁复的呼吸法门,也不去想什么气血搬运,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腕和指尖。 弹! 抖! 崩! 一下,两下。 渐渐地,他摸到了一点点发劲的窍门,手腕的抖动变得短促而有力。 但这毫无用处。 隨著身上被蜇的地方越来越多,他发现被蜇到的地方开始肿胀,手臂越来越重,指尖越来越僵。 后续的动作变形,越来越弹不中蜜蜂,导致更多的蜇伤,陷入了恶性循环。 不到两刻钟。 “哐当!” 铁木门被陆青从里面狼狈地撞开。 顶著满头大包、脸肿得连亲娘都未必认得出的他踉蹌著冲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疯狂拍打著后背。 看著眼前“猪头”一般的陆青,秦执事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难得劝慰。 “回春堂別的不多,就疗伤药多,咳咳,王掌柜赶紧带他去疗伤,年纪轻轻別毁容了。” 夜色深沉,月落参横。 陆青浑身敷满了刺鼻的药膏,不断传来的清凉感也没能压下皮肉的胀痛。 此时的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疲累不堪,所以一到铺上便沉沉睡去。 只不过第二天,还没等月亮完全告別,他已经翻身坐起,眼皮虽然沉重如铅,但他还是咬牙从床上爬起。 洗把脸,冷水刺骨。 又是新的一天! 习练桩功,熟习拳术,蜂房练劲,请教秦师,一日復一日,整个流程没有丝毫的间断和缺席。 陆青不觉著苦,也不觉著闷。 他在这种单调的日子里,一天天感觉到自己的壮大,变强! 足够的吃食,大补的药浴,秦执事的耳提面命,每一日都能在面板上催生出新的变化。 就在这种重复之中,他的身体发生著翻天覆地的改变。 身量如春后的野草般节节拔高,原本显得单薄的身体,肌肉一块块鼓起,撑起了整个骨架,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精悍且具有压迫感,终於有了一个武者的模样! …… 十五日后。 石屋內,光线昏沉。 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攒射向立在屋中央的身影。 陆青赤著上身,脚下生根,天蟒桩架稳如泰山。 一只野蜂划破气流,直奔他后颈死穴。 陆青头也未回,颈皮一震,一股细腻的弹抖之力透皮而出,那只毒蜂还未沾身便被震得翻飞出去。 明明是在练静桩,可整个人却像是一个充满了张力的刺蝟球。 不管蜜蜂从哪个角度袭来,总有一股无形的劲力在等著,刚一落在皮肤上就將它们精准崩飞。 即便已经到了往日出去的时间,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仍旧留在这蜂房之中。 豁然间,陆青双眼猛地一亮。 耗尽的劲力突然从体內再度涌现。分明感觉到了周身窍穴不住地鼓胀发热! 没有半点犹豫,他在逼仄狭小的屋內动了起来。 天蟒吞月桩第一式,蟒首回身! 第二式,巨蟒缠山! 动作大开大合,带起劲风如浪,偶尔有毒蜂想要趁隙偷袭,刚一靠近就被他身上散发的热气弹开。 三式,四式! 汗如雨浆,顺著他虬结的肌肉滚落,感觉脊柱中的赤龙顺著脊柱开始上升! 直到他进行完了最后一式,全身忽地一震,一股热浪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周围那些不知死活的野蜂被凶悍至极的热力一衝,嗡嗡乱撞,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全身汗水化作白气蒸腾而起。 劲力如水银泻地毫无掛碍,直达五梢! 成了! 【技艺:天蟒吞月桩(大成)】 【进度:1/5000】 【能力:劲若奔雷走泥丸,通臂达梢无滯碍】 陆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直起身来,昏暗的房中,双眼亮的如同两颗大星。 他几步走到门窗边,顺手从窗台上摸过一枚核桃。 双指一捏,飞快搓动。 簌簌簌。 坚硬的核桃壳好似酥脆至极,化作粉末纷纷洒落。 两息不到。 一枚完整无缺、连皮衣都没有蹭破一点的核桃肉静静躺在手心。 陆青嘴角一咧,抬手將果肉拋进嘴里,咔嚓大嚼。 “啪!” 铁木门被一把推开。 轰隆! 天地间陡然炸起一声惊雷,层层叠叠如黑龙盘踞的云层被扯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眨眼间雨幕连天,湿透了世界。 雨水急坠打在地面青石上,激起一层层白茫茫的水雾,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倒像是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动,应和著陆青此时激烈跳动的心臟。 陆青昂起头,双目映著这漫天风雨,望著在暴雨中更加清晰的山脊线,轻轻吐出一口热气。 “好大雨。” “好大雨!” 第72章 花教,暗流涌动 雨声未歇,哗哗打在瓦片上,扰得人心不定。 屋內的烛火晃动,將两人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执事坐在椅上,目光略略有些复杂地看著眼前恭敬站著的陆青。 眼力如他,看著陆青犹在起伏的气血,自然已经知晓眼前的学徒已经突破了五梢通臂之境,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问道。 “你已经破关了?这么快?” 陆青赶忙垂首,语气恭敬。 “若非执事栽培,又不惜工本让弟子进了蜂房磨炼,別说半个月,就是再熬上半年,弟子也摸不到这层门槛。” 秦执事没接这话,而是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良久才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就算用了游笼捕蜂也不该这么快啊!我记得当年老夫……” 声音戛然而止。 但陆青哪里能放过这半截话头?他有些好奇地追问: “执事,当年您老人家用了多久?” 秦执事目光一凝,深深看了陆青一眼,缓慢伸出两个手指。 “二十天?!” 陆青心头一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此次突破五梢通臂可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不但药浴充足资粮不缺,练皮境界的高手言传身教,血衣子镇锁赤龙谣改易气血根基,用了速成法门,还有著面板的加持。 这才得以在半个月內突破。 而秦执事当年居然只比自己多了五天?不敢想自己的根骨和秦执事之间有著多大的差距。 看著陆青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秦执事嘴角抿得紧紧的,没有开口解释。 二十天?两个月! 当年他足足在蜂房里被马蜂蜇了两个月才得以功成! 可眼前这小子凭什么用了十五天就能突破? 而且竟然还能分出心神,抽空把蟒行拳磨到了小成? 秦执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不管怎么说,手底下出了这么个人物,对他而言终究是利大於弊。 他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你已经过了这道坎,拳法也没落下,那之前的承诺自然算数。” “刀法、鞭法也可以传授给你了。” “不过今夜太晚,明日下午你过来寻我。” 陆青心中大喜,连连点头称是。 他这趟来这,就是为了刀法和鞭法! 刚要抱拳告辞,秦执事的声音却又忽地响起。 “慢著。” “不日村坊之中恐有大事发生。你如今也算有了些手段,儘早做足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吧。” 大事? 陆青眉毛猛地一挑,下意识便想开口细问,但见秦执事摆了摆手,神色分明是不愿再多费唇舌,只好將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依照秦执事冷硬性子,能主动开提醒已经是看在他“快速突破”的面子上,看来自己如此快速的突破还是有效果的嘛! 至於什么大事…… 秦执事不想说,去问王掌柜也是一样! 陆青念头转动间躬身一礼,利索地退出了房间。 紧走几步路,他拐弯敲响了王掌柜的房门。 “吱呀”一声。 门刚露了条缝,一只手便猛地探出,不由分说地將他一把拽了进去。 “你破关了?” 王掌柜盯著陆青那张还未完全散去血色潮红的脸,眼睛放光。 虽是疑问,语气却极其篤定。 陆青微笑著点了点头。 “好!好!好!” 王掌柜连声叫好,用力拍了拍陆青的肩膀。 这份喜色倒是不作偽,毕竟他是真心把陆青当做了自己在回春堂未来能够相互帮扶的伙伴。 陆青也没废话,开门见山。 “王掌柜,弟子刚从秦执事那出来,他没明说,只提了嘴村坊最近要不太平,不知王掌柜可知道这回事?” 王掌柜闻言动作一滯,隨后哑然失笑。 “秦执事平日里嘴风这么紧,今儿个居然会对你主动透风?” 他略一思索,神色转为肃然说道。 “没错,这回是真的要生事了。堂內决定要对『花教』下手!” 花教? 陆青嘴里咂摸著这个从未听闻的新词,满脸疑惑。 王掌柜解释道。 “你自小在村坊长大,不知道这群祸害也正常。” “这是咱们越州的节度使大人亲自从西边请过来的『豺狼』!” 或许是相处日深,王掌柜此时在陆青面前难得不再是一团和气,语气中毫不遮掩满是厌恶。 “那位大人嫌咱们回春堂和另外几家在越州根基太深、吃得太多,近日多有打压之举。这花教便是他操持的一把快刀。” “这帮禿驴刚来没多久就已经在越州十四县站稳了脚跟,手伸得极长。月前他们的人进了苍梧县,屁股还没在县城大庙坐热,已经把手伸到这穷乡僻壤弘扬佛法来了!” 王掌柜声音骤冷,语气森然: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县里的大掌柜已经发了狠话,那帮花衣和尚想要在咱们的地盘上立堂口,痴心妄想!” 说到这,王掌柜猛地凑近了几分,慎重说道。 “若是在村坊瞧见那些身披花色百衲衣、敲骨吹號的和尚,警惕著点。” “不光咱们想对人动手,对面恐怕也没憋什么好屁,但凡起了实质上的衝突,不要手下留情,这是你死我活的局,明白吗?” 陆青心中凛然,重重地点头,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怪不得回春堂突然要整合山虎帮,也怪不得山虎帮没得选择,必须要依附上回春堂。 当外力袭来,要想保住往日的利益,確实只能抱团,鲜少其他的选择。 驱虎吞狼?还是以毒攻毒? 不知那位节度使到底是想驱虎吞狼,亦或者只是制衡之策,但不管他怎样想的,扶持花教迅速扩张,必然会引来回春堂这种越州本土势力的强烈反弹。 这是节度使的阳谋,局內的所有人都明白,花教甘愿当刀,回春堂也几乎必然对新兴势力打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身为回春堂的学徒,自己看来是逃不过这次风波了! 自己只不过是想老老实实肝进度,提升武道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陆青心中嘆息。 见陆青已然明白利害,王掌柜也就將知道的信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次衝突,咱们学徒院的弟子是必须要顶上去的。所以我之前才让你別好高騖远,先把五梢通臂的关隘给冲开。” 陆青连忙追问:“王掌柜,您可知堂里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又是什么时候行动?” 王掌柜目光闪烁,最终还是开口:“花教这回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光是为了扩张地盘,似乎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谋划。” “咱们要做的,就是坏他们的好事!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得给他们搅黄了!” “至於时间……现在还不確定,但想来已经快了。” “还有,这一次多半是要进山的。”王掌柜提醒道,“你是个机灵的,现在就可以提前做些准备了。” 进山? 陆青眼神微微一眯:“王掌柜,回春堂的消瘴丸如今是什么价?” 现下已经入冬,山里昼夜温差大不说,还会出现寒瘴,外山情况还稍好一些,寒瘴没那么重,但怕就怕到时候要进入內山啊,就算是武者,没有消瘴丸在深山之中也抗不了半天。 “聪明!” 王掌柜讚赏地看了陆青一眼,这个少年总是能精准地抓到问题的关键。 “明面上还是老价钱,一两银子一瓶,一瓶十颗。” “不过……”他压低声音,“你还是费些心思去外面的药铺找找看。堂里对这次行动极为重视,已经暗中將消瘴丸全部封存调集,轻易不会对外出售。” “除了给花教製造点麻烦之外,还会在咱们行动之前配发下来。” 王掌柜话锋一转:“但我还是劝你要想办法多备一些在身上。山里情况复杂,谁也不知道要在那种鬼地方耗几天。” 陆青眼中精光一闪,向王掌柜道谢。 王掌柜摆手推辞。 出了门,陆青踩著泥水回到屋舍,简单的摆弄了片刻桩功,感受著体內那股尚未平復的通透劲力,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头昏睡。 次日,陆青难得睡了个懒觉,日出东隅才醒来。 他起身简单洗了把脸,胡乱吞了几个昨晚剩下的冷饼,又在屋中收拾了一会儿便出门去了,准备去別的药铺问问消瘴丸的事情。 刚要跨出门槛,迎面便撞上一人。 这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色锦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本该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偏偏脸色灰败,像是大病初癒,透著一股子阴沉沉的暮气。 看到陆青,这人倒是极其客气,脸上满是笑意拱手道: “这位小兄弟,在下山虎帮王鹤年,奉了秦执事的令前来议事,烦请指个道?” 王鹤年? 陆青心里猛地一突。 山虎帮的少帮主? 第73章 花衣野狐,半道袭金 陆青刚要出门,猛地碰上山虎帮少帮主王鹤年,不禁眉眼低垂。 自己跟这个王鹤年可是有一屁股的烂帐没算清。 不过这人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 他抬起头面色如常,既没有显得过分殷勤,也不曾失了礼数,只是淡淡抬手指了个方向。 “前头左拐,尽头便是秦执事的居所。” 王鹤年笑著谢过,刚要攀谈几句,陆青却像个锯嘴葫芦,也不接茬,闷头推辞了两句,转身匆匆离去。 看著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王鹤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直至化为阴鷙。 “一个回春堂学徒而已,怎么会有如此浑厚的气血?” 王鹤年压下心中的疑虑,收回目光,转身迈步。 穿过迴廊,他在一扇木门前站定,轻轻扣了三下。 “进。” 门內传来秦执事清冷的声音。 一番密谈,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正事聊罢,王鹤年起身欲走,却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閒篇,假装漫不经心地隨口一提, “听闻贵院这批学徒里有个叫陆青的小兄弟资质不凡,王某一时心痒,不知能否得见一面?” 这个请求极为突兀,但秦执事却並不意外。 如今山虎帮虽然名义上都已经成了回春堂的下线,但两派势力明爭暗斗。 陆青前些日子折了大档头洪绍的面子,这位少帮主想来看看让他对头吃瘪的陆青,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 秦执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 “这几日院里学徒们都在紧要关头,还是另择时机吧!” “今天让你办的事情確定没问题吧?” 王鹤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也极快地掩饰过去,低下头恭顺道: “是王某唐突了。” “执事放心,王某已经安排妥帖,今日定让那些贼禿顏面扫地。” …… 陆青踩著略微湿滑的青石板路,脚步匆匆出了学徒院。 绕过两条热闹的长街,在一处不大的门脸前停下。 抬头望去,门楣上掛著“素春斋”的木匾,旁边挑著的条幡被冷风吹得呼啦作响,可见“胡氏”两个墨字。 他掀开有些沉重的厚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屋內光线稍暗,混杂著一股子陈年草药特有的苦香气味。 柜檯后的伙计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习惯性地就要招呼。 “这位客……咦?阿青!” “大勇,好久不见。” 陆青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张大勇立马扔下手里的算盘,几步从柜檯后绕了出来,一把搂住陆青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喜: “你今儿个怎么捨得从院子里出来了?咱们可是半个多月没照面了吧?我都以为你发达后把兄弟忘了呢!” 还没等陆青搭茬,张大勇转头对著里头正在分拣药材的另一个伙计喊道,嗓门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大头,快来看看!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髮小,陆青!” “人家现在可是回春堂的正经学徒,练家子!以后要是被欺负了儘管找我不……找他!” 与其说是介绍,倒不如说是炫耀自家有个体面的穷亲戚。 陆青也不恼任由他笑闹,等他咋呼完了才拉著他低声问道: “店里的消瘴丸如今什么价?” 张大勇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 “你问这个做甚?好不容易当上学徒,不在院里练功,大冬天的你还打算进山捕蛇不成?” “这话说的,哪怕我是回春堂的掌柜,吃饭的手艺也不能丟啊,该进山还得进。” 陆青板著脸,一本正经地瞎扯。 “得了吧你!” 张大勇翻了个白眼,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少跟我这儿扯閒篇,我在黑山岭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穿长衫的掌柜还要亲自钻泥坑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看了一眼周围,偷感极重的说道。 “店里掛牌是一两银子十二颗。咱们自己人不讲虚的,我可以给你走到一两十四颗。” 陆青嘴角扯了扯。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买卖,非得弄得跟销赃似的。 “回春堂那边一两银子只能拿十颗,你这儿却能给到十四颗。一分钱一分货,药效怕是有差距吧?” “废话。” 张大勇理直气壮,也没打算藏著掖著。 “素春斋底蕴哪能跟回春堂比?人家一颗药丸下肚能顶三个时辰。我们店里的药丸顶天两个时辰,要是那地方瘴气重些,一个半时辰就得重新服用。” “你打算要多少?” 陆青也没含糊,直接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五两碎银,一把塞进张大勇手里。 “按你的內部价,给我来五两的。” “豁,大手笔!” 张大勇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眉开眼笑,转身就钻回柜檯后面一阵捣鼓。 不一会儿,他就捧著五个瓷瓶小跑回来,一股脑塞给陆青。 “拿著,都是今冬新出的货,药性足著呢。” 陆青隨手拔开其中一瓶的塞子,倒出来数了数。 十四颗一粒不少。 “办事稳妥。”陆青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咱俩谁跟谁……” 张大勇正准备吹嘘两句,却感觉手臂一紧,直接被陆青拽著胳膊拉到了店门外。 “跟你打听个东西。” 陆青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什么閒杂人等,这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打开盒盖,递到张大勇眼皮子底下。 “这玩意儿,你认不认得?” 张大勇凑近了一瞧。 只见木盒之中静静躺著一株奇异的植株。 顶端蜷曲成一团,顏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蜿蜒扭动,乍一看倒像是一条刚刚蜕了皮的红色小蛇盘在里头。 “这……” 张大勇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 “瞧著眼熟,好像是在犄角旮旯里藏著的药经里见过……” 他抱著盒子左看右看,抓耳挠腮好半天,也没能从肚子里憋出名字。 “你且等等,这东西有些门道,我去后头翻翻掌柜留下的药书,马上就来。” 说完他抱著木盒头也不回地跑进店內。 陆青只好站在门外的廊檐下等著。 正觉百无聊赖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噠、噠”的怪异声响。 既像是木鱼敲击,又像是骨骼碰撞,透著股说不出的诡譎。 陆青心中微动,转头循声望去。 呜!呜! 一阵极浑厚的螺號声当先闯入耳中。 街头的拐角处,紧跟著显出了一队从未见过的诡譎阵仗。 队伍中央並未见甚么宝马香车,而是整整十六名光著膀子、仅著灰麻短褂的魁梧力士步伐沉重,正抬著一座朱红色步輦。 步輦之上,並非寻常慈眉善目的佛陀,而是一尊造型奇诡的“大黑天六臂像”。 那佛像通体鎦金,被冬日的冷阳一照,泛著冷硬的光泽。 面目嗔怒狰狞,獠牙外露,六只手臂各执法器,足下更是狠狠踩著两头神情痛苦的妖魔。 佛像顶端,罩著一顶以五色绸缎混织而成的巨大华盖。四周垂下一圈写满扭曲梵文的经幢幡子,好似圆筒一般將那狰狞的面目遮得忽明忽暗。 隨著步輦晃动,幡子摇曳,那佛像仿佛活了过来,正透过缝隙,冷眼俯瞰如螻蚁般的苍生。 步輦两侧,跟著两列身披杂色百衲衣的僧人,手里摇著白骨雕成的手鼓,神色间既无悲悯也无喜乐,只是一脸漠然陪行走过。 街道两旁,那些一辈子也没出过黑山岭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等骇人的威严场面? 大多被那威严所慑,乌压压地跪倒一片,不住地磕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哭喊打破了那沉闷的骨鼓声。 一名农妇抱著啼哭不止的稚童从人群中扑跌而出,哭喊著要去拦那步輦求医。 领头花衣老僧微微抬手,队伍戛然而止。 只见他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两滴透著异香的殷红甘露,滴入那稚童口中。 一息。 两息。 不过两息功夫,原本咳喘如拉风箱般的稚童竟止了声,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神僧!真乃神僧下凡啊!” 四下里本还犹疑的村民见此“神跡”,顿时惊呼声震天,磕头的响动更甚,眼神中的狂热霎时便要灼烧起来。 花教?! 这么多僧眾,这是在游街行香,收买人心?! 陆青下意识眉头大皱,情不自禁退后几步藏在阴影之中。 目光扫过僧眾后面跟著的狂热信徒,竟看到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正拼命往前挤。 三叔,陆长贵!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些花衣和尚了? 还没等他多想,敏锐直觉骤然炸起。 陆青视线如鹰隼般锁定了街道旁另一处隱蔽的巷口。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滑进了身后的药铺店门,只扯著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角,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偷瞧。 便在此时,一声极为刺耳的呼哨撕裂了梵唱。 “哪里来的野狐禪,也敢在这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人群外围猛地飞来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带著腥风直衝那尊金身佛像的面门而去。 第74章 繁嗣龙舌,狂蟒撕风 正当黑袋猝然袭金之时。 步輦旁,一名护法僧人猛地暴起。 此僧与周围的花衣不同,身上那件百衲衣破得厉害,细细一瞧,竟有九成皆是厚实的黑布补丁。 他双腿微曲一蹬,脚下青砖应声而裂,整个人拔地而起。 “咄!” 舌绽春雷,平地惊炸。 气血贯通臂膀,带著破风的呼啸,一拳精准地轰在了那凌空飞来的黑布袋上。 嘭! 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 那黑色布袋在恐怖的拳劲下瞬间炸裂。 然而下一刻,漫天洒落的並非暗器毒烟,而是腥臭扑鼻、黄黑相间的金汁秽物! 饶是那黑衣武僧拳脚功夫再精湛,气血再是旺盛,也防不住这等阴损至极的烂招。 避无可避! 鋥亮光洁的脑门瞬间被糊了一层黄黑,顺著眉骨往下淌。 连带著身后那尊本该清净无垢的金身佛像,以及五色华盖的一角,也被金汁溅上了几点。 异香不再,恶臭盈街。 陆青缩在帘子后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路数不用问,铁定是山虎帮的手笔。 “大胆狂徒!竟敢褻瀆佛爷!” 底下的信眾们先是一愣,隨即目眥欲裂,气得浑身发抖,纷纷扭头看向拋物的那处角落。 人群轰然散开。 只见街角的阴影里,歪歪斜斜立著十几个短衣打扮、满脸横肉的泼皮。 为首那人敞著怀,手里把玩著一颗灰石子,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嚼著半截草根。 见眾人看过来,他不惊反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 那副有恃无恐的滚刀相,竟將想要衝上前的村民一时给镇住了。 果然是山虎帮,还是这般脏得下作…… 陆青眨了眨眼,捂住鼻子心中念头急转。 佛门金身讲究的就是个清净庄严、纤尘不染。 如今这当头一瓢屎尿泼下去,破的不止是身上那点乾净,更是破了那股高高在上的神圣气。 虽说这手段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细细一琢磨还真有点歪打正著的意思。 山虎帮的头目嘿嘿一笑,正欲放几句狠话趁机起鬨,场中的局势却陡然生变。 那满身污秽的黑衣武僧並未暴起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肌肉抽动,生生止住身形。 眾目睽睽之下他猛地转身,对著被褻瀆的佛像“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弟子无能!护法不力!令金身蒙尘受辱,罪该万死!” 眾人正愕然间,只听步輦旁一名敲骨鼓的花衣老僧长嘆一声: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眾生愚昧,不识真法,,以此浊物加诸佛身。然佛心悲悯,並未降罪,反揽罪责於己身……以清泪洗浊尘。” 隨著老僧的话音落下,也不知是何缘故。 那金身佛像嗔怒的眼眶之中,竟缓缓渗出了两行清亮的水跡,宛如悲悯世人的清泪! “哭了!佛祖流泪了!佛祖这是在替那帮恶徒赎罪啊!” 不知哪个信徒带著哭腔喊了一嗓子,原本被恶臭熏得有些慌乱的人群,瞬间被那两行泪水震住了魂。 “这是真佛啊!” “那群杀千刀的泼皮,简直是造孽!这是要遭报应下油锅的!” 顷刻间,攻守逆转。 先前还被山虎帮往日威名压得不敢抬头的村民,此刻被这“佛泪”激发出了一种护教的悲壮,狂热的眼神再度燃起,而且比之前更加疯狂。 无数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山虎帮眾人,仿佛只要那僧人一句话,这些平时老实巴交的村民就会扑上来將他们撕成碎片。 “这……” 山虎帮的混混们虽然好勇斗狠,但何曾见过这等诡异又狂热的场面? 虽然任务算是“完成”了,可看著周围步步紧逼的人群,他心头髮虚,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打了个手势。 “点子扎手,撤!快撤!” 一伙人顶著漫天的唾沫星子和恶毒诅咒,狼狈地钻入巷道,逃之夭夭。 留下那一地信眾,对著满身污秽却显得更加悲壮的僧侣和流泪的佛像,膜拜得五体投地。 “噠、噠、噠。” 低沉的骨鼓声与螺號再次响起,队伍推开人群,缓缓前行。 店门內的陆青一阵心悸。 好手段。 临阵应变,化危为机。不仅没丟了面子,反而借著泼粪的事儿又收了一波人心。 这花教的和尚,心机之深,反应之快,绝非等閒之辈! 他眯起眼睛,视线透过门帘缝隙锁住跪在地上的黑衣武僧,以及花衣老僧。 黑衣武僧筋肉紧实,一看便是外家横练的好手,方才那强压怒火的一跪,比起暴起伤人更见心性控制。 而那花衣老僧…… 看似悲天悯人,可刚才那一瞬间露出的冷算计,却像毒蛇吐信,叫人不寒而慄。 陆青对於不久之后將要对上的敌人终於有了些直观的认识。 今日回去之后一定要將刀法儘快肝到小成! 陆青盯著花教队伍,心中隱隱有一种紧迫感生出,打算办完事情之后赶紧去找秦执事学刀。 “外面怎么闹腾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青正思忖间,背后传来一声疑惑的问询。 回头看去,张大勇手里捧著厚实药经,胳肢窝夹著木盒,一脸懵地从里屋探出头来。 陆青隨手放下门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与恶臭,脸上换上和煦的笑意: “没啥大事。一帮和尚和街面上的混混起了衝突,差点打起来。” “都不是什么好鸟!” 张大勇啐了一口唾沫,对这种是非毫无兴趣,三两步衝到陆青跟前,把木盒往桌上一拍:“盒子里那玩意儿我总算翻出根脚了!” “哦?” 陆青双眼微亮,忙追问道:“什么来路?” 张大勇翻开手中那本不知传了几代的药经,手指点在一页画著模糊图影的纸张上。 “这玩意儿叫『繁嗣龙舌红』,名字听著古怪,事实上也偏门得很,哪怕是我们老掌柜的在世时也没收过几回。” “你猜怎么著?书上说,这东西既不治跌打损伤,也不补气血精神。” “它唯一的效用竟是……” “催情助孕!” “助孕?” 陆青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对!而且还不是给人的,是专给蛇虫用的!” 张大勇嘖嘖两声,指著经书上几行蝌蚪小字念叨。 “凡蛇虫之属,若遇此草,正如饿汉见肉,食之发情狂乱,交尾频繁,极易诞下子嗣。” 陆青眸中精光一闪,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猛地想起了多数异蛇都有的一个特性。 异蛇乃至大部分天地灵种,都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血脉越强,诞下后代越难。 如那赤鳞蛇、火炼蛇,乃至传说中更神异的蛇种,往往终其一生只有两三窝蛋,还未必孵得出来。 如果利用得当手里的繁嗣龙舌红…… 陆青不动声色地合上木盒,收入怀中,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东西我有大用,多谢了。” 他也不客气,口中报出一长串名字。 “金疮散我要三瓶,驱虫粉五包,还有去腥液、敛息水……尤其是敛息水,这种能遮掩身上味道、混淆嗅觉的药水,能弄多少给我弄多少。” 张大勇听得眼皮直跳,一边抓药一边担忧道: “干嘛备这么多药?你跟我说句实话,回春堂到底派你干啥去?” 陆青接过打包好的药包,放下银子,拍了拍发小的肩膀,宽慰道。 “入了人家的门,吃了人家的饭,总得替人家解决麻烦。放心,我惜命得很。” “走了!” …… 日头缓缓攀到正中位置,將早晨的寒意驱散。 採买齐全、自觉已无遗漏的陆青,並没有在外逗留,径直回了学徒院。 直到下午时分,他依约来到后院。 秦执事正独自立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 他今日没穿常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显得身形乾瘦利落。 手里提著两把带鞘长刀,刀身修长,透著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 此时的他,面色比手中的刀还要阴沉几分。 听到脚步声,秦执事头也没回,手腕一抖。 呼! 一柄长刀破空飞出,带著沉重的风声直奔陆青面门。 陆青脚下生根,不闪不避,单手探出,稳稳抓住刀鞘中段,巨大的劲力被他这一握之间消弭於无形。 “关於那群花衣禿驴的事,王掌柜应当已经跟你通过气了?” 秦执事转过身,见陆青点头,他不再废话,指著那柄刀说道。 “今日要教给你的刀法名为狂蟒撕风刀,乃是《天蟒吐息法》一脉相承的杀伐技艺,最適合混战搏杀。” 秦执事抽出手中长刀,轻轻一震,刀身嗡鸣,如巨蟒嘶吼。 “这门刀法共分十八式,但在三天內,只练前六式!” “此刀法想要小成,你得练到『手眼步』合一。刀隨身走,如蟒在草,出刀时不见人,见人时已断魂!” “你有信心在事前將刀法练到小成,见了血不手软吗?!” 陆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隨后手臂猛地一振! 呛! 长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映亮了他那双平静而冷冽的眸子。 秦执事抽动了一下,伴隨著呼啸的风声,一个字短促有力的从口中蹦出。 “好!” 第75章 风雨欲来,行动在即 深夜,月色清冷。 回春堂后院,只剩下“唰、唰”的破风声,急促而猛烈。 陆青赤著上身,浑身热汗蒸腾,手中长刀在夜色下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寒光。 缠头裹脑,刀背紧贴脊背滑过,带起一溜残影,脚步诡异拧转,刀锋隨身而走,专切下三路。 秦执事立在一旁,偶尔眼皮抬起,指点劲力的走向和发力的时机。 狂蟒撕风刀阴损诡诈,与《天蟒吐息法》一脉相承。 陆青有著面板加持,更有著深厚的桩功底子,练起来上手极快。 一遍、两遍…… 【技艺:狂蟒撕风刀(入门)】 【进度:13/500】 【能力:运刀如走龙蛇,诡变无方,借天蟒吐息法之气劲,刀势诡譎常有猝然发难之先机,刀出之时,锋刃割裂气流,如有百蟒齐嘶。】 陆青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將每一分力气都榨乾化作进度。 诡异的声响一直到秦执事都回去之后,依然在后院中响了良久。 …… 两日后,清晨。 秦执事一反常態,並没有让眾人晨练,而是將即將针对花教的行动说了出来。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秦执事眯起眼睛,继续道。 “若是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但我把丑话放前头。” “如果退出,唯一的內堂名额也就別惦记了,日后便去外堂领个差事,也算是出路。” 眾学徒沉默。 片刻之后,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能混到这步田地的,骨子里也都透著股狠劲和赌性。 一步退,步步退。 如果连这点执念都没有的话,早就退出学徒院了,也不会留到现在。 秦执事眼见这种情况,並未多说,而是拋下一句“很好,等消息吧”,隨后就转身走开了。 温侍仁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其他几名学徒更是呼吸粗重,眼神闪烁,无疑都感觉到了沉甸甸的紧迫感。 人群一角,司徒岳明神色阴鷙。 他並未去看秦执事,反而是侧过头看著陆青往日最喜欢独自打磨桩功的演武场一角。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 “这小子最近不知躲在哪里开小灶,竟然都见不著人影了。” 司徒岳明心中冷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算计。 这次无论如何必须赶在行动前,率先把五梢通臂的关隘给破了! 只有境界压人一头,行动之时才有莫大的优势。 山里规矩少,人命贱,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到时候…… 寒冬愈发深重,回春堂学徒院內却逐渐热闹起来。 秦执事通报情况后接下来的两天,不断有身著素白劲装,袖口处绣著翠色小葫芦的精悍汉子入院暂住,前后竟积攒了三四十號人。 其中还掺杂有三名身著淡青色服饰的人,气血雄厚不可小覷。 陆青自然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但还是凑到王掌柜跟前问道。 “王掌柜,这次阵仗不小啊!” 王掌柜闻言抬头,一脸好笑地瞥了陆青一眼。 “你不会觉得堂里面如此重视的一次行动,只会派你们几个学徒去吧?那也太过儿戏了。” 他伸出胖手指了指窗外那些白衣人。 “那些身穿白衣的是回春堂外堂弟子,你如果没有进入內堂的话,就会被分到外堂,到时候就和他们穿著同样顏色的衣服了。” 陆青面色平静:“那么穿青衣的便是內堂弟子嘍?” 王掌柜点了点头:“正是內堂弟子。” 陆青微微頷首,这与他的观察一般无二。 像是穿白衣的,境界大多是抻筋拔骨和惊弓藏弦,而那些穿青衣的明显感觉就不太一样,最弱的那个也能够带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另外两个带给自己的压迫感更足。 想必弱的那个是五梢通臂,另外两个十有八九已是迈入练骨境界的高手。 见陆青沉默不语,王掌柜只当这小子心中惴惴,便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 “把心放肚子里,这次行动乃是秦执事亲自带队,而且从县里调来了这么多人手,定然出不了岔子!” 陆青扯了扯嘴角。 话別说太满,世上就没有绝对的事。 黑山岭里面出现的意外情况还少吗? 不过多思无益,唯有自强。 於是他耸了耸肩,没再接话,自去后院练刀法去了。 院內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无疑刺激了院中的六名其他学徒。 这些人也不是没有跟脚的人,跟家中通过消息之后,发现了一件事情。 村坊之中某些特定物品的物价在飞涨! 尤其是那消瘴丸、金疮药,以及解毒的丹丸,短短几日內价格竟是一路飆升,几乎到了往日从未有过的高位。 这自然让他们大吃一惊,连忙让家中输送银钱或者求购接下来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更有那心思活泛的,甚至暗中让家中花重金去寻摸,想要僱佣一些靠得住的江湖好手作为“保鏢”。 毕竟秦执事也没说过这次行动不能带人,如果能寻摸一些靠得住的帮手,后续的行动中,自己的安全性不就有所保障了吗? 日子便在如发条绞紧般的紧迫感中,一天天过去。 在秦执事通报消息后的第八日。 天色昏暗,大雨如注,打得演武场的青石板噼啪作响。 雨幕之中,六名学徒並未因天气恶劣而歇息,个个浑身湿透,咬牙在演武场中桩马合一,搬运气血。 而在四周的迴廊下,几个身著白衣的外堂弟子抱臂而立,一边避雨,一边閒极无聊地对著场中的学徒们指指点点,眼中不乏戏謔。 突然,演武场中央爆发开来一股极其猛烈的气血波动,如石落平湖激起层层热浪。 雨势虽大,却盖不住那突如其来的气血震盪声。 周围正苦练的学徒们心神一颤,差点岔了气。 迴廊下的窃窃私语声也瞬间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齐齐聚拢。 大雨之中,司徒岳明赤膊而立,周身白雾蒸腾,体表筋肉鼓盪不休,大筋如弓弦般剧烈弹抖,隱隱传出嗡鸣。 五梢通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长啸发泄的衝动缓缓收功。双目睁开神光湛湛,顾盼之间,在眾位学徒和外堂弟子看来,自有一股雄浑的威压。 不远处的温侍仁,呆呆地看著司徒岳明,心头五味杂陈。 终究还是忍住心中酸楚,上前恭喜。 “恭喜司徒兄突破五梢通臂!” 周围其余四名学徒这才如梦方醒,爭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司徒兄不愧是咱们这批人里的翘楚,率先突破五梢通臂,怕是把大家都甩在屁股后头了。” “那个陆青也就是走运討了秦执事的欢心,可要论武道进境,还得看司徒兄啊!要我看唯一的內堂名额,司徒兄已是板上钉钉了!” “日后入了內堂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拉扯兄弟一把。” 迴廊下的那些外堂白衣弟子,此时也是交头接耳,看著司徒岳明壮硕的身板,眼中不自觉露出几分艷羡。 司徒岳明神色淡淡,並没有因为这几句恭维便失了分寸。 他从旁边架子上取下布巾擦拭著身子,语气隨意道。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们也不是全无机会,若是在接下来的行动里立下大功,堂里赏罚分明,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一番话看似谦虚,实则尽显高位者的从容自得。 说罢,他也不再多留,披上衣衫,极为瀟洒地穿过雨幕。 路过后院之时。 “嗡!唰!” 厚重木门內隱约传出一阵极其怪异的破空声,像是巨蟒在草丛中嘶吼翻滚。 陆青这小子开小灶这么些时日,不知现在练成了个什么样子? 司徒岳明脚步一顿,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笑意,透过並未完全合严的门缝,漫不经心地向內瞥去。 第76章 刀法小成,一触即发 后院。 司徒岳明透过门缝向內看去 暴雨如注,天色晦暗不明。 院中积水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上被砸出无数细碎白沫。 一道精赤上身的身影,正屹立於雨幕中央。 陆青双腿微分,脚趾紧扣青砖缝隙,宛如蟒蛇盘根。漫天雨水浇在他身上,却仿佛落入滚烫铁板,蒸腾出裊裊白汽。 “叱!” 隨著喉间一声低喝,他身形陡然一拧,脊柱如大龙般剧烈弹抖,手中长刀瞬间出鞘。 这一刀並未如常理般向前劈斩,而是刀走偏锋,贴著肋下极刁钻的角度倒撩而起! 寒光乍现。 刀身在雨幕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犹如毒蟒翻身,毫无预兆地撕裂空气。 嗡!!! 长刀极速挥斩下,刀刃震颤发出的怪异嘶鸣,恰似万蛇吐信,又如鸣鏑破空,尖锐刺耳,摄人心魄。 陆青脚踏步法,身形丝毫不受脚下积水迟滯,身若鬼魅,刀隨身走。 上一瞬刀光还在身侧,下一瞬却已出现在头顶! 刀势阴柔,变化莫测,刀速却快得只剩下一抹惨白的残影。 雨点甚至还未落地,便已被凌空斩碎,化作漫天水雾! 突然一声怒吼炸响,他积蓄的磅礴气劲轰然爆发。 “撕风!” 长刀当头怒劈,快若奔雷! 刀锋划破雨幕,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裂帛之音。 空气似乎都被这狂暴的一刀硬生生劈开,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惨白刀痕! 门外。 透过门缝偷看的司徒岳明任凭雨点打在自己身上,呆若木鸡。 儘管他才刚刚突破,正是气血翻涌的时候,但他却感觉到天空中飘下的雨点寒意彻骨。 这气血浑厚的程度,这周身劲力无处不达的圆融…… 他又如何看不出来陆青如今的境界,口中喃喃道。 “五梢通臂,小成刀法?不,这不可能?!” 他这些日子日夜苦修,本以为终於领先一步。 可谁能想到,那个一直躲在后院不出声的穷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如此可怖的地步! 在这雨夜的刀光面前,他刚才那顾盼自雄的傲气,显得是如此苍白可笑。 司徒岳明脸色惨白如纸,身形一晃,竟是险些站立不稳。 他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转身,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泥泞之中。 似要离这后院越远越好。 门內,雨声渐歇。 陆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刀入鞘。 方才习练刀法时,他便察觉到了门口那道鬼鬼祟祟的窥视目光。 不过近些日子,学徒院人满为患,多半又是哪个无所事事的外堂弟子在閒逛,他也懒得去计较。 陆青收摄心神,目光虚视,唤出面板。 【技艺:狂蟒撕风刀(小成)】 【进度:60/1000】 【能力:刀势阴诡,不可捉摸。出刀之时,锋刃急颤如万蟒齐嘶,鸣鏑破空,夺人胆魄,极大摧残敌手听觉,扰乱五感,令人难辨方位,未见其刀,先溃其心。】 陆青眸光闪烁,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凉的刀鞘,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的复杂与遗憾。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本是想著將那套名为“灵蛇百变鞭”的鞭法也一併肝到小成,多一分底牌。 毕竟刀主杀,鞭主控,两者相辅相成。 可谁承想,鞭法的修习难度远超想像,软兵器最难驾驭,进度条增长慢得如同蜗牛在爬。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先將精力全部砸在见效更快、杀伤更猛的刀法上。 鞭法的进度只能留待进山之后,看能不能通过实战增长进度达成小成了。 陆青摇摇头,將目光转向另一行。 【技艺:天蟒吞月桩(大成)】 【进度:300/5000】 不出他所料,自打踏入五梢通臂之后,前路並未断绝。 只要练,只要肝,进度条虽然缓慢,但依旧在坚定不移地朝著那个名为“龙蛇天梯”的练筋极境推进! 待到天蟒吞月桩后面的標识达成“圆满”之后,自己便能够达成龙蛇天梯这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成就。 当初秦执事展示的筋肉如活物般蠕动、“变身”增肌的手段,至今想来,依旧让他心头火热。 只是这大成之后的进度,也確实慢得让人牙疼。 照现在这乌龟爬坡的速度,就算没日没夜地肝,少说也得大半年才能勉强凑够那五千的进度值。 他私下里请教过秦执事,得来的答案却是意味深长。 “但凡气血还能涨,无论是快是慢,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世间这么多的武者,为何成就『龙蛇天梯』者寥若晨星?” “说到底,这玩意儿是跟娘胎里带来的根骨、先天的气血厚度掛鉤的。说句丧气话,能不能端起这碗饭,生下来就註定了一大半。” “九成九的武者哪怕再勤奋,到了五梢通臂这一关也就到顶了。破了五梢通臂没多久就会撞上气血壁障,无论怎么吃肉喝药,气血也不会再增长。这时候就该老老实实转去练骨,求下一个大境界。” “所以,能增长就接著练!等到什么时候確实寸步难进,劲自气血中催生的时候,那就开始练骨。龙蛇天梯是老天爷赏饭吃,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 陆青心中毫不气馁。 別人不能强求,但他有面板,最善“强求”。 而秦执事的话也让他也找到了进度缓慢的癥结所在。 根骨不够,底子太薄。 好在解决办法就摆在眼前。 血衣子镇锁赤龙谣。 他可没忘已经入门了的血衣子镇锁赤龙谣炼出三十六条赤龙之后便可以达成小成之境。 以这门奇功改易气血根基的能力,他不说达成小成之境,就算再增补个十几条赤龙,那时自己的气血根基简直不敢想像能够雄浑到什么程度,桩功的进度一定能够一日千里! 赤龙谣之前的能力之中也说了,修行至精深处可自行领悟燃血秘法,他对此秘法心中也是期待。 只要自己能够捕获到足够多的异蛇,这就都不是问题。 鞭法要练,桩功要推,龙蛇天梯要登,赤龙要养,燃血要悟,异蛇自然也要捕…… 一个个目標在心头如流水帐般划过,最后定格成一个字 山!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茫茫的黑山岭里。 院內的紧张气氛这几日他感受得真切,等到花教那帮人一动,也就是他们这群学徒出笼的时候,感觉他们出发的日子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等进了山,恐怕面临的危险不单单来自花教,还有自己这方的人啊!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反而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因为,这生他养他的大山,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场啊! “鏘!” 將长刀扔回兵器架,发出一声脆响。 陆青利索地洗漱一番,也不再多想,直接爬上床铺倒头便睡。 临阵磨枪的事儿已经干完了,接下来该养精蓄锐,等著见血了。 然而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天色將黑未黑,陆青以为今天又是个安稳日子时。 “嘟!!” 一阵悽厉而急促的哨声刺破了学徒院的平静。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伴著兵刃的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响彻整个学徒院: “秦执事有令!全员演武场听候差事!!” 上架感言 新人新书到了上架的时候。 其实也没太多的话可讲,希望读者朋友们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能够订阅支持一下。 我能力有限,但也会尽力而为,觉得慢慢学习写作,能力总会提升的。 上架之后会保持万字更新的! 二十二號凌晨会一次性更新至少万字,之后会保持中午和晚上的时间段更新。 希望大家能够订阅这本书,谢谢大家! 第78章 追踪,夜袭(求首订!) 第78章 追踪,夜袭(求首订!) 屋舍之中。 陆青动作麻利,一把抄起墙角早已备好的背篓,两条麻绳勒紧肩头。 长刀掛在腰间,右手攥紧竹杖,左手袖袍一抖,浸过药水的长鞭顺势滑入,贴肉藏好0 收拾停当,他脚下生风,大步流星直奔演武场。 才到地方,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学徒、外堂弟子聚成几团,热气蒸腾。 陆青目光一扫,在高台边上瞧见了熟人。 山虎帮大档头洪绍,少帮主王鹤年。 这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著数丈远,虽未拔刀相向,但那股子彆扭劲儿任谁都瞧得出来。 陆青站定身形,嘴角微微一扯。 回春堂的威势太重,压得这对生死冤家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凑在一个锅里搅马勺,面上不动声色,只怕心里都在骂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身形乾瘦、麵皮紧绷的秦执事,领著三个身著青衣的內堂弟子大步赶到。 那双阴鷙的眸子往台下一扫,视线所及,眾人只觉脖颈一凉。 原本乱鬨鬨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秦执事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情况。 “花教那帮禿驴已经动身了!这趟进山事关重大,多余的废话老夫不讲。” “谁若是办事得力,那就是有功,回春堂不会吝嗇赏赐,真金白银、丹药功法,都有你们一份。” “可若是有人遇事畏缩,临阵脱逃,那也別怪老夫心黑手狠,回头一笔一笔找你们算总帐!” 说罢微微扫了一眼山虎帮的两人。 “还有,咱们堂口里头人多事杂,有些人平日里不对付。” “但今儿个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有什么私仇旧怨,进山之后都给老夫把牙咬碎了吞肚里去。”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拖后腿,堂规不饶人,到时候三刀六洞都是轻的!” 台边的洪绍和王鹤年对视一眼,各自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把头偏向別处。 秦执事没理会这两个地头蛇的小动作,目光一转,落在陆青等七名学徒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至於你们几个学徒,这一回行动若是表现突出,堂內会酌情考量,不必再等所谓的考核,直接升入內堂,赐予更高深的武学!” 陆青心头猛地一跳,眼皮微垂,遮住眼底那一抹精光。 表现好就直接升內堂? 保送? 好大的饼! “拿东西!” 秦执事一挥手,几个弟子便捧著托盘下来,將一只只白瓷小瓶塞到眾人手中。 陆青接过属於自己的一份,入手微沉。 拔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却又让人头脑一清的药味钻入鼻腔。 “消瘴丸,足足六瓶!”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药丸色泽乌亮,颗粒饱满圆润,绝非从张大勇那里买来的次货。 除了消丸,还有几瓶止血散和解毒丹,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秦执事见眾人將药收好,眼中透著一股阴狠。 “都给老夫听好了,进山之后咱们只需要远远吊著那帮禿驴,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开始办事儿的时候,咱们再扑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人头攒动,朝著学徒院外开拔,脚步声杂乱却急促。 刚出了院门没走多远,便有一帮人匯聚过来,多数是山虎帮平日得力的泼皮,但其中夹杂著十几个面容阴冷武者。 陆青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只因那些泼皮进入队伍之后,自动分成了两队,各自跟在了洪绍和王鹤年身后。 而那些武者则极有默契地跟在了除陆青之外的另外六名学徒身后。 护持左右,寸步不离。 唯独陆青身后空荡荡的。 陆青眉头皱起,脚下紧赶两步,凑到前头的王掌柜身边,低声问道:“王掌柜,那是怎么回事?哪来的生面孔?” 王掌柜侧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些学徒家里的跟脚你知道,知晓这次行动凶险,家里特意花大价钱从外头寻来的好手,充当伴当护卫。” “这十几人战力不弱,带著也是一股助力,对行动有利,秦执事也就没拦著。” 说到这,王掌柜神色一正,语气凝重了几分:“阿青,进山之后变数太大,你一会儿跟紧我,千万別逞能。” “先保住性命再讲立功的事情,万万不可衝动。” 陆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身手矫健的“伴当”,又看了看被护在中间神色稍安的那几个富家子弟。 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映出一抹冷意。 有钱人家,便是进山搏命也能带上一群替死鬼和挡刀的。 但他心中不仅没有气馁,反而生出一股桀驁。 靠钱买来的命,未必就硬。 只有手里的刀够快,才是真道理! 陆青轻笑一声,脸上换上一副诚恳模样,对著王掌柜拱手道:“多谢掌柜的提点,在下晓得了!” 队伍宛若一条灰扑扑的长蛇,闷头扎进黑山岭,一路急行。 接近一百號人个个都有武艺傍身,脚程不慢,不到两刻钟的光景,就已经没入了深山的怀抱。 一入山林,潮湿的腐叶味儿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扑鼻而来,陆青鼻翼翕动,不仅没觉著难闻,反倒生出一股久別重逢的亲切感。 小成熟练度的走山能力开始发挥作用,陆青脚底下的触感变得极为清晰,这让他走得格外轻快,双腿好似装了弹簧,毫不费力。 周遭的树丛里不时传来簌簌的细响,却又迅速远去。 陆青凭藉著对野兽领地与习性的感知,心中明白山里的畜生们这是怕了。 上百个气血旺盛的武人聚在一起,煞气冲天,別说寻常豺狼,就是成了精的大虫也得避让三分。 队伍就这样走走停停,硬生生在林子里钻了一个多时辰。 每次都有一名青衣內堂弟子先躥出去探路,转一圈回来附在秦执事耳边嘀咕几句,队伍才会再次拔脚。 回春堂里还藏著这种追踪高手? 陆青暗自琢磨。 天色渐沉,最后一丝暮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没。 四野茫茫,只有黑的树影像是无数鬼魅矗立,看哪儿都长一个样,仿佛这路怎么走都是个圈。 换了寻常人,早就在这种单调死寂的景色里失了方向感。 但陆青脚下却越走越定。 过了鹰愁涧了,前头就是野人沟。 他在心底默算方位,知道已经真正踏进黑山岭的深处了。 空气陡然变得湿冷粘稠,白茫茫的雾气从枯叶底下、岩石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著一股子阴寒,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寒瘴起了。 这玩意儿吸多了,肺管子生疼不说,还能让人头昏脑涨,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死地。 陆青从怀里掏出瓷瓶,倒了一颗消瘴丸丟进嘴里,“咕咚”咽下。 药力散开,胸腹间升起一股暖意,阴冷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周围的学徒和外堂弟子就没这么轻鬆了。 虽然都是练家子,可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一个个汗流浹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腿肚子发颤,只觉得每一步迈出去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原来哪怕身怀武功,山路也还是能把人累死。 不远处,司徒岳明接过老僕递来的水囊,仰头猛灌了一口。 他眼神阴鷙,斜睨了一眼旁边步伐轻盈的陆青,心里头一阵窝火。 这贱户腿脚倒是利索,天生就是钻山沟子的命! 不多时,队伍里开始出现骚动。 跟在洪绍和司徒岳明身后的几个泼皮混混管不住嘴,大声聒噪起来。 “这他娘的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怕是追不上了吧?能不能歇歇脚?” “走得老子腿都要断了————” 最前头的秦执事背影挺得笔直,对此充耳不闻,脚步半点没停。 又往前熬了片刻,队伍转进一片林子,寒瘴稍显稀薄些。 秦执事终於抬手,冷冷下令。 “休整。” 两个字简直如同天籟。 眾人如释重负,齐齐鬆了一大口气,瘫坐在地上。 几个泼皮更是夸张,咋咋呼呼地开始捡柴火,架锅生火造饭,好像是出来野游的一般。 陆青没凑那热闹,自个儿寻了棵老树,靠著树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饼子,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眉头却拧成一团。 秦执事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 別说几个泼皮抱怨,就算队伍之中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该往前走秦执事也不会停下来,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而且他有些摸不透那名內堂弟子的想法。 他自己常年在山里追蛇,虽不敢说是追踪大师,但也能算半个行家。 荒山野岭,痕跡最是不存。 风一吹,雾一罩,脚印就能散得乾乾净净。 这种时候停下来休整?就不怕跟丟了人? 除非————在对方的队伍之中有內应! 不是在追踪自然留下的痕跡,而是在追踪內应留下的记號? 陆青眼神一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要小心了。 陆青眸光闪烁,悄无声息间,一条灰扑扑的菜花蛇从头顶的树枝上无声滑落。 顺著陆青的肩膀游走,滋溜一下钻进了他的衣领,贴肉藏好。 之前在街面上那一场闹剧,花教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绝不是一群只会吃斋念佛的本分和尚,对诡譎伎俩也相当拿手! 別追踪来追踪去,到时候被人包了饺子都不知道!到时候连哭都没地儿哭! 秦执事显然是个惯於行事的老江湖,只歇了一口气,便立刻重新布置。 一名內堂弟子领著几个外堂弟子,呈扇形散开,去周边巡视放哨。 剩下的人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哪怕是那几个泼皮,这会儿也不闹腾了,抓紧每一点空隙喘息恢復体力。 后头还有得熬! 陆青心中的危机感不减,只是和衣靠在大树之下。 借著一簇簇在黑暗中跳跃的火光,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林子。 山风呜咽,刮过树梢像是鬼哭,一直熬到了丑时。 队伍里鼾声渐起,连守夜的弟子都忍不住哈欠连天,眼皮子直打架。 就在这时。 怀里的菜花蛇身躯猛地一紧! 陆青浑身汗毛倒竖,一丁点睡意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直起身来作侧耳倾听状。 很快,他瞳孔微缩,从附近蛇类的反馈中得知,不少人正借著夜色,朝著他们的驻地摸了过来。 当真有人来袭?! 陆青心头剧震,脑子却飞快转动,立即发现自己所在的队伍边缘有些危险。 花教的人不是傻子,有秦执事、洪绍这些高手坐镇,此次夜袭应该不是想一口吞下回春堂的队伍。 如果是他的话,第一次绝对会选择剪除羽翼,搞得人心惶惶,队伍战意涣散之后,追踪之事就成了笑话。 想到这里,陆青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朝著队伍中间的方向挪去。 这位置很有讲究。 秦执事作为主心骨,必然会被花教派人牵制。 自己虽然要到队伍中间位置,但绝不能靠近秦执事,免得被大人物的战斗波及到。 他的行动隱秘,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挪到了队伍偏中心的位置,刚站稳脚跟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暴喝。 “什么人?!” 放哨弟子的示警声! 秦执事反应极快,本来还在盘坐调息,闻声整个人直接弹射而起。 一双阴鷲的眸子死死锁住林中某处,口中怒啸:“禿驴!安敢夜袭?!” 哗啦啦! 树影摇晃,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踏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披花色袈裟,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嚇人。 正是那日在街面上惊鸿一瞥的花衣老僧。 面对秦执事的怒火,老僧神色平淡,双手合十,声音不急不缓。 “秦施主此言差矣。这黑山岭咱们乃是一前一后进来,是你们追了贫僧一路,既然这般“热情”,若是贫僧不出来招待一二,岂不失了礼数?” 秦执事冷笑一声,浑身衣袍鼓盪,气血轰然爆发,只吐出四个字。 “禿贼找打!” 话音未落,他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瞬间炸出一个大坑。 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如同下山的猛虎,带起一阵狂风,瞬间跨过十数丈距离,直扑老僧面门。 两人瞬间撞在一处! 拳掌相交,发出沉闷如雷的“砰呼”巨响,劲气四溢,周围的灌木丛直接被气浪掀飞了一片! “杀!” 隨著这两位领头人的交手,混战立时全面爆发! 从林子里躥出数十名身手矫健的武僧,手持戒刀棍棒,直接衝进了回春堂的队伍。 “噗!噗!” 入肉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陆青看著这一幕,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他待的那个边缘位置,瞬间就被三个和尚围攻,那个倒霉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碎了脑袋。 陆青亲眼看到五六个外堂弟子,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口吐鲜血,人像破布袋一样倒飞而出。 好在示警及时,回春堂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洪绍和王鹤年虽然不合,但这种时候都分得清轻重,立刻怒吼著率领人手顶了上去。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陆青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长刀,“主动”挑上了一名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灰衣和尚。 “鐺!鐺!鐺!” 两人刀光剑影,长刀对戒刀,砍得火星四溅,噼里啪啦好生热闹。 可若有明眼人在旁,就能看出来,这俩人只是动作看著凶险,连衣角都没蹭破半点。 陆青一边应付著眼前的和尚,一边分出大半精力观察战场局势。 除了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回春堂凭藉人数优势和几位高手的发力,阵脚已经稳住,让陆青心头微定。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名身穿大半黑色百衲衣的武僧。 这倒霉鬼大概是想去支援花衣老僧,结果刚靠近,就被秦执事和老僧交手的余波扫中。 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砸了一下,当场喷出一口老血,脸色煞白。 脚步踉蹌著脱离了战团,朝著一侧幽暗的山林里逃去。 落单的重伤员! 机会! 陆青眼中瞬间精芒暴涨。 这种身上可能有“油水”的落水狗,不痛打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肝了这么长时间的武艺! 他手腕一抖,长刀带著一股劲风,“鐺”的一声重重盪开了面前和尚的戒刀。 身形一转,就要往那黑衣武僧逃窜的方向追去。 哪知面前灰衣和尚是个没眼力见的,见陆青要跑,竟还不依不饶,挥刀就要纠缠。 “给脸不要脸!”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陡生。 真以为老子是陪练的? 他不再留手,反手一刀如羚羊掛角,精准无比地卡住了对方劈下来的刀刃。 隨后左手握拳,周身气血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绳,轰然爆发! “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和尚的胸膛正中。 那和尚甚至没看清陆青是怎么出手的,胸口就像是被大锤凿中,当场凹陷下去一块。 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树干上,软塌塌地滑落下来,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陆青收拳,看都没看那死鬼一眼。 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著那名重伤的黑衣武僧追了过去! 这只肥羊,他吃定了! 第79章 追杀武僧,一刀梟首(求首订!) 第79章 追杀武僧,一刀梟首(求首订!) 陆青动若脱兔,径直朝著那名败退的黑衣武僧追了过去。 战场虽然混乱,但这边的动静却也不是没人瞧见。 正陷在混战中的王掌柜余光瞥见陆青的举动,心中顿时一急,也顾不得许多。 一拳轰开眼前纠缠不休的对手,扯著嗓子大吼:“小心埋伏!不可冒险!” 声音穿透喧囂的廝杀声传了过来,陆青的耳朵动了动,脚步却未曾有半点停顿,反而在树干上一蹬,速度更快了三分。 他选中这名黑衣武僧並非一时贪念作祟,而是通盘考虑过的。 方才他在战团边缘瞧得真切,黑衣武僧实力虽不弱,但也就在五梢通臂的层次! 如今又被秦执事和老和尚交手的余波扫中,內臟估计都被震伤了。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和尚有压箱底的拼命招数,但自己只要不贪,想从容退走那也是易如反掌另外他已经先一步透过黑衣武僧逃跑方向的蛇类的反馈得知了一个情况,那个方向並没有任何人! 如此一来,就是一个单对单的局面。 一个五梢通臂的武僧,身上能没点好东西? 丹药、秘籍、或是別的什么,哪怕搜出几瓶药散,那也是一笔横財! 危险小,收益大,这买卖做得! 早在进山之前,陆青就已经把这趟行动盘算得透透的。 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打秋风”的好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种黑灯瞎火、两大势力火併的当口,杀人越货最是痛快! 人死在大山里,往草丛里一丟,被野狗啃了都没人知晓。 事后就算清算,也是回春堂和花教两大势力的扯皮,谁能算到他一个小学徒的头上? 积累练武资粮的机会就在眼前,若是还要畏畏缩缩瞻前顾后,那这武也就別练了,回家种地去算了! 陆青眼中寒芒闪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在学徒院没日没夜地苦练,把刀磨得鋥光瓦亮,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大口吃肉的痛快时刻! 他身形一晃,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然而,战局之中盯著陆青的可不只有王掌柜一个人。 混战的一角,司徒岳明刚劈翻一人,就看见了陆青远去的背影。 他眼神瞬间变得阴毒,不动声色地朝著身旁的两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陆青消失的方向。 无独有偶,另一侧的温侍仁同样目光一闪,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安排。 四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借著战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战圈,像四条闻见腥味不怀好意的野狗,默默跟了上去。 山林幽深,寒气逼人。 密林深处,逃窜的黑衣武僧巴桑此时正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手捂著胸口。 “噗!” 他猛地张口,吐出一滩乌黑的淤血,腥臭扑鼻。 但这口淤积在体內的血吐出来之后,他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巴桑动作极快,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瓷瓶。 拔开瓶塞,里面盛著一种碧绿粘稠的液体,散发著草木清香。 他仰头將其倾倒入口中。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游走全身,原本因为受伤而狂暴紊乱的气血,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巴桑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真是晦气!那两个老傢伙的手段也太狠了,露点劲风都能震伤我的五臟六腑,这回可是差点把命给搭进去!” 他心中暗骂自己托大,低估了核心战团的凶险。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头师傅就算想责怪他临阵脱逃也没了藉口。 这顿打没白挨。 正当巴桑阴沉著脸,一边平復气息,一边琢磨著之后的说辞时,耳朵突然一动。 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林里逃不过习武之人的耳朵。 “嗯?” 巴桑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著身后的黑暗。 “好大的胆子!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追到这儿来送死?!” 不过眼珠一转,他眼底的凶光消退,转而竟化作了一抹诡异的欣喜。 在刚才的混乱战局里,他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大半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受了些內伤不假,但这点伤势凭他的功底咬咬牙也能强压下去,哪里至於像条断脊之犬仓皇逃窜? 无非是不想给人当填命的小卒子,寻个由头开溜罢了。 没想到,演戏演得太真,竟然还真钓上来一条想要痛打落水狗的蠢鱼! “正好可以充作疗伤药带来的亏空!!” 巴桑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底红光闪烁。 然而,当身著一身寒酸家当的陆青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眼中的欣喜瞬间化为了实质性的恼怒。 粗布短褐,身后还傻乎乎地背著个採药的大背篓,腰后面更是別著根黑不溜秋的竹杖? 分明就是个还没出师的杂役! “这是哪儿来的乡下把式?就这副尊容?也敢独自一人来追杀佛爷?” 巴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隔空点向陆青,声音都在发颤: 陆青站在五丈开外,神色漠然,淡淡道:“怎么?你是什么罗汉转世,杀不得?” “好好好!” 巴桑被这番话给气笑了,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狰狞如恶鬼,眼中凶芒大盛:“一个连外堂都没进的贱户,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好大的口气!佛爷今日就度了你————” 话还未说完,他的人影已经不在原地!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巴桑脚下的泥土炸开,整个人裹挟著一股狂风,仅是两个纵跃,就已经如同黑云压顶般扑到了陆青跟前! 五指賁张,宽厚的手掌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髮紫,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对著陆青的面门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给我跪下!”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別说脑袋,就是石头也得碎成渣!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掌,陆青不仅不退,眼中反而爆起一团精芒。 他没有出刀,而是沉腰坐胯,气血拧成一股,左拳如毒龙出海,硬桥硬马地直直轰了出去! “砰!” 拳掌相交,空气仿佛都被打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陆青脸色微变,只觉拳锋像是撞上了一堵迎面而来的铁墙,一股蛮横至极的沛然巨力顺著手臂反震回来。 体內几根大筋被震得一阵发麻,颤动不休。 “只赠蹭蹭! 蹭蹭蹭" 他脚下不稳,连退了足足六步,每一步都在鬆软的腐叶土上踩出一个深坑,才堪堪止住身形。 另一边,原本势在必得的巴桑也不好受。 他原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竟是被这硬碰硬的一击给顶了回去,倒退了五步,一脸的惊疑不定:“咦?这小子的气血————怎么这么足?” 本以为是一掌拍死苍蝇的局面,没想到这一拳下来,力道沉得让他手掌隱隱作痛! “怪不得敢一个人追上来,原来是个气血充盈的硬茬子!” 陆青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左手,活动著酸胀的筋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下有了底。 他早年气血根基有损,身养赤龙之后补充了很多,现在在五梢通臂境界的武者中气血方面应该处在上游位置。 对面这个武僧气血也算深厚,和他应当处於伯仲之间。 刚才那一拼稍微落了下风,纯粹是因为蟒行拳讲究的是灵动诡变、缠杀绞杀,硬碰硬从来不是强项。 而对面这和尚,显然是练过横练功夫,皮糙肉厚,蛮力惊人。 差距主要体现在打法上面。 只是一瞬,陆青便消化完了这次短暂交手的经验,心中已有定计。 “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陆青再不迟疑,手腕一翻,那柄鋥亮长刀已带起一抹雪亮的寒光,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上去! 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直取巴桑头顶! 巴桑看著那当头劈来的长刀,不怒反笑,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他竟然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一合,犹如礼佛,准確无比地向上一夹! “啪!” 一声脆响。 陆青劈下的长刀就像是劈进了铁钳里,被巴桑那双如精铁般的大手死死夹在掌心,半空之中,再难寸进! 空手夺白刃! 一股阴柔诡异的粘劲顺著刀身传来,像是无数蛛丝缠绕,將长刀来回拉扯,仿佛深陷泥沼,根本抽不回来。 “成了!” 巴桑心中大快。 对方要是真的凭藉身法跟他游斗,他这刚受了內伤的身子骨还真有点吃不消。 但若是真刀真枪的硬拼? 正中下怀! 他这一身功夫,大半都在这双手上! 死在这招之下的刀客剑客,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这招空手夺刃,只要是个习惯用兵器的武夫,兵器受制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拼命回夺。只要他心神一乱————” “在他全力往回抽刀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鬆手,趁著他重心不稳,全力一掌印在他胸口,直接震碎心脉!” 这招屡试不爽,阴人从来没失手过! 巴桑眼底凶光闪动,浑身气血蓄势待发,只等陆青用力回抽长刀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嗯?” 正当巴桑准备暴起发难之际,他却忽然愣住了。 手中那柄长刀上传来的拉扯力道————怎么突然没了? 鬆了? 弃兵?! 兵刃乃武者性命,唯一的武器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脑海,耳边便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嗡鸣声。 “嗡!!!” 声音悽厉尖锐,就像是成千上万条毒蛇在耳边同时吐信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气血翻涌! 巴桑猛地抬头,这一刻,那声音近得仿佛贴在他脸上,震得他面容扭曲。 下一瞬。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极淡、却又绚丽到了极致的刀光! “竹杖藏刀?!” 巴桑脑海中闪的最后一个念头。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 陆青从竹杖上段抽出的利刃,快若惊雷,一闪而过,刀光在半空画了一个完美的半圆! 下一瞬。 血柱喷涌! 巴桑死死夹住长刀的双手,连同他那颗满脸错愕的大好头颅,齐齐离开了身体! 三者一起,直衝半空! 颈腔中的鲜血失去了束缚,大蓬大蓬地泼洒向天空,夜色中下了一场暗雨! 染红了直立的无头躯体,润湿了周围的草木! 腥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