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五八:从肝职业面板开始》 第1章 一九五八,老饕的噩梦 “虎子……虎子……起了!” 耳边朦朧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 陈拙皱了皱眉头,隨后就感觉额头钻心地疼,脑门子一抽一抽的,跟被人用砖头砸了个大豁口似的。 他抬眼,入目便是破破烂烂的房椽,还有茅草屋顶,房樑上面,隱约还可以看到耗子活动的痕跡。 只是屋內放眼望去,一片空荡荡的,炕上的黑褥子,更是结成硬块。 就算是耗子来了,少说也得倒搭二两糙米。 陈拙侧过脸,就看到旁边一个穿著深灰色的斜襟布袄,繫著宽腰肥裤脚的大襠裤,头上包著藏蓝色粗布头巾的劳动中年妇女。 她眼眶红彤彤的,眼泪汪汪,但是下手丝毫不含糊,一个巴掌就糊在陈拙的后脑勺: “你小子,是不是虎?!別人叫你虎子,你还真虎了吧唧的?” “春草那丫头片子,不乐意嫁就不乐意嫁唄!你咋还急赤白脸地跑她城里相好家去,跟人家撕巴上了呢?” “你没瞧见,那丫头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俩鼻孔眼儿都快撅天上去了!也就你还信,人家都念高中了,还能跟你这穷小子结娃娃亲!” 陈拙揉著脑太阳穴,理顺脑海中涌来的记忆,就学著原主语气,梗著脖子嘟囔了一句: “她上那高中,可都是我供出来的!打从前,我要是有口肉吃,就断不了有她一口!她咋好意思这么干呢?哎,念书那时候,把我当老黄牛使唤,净让我供她念书。” “如今书念完了,这说好的娃娃亲也不认了?哪有这理儿啊?她当我是陈拙是啥绿头王八吗?他娘个巴子的,我非给那龟犊子狗脑子都打出来!” 陈拙嘴上气势汹汹的,徐淑芬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赶紧给我拉倒吧!要我说,这事儿还得怪你那死鬼爹!” 陈拙嘎巴一下,有些愣神。 这关原主爹啥事? 他记忆中,可没有这段啊? 要知道,陈拙上辈子是美食测评的老饕,一辈子最喜欢做的,就是……吃。 只是后来,遭逢大病,味觉失灵,他因此备受打击。 等浑浑噩噩走在路上的时候,陈拙就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死。 而原主,也就是长白山靠山屯的陈拙,是被寡母拉扯长大的野小子。 因为从小父亲跟著打小鬼子的队伍走了,也没个消息,徐淑芬就硬是靠著泼辣的性子,把陈拙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 再大些的时候,陈拙又凭藉著一身怪力,跟著靠山屯的老猎户赶山打猎,平日里补贴家用。 也是因著这个缘由,这一对孤儿寡母在那个动盪年代,愣是好端端地活下来,甚至还供出了一个建国后的高中生。 这可了不得了! 可是就当大家都以为,陈拙这小子要发达的时候,谁曾想到那供出来的高中生王春草,居然跑到城里,嫁给了钢厂工人! 徐淑芬接著上面那话,顺嘴就禿嚕起来: “要不是你那死鬼爹走得早,我少说也得给你生十个八个的弟弟。” <div> “春草那相好,不就是仗著家里兄弟多,欺负咱孤儿寡母的吗?要是你有三五个兄弟,还怕他们那帮蔫儿巴登的货?” 我滴个亲娘嘞。 这娘……是真剽悍! 这娘俩正说著话,外边就有脚步声传来。 院子里的声音,模糊听著,倒像是春草她娘: “淑芬,淑芬,你看你,这娃儿们的事,你这又是干啥呢?咱们俩家,都住一个村儿,打断骨头、连著筋。你瞧瞧,这不是闹笑话么?” “淑芬啊,过两天我家春草好日子,你可要来吃席啊。” “这席面是顶好的大师傅掌勺的,淑芬啊,你可別说我对你不好,这种好事儿,没叫上你啊!” 徐淑芬一听,刚才还在那劝架,这会儿拉开木板门,叉著腰,就扯著嗓门开始叫骂: “冯萍,你搁这显摆啥狗屁席面?呸,谁知道你家的汤水,是不是泔水桶里扒拉出来浇地的!” “回头告诉春草那黑心肝的玩意儿,人在做,天在看,这缺德冒烟儿的玩意,迟早遭报应!” 说完,她不等冯萍什么反应,“砰”的一声,將木板门轰隆一声给合上。 大门关得震天响! 到了屋子里,徐淑芬用手背一抹眼角,抿著嘴,语气硬邦邦的: “我去做饭!” 说完,隔壁灶房里,就传来咚咚咚,菜刀砍在菜墩子上的声音。 陈拙嘆了口气,也起身,来到灶房里: “娘,我来吧。” 徐淑芬听到这话,原本偷偷抹眼泪的手一顿,差点鼻涕都要喷出来了。 啥玩意? 陈拙没吭声,只是接过菜刀,咚咚咚地也开始切菜起来。 一边切,他还一边解释: “我跟师父去山里头的时候,有时候我会做饭,帮忙对付一口,还算能吃。” 徐淑芬这才恍然大悟,转而就点点头: “应该的!搁早先那会儿,师父那就是你半个爹,你得可劲儿孝顺!你小子,就撒欢儿干吧。” 这老娘的脾气……真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 陈拙切完酸菜,抬手就想切另外的菜,结果一打眼看去,心就凉了。 好傢伙。 所谓的1958年,还真是名不虚传。 糙米夹杂著麦麩,也只能吃个半饱。 冬天里的伙食,像是老陈家好一点的,那就是萝卜、白菜,再加上几缸醃好的酸菜。 这要是吃一个冬天,胃酸都能倒出来。 只是…… 当陈拙似乎想到了什么,颤抖著手,偷偷拈取一片酸菜,转而放入口中的时候,他的眼中……就迸射出精光! 乳酸的酸味、类似於酸笋的咸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油润。 这是…… 早已在记忆中淡去的生动滋味! 他的味觉,恢復了! <div> 就在这个时候—— “邦!” 徐淑芬竖著眉毛: “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啊?这酸菜吃一顿少一顿,这年头,盐都要凭票定量买,你当老娘攒这些酸菜容易吗?” 话语落下。 陈拙却咧开嘴,笑了。 在他的眼前,赫然浮现出一个面板——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暂无】 【技能:赶山(入门 33/50)、捕鱼(入门 12/50)、家常菜(入门 49/50)、辨味(精通 12/100)】 【+】 看到面板上的【+】號,陈拙对於这是个单纯肝技能的系统认知,显得有些怀疑。 於是当他点开,一大串子面板的信息,就涌入他的脑海中…… 【赶山(入门 33/50)】 【转职→老猎户】 【在山林打猎时,造成伤害额外增加20%,有小概率获得额外收穫】 【转职→採药人】 【赶山途中,增加25%的机率发现药材,且挖掘时增加10%完好度】 【转职→巡山人】 【在山林中行走时,有一部分机率发现珍贵宝藏、矿脉等】 【……】 这些转职的职业,几乎都带著让人垂涎欲滴的特殊能力。 只是最让陈拙惊喜的是—— 【当前职业位0/∞】 第2章 【家常菜(入门 50/50)】 看著面板上的字眼,陈拙心中念头百转,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它的作用。 职业系统通过日常肝技能,当技能熟练度满足条件,且完成职业前置任务的时候,就可以转职。 陈拙不动声色,握著酸菜老帮子,咚咚咚切丝挤干,然后用略有些钝的菜刀,把土豆切滚块。 下刀的时候,他特意將土豆切成大块儿的,这样燉煮后更加粉糯不易碎。 五八年,即將迎来大饥荒,接下来的三年,甚至十几年,都是缺粮的时候。 就算是现在,这种猪板油熬製出来的猪油,也是一等一的金贵货色。 过年包饺子才放那么一点点的油滋啦,做菜更是抠上一小点儿。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特殊的职业能力,才是陈拙活得滋润的倚仗。 而日常肝技能,增加的熟练度多少,来自於每次完成技能的系统评估。 想要快速转职,获取新的职业能力,只能儘快肝技能熟练度。 於是,下一刻,陈拙右手一拐,就在老娘瞪大的眼睛中,挖了一勺乳白色的猪油。 热锅下猪油,酸菜丝煸炒,汤汁泛著油汪汪的光泽。 土豆在燉煮过后,淀粉让汤汁变得浓稠透亮,看起来油润润的,散发著荤香。 【家常菜(入门 50/50)】【+】 “咕咚!” 徐淑芬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倏地,徐淑芬左右顾盼,赶紧关好窗户,一面压低声音,皱紧眉头,心痛得不行: “说你虎,你真虎?!你知不知道你老娘攒这些猪油费了多久?” “逢年过节,我才捨得抠指甲盖儿大的一小勺。你倒好,败家玩意儿手一抖就舀一大勺!咋啦?日子不过啦?” 说到一半,徐淑芬目光突然一顿,落在陈拙略有些瘦削的身影。 原本想要指责的话,倏地堵在徐淑芬的喉咙口,有些说不出来了。 这些年,要不是供著春草那狼心狗肺的丫头,凭著陈拙赶山的手艺,哪里就至於瘦成这德行? 想到这里,徐淑芬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陈拙勺子一舀,就將一块夹杂著滋啦冒油的酸菜,以及半块软糯粉甜的土豆,塞入自个儿老娘嘴中。 这一口下去,油水在肚子里化开。 原本满腹的怨气,此刻都被咸鲜、粉糯、绵密的酸菜燉土豆给治癒。 徐淑芬先是愣住,然后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下这滋味,紧接著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震惊出声: “我滴个老娘!这真是酸菜燉土豆?!我平常做的,咋不是这个味儿呢?咋能这么好吃呢?” 陈拙自从失去味觉后,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做出来食物的味道,这一会儿,听到徐淑芬这么说,他也铲起一块土豆,塞到嘴里。 好吃! 虽然比不过上辈子吃过的滋味儿,但或许是这个年代的食材实诚,又或许是缺少油水的肚子久旱逢甘霖,陈拙意外地觉得这滋味儿不错。 <div> 陈拙默默对自己的厨艺,有了一个实际的认知。 结果一撇过头,就看见自个儿老娘铲了老大一碗酸菜燉土豆,土豆块甚至都冒尖尖了。 陈拙震惊: “娘,你咋这么大方了?” 徐淑芬没忍住,又给陈拙糊了一个大鼻竇,没好气道: “你忘啦?前些日子,你师父才给你送来了半只狍子肉,就是被你这败家子都送去给春草那丫头了。” 说起这个,徐淑芬就心梗,好在现在儿子总算清醒过来,她鬱气舒缓了不少,也就继续开口道: “你师父以前在咱娘俩难的时候,没少帮忙。粮票、布票、野猪肉,还有那杆子汉阳造,都是你师父给你折腾过来的。” “咱可不是春草那户人家,得念著人家的好!这酸菜燉土豆虽然没有肉和粮食那么金贵,但用了老大一勺猪油,滋味儿美得很,你赶紧送过去,让你师父也尝尝你的手艺!” 说完,徐淑芬一开门,一推,一关门。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陈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里捧著烫呼呼的土豆,脸上还有些发蒙。 这都是原主造的孽啊! 旋即他抹了一把脸,戴上狗皮毡帽,就向外走去。 * 村尾。 山脚下的地块儿,人不多。 这也就导致老赵猎户家偷摸吃肉,也很少有人能够发现。 当陈拙上门来的时候,赵振江正在嚼著一块醃肉。 说是醃肉,其实陈拙看到那黑炭似的玩意儿时,都差点要认不出来了。 还是闻到了那股子烟燻火燎的醃肉味道,他才能认出,这……应该是肉…… 就是看著师父齜牙咧嘴,费劲巴拉嚼著的样子,似乎能够看出来,这醃肉的口感,可能不大好。 看到陈拙上门,赵振江立马倒了一杯高粱酒,招呼著自个儿媳妇儿,给陈拙夹了一大碗黑魆魆的醃肉。 李素娟作为赵振江媳妇儿,其实不大满意这个徒弟。 咋说呢。 陈拙有把子力气,奈何缺了个脑子。 每次自个儿男人送了什么好东西,这傻小子转头就送给春草那丫头。 他给的痛快了,春草全家吃的肚子溜圆,结果陈拙和徐淑芬则是骨瘦如柴。 这不是傻,是什么? 眼下这小子不偏不倚,刚好在饭点上门来,李素娟心中对於这小子的意见是越发大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老赵看中这宝贝徒弟呢? 她嗖嗖的,夹了好几块醃肉,放到缺了个口子的搪瓷碗中,然后就端到陈拙面前。 陈拙笑了笑,没真吃,这年月肉多珍贵,他又不是原主,哪里好意思上门白吃白喝? 这不,陈拙將冒了尖的土豆,向前一递,就道: “师傅,我自个儿亲手做的土豆,您老尝尝唄。” 赵振江还没吃,嘴角就咧到耳根子后边了。 <div> 他抄起筷子,加了个土豆,就往嘴中塞。 原本赵振江都想好了,就算陈拙菜做得再难吃,他也要装出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来。 谁知道…… 当土豆用舌尖抿化开的时候,赵振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土豆……未免也太好吃了点吧! 第3章 【转职→大锅饭能手】 赵振江自己吃了一口,震惊到不信邪,又再度舀了一勺。 紧接著,旁边的李素娟也尝了一大勺酸菜燉土豆。 几乎是风捲残云的功夫,面前这一碗冒了尖的酸菜燉土豆,顿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俩口子疯狂刮乾净。 末了,等碗里面就剩下最后一块黏糊糊的土豆块时,赵振江才恋恋不捨地放下筷子,算是留给媳妇儿。 赵振江看著陈拙,目光充满著惊奇之色: “陈拙,你小子行啊!这土豆块愣是比你师娘做得醃肉还好吃。这土豆居然也能做出肉味儿来?我咋吃著……还有一股猪油味呢?” 李素娟一尝这土豆的滋味儿,在嘴里砸吧了一下,还真尝出猪油的味道来。 李素娟心中顿时有些复杂,还有少许欣慰。 陈拙这小子,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总归算不上是白眼狼,她男人也算是没有看错人。 这年头,猪油多金贵啊。 陈拙年不年、节不节的,端过来这么一碗猪油做的酸菜土豆,不是为了孝敬他们,又是为了啥? 这孩子,本性还是不坏的。 赵振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吃了个小半饱,这小老汉心中美滴很,拿起手边的水菸袋,就在那吧嗒吧嗒抽起来。 只是水菸袋抽到一半,赵振江突然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儿,衝著陈拙招了招手,喷出一口烟龙,沉声道: “虎子,听人嘮嗑说……春草那闺女,跟城里人搞了个对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陈拙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喜欢春草的是原主儿,春草跑了,刚好不用他接盘。 只是……这笔帐,陈拙心中算著呢! 没那么容易一笔揭过。 赵振江蒲扇大的手掌,猛地一拍小方桌,於是就冷哼一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城里人咋了?不就端个铁饭碗吗?他有,你是我赵振江的徒弟,凭啥不能有?” “原先我还真犯愁,得给你踅摸啥铁饭碗好。不过嘛……你小子,做饭手艺那么好,这还种啥地?在咱屯子里做大锅饭正对路!” “一天三顿大锅饭,凭你小子的力气,不难!到时候,给你记十个满工分!” 陈拙委实没想到,峰迴路转,送个土豆的功夫,还能捧到半个铁饭碗。 更重要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职业面板上的前置转职条件被激活。 【转职→大锅饭能手】 【每当供给十人以上的大锅饭时,做菜速度+20%,美味程度+10%,食材利用程度+15%】 【前置任务条件:1.家常菜达到(入门 50/50)】 【2.同一道菜,达成十人以上的好评。】 看著面板弹出来的转职条件,陈拙內心对於所做的菜品,有了一个模糊的设想。 只不过……这村子里,啥时候有做大锅饭的活计了? 赵振江听到陈拙这么说,眉头顿时一扬,脸上就带著掩饰不住的嘚瑟: <div> “你当你师父这些年,都白带著村里人赶山不成?” “这话我只告诉你,你可別往外说。再过些日子,上边派人,要来弄什么公社。像是什么鸡鸭、大鹅,每家只能养两只。” “你家里人少,还算占了便宜,像是那种家里人多的,到时候……吃个蛋都难!” 这么一说,陈拙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现在是五八年,等到再过段时间,就是那段特殊歷史时期。 工分、大锅饭、没了自家的自留地...... 这段时期,是人人都能敞开肚皮吃饱饭的美好时期,但隨之而来的,也是恐怖的饥荒年。 好在...他还有先知先觉的能力和职业面板,可以未雨绸繆这一切。 临走前,赵振江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了一嘴: “对了,虎子,明天你跟我去趟镇上。听说有一帮知青要上咱们屯子来,说是啥支援建设、接受再教育……” “嗐,我也整不明白那老些词儿。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帮著瞅瞅那帮城里来的秀才小姐。” * 陈拙端著碗,从村尾回来的时候,扶正了一下狗皮毡帽,琢磨著即將到来的知青,却没料到,走在半道上,看见了个跟扎著粗麻辫的姑娘。 这姑娘在屯子里,皮肤还算白皙,但算不上细嫩,苹果肌的部分,还有些粗糙和泛红,手上的骨节更是有些粗大。 颧骨微微突出,嘴唇略薄,显得她整个人透露出几分精明刻薄,唯一值得说道的,也就是那双眼睛还算大,双眼皮宽,带著一丝屯子里大妞儿的俊俏,算是个五分的村。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陈拙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王春草。 就见王春草拽著麻辫,看向陈拙的时候,颇有些欲言又止: “虎子哥,你咋不说话?你这是怪我不?” 陈拙表情淡淡的: “王春草,你都处对象,要结婚了,別靠我那么近。” 王春草的眼眶中,顿时盈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她嘴巴向下一撇,然后就开口: “虎子哥,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我爹我娘说了,你家里条件不好,俺家条件也一般。咱俩要是结婚,那日子过得……太难!” “我在城里找个对象,也是为了你好,不让你为难啊。说不定以后……我去了城里,还可以帮衬你一把。要不然,你又没铁饭碗,又没读过书,还没有爹,凭啥结婚,凭啥养老娘?” 说著,王春草鼻尖突然动了动,总觉得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猪油香味。 自打陈拙上回送了半只狍子肉来,那肉都给爷奶、爹娘还有弟弟吃了,她都老长时间没尝过油水的滋味儿了。 这会儿只不过闻到了猪油的味道,王春草肚子里就轰隆隆地响。 咕咚。 她咽了口唾沫,於是就眼巴巴地瞅著陈拙: “虎子哥,我都找著对象了,过两天家里办事儿,还差些肉。你帮衬帮衬唄……虎子哥,你早先见了我可不会这么生分……” 陈拙原本想要抬脚的动作一顿。 <div>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拙双手抱胸,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想要肉?行啊。可是你都有对象了,有些话,咱们也该掰扯明白了。” “打四九年到眼下,供你读到高中的书本费、学杂费、住宿费,零零总总,每个学期换成现在的新幣就是十块。加起来就是九十块。” “还有那些个狍子腿、鹿肋巴扇子、野猪后腿肉……” “加起来,你拢共还我三百块吧。” 第4章 包子,包子,我看你就是个包子 “三百块?!” 王春草听到这个数儿,差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有个蛋的三百块啊! 要知道,城里钢厂那对象,也才给了五十块彩礼,而且还都得留在娘家,她现在吃口荤油都难,更別说在口袋里攒个八分五毛的了。 王春草看著陈拙,目光中有著掩盖不去的失望: “虎子哥,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拙一脸理所当然: “那你以前也没告诉我,你还会找姘头啊。王春草,你可能耐啊,本事都大过天去了,我算是小瞧你了。” 王春草听到了这话,大眼睛便洇出一层水雾,陈拙觉得这么跟她讲话费劲巴拉的,转而就向前走去。 只是……在向前走的时候,他脚步一拐,顿时就换了一个方向。 后边的王春草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先是一愣,然后就急眼了,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陈拙的背影: “虎子哥,你去俺家干啥啊?我都要办事儿了,咱俩不合適!” “誒,虎子哥,你这人咋就不明白呢?强拧的瓜不甜,我就算是个宝,那也落不到你的筐里啊……” * 老王家。 此刻,王家的院子里,飘来一阵肉香。 陈拙细细嗅了一下,就闻到一股松木烟燻香,有点类似於炙烤松茸的味道。 是燉煮狍子肉的滋味儿。 原主也是个傻小子,自个儿娘俩还在吃糠咽菜呢,结果对象家就吃上了狍子肉,更可恨的是……对象还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陈拙二话不说,上前就拿起那碗热腾腾的狍子肉,反手就是一下—— “咣当!” 整张实木小方桌,瞬间掀翻在地。 上面的麦麩、糠咽菜、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王家人顿时就炸了。 冯萍花更是“嗷”的一下,就站起来,对著陈拙就嚎起来: “虎子,你小子又整啥么蛾子?你娘那档子事儿我还没跟你掰扯呢,你倒自个儿送上门来了!你赶紧把肉给我放下,再赔给俺家十斤白面。要不然……信不信我让春草往后不瞅你一眼?” 陈拙冷笑一声: “你爱瞅不瞅?她一个吊梢眼、蒜头鼻、鞋拔脸,你当我乐意瞅?起开!” 说完,陈拙对著老王家的男丁,就是一个撞肩。 老王家的男丁虽然多,但陈拙可是跟著赵振江赶山打猎的好手,虽然身子瘦,但是身上都是精肉,这一撞过去,那帮男丁好悬一个趔趄,差点儿就摔了个屁股墩。 陈拙二话不说,衝进灶房,看见橱柜里还有小白袋白面,他索性抄起白面,再度撞开老王家一眾人等,就往外边走。 后边。 冯萍花一帮人,瞧著那袋子白面跑了,跟挖了自己的肉似的,捶胸顿足、哭天喊地,冯萍花坐在地上,蹬著双腿,拍打著大腿根,这会子,她的眼泪鼻涕是真下来了。 那可是足足小半袋白面啊! 这都她家金宝吃多少顿白麵饺子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毕竟……这虎子,是真虎! 王家院子外。 王春草看著收穫累累,左手一碗狍子肉,右手一袋白面的陈拙,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唇瓣微微哆嗦,囁嚅开口: “虎子哥,你变了……” 陈拙上前跨出一步: “麻溜地让开。赶著回家吃肉呢。” 王春草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一哆嗦,就往旁边让开,然后就看著那盘香喷喷的狍子肉,泪水差点从嘴角落下。 * 老陈家。 徐淑芬看到儿子回来的时候,早就把炕烧热乎了,谁知道陈拙一只碗去,两只碗回来,末了还带了一小袋白面。 这小子……打劫去了?! 陈拙放下手中油花有点凝固的狍子肉,转而就搓了搓手,衝著手心哈了口气,一边跺脚,一边就道: “娘,咱明早吃酸菜油滋啦馅儿的包子唄?” 徐淑芬嘴角才咧到一半,顿时就又僵住了,反手再度一个大鼻竇,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就听到徐淑芬叉著腰就开口: “包子、包子……我看你就是个包子!你咋想的这么美呢?地主老財都没你日子过得美!” 陈拙委屈: “娘,这肉和白面,都是我好不容易从老王家抢回来的。你看,这狍子,还是我之前送去的。还有这白面,不吃白不吃啊,就当咱先收点利息唄。” 一听这肉、这面是从老王家抢回来的,徐淑芬一琢磨…… 好像还真是……不吃白不吃?! * 清晨。 因为今天早上要去白河镇上接下乡的知青,再加上还要做包子,陈拙特意起了个大早。 外头的天,还是一抹黑。 屋檐下,更是掛著一串儿晶莹剔透的冰溜子。 这种天气,不过是稍微哈口气的功夫,那白雾便裊裊腾腾地散开成水汽。 陈拙揪了一节发好的麵团儿,揉搓成剂子,麵团白软胖乎,食指轻轻一按,就陷出个小坑儿。 酸菜是秋末醃的,用刀背“噹噹”拍散,再剁成碎沫。 菜板旁,猪板油熬成的油滋啦金黄酥脆,刀面一碰,就“咔嚓”裂开,油珠子从断面沁出来,亮晶晶地掛在碎渣上…… 麵皮擀得中间厚、边缘薄,兜一勺馅料,拇指压著边儿一褶一褶捏紧。 收口时留个“鯽鱼嘴”,蒸汽都能钻进去…… * 早上五六点的功夫。 马坡屯的村口老树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雾凇。 大队长顾水生头上戴著一顶狗皮毡帽,手上戴著一副手闷子,里面塞著乌拉草,用来吸汗保暖。 倒是一旁的赵振江,压根就不怕冷,吧嗒吧嗒抽著水菸袋,扭过头,看到陈拙的时候,就喷出一口烟,咧著嘴,就招手道: “虎子,赶紧的!等你老半天了。” 陈拙坐上驴车,旁边装著挡风的木板围子,上边铺著乌拉草垫子,等陈拙上来的时候,赵振江抽菸袋的手一顿,从身边掏出一条狼皮褥子,盖在陈拙身上: “你小子裹严实咯!这数九寒冬的白毛风,刮在脸上跟小刀拉肉似的。咱要想晃悠到白河镇上,没三四个钟头甭想到。” 第5章 城里来的知青 大队长顾水生,回头看了一眼那上好的狼皮褥子,心中暗暗咋舌。 这老赵头,对他这个徒弟还真是宝贝的很,打心眼里是当半个儿子了,就算是比起亲生儿子的待遇,也不差啥! 可惜,虎子这小子啥都好,就是傻了点,这么多年被春草那丫头耍的团团转。 说来这事儿也是你情我愿,就是屯子里大家有心想要说些啥,那也不好开口,生怕到时候陈拙这小子犯傻,反倒是记恨他们。 大队长心中暗暗嘀咕,偏巧在这个时候,陈拙从灰蓝色的挎包里,掏出来一个有些压扁的了铝製饭盒。 大队长和老赵头还没反应过来呢,结果陈拙“咔噠”一下,就打开了饭盒,露出一面白胖鼓胀,透著油光的发麵包子。 这皮子薄的能透光,油水汪在麵皮底下,十八道褶皱从包子顶心旋到收口,油汁顺著褶皱往外沁,麵皮不用咬,仿佛就能尝到那种暄软绵密的口感。 大队长和赵振江看到这酸菜油滋啦馅包子的一瞬间,就感觉两边腮帮子发酸,疯狂分泌唾液,连带著原本早上喝的糊糊,顿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肚子发出如同雷鸣一般的轰声。 陈拙笑眯眯的,一人给了俩包子,就道: “大队长,师父,我今早刚做的。尝尝?这可费了我不老少猪油呢。还好白面是从王家抢的,要不然,我可吃不起白麵包子。” 大队长闻言,嘴角就是一抽。 他说老陈家咋突然吃这么好了。 原来是发了一笔“横財”啊…… 倒是赵振江,听说这包子的白面是从王家抢回来的,乐得笑眯眼了: “你小子,总算聪明了一回!” 说著,他就“嗷呜”一大口,把包子咬了一大口。 包子里面,除了酸菜、油滋啦,还有猪油,几乎是一瞬间,油水就从豁口迸溅,“滋啦”一下在唇腔中蔓延开来。 赵振江被烫的“斯哈斯哈”,但愣是不乐意张嘴,把那油水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一口,他就跟饿狼扑食似的,根本停不下来,上去又咬了一大口。 旁边的大队长都看懵了,包子好吃是好吃,但是老赵头应该也吃过国营饭店的包子吧……咋还会露出这好像没吃过包子的样子呢? 难不成……这包子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做得还好吃? 大队长小心咬了一口,等馅料在嘴中塞满的时候…… 他驀然瞪大了眼睛! 好吃! 真是太好吃了! 这包子咋做的呢? 咋就这么香、这么软,这么好吃呢? 怀著无比珍惜享受的心情,吃完这一个包子后,大队长才回味无穷地伸出一个大拇指,看向陈拙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真心实意地夸讚道: “好小子,没成想你还有这两下子!怪不得你师父点名让你掌大勺,要我说啊……这活儿离了你,还真支不起灶火!” 【转职前置任务:好评(2/10)】 * 白河镇。 寒冬腊月,数九寒天。 街道上的行人,一派灰黑蓝的劳动布、帆布棉套裤,看起来色调沉闷黯淡,没有丝毫鲜亮之气,就跟这时候灰濛濛的天,是一样一样的。 火车站的月台上。 一帮来自五湖四海的知青,哆哆嗦嗦,站在原地,一边搓手,一边死命跺脚。 早知道长白山脚下冷……但没有想到,这里会冷成这德行! 而要说这帮来自京津沪大城市的知青中,最显眼的,莫过於其中一个扎著蝎子辫的女知青。 这女知青大概一米六八左右的个子,即便是下乡来,但她愣是穿著一双小羊皮靴,外边套了一件羊毛呢子大衣,脖子上一条鲜亮的大红色围巾,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人比花娇。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睫羽沾著雪花沫子的狐狸眼,只是微微皱一皱眉头,旁边的男知青就跟哈巴狗似的,恨不得围著这位女知青转悠。 尤其是听人说,这女知青还是从海城来的大小姐。 只是……就算是大小姐,此刻在长白山脚下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也只能拢著羊毛呢子大衣瑟瑟发抖。 旁边的男知青看得揪心,恨不得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她披上。 旁边一个扎著辫子的津市大妞儿,见状就翻了个白眼,很是不爽地嘀咕了一句: “装什么装?大家都是女同志,就你冻得眼泪汪汪,不就是看人男同志都在这,想要人家围著你转吗?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林曼殊眉头微微蹙紧,往后挪了一步: “孙红梅,儂晓不晓得儂嘴臭啦?离我远一点。” 津市大妞儿,也就是那个孙红梅,听到这话,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就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同志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有志青年。这次下乡,是为了建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进行再教育。” “在进行这番艰苦奋斗前,我们作为革命同志,可不能提前內訌啊!” “同志们,我觉得,咱们作为知识分子下乡,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就受到排挤。” “所以在前往马坡屯之前,大家首先应该明確统一战线,维护好共同利益,这样才能有利於我们开展教育工作……” 这话听著,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原本还想要斗嘴的几个女知青,纷纷偃旗息鼓,倒是林曼殊,看了一眼组织起眾人,隱隱有当领头羊趋势的男知青,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戇蠹。” 人群中,从海城来的知青,听到这声嘀咕,猛烈咳嗽起来。 这话在海城话里的意思,刚好就是……蠢蛋。 这大小姐,脾气够冲! 好在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远处的驴车缓缓驶来。 月台上的知青,不知道是谁突然了喊了一句,有些不敢置信: “咱们就坐驴车去屯子里?!” 坐驴车? 遥遥听著那帮知青的惊呼,赵振江吧嗒吧嗒地抽著水菸袋,笑呵呵地就开口: “这哪能啊?这驴可是咱屯子的金贵玩意儿,你们把铺盖捲儿搁驴车上,跟后头蹽腿儿走著去屯子唄。不远,就蹽个把钟头山道儿,全当看景儿了!” “咱这黑山白水的,山高水美,一路上还有雪景儿,走在路上,那滋味叫一个美……” 才怪! 原本雄心壮志的有志青年们……脸绿了。 第6章 女知青借住? 回屯子的路上。 来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知青们,此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 孙红梅踩在雪地里,听著雪面发出的“嘎吱”声,仿佛就能够感受到冰冷的寒意顺著小腿肚,渗进鞋帮子里。 冻得她脚趾头梆硬,根本不能蜷曲,跟十截冰溜子似的。 她看著前面蜿蜒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山路,忍不住有些烦躁: “喂,咱就真走路去啊!凭什么你们可以坐驴车,咱们就得走路?我们是来下乡援助建设的,不是来劳动改造的!” 陈拙知道孙红梅是在和他说,只是他没急著回,反而不徐不疾拿出铝製饭盒里的还有些温热的包子,就啃了一口。 包子麵皮暄软,油水充足,酸菜油滋啦馅料咸淡適宜。 孙红梅看著陈拙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原本心里还来气,结果看到那白胖包子的剎那,顿时就不说话了。 酸菜的霸道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一眾又冷又饿,飢肠轆轆的知青,此刻看著陈拙手中的包子,眼珠子都差点要黏上去。 我滴个亲娘,这包子……闻起来咋那么香? 林曼殊揉了揉因为拎著皮箱,被勒红的手腕,看向那个包子的时候,眼神莫名有些落寞。 自从爷爷和爸爸出事,她被安排送到长白山下乡后,这一路上,她虽说没饿过肚子,但像是这种带油水的大包子,她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 要知道,这个年代,火车上乱的很,什么扒手、人贩子,到处都是,她生怕自己的行李被人动了,就连想要喝口热水都是忍著的,更別说吃一口这样的包子。 林曼殊忍了又忍,但看到陈拙在那吃的津津有味,她还是没忍住,主动上前一步,难得轻声细语地开口: “这包子,换么?” 说完,林曼殊生怕陈拙出言拒绝,拿出一张两斤的粮票。 陈拙吃包子的动作都顿住了。 这是打哪来的大小姐? 一顿包子,给两斤粮票? 要知道,就算去国营饭店,那一个大肉葱花馅儿的包子,足足有成年人拳头大,也只不过需要二两粮票而已。 陈拙想了想,掏出四个大包子,塞给林曼殊: “我不白占你便宜,虽然这包子我放了荤油、猪油渣,但不值那么多粮票。我家还有一碗狍子肉,回去我分你一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粮票,可是实打实的细粮,算是稀罕玩意儿,分一点狍子肉,也不算什么。 横竖都是从王家抢回来的。 林曼殊听到这话,眼眸顿时就瞪大了,她看向陈拙的面容,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有点黑的乡下小子,似乎……还挺俊的。 她偏过头,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海城话,然后就咬了一口包子。 原本林曼殊只是想吃口带油水的,但是当她咬下这一口后,顿时就发觉…… 这未免也太好吃了点吧?! 林曼殊涨红了脸,不顾手上的行李,双手捧著包子,吭哧吭哧就开始啃包子。 好、好香…… 这包子要说特別特別好吃,用料有多么金贵,对於林曼殊来说,还真没有。 但是……最让林曼殊动容怀念的,是那种家一样的味道…… 【转职前置任务:好评(3/10)】 看著这大小姐都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这帮知青纷纷狂吞唾沫。 要知道,林曼殊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 她都觉得包子好吃,他们简直难以想像,这包子,究竟有多么好吃。 终於,人群按捺不住,不少知青上前,纷纷开始和陈拙“交换”起酸菜油滋啦馅的包子来。 或者是二两粮票,或者是一张临期工业票,或者是鲁东那边带过来的虾米和海米特產。 这些,陈拙来者不拒。 城里的知青缺少口粮,但不缺工业票,而虾米、海米这样的好东西,更是可以提鲜、调味,在长白山脚下,压根找不到这样海產品。 就算是松花江鱼道上,乌苏里江里的大马哈鱼秋天溯游来到长白山区域,但是这种大马哈鱼,也不算是海產品。 因此,虾米、海米,放在沿海地区瞧不上的小玩意儿,对於拥有【家常菜(入门)】技能的陈拙来说,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好东西。 这帮知青本来就是又累又饿的状態,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带油花的包子,也顾不上城里知识分子的仪態,纷纷攥著包子,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人群中一个戴著圆框眼镜,长著一副娃娃脸样子的男知青,就在那吃得满嘴流油,摇头晃脑: “这包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京市原先八大堂还在的时候。可惜……52年后,八大堂就关了,里面的大师傅,也到了各地的国营食堂……” 最让娃娃脸贾卫东惋惜的是,包子虽然好,但他只吃了一个,要是能吃个肚子溜圆,那日子……岂不是美上天了? 【转职前置任务:好评(9/10)】 * 马坡屯。 等到了马坡屯的时候,一行人的双腿都已经冻麻木了,原本想要抱怨的话,到了嘴边,最终也咽了回去。 这帮原本雄心壮志的知青,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一个热水澡,然后钻进七八斤的棉花被子里,扎扎实实地睡一觉。 然而…… 等到了村尾老房子改造出来的知青点。 看到墙壁斑驳脱落,房樑上扑簌簌落下一层灰的知青点后,一群知青,不管男女,都有种想要崩溃的衝动。 更令人崩溃的还在后边。 知青点,除了分男女外,睡的还是大通铺! 一张炕上,要睡七八个人,晚上磨牙、打呼、脚臭的状况,说不定都会遇到,彼此之间连个帘子都没有,毫无隱私可言。 水缸是空的,粮油米麵的补贴还没发,更让林曼殊不舒服的是,这帮女知青,还隱约抱成一个个小团体。 湘省的老乡说著从老家带过来的辣椒酱,京市的大妞儿说著胡同巷子、老莫餐厅,只有她一个海城来的大小姐,因为长得漂亮和打扮洋气的原因,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被排挤。 想到这里,林曼殊拧了拧黛眉,就上前一步,一扭蝎子辫,俏生生地站在陈拙等人面前: “下乡知青……是不是可以住在老乡家里?” 第7章 穷的只剩钱? 下乡知青,按理来说,確实是可以借住在老乡家里的。 但问题是,眼下知青点也没满人,林曼殊又是个看起来娇气的女同志,要是住老乡家里……恐怕不方便吧? 然而,下一刻。 林曼殊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块的大团结。 现在是五八年,还没有发行“黑十”,真正黑十要发行,得等到1966年,现在顶多是试生產,还没有在民间流行。 而等五八年工分制出来后,壮劳力一天下来,干脱皮,也才十分工分,长白山脚下的集体公社,一公分差不多两毛钱。 也就是说,除去猫冬的时间,一年下来壮劳力的工分换算成钱,也才七十五块,这个数字乍一看好像还不算少,但问题是,工分还得刨除口粮,而且接下来按照歷史运动,工分会贬值、粮食会减產,吃都吃不饱了,哪来的余钱? 这样一来,这十块钱,就显得十足珍贵起来。 这大小姐仅仅只是想要住在老乡家里,打通关係,就隨手掏出十块钱,不可谓不阔绰。 赵振江和大队长顾水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丝意动。 这可是十块钱啊! 只是,这林曼殊瞧著脾气不咋好,就算是住进了老乡家里,也少不得挑挑拣拣,谁知道到时候又会闹出什么口角来…… 一时间,顾水生作为大队长,对於把林曼殊安排进哪个屯子里的老娘们家里,顿时就犯了难。 顾水生心底琢磨不明白,但是林曼殊却早就瞄准了搭伙的“老乡”。 她在来的路上,看得清清楚楚,驴车上的陈拙,虽说也是屯子里的男同志,但是他个子高,面容硬朗,皮肤虽然略黑,但配合五官,別有一番味道。 最重要的是,陈拙手指甲缝乾乾净净,没有泥垢,衣服虽然破旧有补丁,但洗的发白,很注重个人卫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更让林曼殊对陈拙加印象分的是,陈拙还有一手“家的味道”好厨艺。 至於要拿什么来说动陈拙,林曼殊也想好了。 她虽然看起来娇气,但是心中琢磨的不比大队长少,就见她悄悄上前一步,白嫩嫩的指尖挠了一下陈拙略有些粗糲的掌心。 陈拙心中一动,知道林曼殊有话要说,两人来到一边,就见林曼殊带著些许恳求和认真地开口: “陈同志,我可以住你家吗?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只有民族大团结? 陈拙想到自己兜里几毛的毛票,心情突然有些复杂,於是一时半会没有吭声。 但是林曼殊有点急了。 她不想住大通铺,不想闻臭脚丫,不想听打呼磨牙,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吃湘省女同志的辣椒拌饭! 她下意识拉住陈拙的袖子,眨巴著眼睛: “我住你家,好不好嘛?我知道这样会麻烦你,我下乡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只能每个月给你十块钱。” 林曼殊想起此时不知道在哪里的爷爷、爸妈,此时也不由得有些低落: “你要是不能拒绝的话……那……算了。我就一个人吃辣椒拌饭好了……” 陈拙微微咳嗽一声: “你想住我家,不是不可以,但我家也不是砖瓦房,而且我家除了我娘,还有一个去看老姑的奶奶。” “你住在我家,每个月十块钱太多了,就算我同意了,我娘和我奶也不会同意。你就每个月交吃的粮票、油票和肉票就行。” “还有,你住在我家,我想请你帮忙照看下我娘和我奶。我家里人少,有时候我要出去赶山,说不定一走就是三四天,多一个人在家看著,我也放心些。” 別的人或许还会对钱票起歪心思,但这海城来的大小姐,估摸著还看不上这些东西。 就算现在年景不对,但这种大小姐下乡,说不定身上带著小黄鱼之类的东西。 陈拙不至於起歪心思,但想让这看起来有些泼辣的林曼殊给家里搭把手……是真的。 横竖多加一勺米麵,还不费自己粮食的事情罢了。 一听到陈拙答应了,林曼殊眼眸中,顿时迸发出灿烂的光彩,她兴高采烈地问了一句: “真的?” 於是,当两人来到赵振江和大队长面前,说了商量好的事情后,大队长愣了一下,旋即鬆了口气。 倒是赵振江,看向陈拙和林曼殊的身影,总是带著几分古怪。 以前只觉得傻徒弟黑魆魆的,白长了一身高个子。 但是如今和林曼殊站在一块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振江的错觉,虎子肤色微黑,但有著男子气概,俩人一个俊、一个俏,竟然有些般配? 不过……就算赵振江是陈拙的师傅,也不能昧著良心。 这俩人,一个是乡下穷的叮咣响的小子,一个是城里来的知青大小姐。 这……能配么? * 老陈家。 陈拙回来的时候,徐淑芬已经张罗好了晚上的饭菜。 其实也没啥,就一碗大碴子粥和咸菜疙瘩。 对於林曼殊来说,东北特色的大碴子粥,刚开始吃,肯定吃不惯,好在早上还剩下了几个包子,就这么凑合了一顿。 徐淑芬倒是看著儿子出去了一趟,就带回来了一个花花姑娘,眼珠子都快要惊得瞪出来了,她一脸欲言又止地样子,趁著林曼殊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就把陈拙扯到一边儿,压低嗓音就问: “你从哪儿骗来的一个姑娘?长得可比春草那丫头水灵多了!” 陈拙就纳了闷了,这原主在老娘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德行,一会儿老实一会儿骗的,他陈拙是这种人吗? 这娘俩嘀咕得正欢的时候,那边林曼殊就攥著一包东西过来,徐淑芬看著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下意识就浮现出一抹笑容,谁知道林曼殊眨眼就把东西塞到她手中,有些不好意思: “婶子,我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奶粉是我从海城带过来的,我喝不习惯,我听陈同志说,您家还有个大娘,这奶粉刚好用来补身体。” 林曼殊不喜欢喝奶粉,只喜欢喝牛奶。 她这袋奶粉是海城光明牌奶粉,来自1956年投產的海城益民食品一厂,价格大概是两块五到三块一袋,而且是有价无市,来自於特供商店。 徐淑芬看到这奶粉,眼睛都差点瞪大。 乖乖! 还有人喝不惯这种金贵东西?! 第8章 发小上门,第一次摆席面? 要知道,奶粉这玩意,要么特供,要么就凭医院证明买,还只能凭票、证,限购一袋。 陈拙作为有上辈子记忆的人,清楚明白,这个时代的营养品麦乳精,实际上就是包含淀粉、蔗糖的代乳品,是五六十年代,华国奶源不足的替代產物。 像是奶粉,冲泡以后会有奶皮,但是麦乳精只有甜腻感,用后世人的眼光看,就相当於固体饮料、奶茶粉,但是在这个缺油少糖的年代,麦乳精也能算是难得的好东西。 徐淑芬不敢收这样的好东西,但是想要相依为命的婆婆年纪大了,看著这包奶粉,又难免有些眼热。 偏巧林曼殊抿了抿唇,不由分说地就將奶粉塞到徐淑芬手中,然后將她的五指收拢,让徐淑芬攥紧手中的奶粉: “婶子,今晚我睡哪个屋儿?” * 夜晚。 陈拙看著面前的职业面板: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暂无】 【技能:赶山(入门 33/50)、捕鱼(入门 12/50)、家常菜(入门 50/50)、辨味(精通 12/100)】 【*转职前置任务:好评(10/10)】【+】 伴隨著夜晚徐淑芬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后,转职前置任务的好评,也终於彻底集齐,而面板任务后,也多出一个【+】。 陈拙微微按下,就觉得身体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隱约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此时,职业面板发生改变: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大锅饭能手】 【技能:赶山(入门 33/50)、捕鱼(入门 12/50)、家常菜(精通 1/100)、辨味(精通 12/100)】 【大锅饭能手:每当供给十人以上的大锅饭时,做菜速度+20%,美味程度+10%,食材利用程度+15%】 看到一切尘埃落定,陈拙的內心,总算安稳下来,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验证这个转职职业的特殊能力。 可饶是陈拙都没有想到,本以为要等到开春后建立公社,才能迎来的契机,居然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早。 翌日。 清晨。 院子的大门还没打开,那边王春草就怯生生站在篱笆外头,抻著脖子往里头张望。 陈拙这会子还在灶房里忙活,院儿里压根瞧不见人影,倒是林曼殊穿著一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愈发衬得天鹅颈白腻细长,尤其是伸出袖口的十根指头,指尖雪白透著粉,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早起还有些睏倦,但是闻到灶房中传来的香甜气息,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柔柔地说了一句: “陈大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 陈大哥?! 看到林曼殊的剎那,王春草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了。 虎子哥家里啥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女知青? 最让王春草不舒坦,甚至自卑的是,这个女知青不管是个子,样貌,穿衣打扮,样样都比她出挑。 要说原本在屯子里,王春草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结果站在林曼殊面前,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灰不溜秋的小土妞儿似的。 原本她今天身上穿著的最得意的粉红碎花袄子,结果在林曼殊的衬托下,硬生生衬得又显黑又土不拉几。 刚好这会儿陈拙端著玉米面的窝头和咸菜,从灶房中走出来,王春草瞧见了,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虎子哥,她是谁?!” 陈拙就纳了闷了,这跟王春草有啥关係? 王春草见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带著那个女知青去吃早饭,瞬间就急眼了,她恨恨一跺脚,掐著嗓子,红著眼睛: “虎子哥,你说句话啊!” 林曼殊听著王春草这语气,总觉得老大不爽,她偏过脸,就扬起秀气的黛眉,有些不悦地开口: “儂到底是啥寧啦?我住陈大哥家,关儂啥事情?真是家住海边,管的真宽。” 王春草一张脸都憋红了,仿佛在林曼殊那双瀲灩的眸子下,她那种不见光的小心思,都被一一看穿似的。 就见王春草揪著衣角,半是羞愤,半是强撑著开口: “我找虎子哥,是有正经事儿。过两天我办事儿,来请虎子哥去吃席面。我对象还特地从肉联厂倒腾俩大猪蹄子,这玩意儿可金贵了,是肉联厂的硬货,一般人都弄不著!” 说到最后,王春草不免带著少许炫耀的口吻。 陈拙眼风都不带扫的,只是淡淡: “不去。” 王春草著急了:“为啥?” 陈拙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虽然穿著打扮是乡下小子的样子,但看那架势……却一点都不像: “不稀罕。” 王春草听到这话,都气笑了: “虎子哥,你跟我还掰扯啥?你家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还在这跟我摆阔呢?你吃过大猪蹄子吗?我办事儿的时候,这大猪蹄子可是特地请了我对象家属楼里的食堂大师傅,到时候,可得用黄豆闷上好几个钟头,又香又烂的……” 说著说著,王春草淡出鸟的嘴巴,反倒咂摸出滋味儿来,肚子里又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了。 只是……她还来不及嘚瑟,那边院子外头,就出现了一道气势汹汹的人影。 来者是个穿著藏蓝色工作服的男同志,身上是国营厂发的“的確良”混纺料子,脸盘方正,眉毛浓密,看著正气凛然,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声音沉沉,压抑著怒火: “王春草,你少搁这儿扯犊子!谁特么稀罕吃你家那俩破猪蹄子?我告诉你,你家办席,我顾学军结婚也得办席!我高低要请虎子来我家掌勺!就你家那抠搜样儿,切出来的肉片薄的能透亮儿,你当餵猫呢?!” 听到这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王春草、陈拙,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去。 王春草瞧见是大队长家的大儿子顾学军,浑身就是一哆嗦,差点鸟悄遁了。 这顾学军打小就和陈拙哥俩好,赶山、掏鸟窝、偷摘玉米棒子这样的事儿没少干。 这哥俩小时候还拿过鞭炮炸粪坑呢。 要说兄弟,他俩是真铁。 只是后来建国后,顾学军走关係进城,当上了工人,两边来往这才少一点,这次顾学军回屯子里,王春草倒是听说了一嘴,好像是他找了个城里媳妇儿,要在屯子好好办个席面,当个事儿办。 但是……顾学军摆席就摆席,干啥跟她同一天? 这不是公报私仇,跟她王春草过不去吗?! 第9章 两家席面开始 王春草听到顾学军的话后,又羞又气,最终一跺脚,转身遁走了。 倒是顾学军,上前一步,先是看向陈拙,然后看到站在他身边的林曼殊,惊讶了一瞬,但又很快將目光落在陈拙脸上,转而將手重重压在陈拙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虎子,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了那事儿,原本还不相信你开窍了。但我这会儿瞅著……你真跟变了个人似的。行啊,出息了,脑瓜子也机灵了!” 陈拙看向顾学军,挑了挑眉头: “石头?你小子捨得回来啦?” 顾学军一听到这熟悉的小名儿,眼皮子就是一抽,转而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啥时候还学会掂大勺了?来时我听爹说,开春队里办大食堂,直接让你当掌勺大师傅,拿的还是十个满工分!记得啊,等哥办事儿,回头来我席面上掌勺。” “我媳妇可是供销社正经营业员,城里姑娘,平时净搁国营饭店解馋,那张嘴巴可刁著呢!” 陈拙斜眼睨了顾学军一眼,知道他这是帮自己找场子,转而拿起一个玉米面窝头,就硬是塞到他腮帮子里: “吃著吧你就!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刚好,我头一次掌勺,拿你试水。” 顾学军只觉得陈拙这张嘴……是真刁滑。 只是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结果下意识一咬,玉米面的窝头竟然意外的鬆软香甜,带著一股子玉米棒子的清香,难得的好吃。 他顿时惊住了: “哟呵,你这手艺……可以啊!” 陈拙笑了,他如今可是精通级別的家常菜技能,顾学军说著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又扫了眼面板: 【家常菜(精通 2/100)】 到了精通熟练度后,肝技能的速度確实变慢了,不过……陈拙並不急。 这才来了几天呢! 眼下,这可不就来活了吗? * 老王家和大队长家,都要办事儿摆席面了。 还是同一天! 这个消息,自打在马坡屯內传开以后,一帮老爷们老娘们,就差拿著小马扎,坐在王春草家院子门口看戏了。 嘿哟。 这可多热闹呀? 这马坡屯內,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两边一同办席面,这屯子里的老娘们,恨不得长出两张嘴,那两边席面分別搂一遍。 饶是如此,老王家的人还是气的不行,就连冯萍花那个铁公鸡都拿出了几张毛票,又去割了两斤肥肉,摆在席面上当个硬菜。 输人不输阵! 要是吃席的时候,自家席面上稀稀拉拉的,都没坐满人,那不擎等著別人看笑话吗? 为了老顾家是陈拙当掌勺的事儿,王春草又是拉下脸,又是软声说好话,这才把请食堂大师傅掌勺的事儿,给彻底定死了。 为这,又搭进去五块钱。 冯萍花一连好几天,脸都拉的跟驴脸似的,偏偏看到陈拙和徐淑芬的时候,又忍不住翘起唇角。 徐淑芬懒得看她那德行,把门“砰”的一关,转过头就恨恨地陈拙开口: “这死老娘们,她指定没憋啥好屁。就她那点心思,啥时候尾巴一翘,我就知道她要往哪边歪!” 陈拙呱唧呱唧鼓掌: “娘,你咋那么能耐呢?” 徐淑芬叉腰,翻白眼,没好气道: “滚蛋!你少给我扯犊子!明天掌勺,你小子可得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这次我不好好在冯萍花那老娘们面前显摆显摆,她就不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 陈拙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諢: “得嘞!” 徐淑芬没忍住,看著陈拙离去,顺了顺心口,然后噗嗤一声,也笑了。 这小子……如今瞧著,倒是愈发活泛了。 吃了点亏……也好! 就是这段日子,不说顿顿白面,但也至少是顿顿玉米面。 这样算起来,家里拋费的粮食可不少。 想到这里,徐淑芬眉头一皱,又有些犯愁。 小子如今大了,也会自己拿主意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什么办法解决粮食这事儿? * 白河镇供销社。 如今供销社可是顶顶紧俏的铁饭碗。 赵丽红作为供销社的营业员,出去说媒的时候,腰杆子都挺得比別的姑娘直溜。 至於赵丽红为啥看上了顾学军这个屯子里出来的小伙子…… 一来是因为顾学军读过书,有钢厂的铁饭碗。 二来嘛……那是因为,顾学军个儿高,结实,俊俏! 她眼光是挑剔,但是看到顾学军那一身腱子肉,还是忍不住在说媒的时候,多瞧了几眼。 这一看……可不就看上眼了么? 就是眼下这俩人快结婚的时候,却闹了些不痛快。 说到底,还不就是因为在马坡屯办席面这事儿。 如今……不是一般的人家,不会大动干戈,在城里摆一次席面,又在屯子里摆一次。 赵丽红知道顾学军的好,只是对於屯子里席面的大师傅……还有些不相信。 这次席面的大师傅,是屯子里的一个愣头青小子,也是顾学军的髮小——陈拙。 可她也听顾学军说过,陈拙以前乾的是赶山的活儿,啥时候会做饭了?做的还是这种席面上的大锅饭。 就算是食堂里的大师傅,也不敢头一回就应承这事儿,眼下陈拙初生牛犊不怕虎,真能干好这事儿? 席面上花的钱票浪费了也就算了,可真让赵丽红捨不得的,是那些白花花的粮食和肉。 如今这年月,粮食和肉,可是硬通货,实打实的稀罕物,年景不好的时候,说不定有钱也买不著! 为这……赵丽红心中有些小心思和不痛快。 但证儿都扯了,还能咋滴? 办著唄! 唯一让赵丽红能安慰自己的是,从这事儿能看出来,自个儿男人也是个重情重义,念旧情的厚道人,到了这个紧要关头,还不忘记拉拔自个儿好兄弟一把。 就这样,日子转瞬而过,等马坡屯敲敲打打,锣鼓喧天的时候,屯子里的两桩大喜事……都到了! 王春草和城里的姘头。 顾学军和供销社的赵丽红。 在同一天……办事儿了! 而此时,陈拙正咚咚咚在菜墩子上切菜,手下显露出道道残影。 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第10章 虎子这小子……內秀! 如今是1958年,按照年景,提倡节俭,即便顾学军办事儿,有意大操大办,但是席面上,一桌也就大半斤肉。 就这,还算体面了。 而且老顾家的席面,用的还是最受欢迎的肥膘肉。 单说陈拙眼下手中做著的猪肉燉粉条,那颤巍巍的肥肉在金黄色的汤汁中打著滚,油脂冒出来,化作金珠浮现在汤麵,供销社的粉条也被浸润得晶莹透亮。 原本坐在老顾家席面上,本来对走马上任的陈拙,还没抱有太大期待的屯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肚子里都开始打鸣了。 给顾学军保媒拉线的媒人,这会子吸了吸鼻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就看向旁边的赵振江,惊奇道: “老赵头,虎子啥时候还有这本事了?你不是赶山的吗?咋还教了他顛大勺的本事呢?” 赵振江摸著下巴,就笑呵呵地开口: “你懂啥?虎子这小子,以前话不多,但聪明著呢!人家这叫……內秀!” 那媒婆有些半信半疑,真要是內秀,还能被春草那丫头,耍的团团转? 不过嘛…… 媒婆眼珠子咕嘰一转,就落在席面上,一个格格不入,即便坐在那里,也显得白嫩嫩、俏生生,亭亭玉立的海城女知青。 媒婆压低嗓音,透著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老赵头儿,听说海城那来的女知青叫林曼殊?哎哟喂,这名字听著就洋气,一听就是文化人起的。” 赵振江纹丝不动,喝著席面上的北大仓酒。 隔壁王春草家办事儿,只用散装的地瓜烧,一桌还只有一斤,这能喝个屁? 还是老顾家有面儿,用得起好的北大仓酒,连带著陈拙在这掌勺,也倍儿有面子,就算是赵振江,也觉得面上有光。 媒婆又捅了一胳膊肘,目光在林曼殊和陈拙之间打转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於是双眼闪动著八卦的色彩: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赵头儿,听说……这林知青和虎子走的挺近啊?这林知青听说脾气可不大好,这该不会是……” 赵振江皱了皱眉头,不想掺和这种嚼舌根的事儿,就闷了一口北大仓酒,夹了一筷子酱茄子: “这都是孩儿们的事,咱瞎掺和做啥?” 媒婆撇撇嘴,这老赵头儿嘴上不说,实际护犊子著呢! 她见老赵头儿闷头吃著起劲,於是也夹了一筷子酱茄子,这才入口,媒婆的眼神骤然亮起: “哎哟!这酱茄子咸鲜中透著一股子甜,拌著高亮米饭吃,黏黏糊糊,我吃著比荤腥都不差呢!虎子这手艺……真是绝了!我以前咋没发现,他小子还有这本事呢?” 媒婆话说完,却发现压根没人回她。 她一抬头,眼睛都瞪大了。 好傢伙! 合著满席面上的人,都在拼命吃好东西,就她一个大傻子,还在那嘰哩哇啦地说话! 媒婆也不吱声了,闷头狂吃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那碗硬菜——猪肉燉粉条子端上来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 一帮老娘们老爷们手中的筷子,就好像成了刀枪斧鉞,饭桌上,则是成了刀光剑影的战场。 无形的硝烟,在碰撞交响的筷子声中,瀰漫开来。 林曼殊这个从海城来的娇娇大小姐,这会子也擼起袖子,开始拼命夹菜。 唔唔唔…… 你说这陈大哥,做菜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林曼殊看向在灶台前忙碌的陈拙,眼神愈发亮晶晶起来。 隱约间,还带了点小崇拜。 爷爷和爸只会赚钱,但是陈大哥不一样,陈大哥还会做席面呢! * 而此时。 另一边。 老王家的席面,却有点不尽如人意了。 相比起遥遥相隔的老顾家,早就飘出荤香来,这边的席面,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做得又慢,闻起来也没有那边香。 这下子。 老王家席面上的人,可就蠢蠢欲动起来了。 “这破菜还磨嘰半天,有这功夫,隔壁碗都舔乾净了!” “要我说啊,春草那丫头片子白长那张脸,连个好厨子都哄不来!你看学军多会来事儿,早看出虎子是个能耐人,这才巴巴地请去掌勺!” “嗐!说到底,还不就是春草她对象不稀罕她吗?亏春草还嫌弃虎子,要我说,虎子这孩儿,內秀!从今儿个来看,这小子的前程,远大著呢!” 这人吶,啥都亏,就是不能亏那张嘴,尤其还是这个年月。 从如今来看,虎子可不就是个顶顶有前程的人吗? 王春草听到这话,气得脸皮涨红,身子都在抖,连带著那件粉红色的衬衫都衬得皮肤黑黄黑黄。 冯萍花更是心中不得劲,心性一上来,乾脆就撒泼起来: “爱吃吃,不吃就滚!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真让你们挑上了!” “我老王家顛大勺的,可是厂子里来的大师傅,花了五块钱呢!他陈拙算个蛋?能比吗?!” 冯萍花的名声,向来不好,更何况王春草和虎子这事儿,本来也不地道,来的人只是念著都是一个屯子里的人。 但现在冯萍花都指著鼻子骂他们了,他们还待个屁!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冯萍花,你在那放什么罗圈屁呢?人家席面上摆的都是北大仓,你们是地瓜烧。我听说虎子都做完猪肉燉粉条子了,你们这里大拉皮都没上!” “磨磨唧唧的,整不起席面就別整!净装相!老子不吃了,我去隔壁吃!” 说完,这帮人腾得站起来,还真大摇大摆,往老顾家的席面上走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眼看著席面上稀稀拉拉,就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冯萍花的脸都绿了。 而后边的王春草,这会子是真急眼,都差点要哭出声来了。 就见王春草一跺脚,有些怨懟道: “娘,你这是干啥啊?你把人都气走了,我们这里的席面咋整?元哥看到,指定要生气了!” 冯萍花也气急,恨铁不成钢: “那还不是你没用?曹元不高兴,你就不能拿乔?他能给你摆脸子,你就不能拿捏他?说到底,都是你没本事!” 这个时候,冯萍花也隱隱有些后悔。 城里的女婿曹元虽然好,但是太……傲! 眼瞧著是看不起他们这门屯子里的亲家,如果是陈拙的话……会不会不一样呢? 冯萍花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 陈拙也就只会做个菜而已,又没啥铁饭碗,咋还能和曹元相比呢? 他有铁饭碗不? 他有钱,有票,有粮不? 没有? 那说个蛋! 第11章 真要赚钱,还得往山上跑,水里钻! 自打老王家席面上的人,都跑到老顾家来后,不止是顾学军,就连顾水生的脸上,都差点露出嘚瑟的神情来。 这能说明啥? 还不是说明,他们老顾家摆的席面好? 花了那么多钱、票、肉,不就是为了那份面子么? 顾水生背著手,溜溜达达走到陈拙附近,很是高兴地给陈拙塞了一张五块小团结。 陈拙假装推拒了一下: “叔儿,你这是干啥啊?这次我又不是白帮忙,石头之前还给我家里拎去了五斤白面呢!” 顾水生假装把脸一拉,虎著脸,就硬是把钱塞到陈拙裤兜里,语重心长地开口: “虎子啊,你帮我们家石头,把这事儿办得风光体面,叔儿记著你的好。这钱票,你就拿好吧!” 说完,顾水生四处一看,就惊讶地发现,这席面都做了大半,灶房里居然还剩下不少油水和边角料。 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陈拙特殊的职业技能。 顾水生还以为是陈拙特意给他们家精打细算,於是心里更加熨帖,顿时就觉得……这钱,送的对! 陈拙收下五块钱,麻利地把剩下的硬菜都拾掇好,好不容易擦了把汗,直起腰,却看到外边有个沉著脸的大个子。 这人瞧著面生,而且脸又宽又大,总觉得不像是屯子里的人,一看就是平日里不缺吃缺喝。 陈拙心中隱隱有了个猜测,果然,等著大个子走过来,就拧著眉头,粗声粗气地开口: “你就是顾家那个掌勺的?” 陈拙拾起一个小马扎,就放到那大个子身边,然后就將耳朵后边的散烟,分到方师傅的手中。 方志刚看到这散烟,原本还想要气势汹汹找不痛快,这下子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咋整了。 这小年轻……挺会来事儿啊! 方志刚脸皮涨红了,说出话的话都有些磕磕巴巴,倒是陈拙笑了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就道: “同志,您是从隔壁来的吧?听说您是厂子里掌勺的大师傅,管著百十號人的吃食,哎哟,您这可是真能耐啊!” “我这手艺,就是半路出家,在您这个行家面前,算是班门弄斧了!要不眼下活儿紧,我真得上您这儿拜拜山头,好好学两招!” 方志刚听到陈拙这话,这肚子哪里还有气? 他整个人,就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浑身舒坦,连带著绷著的那张脸皮子,也舒展开来,笑呵呵地就开口: “嗐!我这算啥?人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那才是真本事,说不定以前祖上都是有来头的。” 说话间,陈拙掏出兜子里的大前门,又给方志刚分了一根烟,俩人就嘮起嗑来。 刚好,陈拙席面做完了。 这年头,少了谁的吃食,也不会少了厨子的吃食。 两人一口酒,一口菜,就在灶台旁的小桌上,美滋滋地吃起来,那感觉,倒是比席面上跟大傢伙儿一块抢菜,还要有滋有味。 方志刚尝了这口菜,发现陈拙这小同志,年纪轻轻,但手艺还真有几分说道,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等到酒过三巡,他听著陈拙在那吹捧他的食堂大师傅岗位,方志刚也“性情”了一下。 就见这位方大师傅,苦著脸,大倒苦水: “陈老弟,你光瞅著食堂大师傅是铁饭碗,月月有钱有票儿,但你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儿啊!” “这食堂里边,每天都是萝卜白菜,一问后勤,就是没地儿买肉。可这萝卜白菜,咱天天做,总不可能做出花儿来吧?” “后勤没肉,咱们费劲巴拉地做菜,到头来,还得被钢厂里的工人念叨一句,食堂昧了好东西。天地良心!我方志刚就算再不咋滴,也只顺些剩饭剩菜,谁敢把肉给黑了?” 说起这事儿,方志刚恨不得能讲七天七夜,尤其是他抽著烟,看著坐落在马坡屯后边,连绵起伏的山脉,眼神还带著几分羡慕: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这背靠黑山白水的,就算是荒年来了,也饿不死。瞧著是缺钱缺票,但……好歹不缺一口吃的!” 听著方志刚这话,陈拙想起原主的赶山经歷,不动声色: “方哥,这其实……也不是不行……” 方志刚抬眼,哪里还有刚才半醉半醒的样子,眼珠子嘰里咕嚕地转,倒是透露出一丝精明来。 陈拙悄悄漏了一句口风: “钢厂里的劳保用品,胶鞋、手套还有没用的肥皂票、工业票、澡票,都可以拿来,和咱们……换啊!” 说这话的时候,陈拙特意咬字微重,强调一个“换”。 这年头,可不兴私下里的买卖,但如果是换的话,那就没毛病了。 陈拙这么一说,方志刚心底也活泛起来了。 说起来,城里面虽然好,但粮食都是定量的,谁家不馋那一口肉吃呢? * 老顾家为了娶城里来的媳妇儿,专门建了一间新的青砖大瓦房,作为给赵丽红和顾学军准备的新房。 此时。 新屋里头。 赵丽红和娘家的姐妹,都在说悄悄话。 “丽红姐,还是你眼光好,找著姐夫这样好的男同志。你看姐夫对你多上心吶,今儿的席面,可真阔气!” “姐你快趁热乎尝尝!我搁人堆里抢半天才擓回来这碗!好傢伙,这手艺比咱油厂食堂张师傅的手艺,还要强不老少!” 赵丽红一天下来,早就饿的飢肠轆轆,忙不迭地就塞了一口粉条子,这一吃,她顿时就后悔了…… 她男人顾学军这发小,是真有能耐。 她之前还有些不高兴,跟顾学军闹彆扭,是她错了…… 赵丽红还在后悔呢,但陈拙压根不知道赵丽红的心思,而是在和赵振江商量接下来上山的事儿。 “虎子啊,你说,人城里真缺这么一口肉?” 赵振江心中犯嘀咕,都说城里人了不起,可好歹他们靠著黑山白水,总能吃口肉,但瞧著虎子说起来的意思,这城里吃肉的次数……反倒没有他们屯子里的多? 陈拙给师傅倒了杯酒,就点点头: “师傅,城里是有供应粮票,但城里的粮票都是固定的,虽说票证比咱多,但吃肉没咱方便。” “眼下不能买卖,但咱可以拿山上的飞鸡、马鹿、黄羊肉,去换城里的票啊。” 这家里头,像是什么搪瓷杯、暖水壶、棉花、布料,就没有不缺的! 做个席面,小打小闹,改善一下伙食也就算了。 真要赚钱,还得往山上跑,水里钻! 第12章 上山,打马鹿 赵振江作为马坡屯里的老赶山人,也算得上是果断的了。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尤其是赵振江总觉得,这日子还要有变化,这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想要继续过好日子,那就上山! 只是临走前,他还不忘记交代陈拙一句: “今年这冬天冷得邪性,山里头雪都没膝盖骨了。老林子里那些青皮子1、大爪子2,怕都饿红了眼。咱爷俩这趟上山,可得把傢伙什都置办齐了!” 最大的傢伙什,非得是那管老式汉阳造,除此之外,还有樺树皮做的鹿哨,触髮式的陷阱——地箭,还有对付野猪专用的扎枪。 绑腿、靰鞡鞋、狗皮毡帽、耳罩、帆布面罩…… 这些都得带上。 山里头,可比山脚下还要冷。 就在陈拙回家整理上山的傢伙什时,那边林曼殊溜溜达达,来到他房门口,见里面摆满了东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陈大哥,你要去哪?” 陈拙拿出汉阳造,用熊趾甲给汉阳造拋光,一面回了一句: “上山。家里粮食不多了,我跟著师傅去山上转悠一圈。” 林曼殊不知怎么,脸上有些发烧,急急忙忙就掏出一把钱票,囁嚅开口: “是不是我这段时间,肉吃的太多了?这票你拿著,要是缺了什么肉票、粮票,我再回房间拿。陈大哥,我、我下次少吃点……” 说这话的时候,林曼殊的两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红扑扑的样子。 陈拙笑了一声,把肉票推回去: “你那小猫似的两三口,哪里就至於这样了?放心吧,这么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曼殊听到这话,嘴巴微微张大,看向陈拙的目光中,闪烁著惊奇的色彩。 要知道,这屯子里……可不是每家小伙子都会赶山打猎,陈拙的手艺,在她看来是独一份! ---- 长白山,作为当地第一神山。 它的主峰在当地,叫做鹰嘴砬子、白头山、鹿鸣岗。 像是支脉的老岭山脉,一般叫做“土龙岗”,就是这名字有点忌讳,在山里跑的,尤其是采参人,都不能直呼这名字,这话里话外,都是用“那地方”指代。 一路顺著北坡往上走,这里算是传统的上山路线,路过八卦庙的时候,因为还没有到那时候,这八卦庙如今还完好无损。 赵振江扛著猎枪,招呼一声: “虎子!老规矩。” 这跑山人在登山的时候,还留著老一套的传统民俗。 陈拙“欸”了一声,就从兜子里掏出三块石头,这三块石头,也是有讲究的。 一块三角形,代表山神。 一块椭圆形,代表水神。 一块不规则形,代表人魂。 这三块石头头,都有著一颗颗的气孔,来自於长白山的天池沿岸,象徵著“天地通气”。 等在二道白河洗手三次后,陈拙才用沾了雪的马尾松针擦拭指缝,然后……过肩分別拋出三块石头。 这种玄之又玄的仪式,事实上,也是赶山的一部分。 过了八卦庙,继续往上走。 饿了,就吃一把炒麵,这炒麵是提前准备的,里面大半是玉米面,还有小半儿是黄豆粉。 赶山是个力气活,尤其是冬天马鹿活动的地带,根据陈拙的记忆,大概是在櫟树那一带,有些海拔一千米往上了,天气冷,又要爬坡,肚子可不就饿的快。 这时候,不吃点好的,真心扛不住。 好在陈拙和赵振江,都习惯了赶山,陈拙也在赶山的途中,快速汲取来自老赶山人的经验,这会子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缓步上涨。 等走了大概四个钟头,冷冰冰的日头斜照到櫟树林子的时候,陈拙估摸著,这会儿海拔至少也得有八九百米了。 陈拙身后的樺树皮篓里,也装了一小半的冻蘑。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面板。 【赶山(入门 35/50)】 四个小时的赶山、採摘冻蘑,让熟练度涨了两点,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扎稳打。 尤其是上山一趟,收穫的冻蘑,也算是冬天里难得的吃食。 冻蘑吸收油脂后,会產生特殊的琥珀酸味儿,上辈子陈拙吃过猪五花加大酱,配合冻蘑慢燉,那滋味儿,叫做一个鲜醇。 不管咋地,总比顿顿白菜萝卜好。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赵振江的脚步突然顿时,脸上就露出惊喜的神色来,老脸上的褶皱都隨之舒展开来: “虎子,你瞅瞅前头前面雪窠子里那趟蹄子印!这『脚窝子』前头尖、后头圆,四瓣儿分得开,印帮子还带雪渣子!” 陈拙眯眼朝那红松林道中的雪地看去,就见雪地上,是一连串心形的蹄印,尤其是蹄印前后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一米到两米间,根据经验,应该是成年的公鹿。 果不其然,再往前走,就看到雪地边儿上,还冒著热气的溜粪蛋子。 冬天,这马鹿的溜粪蛋子会被冻成黄色冰珠子的样子,和傻狍子的黑橄欖形不一样,很好辨认。 尤其是眼下这溜粪蛋子还冒著热气,说明这头落了单的成年马鹿,就在附近! 陈拙和赵振江对视一眼,端起汉阳造,鸟悄著往前走,走到一棵樺树下边的时候,陈拙脚步一顿,给了赵振江一个眼神,就看到樺树的树干上,树皮都被蹭禿嚕皮了。 而在树根子底下,刚好就是一根单侧鹿角,陈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估摸著有六斤左右的样子。 赵振江看到这副鹿角,眼神也一下子亮起来了: “快二月份,是时候掉鹿角了。这鹿角送到供销社去,少说也得换十二斤的玉米面!” 陈拙心中快速估算,眼下一斤苞米麵二毛四,十二斤就是二块八毛八。 在这屯子里,刨一年大地,也挣不来几个大子儿,今儿个上山走了几个钟头,就白捡三块钱。 可正经赶山人,谁会傻啦吧唧的,直接就把鹿角给卖了? 鹿角磨粉,可以用来壮骨、保护关节。 鹿角胶,熬製以后,用来补气益精。 鹿角霜熬胶以后的残渣,外用可以治疗乳腺增生。 以后去城里走动关係,送一坛鹿角养生酒,用来送人情,简直就是槓槓的! 这马鹿角,可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 藏好鹿角,陈拙尝到赶山的甜头,但再往前走,他就觉得……这鹿角,也算不上什么。 只因为就在前边,一头断了一边角的马鹿,正在河谷冰面,舔舐这冰面尿痕的结晶处。 这马鹿吃著碱盐,浑然不知,后头两根枪桿子,正对著它…… 【1青皮子:狼】 【2大爪子:老虎】 第13章 遇狼群,苦狼? “砰——” “砰——” 伴隨著两声枪响,看到那头马鹿轰地倒在冰面上后,赵振江就喝了一声“好”! 接著,他放下枪管子有些发烫的老汉阳造,转过脸,就看向后边端著枪的陈拙,竖起一个大拇指,黝黑的脸上,笑容灿烂: “虎子,这枪打得准成啊。正好掏了瓢子,打中要害。你小子再过几年,配上两条黑白色的『雪里站』,自个儿打猎赶山都够了!” 所谓的『雪里站』,就是黑白花猎犬。 陈拙一听,心里还真有点痒痒,就是现在人都吃不饱,还不一定能养得起狗,尤其还是这种打猎看家的好狗。 他默默把话记下,看了一眼面板,惊喜发现,就这么干倒一只公马鹿的功夫,面板的熟练度,居然又涨了两点。 【赶山(入门 37/50)】 冬天的公马鹿,要稍微瘦一点,大概四百斤左右,按照以前的经验,四百斤的公马鹿,净肉有两百斤,杂七杂八的还有七八十斤的心肝脾肺,八九升的鹿血。 赵振江和陈拙,一前一后,赵振江麻利地放血开膛,让鹿血流入准备好的樺树皮桶,心肝肺则是用雪搓洗后包进狍子皮。 陈拙跑到旁边弄了个简单的雪爬犁,两个滑轨,中间用斧背,狠狠將横樑榫头砸入滑轨,再用椴树皮绳对角綑扎,基本上四十来分钟的功夫,一个雪爬犁的框架就做完。 他这儿的动静不小,那边赵振江频频朝陈拙这儿看过来,默默咂舌的同时,不得不感慨,自己是真老了,虎子这小子……力气也是真心大。 以前已经很大了,现在这两天吃饱饭了,陈拙那更是有使不完的牛劲,给雪爬犁铺松树枝垫底的时候,普通人都要跑两三趟,偏偏陈拙只需要跑一趟就完事儿,关键还面不红、气不喘的。 就在这爷俩都以为,今天就要顺顺利利地下山,满载而归的时候,陈拙却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赶山】技能熟练度的上升,他现在对於山林子里的风吹草动很敏感,几乎就在闻到一股腐肉混合尿骚的“臊杆子风”的时候,陈拙就反应过来,拉住身边的老赵头,端起老式汉阳造,眼神沉沉: “师父,外头有青皮子。” 正所谓“三狼伏草,五狼断道,七狼吃人不用刀“。 意思大概就是,三匹狼是偷袭,五匹狼就敢截山路,七匹狼以上……肯定会出人命! 而现在数著周围林子里,饿绿了的眼睛,至少也得有十一二只。 陈拙眼睛一瞥,还看到狼群中,有一只尾巴尖留著暗红色簇毛的小狼崽子,眼瞧著也才七八个月大。 这青皮子在山林中混久了,没少遇到赶山人,久而久之,也知道了陈拙和赵振江手中的枪桿子,究竟是什么玩意。 那腹部长著白毛的头狼,发出低吼声,示意狼群缓缓围拢,但却没有轻易上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振江眼神凌厉,打量著这帮瘦的露出皮包骨头来的狼群,语气也带著几分凝重: “雪封山这老些天,青皮子肯定饿急眼了,凶得很。虎子,待会有情况,你先跑……” 陈拙没吱声,只是將枪桿子握得更紧了,他倒是觉得,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赵老头想的那一步。 现在的狼群,虽然饿,但更多的是……试探。 而且,他就俩条腿,真要跑,还能跑得过饿红眼的狼群? 还不如留下来,好歹有两桿枪,可以和狼群搏一搏。 就在这个时候,头狼又是一阵低吼,就见树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声,雪地上出现一行脚印,一只瘸了腿的母狼,一高一低的,从狼群中走出来。 这瘸腿母狼的脸上,竟然露出人性化的苦楚萧瑟之色,然后对著自己本来就瘸的腿,竟然又恶狠狠咬了一口,这头狡诈而聪慧的母狼,露出重伤的样子,发出拉破风箱的声音,似乎想要让赵老头和陈拙对著它开枪。 后头,那种带著红褐色尾巴簇毛的幼狼,发出高频、尖锐、带著颤音的“锥子嚎”,在颯颯呼啸的林间风雪声中,好像是绝望的哀嚎。 陈拙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儿—— 苦狼。 苦狼,又叫做“垫背狼”、“棺材瓢子”。 一般在狼群中,充当敢死队、引诱猎人的角色。 这类型的苦狼,大多都是七岁以上,牙齿磨损严重的老狼,眼下这头母狼看上去年轻,但因为瘸腿严重,所以也被饿急眼的狼群,列入到替死、诱敌的苦狼角色。 赵振江眯著眼睛,打量著这头苦狼,拢在皮套中的手,按了按陈拙的袖子,只听得他缓缓开口: “虎子,把喷子放下!这垫背狼是狼群的探路幡子,留著它,头狼就不敢下死口。咱俩靠著这块石头,我对空放抢,你小子是童子,尿骚味儿大,赶紧对著石头撒尿。” “这狼……最忌讳人尿,还是你这种尿骚味儿最大的童子尿。” 陈拙脸皮都涨红了,撒尿就撒尿唄,干啥非得来一嘴童子尿? 童子咋啦? 童子吃你家大米啦? 他打开褡褳,抖了抖,对著石头就开始撒尿,一边撒,还不忘记往旁边甩了甩,让气味儿溅得更远。 赵振江原本端著汉阳造好好的,瞧见那甩来甩去的样子,就嘴角一抽,恨不得给这完蛋玩意儿一脚踹到树根子底下。 赵振江心里骂归骂,但手上的汉阳造,还是砰砰对著天空放枪。 那边陈拙也是日了狗了。 这对著树根甩来甩去地撒尿,驱赶狼群,居然也涨了一个熟练度? 这职业面板的【赶山】技能,到底是怎么肝的?! 不得不说,这传承於老赶山的经验还是好使。 狼群即便是真饿急眼了,但不知道是因为喷子的枪声够响,还是陈拙的童子尿够劲儿。 眼瞧著苦狼的瘸腿鲜血淋漓,陈拙和赵振江也迟迟不开枪,不露丝毫破绽,头狼恨恨看了一眼陈拙和赵振江,低吼一声,终於带著狼群,缓缓退去。 苦狼一瘸一拐,夹著尾巴,踉蹌离开。 就在狼群退去,陈拙拉上裤子的剎那,他一眼就瞅到,那只尾巴上带著红褐色簇毛的幼狼,居然转过头,看了他和赵振江许久,好像就是要將他们给记住似的…… 这头幼狼,给陈拙一种感觉,总觉得它聪明得不像是狼了。 但很快,等老林子里空无一狼,只剩下陈拙、赵振江,还有那一头马鹿的时候。 赵振江脸上喜气洋洋,高兴地嘴角咧到后脑勺,牙花子都露出来。 他一挥手,就意气风发地招呼道: “虎子,走!” “咱们——下山咯!” 第14章 收穫,大傢伙 马坡屯。 自打陈拙和老赵头上山,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前头天刚擦黑的时候,徐淑芬就跑到村尾的山脚下张望了好几眼,愣是连个影儿都没见著。 最后还是林曼殊拿著刚做好的大碴子粥过来找徐淑芬。 这娘俩也不嫌冷,在老赵家,和老赵头媳妇儿李素娟一块儿,就著咸菜疙瘩和咸鸭蛋,把大碴子粥稀里糊涂地吃完,就眼巴巴地瞅著外边。 看著自己做的大碴子粥,被人舔得一乾二净,林曼殊感慨人的適应力是强大的同时,也更加想念起陈拙来了。 她这手艺,糊弄几顿还行,但真要和陈拙比,那压根就是天差地別! 老赵家有一只梅花牌的女士手錶,上面的走针还算准。 屋子里俩老娘们,一个黄花大闺女,因为外头赶山的两个男人说起话来,愣是没把话掉在地上,聊得也算是有来有回。 可是当时针擦到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这俩老娘们也没心思说话了,而是频频往外头看去,生怕出了什么事儿。 好在就当这个时候,院子里,却传来了轰然的重物落地声。 也亏得老赵家是在屯子尾,离其它人家远,再加上夜黑风高,这时候要么在炕上办事儿,要么就呼呼大睡,谁还在意这风雪里的一点儿动静? 在屋子里听到动静后,徐淑芬鞋都没穿好,趿拉著布鞋,就急匆匆地往外走,等掀开屋外头的帘子,瞧见那雪爬犁上的一头公马鹿的时候,徐淑芬眼睛都瞪大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嘞!这一趟儿的功夫,真让你们逮著一头大马鹿了?听外头说,这马鹿上的一斤里脊,能换三斤白面票呢!这还不算私下换的,估摸著价格更高!” 赵振江现在是“有鹿万事足”了,虽然身上还带著血腥味儿,但笑得见牙不见眼: “岂止呢!就说供销社的价格,里脊肉一块二一斤,后腿肉八毛一斤,前肩肉六毛一斤,鹿排骨三毛一斤,鹿头还值两毛一斤。我算起来,这一头大马鹿光钱就能拿一百二,关键跟钢厂后勤换,还能换各种票证。” “家里的搪瓷盆都快用出大豁口了,这不得好好换几张工业票?要我说,钢厂里面指不定还有淘汰的搪瓷盆呢。” 徐淑芬心里美的跟什么似的,如今虎子都跟王春草闹掰了,这头马鹿跟老赵头对半分了以后,他们家刨去自己吃的肉,少说也得留下四五十块钱。 尤其是那对鹿角、鹿鞭、鹿心、鹿尾、鹿筋…… 放在外头,都是別人拿著钱票,也处儿找的好东西。 她趁著给老陈家的大功臣——陈拙,嘘寒问暖的功夫,转过头,就看到林曼殊对著那头血淋漓的大马鹿,两眼愣愣的,好像呆住了似的。 徐淑芬心中一咯噔,一个跨步,就拽住林曼殊的手。 一边摩挲这滑腻的小嫩手,徐淑芬一边担心地嘘寒问暖。 这城里来的財神爷……可別被嚇到了! 谁知道,林曼殊瞧著这头大马鹿,口水都差点从嘴角流下来了: “婶!这是鹿?你掐我一把,让我瞧仔细了,这是鹿?!” 林曼殊声调上扬,然后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票子,严肃地塞到徐淑芬的手心里: “婶儿,这鹿……你们能给我留几斤鹿肉不?多少钱都行!” 林曼殊小时候跟著父亲吃过一次炙鹿肉,雪花状的鹿肉沁出油脂,浸润著松木的香气,外层酥脆,內里拉丝呈胶质。 那滋味儿,吃过一次以后,就再难忘记。 以至於现在看到这一头马鹿,林曼殊就差挥舞著大把钱票,说著不差钱的话儿来了。 对於她来说,亏什么,都不能亏待了那张嘴。 来到老陈家,还真是来对了! 林曼殊心底咕嚕咕嚕的,美得冒泡。 * 陈拙算是一夜没睡。 大晚上的,趁著鹿肉还新鲜,陈拙和赵振江,把这头公马鹿给处理完,甩的膀子上都是汗珠子后,这爷俩趁著天色微微亮,就一路走小路,往镇上的钢厂走去。 白河镇上的钢厂,规模不算小了。 一个红星钢厂,六七百號人,吃穿住行,种种暂且不提,但只说一个食堂的开支,那就少不了。 像是这么一头四百斤的马鹿,陈拙算下来,出肉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也就是二百四十斤的净肉。 食堂供给吃肉,肯定不是顿顿大鱼大肉,有的时候,更多是沾点肉沫星子,差不多二百来斤能供六百號人,吃上十三天的肉沫星子。 就这还没完,骨头熬汤,骨髓吸乾,来来回回也能喝上好久。 陈拙和赵振江爷俩留了四十斤,剩下的除去稀罕的鹿角、鹿筋、鹿鞭之类的,像什么鹿血、鹿骨,打算全卖了。 爷俩推著小板车,来到钢厂后头的时候,就见熟悉的大圆脸方师傅,正站在钢厂外的小巷子里,左顾右盼的,脸上还有些紧张,好像头一回亲身干这事。 倒是旁边的小平头,把手揣在手闷子里,耳后夹著一根烟,不时伸手摸一下,瞅了一眼方志刚,就皱了皱眉头,有些瞧不上眼: “老方,不是我说你。你这吭哧瘪肚的熊样,就算是二傻子都能瞧出来你心里闹鬼!” “再说了,咱是换东西,光明正大走社会主义互助道路,你怕个啥?” “誒誒!你快瞅那边墙根底下的,那边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兄弟?” 方志刚缩头缩脑的动作一顿,看到那板车上那鼓鼓囊囊的东西时,他顿时就抻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喃喃道: “我滴个老娘!该不会……真让他打到大东西了吧?” 常有为没搭理方志刚,他这会儿已经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了,等看到陈拙后头还有一个赵振江后,他又忙不迭地掏出烟盒子,又掏出一根烟来。 眼瞧著陈拙和赵振江越走越近,那板车上的血腥味儿也越来越浓,常有为这个钢厂后勤主任,就是忍不住一个激灵。 但同一时间,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方志刚这怂蛋玩意儿,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下乡做个席面,居然还认识了这种能耐人。 这回他给后勤弄到大傢伙,他老舅不得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第15章 【转职→掮客】【技能:口才】 这次来用马鹿来“换”东西,赵振江没有插手的意思,带著手闷子,往袖口中一塞,然后右脚微微撇开,就这么一站—— 那边常有为就知道,他们当中,做主的应该不是赵振江,反而是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小子。 这也是来之前说好的。 老赵头赶山经验丰富,但讲价却讲不利索,陈拙嘴皮子倒是利索,但是放在原主身上,遇到了王春草,就跟脑子有泡似的,拎不清。 不过…… 当陈拙尝试开始自己讲价后,他就注意到,职业面板再度发生了改变: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大锅饭能手】 【技能:赶山(入门 38/50)、捕鱼(入门 12/50)、家常菜(精通 7/100)、辨味(精通 12/100)】 【*技能:口才(入门 1/50)】 【转职→掮客】 【交易时,口才等级+1,议价成功率+20%】 【前置任务条件:1.口才达到(入门 1/50)】 【2.累积完成交易额度五百元。】 【转职前置任务:交易额度(0/500)】 当一轮討价还价完毕后,口才熟练度早就涨了两点。 而另一边。 常有为早就和陈拙称兄道弟完,翻看起这头剖完的马鹿了,这越看越高兴,直接就把整包大前门,都塞到陈拙手里: “陈兄弟,咱们买卖不成,诚意在,实话告诉你,我常有为是红星钢厂的后勤部主任,来来回回也见过像你这样的不少人。但大冬天的,这么老大一头马鹿,还真是稀罕货色。” “这样吧,咱也痛快点,我给个数儿,你听听还高不高兴。咱讲究的就是俩字——仁义!做不来那套。” “这拢共两百斤鹿肉,我给你凑个整,八十块钱,三十斤粮票,还有十五张工业票。这工业票换啥搪瓷盆、饭盒、收音机的……都行!” “厂里面还有些残次品,我也做主给你们拿些,两双翻毛皮鞋,这外边可是要十二块一双,还有十五副棉手套。” “陈兄弟,你可別瞧不起这手套,咱厂里当做福利发,不少双职工家庭有剩下的棉手套,都拆了拿去织毛衣和围巾呢!” 赵振江和陈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满意之色。 虽然说……老实人,都不会说自己老实。 但你还真別说! 这给得价格,確实够高的。 这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估摸著这些东西的价格,都在一百八十块往上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八十块钱,对半儿分。 陈拙想到即將到来的1959年,他心中一顿,於是就露出个笑模样来,专门拿出狍子皮里面的鹿心: “常老哥,咱钱票能不能……多换点粮票?” 看到这颗鹿心,常有为的眼神顿时放光。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鹿心,觉得陈拙还挺会来事儿。 这常有为,能坐上后勤主任的位置,还有个副厂长的舅子,也是个有门路的。 这不,他心底一划拉,觉得这买卖……能做! 就见常有为比了个数,转而就道: “陈兄弟,我也不跟你打磕巴。四毛一斤的粮票,你要不要?” 陈拙心底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粮票四毛一斤,那二十块就是五十斤。 按照这个年代,五十斤全换细粮,有点太扎眼。 陈拙打算换点耐储存的玉米面,再弄点適合煮粥的高粱米。 最后,粮票还得置换出五斤黄豆来,预防到时候饮食单一,吃不饱饭,得浮肿病。 不管怎么说,那三年太难……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来之前,老赵头就和陈拙说好了,老一辈子的想法,都是手里有粮,心底不慌。 老赵头的家底可比陈拙这个徒弟殷实多了,这小老汉儿,不显山、不漏水著呢。 眼下他不吱声,也是想要趁著这机会,倒腾一点细粮。 常有为一听,他们要的是粮食,心中一喜,顿时就觉得这感情好,他家的还是全国粮票,给了可惜,不如就给粮食来的实惠。 两边人马,一边儿有了钱,有了粮;一边儿有了肉,少花了钱,心里都觉得是自个儿占便宜了。 只有方志刚,对著那头马鹿,还在那一个劲儿地流哈喇子,琢磨著这一大头马鹿,够食堂做几顿,咋说也得沾个荤腥,吃一嘴儿肉味才够本吧? 就在陈拙想要离开的时候,常有为却突然一把拉住陈拙,一改刚刚爽快麻利的作风,吞吞吐吐就道: “那啥……陈兄弟,赵老同志,你俩手里边……还有別的东西没?” 陈拙起先没听懂,结果看到常有为在那挤眉弄眼的,说什么“草上飞的乾货”,他顿时就明白了。 尤其是赵振江,这小老头儿打量了一下常有为,尤其是他的鼻子,於是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陈拙想了想,和师父商量了一下,一条鹿鞭要了一个三级工半个月的工资——二十四块,再加上折算的八块福利钱,拢共就是三十二块。 就这价格,常有为听到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掏兜拿票,陈拙很怀疑……自己价格是不是喊少了…… * 陈拙和赵振江回来的时候,屯子里还热闹著呢。 一帮老少爷们,都咂摸著味儿,想著老顾家的那一顿席面,尤其是那道猪肉燉粉条子,简直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筷子都嗦进去。 偏巧这个时候,刚结婚不久,被屯子里的老娘们,认定是去城里享福的王春草……灰溜溜地回来了。 老赵家的李素娟,这会儿就端著饭碗,走到老王家的篱笆前,瞪大了眼睛,好像很吃惊: “春草啊,你前儿个不是风风光光的,去城里面过好日子,吃白面细粮了吗?咋这屁股还没坐热炕头,又蔫儿吧唧地回来了呢?” “春草,你跟婶儿说句实话,是不是曹家看不起你是乡下来的姑娘?” 王春草听到这话,本来就黑的脸色,这会儿更是涨红了。 偏偏李素娟这会儿又继续笑眯眯地开口,往王春草心窝子里扎飞刀子: “春草,你这丫头片子也是!心里有啥憋屈事儿,咋就不跟咱们这帮婶子嘮嘮呢?” “你跟婶儿说实话,那个姓曹的王八犊子,是不是寻思你跟虎子早先处过对象,就觉著你这丫头办事不地道,不是个玩意儿,才故意给你撂脸子让你下不来台,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16章 冰钓 李素娟这话,可把王春草气得够呛。 什么叫做她办事儿不地道,这才让曹家瞧不起她? 这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这能隨口胡咧咧说出来吗? 王春草眼瞧著周围看戏的老娘们,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眼珠子一转,然后就咂摸了下嘴巴,一边剔牙,回味著牙缝里的肉丝儿,一边就道: “婶子,你在屯子待久了,搞不明白城里的条条框框有多少!现在没个城里户口,想要住在城里,那得有厂子开的家属证明吶!” “我家老曹心疼我,这不,特意花了大价钱,这两天正到处托人办事儿,想要专门让我找人接个班,进钢厂当个正式工!” “婶子,你是屯子来的,不知道城里的日子有多舒坦!我今儿头一回去钢厂,你猜猜人家食堂中午那伙食,是啥样的?” “大棒骨汤!里面还飘著马鹿肉末子呢!听说啊,厂里食堂花了老鼻子钱,买了一整头公马鹿。我的老天爷,当工人就是享福,有票子有钱,还能隔三差五地吃上肉。俺王春草是命好,这才找到了老曹这么个好男人……” 李素娟看著王春草牙花子上的肉丝儿,有些倒胃口,看著碗里的糊糊,都有些喝不下去了。 正巧就在这个时候,隔壁老陈家的门,轰的一声打开。 徐淑芬女同志,抱著一锅鹿肉汤,雄赳赳、气昂昂,就从灶房中走出来。 跟在徐淑芬女同志后边的,是亦步亦趋的林曼殊。 林曼殊眼神都黏在那锅鹿肉上,连个眼风儿都不分给隔壁的王春草。 王春草瞧见她这样,拳头都攥紧了,结果眼神一转儿,落在那锅鹿肉汤的时候,王春草压根就顾不上林曼殊,直接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 这老陈家……哪来的鹿肉? 还是这么大一块儿? 王春草舔了舔牙齿缝的肉丝儿,更是感觉到这不公平。 她在钢厂食堂里,拢共才吃了一两块指甲大小的肉沫,结果老陈家隨隨便便吃一顿,就那么多肉……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春草眼珠子都差点要冒火了。 结果愣是没想到,话赶趟,人也赶趟。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远处传来叮呤咣啷乱响的声音。 就见陈拙扛著两三个大麻袋,手里还拽著一个暖水壶和俩铝製饭盒。 王春草这下子,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咋了这是? 老陈家这是没了她,就不知道在哪发財了?! 王春草费了老牛鼻子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个镀锌铁皮的高级暖水壶上挪开,心中一阵一阵地泛酸儿。 再扭头,等她看见徐淑芬脸上那笑得跟老菊花似的模样,心中更是跟吞了黄连一样苦。 她虽然嫁给了曹元,但说到底,曹元也就是一个锅炉房工人,哪里有能力摆弄出一个铁饭碗啊?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找个乡下媳妇儿了。 如今嫁到城里去,还不得灰溜溜地回乡下住著? 想要住到那小筒子楼里去……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偏偏自打陈拙不跟她处对象了,老陈家的日子眼看著是越发红火了。 要是她没走……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的? 王春草攥紧的袖口,掌心是钻心的疼。 * 马坡屯。 知青点。 如今这帮知青,来的时候还算好著呢,正巧赶上了猫冬。 要是放在秋收的时候来,这帮知识分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眼下对於他们来说,最大的难题,就是—— 吃。 贾卫东用舌头轻轻抵著腮帮子那儿起得燎泡,原本那张带笑的娃娃脸,这会儿都有些暴躁: “丁梅芳同志,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咱这伙食,以后能不能不放辣椒了?顿顿是辣椒酱,吃得我这嘴里头,净是泡,火烧火燎的!” 丁梅芳是个留著胡兰头,长著瓜子脸、单眼皮、白净皮肤的秀气女同志。 听到这话,她顿时就翻了个好大的白眼,这丁梅芳是从湘省来的,呛人的时候,也跟小辣椒似的: “贾卫东,你爱吃不吃!你当我乐意顿顿辣椒酱拌饭?这不是知青点没吃的了吗?顿顿萝卜白菜,你们又嫌没味儿。有能耐……你们自己去折腾吃的啊!” “我听人说,人家屯子里老陈家的陈同志,今天去镇子里供销社,拿山上的狍子,换了一个热水壶和粗粮呢。” “凭什么人家男同志有这能耐,你们就没有了?亏得你们还说自己是什么知识分子,要来下乡援助建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要我说……就你们这样儿,不添乱已经是好的了!” 说起陈拙去“供销社卖了一只狍子”的事儿,知青点內突然沉默下来,贾卫东扶了扶眼镜,一边捂著腮帮子,一边长吁短嘆: “唉……还是林同志有远见。早知道陈同志家有那么多肉,我也花点钱……住他们家去了!” 这话一出,倒是让不少男知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林曼殊多傲气,多漂亮啊!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一朵带刺儿的玫瑰。 自打火车上看到,哪一个男知青,不是被她的那双狐狸眼,勾得心里痒痒? 偏偏人家谁也看不上,即便是从京市来的知青点领头羊——卫建华,也照骂不误。 可就是这么一朵带刺儿的花,偏偏扎根在了一个他们谁也瞧不上的老乡家里。 这……谁能接受? 贾卫东还没开这方面的窍,兀自说个不停,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会子卫建华有些难看的神色。 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他眼神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就开口道: “我听人说,山里头有一个王八炕冰湖,这冰湖底下有热泉眼,就算是寒冬腊月,也不封冻『鱼窝子』。” “这马坡屯里,也有不老少人,大冬天不猫在家里,跑去冰湖上冬钓!” 丁梅芳闻言,眼神顿时一亮。 如果可以,谁乐意整天吃辣椒酱拌饭? 但话又说回来…… 丁梅芳眉头一皱: “咱们初来乍到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冬钓,又没有钓鱼的东西,咋钓?” 贾卫东眼珠子嘰里咕嚕一转儿,那娃娃脸上,就透出几分机灵来了: “咱可以找人帮忙钓后……『换』啊!” 第17章 「冰耗子」找鱼窝 老王八炕冰湖。 因为湖底玄武岩的裂纹,看起来跟龟壳儿似的,所以被当地的老猎人叫做“老王八炕冰湖”。 走在前往老王八炕冰湖的路上,作为提议来找陈拙带路,到时候知青点的大家凑点钱票,拿出来和陈拙换鱼肉的贾卫东,这会儿心底满是庆幸。 还好他贾卫东机灵,特意找了陈拙和林曼殊来,要不然……他们这帮知青,光知道一个老王八炕冰湖,但谁能知道,想要找到冰湖,里头的弯弯绕绕,居然那么多。 想找到老王八炕冰湖,需要通过老猎人口口相传的“三棵树”定位的法子。 在冰湖的西南侧五丈,有倒木“龙抬头”。 冰湖的东岸,则是有三棵“红毛松”,呈现“品”字形排列。 北坡裸露著一块儿赶山人口中的“虎牙石”,等到陈拙走到冰湖附近,定睛一看,这才確认,所谓的“虎牙石”,就是一块儿突起的石英岩。 好容易走到冰湖,这帮傻乎乎的知青,刚踏上冰湖,就被冻得直跺脚。 冰湖旁边,还有其它屯子的赶山人,或者是猫冬没事干,跑出来冰钓的壮劳力,他们瞅见这帮知青傻乎乎的样子,纷纷哈哈大笑。 陈拙琢磨著,这帮人好歹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放在这个时候,也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咋滴这会儿瞧著,傻不愣登的呢? 他放下背篓,掏出小马扎还有向老赵头借来的狗皮褥子。 这个时候,想要冰钓,那可没有什么鱼竿之类的玩意儿,像是陈拙这帮人,都是用手线,用当地话儿就叫“冰钓小线儿”或者“手把线儿”。 贾卫东瞅著陈拙手上的东西,娃娃脸上的乌溜眼都瞪大了: “就这么一块小木板子,上面缠上几十圈的鱼线,线头再绑个铅坠子和鱼鉤,就能钓上鱼了?” 贾卫东瞅著这冒著寒气儿的冰湖,一眼望去,上面除了几个豁口,连个鱼群的影儿都没看到,他咋觉得,这事儿……就这么不可能呢? 这娃娃脸男同志,又忍不住有些后悔了。 林曼殊不知怎地,就不乐意听到有人这么怀疑陈拙。 这大小姐入乡隨俗地穿著大棉袄,只是她的大棉袄微微掐腰,就算看起来和別人大差不差,但是有她那张脸在,就是比旁人好看上百倍! 就见林曼殊一叉腰,鼻孔微微朝天,下巴轻抬,“哼”了一声,老大不爽地就开口呛声: “儂是不是傻啦?这钓鱼不还得用鱼饵吗?儂以为儂是姜太公吗?还是说,儂觉得陈大哥像你那么傻?” 贾卫东心口被插了一刀。 在知青点被女同志嫌弃,在外头又被女同志嫌弃…… 他贾卫东好歹也是知识分子好吧! 贾卫东眼镜下看向陈拙的目光,有些幽怨,又好似欲言又止。 这让另一边的林曼殊,对於这个男同志,更加警惕起来。 陈拙不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专注於忙活自己的事儿。 就像是林曼殊说的,他当然准备了鱼饵,而且这鱼饵还有些讲究,用的是秋天留下的红头蚯蚓。 这为啥用“红头”蚯蚓,也有原因。 红色的,在水里头显眼,而且像是这冰湖里面的花里羔子1、细鳞子2、大板鯽3,都最爱咬这种饵料。 就这一兜子的红头蚯蚓,还是陈拙特意花了俩拳头大的包子,才从屯子里的那帮小子手中换回来。 以原主捕鱼的经验来说,一般先是找地方,也就是找鱼道。 有经验的老手儿,瞅一眼冰面的顏色、雪的堆法,就知道底下啥地方水草多,啥地方是鱼爱扎堆儿的地儿。 通常来说,有水草或者石头堆的地儿,鱼都爱在这儿“猫冬”。 只是陈拙刚搬好小马扎,盖好狗皮褥子,甚至他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看到一个嘴里叼著菸斗,戴著狗皮毡帽的老猎人,在冰面上行走。 旁人都是左顾右盼,四处寻找凿“鱼窝子”的神仙宝地,偏生这歪嘴叼菸斗的老猎人,脚下的步子不是一般的稳,就好像……不用看,就知道要往哪里走似的。 陈拙琢磨出一丝儿有门道的气息,於是搬著小马扎,又靠近了几百米,细细打量起这个冰钓的老猎人。 那边的歪嘴小老汉儿,鬍子拉碴的,有些不修边幅,靠近了以后,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地瓜烧味儿。 合著猫冬的时候,没少就著二两花生米,喝著地瓜烧。 这么一闻,陈拙心里更有底了。 能够喝这么多地瓜烧的,票暂且不说,但指定手里攥著点钱,说不准,这老猎户还真有点冰钓的独门手艺呢。 他一边凿窟窿,一边认真瞧,这一瞧,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有跡可循的线索。 这老猎户走得稳,走过的冰层上,都有一个个小冰窟窿,每次从这小冰窟窿下鉤儿,总钓到鱼窝子里。 这大冬天的,鱼也是真傻,鉤子刚放下去,鱼嘴就咬上来,一提一条、一提一条,就那老猎户一个人,虽说是动作熟稔,但也险些忙活不过来。 瞧他那样子,就好像整个冰湖里的鱼,都是他自家养的似的。 陈拙亲眼看到,这人一个鉤子放下去,下边儿的傻鱼就迫不及待地咬鉤儿,甚至其中还有一条青铜色,带樱桃红横纹的细鳞子! 所谓的“细鳞子”,也就是长白山特名贵的冷水鱼——细鳞鱼。 但凡吃过细鳞子的人,都知道这鱼的肉质特別细嫩,只是这鱼贼拉精,两三天能钓上来一条一斤重的,就算好运气了,能让老猎户高兴老半天! 可眼前这歪嘴叼著烟枪的老猎户,就算钓到了两斤重的细鳞子,也面不改色,好像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陈拙看了老半天,作为一名老饕,总算从自己的记忆中,踅摸出一些门道来了…… 作为老饕,他喜欢吃鱼,还喜欢吃纯天然、无污染的冷水鱼。 但是在后世那种环境下,想要钓到细鳞子这种成了精的冷水鱼,可没这么容易。 陈拙上辈子翻过一些老猎人手札,看到过一种说法,叫做——冰耗子。 1花里羔子:花羔红点鮭,身上有花点点,是一种冷水鱼。 2细鳞子:细鳞鱼,长白山名贵冷水鱼,肉质细嫩。 3大板鯽:大鯽鱼。 第18章 大丰收 所谓的冰耗子,也叫作水耗子。 其实这压根就不是老鼠,是一种半水生的小型哺乳动物,学名叫做水鼩鼱。 这种“冰耗子”,冬天不冬眠,在冰下捕食小鱼、小虫子,像是一些有经验的老猎户,就用“冰耗子”会打冰窟窿的特点,顺著踪跡,去寻水下的鱼窝子。 但凡用这种法子去找,基本上是一找一个准儿。 陈拙回忆著脑海里的猎人手札,在冰面、雪地上仔细寻摸著冰耗子的移动轨跡。 刚放眼望去的时候,都是白花花一片,盯久了,陈拙只觉得眼睛都有些泛花。 好在就像是“雁过留痕”似的,冰耗子虽然体型小,但是在厚厚的积雪上移动时,就会留下一道浅浅的、蜿蜒的拖痕。 陈拙在雪地上发现这处端倪、踪跡的时候,对比了自己的记忆,总觉得这拖痕,更像是微缩版的雪橇滑道。 等走到雪薄或者被风吹硬的雪壳上的时候,冰耗子留下的印记,就不再是那种蜿蜒的拖痕,而是一种非常小巧、类似於梅花形状的脚印。 只是,这事儿没有陈拙以为的那么容易。 他顺著踪跡,走到痕跡尽头,看到那冰耗子打的洞时,顿时就傻眼了。 这打的冰窟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冻结实了。 孙彪一早就在注意陈拙这个小子了,眼见陈拙吃了个瘪,终於忍不住嘴一歪,哈哈大笑出声。 他笑得连头顶的狗皮毡帽歪了,都忘记扶正。 孙彪在王八炕冰湖冰钓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像是陈拙这样,这么机灵的小子。 利用“冰耗子”找“鱼窝子”这办法,打长白山脚下的屯子里来看,也就他孙彪和几个老对头知道。 但是他们找“鱼窝子”那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子像是陈拙这样,光是看了一会儿,就能看出一些门道来。 也就是陈拙第一次找冰窟窿,运气差了点,要不然……说不定他还真能找到鱼窝子! 孙彪陈这会儿瞧著陈拙浓眉大眼的,心底还挺乐意指点几句,於是就粗著嗓门儿开口: “你小子,瞅你找的那个,冰都冻严实了,那是『死眼儿』!冰耗子那小东西精著呢,这地方没鱼,它早就不走那嘎达了。” “过来,你小子瞅著,把眼珠子放亮点儿瞅。看见没?” “我这个,洞边儿上掛著一层虚虚的冰碴子,顏色发乌,还带一小圈冰珠儿,这才叫『活眼』!” “这洞边上的冰珠儿是咋来的?就是冰耗子从这底下换气儿,嘴里那点热乎气一哈出来,遇著咱这大冷天,一下就给冻上了!有这个,说明底下就有鱼,它才天天来这儿报到。晓得不?” 陈拙恍然之余,跟著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孙老头儿,一步一步,寻找到一个扎堆的“冰窟窿”群。 孙老头蹲下身子,拿出一直叼在嘴边的烟枪,在冰窟窿旁边用烟杆子磕了磕,磕出一个小小的凹凼来,这才脸上带著几分满意之色,不紧不慢道: “你瞅瞅这嘎达,冰耗子都赶这儿扎堆做窝了,说明啥?说明底下的鱼聚成群,够这帮小东西吃喝!不然它们才不在这儿安家吶!” “小子,机灵点儿!往那个扎堆的活眼旁边,离著有个三四尺远的地儿,拿冰鑹子,给开个新洞。” “记著,下手轻点,稳当点,別整太大动静。要不把水底下的花里羔子、大狗鱼给惊著了,待会全得让你给嚇跑了,你小子不然就擎等著喝西北风去吧!” 就这么会儿的接触功夫,陈拙就琢磨出味儿了,这小老头也是个嘴硬心软的。 要不然,这看家的本事儿,也不至於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囫圇儿教给自己了。 能学真本事,这小老头儿乐意说几句,就说几句唄。 陈拙不止是听著,还笑嘻嘻、好脾气地应著,见这小老头儿抽著嘴里的烟枪,他就赶紧把手里的大前门散出去。 这包大前门,还是拿了鹿鞭的后勤主任常有为,愣是要塞给他的。 当初常有为这一塞,就是一整条。 陈拙拿出来了大前门,再加上他脸皮厚、嘴巴甜、会哄人,任是这小老头刚开始还想要数落几句,但是当那股烟气从鼻子中喷出来后…… 孙老头儿瞅著这皮肤略黑,五官硬朗精神的小子...... 嘿,越看越顺眼! 陈拙不知道这小老头儿內心复杂的心路歷程,他这会儿正拿冰鑹子凿开一个冰洞后,观察到水下有细小的气泡。 用孙老头儿的话来说,这就是“鱼星”,说明这块地方,有鱼群在聚集,也就是所谓的“活水”和“鱼道”。 確认好“鱼道”后,陈拙就拿出自己珍藏的红头蚯蚓,往鱼群里下鉤。 因为冰洞子下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鱼群,陈拙鱼饵刚一放下去,就有鱼扑腾著咬鉤。 唰得一下,陈拙腰部发力,带起手臂,半空中,那手把线儿抡圆了,形成一个饱满的圆弧。 紧接著。 “啪嗒、啪嗒……” 一条足足有两斤重的细鳞子,就在地上扑腾起来,瞧那延伸到眼后缘下方的口列,还有边缘呈现锯齿状的腹鳞…… 【捕鱼小有收穫,技能进度增长】 【捕鱼(入门 14/50)】 孙老头儿看向陈拙的目光中,也多了少许的异样。 这小子……这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要说运气好,头一回探洞,就遇上了个死眼儿! 要说运气不好,结果今儿个第一次冰钓,就钓上来了足足两斤重的细鳞子! 而岸边。 同一时间,也传来惊呼声。 贾卫东原本看著陈拙迟迟不动手的样子,还以为这“虎子哥”是露怯了。 谁能想到,这人吶,不鸣则已,不鸣惊人。 陈拙头一回钓上细鳞子后,但凡下鉤,就没有失手过。 最差的,也得是大板鯽、大鲤子。 至於更珍贵的细鳞子、花里羔子、大狗鱼……贾卫东光是听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此刻,他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对著林曼殊,真心实意就道: “林同志,还是你有眼光……” 说著,贾卫东搓了搓手,託了一下眼镜,訕笑著就开口: “那什么,林同志,你看,陈同志的家里,是不是还缺一个像我这样,任劳任怨,愿意干活,勤洗手、爱乾净,肚子饿了会吃饭,下雨了会往家跑的男同志?” 林曼殊一抬下巴,傲娇地从鼻子中哼了一声。 只是很快,她就倏地一皱眉。 为什么……被夸的是陈拙,她却这么高兴呢? 第19章 再次见狼崽子,松针炙细鳞鱼 另一边。 陈拙还在冰窟窿里下鉤子。 这冰耗子钻出来的活眼底下,密密麻麻,都是鱼。 水老虎,细鳞子、花里羔子、大狗鱼,甚至连冬天不爱动的大板鯽和大鲤子,也钓上来五六斤。 而水老虎就凶的多了,水老虎其实就是哲罗鮭鱼,也叫鸭嘴鱼,能一口咬死八斤重的鸭子,在一般知青看来,扑腾的贼啦有劲的狗鱼,也是被水老虎嚼吧嚼吧给吞下的货色。 这种水老虎的头部骨板很硬,甚至能够撞碎薄冰,普通的鱼叉叉下去,甚至能一把折断。 陈拙侥倖钓起这条鱼的时候,也是虚惊一场,听孙老头儿说,像是这种鱼,钓到超过十五斤的话,需要放生。 否则有一种说法,吃了十五斤的水老虎,“三年鱼运也被吃干抹净”。 拢共这一趟算下来,陈拙钓了二十五斤左右的冷水鱼。 【捕鱼收穫尚可,技能进度小幅度增长】 【捕鱼(入门 19/50)】 只是就在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陈拙余光一瞥,就看到雪地里,一抹带著红褐色簇毛的蓬鬆尾巴。 雪地后,是一双黄绿色的竖瞳兽眼。 陈拙脚步一定,见它只是远远望著,没有齜牙咧嘴,也没有咆哮,看到这小狼腹部下几乎可以清晰可见肋骨痕跡,他挑了挑眉头,隨手拿起一条十来厘米的大板鯽,就朝雪地里甩去。 在长白山老赶山人的习俗中,和狼的关係,其实並非只是敌对那么简单。 这块地方,像是老屯子里的人,普遍信奉“萨满”,坚信万物有灵,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狼。 在“萨满”的图腾中,狼、鹰、熊,都被视作力量和智慧的象徵。 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老赶山人的口中,相传著“开路狼”的故事: 当有经验的猎人在山中迷路,或者遭遇险境的时候,这种“开路狼”就好像有一种特殊的灵性,会在猎人前面引路。 而且老赶山人中,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 不杀“家门口的狼”,这些狼在老赶山人看来是邻居,只要不主动攻击家畜和人,甚至在极度飢饿的时候,猎人还会扔出內臟、骨头,打发这群饿狼。 而陈拙眼下做的,刚巧儿也就是这件事。 这不,旁边的孙老头儿瞧见了这一幕,也没吱声说什么,反而挺习惯的。 就是那只狼崽子,戒心不是一般的重,眼瞧著都快饿成皮包骨头了,结果一条大板鯽在眼前蹦躂,愣是忍住,没有上前一口叼住。 陈拙也没在意,提著篓子,就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记再多多吹捧孙老头儿一句,说是有空来马坡屯,给他做一顿酸菜鱼锅贴饼子。 孙老头儿直哼哼,也没说乐意不乐意,但是叼著菸斗的嘴角,却微不可见地翘起来一丝。 等陈拙和孙老头儿离开后。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片的雪地和冰面上,彻底没了踪跡。 原本那头活蹦乱跳的大板鯽,这会儿也蔫儿吧唧地躺在冰面上,只剩下鱼鳃在那翕动。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原先没入雪堆里的小狼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度出现在冰层上。 它的背后,依旧是那条红褐色的簇毛尾巴,象徵著他还只是一条狼崽子。 它黄绿中,带著一丝雾蓝色的狼眸,定定地看向陈拙远去的背影。 半晌,它上前,叼起地上的大板鯽,然后扭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 老陈家。 这会儿从老王八炕冰湖回来的知青们,都聚在老陈家的院子里。 远远看去,乌泱泱一堆人马,倒显得有几分热闹。 徐淑芬同志看到这二十五斤的鱼,笑得牙花子都要露出来,她手中挥舞著大锅铲,兴致冲冲地就开口: “虎子,这一大堆鱼,冻了多可惜啊。我寻思著,小林不是海城来的嘛。靠海边儿长大,还能不爱吃这口?” “咱用柴火灶、大铁锅,整一锅酱燉鱼,搁上大豆腐、土豆乾子,晚上热乎乎造一顿,小林指定爱吃!” 如今1958年,城里面的职工一个月是凭粮本副页,每月领购一斤盐。 而像是陈拙这种屯子里的农村社员,是由生產队统一发放,大概是一人五两或者八两一个月。 虽然说,陈拙以前可以凭藉“山货交售证明”兑换,奖励盐票三两,但是猫冬少不了要醃咸菜疙瘩和醃肉、熏鸡、熏鱼之类的玩意儿。 这些玩意儿,想要做的好,都老费盐了。 所以有时候……盐还真不够用。 像是在这个时候,民间土法要么用黄榆树皮汁调味儿,要么利用靠近边境的地区位置,拿海带粉补充咸味。 再不济,就用松嫩平原上国营农场的甜菜废蜜发酵,製作酱盐,这滋味儿,咸中带甜。 不过…… 陈拙倒是没想著做什么酱燉鱼。 像是细鳞子这种肉质鲜嫩的冷水鱼,如果拿来乱燉,加上大酱什么的,难免没了鱼肉本身的鲜甜。 真要说起来,在长白山脚下的传统猎民,有一种原生態的做法—— 松针炙烤细鳞鱼。 採摘山上新鲜还带著树脂的红松针,再採摘冬天长白山上的野山葱提味。 这野山葱,也叫作寒葱。 通过把细鳞鱼剖开,去除內臟,保留肝、鱼卵增鲜,用雪水冲洗,再用少量盐巴醃製二十分钟。 刚好上次打了头马鹿,家里还剩下一点儿鹿油,陈拙仔仔细细,用鹿油在细鳞鱼的里里外外都抹了一层。 这炙烤细鳞鱼的时候,也有讲究。 在这过程中,得用红松针代替炭火,让那股子清新的松脂香味儿渗入到鱼肉中,每一面烤八分钟就行,在这过程中,细鳞鱼的鳞片会爆裂开成脆片,再一点点翘起。 陈拙在这个时候,眼疾手快,塞入野山葱、鱼肝碎,淋了一些地瓜烧,去腥调鲜。 这鱼做的时候,就是不能去鳞片! 一时间,馥郁的松烟香味,薄脆的细鳞鱼片,鲜甜清口的鱼脂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家常菜略有所得,技能进度增长】 【家常菜(精通 10/100)】 贾卫东看得哈喇子都差点从嘴角流到地上。 他想吃! 太想吃了! 只是,当贾卫东看到陈拙拿著烤鱼,沉默不语的样子,他的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 贾卫东顺嘴就禿嚕出来了: “那啥……虎子哥,咱……能跟你换一条烤鱼不?” “一条,一条就成!” 第20章 奶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贾卫东著重强调了一个字——“换”。 他这话一出,旁边那些就差淌口水的知青,这才如梦初醒似的,纷纷醒悟过来。 原先跟贾卫东呛声最厉害的丁梅芳,这会儿反应是最快的。 她嗖得一下,转身撒腿就跑,双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后背的麻花辫一甩一甩,末了还留著一道声音,在半空中飘荡: “陈同志,你等我一下!我回知青点,给你拿咱们溢阳特色的松花皮蛋!” 陈拙眉头一掀,对於这次和知青点之间的以物换物,也產生了几分兴趣。 松花皮蛋可是个好东西。 他作为后世的老饕,当初味觉还没消失的时候,到处溜达吃当地美食,也听溢阳老师傅回忆过。 在这个时候,松花皮蛋可是溢阳当地的食堂特供,一个就要一毛钱,而且一个月只能买俩个。 拿皮蛋换细鳞鱼,陈拙觉得……不亏! 有了丁梅芳带头,其它的知青,可谓是有样学样,纷纷回知青点。 倒是知青点的老大哥,卫建华看著身边的知青都纷纷离开,他的眼神有些暗沉,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在知青点又是说好话,又是团结知青,就是想让这些知青拧成一股绳,让他当头头。 结果陈拙这里倒好,才不过烤了几条鱼,这帮没出息的,就啥好东西都翻箱倒柜地挖出来了。 他们这是想干啥? 想上天啊? 卫建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抬脚,装作不经意的,也朝知青点走去。 林曼殊站在他后边不远处,看到他这德行,又翻了一个大白眼: “假模假样。” * 知青点。 这会儿的知青点,却因为“以物换鱼”的事儿,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 卫建华挡在知青点男宿舍的门口,面前刚好是高了他半个脑袋的贾卫东。 他板著脸,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这才缓缓开口: “贾同志,身为下乡知青,我们来马坡屯,是为了完成中下贫农再教育的任务。我们有自己的纪律,不应该拿群眾的一针一线。在来之前,我们就要把吃苦当成光荣,把劳动当成考验。” “可是贾同志,你现在这个样子,思想上的包袱很重啊。完全没有一个知识青年下乡应该有的热情和思想觉悟!” 贾卫东闻言,甚至都忘记扶眼镜,顿时就急眼了: “嘿,我说卫建华,你丫甭跟我这儿装大尾巴狼!人领导都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饿的眼冒金星,拿什么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瞧见我白拿了?” 说著,贾卫东举起手中亲娘寄过来的毛线团,冷哼一声: “瞧好了!我这是『换』!” 卫建华没想到贾卫东看著嬉皮笑脸的,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这丫就是一个刺头儿。 知青点那老多人看著呢,甚至外边墙头上,还有扒墙根,听墙角的老娘们。 结果贾卫东给了他这么一个没脸。 卫建华脸皮子都火辣辣地发烫。 不等卫建华再说话,那边贾卫东一个撞见,硬生生从门框中走出去。 丁梅芳更是瞅著卫建华那样儿,咕噥了一句: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声音不算大,但刚好能让卫建华听到,卫建华脸上顿时青一块,红一块的。 这帮人,以前咋没发现,个个都是刺头儿呢? * 老陈家。 老陈家的大功臣——陈拙,此刻正堆著红松针在那儿烤鱼。 何翠凤老同志远远地瞧见了,嚇得亡魂大冒,还以为是自家房子点著了。 於是她一双老寒腿倒腾地飞快,就见小老太太气都还没喘匀儿,还没来到老陈家的大门口,就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嚎起来: “虎子!虎子!” “淑芬!淑芬!” “家里——不好啦!” 原本正在灶台偷吃五花肉的徐淑芬,浑身就是一颤,手中的大锅铲都差点咣当掉落。 这不是虎子他奶的声音吗? 娘这是……城里看完老姑,就回来了? 徐淑芬想到刚刚那话里的意思,提溜著大锅铲子,就气势汹汹跑到外边去。 这一看,就算徐淑芬瞪大了眼睛,可劲地瞅,也只能看见烟燻火燎的烤鱼。 而那边,陈拙他老奶,也就是何翠凤来到老陈家院子里的时候,顿时就傻眼了。 这好好的,不年不节的,咋还吃上细鳞子了呢? 何翠凤眼珠子一转儿,就瞧见摊在地上的一堆大板鯽,她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拙: “虎子,这老多鱼,你都要给春草那丫头送去?!” 陈拙嘴角刚露了个笑影儿,这会儿就又默默消失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晚上。 长白山脚下的屯子里,往常各家吃饭的地儿,都是在炕上。 炕上铺著一层炕席,炕席的中央,摆著一张老爷子原先留下来的红松木炕桌,上边的漆掉了半层,看上去有些斑驳,放在炕上,倒是不显得打眼。 今天吃的饭,陈拙为了省事儿,用萝卜、白菜、土豆、冻豆腐,贴上几个饼子,再放些酸菜、大鲤子,就一锅出了。 算是別样的酸菜鱼锅贴饼子。 这酸菜鱼味道足,滋味儿劲,徐淑芬和何翠凤吃的头也不抬。 尤其是听到,这手艺陈拙早前去赶山就练成后,何翠凤老同志一拍大腿,一脸痛心疾首地开口: “哎呀妈呀,早知道虎子能顛大勺,淑芬,咱俩以前还瞎忙活什么劲儿啊?咱俩往热炕头一坐,磕著毛嗑,等现成的不就成了?” 这风格……属实是记忆中的亲奶没错了。 何翠凤和徐淑芬俩婆媳,能在陈拙他亲爹走后,处得跟亲娘俩似的,还得是那一脉相承的脾气! 这娘俩都是风风火火,说起话来,嘴里不打一个磕绊的性子。 这不,当何翠凤听到王春草乾的“好事”时,只听得“咣当”一声! 红松木的小炕桌,被何翠凤老同志的手掌,拍得颤颤悠悠的。 何翠凤气得嘴角都歪了: “你们娘俩咋这么不中用呢?春草那丫头,跑了就跑了唄,整的跟谁稀罕她似的,我瞅著院子里的小林比她好几百倍!” “可这么些年月,咱勒紧裤腰带,供著他老王家吃喝拉撒的钱、票、肉,你们娘俩不会真以为拿些白面回来,就完事了?” “唉!俩完蛋玩意儿,还得老娘出马!” “今天不让老王家把咱家的东西吐出来,我就睡他家炕头了!” 陈拙看著老太太一裹棉袄,脚上倒腾飞快,掀开帘子就往外走去的身影,咂摸了一下嘴巴。 还得是他奶啊! 想罢,他抄起炕梢墙上掛著的老汉阳造和腰刀,就往外走去…… 第21章 曹元,你算个啥? 老王家就在老陈家的隔壁。 今儿个晚上,不止是老陈家热闹,王春草家……也挺热闹。 不为別的,就为新姑爷——曹元,结婚没俩天,就特意从城里回来,回来的时候,他还特意挑了屯子里的大路,手上大包小包的,有掺了椴树蜜的长白糕,夹杂了红松子仁的松子酥…… 曹元一路进屯子,屯子里的鼻涕娃,就跟在他后面,也不吱声,只是一脸敬畏地看著这位城里工人,不时吸吸鼻子,好像这就能吃到曹元手中的长白糕和松子酥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些钢厂补助发的糕点,曹元一进老王家,好傢伙,那简直就是“贵客”的待遇。 就连原本还因为曹元折腾不到“暂住证”,也没钱买铁饭碗,而对他有点儿意见的王春草,这会儿也觉得……自家男人让自己有面儿。 想到白天的想法,王春草心底就暗暗“呸”了好几声。 如果跟了陈拙,她这一辈子,就在屯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註定就是个泥腿子。 但跟了曹元,现在谁不高看她王春草一眼? 就连她老娘冯萍花,以前对她难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眼下曹元一提溜著糕点来,冯萍花脸上的笑容,简直跟老菊花似的,连带著对她这个闺女,也客气的没边儿。 王春草喝著老娘泡的红糖水,心里仿佛也甜的冒泡。 结果正在这个节骨眼上…… “砰!砰!” 老王家的篱笆院子,直接被人踹开,然后大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院子里的那几只溜达鸡,被气势汹汹的何翠凤老同志嚇得扑棱著翅膀,满地“咕咕噠”的声音。 淑芬同志眼疾手快,反手剪著老王家的几只老母鸡翅膀,就提溜在手中。 那边老王家的男人打开大门,瞅见何翠凤那模样,心底就是咯噔一下。 这老娘们,咋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姑爷回来的时候……到了呢? 王春草他爹,看著何翠凤,心肝儿都在发颤,但面上还不得不开口: “婶儿,这么晚了,你有啥事,非得这会儿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何翠凤冷笑一声: “干啥?你老王家做了亏心事,还不让我来討债了?” 说完,何翠凤老同志叉著腰,往屋子里一瞅,瞥见曹元正人模狗样坐在炕上后,她眼睛微微一眯,就哼了一声: “哟,赶巧了!王春草她姘头也在呢?那正好,咱今儿个就锣对锣,鼓对鼓的,当面掰扯掰扯清楚!” “这些年,供你春草读书,吃喝嚼用,花销用度,哪一分钱不是咱虎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可春草这死丫头呢?愣是没少往老王家搬粮食、米麵、傻狍子和野鸡脖子。” “知道的人,当然以为春草是个有孝心的知识分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闺女,耗子成精了呢!” 曹元听到这大娘一通不客气的抢白,脸色都绿了。 王春草瞅著曹元神情透露出几分不满,嚇得连忙就从炕上站起,生怕何翠凤这死老太再禿嚕出一些陈年旧事来。 冯萍花这人,要说傻,也傻,但要说聪明,这会儿她还挺会看曹元这新姑爷的脸色。 眼瞧著曹元不高兴了,冯萍花心中就是一突,连忙上前想要掰扯何翠凤。 说句难听的,就冯萍花那点小心思,她一撅屁股,何翠凤老同志就知道她要干啥。 不就是生怕被新姑爷听到以前的事儿吗? 何翠凤都差点笑出声来了,做都做了,还当曹元也是个好玩意儿? 跟春草那死丫头一样,都是一路货色! 何翠凤嚷得越大声,那边王春草心就“砰砰”跳的越快,冯萍花纠结的脸上眉毛眼睛都要皱巴到一块儿了。 按照何翠凤这死老太婆说的话,他们老王家,可得给三百块呢!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边王家男人气不过,瞪大眼睛,上前就抄起手边的小马扎,那架势……跟要玩命似的。 结果一抬眼,当他们看到陈拙跟那跟黑面煞星似的,背后扛著一把枪,手上握著刀,就站在何翠凤身边。 顿时…… 他们腿脚一软,手中的小马扎,“咣当”一声,就砸在了黄泥地面上。 王春草看到陈拙的时候,一不小心看到旁边曹元那难看的脸色,心都差点跳到嗓子口了。 她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娘!” 冯萍花大冷天的,被何翠凤那么一逼,再加上陈拙那么一瞅,不远处还有徐淑芬,左手拎鸡,右手抱鹅,虎视眈眈地盯著…… 她背后的冷汗……唰得一下出来了。 冯萍花额头冒著汗珠子,对著何翠凤,就是低声下气道: “婶儿,俺家真没那么多钱。俺家还有金宝这么一个大孙儿,你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婶儿……钱,咱给!但能不能,给得少点……” 曹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炕上走下来了。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门口的陈拙,这才发现,眼前的陈拙,和王春草口中,那个傻乎乎、黑魆魆的乡下小子,完全不同。 陈拙面色微黑,但是五官硬朗,配合著他一米八六的大个子,愣是比曹元高了半个头。 正经一瞧,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曹元才是屯子里的。 这让曹元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跟吞了个苍蝇似的,吐不出来,吃不死,但却在心中留下了一个疙瘩。 他看著陈拙那样儿,心中陡然生出一抹不服气,於是面上就露出一抹笑来: “这就是春草说的陈同志吧?春草常常跟我提起你。陈同志,我知道,春草这事儿,是我们干的不地道。” “但是陈同志,我也觉得,咱们是新社会的人了,得有新思想,人家女同志有选择更进步的对象权利,你说是不?” “这世道,可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不过……不管怎么说,春草家欠你们的三百块,还缺多少,我今天就一分不差地全补上!” “咱今儿个就把事儿给了了,以后谁也別为难谁。” 陈拙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 他反手掏出身后的老汉阳造,枪管口子对准曹元,笑了: “曹元?” “你算个屁。” 第22章 常主任,我小曹啊 曹元看到那黑黢黢的枪口,脸色驀然就变了。 王春草这死女人,可没说,陈拙手里还有真傢伙! 尤其是听到陈拙那句—— “你算个屁。” 曹元的心中,又是翻江倒海,但又有些好笑。 这年头,啥最光荣? 工人最光荣! 为啥?! 不就是因为工人有铁饭碗,每个月都能领定量粮票,灾年都饿不死。 像是陈拙这样,地里刨食的玩意儿,一年下来,指不定攒的钱还没他一个月的工资多。 陈拙凭啥看不起他? 凭他赶山打猎的本事吗? 可这陈拙才多大,靠赶山,又能有多少钱? 如今老陈家,不还是穷得叮咣响吗…… 压去心底的怒意,曹元深吸了一口气,跟著冯萍花,一块儿清点起手头的票证来。 只是,让曹元面上掛不住的是…… 早知道王春草家条件不好,但他没想到……老王家那么穷啊! 丈母娘家连凑个一百块都凑不出来,曹元这回走亲戚,手上也才捏了二十块,就这……还算多的。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两边立了个字据,先还一百块,再加上两百斤棒子麵,剩下的一百七十块,用明年的工分换。 也就是说,明年老王家全家人,一年干多少工分,年底结清工分的时候,就要分一部分粮食给老陈家,直到还清为止。 其中,陈拙特意叫了屯子里的大队长来做见证,有了大队长和字据,也不怕老陈家不认帐。 至於到时候荒年,老王家的粮食放到他们家……会不会太扎眼,陈拙倒是不急。 他琢磨著,以王春草、冯萍花的性子,还真不一定会拿年底的粮食还债…… 冯萍花哪捨得? 这不,她们还有一个城里当工人的好女婿吗? 就在这会儿。 外边林曼殊秀气地捂著嘴,打著哈欠,在院子外边喊了一句: “陈大哥,水我烧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洗脚啊?困死了……” 陈拙回过头应了一声,也就是借著这会儿的功夫,曹元刚好就看清了院子外,在昏暗月光下的林曼殊。 儘管夜色朦朧,但是林曼殊身上的肌肤,简直比雪还白。 尤其是林曼殊的那张脸,简直比厂里面领导家的闺女,还要好看! 她睫毛扑闪扑闪的,好像能闪到曹元心里似的。 只是…… 曹元眉头一皱。 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刚刚好像是说……在给陈拙烧洗脚水?! 曹元看了一眼旁边乾瘪的王春草,心中更加不得劲了。 * 徐淑芬和何翠凤两位女同志,在经过老王家的一场战役后,大获全胜,点著口袋里的一百块钱票,数著黄澄澄的两百斤棒子麵,愣是兴奋地一晚上没睡著。 等大清早,陈拙在灶房里切白菜的时候,就看到这俩人,眼睛下边的黑青,一个赛一个的深,就连吃黏糊糊的大碴子粥时,也是哈欠连天。 陈拙没忍住,问了他老奶和老娘一声: “奶,娘,你俩晚上做贼去了?” 何翠凤和徐淑芬两位女同志,这会儿动作出奇的一致,一人给了陈拙一个爆栗,不约而同就道: “吃你的吧!” 陈拙吃痛,捂著脑壳,眼神有些幽怨。 林曼殊看著这一大家子,人虽然不多,但打打闹闹,意外和谐的一幕,不知怎地,突然也高兴起来。 她抿嘴一笑,咽下口中的大碴子粥,眼眸弯弯的,好似月牙儿。 * 而另一边,曹元和王春草也在隔壁院子里用冷水泼脸。 这冰凉凉的水泼到脸上,曹元就是一个激灵,然后心底暗骂老王家穷酸,一大清早的,连个洗脸的热水都没。 到底是住在屯子里的穷酸泥腿子…… 想到这里,曹元对於王春草以及老王家的意见……更大了。 他一抬脸,脸色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结果看到不远处雪地上那道有些模糊的人影儿后,曹元的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人儿……他看著,咋觉得有几分眼熟呢? 等雪地上的人走近,曹元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他的神色……立马变了。 王春草在旁边看得真真的。 在她娘家的时候,曹元可从来都没有露出这样小心、討好的脸色来。 就见那人影目不斜视,连个眼风都没给到曹元。 在他即將经过老王家院子跟前的时候,曹元三步並作两步,窜上前,笑著打招呼道: “常主任,您咋来这乡下屯子里了?” 这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红星钢厂的后勤主任——常有为。 常有为看了一眼曹元,皱了皱眉头,脑海中思索了老半天,也没有翻找出这个人物来,於是就试探地开口: “你是……” 曹元脸色有一瞬间的尷尬,但很快就笑著接话道: “常主任,我是小曹啊。锅炉房的小曹……” 王春草看著曹元比那个常主任要老一圈儿的脸,这会儿脸皮子都在发烧。 偏偏曹元还在那攀关係,想尽办法和这位常主任搭上话。 这位常主任可了不得。 他不仅沾著钢厂油水最足的后勤铁饭碗,而且这位常主任还有一位当副厂长的舅子,放在厂里,谁不高看他一眼? 更別提常主任前儿个还弄了一头马鹿回来,现在就连厂长都看好这位常主任。 曹元就一个锅炉房的小工,可不得巴结常有为么? 常有为却有点儿不耐烦。 这人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他还忙著跟陈拙商量事儿呢。 自打上回弄了一头马鹿,他老舅就没少夸他,还说他如今也算是出息了,不净给老舅这个副厂长惹是生非了。 常有为听著心里美滋滋的,也更加念著陈拙的好,特意上门再来和陈拙拉拉关係,就想著下回再有什么大傢伙,陈拙还能头一个想到他…… 谁能想到,这只差老陈家的院子一步之遥,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好在这个时候,陈拙吃完早饭,也从院子里溜溜达达的,出来继续想要熏鱼。 赶巧儿,常有为看到了,连忙上前,来到老陈家的院子前,那脸上的笑容,可比刚才面对曹元的时候,要真切上百倍。 只听得常有为兴冲冲地就开口道: “陈老弟,我可算见著你了!” 这话一出,曹元和王春草的脸色,唰得一下,就变了…… 第23章 特级大鱼 常有为可不管王春草和曹元是什么脸色,他绕开曹元,上前来到老陈家的院子里。 结果一低头,他看到陈拙手下那一堆鱼,常有为就下意识地“咕咚”咽了口口水。 “陈老弟……你,还会钓鱼?” 陈拙一听常有为这开口荡漾的小尾音儿,他就知道,这傢伙想要干啥了? 他看了一眼外头的曹元和王春草,站起身,笑了笑: “常老哥,进来说。” 说完,他衝著屋內喊了一声: “娘,来且(客)了。泡杯红糖水!” 眼瞅著常有为还真跟著陈拙进屋了,曹元的脸色,简直比老王家的锅底灰还要黑,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倏地扭过头,看向呆愣在一边的王春草,语气贼拉冲: “这就是你说的乡下的傻小子?” 他想尽办法都搭不上关係的后勤主任,现在隨便来一个乡下泥腿子,居然能更他称兄道弟? * 老陈家屋里头。 常有为自打看到那堆鱼后,心思就活泛起来,原本还想著掩饰一下,沉沉气。 结果看到陈拙一双笑眯眯看著自己的眼睛,他挠了挠腮帮子,还是忍不住开口: “嗐!陈老弟,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哥就问你句实话,你那鱼……还能不能再给弄点过来?” “你是不知道,咱厂里食堂的那帮小子,嘴刁,造肉造的贼快!” “这不,眼瞅著开春要响应號召开始炼钢炼铁了吗,再加上上头还有生產动员任务压著。要是 这肚子里没点油水,咋鼓足干劲,力爭上游?” “我就寻思著,既然没大肉了……那鱼肉也是肉嘛!到时候食堂大灶上,咱就整红烧大鲤子,刺儿多点不要紧,多放酱,味儿重,下饭!” 常有为说完,也不含糊,真给了个价。 像是大鲤鱼,四毛一斤,细鳞鱼四毛五一斤,鯽鱼两毛一斤,狗鱼三毛一斤。 陈拙对比了一下,这个价格比供销社给的高多了,而且这路子比黑市要靠谱,风险来的小。 最重要的是…… 这事儿既能赚钱,还能提升技能熟练度,要知道,他现在还没有捕鱼对应的转职职业,陈拙还真有点好奇,把熟练度肝满后,再能出现个什么特殊职业。 两人都有这意向,事儿就很快敲定了,等再出来的时候,冬天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已经掛在东方,瞧著亮晃晃的,但没啥热意。 值得一提的是,陈拙拿好冰钓的装备,准备再次前往老王八炕冰湖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脑袋有点大的男娃,被王春草指著鼻子骂。 就看见王春草衣服上有个水印儿,她扯著自个儿身上粉红色的袄子,就在那尖叫。 陈拙估摸著,是这小孩儿不小心把水洒到王春草衣服上了一点儿。 其实,这点儿水印儿,不仔细瞧,压根看不出来。 再说衣服湿了,炕上烘一烘,也就没事了,偏王春草觉得自己现在嫁给城里人了,倒是觉得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屯里娃儿不乾净,嘴里不乾不净、骂骂咧咧的。 陈拙不想搭理这娘们,结果就在抬步要离开的时候,王春草指著男娃的鼻子,就骂了一句—— “泥腿子!” 曹元居然还煞有其事,一脸认同。 陈拙觉得这娘们嘴上没把门,再过几年,迟早会被自己那张嘴害死。 他回过头,就对那男娃招了招手: “栓子,钓鱼去不?” 大脑门的栓子原本眼底还含著一泡泪,这会儿听到虎子叔的话,顿时吸了吸鼻涕,“哎”了一声,就蔫头耷脑地跑过来。 亏他昨天还跟著那个工人叔叔一块走回村子! 奶说得一点儿也不对,这城里人,也不全都是和和气气的好人! * 老王八炕冰湖。 今天湖面上,倒是没了孙老头儿的影子。 好在陈拙对於用“冰耗子”找鱼窝,已经有了几分得心应手的感觉,这会儿就算有常有为在旁边亦步亦趋跟著,也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捕鱼小有收穫,技能进度增长】 【捕鱼(入门 21/50)】 【捕鱼略有心得,技能进度增长】 【捕鱼(入门 24/50)】 …… 一旁跟来的常有为都看呆了。 陈老弟莫非长著一双火眼金睛,能够透过这冰湖的冰层,看到水里的鱼窝子? 要不然……怎么解释陈拙每次凿开一个冰窟窿,才刚放下鉤子,没过一会儿,就有傻不拉几的大肥鱼咬鉤? 常有为眨巴著眼睛,眼神中是深深的茫然和不解,以至於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看傻眼的栓子小同志,认真询问起来: “你们屯子里的人……难不成都是这么捕鱼的?” 栓子小同志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也很认真地告诉常有为: “我爹,我爷,我大爷、二爷、三爷、大舅、二舅、三舅还有三舅姥爷加在一块儿,都没有虎子叔捕鱼厉害!” 常有为猛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陈拙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而此时,陈拙却觉得握著的手把线儿有些不对劲。 这水里……好像是有大傢伙,可惜就是不知道,这大傢伙究竟是鸭嘴鱼还是大狗鱼,要不然,如果是大狗鱼的话,还可以拿钓狗鱼的“特效鱼饵”—— 秋天抓来的林蛙。 陈拙想了想,將手把线儿换成粗麻绳,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慢慢把掛著“晃板儿”的线,放到估摸著离水底有半米的位置。 紧接著,陈拙就开始“逗”鱼,他用手腕子发力,把线一提、一松,一提、一松,动作要慢,节奏要稳,就好像这会儿水底下的晃板子,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小鱼儿。 常有为以前压根就没见过这种钓鱼法子,他这会儿根本看不懂陈拙在干嘛,但却看懂了陈拙脸上严肃的神色,於是说话的时候,也下意识压低声音。 就听到常有为低低开口: “栓子,你虎子叔这是在干啥?” 栓子也学著常有为的样子,小小声: “有为叔,你知道大鱼为啥能吃的那么肥不?” 常有为一脸蛋疼,他居然被一个小孩子问倒了,回答不出来。 栓子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因为这大鱼……精啊!” “大鱼越精,活得越久,吃得越多,长得越肥!” 第24章 巨型狗鱼,开春动员 就在常有为和栓子说话的时候,那边冰窟窿上的麻绳……突然有了动静。 大鱼……咬鉤了! 这大鱼咬鉤的感觉,不像是小鱼“嘚嘚”似的轻啄,而是“咣”的一下,手里的粗麻绳猛地往下一拽,跟掛上了一块飞奔的石头似的。 好在关於钓大鱼的技巧,之前孙老头吹牛皮的时候,也跟陈拙提过一嘴儿。 陈拙这会儿也没有慌,沉住气,凭藉著自己一把子精壮的力气,用力向上扬起粗麻绳,让下边的鱼鉤刺穿这大鱼的硬嘴,防止这大鱼跑鉤。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力气活儿,陈拙死死拽住粗麻绳,一寸一寸地往上拔,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下边的大鱼在疯狂甩头、打滚。 这会儿光用蛮力,也不是个事儿,好在之前或许是鱼钓多了,技能熟练度上升,让陈拙心底莫名有种感觉。 他顺著大鱼的劲儿,一会儿收紧,一会儿稍微放鬆。 但陈拙时刻注意著,不让麻绳从手中的挣脱。 这麻绳也是够糙的,陈拙还没用尽力气,反倒是手上多出几条深深的红印子。 不过这大鱼和陈拙僵持的差不多后,陈拙也发现它力气差不多耗完,他一步一步拽著麻绳,把大鱼拉到冰窟窿下边。 等下边的大鱼还没有防备过来的时候,陈拙猛地提起麻绳,让大鱼的鱼嘴露出冰窟窿。 这一眼看去,那张大嘴满是利齿,陈拙估摸著应该是条二十来斤的大狗鱼。 他不敢耽误,连忙喊了一句: “栓子!” 这年头的男娃,尤其是山脚下屯子里的男娃,打小漫山遍野地跑,掏鸟蛋、钻窟窿、找鱼窝,这种事儿没少干。 这不,一听到陈拙在那喊,栓子心领神会,马上拿起旁边的扎鉤,对准鱼的腮帮子,“噗”的一声,狠狠扎进去! 这小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他往常钓的都是一指长的柳根鱼,好点也只是三四斤的鯽鱼,这还是头一回参与钓这种大鱼呢! 老刺激了! 栓子出手,也没给陈拙掉链子,只是这小子毕竟年纪小,力气不够。 不过旁边还有个常有为在,两大一小,硬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才费劲巴拉地把这条大狗鱼给提上来了。 【捕获稀有鱼种·巨型狗鱼,技能进度额外增长】 【捕鱼(入门 30/50)】 陈拙这会儿完全顾不上技能熟练度的变化。 旁边常有为喘了口气,这才得空认真瞅了一眼,立马就倒吸一口气: “好傢伙,这大狗鱼得有二十六七斤了吧?” 陈拙扭头看向常有为,咧嘴直笑: “常老哥,这鱼……还换不?” * 老陈家。 陈拙兜里揣著十七块六毛钱,屁股墩在小马扎上,他跟前儿都是一堆活蹦乱跳的大鱼,上面冒著寒气儿的水花,倒是乱溅。 大鲤子、细鳞子、大板鯽、大狗鱼…… 栓子站在陈拙旁边,那小腰板儿挺得跟小白杨树似的。 他瞅著吵嚷的人群,憋红了眼,扯著嗓子就在帮忙吆喝: “都排好嘍,排好嘍!一个一个的,不带抢的啊!” “都听虎子叔的!拿大土豆子,换大板鯽!拿地瓜,换大鲤子!想吃细鳞子,就得拿苞米麵!” “换晚了就没了嗷!” 冯萍花在旁边看著那些个大鱼,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红了,趴在墙头,嘀咕了一句: “啥鱼就得有那么金贵?还非得用棒子麵换?这鱼吃了能顶几分饱啊?还不如喝口糊糊实在……” 栓子看了一眼冯萍花,因为王春草和曹元的关係,他瞅著老王家贼拉不得劲。 这小子眼珠子一转儿,就大声嚷嚷起来了: “婶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城里工人,都吃鱼肉!这吃鱼……好处可大著呢!” 这一听城里工人同志都吃这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老娘们,这会儿掏不起棒子麵,难不成还掏不起土豆子和地瓜吗? 这一边掏,还一边有人念叨: “这城里工人老大哥都吃的东西,指定是好东西。我家栓子要是多吃点鱼,指不定將来还能进城当工人呢!” “是这个理儿!回头我就叫俺家那口子说,也让他上冰湖那嘎达多转悠。反正这『猫冬』天儿,队里也没啥大活儿,閒著也是閒著,要是能划拉几条大板鯽,家里也能跟著沾点荤腥……” 说这话的时候,陈拙脑袋突然一顿,他抬起头看到面板居然有变化。 【转职→鱼把头】 【鱼把头:掌握“快手剔鱼骨”绝技,能在数十秒內將整条鱼骨完整剔出而不伤及鱼肉分毫,確保做出的鱼餚鲜嫩无刺。】 【前置任务条件:1.解锁职业“大锅饭能手”】 【2.三天之內,完成杀鱼进度(32/50)】 一瞬间,陈拙看向这帮活鱼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 而另一边。 冯萍花看著摞在老陈家院子里的土豆子、地瓜,心底的酸水是咕嚕咕嚕地往外冒。 她一扭大腚,老大不爽地回到自家屋子里。 冯萍花掀了掀眼皮子,就瞧见了曹元在炕头抿著高粱酒,小炕桌上摆著二两花生米,一口小酒,一口花生米。 不知道这姑爷又是受哪门子的委屈了,这会儿喝著小酒,脸色却不咋好。 冯萍花心里暗暗嘀咕,想著老陈家如今的好日子,对比著自家的金宝如今只能吃著苞米麵,连口白面都吃不著了,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想著,冯萍花面上就搓了搓手,话顺嘴就禿嚕出来了: “那啥,姑爷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唄?” “你在厂里,指定认识不少领导干部吧?我寻思著……是这么个事儿。” “春草这丫头片子,打小就不是干活的那块料!她手脚笨,脑袋也不怎么灵光,就算你费心费力,真把她弄进钢厂,也不一定能端好铁饭碗。” “可是咱家金宝开春就十七了,他个子不高,但吃得胖,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要不然,你先帮衬著,给金宝在厂里寻摸个活计干?” 曹元心底在骂娘。 认识厂里面的领导干部? 他认识个蛋的厂领导干部! 没看见白天那后勤的常主任,连个眼风儿都没使给他。 说句难听,他曹元一个锅炉房烧火的,在钢厂里算个屁? 別说是王金宝找工作了,曹元甚至压根就没想过给王春草弄个正式工。 费劲巴拉的,而且不一定能做成,浪费这功夫干哈? 但这话……曹元在心里转了转,没说出口。 他放下碗,从炕上下来,趿拉了一下胶皮靰鞡鞋,就往外走。 冯萍花顿时就愣住了: “姑爷,你这是打哪去啊?” 曹元头也不回,只想赶紧离开这老王家,就算去锅炉房烧火,也总比在这儿好: “回钢厂,上班!” 上班好啊,去上班了,家里每顿饭就少费一个人的口粮! 就是这事儿,是办、还是不办呢? 冯萍花没琢磨明白。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曹元还没出门,屋里头的门,哐当一下就打开了—— “嗷!!” 曹元捂著被门撞到的鼻子,泪珠子都差点喷出来。 王春草这会儿却顾不上她,满心眼都是想著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话,她通红著眼睛,尖著嗓子就在那嚎: “娘,你啥意思啊?!啥叫我粗手笨脚的,不如让元哥先帮衬金宝?” 冯萍花张了张嘴,刚想要说啥,就听到屯子中央老榆树上,日偽时期留下的重炮弹壳被敲响。 “咣——!咣——!” 这是马坡屯子里面的大钟,但凡屯子大队里有啥事,都用这个来集合。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是大队长顾水生气沉丹田的洪亮声音: “社员同志们,都听真亮儿了——” “放下手里的活儿,大人小孩,都赶紧到晒穀场集合!” “关於开春生產任务,公社有紧急指示要传达!” “老娘们別嘮嗑,老爷们也別打瞌睡,各家一个不许少,谁迟到就扣他家一天的工分!!” 第25章 吃大锅饭咯—— 晒穀场。 冬天的晒穀场,被压实的黄土地上,混合著没打扫乾净的穀壳、草屑,但这会儿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只有靠近大队部的地儿,才被人走出一条条黑色的土路。 在靠近柴火堆、草垛的地儿,屯子的老娘们、老爷们都混跡在一块儿,东家长、西家短地嘮著閒嗑。 直到大队长顾水生,裹著大袄子,走到晒穀场的台子上来,眾人停了嘮嗑,扭头看过去。 就看见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喊道: “今儿个敲钟,是要宣布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公社党委开了会,传达了上头最新的指示!” “为了让咱们大队的社员,从锅台、炕头彻底解放出来,更好的『鼓足干劲,力爭上游』,一门心思搞生產,从开春开始,咱们大队就要办集体大食堂!吃大锅饭咯——” 大锅饭? 这新鲜词儿一冒出来,下边嘮閒嗑、纳鞋底的老娘们,都停下了动作,转而支棱起脑袋,直勾勾地看向大队长。 有胆子大的就在下边嚷了一句: “大队长,啥是大锅饭啊?” 顾水生笑眯眯的: “我跟你们说明白滴嗷。大锅饭就是往后家家户户都不用自个儿冒烟了!到点就来食堂一块吃。白面馒头,大米饭,土豆燉肉……管够!敞开了肚皮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搞生產!” 啥? 还有敞开肚皮吃,白面,米饭,肉顿顿管够的好事儿?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猛的嘈杂起来,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大锅饭”的事儿,一帮鼻涕娃啥也不懂,但就听明白了仨字—— 能吃饱! 在这个年月,能吃饱就是顶顶大的事儿了,这可是老一辈盼了几十年,都没有盼到的好日子! 只是在下一瞬间,顾水生话锋一转,神情就又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 “咱有好事儿,也有新规矩!根据上头的章程,既然端上了社会主义的大锅饭,就不能惦记著那点儿『资本主义的尾巴』。” “像是鸡鸭鹅这些东西,从今往后,就是一律充公了。咱们的鸡屁股,不能对准自家锅台!” “同志们,想想看,吃喝不用愁,干活有劲头!咱都吃上大锅饭了,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把劲儿往一处儿使!好日子,还在前头呢!” 这话一出,台下说啥的都有。 有懒汉高兴,小孩尖叫,不养家畜好啊,这样就不用餵鸡,餵鹅,还不用割猪草了! 但是也有老娘们心里头不是那么有滋味儿,要是鸡鸭鹅都没了,那“鸡屁股银行”不也没了吗? 倒是陈拙,心里头还算明白未来的走向,从58年到61年这期间,像是鸡鸭鹅这种家禽,都是全面禁养的,不存在按户或者按人头分配,而是由公社畜牧队统一管理。 但……这其中,也有一个例外。 烈属家庭允许保留1-2只下蛋鸡,而原主他亲爹,原先在陈拙小时候,就跟著干革命队伍走了,留下这一对孤儿寡母还有一个老娘,真要算起来,老陈家也算是烈属,只是以前局势不好,何翠凤和徐淑芬一直没对外宣扬而已。 但要留下蛋母鸡这事儿,还得公社特批,陈拙琢磨著,啥时候也得往公社那头跑一跑。 等到了61年后,就会调整政策,如果陈拙没记错,到时候每口人能养一只鸡,一家最多养五只,鸭、鹅每户总量不超过三只。 甭管怎么说,今儿个大队长把这事儿一说,整个马坡屯里,还是有点喜忧参半。 陈拙回到家,还在吭哧吭哧杀鱼的时候,就看到他老娘和老奶,满院子撵鸡跑。 这大冷天的,陈拙在那刮鱼鳞片,颳得小刀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他瞅著这满院子鸡飞狗跳,实在瞅不下去,把颳了一半的鱼往盆里一扔,扯著嗓子就吼开了: “娘!奶!我说你俩快拉倒吧!放那儿,我来!” “瞅给这老母鸡撵的满院子飞,待会儿落我手里,还不是我一刀下去就完事儿的事儿,省的你们再瞎折腾!” 说来也是赶巧儿了,陈拙话音才落下,那边的婆媳俩,一个堵著老母鸡,一个眼疾手快,趁著老母鸡不注意,剪住它的翅膀,反手就提溜起来。 何翠凤老同志这会儿还挺嘚瑟,对著陈拙就在那哼哼: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就敢小瞧你奶了是吧?咋滴?真以为你奶我七老八十了,就走不动道儿了,得躺在炕上,等你伺候端尿盆子了?” 嘿,这老太太,嘚瑟就嘚瑟,这说话咋还夹枪带棒的呢? 那边林曼舒和俩老娘们討论著老母鸡咋做,正討论得热火朝天,这边陈拙也总算杀完了最后一条鱼。 他抬起头,看向身前再度更新变化的面板: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大锅饭能手、鱼把头】 【技能:赶山(入门 38/50)、捕鱼(入门 30/50)、家常菜(精通 10/100)、辨味(精通 12/100)、口才(3/50)】 【鱼把头:掌握“快手剔鱼骨”绝技,能在数十秒內將整条鱼骨完整剔出而不伤及鱼肉分毫,確保做出的鱼餚鲜嫩无刺。】 陈拙看著面板上关於新职业【鱼把头】的描述,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衝著那边院子角落就喊了一句: “娘,奶,明天开春头一回儿上工,咱今儿个刚好杀鸡,要不……再弄条鱼吃唄?” 这话才说出口,陈拙就被老娘喷了个狗血淋头: “这年景儿,谁家不是逮著鱼就不杀鸡,有了鸡就不祸害鱼?你小子吃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两样一块儿造了,咋美不死你呢?” 嘿……这不是亲娘,都不能这么指著鼻子骂!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於老娘的抠门脾性,陈拙早就能拿捏了。 他也不吱声,就从兜里拿出早前“换”的十七块六毛钱,就衝著亲娘和老奶甩了甩: “娘,奶,我就问你俩一个事儿,这鱼和鸡……我今儿个能一块吃不?” 看到那一叠钱票,徐淑芬和何翠凤两位女同志的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又从哪折腾来那么多钱? 见老娘和老奶不说话,陈拙乜了她俩一眼,甩著票子,就问: “能不?” 徐淑芬和何翠凤俩人对视一眼,心知今天不让这小子大饱口福……是不行了。 徐淑芬心疼的心肝儿都在颤,但面上还是一咬牙,斩钉截铁道: “吃!我看你小子能造多少!” 站在旁边的林曼舒,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来。 今天又能吃美了? 第26章 初露新职业【鱼把头】 自打昨儿个下达公社新指令,陈拙杀了鸡又杀鱼,顺带还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些准备。 今儿个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马坡屯里的男女老少们,就开始正式上工干活了。 在长白山脚下屯子里,虽然说是猫冬,但冬天也不可能啥也不干。 像是现在,虽然土地还没化冻,不能抢种土豆,但是生產队里,还是有不少活儿要干。 检查地窖储菜,防止冻烂;柞木闷烧七个昼夜,为了开春的耕作做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冰面打鱼,凿“冬涡子”捕细鳞子,伐木送公社,完成指標,刨粪堆肥,修理“双轮双鏵犁”这样的苏联援农机具…… 总而言之,桩桩件件,都是活儿。 只要想做,就没有能清閒的时候,哪怕猫冬,一天咬咬牙,也能干八个工分。 今儿个公社新的生產指標下来,屯子里的大队长也在划分劳动任务。 就是在给老王家分配劳动任务的时候,大队长琢磨了一下,想到那天儿接知青路上的酸菜油滋啦包子,原本到了嘴边的口风就是一转: “冯萍花,刨大粪!” 冯萍花一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了。 关键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顾水生就特贼溜,赶紧说起了下个人的了劳动生產安排。 他抬起头,瞅了一眼人群中的陈拙: “虎子,队里研究决定,从今儿起,你就上咱屯子的大食堂,给大傢伙儿『掌勺』去!” 陈拙去大食堂当掌勺的? 这话一出,屯子里的老娘们倒是多看了陈拙一眼,就觉得这劳动任务好啊。 正所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著大勺……有油水。 这年头,饿著谁,也不会饿著厨子。 像是做大锅饭,是允许有食材损耗的,也就是说,这其中……是有油水可以捞。 说说句难听的,厨子家的狗说不定都能吃剩骨头吃到溜光水滑。 老王家的一行人,听到这话,顿时就不干了。 尤其是冯萍花,这会儿一个上前,就开始胡搅蛮缠: “我说大队长,你这事儿办得可不敞亮啊!凭啥让虎子那小子去食堂掌勺?“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家家的,有力气不去伐木,成天围著锅台转悠,那算个啥事儿?” “再说了,他个毛头小子,嘴上毛还没长全呢,他有啥资格?要说顛勺做饭的本事儿,也该是咱们这帮老资格、老把式的劳动妇女上才对啊!” 顾水生都快被这话气笑了,他瞅了冯萍花一眼: “那按你的意思是,人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都是围著灶台、娘们嘰嘰的大师傅?” “而且,就算虎子不去,又有你冯萍花啥事儿啊?就你做猪泔水的手艺,自家老母猪都被餵得面瘦肌黄,谁敢吃你家的饭菜啊?” 眼瞧著这劳动任务还没分发完,屯子里面的大队长就和冯萍花这老娘们掰扯起来。 那边初来乍到、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的知青们,面面相覷,分別有种大眼瞪小眼的感觉。 倒是贾卫东,这会儿反应很快,他给了栓子一个眼神儿,然后栓子顛顛儿地就往回跑。 紧接著,贾卫东站在人群中,扯著嗓子就吼了一句: “我只认虎子哥!虎子哥给咱们做过大席,吃过的人都说好!他做的猪肉燉粉条,滋味儿那叫一个好!” “要是能天天吃虎子哥做的人,我每天干活都能多犁二里地!” 这话一出,知青点的人纷纷诧异,扭过头就看向贾卫东。 不是儿,这是人屯子里老乡家的事情,有你贾卫东什么掺和的余地儿? 不过贾卫东这么一说,屯子里倒是有不少原先吃过陈拙掌勺席面的人,都纷纷捧场起来。 “就是这个理儿啊!冯萍花,你说虎子那手艺不行,咋滴,你行啊?” “甭跟这儿扯那些有的没的!那天两头席面我都赶了。” “人春草家请来的城里大师傅,做的猪肉燉粉条子,肉是肉、粉条子是粉条子,压根不入味儿!和咱虎子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冯萍花跟吞了绿头苍蝇似的,神色难看的很。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边栓子手里,捧著一条五六斤的大板鯽,撒开脚丫子,小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一路气喘吁吁,就来到陈拙身边。 他拿出陈拙的菜刀,还有把那条活蹦乱跳的活鱼,递到陈拙的手上,就衝著陈拙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就道: “虎子叔,你快用那招!就今儿个早上,我看到『咻咻』的那招!” 大队长就站在这一大一小旁边,正好把这俩人说话声听进去。 闻言,他眉梢就是一抖。 啥玩意儿“咻咻”的? 大队长心里头才冒出这念头,就看见虎子拿起菜刀,就抄起大板鯽,隨即,大板鯽被牢牢摁在青石块上。 就见陈拙手腕一翻—— “啪!!” 刀背快如闪电,敲在鱼头上。 原本还在拼命扑腾的大板鯽瞬间僵直,只剩下鱼鳃还在轻微翕动开合。 刀尖从鱼鳃后轻轻刺入,贴著鱼皮肌理,顺著鱼脊弧线,瞬间划至鱼尾! 动作行云流水间,刀锋调转,几乎是平贴著青石块,然后刀刃紧挨中轴大骨,向鱼腹横向片去。 伴隨著刀刃划过最后一根肋刺,陈拙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挑! 就见上半片的鱼肉,竟然像是一本被掀开的书页,被完整地翻过去,露出底下那副对列工整、排列整齐的完整鱼骨。 这个时候,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原本还在闹腾的冯萍花,也愣愣地张大嘴巴,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可笑。 但陈拙却没有抬头,而是用同样的刀路、同样的手感,刀尖再次沿著另一侧脊骨线飞速划过。 最后—— 他的双臂平稳向上提起,一副完整的、带著鱼头,薄如蝉翼一般的鯽鱼骨架,就硬生生从完整的两片鱼肉中“抽”了出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猛吸了一口气。 一直关注著陈拙的赵振江,这会儿眉心的褶皱总算鬆开,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然后继续拿起旱菸斗,“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大队长顾水生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虎子这小子……爭气! 不给他丟面儿。 不过,在上工之前,还有一件大事儿,需要跟社员同志们宣布。 这事儿,也是大队长顾水生,为了防止他们有准备,故意不提前通知的…… 第27章 山神爷要哈气了! 顾水生故意不通知这事儿,也是有原因的。 作为马坡屯的大队长,底下屯子里的这帮老娘们、老爷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这帮人会拉什么屎。 要是被他们知道,这吃大锅饭居然还得上交菜刀、铁锹、斧头,顾水生简直都不敢想,这帮人会不会做出把铁锹藏到粪堆这样事儿来…… 保不齐,还真能! 果不其然,当大队长说出要上交菜刀、铁锹的事儿后,这屯子里,顿时就跟炸了似的。 冯萍花是第一个不乾的,等来到老王家的院子里来时候,冯萍花护著那大铁锅,跟老母鸡护犊子似的。 她一边眼神警惕地看著大队长,一边死死抱著自家那口乌黑的铁锅,哭天抢地,同时对著来收锅的大队干部就嚎上了: “哎呀!没天理了!没活路了!” “大傢伙都来评评理啊!大队长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要抢咱家吃饭的锅哇!” “你们凭啥要拿俺家的锅?谁知道你们把铁锅收上去,是不是背地里就给倒腾卖了!说不准,换来的钱、票,全让你们这帮人揣进裤腰带里了!” 这话一出,別说是大队长的脸色黑了,就连记分员、会计、妇女主任等人的脸色,也是漆黑一片。 顾水生指著冯萍花这刺头儿的鼻子就是一阵痛骂: “冯萍花,你可真行啊!” “全屯子一共几十户人家,谁家没响应號召,咋滴,就你老王家特殊,金贵得?” “我告诉你,这不是我顾水生要你家的锅,这是上面领导下达的死命令!” “你在这儿唱反调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典型的落后思想!” “行啊,今儿个你不交铁锅,那明后天咱就去公社那里照实说。咱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好好敲一敲,辩一辩!” 这咋不交铁锅,还得去见公社的大领导呢? 冯萍花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白了。 那边王春草瞪了她亲娘一眼,就把铁锅从冯萍花手中抢走,递给大队长,压根就没有理会亲娘在那哭天喊地的意思。 王春草……还因为先前那事儿,正在气头上呢! 倒是冯萍花,嚎了一阵后,眼瞅著没什么人搭理她,铁锅这会儿也没了,而大队干部的人群,又浩浩荡荡地走向隔壁老陈家…… 她撇了撇嘴,拍拍屁股站起身,也顛顛儿地趴在墙头,想要看老陈家的热闹。 只是和老王家的闹腾不同,也和一般屯子里社员的埋怨不一样,老陈家此时此刻的气氛……堪称祥和。 大队要上缴铁锅,老陈家就上缴铁锅,要上缴斧头,就上缴斧头…… 这反倒是让大队长高看陈拙这小子一眼,觉得这一家都是明事理儿的,反倒愈发衬得隔壁老王家不懂事儿了。 只是就在收缴铁锅、铁铲的时候,外头的赵振江瞧见收缴上来东西后,眼神微微一闪。 赵振江作为陈拙的师父,两家之间经常走动,自然对於这小子的家底知道一些。 像是这次收缴上来的东西……看著没啥问题,但赵振江仔细一盘算了,这小子……恐怕偷摸著藏了不少。 想到这里,赵振江的心头就有些庆幸。 他早上还在纳闷,虎子突然没头没脑让他藏些锅碗瓢盆,究竟是为啥。 合著是为了应付这一遭! 这小子……真是绝了! 一提到大锅饭,他就能想到上缴铁锅、铁铲…… 虎子这小子……难道是被春草这丫头片子坑了一回,心眼子都长毛成精儿了? 赵振江暗暗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 甭管怎么著,等到全屯子的锅碗瓢盆、铁锹、斧头都上缴后,第一天的劳动生產任务……就正式开始了! 今儿个上工,有一件大事儿要做——砍伐柞木,烧炭备耕。 陈拙心知,这件事儿,可算得上是一桩大事儿,甭管他是干大锅饭的,还是啥的,但凡是壮劳力,都得上山砍树! 烧炭备耕,在记忆中,可谓是冬季生產战斗,说起来,最大的作用,可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给来年的农业生產“锻造劳动生產兵器”。 一年下来后,生產队里的犁、耙、锄头这些农具,早就卷刃或者豁口了。 所以在开春翻冻土之前,必须让队里的铁匠重新淬火、短打、修復。 想让铁匠的炉火烧的旺,就得用长白山海拔五百米左右的柞木,这种柞木其实就是橡树,耐烧、烟小,烧出的炭火头足,是用来烧炭的精细木料。 只是砍伐柞木的地方,也有讲究,一般来说,是次生林改造区,在海拔三百到七百米的阳坡,且上头56年的文件明文规定,砍伐的时候,要“优先利用杂木”。 而这次烧炭备耕,上山砍树,陈拙作为有把子力气的壮劳力,自然也在大队长组织的“伐木队”里。 砍伐柞木的地方,是在大概海拔四百米的一处向阳坡上,这里被老赶山人称为“哑巴泉”,只因为这处儿柞木林里,又一汪泉眼,表面结冰,但是下边有活水。 这样的泉眼,凿冰下去,没有啥声响动静,所以被称为“哑巴泉”。 只是一帮“伐木队”,在大队长和赵振江的带领下,才走到半道上的时候,老赵头的脚步突然一顿,他把鼻子凑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眉头顿时就拧成一个疙瘩。 就见老赵头沉著声音就道: “不对劲,山神爷要哈气了。” 如今虽然是不讲究封建迷信那一套了,但是像在老一辈赶山人眼中,这座古老的长白山还是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以至於有时候不得不用“迷信”来解释。 就像是现在,听到老赵头说“山神爷哈气”,伐木队中还有不少年轻人没听明白这究竟是啥意思。 倒是陈拙,这会儿反应贼快,拽著身边人的袖子,就吼了一嗓子: “找大树底下扎堆,都別动!千万別往前走!这是出『毛脸水』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紧接著,不过是一袋烟的功夫,变化就来了…… 第28章 老仙儿拜月 就在老赵头话音落下没多久,一行“伐木队”的人,就找到一棵红松树,纷纷围拢起来,不敢四散开来。 正此时,顷刻间。 先是从前面最深的山沟沟里,毫无徵兆地冒出了一缕缕的白色烟气。 隨后,那烟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诡异的是,这烟气不往天上飘,而是贴著地面,像有生命一样顺著山势就往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白色的“大烟泡”就彻底炸开了,猛地把整个队伍吞进去。 在陈拙看来,五步之外,人的影子就彻底消失,仿佛被这白色的浓雾给融化。 而之所以称这白色浓雾是“毛脸水”,就是因为当陈拙身处在浓雾中,他的眉毛、帽檐的绒毛上,就会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小水珠,用手一摸,脸上、手上全是水,就像脸长了毛一样湿漉漉的,所以叫做“毛脸水”。 陈拙抱著树干,啥也看不清,只能握著身边人的衣角,他依稀记得,走在自己上身边的,是屯子里周家婶子的大孙儿——陈河生。 说起来,他们两家还算是本家。 这小子年纪不大,如今才十五岁的年纪,但因为力气大,也被选进“伐木队”,这会儿因为这突如起来的“毛脸水”,嚇得手脚都在微微颤抖。 陈拙没说话,而是攥紧河生这小子的手。 说起来,陈河生这小子,可比陈拙本人不容易多了。 同样是亲爹干革命牺牲了,但是陈拙的老娘徐淑芬愣是一边养著上头的婆婆,一边把儿子养大。 但是陈河生的亲娘,早在他亲爹走后,就跟著別人跑了,只剩下陈河生跟著自个儿瞎了一只眼的亲奶相依为命。 因著这事儿,大队里也时常有意无意照顾陈河生这小子。 就像是这次上山伐木,虽然活又多又累,但耐不住给的工分高,大队长想起陈河生,一拍板,就把这小子也加到伐木队里来了。 而要说陈河生为啥这么害怕这浓雾,是因为在长白山这一带,关於“毛脸水”的传说中,有一则说法: 但凡出现毛脸水,就是山神爷留客。 在浓雾中,人看不见野兽,野兽也看不见人,可能走到几米远的地方,才会发现对面有一头黑瞎子1。 总而言之,出现“毛脸水”后,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一直等到“山神爷收了神通”,太阳重新出来,把大烟炮晒散后,眾人才缓缓鬆了口气。 陈河生扭过脸,看向陈拙的时候,微黑的面膛就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虎子哥,刚刚……” 陈拙没吱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你小子力气大,待会跟我一块儿扛木头,到时候帮忙照应我一把。” 陈河生听到这话,连忙就“哎”了一声,对於陈拙忍不住升起一丝感激之情。 他哪里不知道,虎子哥这是在照顾自个儿呢! 说起来,虎子哥的力气,比他还要大,那里需要他帮忙? 甚至真要说起来,是虎子叔帮他多拿点工分还差不多。 陈河生这小子也是个实心眼的,想到陈拙是有意给他搭把手后,等到了“哑巴泉”附近的柞木岗后,他擼起袖子,就开始吭哧吭哧干活。 柞木岗上。 伐木队里,两人一组,手持大锯,一行人口中喊著“一二、嘿呦”的號子。 陈河生的锯子都快抡冒烟了,额头更是淌著细密的汗珠子,陈拙看著这小子瘦的跟精排似的身材,不由得有些咋舌。 他倒是没看出来,瘦成这鸟样了,河生这小子干起活来,却是一把好手。 这要是把他餵得滴溜圆,那还得了? 这不一锯子下去,就把柞木树干凿出个豁口来? 想著,陈拙也举起锯子,开始伐木…… 砍树是个力气活,尤其砍得还是柞木这东西,像是原先的枪托,都是柞木浸泡桐油做成的,这种柞木是东北最硬的木材之一,接近红木中的鸡翅木。 两个人合作,即便这两个人是陈拙和陈河生这样的小子,砍倒一棵柞木,也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砍到一半儿,还有几个老爷们在那吹牛逼,陈拙依稀听了一耳朵,说是在讲“东伐柞木三件宝”—— 薑汤暖肚皮; 麻绳缠锯把; 看见树影歪就歇晌! 於是一般老爷们心安理得开始歇晌起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呼哈!呼哈!” 一帮还准备吹牛逼的老爷们,满眼纳闷,就冲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陈拙和陈河生俩小子,跟不会累似的,不间断地拉著锯子。 一大帮原本还想要偷会懒的老爷们,这会儿內心跟日了狗似的。 这俩小子……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顶了天也才十工分,至於这样吗? 照他们这么干,第二天干活还能从炕上爬起来不? 老赵头磕著旱菸斗,倒是露出个笑脸来,失笑著摇了摇头,就感慨道: “老咯,老咯!还是年轻好啊……” 伐木队里,就属这俩小子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有老爷们揉著泛酸的腰子,颇有些嫉妒地看著陈拙和陈河生,忿忿开口: “哪天这俩小子娶了婆娘,就知道利害了!” “就是就是,这不是乱来吗?以后等娶了婆娘,有他们哭的时候!” 而此时,另一边。 陈拙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一眼面板上新出现的技能: 【伐木(入门 4/50)】 是时候……该下山了! 只是,就在半道下山的时候,山道上,却突然出现了“黄皮子讲堂”。 所谓的黄皮子讲堂,就是集中出现黄鼠狼的巨石阵。 就见不远处的石堆上,突然出现一群黄鼠狼,对著一块儿大石头叩拜,不断发出“吱吱”的声响。 陈拙的呼吸,一瞬间就屏住了。 这是……碰见老仙儿了。 要是放在晚上,这群黄鼠狼说不定还会对著月亮纳头就拜,那就是赶山人传说中的—— 老仙儿拜月! 几乎是剎那间,不用人出声,这帮打下在长白山底下长大,听著黄老仙儿传闻的汉子们,都低下头,转过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陈拙惊鸿一瞥下,还看到了一只体型硕大,看起来皮毛金黄近乎泛白,看起来上了岁数的黄鼠狼,站在一帮小黄鼠狼面前,“吱吱”著说些什么。 这事儿看起来稀奇,不可思议,但是陈拙知道,其实如果用科学来解释的话,也並非不能解释。 黄鼠狼是群居性动物,在小黄鼠狼中的那只泛白大黄鼠狼,说不定就是给小黄鼠狼“教学”释放臭腺液体的母鼬。 又或者说,这是群体捕获大型猎物,召唤同类,分配食物过程中的“排队”行为。 但不管怎么说,当这群黄大仙儿总算四散开来,这些柞木,也算是歷经波折,来到了山脚下的马坡屯子里。 等到了这时候,陈河生这小子才心有余悸地衝著陈拙开口: “这可算是下来了,我都不知道,上山一趟,还能遇到这么多事儿。” “虎子哥,你平日里见天儿往山里跑,可真能耐啊!” 1黑瞎子:黑熊 第29章 杀猪菜 陈拙听到陈河生那小子的话后,没来得及吹牛逼,只因为他马上要去忙下一个生產任务: 大锅饭。 虽然陈拙是掌勺的,但这村大食堂到底和国营饭店没法比。 要是想又有切菜工,还有洗菜工……想屁吃呢? 陈拙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帮老娘们围著今天送上来的五花肉和血肠流哈喇子。 陈拙擦了擦手,盘算了一下眼前的菜色: 厚切猪五花、猪血肠、酸菜…… 有一道菜,放在现在吃刚刚好,关键是对於陈拙来说,还省事儿简单,不用跟小炒菜似的,炒完一锅又接著下一锅。 酸菜猪肉燉血肠,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杀猪菜! 杀猪菜的猪肉,最好用五花肉,取得是三肥两瘦將军肚,有三指厚的五花部位。 虽然陈拙面前这块五花肉偏肥了点,但耐不住这个年月里,屯子里的社员们肚子缺油水,就爱吃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血肠是去年杀猪时,拿新鲜猪血,兑好葱姜水、蕎麦麵,灌入肠衣,冻到现在的猪血肠,上面还被屯子里老把式扎了仨针眼,既能排气,又寓意“天地人”这个意思。 酸菜是河生他老奶亲手醃了半年的黄芽白,听说足足醃了一百八十天,这黄芽白选的时候也有讲究,是老太太亲自挑了霜降后收割的黄芽白,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瞎了一只眼,但是她这醃酸菜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响噹噹的。 而那边,一帮老娘们听说陈拙今儿个要做杀猪菜,得! 这下子,洗菜工、切菜工,可不就上杆子来了吗? 陈拙在那下肥膘片,煸出猪油,等到油渣金黄时捞出,这猪油渣撒点白糖,又是一道老爷们、小孩儿都爱吃的好菜。 尤其是这样的猪油膘煸出来的猪油,爆炒时,那叫一个香飘十里! 等到猪油爆香,旁边洗菜的几个婶子已经开始吞唾沫了。 还有几个一边瞅著陈拙,一边私底下在那嘀咕: “嘿,我说,虎子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嗷!我就那纳闷了,你说这都是煸猪油,咋就他煸出来的那油渣子又酥又亮,那油香味儿能飘出咱屯子二里地去?” “比咱们在家那小锅里自己熬的,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这小子……指定有啥绝活!” 可不就是嘛? 还別说,陈拙这小子,做出来的大锅饭,就是比別人做的又快又好。 等到酸菜爆香后,陈拙码入五花肉块,加井水没过,他特意扔了几颗干辣椒,用来去腥提鲜,等到肉燉得烂烂的,能让筷子插透的时候,再轻轻滑入血肠。 在火候方面,陈拙也有自己的讲究。 前半小时,先猛火冲沸,逼出脂肪。 后一个小时,炭火慢熬,酸菜吸饱肉味儿。 【家常菜小有心得,技能进度小幅增长】 【家常菜(精通 13/100)】 等到肉颤巍巍,血肠咕嘟嘟,汤呼嚕嚕的时候,原本上工的老爷们、老娘们,也都一个接著一个回来了。 柞木闷烧,除去上山伐木后,还需要筑窑安家,也就是在要炭窑里燜烧。 而这会儿可没有什么砖,想要修筑炭窑,多是就地取材,筑“土窑”,用石头和黄泥,堆成一个像蒙古包一样的圆形土窑,也被叫做“馒头窑”。 这筑窑可是个力气活儿,土坡上的汉子们回来时,都饿的前胸贴后背,结果刚走到大食堂,一吸鼻子,就闻到了那股子酸菜发酵的酸香和爆炒猪油的焦香。 一瞬间,別说是小孩儿了,就算是那帮老娘们、老爷们,这会儿也不由得狠狠吞了口唾沫。 顾水生瞅著那白肉、血肠、酸菜一锅出,就忍不住心中有点嘚瑟。 还得是他这个大队长慧眼识珠,这才挑了虎子这小子来掌勺,要是换作別的老娘们,能把杀猪菜做出这滋味儿来吗? 至於是老赵头举荐的这回事,顾大队长这会儿早就忘了。 作为掌勺的大师傅,陈拙自然有资本多打一勺“剩菜”,对於大师傅来说,这些边角料,像是啥下水杂烩,猪肝、猪肚、猪心切片,陈拙毫不客气,打了满满一铝製饭盒。 还有吸满汁水,表面布满蜂窝孔的冻豆腐;晶亮透明,缠在肉块上,跟琥珀似的粉条…… 陈拙拿著满噹噹的俩铝製饭盒,坐在人群中的时候,周围顿时投射来羡慕的目光。 甚至还有些娃儿,眼珠子都差点黏在陈拙筷子上那颤巍巍的肥肉。 陈拙却拣了两块肥肉,塞到老娘和老奶的饭碗里,然后就把自己装满冻豆腐、粉条、猪肉、下水杂烩的饭盒放到桌面上,示意老娘和老奶一块儿吃。 虽然说大锅饭都能填饱肚子,但是肉拢共就那么多,陈拙这举动,还是让不少老娘们看向徐淑芬和何翠凤这对婆媳,心底羡慕的不得了。 同一时间,她们看向自个儿子的目光,就有些不友善起来了。 至於冯萍花……她这会儿一边嗦著筷子,一边给自家宝贝小儿子夹肉吃。 这碗里拢共就四五块肉,她倒好,自己一口没吃,全都拣到王金宝的碗里。 王金宝居然还觉得理所当然,他一手抓著个大饼子,一手往嘴里扒拉著杀猪菜,腮帮子撑得跟个仓鼠似的,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娘!虎子哥做的这杀猪菜,味儿绝了!香得人直迷糊!你瞅你以前做那都是啥?跟猪食似的,咋下咽啊?你啥时候跟虎子哥学学这手艺?” 冯萍花听啥都行,就听不得有人夸陈拙那小子,更別说这话还是从她自个儿肚皮里钻出来的亲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一时间,冯萍花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似的。 可当著人面儿,她又不好发作,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个笑模样来: “金宝,喜欢吃就多吃点,你姐碗里还有……瞅你姐那饭盒里不还有嘛……” “春草,你个丫头片子家家的,吃那么多肉有啥用?又不下地使大力气。快,给你弟划拉点过去!” 王春草可不惯著她老娘,把手里的筷子往饭盒边上“啪”地一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开腔了: “瞅他多大个小伙子了,还好意思让人让食儿?他自个儿没长手脚啊?不知道上山下地挣工分换吃的?” “你再瞅瞅人家虎子!打著猎、顛著勺,有好吃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娘、他奶!咋地?就他王金宝是金元宝做的,金贵!还得全家人都供著他一个人唄?” 说完,王春草把头一埋,也顾不上吃了,筷子跟划拉柴火似的,三两下就把饭盒里剩下的肉片子和血肠,一股脑儿全划拉到嘴里,顾不上细嚼,就囫圇咽下。 虽然因为吃得太快,没吃出什么味儿来,但王春草寧可这样糟蹋了,也不分给王金宝半口儿! 第30章 黑熊下山「学烧炭」 晌午大食堂的大锅饭吃完,陈拙下午就没事儿了。 他溜溜达达,眼看著老娘跟著筑窑的人在那儿码垛,把柞木“炭条”一根根竖著码进窑里,陈拙就看不下去,上手帮老娘开始干活。 倒是老奶的活计不算重,徐淑芬帮衬著搭把手,两人干活的时候,居然还能搭话扯閒嗑。 装窑、码垛这事儿,也是个技术活,是由屯子里经验丰富的“老把头”亲自掌舵指挥,把码柞木“炭条”的时候,码得要密,但中间又要留出火道和气道,確保整窑木头都能均匀受热,而不是有的烧成了灰,有的还是生木头。 等到装满窑后,即便是陈拙力气大,后背也不由得出了一身汗,这个时候,他不由得庆幸,还好自个儿帮老娘干了这活计。 要不然,依照徐淑芬老同志突出的腰椎间盘,今儿个干完活,估计回到家就得倒在炕上起不来了。 装满窑后,就是点火和封窑。 陈拙眼看著周围人的架势,就差是擼起袖子,要大干一场了。 等到窑里的柞木都被引火的乾柴引燃后,老把头立刻指挥老爷们、老娘们用泥巴混著石头,把窑门堵死,只留一个很小的火口。 然后,窑身上所有的通风口也都会被堵上,只留烟囱出烟。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拙看著稀奇,一边瞧著,一边就跟旁边的大队长嘮起閒嗑来: “大队长,这通风口埋这么严实……是要做啥?” 大队长瞅著陈拙这小子,手里搬著好几摞大石头,脚步不停,嘴巴也没停过,一路问东问西的,就一棒槌敲在他的脑门上,没好气道: “你小子咋事儿这么多?別人也干活,咋就你问东问西的,別人就不问?你干不就完事儿,问那么多干啥?咋,你还想要给自家弄个窑?” 嘿! 这话可就提醒了陈拙。 就见陈拙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就开口道: “水生叔,这也不是不行啊。你说咱自家弄个窑,到时候燜烤个土豆、地瓜、野鸡脖子啥的,那叫一个外酥里嫩,软糯焦香,那野鸡脖子一烤,说不定能烤的油都渗出来呢!” 大队长这会儿就觉得,虎子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 咋他就动了动嘴皮子,自个儿就有种想要流哈喇子的感觉呢?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顾水生还是给陈拙解释这其中的门道来: “封窑是为了让木头被『燜』成炭,要是这窑不封,这木头就算再硬,也早晚被烧成灰。” 这么一说,陈拙就明白了,说白了,其实就是断绝氧气,让木头在高温缺氧的状態下被慢慢闷烧。 既然这个都说了,大队长作为曾经燜窑的老把头,他这会儿也乾脆说起旁的门道来: “你小子,以前惦记著春草那丫头片子,哪有意思问这些东西。” “你可不知道,接下来的这几天,才是最熬人的时候。这炭窑旁儿,得有人整宿整宿地熬著,尤其是你福根叔,几宿都不能睡个囫圇觉,得盯著烟囱里冒出来的烟。” “这烟也有讲究,先是白烟,冒著水汽儿,然后就是黄色或蓝色的浓烟,这烟啊……呛得很!等到最后,出现透明的青烟时,这才说明……这烧炭烧成了!” 陈拙听得津津有味,就这么著,一下午的时间算是消磨过去了。 晚上又是一顿大锅饭糊弄过去,陈拙晚上倒是没吃太多,实在是栓子这帮小孩儿太客气了。 尤其是栓子,陈拙倒是不知道,这蔫儿吧唧的小子,在屯子里,居然还是个孩子王的角色。 傍晚烧窑的时候,栓子他们就偷了点家里的地瓜、土豆子,然后塞进窑壁的泥土里,或者塞到窑鼎上。 这样用炭窑文火慢慢烤熟的土豆子和地瓜,外表焦脆,內里软糯,外头零下二三十度,陈拙就跟著一帮小屁孩儿“斯哈斯哈”地啃著地瓜和土豆子,啃得可谓是不亦乐乎,就差满嘴流油了。 陈拙倒是没想到,因为给烤土豆子的小孩儿太多了,这次堪称“简陋”的燜烤,居然也算大锅饭,不仅技能熟练度提升了一点,烤出来的土豆还在【大锅饭能手】职业加持下,变得更美味。 也正是因此,陈拙烤土豆子和地瓜的手艺,也成功被这帮鼻涕娃认可。 一时之间,陈拙竟然隱隱有成新孩子王的架势,惹得旁边的栓子气得又让他虎子叔多烤了俩土豆子,然后吃得头也不抬,完全没有作为“老大”的骨气。 只是就在晚上,陈拙守在炭窑旁边,跟著守夜人和一帮小孩儿吃吃喝喝,享受这未来难有的愜意时,陈拙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就见他鼻子轻轻嗅了嗅,从空气中闻到一股先是类似发酵松针的味道,然后是类似於穿了三年皮袄气息的体味儿…… 这股味道……让陈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他陡然毛骨悚然,有些不敢確认。 陈拙摸了摸手边,还好他怕炭窑靠近山脚,会引来野兽,这会儿老式汉阳造就在身侧。 陈拙一边儿按住栓子几个娃儿,一边拿著汉阳造,然后“咔吧咔吧”地转过头去。 就见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头大黑瞎子,就蹲在原地,看上去黑乎乎的,跟座小山包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炭窑。 陈拙心中瞭然,估摸著是炭窑里面的地瓜、土豆子的香味儿,引来了山里边冬眠到一半被饿醒的熊瞎子。 这熊瞎子眼睛旁边似乎有个疤,瞧著挺凶的,它就挠挠痒痒,一副“我只是看看”的样子,但是陈拙这会儿也不敢开枪。 因为在山脚下开枪,会引来狼群,要是把狼群引来,那就真完蛋了。 於是…… 气氛就陷入到诡异的寂静中。 炭窑这边的人看著黑瞎子,黑瞎子蹲在雪地里流哈喇子,谁也不吱声。 也不知道这帮娃儿是真胆大,还是有些傻乎乎的,到了这份上,有人悄摸著问了一句: “三大爷,虎子叔,这黑瞎子……也是来学烧炭的吗?” 陈拙、老把头:“……” 第31章 驱赶黑瞎子,老娘纳千层底 雪地里,黑瞎子坐在原地,抓耳挠腮,那双黑漆漆的熊眼,紧盯著山脚下的炭窑。 这帮娃儿们看来,这黑瞎子倒也没有大人说起来那么恐怖,甚至这会儿不上前,远远瞧著黑乎乎一坨,反而有种憨態可掬的感觉。 但是陈拙和福根叔压根不敢因此鬆懈,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对於混跡在长白山这一带的赶山人来说,他们几乎都深信: 寧遇山神爷,不遇黑瞎子。 所谓的山神爷,说白了就是大虫1,大虫要祸害人一爪子下来,人就没了。 可要是撞上黑瞎子,熊瞎子可不会一爪子拍死人,而是摁著人脑袋,活生生地啃人肉。 而且……这黑瞎子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憨厚,恰恰相反,黑瞎子会屏息假死,等到猎人靠近的时候,突然锁喉。 隔壁屯子去年有一只黑瞎子下山,学著人的架势敲门,猎户误以为是邻居,结果开门后,愣是被黑瞎子一爪子撕掉半张脸。 这趟席面……原先的陈拙还吃过。 就在这个时候,陈拙旁边揣著手的老把头,伸手按了按他怀里那杆老套筒,意思是让他放一枪。 可陈拙却沉著脸,轻轻摇了摇头,没干。 老话儿都说“畜生怕火,怕响儿”,可搁眼下长白山里头,这话却不好那么说了。 如今,枪声一响,对狼群来说,既是催命的信儿,也是“开饭”的钟! 再者,倘若这一枪真撂在黑瞎子身上,不仅有可能让黑瞎子急眼,还会让血腥味顺著风飘散开去,引来更多的野兽。 而像是这年头的老猎户手中的,不是“水连珠”,就是像陈拙这样的“老套筒”。 这些都是单发步枪,打一枪就要手动拉栓、退壳、重新上膛,这要是面对一只狼还好,但要是面对一群狼…… 那就完犊子了! 陈拙看了一眼身边的煤油灯,灵机一动,拿出一根没来得及塞进炭窑里的枯木,然后猛地撕了一截里衣,绑在枯木上,浸了浸马灯里面的煤油。 这会儿陈拙也顾不得心疼这每个月定量的煤油了,他猛地引燃,举起火把,就衝著不远处的黑瞎子开始大吼。 夜幕中,闪烁的橘红色火焰显得极为瞩目,不远处的屯子里,似乎也听到了炭窑这边的动静,远远的似乎有人在赶过来。 整个马坡屯,在夜色中,陡然动了起来。 黑瞎子好像也感受到了这动静,它瞅了陈拙手上的火把,最后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炭窑,仿佛要透过炭窑吃到里边的地瓜和土豆子。 最后…… 等到屯子附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时,黑瞎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晃晃悠悠,进了林子。 “呼……” 这事儿总算是了结了,甭说这帮小孩儿了,就连看守炭窑的“老把头”福根叔,也不由得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还好……还好是虚惊一场。 等到屯子里的大人来了以后,知道了黑瞎子下山的事情原委,这帮偷拿家里地瓜、土豆子的小娃儿,又少不得被揍的哭爹喊娘。 只是要说眼泪鼻涕横流……那还真没有! 陈拙看得真切,这帮小娃儿是真皮实,尤其是那几个男娃,嘴里嚎的一个比一个响,但关键是……光打雷,不下雨啊! 他趁著这个时候,脚底抹油,连忙就悄摸著溜回家了。 结果这才刚走到院子门口,陈拙就看到亲娘和老奶,捎带著一个穿的贼拉厚实的林知青,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显然,他们也听说了炭窑那边发生的事情。 当徐淑芬亲眼看到儿子的时候,猛地鬆了口气,还是何翠凤老同志稳得住,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说起其它事儿: “虎子,快上炕来!” “奶给你烧了洗脚水,就在盆里给你晾著呢。你记著,待会儿必须泡泡脚,活活血。” “这天儿,脚上最容易起冻疮,起了那玩意儿可就遭罪了,你可千万別不当回事儿。” 院子里,又落了一地的积雪。 屋子里昏黄的煤油灯光,透过窗户,晕出暖融融的光晕来,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陈拙听著老太太的碎碎念,一路走到屋子里,这会儿把袜子脱了,將脚伸进木桶里,滚烫的热水烫了他一个激灵,紧接著,陈拙就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嘆。 那边,亲娘徐淑芬女同志端了一碗鸡蛋羹进来,特意端到陈拙身的小炕桌上。 陈拙鼻子动了动,嗅到那股子香油的味道后,惊得眉毛都扬起: “娘,你居然还捨得往鸡蛋羹里滴两滴香油?!” 徐淑芬一听这话,气得眉毛都竖起来,抬手又给陈拙后脑上糊了一巴掌: “你就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拣起你老娘来了!” 陈拙感觉到后脑勺那块儿压根没啥痛意,就知道老娘还是捨不得打,於是就笑嘻嘻地捧著那个搪瓷碗,就开始舀鸡蛋羹。 还別说,徐淑芬女同志做鸡蛋羹……真有一套! 滑嫩的蛋羹顺著喉尖落入腹中,仿佛整个肚子都暖烘烘的,驱散了一路走回来,身上裹挟的寒气,让陈拙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眼看著陈拙洗完脚,躺在炕上,盖著被子呼呼大睡,徐淑芬举著最后一盏煤油灯,来到隔壁屋子,开始纳千层鞋底。 针穿过鞋底子时,麻线嘶嘶地摩擦著布眼,就好像窗外的雪粒子擦过窗纸。 每扎五针,徐淑芬就要把线绕鞋底缠半圈,牙齿咬住线头尾巴一扯,勒得布面“咯吱、咯吱”地响著。 听著这窸窸窣窣的动静,何翠凤睁著有些睡眼朦朧的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淑芬……我说淑芬吶,別熬了,快躺下睡吧。明儿个晌午歇晌,一样能纳鞋底。这千层底的活儿,费眼又费神,真要赶出来,得熬好几个大夜……” 徐淑芬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穿梭得更快了,只是从嘴里回了一句: “娘,你先睡,甭管我。明儿个天不亮就得上工挣工分,哪有那工夫啊。这天寒地冻的,早点给虎子做出来,他穿著这千层底,脚底下也能少遭点罪。” 说著,徐淑芬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声音也变得悠远了: “当年……他那个死鬼爹,跟著队伍出去闹革命前,脚上穿的也是我纳的千层底……” “他爹那时候就常说,我纳的鞋底子,针脚又密实又厚,就算踩在雪窝子里,那雪水都渗不进去,脚板子一天都是热乎的。” 说起自个儿的儿子,何翠芬也没了睡意。 她慢慢从炕上坐直了身子,凑到煤油灯边上,伸手拍了拍徐淑芬那因为使劲而绷紧的肩膀,眼眶子有点发热: “淑芬,这些年,多亏有你撑著这个家。你把心放肚子里,在我何翠芬心里头,你早就是我的亲闺女了!” “你瞅,虎子这小子如今也开窍了,人也机灵了,咱这日子啊……总会一天比一天有奔头的,会越过越好的……” 1大虫:老虎 第32章 修院墙,狼送礼 一夜无眠。 陈拙早上起来的时候,老娘、老奶、林知青也刚好在这个节点儿醒来。 他揉了揉睡眼朦朧的眼睛,结果刚把冷水泼在脸上,就是一个哆嗦。 “啊——” 陈拙前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心臟都噗通跳了几下,就见老娘跟怀里揣著一只兔子似的,躡手躡脚地就飞速窜到灶房,小心翼翼地衝著老陈家的人招了招手: “虎子!虎子!” 看徐淑芬同志那架势,跟捡到宝贝差不多,结果陈拙探头一看,看清她拎著的究竟是啥玩意儿后,也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 “娘,你这是啥狗屎运啊?走路都能遇见死兔子?” 徐淑芬这会儿拎著手里的野兔,掂量了一下后,她心底简直是美得冒泡。 她看陈拙嬉皮笑脸在那油嘴滑舌,白了陈拙一眼,然后就美滋滋地举高这只死兔子,开始打量起来: “这雪兔冬天比秋天重多了,手上这只,我估摸著大概有六七斤的样子,这要是做兔肉冻,切片蘸蒜泥,口感比蹄冻还要好呢!” 陈拙倒是没想到,他老娘也会吃,不想著做一锅酸菜兔肉乱燉,居然能想到把带骨头的兔肉煮烂,汤汁滤清,然后放在冰天雪地里冻成琥珀状的胶质。 上辈子的时候,像是南方的蹄冻、鱼冻,陈拙吃了不少,但是像这种原汁原味的长白山兔肉冻,他还是头一回吃! 只是…… 陈拙眉头一皱,看到雪兔颈部两个深深的犬齿刺孔的痕跡,总觉得这伤口…… 有点像是狼咬的。 就是不知道…… 这大冬天狼好不容易咬死了雪兔,怎么突然放到他家后院口了? 不知怎么,陈拙突然想到了在老林子里看到的那只红褐色簇毛的幼狼。 他晃了晃脑袋,不作多想,只是这事儿也提醒了陈拙另一件事儿—— 他们家的院子,需要把院墙修筑得再高些。 要不然,说不定啥时候就有山上的野物跑下来,衝进院子里。 只是……谁来修筑院墙这件事儿,陈拙还得再琢磨琢磨。 他自个儿干,不一定有时间,即便是肝技能,但陈拙觉得,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倒不如围绕著【赶山】、【捕鱼】、【家常菜】这几个技能进行肝熟练度。 毕竟接下来几年,吃不饱饭可是常有的事儿。 他只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除此之外,或许【耕种】、【畜牧】技能也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当前的首要目標,就是熬过三年,吃饱饭,不饿肚子。 倒是修筑院墙这事儿……可以想办法交给其它人干。 就在陈拙一边做兔肉冻,一边琢磨著谁来干这事儿的时候,现成的壮劳力……就上门来了。 “虎子哥,你今天还去守炭窑不?” 话音才刚落下,就见贾卫东带著一帮玩得好的知青,就从外边走到老陈家的院子。 这小子自打昨天上工后,就有些萎靡不振,还好他年纪轻,体格结实,抗造,所以睡一觉好了七七八八。 饶是如此,贾卫东总琢磨著不对味。 虽然现在吃著的是大锅饭,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如今拢共也就一日三顿,偏生下午半晌的时候,干活干到一半儿,总觉得肚子饿,可知青点里带过来的糕点基本上被吃得七七八八。 贾卫东这帮城里来的半大小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抓心挠肺的饿。 这不,贾卫东带头,就带著几个哥们,往老陈家的院子里走过来。 一来,看到陈拙手里头的雪兔,贾卫东就觉得……来找虎子哥,真是个最正確不过的决定了! 这年月,也就是陈拙这样明面儿上会赶山的猎户,家里时不时见点荤腥,才不会惹人眼红注意。 两边人马都怀揣著自个儿的心思,面对面一盘算,大家都觉得,拿一只兔子换帮忙砌院墙这事儿……能成! 本来嘛,院墙就有一半儿高,再添高些儿,对於这帮大小伙子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儿罢了。 说到底,这年月,肉金贵! 砌高院墙的冻土坯,是入冬前大队部挖的黑土,里面含著草根儿,这样冻土坯子的韧性更强。 冻土坯子一百块八个工分,也就是一块冻土坯三分钱。 陈拙这次弄院墙,索性一步到位,想折腾一个防狼墙,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隱私,省得隔壁老王家整天在那探头探脑的。 这知青堆里也有能人,一位个子矮小,高度近视眼,被女知青说是“四眼田鸡”的男知青,趴在草纸上一阵写写画画后,就算出想要在老陈家加固一个防狼墙,一共要大队部九百块冻土坯子。 掏这二十七块钱的时候,陈拙那叫一个痛快。 任是他手里有老套筒,也不乐意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山上的狼崽子盯著,更不用说什么时候,就会有狼崽子翻墙进来…… 这修筑院墙,除了冻土坯,还需要河床边的鹅卵石,黄泥、马粪一类的粘合剂。 在修筑过程中,对於这冻土坯之间的缝隙,这帮知青还特意去请教了屯子里的老把式,学会了“冰水灌缝法”。 所谓的冰水灌缝法,就是每砌三层,向缝隙浇井水,在外头零下三十度的情况下,井水几乎一瞬间就冻结成冰晶骨架,而且这种冰晶骨架的抗压还特好。 其中,在修筑院墙的过程中,那个被女知青们看不上眼的“四眼田鸡”,居然心思细的不行。 他一听陈拙是担心有狼下山,就特地设计了当地的“狗牙檐”。 通过拉了一车碎陶片的方式,把陶片嵌入墙体,形成倒刺,做到防止狼翻过院墙的效果。 在知青们帮忙修筑院墙的时候,陈拙一直在忙著自己的事儿。 他除了上工,就是赶山、打猎,每天夜里悄摸著回来。 这几天里,每天最差也能带回来一只野鸡脖子啥的,有回甚至还摸了一只傻狍子,把他亲娘和老奶乐得跟什么似的。 那次捉的傻狍子,吃了一半,冻了一半。 其中吃的一半,还给干活的知青分了点,这也让这群知青干活干得更起劲了。 隔壁的冯萍花瞧见老陈家新起的院墙那么气派,她肚子里的酸水又咕嚕咕嚕往外冒,平常在家的时候,没少说这帮知青是蠢蛋之类的话儿。 这陈拙就给了他们一只兔子,就让他们拼了命地干活。 这不是傻子,是啥? 倒是贾卫东那帮知青,没少在老陈家打牙祭,甭管外头怎么说,他们反正就认定了……跟著虎子哥,有肉吃! 而就是在院墙修筑完的一个夜里。 老陈家的院子外头。 一只半大的狼崽子,拖著一条带著红褐色簇毛的蓬鬆尾巴。 它看著那张牙舞爪,满是锋利陶片的院墙,歪了歪脑袋…… 第33章 上山猎野猪,再遇小狼 陈拙可不知道,就在昨晚,自家院墙外边,那只小狼崽子,居然又跑下山,而且还拖著尾巴,在院墙外徘徊到后半夜。 他只隱约记得,后半夜的时候,山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他听见了,翻了个面,因为自家建了新的防狼墙,心底压根不慌,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等到早起的时候,这才跑到后边旱厕哆哆嗦嗦地去放水。 等到他大清早地做好大锅饭,就看到栓子带著一帮小子,从附近的山脚下跑过来,他们手里捧著一堆狗奶子,跟献宝似的,把“狗奶子”全堆在陈拙面前。 “狗奶子”是蓝靛果在当地的俗名,这种果实未成熟时,呈现红色,含有轻微毒素。 在寒冬腊月里,“狗奶子”逐渐变成深蓝色,果皮覆盖上一层白霜后,这就意味著狗奶子成熟了。 但是即便是成熟了,狗奶子一天也不能吃超过成人手掌一捧的数量,陈拙作为上辈子的老吃家,有一回一口气吃了四十多粒后,肚子就开始坠坠地疼。 正確的吃法,应该是在雪地里揉搓,去除掉表皮的霜痕,减少果子的涩味,然后再用指尖压破果皮吮吸汁液,吐去果子里面的籽,这算是赶山人特有的应急吃法了。 栓子这帮娃儿,哪里还知道这种讲究?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著陈拙,学著他的样子,把狗奶子放进嘴中吮吸,旋即,眼神就是一亮! 这可比他们之前的吃“狗奶子”的口感,要好多了! 看著这帮小娃儿知道了吃“狗奶子”的秘诀,又跟旋风儿似的,一溜烟地就散开了,陈拙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拿著剩下的“狗奶子”,走到师父老赵头附近。 老赵头身边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屯子里的大队长水生叔。 水生叔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斗,看到陈拙来了,眉头微微鬆开,就招呼了一句: “虎子,你咋来了?我寻思著,你家那院墙不都垒好了么?你小子,可真有两下子啊。” “那帮城里来的学生娃,干活儿一个个都瓤得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偏你能把他们给拢住。我昨儿个还路过瞅了一眼那院墙,砌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陈拙笑了笑,就把手中的“狗奶子”放到大队部的桌上,没居功,就说了一句: “嗐,要不是成天提心弔胆,怕山里头那些个大傢伙下山,我哪能下狠心垒这道障子啊。” “这下兜里是溜乾净了,可好歹心里头也安生不少,晚上睡觉也踏实了。” 顾水生听到陈拙这话,顿时就乐了,倒是老赵头,吐出一口烟气,淡笑不语。 自个儿徒弟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 垒障子的二十七块,说少……肯定不少,但对於陈拙来说,想让他伤筋动骨……还没到那份上呢! 不过说起“山里头的大傢伙”,大队长顾水生“吧嗒”抽了口烟,就琢磨起来: “这开春了,赶在山里头那些母猪帖子下崽儿前,咱……也该张罗几个好手,进山里蹽一趟了。要不然吶,等这地一化透,咱那苞米地才刚刨开两垄,山猪下楼下山,一宿就全给你拱了!” * 就马坡屯的人张罗著要上山去收拾那帮山猪的时候,长白山那深山老林子里头,也开始不消停了。 这开春地一化冻,山涧里的泉眼也开了,那林子里的大傢伙……可都缓过来了,一个个都出了窝,开始伸胳膊蹬腿儿了。 要说这帮大傢伙里,最显眼的,莫过於老林子里面黑黝黝的野猪了。 而此时,若是陈拙在场,就能看到老林子里,正在和一家子野猪对峙的狼群…… 赫然就是他和师父上山时,用童子尿驱赶的那狼群。 领头的头狼,个头不大,但是狼眸沉稳。 它带领著一群开春后饿的肋骨条都清晰可见,眼珠子“噌噌”冒著绿光的十几头青皮子。 狼群对著那一家子野猪垂涎欲滴。 野猪崽子的肉质,堪称山珍里的玲瓏玉,皮薄易化,几乎没有啥铁锈味儿,带著一股子松露似的鲜香味儿。 对於饿了一整个冬天,只能靠雪兔打打牙祭的狼群来说,这三只野猪崽子,是开春后最好的一道开胃菜。 但山林子里的野山猪也不是善茬,就见那公的老猪王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从喉咙里发出“咕嚕嚕”的闷响。 听到这动静,母猪立马就把猪崽子们往中间拢,一家子背靠背,拿屁股对著屁股,围成个铁桶阵,把小的们护在最里头。 而这个时候,头狼没急著上,老公猪的獠牙稍有不慎,就能给青皮子柔嫩的肚皮开膛。 这个时候……狼群的苦狼,又起作用了。 就见头狼微微一齜牙,那只瘸了腿的母狼,再度踉踉蹌蹌地从狼群外围走了出来。 它看著体型比自己大了几倍的野山猪, 瘸腿母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先升后降的滑音,带著颤抖的咽喉气音,仿佛像是哀嚎一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狼群中那头只能算是半大的红褐色簇毛狼崽子,陡然跃出,挡在瘸腿母狼前。 面对比自己高了两个半头,肩胛骨是一蓬钢针般的银鬃,左耳更是缺了个尖尖—— 那是头狼在爭夺首领位置时被咬掉的。 作为一头还未发育成熟,没有完全掌握搏斗技巧的狼崽子,它想要在眾目睽睽下,挑战头狼的威严,无疑是死路一条。 小狼前爪刨地,双耳后贴,尾巴向后延伸炸开,紧接著…… 后肢蓄力! 蹬地爆发! * 山腰,“阎王鼻子”处。 这地儿之所以被老赶山人称为“阎王鼻子”,就是因为这地儿是一道窄窄的山樑。 一边是能把人骨头都跌碎的石砬子,另一边是密不透风的樺树林子。 在山樑底下,有那么一片儿平趟地儿,开春化冻,稀烂的泥地上会冒出点草根,正是野山猪会下山打食儿的地方。 而也就是走在这半道上,陈拙等人的腿脚猛然一顿。 只因为就在他们面前,赫然多出了一只尾巴上长著红色簇毛的狼崽子…… 第34章 小狼求救! 看著眼前这头伤痕累累的狼崽子,陈拙先是有点疑惑,等看到它右耳上被咬出的v形缺口时,陈拙的眼眸就是一沉。 根据赶山人对於狼群的了解,狼崽子耳朵上的v形缺口,代表著狼群中,地位高的成年狼的標记,通常象徵著“犯错者”。 拥有这样伤口的幼狼,需要向其它成年狼低头。 同时,鼻樑上的划伤、后颈部的穿刺孔,这些累累的伤痕,无一不代表,眼前这头狼崽子,同狼群中的成年狼,经歷了……单方面的“鏖斗”,实则是一面倒的碾压。 只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狼崽子,好端端的,怎么找到他陈拙跟前来了? 总不可能是找他来帮忙撑腰的吧? 陈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身后手里揣著“老套筒”的附近屯子的猎户们,他可不相信,常年在老林子里混跡的狼崽子如今陡然“落单”,会不忌惮他们这帮屯子里的人类。 可偏偏当陈拙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见眼前这只狼崽子在雪地中猛然打了三周半的滚儿,浑身沾满了雪粒子,翻出白花花的肚皮,尾尖高频率颤抖,双耳更是向后平贴,也就是通俗来说的—— 飞机耳。 这只狼崽子……是在示好?! 甚至,这种示好,近乎於諂媚? 陈拙回过头,和师父老赵头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挺邪门! 老赵头心里头想的更多,他大半辈子,都走在这个山林子里,见过的、听过的神神怪怪的事儿,比陈拙知道的更多。 而且狼这玩意儿,通灵性! 尤其是眼前这条狼崽子毛色青灰,在老赶山人看来,这样的狼崽子更聪明,更能听得人话。 想著,赵振江端起手中的老套筒,就对著陈拙一扬下巴: “去瞅瞅?” * 狼崽子带著人群,扭身就钻入密不透风的樺树林子,等来到“阎王鼻子”下边的那片儿平趟地儿后,一帮狩猎队的壮劳力,都不由得屏住呼吸了。 眼前这一幕,虽然算不得是龙爭虎斗,但是狼群和野山猪之间的博弈,还是不由得让他们大冬天的,背后出了一身白毛汗。 就见那头熟悉的瘸腿母狼,绕著野猪群外头绕著圈子跑,时不时地猛地往前一躥,嚇唬一下猪崽子。 那公猪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鼻孔中喷出一道白汽,低著头就朝著瘸腿母狼冲了过去。 它那一下,跟个小土坦克似的,地上的烂泥都给犁开一道沟! 可那母狼虽然瘸腿,但是贼精,它身子一拧,就躲开了,还不忘回头在老猪王的屁股后头装模作样地来一下。 相比起眼看胜利在望,而变得兴奋和蠢蠢欲动的狼群,这边狼崽子看到母狼“以身诱敌”的场景,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颤音,混合著呜咽,仿佛抽泣一般。 陈拙低下头,看著这狼崽子,突然有些遗憾。 可惜是头狼,要是是只狼犬,陈拙说什么也要把它拐回家。 这只小狼崽子……太通人性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从狼群中抢下野猪,这两大三小的野猪,加在一块儿,估摸著能有一千斤,虽然上山的狩猎队各家屯子里的猎户都有,但大傢伙分一分,能带回屯子的,还有不少。 像是陈拙这些猎户,立了大功劳,虽然说野猪属於“集体財產”,而且这次狩猎是组织性的,不是个人狩猎,上交比例要更高,但怎么说,陈拙他们也能分到四成肉。 这要是正经掰著手指头一算,他和师父分一半儿,每人至少分六十五斤的野猪肉。 公的野猪没有阉过,腥臊的很,像是这种母猪、野猪崽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前提是陈拙这一行人能从狼群嘴里夺食,抢下这一群野猪…… 狩猎队里,除了像是陈拙、老赵头一样拿著老套筒的,也有专业的鄂伦春老猎户手中牵著六条细犬,专门用来狩猎,杂七杂八加起来,枪桿子有五六条,细犬更是有十三条。 当陈拙一行人出现的时候,那边的头狼果然警惕起来,连带著一群野山猪也更加暴躁、不安,仿佛也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头狼瞧见了陈拙脚边的狼崽子,发出了高亢的狼嚎,好像是在训斥这头狼崽子居然跑到人类阵营里去当狼群叛徒。 但是狼崽子这会儿坐在陈拙腿边,颇有一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尤其是幼狼的声带未完全发育,声音比成年狼更高、更细,听著狼崽子在那“骂骂咧咧”,不仔细听,就好像跟狗叫似的。 这一幕儼然把不少老猎户都惊掉下巴,还是老赵头最先反应过来,指使他们开枪放狗。 陈拙作为枪法比较好,心理素质也还算稳的猎手,被老赵头安排成“炮手”的位置,卡在“阎王鼻子”下趟的出口处,作为卡口的“炮手”,埋伏狼群和野猪群,做好支援的准备。 大部头的猎犬则是从另一头,呈一个扇形开始包围、驱赶,按照老把式的指令,这帮赶山的猎户一边敲锣、一边敲盆、喊叫,让原本就不安的野猪群更加不安。 直至猪群进入伏击圈,狼群也开始躁动不安后,原本处於下风口的炮手们,率先打响汉阳造! 在射击的过程中,陈拙根据经验,知晓冬天的野猪,身上掛著一层厚厚的脂肪和松油,像是普通的子弹,很难打穿,尤其是野猪脑门处的骨头,又厚又硬,子弹打在上边很容易打滑。 陈拙按捺住衝动,直到那头公野猪跑到侧面,暴露处脖颈的时候,他的眼神猛然一眯,紧接著,按下扳机! “砰——” 野猪嘶嚎一声,轰然倒地,血沫子从嘴里倏地喷出。 小狼崽子更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纵跃,跳了出去,死死咬住野猪脖颈处的伤口,用力撕扯起来。 一时之间,血流如注!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那边的母猪眼看著就要钻进老林子,但在听到后边发出来的动静、嗅到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后,这母猪居然也发了狂。 猛地一个急剎,母猪掉头从一个雪窝子中窜出来,直奔身后的王猎户! 第35章 虎子,你咋还扛了头猪回家呢? 就见那头母猪,在深雪中衝锋,它这架势根本不像是跑,简直就像推土机一样,用头和身子,硬生生在齐腰深的雪里拱出一条路来。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鄂伦春猎户手中的猎犬,也撒腿狂奔,在母猪拱来的瞬间,猛地纵身一跃—— 细犬知道母猪的厉害,这不,打头的黑白斑点细犬刚好就被母猪森白的獠牙顶翻。 伴隨著人群的惊呼,和细犬嘈杂的吠声,雪尘滚滚间,其余的几只细犬护主心切,也冒险衝上去,撕咬母猪的后腿和后丘(后臀)。 这种攻击不算致命,但却因为这种类似於“掏肛”一样的剧烈疼痛,成功激怒了母猪,並让其迫不得已减缓衝锋的速度。 烟尘散开的剎那,陈拙看著想要二次掀翻那条黑白斑点细犬的母猪,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的动作快如本能: 猛地拉栓,滚烫的弹壳“噹啷”弹出,新弹“咔噠”一声精准上膛—— 砰! 血雾炸开。 母猪的衝锋戛然而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它重重地栽倒,巨大的冲势让它像块破布口袋,在厚厚的雪地上翻滚拖曳,留下一条刺眼的殷红痕跡。 接下来,狼群不甘退散,野猪崽子擒获这一系列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但是这会儿谁也不敢欢声笑语,或者说些閒话耽误傢伙事儿。 拾掇好了两大三小的野猪,山上的狩猎队,就著急忙慌往山下走。 至於要说这是为啥…… 不为別的,就为了那只受伤的黑白斑点细犬。 老赵头下山的时候,一面走,一面还有些可惜: “老王头,这狗……是条好狗!忠心,知道护主儿!回头咱俩跑一趟公社那兽医站,甭管是他那儿的黄岑、马粪包,还是磺胺粉,只要有,咱就算是豁出去,也得给换来!” 老王头是鄂伦春族编入生產队的猎户,在户籍登记时被记作“王”姓,但是在家族內,仍然沿用“玛拉依尔”的氏族名。 对於鄂伦春族的猎人来说,他们深信: 有狗就有肉,没狗饿得瘦。 上山打猎的时候,寧可丟枪,他们也不肯丟狗。 更別说,这条受伤的斑点细犬,还是护主才重伤的。 老王头这会儿听到赵振江的话,看著怀里这条狗,眼圈儿有点红,没吱声,但却狠狠点了点头。 陈拙倒是回头看了一眼,但是这会儿,狼群早就隱入樺树林子里,连带著小狼……也看不见踪影了。 * 狼群。 眼见陈拙一行狩猎队,拉著雪爬犁,一路往山下走去的时候。 狼崽子的步伐又轻又快,他湿漉漉的鼻尖急颤著,来到瘸腿母狼身边,一下又一下地舔舐著瘸腿母狼腹侧的伤口。 狼崽子一边舔舐,一边发出持续性的颤音嚎叫,他蜷缩著身子,想要挤入母狼的腹部,得到瘸腿母狼的回应,直到—— 瘸腿母狼猛地一扭头,耳朵完全贴在脑后,露出警告的牙床,她伸出结实的掌垫,狠狠拍在狼崽的脑门上,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狼崽被打得一懵,茫然跌坐后,再次放低姿態,匍匐前进。 但是母狼的耐心却像是被耗尽了一样。 它猛地低头,张口咬住狼崽脖颈后的软皮,旋即一甩头,就將狼崽凌空甩开。 此时,头狼发出一声威严的嚎叫,这才带领著狼群,扭身钻进林子深处,彻底离去…… 而自始至终,母狼从未回头。 * 当狩猎队回到屯子里的时候,除了隔壁几个屯子的猎户,像是马坡屯的老赵头和陈拙等人,简直要被屯子里的一帮老少爷们供起来了! 这哪里是赶山人,分明就是马坡屯的財神爷! 顾水生嘴里叼著一个旱菸斗,止不住地“吧嗒吧嗒”抽著,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看到袄子上沾染野猪血跡的陈拙,丝毫不嫌弃,上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架势,看得屯子里的小年轻,个顶个的眼红。 谁不知道大队长这模样,分明就是看中虎子哥? 就连对待自家儿子,顾水生也没这么亲热过,这陈拙要是再打头大虫来,大队长还不拿他当亲儿子对待? 就听见顾水生笑眯眯地嘱咐道: “虎子,你先回趟老屋,上你老娘、老奶跟吱一声,让她们心里踏实踏实。” “待会,你小子亲自来掌刀!今儿这几头野山猪,你来杀,这肉,你自个儿先挑!” 好傢伙,这肉都让陈拙先挑拣上了。 要知道,这野猪肉,有肥、有瘦;有腥的臊的,也有那像野猪崽子一样的山珍。 这其中的差別,可大得很吶! 大队长这可是卖了虎子一个大人情吶! 陈拙也不客气,直接就跟大队长要了三头里面的一头小野猪崽子。 这野猪崽子约莫六七个月大,扛在肩膀上,陈拙估摸著大概有七十斤,算下来,这趟上山可是赚大了。 真要陈拙眼下一个人上山,他遇上那么一大家子的野山猪,只有跑的份儿! * 老陈家。 徐淑芬同志正站在院子口,叉著腰,和隔壁老王家的冯萍花对骂。 冯萍花这会儿瞅著老对头那红润润的脸颊,心里別提有多憋屈了。 这老陈家……不讲道理啊! 谁家修个院墙,把院墙折腾那么高? 他老陈家啥意思? 咋。 以为修得院墙高,就能盖过他老王家一头? 还有,这院墙修得高也就算了,虎子那小子,也是吃饱了撑著没事儿,兜里有点钱票就想要嘚瑟出去,好端端的,也没啥大傢伙跑下山,折腾老多陶片儿干啥啊? 冯萍花有时候半夜三更跑自家旱厕里,瞅著隔壁那跟刺蝟似的院墙,心底要说不泛酸,那是不可能的。 咋没了他老王家,不过眨眼的功夫,陈家的日子……怎么就越过越红火了呢? 这冯萍花眼珠子一转儿,心中就想要憋出个坏水儿。 要知道,徐淑芬这娘们看著泼辣,但心底有道揭不过去的疤,屯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就是她那闹革命的死鬼男人! 老陈家日子再滋润,她徐淑芬……不也还是个寡妇吗? 只是这话刚涌到喉咙口,那边冯萍花就觉得徐淑芬这娘们有些不对劲。 下一秒,就听得徐淑芬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 “虎子,你这娃儿,回来就回来唄,咋还扛了一头猪呢?” 第36章 护犊子的马坡屯老娘们 啥玩意儿?! 虎子上了一趟山,又扛了头猪回来?! 冯萍花听到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眶来。 她扭过头,就看到陈拙扛了一头野猪崽子,“气势汹汹”地走到院门口,喊了一声: “娘,这肉咋吃?” 徐淑芬一听这话,顿时捶了自家儿子一拳: “吃吃吃,你吃个蛋!有点好东西,全给你霍霍了!我瞅你就不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早晚给你娶个媳妇儿!” 陈拙闻言,沉吟片刻,然后就认真道: “行!吃个鸡蛋羹也成,娘,再滴两滴香油!” 徐淑芬好悬气了个倒仰,她跟这小子说正经事儿呢,结果这小子心眼子全长吃的上了。 冯萍花瞅著陈拙,看到他衣服袖口上乾涸的血跡,先前才涌到嘴边的话儿,又默默缩了回去。 有虎子这浓眉大眼地杵在这儿,她哪里还敢触徐淑芬的眉头哟! 別待会儿虎子那二愣子来脾气,一拳就把她捶在雪堆里了。 冯萍花恨恨撇了撇嘴,走到屋子里,瞅著在那灶房橱柜里,撅著屁股,偷摸著翻桃酥的王金宝,头一回觉得有些看不顺眼了…… 刚巧,王金宝这当口扭过头,瞅见他娘,就吵吵开了: “娘,你把桃酥放哪儿去了?我饿……饿的抓心挠肺的……” “听说屯子里还要杀猪,整杀猪菜,你先让我垫吧垫吧唄?” 冯萍花没好气地就骂骂咧咧开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人虎子是能吃能造,可人家也能倒腾来嚼穀,好歹还知道孝顺他老娘!” “我养了你们这帮饿死鬼托生的,净是来找我討债的!” “我冯萍花在你们老王家当牛做马大半辈子,你们老王家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姓人啊……” 嚎著嚎著,冯萍花还就真性情起来,红了眼眶了。 王金宝瞅著自个儿老娘在那哭天抹泪的,撇撇嘴,就朝屋里头喊了一嗓子: “爹,我娘又犯魔怔了!” 冯萍花听到这话,就是一噎,哭声戛然而止。 * 马坡屯子里。 晒穀场上,雪已经扫的差不多了。 压实的黑土地上,支著一口大锅,陈拙剖猪肉的时候,虽然没有【鱼把头】的特殊职业技能,耐不住他力气大啊。 就见陈拙从腰里摸出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找准猪脖子底下那块儿软肉,一使劲,“噗嗤”一声,刀就全根没入! 赵振江在旁边蹲著,端著个大瓦盆,稳稳地凑上去接那股“滋滋”往外冒的热猪血,还得拿根筷子或高粱秆不停地顺著一个方向搅和,这是为了防止血凝固,回头好灌血肠。 看著这血呼啦的场面儿,那边的知青脸色都白了。 尤其是知青点里面,自詡是头一批知青里边的老大哥——卫建华,更是嘀咕了好几句,眼瞅著没人搭理他,他这才提高声调儿,装作一副不忍心模样开口: “哎,同志们,你们瞧瞧……这、这杀猪怎么还这样又是放血、又是开膛的……” “这未免也太不卫生了吧?我从书上学过,这动物血液里头,说不定有多少『细菌』!就这么……就这么敞著……” “我觉得,咱们作为接受了教育的知识青年,有这个义务,得提醒提醒老乡们。这……这『病从口入』,可不是小事啊!” 说完,卫建华还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曼殊。 他看见林曼殊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棉袄,微微掐腰,下面一条直挺挺的黑裤子,更加衬得她腰细腿长,不仅和屯子里面的村姑不一样,就连在城里来的女知青里边,也是妥妥的鹤立鸡群。 林曼殊觉得卫建华这“戇蠹”就是在发神经,她扭过头,拧著好看的秀眉,清凌凌的嗓音充满著鄙视: “卫建华,你是不是读书读糊涂啦?儂也不想想,上回屯子里分那点血肠,你抢得比哪个都快,吃得满嘴是油!” “那个血肠就是用猪血灌得啦!真是的哦,要是这个东西吃下去会要人命,我看第一个翘辫子的,就是你卫建华!” 说完,林曼殊又一拧蝎子辫,直勾勾地看向那边正在杀猪的陈拙。 她看著陈拙露在外边的结实臂膀,还透露著小麦色的光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居然微微泛红起来,衬得肌肤愈加白皙柔嫩。 卫建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神情极为尷尬。 倒是旁边一直看不爽卫建华这做派的丁红梅,“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贾卫东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马坡屯里的老娘们,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看这边的动静。 只是他心底儿还在纳闷呢。 他们这帮新下乡的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向不受屯子里的老娘们、老爷们待见,眼下这群老娘们突然注意到他们……这是要干啥? * 要干啥? 不用人解释,等到分杀猪菜的时候,贾卫东就知道,这帮屯子里的老娘们要干啥了。 就见这会儿卫建华看著自个儿饭盒里的杀猪菜,除了冻豆腐就是粉条儿,连一块儿肉星子都没有,他顿时觉得,自个儿是被这帮分饭的大娘针对了。 他顶著咕咕叫的肚子,也顾不得城里来的知青要面儿,就衝著分杀猪菜的老娘们嚷嚷起来。 马坡屯里的老爷们就在旁边,嘬著牙花子看热闹。 栓子更是扯了扯陈拙的袖子,然后伸出手,五指蒙住眼睛,偏偏露出个缝儿来,眯缝著眼儿,衝著外边看去。 他悄咪咪地就对陈拙开口: “虎子叔,快、快別出声儿!我奶……要炸毛啦!” 话风儿才落下,那边就听得—— “咣当!” 周桂花猛地放下手中的饭勺,瞅著那城里来的白面儿知青卫建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瞎了半只眼的老太太,这会儿硬气的很,插著腰就道: “我可不像那號人,脸皮忒厚!” “白吃人家的嚼穀,还反过来嫌人家埋汰!” “你要是金贵、嫌不乾净,那你往后就別沾咱这嘎达的猪肉!” “咱都是刨土的,哪能跟你这文化人比呦!” 卫建华这会儿,脸到脖子根这块儿,红了个彻底! 第37章 【技能:驯兽(入门 1/50)】 桂花大娘当眾就给了城里来的知青没脸,卫建华打完杀猪菜,还想找大队长理论。 但顾水生多精明一人儿吶,他抽著旱菸斗,笑呵呵地打著圆场,但对於帮卫建华找回场子这事儿……他压根就没没理会的意思。 卫建华自个儿討了个没趣儿,这一顿杀猪菜,吃得没滋没味儿的。 尤其是看著別的知青饭盒里,都是肉星子,他这心底……就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 老陈家。 夜深人静,陈拙正卖力地在那剁骨头。 野猪崽子身上,雪花状的里脊,一层白一层红跟花儿似的,嫩的能掐出水来,切吧切吧生拌都能吃。 后腿肉的那块肉,正好拿松树枝子吊起来,用冷烟儿慢慢“燎”。 前肩肉因为小野猪崽子天天用那块儿拱地,油水足,厚实! 到时候架起大锅,扔里头“咕嘟”烂了,那汤粘得都能糊住嘴,油汪汪的,香。 剩下那些肉,趁这大冷天,往外头房檐底下一掛,冻得邦邦硬,水汽都拔干了。 再拿雪松枝子好好熏透,搁好了,放个两三年都坏不了。 就在陈拙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时候,就听到院墙外边,传来师父赵振江的声音: “虎子,虎子!” 这深更半夜,天寒地冻的,不在炕上歇著,走那么老远……是做啥? 陈拙走到院子外边,借著手里煤油灯昏黄的光,等看到师父赵振江怀里的小狗崽子后,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小狗崽子约莫一个半月大,才刚断奶的样子,黑漆漆的眼眸,湿漉漉的鼻子,浑身上下乌漆麻黑的,瞧著跟一小坨墨锭似的,披著一层油光水滑的黑缎子,四只脚掌却是纯白色,瞧著跟雪地的顏色融为一体。 看著这头狗崽子,陈拙的脑海中,陡然冒出来一个名字—— 乌云踏雪。 陈拙上辈子也喜欢养狗,不过养的都是边牧一类的中型犬,像是这种实打实的东北细犬,他还是头一回接触。 赵振江对於自个儿徒弟,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一眼,就从陈拙的眼中,看出了他对於这只狗崽子的见猎心喜,於是就举起那好似套了毛毡似的的雪白大爪子,就笑著开口: “你瞅著小崽子,这爪子……厚实著呢!跟俩大蒲扇似的!往后养成了,上山打猎,指定是把好手。” “没准儿,那贼狐狸都得让它撵得满山窜呢!” 在长白山猎户的经验中,细犬的爪子肉垫越宽大厚实,说明能够在雪地中奔跑的越快,追逐猎物的耐力越强。 陈拙听到师父的话,摸了摸这“乌云踏雪”狗崽子的脚掌,果不其然,它的脚掌,呈现出拱形的脚掌结构。 这也就意味著,將来在赶山打猎中,乌云踏雪能够像弹簧一样,储存奔跑时的衝击力,节省体能,甚至做到连续追击三小时不脱力。 陈拙看著这狗崽子,原本对於小狼的遗憾,瞬间化作对於狗崽儿的喜欢。 他不由分说,就把赵振江往屋里拽,一面拽,他一面就扯著嗓音喊了一句儿: “娘,我师父来了!你赶紧帮忙冲碗鸡蛋茶,让师父热乎热乎!” “我去灶房把火生上,待会儿我麻溜儿整俩下酒菜,咱们爷俩今儿好好喝一回!” 赵振江这会儿都被气笑了。 他瞅著陈拙这小子,还跟以前似的浓眉大眼,就是如今这心眼却多的跟筛子成精似的。 他一挥手,没好气地开口: “行了,你小子少给我吃屁,也別给我灌迷魂汤!这狗崽子,是那条斑点细犬的崽子。” “那条斑点细犬,眼瞧著是肚子开了个大口子,餵不成奶了。我们合计了一会儿,琢磨著就把这几只小崽子抱走。” 说完,赵振江四下打量著的老陈家,瞧见灶房外头雪地里的冻鱼,还有廊檐下掛著的冻肉,他就嘖嘖感嘆起来: “这狗崽子命里有福。这投了个胎,刚好掉进你这福窝里来了。” 老赵头这是真心话。 可不就是吗? 陈拙家里,不缺粮食,不缺肉,这小子又是个赶山人,比起那些普通社员,赶山人要靠猎犬吃饭,有陈拙一口吃的,就少不了这狗崽子一口肉吃。 老赵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天寒地冻的,他老人家特意为了陈拙跑这么一趟,陈拙哪能就这么看著他走啊? 好不容易热腾腾的鸡蛋茶泡好,陈拙就把鸡蛋茶拿过来,眼瞧著他老人家喝完,陈拙这才抱著狗子,来到院子里。 这一瞅,他可就有点犯愁了。 这一个半月大的崽子,就算是长白山当地的细犬,想要在数九寒天里睡外头,陈拙估摸著……够呛! 就在这时候,隔壁屋子的海城大小姐,晚上杀猪菜吃得肚子溜圆,深更半夜睡不著觉,就溜溜达达在院子里来回消食。 黑魆魆的夜色中,她借著陈拙手里的那盏煤油灯,看清他怀中那油光水滑的“乌云盖雪”,就轻轻发出一声惊呼—— “呀!” 林曼殊哪里瞧见过这么小的细犬? 她瞧著那狗崽眼珠子乌溜溜的,瞧著跟黑葡萄似的,就又是惊喜,又有些害怕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狗崽子。 只是,在伸出手之前,她扑闪著睫毛,就衝著陈拙嫣然一笑: “陈大哥,我能摸摸它吗?” 陈拙微微頷首。 下一刻,就见林曼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揉捏著狗崽的脑袋。 这条狗崽子不轻易吱声,但是伴隨著林曼殊的抚摸,它背后的尾巴却在快速地甩动。 林曼殊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在这条幼犬身上了,她的眼神內满是好奇和欣喜,连带著说话声音儿也带著几分活泼: “陈大哥,这小狗叫什么呀?你给它取名字了吗?它以后,会不会跟你一起去打老虎?” 打老虎? 在林曼殊眼中,他陈拙是啥武松一样的英雄好汉不成? 陈拙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以后它在咱家住下来了,就叫……乌云。” 就在这个时候,乌云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它的叫声还带著幼犬的清脆和稚嫩。 正当此时,陈拙突然抬起眼,看向前方,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只因为…… 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只是隨口一句话,却没有想到,这话让面板再度发生了改变。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大锅饭能手、鱼把头】 【技能:赶山(入门 48/50)、捕鱼(入门 19/50)、家常菜(精通 21/100)、辨味(精通 12/100)、口才(3/50)、伐木(入门 4/50)】 【*技能:驯兽(入门 1/50)】 第38章 【转职→牧林人】 东北细犬的幼崽,在一个半月的时候,会进行选择性亲人。 这个道理,还是赵振江在喝鸡蛋茶的时候,提点陈拙这小子的。 通过每天定时定点餵食,用旧衣服包裹幼犬睡,在食盆旁边吹口哨,都能够培养狗崽和主人之间的亲密关係。 甚至在鄂温克族中的传承技法中,他们还会將自己的唾液,涂抹在幼犬的鼻樑上,以此进行气味绑定。 总而言之,乌云来到老陈家的第一个夜晚,就是在老陈家女人的稀罕中、陈拙旧衣服的裹挟中,紧挨著陈拙的脚背,沉沉睡去…… 而也就是在夜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猪菜的汤水喝多了,陈拙半夜居然被尿憋醒。 他这人……现在有个毛病! 別人冬天半夜起来拉屎撒尿什么的,都是搬个尿桶,在屋子里解决。 不为別的,就为了这大冬天……晚上实在冷! 但陈拙不乐意,在屋子里尿,有股子尿骚味,还总觉得不乾净。 虽然说,外头旱厕也没多少乾净,冬天还好,就是下边的屎被冻住,差点冰成尖尖儿,戳到腚眼。 不过就算这样,总比夏天下边都是黏糊糊、黄褐色的糊状,甚至里面还有没有消化的食物纤维,比如玉米粒、菜叶之类的…… 空气中,还伴隨著一股子发酵后让人灵魂都要升华的气息,最要命的是,还有各种苍蝇、蛆、食粪线虫、粪金龟幼虫…… 要是按照徐淑芬女同志的话来说,哪处也没比哪处乾净,陈拙这人就是惯得,都是毛病! 这话,陈拙也认了! 就是他撒完尿,刚抖了三抖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拙提起裤腰带,往后边院子的自留地中走,就看到墙角留的门缝处,有一道熟悉的红褐色尾巴尖一闪而逝。 这……还真是那头狼崽子? 陈拙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之前丟在自家院子里的死兔子。 他抿了抿嘴,眼瞧著那道身影没有离去,於是又大著胆子靠近,这一瞧,他就瞧出不对劲了。 之前在狼群里的时候,狼崽子虽然饿成皮包骨头,但因为是幼崽,好歹没有多少伤势。 但是此刻当月光洒下,手电筒的光照在狼崽子身上的时候,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凌乱的毛髮,居然比起今天上山时候见到的样子……还要狼狈! 它……该不会是被赶出狼群了吧? 陈拙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想到之前那只雪兔的滋味儿,嘆息了一声,扭身就往前院走。 狼崽子坐在原地,青灰色的狼鬃上,慢慢被飘下来的雪砬子覆盖,好像在雪地中,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它背后,原本好像火焰一般跳动的红褐色簇毛尾巴,此刻也近乎熄灭。 只是就在此时。 窸窣的动静传来。 院墙內,那只野猪崽子的一块冻肉,被拋了出来。 狼崽子尾巴微微竖起,抖落毛髮上的雪砬子,那抹火焰一般的红再度鲜明起来。 它深深地朝老陈家的院子里看了一眼,仿佛要透过院墙,看到院子里的存在。 紧接著,狼崽子叼起那块冻肉,扭身,一脚深、一脚浅,头也不回地往漫山遍野的风雪中走去…… 而此时,陈拙却看到了面板上的熟练度进度。 【驯兽小有收穫,技能进度小幅增长】 【驯兽(入门 3/50)】 这也算是……小有收穫吧? * 【驯兽】技能的出现,给了陈拙一个新的思路。 【驯兽】和【赶山】,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从【杀鱼】+【大锅饭能手】=【鱼把头】看出,转职职业的隨机性和可搭配性很高。 据此猜测,或许【驯兽】和【赶山】技能的熟练度达到隱藏转职要求后,很有可能会解锁相关的新职业…… 当然,这只是陈拙的猜想,但是这个猜想隱藏的潜力,值得陈拙为之尝试。 於是在这段时间內,陈拙除了培养和乌云的亲密度,完成大锅饭劳动任务,每天拿到十个满工分外,他其它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赶山上面。 经过七天的肝技能,目前,他的面板已经焕然一新: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大锅饭能手、鱼把头】 【技能:赶山(精通 12/100)、驯兽(入门 14/50)】【展开】 伴隨【赶山】熟练度来到【入门(50/50)】后。 职业面板上新的转职职业的出现,也成功印证了陈拙的猜想: 【转职→牧林人】 【牧林人:自身驯养的走兽/猛禽,將会更迅捷、强壮,且更通人性,善於协同。】 【前置条件:1.赶山达到(入门50/50)】 【2.驯兽达到(入门 50/50)】 赶山的前置条件成功达到,激发转职面板信息,那么接下来……只剩下【驯兽】了。 * 老陈家。 徐淑芬女同志守在灶房,一脸肉疼地看著陈拙往樺树皮桶里放入一大块狍子骨头。 她一面手上帮忙扇著风,文火燉著骨汤烩,一面嘴里止不住念叨: 又是狍子棒子骨带髓,又是小野猪的下水,还给搁上青蘑!你这是餵狗?咱人吃的都没这么香!我看你这小子,就是手鬆,净整这些瞎霍霍!” “是,你小子上山是能耐,会带野货回来了,但你现在还嫩得很,不晓得这老林子里的凶险!这进山里头,就是拿命在换肉,谁知道什么时候蹦出一个打傢伙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日子啊,得掰著指头过!咱都是土里刨食的,全看老天爷的脸。万一哪年年头不好,闹了灾,那不得饿肚子?手里没点底儿,心里都发慌啊!” 陈拙就觉得……他老娘真是神了! 只是他这段日子上山,打回来的肉,除了拿去镇上换了的,也没少往家里带,按理来说,给狗崽子吃点大棒骨、猪下水,也不会咋,只是老娘还这么叨叨…… 可见是以前的穷日子,过得怕了! 只是,陈拙心里门儿清,他这可不是瞎霍霍,他做狗饭……也是驯兽的一环! 然而,老陈家狗饭的香味儿飘到隔壁,可让王金宝馋的口水横流了。 他抬起头,就可怜巴巴地瞅著老娘冯萍花,突然就蹦出一句话: “娘,我做虎子哥的狗,他能整天给我折腾这些好吃的不?” 第39章 「狗」的报復? 王金宝这一番话,可好悬把冯萍花气了个倒仰。 金宝、金宝,王金宝可不就是他老王家的宝贝疙瘩吗? 可这没出息的完蛋玩意儿,如今居然为了一碗狗饭,想要跑去给陈拙那小子当狗?! 別说是冯萍花了,就连一向一来不咋吱声的王家男人,这会儿也气的脸红脖子粗,拽住王金宝的胳膊,上去就衝著他后脑勺糊了一大巴掌。 王春草见状,心中舒坦了不少,於是就翘著唇角在旁边悠悠地煽风点火: “金宝啊,你可是咱老王家唯一的大孙儿,你跑去给虎子哥当哈巴狗了,你把咱老王家的脸面儿往哪搁啊?” “娘和隔壁家的本来就不对付,你倒好,你还帮著外人那么说,金宝吶,你这么整,对得起娘不?” 王春草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那边冯萍花顿时火冒三丈,哭嚎著就开始撒泼打滚。 冯萍花她男人见了,就一拧眉头,只觉得这娘们忒丟脸面儿,低吼了一声: “吵吵啥!都给我住嘴!” “要不是你们把那点儿粮食都给折腾没了,金宝能至於摸黑回家,连个热乎的苞米饼子都啃不上?还得眼巴巴瞅著隔壁家的狗食盆子!” “说到底,不都是你这个败家老娘们儿惹的祸。你还搁这儿嘰歪!” 冯萍花一听,原本嗷嗷叫的声音一顿,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 王春草说不上不高兴,但也说不上高兴,只是瞅著老娘,拨弄著这些天干活,指甲缝里留下的泥,对著吹了吹,这才开口: “娘,咱屋里头,有没有啥鹿鞭、鹿角那號的玩意儿?元哥跟我叨咕来著,说他厂子里想走动走动关係,上头那些个干部,都贼稀罕咱这山里的野物。” 冯萍花一听到这话,顿时又支棱起来,也不哭天喊地了,她瞪大了眼珠子: “要这个,要那个的!一天天儿的,都把老娘当地主老財了?都跑我这儿来打地主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个个都是来討债的!瞅瞅,都瞅瞅!姑娘家都嫁出去了,不去你男人家待著,天天往娘家跑……” “这叫啥事儿!像啥话儿!老娘是欠你们的还是该你们的!” 王春草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是很快,她就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口: “娘,你这么整,让元哥也忒难办了。咱手里没那些个鹿角、鹿鞭的野货,人家厂里的领导干部也不是棒槌,凭啥白白给金宝弄个厂里的铁饭碗?” 一听要这鹿角之类的野货,是为了金宝做准备,冯萍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 “囉囉囉!乌云,吃饭咯!” 陈拙煮好狍子骨汤,就將樺树皮桶里的汤水倒到狗食盆子里,端起狗食盆子,就拿起筷子在旁边“叮呤咣啷”地敲起来。 徐淑芬这会儿还在肉疼,只是才肉疼不过一会儿,她瞧著虎子餵狗这架势,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又气又乐: “你小子,这是餵猪呢,还是餵狗呢?” 何翠凤这会儿揣著手,在院子里瞧著乌云撒了欢似的討好陈拙,就“嗐”了一声: “淑芬吶,孩子爱咋地就咋地吧。你瞅瞅,咱家虎子,待个狗崽子都那样好,往后待他媳妇儿、待咱俩,那指定也差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拙听到这话,餵食的手就是一抖。 对狗崽子和对老娘、亲奶……有啥可比性吗? 这话……能说么? 倒是徐淑芬瞅著老太太这惯著大孙子的样子,有些拿她没办法: “娘,您就使劲儿惯著他吧。我看吶,將来这小子就是把天给捅个大窟窿,您也得在跟前儿拍巴掌说好!” 小老太太听到这话,原本眯缝的双眼微微睁开,露出一副有些惊喜的模样儿,笑呵呵地就道: “哎哟喂,我大孙儿还能把天捅个窟窿呢?那可好哇,好哇!这可真是我的好大孙儿,可真有能耐吶!” 徐淑芬同志也算是对这老太太彻底服气了,正在这婆媳俩说悄悄话,乌云在那撒欢儿地埋头吃狗饭,恨不得將脖子都埋进那狗食盆子里的时候…… 隔壁墙根底下,却传来一声指桑骂槐的声儿: “哎哟,这人都吃不饱,还给狗吃这么好?这可真是瞎霍霍!有那大棒骨,还不如给咱人吃。” “对待狗崽子跟亲娘老子似的,也不知道对自个儿亲娘老子有没有这么好……” 话还没说完,那隔壁墙根儿下,冯萍花的声儿却戛然而止。 就见这会儿老赵头从院子外边路过,刚好就把冯萍花的话儿听到耳中。 对於长白山的老猎户来说,乌云不仅是猎狗那么简单,更是不会说话的“家人”。 就算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猎户们也会把最后半块玉米饼分给猎犬,这是独属於长白山猎户的“饿人不饿犬”的铁律。 甚至在猎犬老死后,猎犬的葬坑深度,还会和主人的身高一样,这其中意味著—— 他们,来世还能並肩行走。 而作为长白山老猎户的老赵头,年轻时,也有好几条猎犬,只是因为当初那段特殊时期,猎犬要么老死,要么被打死,但他对於猎犬的感情,毋庸置疑。 陈拙眼下对乌云做得事儿,非但没有让老赵头觉得这小子手头松、拋费,反而愈发认定这徒弟收得对,重情义! 老赵头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徒弟,说句难听的,一个师父半个爹,將来他还得靠陈拙给他养老,陈拙这么做,可不就是让他看中这小子吗? 这会儿,老赵头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冯萍花,给了冯萍花一个没脸儿,说是让她没事儿干就刨大粪去,省的天天待在老陈家的墙根儿底下,听人家说小话。 这话一出,冯萍花可不敢跟老赵头呛声了。 而就当陈拙都以为,今儿个这因为“狗饭”引起的事儿,总算是要过去了以后,却没想到…… 第二天。 冯萍花家的自留地,全被刨烂了! 放眼望过去,跟被狗啃过似的! 第40章 哮喘的解药? 听著隔壁的哭嚎,陈拙却没有心思去看热闹,冯萍花也一反常態,没有找陈拙的麻烦。 要是放以往,她指不定就说是老陈家的狗崽子把老王家的自留地给刨了,但是现在嘛…… 那就不一定了。 只因为清早起来,冯萍花在隔壁听得真真儿的,老陈家的狗饭……也被抢了! 我滴了个天老爷喂! 那狗饭又是大棒骨,又是猪下水的,还有冻青蘑溜溜缝,这么好的狗饭,当人饭都够够的了,这不知道被谁抢了……那还得了? 冯萍花骂娘的时候,还跟徐淑芬女同志说了一嘴,告诉她甭费那力气追著骂,她顺带著帮老陈家一块儿骂了。 倒是陈拙,这会儿不吱声的原因,却是因为……心虚。 他总有些怀疑,这狗饭被抢,还有老王家的自留地被刨这事儿,跟山上的那只小狼有关係。 也不怪陈拙瞎想,实在是自打他养了乌云以后,他偶尔半夜起来撒尿,就经常看到那只小狼在院子外边徘徊,陈拙也扔过煮狗饭剩下的大骨头,但是那小狼愣是不吃,害的陈拙第二天天不亮又把大骨头捡回来。 谁知道,这小狼倒是会吃的,不吃骨头,居然跟一只一个半月大的狗崽子抢吃食。 这还真是出息了啊! 陈拙想到这里,是又气又笑,他都整不明白这只狼崽子究竟是啥意思了。 从面对小狼时,日益上涨的【驯兽】技能熟练度来看,小狼应该並没啥恶意…… 那总不可能是因为嫉妒狗崽子有窝睡,有狗食盆子,所以特意报復性的,把狗崽子的狗饭也给一併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拙就被惊到了。 那边儿。 徐淑芬同志夹著一片长白山这块儿特有的“雪辣脆”,塞入嘴中。 她嘴里“嘎吱、嘎吱”嚼得起劲。 这雪辣脆,其实就是用野山椒水和椴树蜜发酵后的高山红皮萝卜。 口感辣中带著微微的甜意,尤其是这红皮萝卜还特地是霜降后採收的,本身口感就带著一分清甜。 徐淑芬这会儿嘴里嚼著雪辣脆,顺带著就问了: “这老王家是惹著哪家了?好端端的,自家自留地都叫人给端了。冯萍花那老娘们,鼻子还不得气歪了?我瞅著,她这会儿还搁院儿跟前嚷嚷呢。” 陈拙笑了笑,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说了一句: “估摸著昨天说给狗吃那么好做啥的时候,被路过的哪条狗崽子听到了吧?” 徐淑芬没咋信,这哪家的狗崽子能这么灵性啊? 雪辣脆就大碴子粥吃完,陈拙一抹嘴,就衝著老娘和亲奶开口: “娘,奶,我去镇上跑一趟。这辣楞子滋味儿好,你给我拿一小坛唄?我顺道给钢厂的常主任送去。” 辣楞子就是雪辣脆的通俗叫法,城里头人家有钱有票,啥也不稀罕,就稀罕这种土货。 刚好,徐淑芬女同志最拿得出手的手艺,也是这些数不清的罈罈罐罐。 徐淑芬听到这话,当即起身,就帮忙拾掇起来。 这人情和关係,不就是这么一来一回,走动起来的吗? * 钢厂。 常有为这会儿坐在办公室里,正耷拉著脸,唉声嘆气的。 坐在他对面儿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瞧著一脸正派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著苏联进口的绒布背心,罩著一件棉工装,外头是羊毛翻领的袄子,左胸上別著一支钢笔,脸型是这个时代最受追捧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的。 但常有为这会儿瞧著这副厂长的舅子,只觉得……这浓眉大眼,坏滴很吶! 这舅子来一趟他在钢厂的宿舍,就发现他藏了好久的大宝贝—— 从陈拙手中买下的鹿鞭。 他舅子不由分说,就直接甩了十张小团结,换走了那根鹿鞭。 虽然这一来一回的,常有为还赚了不少。 但少了那根“草上飞”,常有为心底……咋这么不得劲呢? 就在常有为不知道第几回唉声嘆气,他对面的舅子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外头却突然有个小干事走进来,敲了敲门: “常主任,外头一个陈同志找您,说是您老家亲戚,特意从乡下带了点土货……” 一听到这男同志姓“陈”,常有为的眼神“噌”的一下泛出光芒,紧接著,他猛地起身,拉开椅子,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 钢厂。 职工宿舍。 当陈拙从钢厂门口,被常有为一路带进宿舍这块儿地时,不少老娘们、小媳妇,都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陈拙。 嗐,以前可没听说常主任还有这么一门远方亲戚啊? 瞧著这亲戚上门就带著罈罈罐罐的,也不像是乡下过来打秋风的,这么一看,倒是有不少老娘们羡慕起常有为了。 这常主任,运道是真好,不仅有个副厂长的舅子,还有个乡下来的得力亲戚。 一开门,常有为就给陈拙泡了杯麦乳精,招待他坐下,对著外头筒子楼过道上,正在做饭的媳妇儿就喊了一句: “媳妇儿,今儿个整俩好菜,把咱家里那块腊肉炒了,陈老弟好不容易上门,我可不能亏待了老弟这张嘴!” 和常有为这种吊儿郎当的性子不同,他媳妇儿姓宋,是宣传科的干事,厂里宣传科的一枝花,当初能落他小子手里,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睛。 尤其是他媳妇儿温柔少语,和一般泼辣的小媳妇不一样,听到常有为这么“拋费”的吃法,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乖顺地就去屋里头拿腊肉了。 就是经过陈拙时,她一面微笑点头,一面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陈拙瞧著他媳妇儿咳嗽那架势,似乎有一段时间了,问了一嘴后,常有为却嘆了口气,抹了把脸,头一回露出苦笑的神色来。 陈拙听完,这才明白过来。 合著常有为他媳妇儿当初虽然是宣传科的一枝花,但当初为了一件事儿,可是嚇跑了不少小年轻—— 他媳妇儿有哮喘。 哮喘即便是放在后世,都无法完全根治,只能控制情况,更別说是放在如今的1958年了。 为了这事儿,就算厂里的大小伙再眼馋小宋干事的脸蛋,也被自个儿老娘耳提面命: 这小宋干事,就是天生的一个药罐子、病秧子,这辈子都好不了,谁家娶了这么个娘们,只怕別说生一对大胖儿子了,恐怕生个蛋都困难! 第41章 抓雪蛤! 说起宋雅身上的老毛病,常有为就忍不住嘆气: “陈老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齁巴病,是去不了根的,平常就靠那点雪蛤、五味子蜜膏啥的给吊著。” “我知道老弟你路子野,有能耐。往后要是能捣腾到这种金贵玩意儿,你可得拉扯我一把。至於价钱……指定亏不了你!” 在前世现代,雪蛤油中的蛙皮素,已经被证实有抗炎作用,对於这一点,陈拙虽然不知道,但是关於雪蛤可以缓解哮喘这事儿,他还是听过的。 至於五味子,那就更了不得了。 五味子里边的五味子甲素,已经成为了现代抗哮喘药的成分之一。 只是现在才三月中旬,而五味子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下旬成熟,其中要等待的时间还很长 真要说起来,另一个可以缓解哮喘的雪蛤马上就可以收穫了。 时间……就在四月上旬,清明前后。 所谓雪蛤,其实就是东北林蛙。 每当四月冰雪融化,雪蛤在冰下冬眠甦醒后,会集体“出蛰”,从溪流石缝、冻土中爬出,一同游到固定的水泡子,也就是產卵地进行繁殖。 这个时候,赶山人就会抓紧时机,在它们聚集的水泡子里,用带著长杆的网兜,也叫作抄子,对雪蛤进行捕捞。 在此时,雌性雪蛤肚子里满是蛙卵,盛满了未来的雪蛤油,正是最肥美、价值最高的季节。 在这短短的十五天时间里,长白山脚下的赶山人,会选择在这个节点,纷纷上山,捕捞雪蛤。 为了捕捞雪蛤,这其中,像是什么“听泉定位”、“草把诱捕”之类的抓雪蛤独门秘技,更是层出不穷。 雪蛤除了润肺止咳外,还有补肾益精、养顏抗衰,调经止带等作用。 雪蛤油酒配鹿茸可以用来抗旱,1962年的时候更是研发了雪蛤製剂给高寒地区的队伍抗疲劳…… 总而言之,雪蛤浑身是宝,即便是放在这个年代,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只是,以前捕捞雪蛤的时候,陈拙都是在一旁打下手的,如今要让他一个人真刀真枪干了……他確实没啥十足的把握。 这抓雪蛤……还得讲究方法啊! 至於用什么方法捕捞雪蛤……得容他好好想一想…… 从钢厂出来后,陈拙这趟除了吃饭、喝酒、吹牛逼,总算是还干了一件正事儿—— 托常有为的关係,他去了公社,顺带把证明给办妥了。 等回到马坡屯的时候,陈拙左手一只老母鸡,右手一只下蛋鸡,把不少老娘们都给羡慕到了。 如今屯子里办了大食堂,每家每户哪里还有什么下蛋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她们冷不丁看到陈拙手中的老母鸡,眼睛都快迸出光来了,结果上前一打听,这才明白,原来这老陈家还能养两只下蛋鸡,都是因为人家是烈士家属、光荣之家。 这一说,就算是那帮再怎么碎嘴子的老娘们,这会儿也没话说了。 下蛋鸡再好,但她们总不能为了这每天下的俩个蛋,让自个儿的儿子,嘎巴一下,折在外头吧? 眼瞧著陈拙抱著老母鸡,就这么溜溜达达往屯子里走去,不知道是哪个老娘们,就咂摸了一下嘴巴,有些感慨开口: “要我说吶,春草那丫头片子,妥妥就是个祸害!” “你瞅虎子,多好个小伙儿啊!就前些年,愣是为那丫头,把个老陈家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那日子过的,比泡在黄连水里还要苦!” “这不,那丫头一走,老陈家的日子,眼瞅著就越过越红火了。” “也不知道老王家那头儿,这会儿肠子是不是都悔青了!” 老王家肠子有没有悔青,陈拙反正是不知道。 不过当他提溜著老母鸡,回到陈家院儿里头的时候,就看到林曼殊拿著海城带过来的雪花膏,手指蘸取了一点,就在徐淑芬和何翠凤两位女同志的脸上涂抹。 雪花膏的包装盒,是深蓝色扁圆的铁盒,配著金色凤凰图案,盒面有“百雀羚”这几个烫金字,內里还有一层蜡纸防止渗漏。 靠近的时候,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霜香”,略有一种薄荷的凉感。 在这个五十年代,这样的包装,这样的香气,让百雀羚成为海城当之无愧的顶级雪花霜。 陈拙凑近一瞧,就发现雪花霜对於这个时代的女人的诱惑力,真是天生的。 这不,这会儿在“百雀羚”这样的高档雪花霜面前,他手里拎著的两只下蛋鸡,都没能引起徐淑芬和何翠凤两位女同志的注意。 反倒是陈拙把下蛋鸡放到鸡笼里边,凑到老娘和亲奶面前后,他这一瞧,这才惊呼: “娘,奶,瞅你俩那脸蛋子,咋都冻皴了?我记得,家里这不有蛤蜊油么?” 蛤蜊油倒是不贵,镇上也才八分一盒,相比起百雀羚这种“金贵”货色,可是便宜的很。 之所以捨不得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日子过惯了。 再加上眼下办大食堂,整个屯子,天天胡吃海喝的,恨不得一顿吃它二三十个大馒头,塞得肚子溜圆儿。 这种日子,对於徐淑芬和何翠凤同志来说,总觉得太荒唐,谁知道啥时候就没粮了。 万一再走背运,年景不好,吃喝拉撒,都得靠钱票、粮食转圜,这钱……可不就得省这点花吗? 陈拙听到老娘这么说,也知道钱怎么花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扭转观念的。 与其强压著老娘和亲奶去买那八分一盒的蛤蜊油,让她们心里头不痛快,还不如琢磨著一件正事儿—— 捉雪蛤。 雪蛤富含胶原蛋白,其中的蛤蟆油,自然也可以用来敷脸防冻裂。 这么一盘算,治哮喘、防冻裂、发家致富…… 都得靠这雪蛤啊! 陈拙一盘算,发觉这时间还真有点紧。 再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得上山捕捞雪蛤去了,但是对於怎么捉、怎么找这事儿……他还半点头绪都没有。 只是,正当陈拙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其它屯子的赶山人,也在琢磨著抓雪蛤这事儿。 这不。 大晚上的。 老陈家的院子门外……就迎来了一位熟人—— 孙彪。 第42章 打冻青? 这孙彪不是別人,正是当初在老王八炕冰湖,教陈拙用“冰耗子”找鱼窝子的老猎户。 早在那时候,陈拙为了感谢他,就落下话,说是有机会请他上门来,搁家好好整一顿。 只是开春地里的劳动生產任务重,甭管是陈拙还是孙彪,居然都没找到时间见面喝一顿。 今儿个晚上,山路黑漆漆的,外边的雪也还没化开,从隔壁屯子走到马坡屯的路上,一脚雪窝,一脚水坑。 这会儿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孙老头儿的裤腿都冻得梆硬。 陈拙瞧见了,连忙就把这小老头儿往热乎乎的炕上领,然后就泡了碗热腾腾的鸡蛋茶,给他放到手边。 和赵振江不一样,孙彪这小老头……压根不知道客气,陈拙给他鸡蛋茶,他就喝的一乾二净。 陈拙给他炒了一盘花生米,这小老头就歪在炕上,一口捏著一个花生米,优哉游哉,好不愜意。 好不容易肚子里有货,他腿肚子也泛起热意后,孙彪这才跟陈拙嘮完閒嗑,说起正事儿: “小子,四月清明时候……上山捞雪蛤不?” 咦? 陈拙还在苦恼,自己上山该怎么找雪蛤的时候,却没想到,自个儿才打了个瞌睡,就有人递来了枕头。 他这会儿瞅著孙老头那黑黝黝的面膛,紧接著,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极其灿烂。 那边孙老头瞅著陈拙,总觉得这小子笑得春光灿烂,指定没憋啥好屁。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陈拙笑眯眯地搓著手开口: “孙大爷,您……还有啥抓雪蛤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吧!” 孙彪听到这话,拈著花生米的手就一顿,然后没好气地就开口道: “你小子,少来!我也就那点找鱼窝子的本事儿,真要想学会雪蛤的本事……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陈拙听到这话,抬手就倒了一碗地瓜烧,推到孙老头面前,孙老头瞅他这么上道,嘴角一翘,於是也不卖关子了: “你家……不有条小狗崽子吗?等下个月,估摸著也仨月大了。就算撵不上野猪、狍子,可要说帮著趟趟雪地、找雪蛤这事儿……只要你小子有心,没准儿还真能成。” 狗崽子去找雪蛤? 这话儿一下子就给陈拙打开思路了。 冬天的雪蛤深埋在冻土下,气味散发微弱,想要让狗崽子学会找雪蛤,这事儿不一定能成…… 但陈拙现在还有一个新的职业—— 【牧林人】:自身驯养的走兽/猛禽,將会更迅捷、强壮,且更通人性,善於协同。 或许赶在四月中旬前,提前肝出这个转职职业,就有机会训练乌云,学会寻找雪蛤的技能…… 见陈拙沉默不语,似是陷入了深思,孙老头儿咪了一口地瓜烧,咂摸了一下嘴,又缓缓提点起来: “要练那小狗崽子帮你找雪蛤,头一步,就得早早领它上雪地里蹽。天天走个三五里地,把那爪垫子练皮实了,省得冻。” “等到了四月,山里那老林子,雪还没化透。一到晌午头,雪就软乎乎的,踩上去,走一步陷一步的。” “光干这个还不够。你还得教那狗崽子认雪蛤那股味儿。最好是拿去年冻上的雪蛤,给它埋雪堆底下,让那小崽子自个儿去扒拉。” “『找』、『站』、『叼回来』,这些个口令,那狗崽子都得听懂。要学的东西……多得老鼻子去了。这就看你小子,有没那个本事把它训出来了。” 这事儿……確实难,尤其是狗崽子即便到了四月份,也才三个月大,但是倘若解锁了职业【牧林人】,说不定……一切还有可能。 眼见陈拙还在琢磨这事儿,孙老头掏出旱菸斗,“吧嗒、吧嗒”地抽起来,烟雾繚绕中,他衝著陈拙咧嘴一笑: “你小子,也甭寻思那没用的。你才多大点儿?就咱这些老赶山人,钻老林子,也不敢保回回都能背满箩。你要是真能做到,那……就是山神爷开恩,赏你饭吃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孙老头嗓门儿微微压低。 这话,如今犯忌讳,不能说。 见陈拙收敛好神色,孙老头这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是附近屯子里难得的机灵人,而且年纪轻、力气大,是赶山的一把好手。 虽说他如今没啥道行,但赶山这回事儿嘛……赶著赶著,这手艺不就熟悉了? 夜深了。 陈拙瞧著这山路蜿蜒,再加上外边又飘起了小雪,他索性让孙老头在炕上睡一宿。 等到第二天清早,送孙老头到屯子口,眼瞅著他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雪地里迈步离开。 陈拙慢慢踱步回家,看到正在院子中追著自个儿尾巴转著圈儿咬的乌云,就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乌云,想吃饭不?” 乌云“嗷呜”了一声,叫声欢快,背后的尾巴摇到飞起。 陈拙笑了: “走!乌云,咱出去溜达溜达!” 正当陈拙在屯子里转悠的时候。 屯子里的一帮半大孩儿,此刻也提溜著杆子和脚扎子,准备往山上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栓子碰上了陈拙,就贼高兴地喊了一声: “虎子叔!你打冻青去不?” 栓子这话一出口,旁边有些跟陈拙关係一般的孩儿,就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栓子,咱说好这次上山,是咱红星突击队的任务。你把大人叫上,这算个屁的秘密任务?” 陈拙带著狗走近,刚好听见这话,顿时就乐了。 还红星突击队的秘密任务? 小兔崽子,瞧把你们给能的! 不过嘛…… 打冻青这事儿,还真让陈拙有点兴趣。 所谓冻青,分为三种,一种是胶质冻青,鼎鼎有名的就是银耳。 第二种就是木质冻青,能够作为代表的就是树舌灵芝。 第三种,估摸著也是这帮娃儿要去打的寄生冻青——樺褐孔菌。 在鄂伦春语中,樺褐孔菌,又叫做“树癌”,他们认为,被寄生的樺树在三到五年的时间內必死。 事实上,被樺褐孔菌寄生的活樺树,確实会因此腐朽。 像是这种樺褐孔菌,也是能放到供销社收购的。 不说別的,普通干块就能买三到五毛一斤。 带金黄菌核的,价格还要高。 至於整株特级的,那价格可跟猪肉差不多了! 第43章 娃儿们:哇~ 整株的特级冻青虽然收购价格高,但是相对应的,採摘难度也极大。 想要採摘到整株冻青,往往需要攀爬二十米高的樺树,一旦混入松木屑,就会降等,变成等外品,陈拙依稀记得等外品的收购价,也才一毛二一斤。 陈拙看到这帮小兔崽子们,似乎对於他的加入並不怎么欢迎。 他心念一转儿,衝著刚才嚷嚷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就顺嘴禿嚕道: “你们有斧子不?这冻青硬的很,我以前走在老林子里,没仔细瞧,还以为是树上长出来的黑疙瘩。你们一帮小兔崽子,斧子恐怕都提不动,能打得了冻青吗?” 刚才说话那小子,被屯里的玩伴儿叫做三驴子,因为他在家排行老三,而且脾气跟驴似的,死倔死倔。 这会儿听到陈拙的“激將法”,三驴子就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冒出一股白气,紧接著就开口道: “咋不行?你当我一顿饭八个大馒头是白吃的?” 陈拙內心忍不住腹誹,他算是明白了,为啥大队长总说屯子里的陈粮不够吃。 合著有这帮“大胃王”在,就算是有粮山在,也不够他们造的。 不过面上嘛…… 陈拙笑呵呵的,就假装瞪大眼睛,“真心实意”地吹捧起来: “哟,你咋这么厉害呢?一口气居然能吃八个馒头?!” “都说能吃是福,你小子从小就吃得多,肯定是个有大福气的人!三驴子啊,以后你发达了,可別忘记带带你虎子叔……” 三驴子听到这话,黑黝黝的脸颊上,升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红晕,他这会儿的声音跟蚊訥似的,支吾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说,好说……” 栓子看了一眼被虎子叔几句话,就哄得找不著北的三驴子,就大大翻了个白眼。 瞧这齣息! 其余的小娃儿,虽然走在山路上,但时不时就拿余光看向走在雪地里的乌云。 乌云因为吃著陈拙精心调製的狗饭,脊背上的毛髮都是乌黑油亮,溜光水滑的,瞧著就跟村子里一般的狗崽子不一样。 一帮娃儿表面上没吱声,但是心底却是听取哇声一片,就差抬起蠢蠢欲动的小手,衝著乌云就是一阵揉捏。 说话的间隙,陈拙因为【赶山】技能在,反应倒是比这帮小兔崽子要快, 这才走到一半儿,他深陷在雪地中的脚步就是一顿。 他偏过头,顺手就捻下藏在旁边树枝上的一颗红色果实。 这颗红艷艷的刺玫果,表面布满细小软刺,还没有指甲盖大。 经过霜打,树梢上的刺玫果比深秋之前的刺玫果更甜,那种微微的涩感也减轻的不少。 陈拙在嘴中咀嚼片刻,觉得这种口感有点像是杏脯和莓脯的结合体。 见虎子叔停下脚步,前面走得起劲的一帮孩儿,这会儿也纷纷扭过头来。 这一看,他们就看到了藏在雪中的红色果实,於是就瞪大了眼睛,万分惊喜地叫了一声: “狗枣子!虎子叔,你咋发现这狗枣子的?” 栓子更是又懊恼又惊喜地拍了拍脑袋: “我刚刚就从这儿走过,我咋就没发现这狗枣子呢?” 在这个甜味匱乏的年代,像是山上狗枣子、狗奶子,是孩子们为数不多的甜味来源和快乐回忆。 陈拙看著栓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就被逗乐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他衝著那一树的刺玫果努了努嘴,就道: “这么老些狗枣子,我一个人摘,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乾脆就一块儿摘吧。谁让我是你们虎子叔呢。” 话音才落,一帮小兔崽子就欢实的不行吗,兴奋地吱哇乱叫,像是什么“虎子叔最好了”、“虎子叔大气”之类的好话,一溜一溜地往外冒。 陈拙笑著摇了摇头,摘了一兜,餵给乌云几颗,见它对这玩意儿没兴趣,就收到自己身后的背篓里。 这背篓,还是问栓子他们借的,到时候还给他们。 收好了刺玫果,再往前走,陈拙还看到了八九个傻狍子坑。 这傻狍子坑,是一家子傻狍子在山林子里走累了就休息的地方。 路过一只吃剩下的傻狍子的时候,陈拙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根据经验得出了一个结论: “瞧这吃的稀碎样儿。这傻狍子应该是山狸子或者猞猁吃掉的。如果是大虫的话,早吃的乾乾净净了。” 一帮小兔崽子睁圆了眼睛: “哇~” 陈拙在小娃儿们面前嘚瑟完,就继续往前走,等来到樺树林子的时候,就看到好像冻结在樺树上的青黑色硬块。 这种硬块又被叫做“樺树泪”。 对於娃儿们来说,低矮处的冻青,直接用砍刀或者斧子从树干上敲打下来就好。 除了进山难一点,打下低矮处的冻青,对於娃儿们来说,就好像白捡的一样。 但是对於生长在高处的冻青,这个时候,就需要踩著脚扎子爬上去,或者用一根杆子,在顶端绑上铁片或者铁鉤,进行“远程打冻青”。 陈拙在旁边看得起劲,等到冻青从树枝上“砰、砰”掉落的时候,下边的乌云就在雪地里撒欢儿似的跑,时不时还叫上一声。 陈拙被它这傻样给逗乐了,这好动的小傢伙,显然是把上山锻炼这回事当成游戏了。 人群越热闹,乌云这狗崽子就越人来疯,嘴里那尖细的“嗷呜”声也隨之喊个不停。 一时之间,林子里倒是热闹的很。 又因为这会儿没有在深山里,陈拙也不怎么担心会引来大傢伙。 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见三驴子为了打一个冻青,急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他就笑眯眯地揣著手走过去: “让我试试唄?” “你?” 不得不说,三驴子这会儿那怀疑的小眼神,委实有点欠揍。 怪不得这屯里人都叫他三驴子。 跟驴似的,死犟、死犟! 陈拙没吱声,拿过那杆子,手中就是衝著树梢顶端的冻青—— 一鉤,一挑。 “啪嗒。” 冻青从树梢上落下。 三驴子瞪大了眼睛,脸上不由得带了崇拜之色: “哇~” 第44章 老实人也会发火 打冻青的时候,陈拙如今也算是【赶山】技能肝到精通的人了,像什么赶山的技巧,都是一通百通的。 他一边打冻青,一边就告诉这帮小子们这其中的技巧: “打冻青,不是单靠蛮力砸,而是靠巧劲撬!这东西长在树上,硬的跟木头疙瘩一样。” “要是像你们这样,对著它中间一通乱砍,菌块就会崩的到处都是,整的稀碎,卖不出好价格。” “但如果是对准根部,用凿子、刀片之类的玩意儿,用力一翘,整个菌块就会嘎嘣一下,囫圇儿掉下来。” 一帮小子们看著陈拙不过信手拈来,树上的冻青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这会儿他们心里头別提有多崇拜虎子叔了! 就连最“不服管教”的三驴子,这会儿眼睛也是亮闪闪的,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向陈拙,那小模样儿……老崇拜了! 打冻青,实际上也算是赶山的一种活动。 在这期间,陈拙不断拾起地上被打落的冻青,同时他面板上的熟练,也在缓步上涨。 【赶山小有收穫,技能进度小幅度增长】 【赶山(精通 14/100)】 打完冻青,也是时候该回去了,陈拙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这帮娃儿们的数量,就决定往山下的方向走。 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乌云却突然哼哼唧唧,赖在一块儿树根子底下不走了。 陈拙还以为乌云这是累了,想著这狗崽子到底岁数小,今天上山待得时间久,累了也正常。 他一弯腰,就把乌云兜在臂弯间,跟揣了个黑色的小毛孩似的。 旁边的小娃儿们因为今天收穫多,愈发亲近指点他们的虎子叔。 这会儿瞧见虎子叔对一条狗都那么好,三驴子就吸溜了一下鼻涕,一拍手,突然就振奋道: “我明白了!” 啥玩意就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这是? 这又让你明白上了? 陈拙心底三连问,只是还没问出口,就见三驴子恍然大悟: “难怪金宝叔说想要当虎子叔的狗,虎子叔对狗都那么好,对金宝叔肯定更好!” 那就错了…… 陈拙默默腹誹了一句,张嘴想要让他们转达王金宝,死了当他的狗的心,结果一起身,怀中黑色的小毛孩就开始扑棱起来。 乌云其实一直都很听话,服从性也很高,不像陈拙上辈子的那条边牧。 印象中,那个逆子贼拉聪明,但是因为陈拙第一次养狗,幼年过於溺爱逆子,以至於逆子长大后明明什么都听得懂,但就是懒得服从。 甚至有时候,逆子还会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陈拙,好像在鄙视他怎么能想出那么蠢的指令。 但是乌云就不一样了。 其中,一个是源於东北细犬的品种特点,一个是得益於陈拙日常的奖惩制度,成功在乌云的脑海中,建立了“服从命令=奖励”这套简单思维逻辑。 以至於当乌云开始在陈拙怀中扑腾的时候,陈拙下意识就觉得,周围应该是有什么异动。 他抬头,往上一瞅,好嘛,合著是树上有一朵白灵芝。 犬类的嗅觉能力本来就强,更何况是这种长白山驯化品种,先天就对木质腐朽味特別敏感。 而这种木质腐朽味,刚好就是白灵芝气味的前兆。 可问题是……陈拙对於乌云根本没有在这方面有过特训,乌云却能够在樺树林、樺褐孔菌中间,敏锐察觉到白灵芝这种极淡的异样气息。 这显然说明,乌云在嗅觉这方面,拥有极强的天赋。 或许……当【牧林人】职业到手后,乌云这方面的天赋能力,还能够进一步开发。 白灵芝是陈拙发现的,他也不会烂好心到要主动把灵芝分给別人,这白灵芝虽然是一年生的真菌,但在供销社也值一块二一斤呢。 而娃儿们虽然咋咋呼呼的,但是也晓得赶山约定的规矩,就连脾气最倔的三驴子,也没有开口说要分这白灵芝。 陈拙揉了揉乌云的狗头,笑著开口夸讚了一句: “好狗!” “嗷呜!” 乌云的叫声很是欢快。 就这样,一行人背著背篓,一路走,一路说笑,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山下。 不曾想。 路过知青点的时候,就听见里头一阵嘈杂,紧接著就传来爭执的声音。 陈拙没想掺和知青点里面的事儿,他算是看明白了,下乡的这帮知青,如今已经分成两派了,他一个好好的本地人,掺和知青点里面的事儿干啥? 说起这两派人: 其中一派是以贾卫东、丁红梅为首,和陈拙关係比较好,也积极融入当地生活的知青们。 另一派则是卫建华这样的老大哥,他们直到这会儿还没摆明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惯贾卫东这帮人自掉身价,和乡下人混跡在一块儿。 卫建华平日里没少嫌弃贾卫东,现在说话都带著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 而要说今日矛盾的开始…… 则来自於那位在知青点,几乎是透明人一样的田知青。 田知青是帮陈拙修筑院墙的那个能人,前些日子,他胶东老家的亲娘刚寄来一罐芥菜疙瘩丝。 芥菜疙瘩丝其实就是一种胶东当地的醃菜酱菜,是用芥菜疙瘩切丝,然后用海水醃渍,再加花椒、八角,条件好一点的,还可以用辣椒油和白糖拌一拌,胶东人把这叫做辣疙瘩,配稀饭是一绝! 为了远在长白山的儿子,田知青老娘这回可算是下血本了,特意在芥菜疙瘩丝里面加了辣椒油和白糖,就为了能让田知青在外头吃一口老家的味道。 谁知道卫建华看见了,就带著自己一派的知青,佯装玩笑似地起鬨,说让田知青分一口。 陈拙在外头路过时听得真真的,知青点里传来一道女声,这会儿笑呵呵地就开口了: “田知青,我们都是天南海北走到一块儿下乡来长白山完成生產任务的。你是大男子汉,你可別小气啊。发扬发扬风格,就贡献出这一罐子咸菜疙瘩,让我们打打牙祭。” “反正只是咸菜而已,又不是什么粮食猪肉。你这人怎么那么好笑啦,还把咸菜疙瘩当宝贝,真当我们缺你那口吃的啊!” 这话一出,陈拙刚要路过的腿脚就一顿。 唉! 老实人逼急了,也会发火的啊! 这些人,怎么就整不明白这道理呢? 第45章 去镇上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人呢? 这帮知青瞧著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咋就不明白这么个道理? 陈拙心中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里头田知青的声音还没发出,就猛然听到了“哐当”一下—— 桌子被掀翻了。 “刘丽红,你不稀罕我妈的咸菜,那就別吃啊!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你觉得你这么说,卫建华就能多看你一眼?” 刚刚说让田知青“发扬风格”的那名女知青,看来就叫做刘丽红。 只是…… 三驴子眨巴著眼睛,吸了吸鼻涕,就衝著在他心中已经是“无所不能”的虎子叔,开口发问了: “虎子叔,为啥刘知青想让卫知青多瞅她一眼啊?” 陈拙一巴掌糊在这小子的后脑勺上: “你一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儿!” 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没啥遮掩,里边的人当然也听见了,这就有点尷尬了。 陈拙却是大咧咧的,颇有种混不吝的无所谓之感。 他可是马坡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按照他们知青眼里,那就是地头蛇,他有啥好怕这帮知青的? 再说了,里头声音那么大,他路过听到了。 怪他? 果然,就像是陈拙想的这样,他这边话说完,那边知青点爭吵的声音就消失了,也压根没人敢出来找陈拙的麻烦。 一般屯子的人也就算了,可这陈拙……却是个实打实的厉害角色。 他不仅赶山打猎是一把好手,家里还养著一条溜光水滑的狗。 尤其是他老娘和老奶,都是个顶个的不好惹。 別说是知青了,就连马坡屯里,也很少有人敢捋老陈家的虎鬚。 卫建华为了林曼殊,倒是有心想找陈拙的不痛快,可自打上回的分饭的事儿后,他默默又把嘴闭上了。 得罪了陈拙,就相当於得罪分饭大娘,得罪了分饭大娘,这不就擎等著饿肚子吗? 这年头,谁还会跟吃食过不去? 刘丽红瞅了一眼旁边卫建华的脸色,到底按捺下去,不敢再开口骂回去了。 只是她心中憋屈,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连带著从脖子到耳根都涨红了,最后只能跺跺脚,转身离开。 倒是田知青,这会儿捧著手里头的咸菜罐头,还有些发愣。 就这么……完事儿了? 他还以为,还要闹好一通呢? 这算不算,他又承了一回陈拙的情分? 另一边。 陈拙带著一帮娃儿往家走,压根就没想到,不过是在知青点外头隨口说了一句话,他非但没被人记恨,反而还让田知青念了他一句好。 等下午中午陈拙干完活,又没事儿干了,他琢磨了一会儿,想起家里剩下的一些野鸡脖子啥的,想著去白河镇上转一转,就跟大队长吱了一声。 自打上回陈拙打了野山猪,让屯子里一连几日开了荤腥,他现在可算是大队长的心头宝。 陈拙前脚刚说要请假,后脚大队长就开好了条子和证明。 等陈拙背上背篓,带著篓子里的三只雪兔两只野鸡,一路赶到白河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陈拙没急著去供销社把山上的野货卖了,而是在街道上转悠起来,末了,他摸了摸有些瘪下去的肚子,脚步一拐,就往国营饭店走去了。 现如今的国营饭店,有前几年响应“支援东北建设”號召的南下山东帮。 这类鲁菜大师傅,经过大连、丹东等地,进入东北地区的国营饭店,通常擅长油爆双脆、葱烧海参等传统鲁菜。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原先“马达尔餐厅”之类的华籍厨师,经过审查后部分留用,保留红菜汤等做法,也就是后来的“罗宋汤”。 而陈拙一进这家国营饭店,就知道里头的大师傅,既不是鲁菜大师傅,也不是“罗宋汤”大师傅。 而是……部队转业的炊事兵专员。 单从大锅饭一类的“猪肉燉粉条”或许还不能完全判断这里头大师傅的身份。 但是……这家国营饭店特殊的主食——吊炉饼的前身,赫然就是部队里的行军灶烤饼。 这要不是转业的炊事兵,陈拙裤衩子都能送人! 陈拙要了四个吊炉饼,要了两份锅包肉,一份自个儿吃,一份带回去给老娘、老奶吃。 装饭盒的时候,陈拙为了方便回头热锅包肉,特意利用手里铝製饭盒的分离层,將肉和糖醋汁分离。 老东北人有一句话: 锅包肉一热,神仙都坐不稳。 就算是陈拙,今天这次吃锅包肉,也是打从来到这个五八年代后头一回。 虽然他如今不缺肉,不缺粮食,但关键是……他缺油啊! 这锅包肉,费的就是油! “咔嚓、咔嚓……” 陈拙一口一个锅包肉,里脊肉被锤松后,汁水十足,外表的玉米淀粉在高温油炸下,一口酥脆,咬下的瞬间,更是涌出滚烫的肉汁。 一时之间,陈拙只觉得满脑子都是这种清晰的咀嚼声,紧接著便是糖醋汁的酸甜,肉片的咸鲜。 吃一口咸甜的锅包肉,再咬一口酥脆、外表好似锅盔,但內里绵软的吊炉饼,再加上一小碟咸菜。 这滋味儿……美的陈拙都想要嗦手指了。 等到四个吊炉饼下肚,那种碳水灌满后,脑袋晕乎乎的感觉袭来,陈拙眯起眼,缓缓感喟一声,结果一抬眼,看到国营饭店內那熟悉的人影后,他脑海內的瞌睡虫就不翼而飞了。 “老姑?” 就见在窗口点菜,留著一头齐耳短髮,看起来很是干练的女人,不是陈拙在肉联厂的老姑,又是谁? 陈虹听到这一声儿有些低沉的嗓音,还以为是自己晃神了。 自家老娘前不久才去走亲戚,她侄子和嫂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屯子里才对,这好端端的,咋会在国营饭店呢? 不是陈虹瞎说,她嫂子就是属貔貅的,想让她嫂子掏钱进国营饭店,那得把刀架在她脖子根上才成! 要不然…… 徐淑芬同志指定会翻著白眼,很是牛气哄哄地来一句: “还去国营饭店吃饭?美不死你嘞!” “你乾脆左脚蹬右脚,蹬著老娘上天玩儿去吧!” 第46章 你脑袋和屁股装反了? 陈虹虽然心底不敢信,但还是下意识地一扭头。 刚转过脑袋,她的眼神儿不偏不倚,正好就落在了人群中,一个面色微黑,五官硬朗的小子身上。 这一瞧,陈虹立马就瞪大了眼: “虎子?!” 好不容易见到她那好大侄子,陈虹还哪有心思管什么点菜啊,她攥紧钱票,就衝著陈拙跑过来。 紧接著,陈虹就在陈拙的后背上,“啪”的来了那么一下。 陈虹瞧著他面前,风捲残云后几乎被吃得一乾二净的盘子,她是又气又笑的: “哎呀你这小子!都来了镇上,还跑这国营饭店造来了?” “咋不跟你老姑吱一声呢?你吱一声,老姑上家给你做点啥不比这强?” “你这不是跟老姑见外了嘛!” 窗口那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听到这话,好悬翻了个白眼,这搁家吃就搁家吃唄,在这儿嚷嚷啥。 咋,有个又高又壮的侄儿了不起? 陈虹这会儿高兴的不行,拉著陈拙就往回走,临走前,陈拙还不忘记拿上背篓。 开玩笑! 这背篓里可是有三只兔子两只野鸡脖子呢,这要是丟了,他都没地儿哭去! 看著一路嘰嘰喳喳,嘴巴就没停过的老姑,陈拙这会儿就不由得有些感慨。 原主这个倒霉催的,除了遇上了王春草那件糟心事儿外,其他的亲戚,不管是老娘,亲奶还是这位在城里的老姑,都是实打实的心眼儿。 就连马坡屯子里,老娘们虽然嘴碎,但也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可能一天到晚除了嚼舌根,想的更多的,就是下一顿能不能吃饱。 陈拙能看出来,他因为之前受伤,老姑不知道,老长时间没进城,陈虹眼下突然遇见他这个大侄子,是真心高兴。 陈虹如今嫁了人,在肉联厂当会计,按理来说,算是一份很体面的铁饭碗,平常过年走动,那也是面儿上有光的。 但这位老姑平时很少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发达”了,瞧不起屯子父老乡亲了,而是因为……她有一个难言之隱…… 她结婚七八年了,娃儿还没怀上一个。 为了这事儿,逢年过节的时候,在原主的记忆中,徐淑芬和何翠凤女士没少急的嘴角长燎泡。 这年头,大家的思想都这样。 陈拙虽然不认同,但也没法跟时代的主流思想抗衡。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著老姑一路回到肉联厂,陈虹的公婆这会儿正挤在筒子楼的过道上做饭呢。 陈拙也不是头一回来肉联厂了,陈虹的公婆瞧见了,也不嫌自家儿媳饭点儿上拉人回来,笑呵呵地就喊了一句: “虹啊,带你大侄子回来啦?” “哟?这是虎子?虎子这是又壮了?壮点好哇,壮点不被人欺负……” 陈拙看著这一对儿老头儿老太太,衝著他笑容灿烂的样子,心中就不由得憋笑。 老姑以前没生娃的时候,也被公婆嘀咕,但老陈家的人,啥都能吃,就是吃不下亏。 陈虹在厂里受了气,扭头就回马坡屯,气势汹汹地带著娘家人和屯子里的兄弟姐妹,一块儿衝到肉联厂。 那会儿首当其衝的,就是陈拙这个好侄儿。 为了帮他老姑撑腰,陈拙没少出力气,甚至那会儿还扬言婆家不要他老姑,他就带著老姑回娘家,他陈拙亲自给老姑摔盆养老! 为了这件事儿,陈虹是把陈拙当亲儿子疼。 而她的公婆,自打那以后,见了陈家人,也是一个比一个乖顺,那气氛……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只是…… 陈虹公婆怕陈拙,这会儿筒子楼里的邻居,可不怵这陌生的黑脸小子。 陈拙刚跨步,迈进门槛,余光就撇到隔壁过道上,一个老娘们嘴里磕著毛嗑,斜倚在门框边: “哎哟,我说陈虹,你可真有能耐!净赶著饭点儿一趟一趟往家里领人。” “那晓得的,寻思你这是走亲戚,这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家是哪门子穷亲戚来打秋风呢!” “我就纳闷了,你这么有能耐,咋就那肚子里揣不上一个呢。” 说话的人,也是肉联厂会计科的会计李素娥,因为陈虹算盘打得快,这些年没少在会计科出风头,有人看中她,自然也有人看不惯她。 肚子里生不出这话,要是早年被陈虹听到,她指定跟爆竹似的,一点就炸。 但是现在嘛……难听的话听多了,有的时候,其实真就习惯了。 陈虹眼皮子都没翻一下,拉著陈拙就要进屋。 李素娥这死老娘们,说话没脸没皮,嘴上也跟没把门似的,在陈虹心里,虎子还是个孩子呢,咋能听这些话? 谁知道陈拙却在这个时候,倏地顿住进屋的脚步,唰的扭头,转过身,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径直就在李素娥面前落定,像是一堵墙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素娥嚇了一大跳,瞧著陈拙那样儿,不知咋滴,心中就有些发虚。 那边陈虹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做饭的动作,这两老人儿对视一眼,满眼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李素娥这小娘们,平日里没少拿陈虹的肚子说事儿,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吧? 她是刚搬进来的,还不知道陈拙这傢伙的厉害呢! 这小子,憨头憨脑的,做事莽得很,谁知道他气急了,会不会拿起砖头就往人脑门上拍? 李素娥瞅著陈拙黑沉沉的脸庞,吞了口唾沫,虚张声势: “你瞅我干啥?” 陈拙哼了一声,学著记忆中那混小子的样子,就直白开口: “我瞅著,这人丑就算了,这嘴还咋这么臭呢?” “你脑袋和大腚是装反了?怪不得满嘴喷大粪?” 说完,陈拙还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头,作势就要往后退一步。 李素娥听到这话,先是愣了,然后好悬气了个倒仰。 她气的面红脖子粗的,结果下一刻,李素娥就瞪大了眼睛。 就见陈拙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身后的背篓,竟然从背篓中拿出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来! “咕咚!” 李素娥眼睛直了。 陈虹家的两老眼睛也直了。 陈虹更是愣在原地。 这可是肉啊! 第47章 报復曹元的打算 筒子楼的过道上。 这会儿一片安静。 陈拙手里那肥嘟嘟的兔子和山里头的野鸡,可把李素娥给馋的吞了口唾沫。 她虽然在城里,但也吃过山里头的野鸡,这山里头的野鸡脖子,又叫做飞龙。 这野鸡肉的滋味儿,又鲜又嫩,一口咬下去,跟雪花瓣儿在嘴里化开似的。 当野鸡脖子用樺树皮包裹后,放入热灰中闷熟,外皮就会形成琥珀色的焦糖层,一口咬下去,焦皮汁水横流。 这么豪横的吃法,李素娥只见別人吃过,但是……虽然她没吃到,可她瞧著那人的吃相,心底估摸著……天上飞的龙肉估摸著也这样的滋味儿了。 然而。 陈虹家一个乡下穷亲戚进城,居然不是打秋风,反而是提溜著野鸡野兔。 要说吃顿饭就能给这老些肉,別说是吃一顿饭了,就算是十顿八顿,李素娥也乐意啊! 她这会儿看向陈虹的目光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嫉妒,这姓陈的死老娘们,咋就这么命好呢? 这么好的大侄子,咋就不给她李素娥来一沓? 李素娥心中骂骂咧咧,可瞅著陈拙那牛高马大的样子,原本想要骂出口的话,到底说不出来了。 她默默把话咽下,看著陈虹在旁边跟看亲儿子一样看著这黑面小子,就不由得酸水咕嚕咕嚕往外冒: “虹啊,谁说你生不出娃,命不好啊?这瞧著应该是你侄子辈的吧?有这么一个大侄子,你陈虹的命,可別太好了!就是不知道,这福气你享不享得了?” 对於李素娥含酸拈醋,绵里带刺儿的话,陈虹压根就不生闷气。 恰恰相反,她这会儿笑眯眯地瞅著陈拙,顺嘴就禿嚕道: “可不就是嘛。我陈虹有这么一个大侄子,比十个百个儿子都强!” 陈拙也点点头,假装露出一抹憨笑来: “老姑,你放心,以后有我给你摔盆养老。谁要是惹你不痛快了,你跟我吱一声,我琢磨著,你都不痛快了,他也甭想痛快!” 李素娥一听,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看了一眼陈拙垂在衣角旁的砂锅大的拳头,不由得就是一哆嗦。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虎还是傻,这要是被他一通老拳砸下来,她半条命都没了! “砰——” 李素娥慌忙地一转身,就猛地闪身进了屋里头,转而就把门一下子合上。 陈虹看到老对头露出这幅德行来,心里別提有多痛快了。 她扭过头,就对著婆婆开口: “娘,虎子好不容易上门来,你帮忙炒几个菜唄?让这小子垫吧垫吧!” 陈拙刚想说自己吃过了,结果老姑就不由分说地拽著他的手,转身就把他拉进屋里。 紧接著,老姑先是看了一眼外头的公婆,然后就悄摸著对著陈拙开口道: “你小子可別说不要!你上门来又带兔子又带野鸡的,老姑咋能让老俞家白占我侄子的便宜?” 见陈拙似乎还想要说什么,陈虹愣是伸出手,硬生生將陈拙原本转到一边儿去的脑袋掰正,对准自己,这才道: “你小子,別的事儿老姑都隨你,这事儿,你得听我的!你记清楚了,咱老陈家,吃啥也不吃亏!老俞家炒的几个菜,你就算吃不下,兜著走给你娘给你奶也是一样一样儿的!” 陈拙抹了把脸,有些好笑: “老姑,我不是说这个!” 这下轮到陈虹傻眼了: “那你说啥?” 陈拙走到墙根边,看向这里的酒罈子,有些好奇地指著这用柞木胎、樺树皮包裹,鱼皮绳綑扎的樺皮坛篓: “老姑,这樺皮坛篓子应该是酒罈吧?咋?你还喝酒?” 在长白山地区的渔猎习俗中,女人喝酒並不是一件稀罕事儿。 在这里,闯关东的移民中,比如鲁东妇女,喝的是地瓜烧。 朝鲜族妇女在辛勤劳作后,喝的是玛格力米酒。 还有鄂伦春猎户,在雪地狩猎追踪后,为了恢復体温,会喝驯鹿奶酒,预防关节疼痛。 所以,陈拙实际上好奇的,是这酒罈子里酒的种类。 只是,说起这酒的时候,陈虹吞吐了片刻,犹豫一会儿,才开口: “这酒……是雪蛤酒。” 话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 横竖自个儿怀不上的事儿,陈拙也知道,陈虹这会儿微微嘆了口气,就衝著酒罈子努了努嘴: “这雪蛤酒,是我听来的偏方,说是生不出娃的女人,拿夏天的带卵雌蛙泡白酒,在雪地里埋上一百天,时不时喝一杯,说是这样更容易怀上。” 陈拙虽然知道雪蛤里边有雌激素,但对於这个土方子能不能帮上老姑的忙……说实话,他不咋看好。 不过嘛,这会儿他倒是没扫兴,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老姑,你还有夏天冻上的雪蛤不?给我一只唄?” 陈拙话音才落下,还等著老姑问他要干啥去,谁能想到,老姑压根就没有问话的意思,反而二话不说就开口道: “行啊!” 陈拙一愣,旋即就笑了。 倒是趁著陈虹去拿冻在外头的雪蛤时,筒子楼过道里,正在炒菜的老太太,这会儿也端了俩盘子进来,搓了搓手,神情有些拘谨: “虎子家里没啥好菜,你隨便应付俩口,下回赶趟儿上镇里来,跟你姑父说一声,让你姑父给你整俩下酒菜!” 陈拙一看这老太太的哆嗦样儿,就不由得思考起来,他陈拙虽然是黑了点、高了点、壮了点,但瞅著……也没那么嚇人吧? 等陈拙吃了一筷子,又把剩下的菜搂进饭盒,陈虹也在这时候,捧著一大包冻住的雪蛤回来。 看到陈虹怀中鼓鼓囊囊的一袋子雪蛤,老俞家的老太太和小老头儿,有些欲言又止。 这一堆雪蛤……可是不老少钱了! 但谁让这雪蛤是给陈拙的呢? 有屁,闷著; 有话,憋著! 老俩口有些闷闷的,陈拙却再度感受到陈虹对於自个儿这个大侄子的溺爱,他都不敢想,要是老姑知道他被人打破脑袋会咋样? 该不会带著千军万马,就杀到钢厂吧? 不过话说回来,曹元那次打破他脑袋的事儿,陈拙可没忘了,他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打蛇打七寸。 嘴上嘀咕几句不痛不痒的有啥用? 曹元最嘚瑟的不就是他的工作吗? 陈拙倒是想要看看,他要是没了工作,还能咋嘚瑟…… 第48章 陈大哥怎么对我这么好? 看到老姑给的一大包雪蛤,陈拙也知道,雪蛤价格贵,这些放到供销社,估摸著能卖不少钱。 他没有白要,而是掏出篓子里剩下的野鸡、野兔,就拽著樺皮篓子往外跑。 就剩下后头的老姑,左手抱著一只鸡,右手提溜著一只兔子,抬脚就跟在陈拙后边,一边撒脚丫子跑,一边扯著嗓子: “虎子,你这是干哈啊?你这孩子,是想要跟你老姑生分了不是?赶紧的!赶紧拿回去!” 陈拙头也不回,咧著嘴,在风中狂奔,也喘著气扯著嗓子: “老姑,我说了要给你养老,这野鸡野兔……算我提前孝敬你的!” 陈虹听到这话,狂奔的脚步一顿,鼻子猛然酸了,眼眶也是一热,险些掉了几滴猫尿,但是她看著陈拙远去时,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另一边。 陈拙抱著雪蛤,一路走回家,半道上搭了马坡屯的驴车,这才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刚好赶到家。 一听陈拙手里这包雪蛤是白拿他老姑的,徐淑芬同志险些拾起炕下的布鞋,就衝著陈拙砸去。 陈拙见状,连忙把自己给野货的事儿说了,登时,他就看到了女同志的变脸戏法。 徐淑芬女同志前一秒还河东狮吼,就差揪著陈拙耳朵,说他这小子又虎又缺心眼儿,这会儿发现陈拙这么会来事儿,她凑到小老太太身边,笑嘻嘻的: “娘,我说啥来著?虎子这孩子,打小就机灵!这孩子,浑身上下的机灵劲,全隨我了!” 这话说出后,就见何翠凤老同志微微抿了一下手里的线头,让线头沾到唾沫,变得濡湿。 然后对准昏黄的煤油灯,手中拈著线头,稳稳穿过针眼,这才缓缓开口: “好的全隨你,坏的全隨我这个老婆子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徐淑芬顿时就訕笑一声: “哪能啊,娘。虎子这是挑咱娘俩好的地方,一半儿一半儿的,挑著长!” 何翠凤猛的翻了个大白眼。 她这儿媳,还说大孙子虎,要她何翠凤来说,这娘俩的虎劲,都是一样的! 净说这不著调的话! 这娘俩嘀咕得正起劲,就见陈拙往外头走去,手中还拎著一大包雪蛤。 徐淑芬就纳闷了: “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往外走,瞎捣鼓啥呢?” “做狗饭!” 得! 这话又是徐淑芬同志不爱听的,她眼睛一翻,扯好大棉被,转过身就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好当狗崽子亲爹亲娘了!” 嘿! 陈拙也哼了一声: “娘,我这是训狗,训好了有大用!” 这狗训好了,是能发財还是能咋滴? 徐淑芬倒不是说不喜欢那狗崽子,只是有点心疼这雪蛤,外头供销社收这玩意儿老贵了! 但就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老太太又开口了: “淑芬吶,虎子爱干啥就干啥吧!孩儿都大了,他乐意就得了唄!你別瞎操心了!” “娘,你就惯著他吧!” 陈拙走到外头,还能听到屋子里老娘的嘀咕声,他乐得呲著大牙,扭过头就跑到一边去拾掇雪蛤起来。 从老姑那里要雪蛤,就是为了训练乌云。 通过雪蛤肉片儿,或者沾了雪蛤味道的破布,埋藏在雪地中,诱导、训练乌云去发现,再在乌云发现“雪蛤”后进行即时正反馈奖励,就能建立一套简单高效的奖惩制度和逻辑思维,为四月中旬上山找雪蛤做充足的准备。 乌云听到陈拙的动静,大晚上的,也滴溜地在他脚边打转儿。 只是绕了一会儿,小傢伙不知道听到什么动静,又扭头甩著尾巴离开了。 陈拙正在捣鼓它白天训练的雪蛤,没工夫搭理这小崽子,倒是过了一会儿,黑暗中的一个角落,传来一声低低的,隱约带著哭腔的浓浓鼻音: “乌云?你不是……睡了么?” 陈拙忙活的手一顿,听出黑暗中的那道声音,来自於借住在老陈家的林知青。 她哭了? 陈拙拧著眉头,依旧是半捋起袖子的模样,走到灶房口,掩映的煤油灯,晕染出他的身影。 这下子,黑暗中的林曼殊更加惊讶了,以至於她这会儿都忘记打哭嗝,睁著红肿跟核桃似的眼睛,呆呆地张著嘴: “陈、陈大哥,原来你没睡啊……” 说话间,陈拙提著煤油灯,就缓缓走近林曼殊,紧接著,就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我刚刚听见你在哭?” 林曼殊闻言,昏黄煤油灯下,依旧白嫩细腻的脸蛋瞬间爆红,她低著脑袋,压根没有在卫建华面前不好惹的样子,而是声音细细糯糯,跟蚊蝇似的: “对、对不起,陈大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都是我不好……” 陈拙看了一会她,紧接著,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哭累了?走,我给你下碗麵条。” 林曼殊先是愣住,紧接著看陈拙起身往前走去,她连忙也跟著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上。 明明陈大哥什么也没说,但就是什么也没问,却也在关心她的举动,让知道父亲和爷爷刚下放这个消息的林曼殊,心头突然暖暖的。 她看著陈拙的背影,眼眶又是一红。 陈大哥……怎么对她这么好? 陈拙和林曼殊大晚上去灶房下麵条,但是另一边,何翠凤和徐淑芬两位女同志却扒拉著窗户缝儿,看著他俩的背影儿。 徐淑芬这会儿瞧著这一对,男娃儿个儿高体壮,女娃儿盘条靚顺,简直咋看咋登对! 徐淑芬越看,心里越是美得冒泡。 她扭过头,兴冲冲地看向旁边的老太太: “娘,你瞅这两人,登对不登对?” 何翠凤拍了徐淑芬一下,压低声音,就衝著窗户缝上眯著眼瞅: “小声儿!我正看著呢!” 第49章 驯兽颇有心得 就在徐淑芬和何翠凤女同志还在嘀嘀咕咕,关於林知青和陈拙“那档子事儿”的时候,陈拙也给林曼殊下完麵条了。 大晚上的,也不適合吃些油腻腻的大鱼大肉,陈拙就快手做了一碗清汤麵。 和上辈子吃过的用老母鸡骨架和猪筒骨一起吊的“清汤”面不同,陈拙这碗清汤麵,是真的很简单。 小锅加一点点猪油,放入浸泡十分钟的虾米,小火煸炒至微黄,虾米经过煸炒,鲜味顿时翻倍。 这虾米,还是之前去接知青的时候,拿包子和他们换的海货。 等到色泽合適后,陈拙眼疾手快,立刻倒入刚烧开的水,高温下,虾米的鲜味瞬间释放,隨后伴隨著“咕嚕咕嚕”的水开声,汤也微微变白。 再把煮好的麵条的放入虾米汤中,加一撮盐,磕一个土鸡蛋,撒切碎的山葱。 乳白、澄黄、翠绿…… 色、香、味,俱全! 这一碗平平无奇的清汤麵,出现在在林曼殊面前的时候,这姑娘压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只有当她拿起筷子,衝著麵条吹了吹气,轻轻咬了一口麵条的剎那…… 林曼殊被烫的斯哈斯哈抽气,但是看向这碗清汤麵的眼神……霎时迸发出无限的光芒! 等到林曼殊喝汤的时候,她那张已经烫得红艷艷的小嘴,更是撅出二里地去。 陈拙瞧见了,默默撇过头。 他怕自己在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林知青这样……跟咀嚼的兔子似的,说不出的乖巧听话。 伴隨一碗充满家的味道的清汤麵下肚,林曼殊满心的愁绪,也伴隨著氤氳的热气,逐渐散去…… 【家常菜小有心得,技能进度小幅增长】 【家常菜(精通 23/100)】 一夜好眠。 清早。 陈拙便开始了自己的训狗大计。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囉囉囉,乌云,开饭咯!” 熟悉的喊声,熟悉的敲盆声。 只不过,今天当乌云撒著蹄子,跑到陈拙手里的狗食盆子前,仰起头,端坐在雪堆里,四只雪白的爪子也和雪地融为一体的时候,乌云却发现……今天陈拙手中,多了一串串儿的蛤蟆。 也就是林蛙,雪蛤。 闻到雪蛤的气息,乌云下意识就想要上前扑咬,更何况陈拙手中串起来的雪蛤,还在微微摇晃,这顿时就激发了乌云的狩猎、追逐本能。 但是伴隨著陈拙的一声“坐”,乌云又轻嗅后,静坐在原地。 也许是因为这狗抱养过来的年纪小,服从性强。 又或者是因为陈拙在日常生活中,通过先进食、居高临下俯视等生活细节,树立了“头狼”的地位。 因此,即便面对林蛙这种诱惑,乌云也此刻只是两爪靠拢,坐在原地,用湿漉漉的鼻尖在空气中轻轻嗅闻。 同时,陈拙手中还有另一个宝贝—— 特地从冻存雌蛙中取出的林蛙卵鞘,保留母体粘液,缝入野兔皮製成“嗅源囊”。 陈拙就在乌云黑葡萄似的眼睛注视下,將嗅源囊悬掛在狗屋底下,让乌云儘快熟悉雪蛤的气息。 没办法,这不是四月份,要赶趟上山嘛! 至於接下来陈拙要做的事儿……就是把林蛙装进樺皮筒,埋在苔蘚、雪地下边,然后训练乌云用鼻子在五十米左右的范围內,寻找到樺皮筒子里的林蛙。 乌云起先只是坐在原地,看著陈拙在那一通忙活,紧接著,它在陈浊的指令下,开始嗅闻。 等乌云误打误撞,用嘴筒子翻出藏在雪下樺皮筒中的雪蛤时,陈拙顿时就乐得拋出一块狍子肝碎片: “好样的,乌云!” 狍子肝作为高营养密度的肝臟,不止是狼群在狩猎后会优先摄取,事实上,这种东西也颇受乌云的喜欢。 陈拙在山上打完野货,经常会把肝臟留下来,作为平日里训练乌云的奖励。 吃到了狍子肝的乌云,顿时就像是发现了啥新鲜玩意儿似的,直接一发不可收拾了。 最后,陈拙临了上工前,愣是被这狗崽子折腾得满头大汗,连带著裹在毛衣里面的背心,也不由得微微汗湿。 这狗崽子……心眼净长在吃的上了。 他为了踅摸点吃食,现在老陈家的院子里,雪堆被拱得到处都是,一坨一坨的,跟牛粪似的。 陈拙瞧著那场面,颇有些心虚,於是把乌云关回院子里去后,就鸟悄著上工去了。 正当他想要舒口气时。 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 陈拙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回过头,打眼就瞅见徐淑芬女同志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后,陈拙便拽著身边的林曼殊,往前撒脚丫子就跑。 林曼殊一头雾水,闹不明白是咋回事: “陈大哥?” 陈拙来不及多解释,只是急急忙忙道: “林知青,快跑!母大虫下山了!” 啥?! 母老虎下山了?! 林曼殊一咬牙,甩开陈拙的手,直接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简直跑的比陈拙还快,一下子就衝到陈拙前边去了。 在陈拙看过去的时候,她背后的蝎子辫更是一甩一甩,好像在无声地嘲讽陈拙。 这下,轮到陈拙傻眼了。 而此时,后方刚好传来徐淑芬同志的狮吼功: “虎子,你小子搁家刨坟呢?” “一天不骂,你浑身刺挠?有这閒工夫,你给老娘把酸菜缸刷刷!” 陈拙充耳不闻,默默加快步子,前去上工。 至於晚上搁家会咋地…… 爱咋咋地! 反正这次老娘说啥,也阻止不了陈拙训狗的心。 不说別的,单说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陈拙就通过训练乌云,学会寻找埋藏在雪地里的雪蛤的方法,成功將面板上的熟练度拉高了一大截。 【驯兽颇有心得,技能进度大幅度增长】 【驯兽(入门 20/50)】 不过一个大清早的训练,【驯兽】的熟练度便上涨了六点,即便后面进度放缓,但是在四月中旬前將【驯兽】技能肝到精通,成功转职【牧林人】职业,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后,陈拙的脚步不由得更加轻快起来了…… 第50章 明儿个上山,捉雪蛤 自打上回乌云开窍,学会在雪地中嗅闻到雪蛤后,这小狗崽子顿时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连著好几日下来,陈拙手中的狍子肝所剩不多,而陈拙掰著手指算日子,大概还有七八天的样子,就到了四月份上山捉雪蛤的时候。 这雪蛤除了拿去供销社卖,还能给常有为媳妇儿用,这种山里头的野货哪来走人情,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陈拙心里头盘算著的时候,也没忘了他还在肉联厂的老姑。 眼瞧著技能熟练度要肝满,即將转职【牧林人】新职业,陈拙这会儿下工回来,刚吃完饭,赶紧就带著乌云在院子里转悠、推雪。 徐淑芬歪在炕头做针线,听见外边的动静,都不稀得说了。 能咋说? 这小子……如今主意是越来越大了。 关键家里还有个老太太,跟护眼珠子似的护著,她但凡敢说一句,这小老太太就会来一句—— 淑芬吶,孩儿乐意干啥就干啥唄,你跟孩儿计较做啥…… 徐淑芬想到这里,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合著在老陈家,就她一个坏人唄? 得,既然这小子有主意,老太太也劝著,那她也不说啥了,她倒要看看,陈拙这小子能把一条狗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徐淑芬心中虽然杂七杂八地想著,但是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不多时,陈拙的衣服上……又多了个补丁。 这年头,补丁好啊。 有补丁说明不打眼,说明家里穷。 这不外头都说,越穷越光荣嘛? 徐淑芬同志虽然没咋读过书,但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智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另一边。 这会儿在院子训狗的陈拙,却迎来了一位客人—— 大队长,顾水生。 他心里还纳闷呢,这大队长瞧著也不像是会串门儿嘮閒嗑的人,咋好端端地找到老陈家的院子来了? 这走进屋子里,陈拙跟大队长面对面,盘腿坐在炕上的时候,大队长磕了磕手中的烟杆子,猛吸了一口烟气,伴隨著缓缓吐出的烟雾,他这才拧著眉头,有些忧心忡忡地开口道: “虎子,这段日子,你整这大锅饭,估摸著这些饭菜……能填饱肚子不?” 陈拙不知道大队长为啥这么问,他往手里抓了把松子,一边剥,一边就道: “能啊!咋不能?这可太能了。这每天造的饭菜,餵猪,猪都能吃的肚子溜儿圆!” 陈拙这话说出口,本来是想让大队长高兴,谁知道大队长反而更加忧心忡忡起来: “是啊,这会儿是吃的肚子溜圆儿了,这要是以后呢?” “现在四月份,吃的都是去年的存粮,地里才肿了土豆子,苞米、大豆还要在五月才能种,种了也得等九月收……” “虎子啊……你琢磨著,能不能土豆子、地瓜、苞米麵这种救命粮少放点,但每天大锅饭做的量,还能让大傢伙填饱肚子。” 陈拙眉头一皱: “叔,你自个儿听听你说的这话,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哪能又减粮,又让人填饱肚子啊? 只是……大队长这话的意思是,如今队里的陈粮,不多了? 这……也是个问题。 一时之间,陈拙也有些被难倒了。 他皱著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缓缓鬆开: “叔儿,我有个办法。” 眼见大队长眼睛一亮,巴巴地就看著他,陈拙也不卖关子,直接就开口: “这不四月份了嘛,再过几天,山上的婆婆丁、野芹菜、狗腿儿这些野菜都冒出来了。咱少吃点粮食,多吃点菜……也一样儿。” 闻言,大队长有些心动,但是想到这年头屯子里的老娘们对於野菜的不待见,又有些头疼: “这……能行嘛?虎子,你比叔儿有主意,你说这人都习惯了吃白面馒头,这冷不丁上一锅野菜,能吃得习惯不?” 陈拙笑眯眯的: “野菜咋了?咱也就是靠近山里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这野菜想要多少有多少,但外头城里的人,想要吃野菜……还不一定有呢!” “叔儿,你就信我,这野菜……一样能做得好吃!” “真的?” 大队长顾水生脸上的表情,总有些半信半疑。 陈拙看到了,只是点头: “真的!” “得!” 有了陈拙这么一句准话儿,大队长脸上,登时就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地捏著烟杆子,趿拉好鞋子就往外走。 陈拙看著大队长离去的身影,总感觉自个儿是被这滑不溜手的大队长摆了一道…… 不过嘛。 大队长的帐,先摆在一边儿。 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转职→牧林人】 【牧林人:自身驯养的走兽/猛禽,將会更迅捷、强壮,且更通人性,善於协同。】 【前置条件:1.赶山达到(入门50/50)】 【2.驯兽达到(入门 50/50)】 【是否转职→牧林人?】 看著面板上更新的字体,陈拙毫不犹豫—— 【姓名:陈拙】 【年龄:19】 【职业:大锅饭能手、鱼把头、牧林人】 【技能:赶山(精通15/100)、驯兽(精通1/100)】【展开+】 是时候……该准备上山捉雪蛤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著,但这可没耽误陈拙干別的事儿。 就见他套好靰鞡鞋,“吧嗒、吧嗒”往外走,等走到灶房的时候,他就把晚上吃剩下的大筒骨提溜在手中。 这大筒骨上面没有一点儿肉丝儿,但里头还有一个好东西——骨髓。 这年头,谁家吃大筒骨不是吃乾净肉,再吸骨髓,然后煮五六遍的骨头粉,最后再把大筒骨磨成骨粉吃了当补剂? 也就是陈拙,记掛著那条来去无踪的野狼崽子,偶尔会拿著故意剩下骨髓的大筒骨,放在院子外边。 而他和狼崽子也颇有默契。 基本上大筒骨放在外头一晚上,白天就看不见影儿了,只剩下一连串的脚印。 他和狼崽子……对於彼此的存在,仿佛保持著一种诡异的默契。 然而。 就在今天,陈拙刚从旱厕后边的院墙角落回来的时候,就见乌云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的。 陈拙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擼了一把狗头: “乖,咱好好睡一宿,明儿个上山,捉雪蛤去!” “汪!” 第51章 蛤蟆塘 陈拙说要好好睡一觉,那就是真啥也不管,眼睛一闭,躺在炕上,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完全没有自己穿越后头一回上山赶趟儿、蹚蛤蟆(捉雪蛤)的兴奋和紧张。 至於要说为啥他不紧张……还得从这回上山蹚蛤蟆的方法说起。 相比起听雄蛙、雌蛙抱对儿的“咕咕”声,又或者是寻找最早解冻,有雄蛙、雌蛙產卵的浅水泡子这些方法…… 陈拙明儿个上山,是带著乌云上山,利用乌云的嗅觉穿透积雪和薄冰,闻到地下水里传来的“蛤蟆气”,从而定位到蛤蟆的“越冬窝”。 所谓的“越冬窝”,就是雪蛤从冬眠窝中甦醒,然后在化冻的时候,破冰缓缓爬出来的地方。 四月份,正是开春的时候,借著这个“越冬窝”標记点,陈拙就可以直接砸开冰面,在林蛙甦醒前“掏窝”。 相比起浸泡在冰冷的溪水、浅水泡子中,陈拙这种直接掏窝的方法,不会得老寒腿,关键真要能找到个洞,一网下去甚至能有几百斤。 陈拙作为赶山人,有“狩猎证”,到时候根据不同品相,能把雪蛤在供销社能卖出三块二到十四块二的价格。 总而言之,明天能不能捉到雪蛤,重点不在陈拙,而在……乌云! 陈拙睡得是两手两脚翻天,就差翻著白花花的肚皮了,压根是毫无压力。 而屋外,乌云绕著旱厕后边墙根处的狗洞,转悠了一圈儿,歪了歪脑袋,也顛著小碎步,慢悠慢悠地回到自个儿的狗窝里去了。 等到天色渐亮,靛青的天褪成鸭蛋青色,屋檐上东边的山脊线,露出一抹铁锈红的朝霞,瞧著像是山神打亮了火镰子似的。 这个时候,陈拙也穿戴整齐,带上马灯、松明火把、樺皮漏斗筒…… 这些都是用来捉林蛙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除此之外,四月份土地化冻,山上蝮蛇活动,陈拙临走前,还在裤脚上繫上了硫磺粉带,用来驱赶蝮蛇。 乌云抖了抖浓墨一般的油亮毛髮,伴隨著陈拙的一声呼声,就跟在陈拙腿边往南岗山脉走去。 这面的山脉,因为山脊如同刀刃而得名,又被赶山的老猎户叫做“刀棱山”。 等到了刀棱山的山脚下时,孙老头儿也穿戴一新,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倒腾来了罕见的“大黑胶”,也就是长筒胶鞋。 穿著这玩意儿,再往里头塞满乌拉草。 这样,等到蹚水捞蛤蟆的时候,就能锁住鞋子里的空气,在乌拉草当中,形成一个绝缘层,保证胶鞋內部的温度。 这样做,也能防止在溪水里泡久了,將来落下来老寒腿。 这打眼一瞧后,陈拙就更確定,这小老头儿有家底,居然连大黑胶这样的宝贝都能弄来。 陈拙看著孙老头儿暗自惊讶,却不知道,孙老头儿看到陈拙腿边的乌云时,心中的惊讶比陈拙更甚,以至於脸上和话语中都不由得带出来一点儿: “你真把这狗崽子带来了?能行吗?” 陈拙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打了个花腔: “您就瞧好吧!” 孙老头儿有些称奇,瞧陈拙这小子的模样,是来真的。 这让他就不由得有些好奇了。 陈拙……哪来的底气? 不过嘛,孙老头儿也没急著追问,行不行的,上一趟山,蹚一次蛤蟆就都明白了。 他招呼了陈拙一声,俩人也没有嘮閒嗑的意思了,而是抓紧时间上山。 不只是因为蹚蛤蟆是件力气活,说不定要从早干到黑,更重要的是……摸雪蛤,又叫做“抢春”。 这关键……就在一个“抢”字! 蹚蛤蟆的时节,就集中在四月这个时间点。 陈拙和孙老头儿知道挑这个时间点上山,马坡屯里的其他人,隔壁屯子的人……当然也知道这个理儿。 他们爭的是雪蛤,更是时间,是人! 跋涉的过程,总是漫长而沉默的。 四月份,山里面虽说到了春天开始化冻了,但偶尔一些角落,还残留著积雪。 中午,冷冰冰的阳光,顺著罅隙一路倾泻而下,雪窝子软绵绵的,陈拙的靰鞡鞋外层都已经浸泡成湿噠噠的样子。 在这过程中,陈拙和孙老头儿还路过了在老猎人口口相传中很是有名的“蛤蟆塘”。 蛤蟆塘,顾名思义,春季林蛙聚集的浅沼,在眼下这个时节,当陈拙他们到这块地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没在浅沼中掏蛙卵团,捉抱对的林蛙了。 本来嘛……孙老头儿的目的地,也是这儿,但是现在一看是人挤人的样子,孙老头儿脚下步子一拐,顺道就转去了其他地方。 路过的时候,蛤蟆塘里的赶山人,瞧见了孙老头儿,里边还有几个相熟人,互相招呼了一声,看到乌云的时候,更是惊得“嚯”了一下: “孙彪,你哪折腾来的狗崽子?你该不会是想要用这狗崽子来摸蛤蟆吧?这狗崽子……有六个月大不?” 孙彪闻言,看向陈拙,陈拙適时开口: “刚满三个月。” “嚯!” 陈拙这话一出,这帮老猎户看向陈拙的目光,赫然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任是他们,这会儿也都看明白了,做主带上这条细犬崽子的,不是別人,正是这个看起来有些虎的黑面小子。 这小子……会训狗?! 还是训这么四六不懂的小狗崽子? 陈拙站在原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他这会儿压根没空解释,敷衍著寒暄了几句,就继续带著乌云往蜿蜒的林子里,寻找“越冬窝”的所在之处。 眼看著陈拙远去的背影,落在身后的老猎户,就挤眉弄眼的: “欸!王二麻子,你说……孙彪和那黑面小子训的狗崽子,真能找到蛤蟆窝?” “这要是找到了,可是上百斤呢!” 被称为是王二麻子的猎户翻了个白眼: “他抓多少,关我啥事?” 说著,一阵风袭来,王二麻子浸在蛤蟆塘中的腿生疼生疼的。 他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寒噤: “娘了个巴子,这蛤蟆塘的水……真是够冷的!” 第52章 爆仓?! 后头抱怨水冷的声音,陈拙自然是听不到。 他此刻就算听到了,也无暇多想,因为…… 就在陈拙走出不远后,乌云似乎就有了新的发现。 它原本匀速的步子,微微急促起来,紧接著,就跟认定一个方向般,低声呜咽起来。 就见乌云一边甩著尾巴,一边引著陈拙和孙老头儿快速上前。 孙老头儿微微有些讶异,见状,他的心中冒出一个惊疑不定的想法来—— 莫非……这狗崽子真的有所发现不成? 孙老头儿想到这里,也按捺不住了,连忙加快步子,跟上前去。 这会儿陈拙已经顿住步子,在一个一处薄冰旁边站定,只听得“砰”的一声。 一声巨响,冰屑四溅。 第一次衝击,冰面只崩开一个浅浅的口子。 虽然陈拙砸的地方,冰层化了一半,但是……这小子是真虎啊! 孙老头儿这会儿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开口,纳了闷了: “你就不能拿块石头疙瘩?非得用手?” 陈拙咧开的嘴角一顿,旋即就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哪里还有刚刚虎气的样子? “我说我忘了,您信不?” 孙老头儿可算是明白了,人陈拙跟他这个老头子不一样,小伙子年轻体壮,浑身有著使不完的牛劲,这肚子吭哧瘪肚的,止不住就攒了一团火呢…… 他咧了咧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越冬窝下边,究竟有没有雪蛤,如果有……又会有多少? 想到这里,孙老头儿也搓了搓手,上前帮忙开始掏藏在冰层底下的林蛙窝。 现在时候还早,一部分的林蛙还未彻底从冬眠中醒来。 这一窝网兜下去,一股湿润而带著泥土气息的暖流,从冰窟窿里蒸腾而上。 冰窟窿下的水面,呈现出淡淡的深褐色。 陈拙还没歇口气,就顾不上休息,立刻趴到冰窟窿边缘,借著树木罅隙重视洒下的光线望去。 只见那水下,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无数个圆鼓鼓、泛著微光的身体,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整个冰窟。 林蛙一动不动,仍处於深度冬眠状態,就像水底的鹅卵石一般,只露出一个个小小的脑袋和背部,偶尔能看到眼皮下微弱的眼球凸起。 陈拙看到这么多林蛙的时候,头一反应是……噁心! 密密麻麻的蛤蟆,搁谁谁不噁心? 他只看了一眼,头皮都快要炸开了! 连带著手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密密麻麻地泛出来。 但是很快,隨之而来的是兴奋。 陈拙和孙老头儿对视一眼,就从背篓里抽出一个特製的大號抄网,网底是用粗麻绳结成的,足以承受百斤的重量。 陈拙將抄网探入冰冷的水中,儘可能地贴著冰窟窿的边缘,然后猛地向下一压,再向上兜起。 “哗啦!” 抄网提出水面,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网兜里,无数只林蛙如同堆积如山,湿漉漉地堆满了大半个抄网。 【赶山收穫颇丰,技能进度大幅度增长】 【赶山(精通 21/100)】 因为临近四月份,林蛙很快就甦醒,於是场面顿时有些混乱起来,好在旁边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孙老头儿。 孙老头儿这会也按捺住心底的惊嘆,赶紧帮衬起陈拙来。 要不然,这上百斤的雪蛤,真要让陈拙一个人处理,他能活生生累死! 在这个年代,为了获取雪蛤油,也为了方便携带,捕获的林蛙都会当场处理。 陈拙负责把抄网里的林蛙倒在岸边,迅速分拣。 青肚皮的公蛙直接扔掉,只留下个头大、肚子鼓胀的红肚皮雌蛙。 因为场面有点混乱,再加上蛤蟆比较多,这会儿直接把抓到的雌蛙弄死,用隨身携带的小刀,划开雌蛙的肚皮,伸手,將两条盘卷在一起,白中带黄的输卵管掏出来,扔进准备好的容器里。 这就是所谓的“蛤蟆油”。 扒完的蛤蟆肉,这会儿也不能丟掉。 这年肉,肉多金贵啊! 蛤蟆肉带回家炒一炒,又是一道菜。 別看这玩意儿看著磕磣,折腾好了,也是一道荤菜呢。 陈拙丝毫不嫌弃,甚至撇去了一开始的噁心,这会儿下手还挺快,直到最后,手上都快出现残影了。 要不然,整的到处都是血腥味儿,到时候说不定春天饿急眼的熊瞎子都会跑过来踅摸吃食。 那样的话,陈拙都没地儿哭去。 这事儿在赶山人中,也有专门对应的词儿,叫做“熊瞎子税”。 一般来说,有经验的赶山人在捕捞林蛙的时候,遇到了熊,会主动留下一部分。 这一部分,通常是没用的公蛙或者扒完油的蛙尸,然后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悄摸著就溜了。 在跑山人眼里,这片山林是熊瞎子的地盘,他们就是来借光的,得给主人家留点好处。 要不然……这连吃带拿的,搁谁身上,谁都生气,更何况是熊瞎子呢? 好在,陈拙和孙老头儿的运气还算不错。 他俩在忙活,乌云就在旁边警戒。 两人一狗,配合默契。 好不容易等到处理完这些东西后,天色也彻底黑了,但陈拙却没有意外。 这年景的长白山,就跟原始森林似的,跑山、蹚蛤蟆啥的,一连进山好几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处理好蛤蟆,陈拙和孙老头儿果断挪窝。 伴隨著一声“走”,陈拙带著狗崽子,背上樺树皮背篓,赶紧往回走。 只是,在路过来之前的蛤蟆塘的时候,此刻的蛤蟆塘,却亮闪闪的。 这会儿蛤蟆塘里边,还有不少赶山人在,他们拿著马灯、火把,在夜间蹚水。 夜里头蹚蛤蟆,除了水是刺骨的冰冷,还有黑暗中未知潜在的危险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夜晚用马灯或者火把的光,照在水面,蛙的眼睛会反光,而且它们会被光“晃住”,一动不动,这个时候,直接用手抓或用抄网捞就行,不会跟白天一样,抓蛙的时候,还要防止蛤蟆到处乱蹦躂。 当陈拙背著沉甸甸的樺树皮篓子到来后,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紧接著,不知道是谁突然惊疑不定地发出一声轻“咦”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找到蛤蟆窝了?!” 第53章 绝户坑 听到这话的时候,不少在蛤蟆塘中蹚水的老猎户,这会儿都不由得举著火把或者马灯,朝陈拙和孙老头儿所在的地方看去。 一眼看去……好傢伙! 这俩人不止是背著樺树皮背篓,更是左右各拿著一个蛇皮麻袋,麻袋里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头装满了好东西! 这下子,原本赶趟儿捉蛤蟆的人都惊掉下巴了。 还真让那带狗崽子的黑脸小子,掏上了蛤蟆窝? 那帮人先前不过是跟说笑话似的,这会儿看到陈拙满噹噹的收穫,全都笑不出声来了。 有人瞅著陈拙,就扯著嗓子,遥遥喊了一声: “黑小子,这狗真是你训出来的?” 陈拙一听到这话,好悬没一个大白眼翻过去。 这帮老爷们眼馋乌云就眼馋唄,偏偏要扯一句他脸黑做啥? 他陈拙自个儿黑不黑……他不知道吗?! 要你们说! 老林子里,乌云轻轻叫了一声。 那个叫做王二麻子的猎户,便有些稀罕这条狗,举著马灯凑近一看,於是口中便“嘖嘖”起来,感慨道: “好俊的狗崽子!瞅瞅这身毛鋥光瓦亮的,这以前指定没少餵好东西吧?” 乌云看到生人,下意识就要齜牙,王麻子瞧见了,反而更加稀罕这条狗崽子。 陈拙笑呵呵的,也不打磕巴,顺嘴就禿嚕了: “可不就是么?隔三差五餵肉骨头,而且这毛想要油光水滑的,还得偶尔磕个土鸡蛋。” “我家要不是公社批准,那也养不上两只溜达鸡。不然,这狗崽子的毛髮,哪能这么亮呢?” 这一听,別说是那帮跑山的老爷们了,就连走在陈拙身边的孙老头儿,这会儿也连连咋舌。 王二麻子更是惊呼: “唉呀妈呀!这又是肉又是蛋,人吃了都能肚子溜圆儿,这狗要是再长不好,那就怪了!” 这话虽然这么说,但却没有人说陈拙这小子啥。 没听人说么,人家里养了两只溜达鸡,指不定就是啥烈士家属、光荣之家的。 这年头,屯子里的老爷们虽然爱比较,但对於这类人,可是相当照顾推崇的。 好容易到了半夜,可以歇会儿的时候,陈拙已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炒麵,里边小半的黄豆粉刚好可以补充蛋白,在闹灾的时候,更是可以防止身体浮肿,算是顶顶金贵的货色。 那边从蛤蟆塘出来的老爷们,这会儿正用还没化的雪,使劲揉搓泡在水塘子里冻僵的部位,直到皮肤恢復知觉和血色,再去烤火。 这是平日里跑山的老猎户们都知道的常识,如果腿冻得快没知觉了,不能马上烤火,这样的话,很容易冻伤坏死。 这种拿雪搓腿的,是条件差点的跑山人,又或者是没啥经验的“二把刀”。 像是那种有条件、有经验的老猎户,这会儿早就用高度白酒泡的红花葯酒,开始对著膝盖揉搓按压起来。 还有些对自个儿狠的“二把刀”。更是抓著一把辣椒麵,开始揉搓起来,那虎了吧唧的劲头,看得陈拙都眼皮子直跳。 最后还是旁边人看不下去,给了一瓶药酒,帮忙按压,要不然……明儿个天一亮,这人就得抬著下山,这条腿……估摸著也得废了。 孙老头儿看见了,哼了一声: “半瓶醋,瞎晃荡。” “眼瞧著是开春化冻了,山下边的人,甭管是啥阿猫阿狗上山来找食儿了。也就是这蛤蟆塘旁边人多,要是自个儿赶山摸蛤蟆,再搁那拿手搓辣椒麵,他下半辈子估摸著也就那样了!” 周围人听到这话,没吱声。 这话不好听归不好听,但谁让这话是正理儿呢? 这年头,跑山可不是闹著玩,山里头的熊瞎子、青皮子、大虫都还算好的,最要命的是那些防不胜防的气候。 比如因为昼融夜冻形成的“桃花水”,腐烂落叶释放的致死气团“地气瘴”…… 这要是学了个半吊子,就上来跑山,自己找死也就算了,拖累了別人可就惨了。 这么一想,陈拙越发感谢起当年一点一点教会原主跑山窍门的赵振江了。 要不是师父因为年轻时摸蛤蟆,如今年纪大了,落下了老寒腿,说不准这回也会和陈拙一块儿上山蹚蛤蟆。 只是陈拙打定主意,这回收穫了上百斤的雪蛤,得念著老赵头的那份儿。 人情关係,都是你来我往的,越走动越亲近,陈拙承著原主的那份情,当然得孝敬师父他老人家。 开春的山上,还是料峭的寒。 乌云守著陈拙,陈拙在一旁半眯著眼,打算就这么硬生生熬过一个长夜。 在他面前的,是正烧得滚烫的薑汤,一口喝下去,暖流划过食道,仿佛整个五臟六腑都暖和起来了。 正是在夜间,窸窸窣窣的动静反而愈发明显了。 倏忽间。 乌云猛地起身,衝著蛤蟆塘蜿蜒收窄的河道,发出激烈的狗叫。 犬吠在夜间极其刺耳,以至於这会儿在蛤蟆塘附近守夜的老猎户,纷纷惊醒,起身就朝河道那处儿看去。 “咋回事?!熊瞎子来收蛤蟆税了?” “课小心著点!这季节,熊瞎子都饿红眼了!” “不对啊……我咋瞧著,那狗崽子衝著叫的影子,像是个人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七嘴八舌,有心思討论的老猎户们,不由得一凛。 该不会……是熊瞎子饿了,把人叼起来就往嘴里塞了吧? 这个念头刚想起来,大傢伙背后的白毛汗都密密麻麻冒出来了。 直到陈拙打头,拿出背篓中,包著红布,偽装成信號灯样子的乾电池手电,衝著乌云狂吠的方向照去…… 这一瞧,大家先是愣住,然后以孙老头儿反应最快,当即眉头就拧成一个疙瘩。 就见在蛤蟆从深水区到浅水区的必经之路,也被老猎户称为“蛤蟆道”的路上。 只是此刻这条原本畅通无阻的蛤蟆道,却被人在水渠的尽头挖了一个大坑。 虽然天黑时看不清楚,但是在场的老跑山人心底都门清…… 只要林蛙顺著这条道迁移,就都会掉进这个大坑里面。 这是绝户计! 更是埋坑的自个儿吃肉了,剩下的汤汤水水一点都不分给他们喝啊! 第54章 老把头 老林子里。 因为这一道“蛤蟆道”的绝户计,要在蛤蟆塘摸雪蛤的老猎户,都坐不住了。 有几个年轻的“二把刀”,这会儿更是出离的愤怒。 要不是旁边有人拦著,说不准这会儿就端著水连珠,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敲一敲、碰一碰! 饶是现在被按下,但这些二把刀子们还是耐不住嘴上图个痛快,瞪大眼睛,梗著脖子,青筋毕露道: “你们啥意思?蛤蟆都让你们掏乾净了,让咱们喝西北风啊?” “老子蹚雪窝子走三十里地,熊瞎子拍树杈子都没怂,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直哆嗦,合著就是为了看你们绝蛤蟆户,咱搁著吃屁?” 陈拙手中的乾电池手电筒照射下,那边戴著狗皮毡帽,身形略有些矮小的老猎户,听到这话,斜眼瞅向那二把刀,瞧见他嘴唇上方象徵著年轻的青色绒毛,顿时就乜眼冷笑: “长白山的老林子大了去了。没了蛤蟆塘,还有王八沟!除了刀棱山,土龙岗、白头山、鹿鸣岗,隨便你咋去都成!” “又不是老子非往你嘴里灌西北风,你小子在我面前一口一个老子的,充什么大头王八蒜呢?” “一个二把刀,装什么跑山人?你捉不到蛤蟆,是老子逼你的吗?烂怂玩意儿,就你小子这鸟样,娶了媳妇儿,生了崽儿,也是给姘头养杂种!” 嚯! 陈拙一听,这话要是安在他头上,他不把这老鱉三的头给打破,他就不叫陈拙。 可惜,这老鱉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却有眼力的很。 虽然是陈拙发现的他们,也是陈拙拿著手电筒照著他们,但是陈拙牛高马大的,再加上一张大黑脸,背后的麻袋鼓鼓囊囊,瞧著就是身强体壮,还是跑山好手的年轻壮小伙。 这一看,谁还敢惹他? 倒是他口中骂的那个二把刀,不仅嘴唇上还有青色的绒毛,瞧著比陈拙要年轻几岁,重要的是浑身狼狈,背后的收穫也比別人少。 这种喜欢出头的二愣子嫩新,不欺负他,欺负谁? 都是跑山,手里拿著枪桿子的傢伙,谁也不比谁的脾气好! 不过,虽然在蛤蟆塘的老猎户没让那二把刀说话,但是他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蛤蟆塘真就被“绝户”了。 他们今年捉不到蛤蟆也就算了,问题是蛤蟆塘要是真绝户了,来年这处水塘就废了,哪里还有多的蛤蟆油可以摸? 但凡正经的跑山人,甭管是赶山还是打猎,都会想著留个种,不仅是来年、后年还能收穫,更是子子孙孙都能从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受益。 可这帮人干的事儿,那真是绝户的事儿! 其中王麻子上前,就冷著嗓音: “建业,咱都是靠老林子吃饭的,你把事儿做那么绝,真不怕犯了忌讳?” 李建业,也就是对面领头在蛤蟆渠挖坑的领头跑山人,这会儿扯著唇角,嗤笑一声: “王二麻子,我瞅著你,真应该改造改造思想!这都啥年代了,还整这封建迷信的落后思想。这年头,都说是人定胜天!就算是山里头的熊瞎子,看到了咱手中的枪桿子,也得朝咱低头!” 王麻子听到这话,气的唇瓣都在抖,最终手指头指著李建业,只说出一句话来: “你……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咱跑山的老规矩都忘乾净了!” 李建业懒得跟王二麻子多说,他扭过头,正好看见陈拙举著手电筒,就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 虽然他不咋乐意找陈拙的麻烦,但是……对於陈拙给他闹腾的这次麻烦,他还是准备把陈拙的脸给记下。 下次跑山走小道……这小子最好別遇见他! 只是,正当李建业仔细看去的剎那,他瞅见陈拙火把光照下若隱若现的火光,总觉得有点眼熟儿。 这么年轻的跑山好手……应该有个师父…… 想到这里,李建业心中微微一顿,他在心中快速盘算起这附近屯子里的老猎户,结果一扭过头,看清孙老头儿在黑暗中掩映明灭的老脸后,登时就被嚇了一大跳! 好傢伙,这孙彪在柳条沟子屯,可是响噹噹的老一號跑山人。 不说別的,单说孙彪那一手找冰耗子的绝活,就没少让柳条沟子里的年轻人想拜师学艺。 可惜……这小老头儿性格古怪,这人除了爱喝点马尿,愣是没啥兴趣,自打儿子当初跑去闹革命,跟著大部队走了,早早就没了后,更是心灰意懒,一身独门绝活愣是谁也不传授。 时至今日,这柳条沟子里,除了孙彪,居然没有一个人掌握找冰耗子的窍门。 这私底下,谁不眼馋心热这门绝活? 可这孙彪,就算屯子的本家人都不亲,甭说是外人了。 结果现在倒好,居然跟这黑脸小子走在一块儿,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在长白山里头,跑山人对像是孙彪这样的前辈都比较尊崇,这会儿李建业也没了对待二把刀的漫不经心,而是称呼了一句: “老把头。” 陈拙听到这称呼,扭过脸就看了一眼孙老头儿,想到他冰钓的绝活,也就对“老把头”这特殊的称呼释然了。 孙彪听到这话,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吶。” 这態度……说不上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李建业这会儿心里有些没底了。 他看了一眼孙彪后边的麻袋,搓了搓手,试探著开口: “老把头,您……也是来蛤蟆塘摸蛤蟆的?” 孙彪听到这话,才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拿起烟杆子磕了磕,猛吸了一口,等烟气灌进肺里,胸口微微发胀,他这才缓缓吐出,淡声道: “李家小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称呼我一声老把头,那我今儿个就教你一件事儿——” “你要想逮绝户蛤,灾年必得饿死自家娃。” 这话一出,李建业包括他背后等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话……可是杀人诛心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孙彪指了指陈拙,再度开口: “就连这小子今天掏了个蛤蟆窝,都放走了一半的公蛤蟆。” “你李家小子跑了半辈子的山,这点道理,你心里不懂?” 第55章 师父的面子 孙老头儿指向陈拙的时候,那边李建业也顺著他的手指,再度端详起这黑脸小子的脸庞来。 对於这黑脸小子,李建业起先是盘算著,往后山高水长,跑山小道上遇见的时候,冷不丁放个黑枪。 这老林子里……熊瞎子、青皮子、大虫到处都是,正是三不管的地带,偶尔没了一两个人,谁又能知道? 可是越琢磨陈拙这张脸,李建业就越觉得眼熟,倏忽间,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颇有些惊疑不定地开口: “你是……马坡屯被人打破脑袋的虎子?” 陈拙本来已经悄摸地端起手边的老套筒了,这会儿听到这话,手一顿,有些惊疑不定。 他敢確信,他自个儿在记忆中,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人。 也妹人告诉他,原主被曹元那王八犊子打破脑袋的憋屈事儿,还传到十里八乡的屯子里去了啊? 陈拙按下心中的惊疑,面上沉著脸,微微点了点头,那边李建业原本颇有些凶悍的神色,就更加有些复杂难言起来了。 就见李建业试探著问了一句: “你师父……是不是叫赵振江?” 这下子,陈拙算是明白了。 合著是师父名声在外,就连这马匪似的李家跑山人,也被唬住了。 陈拙眯著眼,黑暗中的神色淡淡的,一时半会儿之间,倒是让李建业愈发不敢小看这黑脸小子。 “嗯吶,你认识我师父?要不是我师父他老人家老寒腿犯了,赶明儿他也得上著蛤蟆塘蹚蛤蟆。” 老林子中,夜间穿林风呼啸而过。 树影绰绰,火把的光芒明灭不定,连带著照耀得李建业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良久,他才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心,深深地看了陈拙一眼,这才沉声道: “老实说,我之前还想著,你小子要是夜半走在山路上,我就不给你放一梭子,也得把你脑袋再打破头……” 陈拙似笑非笑,端起枪桿子,举著: “那你就试试唄。” 他一动,陈拙身后的人,呼啦啦的,全都动了。 二把刀们莽撞,但也是带枪的,而老跑山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会儿一帮人端著枪桿子,阵仗很是嚇人。 两边气势剑拔弩张,陈拙见状,更是直接挑了挑眉头,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其中的虎劲,整的旁边的孙老头儿都不由得侧目而视,只觉得陈拙倒真应了那个名儿—— 虎子。 这小子,有事儿是真上啊! 之前被骂要养姘头杂种,憋屈得脸红脖子粗的二把刀小年轻,这会儿脸又红了。 不过……是激动的! 黑暗中,他看向陈拙的目光,那可是老崇拜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这会儿高低上前,求著跟陈拙拜个把子,认陈拙做大哥。 本来嘛,长白山附近的屯子,靠近老林子,民风彪悍。 並且这里头的跑山人,有一个算一个,见天儿在山里头吃饭,跟山斗,跟虎斗,跟人斗。 陈拙敢进山,那就是连豺狼虎豹都敢凭著枪桿子斗一斗,要他平白咽一口閒气……凭啥? 真要打,那就来唄! 李建业的麵皮子抽搐一下,这黑脸小子……是真虎! 他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也就是上山被熊瞎子逼到绝路一次,后来被老赵头救了,这份情记了大半辈子,记到现在! 他李建业虽然是个王八蛋,不是啥好人儿。 但要让他忘了以前那份救命恩情,对著老赵头的徒弟出手、使坏啥的,他还真下不去手。 不过,临走前,李建业还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拙,这小王八蛋,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挥了挥手,衝著后边几个老爷们,就闷声闷气地开口道: “咱们走!” 一个生著八字浓眉的老爷们,有些为难地瞅著手里的樺树皮篓,吞吞吐吐: “建业哥,那咱们摸的蛤蟆……” 李建业眼一瞪,直接把气儿都撒在这二愣子的头上: “娘了个巴子的,你听不懂人话?没听人说了,摸绝户蛤,养绝户娃。你还惦记著你那两条腿的蛤蟆呢?给我放了!” 这二愣子骂了也不恼,摸了摸脑袋,傻傻笑了一下: “建业哥,我是人,我咋听不懂人话呢?你瞅著像是我能听懂人话,还是那条狗通人性?” 说著,他手一指,居然就指向了陈拙脚边的乌云。 乌云齜著牙,衝著那二愣子就是一声咆哮: “汪!” 李建业翻了个大白眼,就差踹这二傻的屁股蛋子一脚了: “你也是出息了,不跟人比,跟狗比起来了?” “咋,要是比得过狗,你是光宗了,还是耀祖了?” 骂咧咧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老林子里…… 眼看著李建业一行人,提著麻袋,缓步离开蛤蟆塘,眾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气。 他们撇过头,看了一眼陈拙和孙老头儿,更多的人……则是看向陈拙。 嘿,这小子,看不出来啊! 这小子又能训狗,又能摸蛤蟆窝,刚刚跟李家小子对呛的时候,还別说! 像模像样的,真挺唬人! 不管咋说,这会儿等李建业走了,甭管是刚刚的二把刀,还是跑山人里头的老把头,都纷纷站出来,跟陈拙嘮起閒嗑来。 马坡屯,陈拙,虎子…… 赵振江的徒弟…… 他们算是记住了。 是个人物。 经过今天晚上,往后在蛤蟆塘蹚蛤蟆的人,都得记著陈拙这份情。 一晚上,事儿就没个消停。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蛤蟆塘的人背著樺树皮篓,提著麻袋,索性跟著陈拙一块儿下山去了。 这摸蛤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中间也得有个修整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的皮篓也满了,该往山下走走,倒腾一下篓子里的雪蛤了。 只是,就在往山下走的时候,陈拙见到了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人—— 曹元。 看著一行风尘僕僕,裤腿、袖子甚至指甲缝里都沾满淤泥的跑山人,曹元眼神有些嫌弃。 只是在他们靠近后,曹元登时就换了幅笑脸,连忙迎上去,笑呵呵地就开口道: “老乡,你们是上山蹚蛤蟆回来的吧?这雪蛤……换不?” 第56章 这兄弟,他认了! 换雪蛤? 这个档口,曹元突然跑到马坡屯,倒腾这么些山货,陈拙很怀疑,这老小子是觉得自己锅炉房的岗位不舒服,总想著把屁股底下的位置挪一挪。 刚好,曹元也是这么想的。 早就听说了常主任他媳妇儿有齁巴病,这玩意儿就得山里头的五味子和雪蛤,五味子这个季节没有,可这雪蛤……不是眼前这帮泥腿子篓子里现成的吗? 曹元刚想要再说啥,脸上才掛著笑脸,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人群中站著的陈拙。 他的笑脸,“噌”的一下,就落下了。 曹元拧著眉头,看向陈拙,就有些奇了怪了: “你咋在这儿?” 这陈拙是咋回事? 哪哪儿都有他,啥事儿都要掺和一脚是吧? 曹元心中正念叨著呢,陈拙也暗骂晦气。 这旁边跟著陈拙的跑山人、二把刀一听,瞅著这架势、口吻……不对味儿啊! 这俩人……认识? 先前被骂的二把刀,也就是梁红旗,这会儿瞪著眼珠子,问了一声: “虎子哥,这人你认识?” 啥这人那人的? 曹元一听这称呼,这乜过来的眼神,鼻子险些气歪。 这小子,没点眼力见! 陈拙淡淡“嗯吶”了一句,就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前对象她姘头。” 嚯! 这话一出,惊掉了在场人的下巴。 他们看向曹元的目光,也顿时变得古怪而危险起来。 要知道,在场的人,可都是承了陈拙的情,要不是有陈拙和孙老头儿在,那蛤蟆塘……往后说不定就真绝户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份儿? 偏偏曹元跟陈拙是这份关係…… 这还跟他换个蛋的雪蛤啊! 凝视数秒后,眾人抬脚,略过曹元,就继续朝山脚下的屯子走去。 曹元先是愣住,然后就急眼了: “咋走了?我还没吱声呢?我是钢铁厂的工人,我手里头还有不少工业票和劳保手套,你们真不要?” 这话说的…… 確实不少老爷们有些挣扎,只是他们瞅了一眼走在前边的陈拙,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跟背后有狗撵似的。 雪蛤那边儿都能换,这玩意儿不愁没人要,但是陈拙的那份情……他们记著,不能忘! 跑山人,有插香为盟的习俗,更有野山参见面分一半的传统。 传统的跑山人,独行的死亡率,是结伴的七倍;遇到黑熊的时候,需要三个人呈品字形,一人持火把,两人敲铜锣驱赶…… 在这山里头晃荡,是拿命和天斗,拿命和地拼,而和人……讲得是道义。 谁也不能说,在这茫茫老林子里,自个儿没有身陷囹圄,需要旁人搭一把手的时候,若是在道上坏了规矩,没了道义,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跑山人世世代代的传承。 曹元这事儿……陈拙心底也有盘算。 这帮老爷们跟著自个儿,既然他们没给曹元面子,那他就得给这帮老爷们一个面儿。 雪蛤这事儿,不愁没人要,问题就是能换啥玩意儿,私下里要到啥价格。 只是陈拙没急著先开口,而是不动声色回到马坡屯,趁著麻袋里的蛤蟆油品相好,挑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 然后,他硬是凭著年轻体壮,刚从山上下来,歇了小半晌,又马不停蹄往镇上走。 这一走,就到了钢厂的门口。 当常有为坐在办公室,听到厂门口有个叫陈拙的男同志找他,他被唬了一大跳。 好端端的,这小子咋悄没声的,就来镇上了呢? 这一去,一瞧,可了不得了! 常有为瞅著陈拙那浑身都是泥巴点子的狼狈模样,都惊呆了: “你学山猪拱泥巴地了?” 陈拙有这么一瞬间,扭头就想要走,他瞅了常有为一眼,手腕用劲,向上提了提麻袋,连带著抬了抬下巴: “我可是给你带好东西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哟? 財神爷上门来了? 常有为打量了一下陈拙背后的麻袋,这会儿还真有拿捏不定,这究竟是个啥。 麻袋不是特別大,但却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东西,而且还有一定份量。 瞧著不像是马鹿,更不会是野山猪。 难道是……狍子? 如果只是普通的野鸡脖子、野兔啥的,以常有为对陈拙的了解,这小子还真不一定会说出这是“好东西”的话儿。 常有为来了兴趣,齜著牙花子,笑容无比灿烂: “大忙人,请请请。我这不最近还琢磨著请你上门坐坐,这不,还怕耽误你在山里头打老虎呢!” 净扯犊子! 陈拙横了他一眼,提著袋子就隨同常有为走进家属楼。 一打开筒子楼的双职工宿舍,陈拙觉得自个儿裤子上脏,特意找了个小马扎坐下,省的弄脏人家里。 常有为觉得这兄弟是真能处,比城里筒子楼的邻居还要讲究! 他硬是拉著陈拙,在自家的木头椅子上落座,亲自给他泡了杯红糖水,眼见陈拙吹著气,喝下杯热水,这才笑著开口: “得,陈老弟,有啥好东西,你拿出来给老哥我开开眼唄?” 陈拙也笑著看了他一眼,手一松,攥在掌心的麻袋口子就张开,露出里边背部中央有一道鎏金般浅黄纵纹,品相上佳的雪蛤。 常有为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陈拙,见陈拙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噙著笑,就这么看著他。 不知不觉间,常有为的眼眶……也慢慢变红了。 雾气蒸腾,氤氳了视线。 他猛地吸了下鼻子,使劲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要把眼前的雾气揉散。 这实在是……太让人想不到了! 常有为压根没想过,他当初就隨口那么一提他媳妇儿的事儿,陈拙这兄弟居然就记在心底了。 就算陈拙这么做,也有他常有为是后勤主任的缘故。 可说句实话…… 就算是有別的原因,能把事儿办到这份上的……陈拙,是头一个。 这兄弟,他常有为,认了! 第57章 各有所得 常有为这会儿看著脚边满满一麻袋的雪蛤,一大老爷们这会儿眼眶都有些泛红,连带著鼻头居然也有点酸。 说句难听的,他媳妇儿这么多年,住在这筒子楼里边,上上下下,左邻右居的,这不用打听也知道她媳妇儿得齁巴病。 但大家顶了天的,也就嘴巴上问几句。 有些喜欢嚼舌根的老娘们,私下里觉得晦气,没少说难听的话,要不然宋雅这么好一姑娘,也不能沦落到当初还是二流子的常有为手里边。 处关係能处到这份上的,老常这会儿性情了! 就见他“噌”地一下,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数也不数,看也不看,直接往陈拙的兜子里塞。 陈拙这哪能要? 他五指张开,紧接著死死攥紧两边的口袋,硬是不让常有为塞钱票。 几番推搡下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陈拙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索性就开口: “常老哥,你拿钱票换雪蛤,咱哥俩不就生分了?你这是看不起我陈拙?” 说这话的时候,陈拙眼睛一瞪,佯装生气。 常有为却不吃他这套,摆了摆手,还是攥著钱票使劲往陈拙裤兜里塞: “这不一样!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你记掛著我,那是陈老弟你把我当兄弟,我要是真白拿了,那我常有为还是个人?你把当成啥王八犊子了?” 陈拙也没想到,这常老哥第一次见面,口口声声说著自己是实诚人,但那会儿他看著常有为,怎么也不觉得这是个老实人。 结果长久处下来后,这人……还有那么点意思。 眼下看著急的满头大汗的常有为,陈拙反倒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想法。 他笑了笑,笑容真心实意: “常老哥,你要这么说的话,钱票……我就不要了。但我还真有件大事儿要拜託你。” 见常有为要说话,陈拙连忙抬手打断: “常老哥,你別著急,这要是一般的事儿,我指定不那么说,但这次……估摸著真要让你忙一阵了。” 陈拙这么一说,常有为反而安心了,他也缓了口气,大冷天的,愣是浑身出了把热汗,喘气的时候,更是冒出口白汽了: “你说。” “常老哥,我琢磨著这时节,咱山里头正是蹚蛤蟆的时候。这蛤蟆……供销社的收购价不高,咱拿著钱,也不一定有票买想要的玩意儿。” “所以我就想著,能不能找你的关係,中间牵个头……” “雪蛤是个好东西,咱红星钢厂,筒子楼那么多钢厂职工、家属呢,就算有三四个人要,也是好哇……” 陈拙说到现在,其实就是为了另一个转职—— 【掮客】 这个转职前置任务,早就在卖马鹿的时候就激活了,至今还没有完成。 【转职→掮客】 【交易时,口才等级+1,议价成功率+20%】 【前置任务条件:1.口才达到(入门 1/50)】 【2.累积完成交易额度五百元。】 虽然这个转职职业描述简单,但却很实用。 陈拙想要尝试……这个累积交易额度,可不可以用代售的方法,加速转职进度。 反正嘛…… 真正出力的是常有为,陈拙自个儿就动动嘴皮子,还能两面落个人情,一举多得的事儿。 陈拙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会儿常有为却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这哪里是兄弟? 放在过去,那就是天降的財神爷! 陈老弟让他帮忙牵头,但这里头的好处……那可多了去了,甭说什么人情之类的玩意儿,单说夹杂的润手费,就有不少。 只是…… 常有为心中打定主意,如果真要牵头做这事儿,这里头的好处,他要是取了一毛一分,他常有为就是个王八蛋! 他按下这个念头,暂且不提,只等著之后把事儿办成了,把其中的抽成,都偷摸著塞给陈老弟。 到时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事儿。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这会儿说起此事,更是一拍即可。 接下来的事儿便痛快多了。 今天常有为媳妇儿在厂里食堂吃饭,他专门在家属楼的过道里,折腾了俩小炒菜,又是油、又是盐的,全是荤菜,甚至还奢侈地切了腊肉燜饭。 腊肉燜煮后,几乎要沁出金黄的油珠子来,配著白米饭,简直香的不得了,陈拙只吃了一口,就开始疯狂扒饭。 两个大男人,愣是把一锅米饭全造完。 直到陈拙吃的肚子溜圆儿,他才带著饜足的神色,提著剩下的雪蛤,往肉联厂的方向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掐算著太阳下山的时间,估摸著这会儿应该就是肉联厂工人下班的节点。 等来到肉联厂门口,报了老姑的名號,陈拙走近筒子楼,远远就闻见里边飘出来的野菜糰子味儿,顿时心中明了,他掐时间……掐对了! 另一边。 筒子楼里。 陈虹她婆婆这会儿正烧著煤饼,在过道上煮饭,好不容易直起腰,抬头看到陈拙那在人群中也无比显眼的大高个后…… 这老太太眼皮子就有些抽搐,心底忍不住有些骂娘。 这陈家小子咋每回上筒子楼,都赶趟儿上吃饭的点儿呢? 是属猫儿狗儿,闻著味儿来的吧? 老太太心中骂著,但眼看著陈拙走到自家门口,那似是铜墙铁壁一样的身形往那一杵,她心中就有些发憷。 就见老太太脸上露出个风乾橘子皮似的笑脸来: “虎子,找你老姑来昂?吃了不?顺带著吃一口唄,这刚好……” 陈拙摆了摆手: “我吃饱了,刚从钢厂常主任家里吃完回来,常主任又是大筒骨、又是腊肉白米饭的,我现在真心啥也吃不下。” “我找我老姑,有事儿。” 最后那句话,这老太太压根没在意,她这会儿在意的……是前头那一长段话。 啥玩意儿? 这陈家小子,认识钢厂的主任不说,人主任还专门给他做饭,又是大白米饭,又是油光鋥亮大腊肉的。 唉呀妈呀! 这小子,攒劲啊! 陈虹她家的老太太,这会儿就歪著脑袋,端详著陈拙,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陈家小子,看著虎了吧唧的,咋就这么能耐呢? 第58章 岁月静好 这小老太太心中这么想著,因为陈拙那番话,脸上的神情,顿时就热络起来了。 以前他们家敬著老陈家,是因为老陈家“虎”,但其实打心底,他们没咋瞧得上老陈家。 陈虹她能耐,算盘打得快,有铁饭碗,可那能咋地? 一来,陈虹她肚子里生不出娃儿,老一辈看不惯。 二来……老陈家也就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累出病,没攒下几个钱,穷的叮咣响。 他们家,咋说也是城里人,还在炙手可热的肉联厂,这小老太太心底能瞧得起陈拙才怪! 可今儿个听陈拙这么一说……好傢伙! 老太太脸上顿时就扬起一抹几乎要挤出蜜的笑容来: “虎子啊,你还认识人钢厂的主任?哎哟,你咋这能耐呢?以前我们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你跟咱说道说道唄。” 陈拙拧了拧眉头: “大娘,这事儿以后再嘮,我忙,你先让我进去,我找我老姑。” 听到这话,老太太心中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跟喝了蜜似的,心底美的咕嚕咕嚕冒泡。 虎子这话的意思,她咋不明白? 人是在跟她说,下回还上她家呢! 老太太连忙开门,衝著在屋里头忙活的陈虹,还没看到人,声音就特嘹亮、特喜悦地喊了一声: “艾玛,虹啊,你可真有福气!你大侄子又来看你了!” 陈虹听到这话,“噌噌噌”地就从屋里头出来,见到陈拙,咧著嘴就道: “哎哟,我大侄子——” 陈虹还没说啥呢,那边老太太已经“发话”了: “虹啊,你跟你大侄子先聊著,娘去给你们炒俩菜。” 陈虹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是咋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眼瞧著老太太迈步出去,陈虹拉著陈拙就赶紧坐下,悄摸著就问起来,神情紧张兮兮的: “虎子啊,你这是干啥了?你跟老姑说,你是不是把人又揍了顿?这老太太咋这么消停呢?” 陈拙差点笑出声,只觉得老姑的日子也挺丰富多彩,不过嘛……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不废话,猛地鬆开攥紧麻袋口子的手,露出了里边黑玉爪、黑三角斑的雪蛤。 老姑一看,嚇一跳! 她跟火烧屁股似的,猛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惊呼了一声: “哎哟我去!” 她打量了这些雪蛤一眼,只一眼,常年和雪蛤打交道的陈虹就看出,这一袋子的雪蛤,应该都是精挑细选的,品相啥的,都没话说! 霎时间,陈虹咧嘴的同时,就倏地一巴掌拍在陈拙的肩膀上: “老姑没白疼你!” 说完,陈虹衝著外头就喊了一声: “娘,你多炒几个荤菜!” 陈虹还没解释啥,那边老太太手下铲子抡得跟风火轮似的,火急火燎地就开始了。 陈拙则是在屋里头,好说歹说,最后愣是让老姑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才让老姑相信,自己是真吃饱了来的。 “……这样。” 陈虹脸上的神色有些遗憾,但她这人没啥別的优点,就是能想得开,转念一想,她又齜著牙: “没事儿,老姑替你吃了。老姑吃了,就相当於你吃了。” 陈拙也是服了这老姑了,他瞅著陈虹,翻著眼: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 陈虹笑呵呵的: “那可不!对了,我给你带些大棒骨和猪下水回去。老姑在肉联厂,缺啥吃,也不能缺肉吃……” 陈拙和老姑之间,没必要客气太多,索性以后多走动,不用这会儿跟在常有为面前那样嘰歪。 老姑给,他就拿。 陈虹给得舒心,陈拙最后走得也痛快。 只是…… 虽然陈虹在肉联厂工作,但真要说起来,这哪能真不缺肉吃? 陈虹看著大侄子远去的背影,笑了笑,笑容很是欣慰。 而另一边。 陈拙紧赶慢赶,等到天黑了,这才回到马坡屯里。 等走到老陈家院子的时候,四下漆黑,静謐无声,甚至不少人家都已经睡下了。 屋子里。 徐淑芬和何翠凤两位女同志,早就准备好了热饭、热菜、热汤,陈拙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把浑身的疲惫都洗净,又垫巴了一口—— 大小伙子就是这样,吃啥都吃不饱,前一秒才吃饱,过了半晌,肚子又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那种抓心挠肺,胃仿佛都在痉挛收缩,饿到骨髓里的感觉,真是体验过一次,这辈子都难忘记。 徐淑芬这会儿给陈拙按著腿,就在那开口: “你也是,好歹给自己消停的时候。你就算再年轻,可这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 “天天夜寒露重,跑来跑去的,年轻时候不觉得,这老了,指定老寒腿!你小子,到时候別哭!” 陈拙歪在炕上,手中吃著家里仅存的黄桃罐头,就笑嘻嘻的: “那到时候让娘给我按腿!” 徐淑芬一巴掌拍在陈拙那臭脚丫上: “按按按!老娘就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是吧!” 说完,她骂骂咧咧的,又凶巴巴地问了一句: “还哪里疼?吃劲儿不?要不要力道再大些?” 陈拙指了指脚底心的一个窝窝: “这里。” “噫……真臭!跟你那死鬼爹一样一样的!” 何翠凤老同志这会儿看到了,就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开口: “淑芬吶,孩儿脚臭点好啊,脚臭说明孩儿大了……” 徐淑芬真觉得跟这小老太太没法说了! 惯孩子也不能这么惯著的吧! 合著在这小老太太眼里,他放个屁,都是香的?! 徐淑芬翻了个大白眼,就问起陈拙来: “你师父哪里呢?你给你老姑送了雪蛤,又往常主任那里送了,你师父那里,也该走走……” 陈拙听著老娘的碎碎念,听著外头雪化的声音,又见烛火噼里啪啦地响著,一时之间,困意袭来,有些昏昏欲睡。 他嘴里一下一下地应著: “知道……知道……明儿个还得找师父……娘……困了……” 徐淑芬掖了掖被角,声音也忍不住放缓: “困了就睡吧……也累了……” 第59章 师徒说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体格就是抗造。 陈拙昨天是累到倒头就睡,但是睡了一个囫圇觉之后,他早上起来,那又叫一个神清气爽! 徐淑芬同志心疼儿子,大早上的,天还不亮,就开始搓蕎面猫耳朵。 所谓的蕎面猫耳朵,其实就是手搓麵疙瘩,配上骨头汤熬煮。 大棒骨用的是昨儿个陈拙老姑让他带回来的那两根,上面还沾著肉丝儿,大清早放在柴火灶上那么一熬,油花子飘起来,压根就不用特意放啥鸡蛋,那骨头就奶白奶白的,再点缀一把葱花、荷包蛋,放入麵疙瘩。 好傢伙! 陈拙直接是被香醒的! 连带著跟著一块儿起来的林曼殊,也吃了个肚子溜儿圆。 她苦著脸,捏著自己的小肚子,有些苦恼。 这咋下乡一趟,她以为自己是来过苦日子的…… 结果除了割猪草的时候累了点,她咋还胖了一圈呢? 林曼殊的苦恼,徐淑芬同志这会儿不清楚,但她却有自己的烦恼。 这用了白面,做了一锅疙瘩,一大家子都吃美了后,徐淑芬同志看著空了一小半的白面袋子,心疼的手都在发颤。 她咋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呢?! 这多好的白面啊,一顿就造了那么多! 看著那边摸著肚子,一脸饜足的好大儿,刚刚还在心疼儿子的徐淑芬同志,果断就迁怒了。 她拿起冻在外头,装满了雪蛤的麻袋,就塞到陈拙手里,然后就开始挥舞著大扫帚赶人: “去去去!一天到晚的,吃饱了就躺著,美不死你!给你师父把东西带过去。麻溜滴!” 陈拙提著麻袋,起身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记跟老娘叫苦: “哎哟喂!您可真是我亲老娘!我这辈子就是陀螺唄,被您抽著转?” 那边小老太太惯著孙子,就拦著徐淑芬: “淑芬吶,我大孙想坐著就坐著、躺著就躺著唄……” “娘!” 那边小老太太话没说完,陈拙眼看著老娘气得抻脖子瞪眼,连忙一抬脚……溜了! 等到溜溜达达走到村尾,师父赵振江的院子里时,陈拙打眼就瞧见,院子里不老少孩儿们正围著赵振江转悠。 老赵头年轻打猎的时候,伤了身子,所以这辈子没有亲儿子亲闺女啥的,老赵头对待陈拙,是真当亲儿子养。 不过嘛……有个当儿子的徒弟,也不耽误老赵头眼馋屯子里的其他娃儿。 这不,三驴子、栓子一帮男娃,还有草丫之类的女娃,都聚集在老赵头家里。 赵振江这会儿脸上笑呵呵的,正围著火炉,给这帮娃儿们烤地瓜脆片呢! 这帮娃儿们里,还是栓子最机灵,別人还“咔嚓”、“咔嚓”吃著地瓜脆片,就他听到远远的脚步声,转过头,一眼看到了外头走来的陈拙。 栓子看见虎子叔,贼拉兴奋地就扯著小嫩嗓子: “虎子叔来啦!二大爷爷,是虎子叔!他还提了东西,老沉啦!” 栓子话音才落,那边的三驴子,已经宛若一颗小炮弹似的,猛地冲了出去。 当他撒欢儿似的跑到陈拙身边时,就踮起脚尖,想要帮陈拙提麻袋,陈拙瞧著这小子有意思,故意试一试他,於是指尖一松—— “砰!” 麻袋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三驴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但却也只是让麻袋微微向上离地一小截,隨后又很快落地。 那边刚才还在逗娃儿的老赵头,这会儿瞧见了陈拙,连忙就朝外边走来,顺带著也帮忙把麻袋提进来了。 赵振江可是跑山的老把头,这时节陈拙上山,能收穫这么沉甸甸一麻袋的东西…… 老赵头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山上水泡子里的雪蛤。 他嘴上不说,这会儿心里却美的不行,往年陈拙也会孝敬,但…… 一来那会儿陈拙还没有乌云,不能收穫那么多蛤蟆。 二来嘛,那会儿原主还牵肠掛肚著他的春草,有著好东西,这不可劲儿往老王家送,这样一来,能孝敬师父的雪蛤……就更少了。 今年陈拙给的雪蛤,甚至比前几年加在一块儿的雪蛤都要多。 刚好,眼下赵振江媳妇儿李素娟进来,看到了这一袋子雪蛤,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还没开口呢,那边老赵头就特得意地眉头一扬,衝著陈拙所在方向努了努嘴: “喏,我徒弟孝敬的!” 李素娟都不稀得看老头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 以前他给陈拙倒腾了多少好东西? 这会儿陈拙给了一袋子的雪蛤,这老头子就美的眉飞色舞,甜的心底咕嚕咕嚕冒泡,就差尾巴翘到天上! 不过嘛……虎子这孩儿,如今確实懂事了不少。 李素娟心中暗暗点头,於是就笑著开口: “虎子来了?快,坐著,婶子去给你泡杯红糖水……” 另一边。 陈拙和老爷子一块儿盘腿上炕,说起了这次跑山的事儿。 等说到捉绝户蛤蟆的李建业时,老赵头抽著旱菸斗的“吧嗒”声不由得停住。 “李建业?” 他露出一副思忖的样子,尤其是听到李建业居然还和他有瓜葛的时候,老赵头的眉心更是拧出一道“川”字。 倏尔,老赵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於是缓缓鬆开眉头,磕了磕菸袋子,这才开口: “李建业这人……我约摸还记得一点。那还是个灾年,这小子被熊瞎子逼上绝路,我手里拿著老套筒,刚好借著鞭炮、火把把熊瞎子嚇走。这人……倒是重情义。但是……” 赵振江说起这个神色一凝,神情很是严肃: “虎子,你记著,咱跑山人有自个儿的规矩。” “不说別的,砍树留笋,挖参留苗;下套不封路;采三留七……” “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坏!咱世世代代都靠著这老林子吃饭,你吃了,我吃了,把老林子里的山珍都打完了,那咱的子孙后辈咋办?” “这李建业,重情义,但也坏了规矩。往后他不招惹你,你也不招惹他。但……关係,就处的远些吧!省的將来被连累。” 师父的话,都是过来人的经验,是要听的。 陈拙应声点头。 那边的娃儿们,似懂非懂,只知道二大爷爷在和虎子叔说捉雪蛤的事儿。 可说起捉雪蛤…… 栓子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事儿,他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就开口道: “叔儿,我有个事儿,一直没告诉你……” 第60章 曹元巴结不成,反被赶 陈拙也不知道,这帮小娃儿们是看见了什么,这会儿让他们说出看见的东西,跟要了命似的。 连番追问,陈拙又再三保证,自个儿听了不会生气后,栓子犹豫半晌,这才开口: “那天我去拾柴火,也看到知青点的人去山上蹚蛤蟆。” 这有啥不能说的。 捞雪蛤就捞雪蛤唄。 这片林子也不是陈拙一个人的,他难不成还能拦著不让人进? 这其中……指定不止那么点事儿。 陈拙心中刚升起这么个念头,果不其然,只听得栓子又继续道: “知青点的人,捞到了雪蛤,但是下山的时候,遇到了曹叔儿,曹叔儿说是要换他们手中的雪蛤,但贾知青他们那帮不肯,曹叔儿不高兴。结果……” “结果啥?” “结果知青都走了,那队伍里的卫知青,又半道折回来,找到曹叔儿,把自个儿兜里的雪蛤,都跟曹叔儿换了。” 陈拙一琢磨,就明白了。 曹叔儿就是王春草她姘头,曹元。 贾知青,贾卫东一帮人跟陈拙关係好,知道他和曹元的关係,不乐意拿雪蛤和曹元换。 但卫建华一直暗戳戳地跟陈拙不对付。 这会儿又能换雪蛤,又能给陈拙添堵,这糟心玩意儿可不就跟哈巴狗似的舔上去了么? 陈拙笑了笑,没吱声。 曹元想干嘛,无非就是借著雪蛤走关係,这招是好……但前提是,没有他陈拙先跑去送人情。 一个是雪中送炭,一个是后来的锦上添花。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正当陈拙在村尾老赵家的炕梢上这么想的时候,那边钢厂的曹元,也是这么打算的。 趁著中午吃饭的时候,曹元特意打听好今儿个常主任搁家做饭吃,他就悄摸地提著一小袋子的雪蛤,跑到这位常主任的家门口来。 看著袋子里的雪蛤,曹元还有些肉疼。 这雪蛤一斤十五块的收购价,他欺负那知青不识货,特意用品相不好的理由,狠狠压了价格。 可即便这样,也要足足八块钱一斤! 別看这一小袋雪蛤不值钱,但这可是花了曹元八块钱,半个月的工资呢! 要知道,这会儿普通车间里的一级技术工的工资,也才三十三块一个月,更何况,他曹元只是个锅炉房的工人。 不过嘛……要是能够借著这份人情,调到车间,当个小组长啥的,这八块……就来得值! 別看常有为只是后勤主任,谁让人家有个能耐的舅子呢? 想到这里,曹元定了定神情,缓缓抬手: “篤篤。” 房门被敲响。 “谁啊?” 房门打开。 露出常有为有些不耐烦的脸。 谁家好人搁饭点上门吶? 这年月,一般人搁饭点上门,总觉得没憋啥好屁…… 常有为抬头,看到曹元那张脸,眯了眯眼,有些疑惑: “我认得你?” 曹元这还没开口说话呢,心口就是一堵,他咬著牙,勉强露出一抹笑来: “常主任,我小曹啊……” “哦——” 常有为拉长语调,缓缓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记得还是假记得,不过他好歹还是侧过身,露出仅供一人过的通道来,向外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才道: “进来说。” 曹元一喜,连忙迈过门槛。 常有为看到他手上的袋子,倒是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头。 屋里头。 常有为的宿舍是双职工宿舍,比曹元的宿舍要大得多,也更乾净、敞亮。 曹元看到常有为饭桌上的菜色,一荤一素,下意识就咽了口唾沫。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嫉妒,这才訕笑著搓了搓手: “常主任,我听厂里人说,宋干事有齁巴病?” 常有为原本脸上还带著笑,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冷冷就道: “你又听那个閒出屁的老娘们在背后嚼舌根?” “我媳妇儿咋样,关她们屁事儿?你上门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一听常有为这语气,曹元心中顿时就是一颤,连忙摆手,然后打开了手中的袋子,露出里边一斤左右的雪蛤: “常主任,我是打听宋干事有这毛病,所以特地送东西来的。听说齁巴病吃雪蛤会好点,我媳妇儿刚好是山里人。” “这不,咱俩刚结婚,她也没个城里户口啥的,不能住厂里。我这趟回去瞅她,顺便就捎了点山货……” 要是放在之前,常有为虽然知道曹元別有所求,但看到这一袋子的雪蛤,心中多少会有点异样。 但是现在嘛…… 他笑了笑,瞧著似乎挺乐呵。 但不知道为啥,曹元总觉得,这位常主任没有自个儿想像中那么乐呵。 不过,这雪蛤虽然品相差了点,但人上门求人办事儿,好歹是花了真心思的。 常有为这会儿没急著问要办什么事儿,只是隨意问了一句: “你媳妇儿在山里头?在山里头哪个屯子?” 这事儿……有门儿?! 曹元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连忙打蛇隨棍上,接上话: “我媳妇儿是马坡屯的。” 马坡屯? 难不成还是个熟人? 常有为顿时就乐了,看著曹元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你媳妇儿叫啥来著?” 曹元这会儿压根就没想到,陈拙会把王春草这段不堪的过往,跟常有为这样的领导干部说。 他只是心中稍微犹豫一下,就把王春草的名字说出口。 就见下一瞬。 常有为的脸色倏地一变。 “王春草?王家那个在外头找姘头的?” 他端详著曹元的脸,紧接著,似乎想到了什么,常有为的脸色登时就绿了: “你就是那个姘头?!” 啥玩意儿?! 曹元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仿佛要跳到嗓子眼似的。 他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 之前还一脸笑呵呵的常有为,这会儿横眉冷目的,就拿起桌子上的袋子,往门外一丟,声音冷得跟掺了冰碴似的: “你以后甭上门来了!” 第61章 掮客计划 曹元嘎巴一下,愣在筒子楼冰凉的过道里。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瞅著地上那袋子花了他八块钱才换来的雪蛤,又瞅瞅那扇“砰”一声关上的房门。 霎时间,曹元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青一阵、白一阵。 他这会儿才琢磨出味儿来…… 敢情陈拙那小子,不止是认识常主任,还把他曹元和王春草那点破事儿,全给禿嚕出去了! 这陈拙要不要脸啊? 这种丟人现眼的事儿,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居然也能往外说? 他还真是小看陈拙这屯子里的泥腿子了! 曹元越想越气,脸皮子火辣辣地烧。 他这趟上门,人情没送成,脸面倒是丟了个底儿掉! 这事儿要是传回厂里,他曹元往后在锅炉房还咋抬头? 搁那些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嘴里头,他曹元不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王、春、草——” 曹元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仨字儿。 要不是那败家老娘们儿以前跟陈拙那小子不清不楚,他至於受这份窝囊气?!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袋子磕磣的雪蛤,也顾不上肉疼那八块钱了,扭头就往楼下冲。 这事儿没完! 他高低得回马坡屯,跟老王家那帮人好好掰扯掰扯。 另一头。 老赵家的热炕上,陈拙可不知道曹元那档子糟心事儿。 他正跟师父老赵头显摆呢。 “师父,我寻思著,这回能蹚那么多蛤蟆,全靠乌云那小崽子。” “你是没瞅见,那狗崽子鼻子贼灵,隔著冰层都能闻著味儿,一找一个准儿。” 赵振江“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斗,听著徒弟这话,也来了兴致。 他斜了陈拙一眼:“真那么能耐?” “那可不!” 陈拙一拍胸脯,就差自个儿学著狗崽子的模样,自个儿支棱著鼻子,钻在炕下面开始嗅了。 “行。” 说话间,老赵头磕了磕菸袋锅子: “那咱爷俩也別搁家待著了。走,你带上那狗崽子,咱爷俩上山溜达溜达,我倒要瞅瞅,它有几分真本事。” 陈拙“欸”了一声,麻溜儿地下了炕。 这感情好,刚好把【赶山】和【驯兽】的熟练度再往上肝一肝。 他溜溜达达回到老陈家院儿,乌云那小黑球儿立马就顛顛儿地凑上来,绕著他裤腿直转悠。 林曼殊正蹲在院子里,拿著根小木棍儿,百无聊赖地戳著雪堆。 这大锅饭是吃上了,可开春上工,她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那点工分挣得忒费劲,这会儿正没精打采呢。 陈拙瞅见她那蔫儿吧唧的样儿,顺嘴就禿嚕了一句: “林知青,我跟师父上山转悠,你去不?” 林曼殊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去!” 两人一狗,就这么往山脚下走。 这四月中旬,山脚下已经化冻,一些个浅水泡子早就开了。 陈拙他们才走到半道,就瞅见前头水泡子那儿乌泱泱一帮人,闹腾得不行。 老赵头眯著眼一瞧: “嚯,今儿个蹚蛤蟆的人可不老少。” 走近了,陈拙才看清,里头不止有几个眼熟的老跑山人,还有不少知青点的熟面孔。 领头的,可不就是贾卫东那小子么? 那帮知青们,卷著裤腿,站在冰凉的浅水泡子里,一个个冻得“斯哈斯哈”的,手里拿著个破抄子,对著水里乱捅。 雪蛤是捞上来几只,但更多的是被惊得满地乱扑腾。 一个女知青刚弯腰抓住一只,那蛤蟆腿儿一蹬,“啪”就糊了她一脸泥点子,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贾卫东更是狼狈,在那咋咋呼呼: “哎哟喂!这玩意儿咋比泥鰍还滑!” 陈拙在岸边瞅著,都替他们著急。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我说贾知青,你们那么抓,抓到天黑也抓不著几只!” 贾卫东一抬头,看见是陈拙,跟瞧见亲哥似的,连忙就搬起救兵来了: “虎子哥!你可来了!快给指点指点,这玩意儿咋抓啊?” 陈拙揣著手,下巴往水泡子里一扬: “瞅见没?那水里头,有俩抱在一块儿的。这叫『抱对儿』。” “你们就抓那抱对儿的,甭抓那落单的!” “这蛤蟆抱对儿的时候,公的死死扒住母的,俩缠一块儿,它们压根就蹦躂不起来。你一抓一个准儿!” 贾卫东一听,眼睛亮了,伸手往水里一掏,果然捞起一对儿紧紧抱住的雪蛤,那俩蛤蟆愣是没扑腾。 “好傢伙!虎子哥,你可真能耐!” 其余知青一学。 嘿,还真是! 这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一帮知青们顿时感激涕零,纷纷不顾脸上的泥点子,就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喊“谢谢陈同志”。 人群里,上次跟陈拙一块儿蹚蛤蟆的那个“二把刀”梁红旗也在。 他这会儿趿拉著靰鞡鞋,凑到陈拙跟前,跟个捧哏的似的,对著那帮知青就嚷嚷: “你们瞅瞅,我虎子哥这本事,绝了吧?” “我跟你们说,虎子哥这人,別瞅他长得跟黑面煞星似的,其实心肠贼拉好。上次要不是他,那蛤蟆塘都得让人给绝户了!” 陈拙一听“黑面煞星”这四个字儿,脸顿时就黑了。 这小子会不会说话?! 他抬手就在梁红旗脑门上给了一个“暴栗”: “你小子皮又刺挠了是吧?” 梁红旗“哎哟”一声,捂著脑门,假装活宝似的直蹦躂,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林曼殊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陈拙懒得搭理这帮人,他揣著手,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红旗,你们捞这么多,都自个儿吃啊?还是上哪儿卖去?” 梁红旗正要回话,却瞅见知青堆儿里的卫建华往这边挪了两步。 而那卫建华,也正悄摸著,竖起耳朵听呢。 要知道,他的雪蛤可都卖给了那位在钢厂的曹同志。 至於知青点其他人手里头的雪蛤,还因为自个儿手里头雪蛤品相不好,不知道往哪头卖,私下里犹豫。 这段日子,卫建华心底没少嘚瑟。 这会儿他听到陈拙那么说,可不就在意起来了吗? 千万別帮贾卫东他们卖个高价钱啊! 那他不得呕死? 第62章 核桃楸树黄 一听到陈拙那么说。 梁红旗抓了抓后脑勺,也犯了难: “这……咱也就寻思著换点棒子麵就成。虎子哥,你路子野,你有门路?” 陈拙瞅了一眼那帮冻得脸皮子发青的知青,又瞥了一眼那悄摸著往后躲的卫建华,心里头顿时就知道卫建华这小子,贼眉鼠眼的,究竟在想啥。 他揣著手,慢悠悠地开口: “镇上供销社那头儿,收是收,但价钱压得死。” “我倒是认识钢厂后勤的人,他们那儿也缺这口儿。咱这山货,在城里金贵著呢。” 贾卫东一听,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他笑嘻嘻地凑上来: “虎子哥,那……那要是咱这蛤蟆油,品相差了点儿,能卖多少?” 他这话也是替大伙儿问的。 他们这帮“二把刀”蹚蛤蟆,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捞上来的雪蛤肚皮都划破了,油混著泥水,磕磣得不行。 陈拙这会儿琢磨了一下,这才给出一个价格来: “这玩意儿现在是稀罕货,不愁卖。就算品相差点,拾掇乾净了,走走门路,估摸著一斤换个十二三块钱,不成问题。” “啥玩意儿?!” 卫建华还没等贾卫东欢呼,他自个儿先一个趔趄,好悬没有站稳。 十二三块?! 他卖给那姓曹的,才八块一斤! 他妈的! 那姓曹的王八犊子,把他当傻子坑呢! 卫建华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寻思著自个儿是城里人,咋还能被另一个城里人给蒙了? 那姓曹的,忒不是个玩意儿! 足足差了四块钱呢! 这要是换成六毛一斤的猪肉,能吃得他撑著肚子,扶著墙走! 卫建华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心中骂娘的同时,更是把曹元给喷的狗血淋头。 而另一头。 和卫建华“死了娘”似的反应不同。 贾卫东和丁梅芳那帮知青可乐疯了,围著陈拙“虎子哥”、“陈同志”地叫唤。 陈拙被他们吵得脑仁疼,一摆手,有些好笑地就开口: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等事儿办成了再说。” 说完,他没忘记今儿个上山转悠的“正事儿”,招呼了一声师父赵振江和林曼殊: “师父,林知青,咱接著溜达溜达。” 老赵头“吧嗒吧嗒”抽著烟,瞅著自家徒弟这三言两语就把知青哄得服服帖帖,心里美滋滋的,更是觉得面上有光。 这小子,是真开窍了。 没瞧见人城里的知青,多傲气的知识分子吶! 那些知青,这不服,那不服,就服陈拙这一个,还满口叫著虎子哥。 又往山里头又走了半晌,乌云那小崽子就在前头撒欢儿。 老赵头走著走著,脚步一顿,眯著眼往一棵老核桃楸树上瞅: “虎子,你瞅那树杈子上,是啥?” 陈拙顺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好傢伙,一朵脸盆大的黄疙瘩,长在树皮缝儿里,金灿灿的,瞅著就喜人。 “师父,这是核桃楸?” “可不就是!” 老赵头乐了: “这玩意儿叫树黄,也叫核桃楸。这东西燉鸡,那叫一个鲜!咱今儿个运气不赖。” 陈拙麻利儿地爬上去,拿刀子顺著根儿一撬,一整块就掉了下来。 这树黄可是个好东西。 树黄切片,和猪骨头熬煮六个钟头,加上五味子调和苦味,就是一道传统的楸黄止血汤。 干树黄泡高粱酒,又是能治关节痛的药酒。 还有楸黄粉蒸窝头,能够替代这会儿短缺的酵母。 用树黄炼油,能够弥补这会儿豆油定量供应不足…… 这树黄,是个药食同源的好东西。 一路上,收穫的树黄不断,陈拙继续往前踅摸了一段路,乌云突然对著一棵穿天杨(大白杨)叫了两声。 陈拙抬头,眼睛又是一亮。 只见那杨树半腰上,长了一溜黑褐色的牛舌头,硬邦邦的,跟木头疙瘩似的。 “师父,这是杨树黄?” 老赵头走过来,磕了磕菸袋锅子,笑呵呵的: “这玩意儿叫桑黄,咱这嘎达都叫它穿天杨。这玩意儿不咋好吃,硬得很,但刮下来磨成粉,混著棒子麵蒸窝窝,顶饿,还不容易坏肚子。” 这可是个好东西! 陈拙吭哧吭哧爬上去,也给它撬了下来。 【赶山颇有心得,技能进度小幅度增长】 【赶山(精通 23/100)】 林曼殊看著这俩人跟俩大马猴似的,上躥下跳,背篓里就多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蘑菇,也觉得新奇得不行。 连带著一路上,林曼殊也试著採摘了不少桑黄、树黄之类的蘑菇,累的小脸红扑扑的,白里透著粉,眸子更好像是带著水光一般。 她下山的时候,一路上悄摸著歪著脑袋,看向陈拙,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就涌上心头。 她怎么就觉得……陈大哥什么都懂得,什么都会呢! 等下了山,刚好赶上陈拙做大锅饭。 屯子里的老娘们一瞅见陈拙背篓里的核桃楸,眼睛都直了。 “哎哟喂,虎子,你这又是打哪儿踅摸来的好东西?” 陈拙没拿出核桃楸出来。 开玩笑呢? 他好不容易踅摸出来,往后几年,粮食就是救命的,他还没穷大方到那地步。 不过嘛……至於那穿天杨,陈拙另有打算。 因为陈拙需要个“投名状”。 他寻思著大队长前几天还跟他叨叨粮食不够吃的事儿。 这不,现成的法子就来了。 这会儿陈拙直接把那一小部分的穿天杨用刀背砸碎,又拿石磨碾成细粉末子。 另一边,让几个老娘们把早就泡好去涩的橡子(柞树籽)也磨成了面。 “虎子,你这是要干啥?” 一旁的徐淑芬瞅著那黑乎乎的面,有点犯嘀咕。 “娘,这叫代肉糕!” 陈拙往那桑黄粉和橡子面里,又掺了点食堂的棒子麵,再舀了一小勺的油,撒上盐。 他把面和匀了,揉成一个个大麵团子,直接拍进大蒸笼里。 “咱这桑黄粉,吃著有股子肉香,橡子面又顶饿。这俩一掺和,蒸出来的代肉糕,保管比大白面馒头还香!” 等那蒸笼一揭开,一股子混合著坚果和菌类的奇特肉香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帮知青闻著这味儿,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好傢伙!陈同志,这真是拿桑黄做的?咋比肉还香呢!” 陈拙把那金黄中透著黑点的代肉糕切成大块儿,一人分了一块。 贾卫东咬了一口,烫得“斯哈”抽气,但他的眼睛却瞪圆了。 这玩意儿,口感贼扎实,嚼著劲道,还真他娘的有股子燻肉味儿! 【家常菜略有所得,技能进度增长】 【家常菜(精通 27/100)】 陈拙瞅著大傢伙吃得头也不抬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卫建华一边吃,一边还悄摸著往兜里揣的样子,心里头就是一乐。 这糟心玩意儿,估摸著是觉得卖雪蛤亏了,这会儿肉疼著呢,看到有吃食,就拼命往自个儿兜里倒腾。 不得不说,卫建华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刚下乡时候的傲气模样儿? 很重要的事,进来看下,以及后续爆更计划 承蒙读者老爷们的喜欢和追读,这本书的成绩目前还算可以,周一想要试试看衝刺三江,所以发个单章求追读。 但求追读,也得拿出诚意来。 我想了想,把打算放到上架感言的爆更计划,先告诉读者老爷们。 上架基础十更,之后每天基础更新一万字。 每100张月票加更一章,每5000点幣加更一章。 这些都积攒到上架后,因为新书期还需要走推荐流程,还希望宝们多多包涵! 感谢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追读,看书辛苦了! 本书绝不憋屈,极品少,撕逼少,就算有极品,也绝对是被虐的。 主打温馨掛,只为在日常生活之余,博大家一乐! 希望宝们喜欢,感谢大家! 第63章 当掮客 那边正吃著呢。 这会儿陈拙还在大食堂后厨,正寻思著今儿个咋把那点土豆白菜给燉出花儿来,结果顾水生就背著手,溜溜达达地晃悠进来了。 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斗,瞅见陈拙,那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花儿。 “虎子!” 陈拙正吭哧吭哧地往大锅里倒腾水,闻言头也没抬: “水生叔,今儿个可没肉,就那点白菜土豆子。” “谁跟你提肉了!” 顾水生一巴掌呼在陈拙宽厚的后背上,只听得一声闷响。 “我是说今儿个那代肉糕!” 大队长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眉飞色舞的: “唉呀妈呀!虎子,你小子跑山真不是白跑的!那玩意儿叫啥来著?穿天杨?那玩意儿磨成粉,掺上橡子面,真能当饭吃,还贼拉顶饿。” 顾水生这心里头,可真是美滋滋的。 他这几天愁啥呢? 愁的就是粮食。 自打办了大食堂,这帮老娘们爷们天天敞开肚皮吃,眼瞅著队里的陈粮都快见底了。 这开春还得好几个月才能收新粮,万一青黄不接,他这个大队长不得被戳脊梁骨? 陈拙一听,手里动作慢了半分,知道正事儿来了。 他擦了擦手,也压低了嗓门: “叔儿,那玩意儿……咱长白山有的是!” “我琢磨过了,那穿天杨本身是药材,刮油,还能防闹肚子。” “那橡子面呢,顶饿去火。” “咱这嘎达的老规矩,橡子不都拿来餵猪么?可这玩意儿拾掇乾净了,人一样能吃!” 陈拙掰著指头算: “咱这山里头的宝贝,可比那金贵的白面馒头实在。” “这俩玩意儿搁一块儿,用油一掺和,蒸出来自带一股子燻肉味儿,比那大饼子可扛饿多了!” 说著的时候,陈拙话锋就是一转: “关键是……这玩意儿不占咱的棒子麵定量啊。这年景能省一口粮,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那就是救命的玩意儿。” 顾水生一拍大腿,咧嘴,高兴的连旱菸斗都不抽了: “好小子!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顾水生看陈拙越看越顺眼: “你这脑瓜子,是真开窍了。这事儿办得是真敞亮。” 他寻思著,回头就得组织一帮老娘们上山踅摸这些个玩意儿,咋地也得把这难关给对付过去。 陈拙瞅著火候差不多了,立马顺杆儿爬。 就见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叔儿,这不就巧了么。” “咱这法子是好,可那穿天杨和橡子面也得人去山里踅摸啊。” “这不,那帮知青昨儿个蹚蛤蟆捞了不少雪蛤,托我今儿个去镇上钢厂走一趟,看能不能换点啥。” “我寻思著,明儿个……我能不能跟您请一天假?” 顾水生脸上的笑倏忽一下,僵住了。 他斜眼乜著陈拙,颇有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好小子,搁这儿等著我呢是吧?” 这小子……自打被春草那丫头片子坑了以后,这心眼子多得跟筛子成精似的。 顾水生“吧嗒吧嗒”地抽了口闷烟,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拿话噎他呢! 刚夸完他能踅摸好东西,后脚就拿踅摸东西当由头请假。 陈拙搓了搓手,笑容是数不出的憨厚老实,再加上面膛微黑,这会儿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朴实的山里小伙儿: “叔儿,要我说啊,这还不是全靠大队长您英明领导,咱马坡屯才能人辈出嘛。” “再说了,就算我陈拙少上工一天,但是只要有您坐镇,大伙儿照样能吃上热乎的大锅饭!” 顾水生没好气地摆摆手: “滚滚滚!” “就会耍嘴皮子。假条我给你开了,赶紧给我滚蛋!” 只是,他临了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小子记著,那帮知青的雪蛤能换成票子是好事,可別让人家城里人觉著咱马坡屯的人占他们便宜。” “得嘞,叔儿您就瞧好吧!” 陈拙咧嘴一笑,麻利儿地揣好假条,寻思著回去得拾掇拾掇那帮知青凑上来的雪蛤,溜溜达达就往家走。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拙没去大食堂,背上那一大袋子品相有些磕磣的雪蛤,就往县里头钢厂赶。 到了钢厂大门口,常有为早就在那儿冻得直跺脚,正裹著大衣来回哈气呢。 这天儿,冷得邪乎。 陈拙喊了一嗓子: “常老哥!” 常有为一瞅见陈拙,那张圆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哎哟喂,老弟,你可算来了!” 说完,他又顺带嘮了句閒嗑: “老弟,这天倒春寒,我裹得跟狗熊似的,还冻得够呛!” 他快走几步,就见陈拙把背后的麻袋往下一卸,递了过去。 “常老哥,都在这儿了,磕磣了点,但都是好玩意儿。是村里头收上来的。那帮知青可都等著信儿呢。” 常有为顺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於是就有了数儿。 这陈老弟办事,厚道。 虽然品相磕不磕磣这事儿,一眼就能看出来,但陈拙能主动说出口,常有为心底就舒服。 他瞅了一眼袋子,又瞅了一眼陈拙,俩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儿。 陈拙开口: “那你先忙,我在这儿等你信儿。” “妥了!” 常有为提溜著麻袋,转身就往厂里头的家属楼走。 这雪蛤可是金贵玩意儿,对宋雅那齁巴病有好处。 他自个儿先留点,剩下的拿去厂里走动走动,这帮城里老娘们手里头的工业票、布票可不老少,拿这金贵玩意儿“换”东西,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拙没跟著进去,这事儿常有为去办比他方便。 他就揣著手,杵在钢厂大门口那嘎达等著。 这会儿上工的点儿还没到,看门的老大爷正裹著军大衣,坐在门房里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斗。 这周大爷瞅著陈拙这小子,牛高马大的,杵在那儿跟个黑铁塔似的,就是不动弹。 他瞅了半天,估摸著是常有为领进来的人,心里头犯嘀咕。 他磕了磕菸袋锅子,把菸灰往雪地里一磕,衝著陈拙招了招手。 “喂!黑小子,这儿。” 陈拙闻声还没扭过头,脸色瞬间就黑了。 啥玩意儿? 这年头,咋人人都爱喊他黑小子? 第64章 糖葫芦 陈拙心里头嘀咕,但脚下还是挪了过去。 这看门大爷瞧著面生,但怎么说也是钢厂里的人,总不好得罪。 “哟,大爷,您喊我?” 周大爷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不是咱厂里的吧?瞅著眼生。常有为那小子领你进来的?” 陈拙答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欸,我来找常老哥办点事儿。” 周大爷拖长了调儿: “常有为啊……那小子,路子野。” 说话的时候,大爷话锋一转儿: “你也是山里来的?” 陈拙愣了一下: “大爷,您咋知道?” 周大爷乐了,露出豁了口的黄牙: “你身上那股子松烟味儿,还有那鞋上的泥,跟咱这儿的黑煤灰不一样。你小子,是跑山的吧?” 好傢伙,这大爷可是个高人啊。 这也能看出来? 陈拙心中嘖嘖称奇的同时,顺带著就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周大爷瞅了他一眼,没接,反而拿起自个儿的菸袋锅子: “抽不惯那玩意儿,呛嗓子。还是咱这旱菸得劲儿。” “黑小子,外边风大,杵在那儿不冻得够呛?” 说完,他就拿菸袋锅子往门房里点了点: “进来!里边热乎。” 陈拙瞅了一眼那黑黢黢的门房,也不客气,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这门房也就俩平方,窄得不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就是中间那个烧得通红的小煤炉。 炉子上还烧著水,热气腾腾的,咕嚕咕嚕冒著泡,烤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陈拙寻思著不能白烤火,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仁: “大爷,您尝尝这个。山上踅摸来的红松子仁,贼拉香。下酒使。” 周大爷乐了,露出豁了口的黄牙,这回倒没拒绝: “嘿。” 他也不拿手抓,就让陈拙倒在他那菸袋荷包里。 “你小子,倒是会来事儿。” 他抓了一把塞嘴里,嘴里嘎巴嘎巴地嚼著: “嗯!味儿正!比供销社卖的那些陈货强多了。” 他嚼著松子,笑眯著眼瞅著陈拙: “小子,我瞅著你是个有本事的。上次你给常有为那小子拿的大板鯽,我也尝了,大鲤子、大板鯽都不老少,咱也算沾了你的光。” 陈拙咧了咧嘴,露出个笑,没吱声,只是伸出手烤著火,四肢百骸总算涌起一抹热意。 而另一头。 周大爷磕了磕菸袋锅子: “往后要真有啥大傢伙,肉啊鱼啊的,常有为那小子吃不下的,你来这嘎达找我老周。保准亏不了你。” 陈拙听到这话,心里就是“嘿哟”了一下。 嘿,这老头儿,有点意思啊! 一个看大门的,敢说比后勤主任胃口还大?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红星钢厂,里边的看门大爷就是藏龙臥虎,其它厂子是啥样……陈拙压根不敢想! 他这边正琢磨著,这话该咋回呢。 那边门房外头,常有为提著空麻袋,兜子里鼓囊囊的,一面裹紧棉袄,一面骂骂咧咧地回来: “他娘的,这地虽然化冻了,天也不冷,但风大的邪乎,硬是吹得我直哆嗦!” 说著,他进门,瞅见陈拙正跟周大爷坐一块儿,先是一愣,然后就乐了: “哟,我这前脚一走,你俩就在这磕著松子儿嘮起来了?挺得劲儿啊!” 眼见常有为一来,周大爷低著脑袋抽著烟,又恢復之前沉默寡言的样子,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常有为也没在意。 这老头儿就这德行。 他拉著陈拙就往外头走,生怕周老头儿耽误他办正事儿。 一出门房,常有为就把陈拙拉到大门后头的角落,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弟,妥了!你那蛤蟆就算是磕磣了点,那也是金贵玩意儿,我才放出消息,后脚那帮老娘们就跟苍蝇似的围了上来。” 说著,常有为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钱票,塞给陈拙。 “这是换来的票子。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五张工业票还有三斤肉票。你点点。” 这边才说完,那边常有为又掏出十五块钱,硬往陈拙手里塞: “陈老弟,我按照十三块一斤给你卖的,剩下的十五块,你可悄摸著收好了,甭告诉人……” 说完,常有为还衝著陈拙挤眉弄眼的: “人知青给不给你,那是一回事。但咱们这种过中间那道手的,要是不抽一成……这不是说不过去嘛!” “陈老弟,你人老实,但哥不老实,你得跟著哥学。別听別人都说吃亏是福,但你只要学哥,准能吃不吃亏的福气!” 陈拙听到这话,差点被逗乐。 要么说他能和常有为尿到一个壶里去,不说別的,就说这不吃亏的劲头,陈拙就认他这么一个哥们! 拿了也就拿了,横竖陈拙也不是啥大好人。 不过当他抽出五块钱,想要给常有为的时候,常有为硬是死活不肯收,还说啥陈拙已经帮他够多的了。 陈拙推搡出一身汗,也没让他收下。 好在人情走动,不急在一时,眼见常有为是真心不想收,陈拙倒也没著急上火,也就隨他算了。 【转职→掮客】 【交易时,口才等级+1,议价成功率+20%】 【前置任务条件:1.口才达到(入门 6/50)】 【2.累积完成交易额(162.6/500)。】 分好钱票,俩人嘀咕完,陈拙揣著热乎的钱票往外走,心底盘算著趁著时候好,这段时间再多蹚些蛤蟆,攒些钱票换粮食,也好度过接下来的年景。 只是……这才走了两步,他又倒了回来。 “常老哥,那门口的周大爷……啥来歷啊?” 常有为愣了一下: “啥来歷?不就一看大门的老头儿吗?天天吧嗒那破菸袋锅子,呛死个人。咋滴,他惹你了?” 陈拙摇摇头: “没呢,就隨口一问。” 他心里头犯嘀咕了。 常有为这后勤主任,在厂里也算是个老大不小的干部了,居然连他都瞅不出那周大爷的底细…… 这笑老头儿,藏得挺深吶。 陈拙琢磨著这事儿,脚下也没停。 他揣著刚到手的钱,路过供销社门口。 这会儿人不多,售货员正嗑瓜子呢。 陈拙瞅见那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亮晶晶的,外头裹的糖稀在阳光下泛著光。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可是金贵零嘴。 “同志,来三串糖葫芦。” 售货员掀了掀眼皮:“一毛五分钱,三张糖票。” 陈拙麻利儿地掏了钱票,拿著用油纸裹好的三串糖葫芦。 他寻思著,老娘见了指定又得叨叨他败家,但那小老太太和林知青准稀罕。 虽然接下来年景不算好,但现在怎么说也积攒了点,再加上陈拙心底有盘算,买三串糖葫芦的魄力……他还是有的。 作为上辈子的老饕,陈拙深信: 人活这辈子,亏待了啥,也不能亏待这张嘴。 第65章 难道……她要对虎子哥负责吗? 等到陈拙提溜著糖葫芦,晃悠回马坡屯时,大队收工的钟声刚好敲响。 屯子里的爷们老娘们扛著傢伙事儿,三三两两往家走,瞅见陈拙,都乐呵呵地招呼陈拙。 这会儿他刚进院儿,贾卫东领著一帮知青就“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瞅著他。 贾卫东瞅著陈拙,眼神带著期盼: “虎子哥,咋样啊?” 丁梅芳也紧张得不行。 天老爷,辣椒拌饭再好吃,也会吃腻的! 她现在就一个念头—— 想吃大白米饭! 陈拙乐了: “我要不把事儿办妥,也不敢就这么大喇喇地进来!” 他把那五十块钱和一堆票据往炕上一拍。 “好傢伙!” 贾卫东眼睛都直了。 丁梅芳她们那帮女知青也激动得脸通红,好悬没蹦起来。 “五十块!还有三十斤粮票,三斤肉票和五张工业票、” “哎哟喂,虎子哥!你可真行吶,这加起来,可得有十二三块一斤了!” 女知青们更是嘰嘰喳喳的,跟麻雀似的: “陈大哥,麻烦你咧。” “陈大哥,辛苦啦,有空来知青点吃饭啊!” 另一边。 林曼殊看著院子里热闹的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陈大哥、陈同志啦? 叫那么欢快做啥啦? 她才应该叫陈大哥才是,陈大哥跟这帮女知青是什么关係啦? 而卫建华站在人群后头,瞅著那堆钱票,脸都绿了。 他寻思著自个儿卖给曹元那点雪蛤,总共才换了几块钱,连个肉票星子都没见著…… 这心里头,更是堵得慌。 他肠子都悔青了! 陈拙听他们咋咋呼呼,听得耳朵疼,於是把钱票按人头一分,就掏出那三串糖葫芦。 “娘!奶!吃糖葫芦!” 徐淑芬刚从灶房出来,一瞅见那红亮亮的玩意儿,眼睛也亮了,她一边馋的想流口水,一边却又心疼得抽气念叨: “败家玩意儿,买这玩意儿干啥?又不能不当饭吃。有那钱票,买点棒子麵不好?” 她嘴上骂著,手却麻利儿地接过去,先塞给了何翠凤一串。 小老太太乐得见牙不见眼: “我大孙儿这是孝顺咱呢。淑芬吶,你少念叨几句吧,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得! 这老太太,反过来怪徐淑芬女同志碎碎念了。 陈拙看著老娘变绿的脸色,心中默默偷笑,赶紧拋开,拿著最后一串糖葫芦,递给了院子里的林曼殊。 林曼殊冷不丁瞅见递到跟前的糖葫芦,她愣住了。 “给,你的。” “给、给我的?” 林曼殊瞅著那糖葫芦,又瞅瞅陈拙,白净的脸蛋“腾”一下就红了。 “嗯吶,拿著唄。酸酸甜甜的,开胃,当个零嘴吃,不值当啥。” 林曼殊看著那糖葫芦上掛的糖浆,还没尝呢,心中却已经泛起一丝隱秘的甜味来。 甜到齁。 哪里还有刚刚酸溜溜的醋味儿?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 这糖葫芦跟她以前在海城吃的圆球儿不一样,是东北特色的扁山楂。 山楂果子被拍扁了,裹上一层薄薄透亮的糖稀,在这天儿冻得邦邦硬。 一口下去,那糖壳子倏地碎开,里头的山楂肉酸得人一激灵,紧接著那股子焦糖甜味儿又涌了上来。 林曼殊吃到好吃的,跟猫儿似的饜足得眯起了眼,浑身上下透露出愉悦的气息。 她举著糖葫芦,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 “陈大哥,这糖葫芦真好吃!” 陈拙平时也没觉得这山楂有多好吃,结果看到林曼殊这样,没忍住,顺手就从那串糖葫芦上,掰下了挨著她刚咬过的那颗底下的一颗,扔嘴里。 陈拙嚼了嚼: “嗯,酸酸甜甜的,挺开胃。” 而另一头。 林曼殊见到这一幕,险些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差点儿一下子从原地跳起,从脸蛋儿红到了脖子根儿。 刚才她吃第一颗的时候,还不小心舔了一下底下那第二颗。 陈大哥吃的那颗扁山楂糖葫芦上,还沾著她的口水呢。 陈大哥……陈大哥就这么给吃了? 林曼殊只觉得脸颊发烧,头顶好像都要冒蒸汽了。 爸说过,女同志的清白是很重要的。 这样想的话,男同志的清白也一样重要。 可是…… 现在陈大哥的清白被她的口水玷污了,这可怎么办…… 难道…… 她要对陈大哥负责吗?! 林曼殊看著此刻嘴里还在咀嚼山楂,一脸茫然地看向她,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陈拙,总觉得有些委屈巴巴,就差“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呜呜呜……她真坏。 明明是她耽误了人家陈大哥,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反而还觉得很委屈呢? 林曼殊心中纠结地想要打滚,眼眶突然就红了,带著鼻音,剜了陈拙一眼,突然来了一句: “討厌!” 陈拙一脸懵。 他干啥了这事?! 他给带了个糖葫芦,就吃了林曼殊这丫头一颗山楂,这丫头就说他討厌。 也就是看她是个女同志,如果搁在乌云身上那么护食的话,陈拙准要揍。 陈拙琢磨著,自己现在应该假装看不到,赶紧把山楂吞下,然后走开。 这样林同志就不会看著眼馋心热了…… 外头,突然传来一片喧譁吱声。 “快来人吶!出事儿了!” “完犊子啦!栓子掉河里了!” 一声悽厉的嚎丧,把全屯子的人都给炸了出来。 陈拙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把糖葫芦棍儿往地上一扔,拨开人群就往河沟边跑。 老陈家院子里。 徐淑芬和何翠凤刚把钱票收好,一听动静,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徐淑芬年纪轻,腿脚利索,这会儿也提溜著腿往外跑,嘴里是又气又急: “这帮小兔崽子,村头的河沟说是小,但他们也不瞅瞅自个儿有多大!这开春化冻,掉进河里,是要命的事儿吶!” 第66章 衣锦还乡的男人 一时之间。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敲锣打鼓声。 马坡屯的人全往村头的河沟涌。 这会儿的河沟,可不是冬天那会儿冻得邦邦硬的冰面。 开春了,天一暖和,山上的雪水哗啦啦地往下灌,这就叫开河。 在长白山这地儿,开河可不是什么小动静。 起因是由於河里的冰层,受不住上游雪水那股子衝劲儿,被顶得咔嚓碎开。 一块块脸盆大、甚至磨盘大的冰排子,就在挤著、撞著、摞著之间,顺著浑浊的泥水往下冲。 这,也叫做“跑冰排”。 这玩意儿看著热闹,可要是人掉进去,那就完犊子了。 跑冰排的凶险,屯子里老一辈都懂。 那冰排子被水流推著,衝劲儿大得嚇人。 薄的冰排边缘跟刀刃似的,一下就能把人的腿骨撞折了。 厚的冰排又沉,人要是被卷到冰排子底下,连个影儿都找不著,生还希望渺茫 可这帮半大孩子,胆儿肥啊。 要说原因嘛,就是在跑冰排的时候,水里会出现“跑冰鱼”。 那些在冰层底下猫冬的鱼,被跑冰排这动静一嚇,又被冰排子一撞,一下子全蒙圈了,晕头转向地跟著水漂。 这会儿拿个抄子在岸边一捞,一捞一个准儿。 栓子那帮娃儿,就是馋那口鱼,寻思著捞几条回去,放到村食堂给燉了…… 结果在捞跑冰鱼的时候,他们哪里能想到,栓子脚下一滑,就栽进河里去了。 等陈拙衝到河边,瞅见河里那场景。 只见栓子抱著一块儿大冰排,正顺著水往下漂,旁边几块冰撞过来的剎那,水花四溅的同时,隔壁岸上的孩子也嚇得哇哇大哭。 而栓子泡在冰水中,脸都冻紫了,瞧著这会儿面色发青,再过些时候,只怕就要不好了! 赵振江这会儿也赶到了,他一看这架势,脸绷得死紧,旁边人也是大气儿不敢透。 屯子里的几个年轻的男人抓著杆子就想翻身往下跳。 陈拙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声: “都別动!你们要是跳到这跑冰排里,甭说救人了,你们自个儿也得折进去!” 同一时间,陈拙心绪飞转。 在跑冰排中救人,是有特定方法的,绝对不能下水救人,更不能手拉手结成“人链”。 因为无论跳水者的水性多好,人跳进去会在几十秒內因冷休克而失能,而且瞬间就会被冰排撞击或捲走,变成第二个遇难者。 而手拉手这种方式,甚至比跳水更危险。 只因为一旦岸冰破裂,会像下饺子一样掉进去一群人。 陈拙作为跑山人,深知水性。 在这种情况下,河道里充满了高速移动的冰坨子,水流湍急。 人如果跳下去,根本无法游动,也追不上顺水而下的受困者,冰排的移动速度远快於人的游泳速度。 盲目下水,不仅救不了人,救的人自己也会被冰排拍晕,导致一起丧命。 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堵截。 通过预判受困者的漂流路径,抢先跑到下游水流平缓的地点,设置拦截点,这样才有机会抢先一步,救到栓子。 想到这里,陈拙不再耽误,衝著老赵头就喊道: “师父,拿上杆子和麻绳!” 他又扭头衝著贾卫东那帮人吼: “贾卫东,你们几个年轻腿脚快的,抄近路,跟我跑,去下游第一个河湾儿那堵栓子!” 陈拙作为跑山的,这片地形他熟得不能再熟。 他提著气,领著人,压根不顺著河道跑,而是猛地一头扎进旁边的白樺林,抄近道往山下跑。 眼看陈拙那么说,马坡屯那帮老娘们爷们也反应过来了,呼啦啦之间,一大帮人就这么顺著河岸往下游狂奔。 陈拙一口气跑了足足有二里地,跑到那河湾处时,他肺管子都快炸了,肾上腺素几乎爆棚。 但是这会儿是救命的关头,每分每秒都是生死攸关。 陈拙根本顾不上喘气,瞅了一眼上游。 还好! 栓子那娃儿还没漂过来。 还来得及! 这河湾儿,是个凸岸。 每当河水流到这儿,拐弯儿,水流的劲儿都往对岸甩,所以外圈儿冲得厉害。 而里圈儿这边,水流就变缓了。 水一缓,那些跑冰排的冰疙瘩就容易扎堆、搁浅。 这里……就是救人的唯一机会。 “把杆子递过来!” 陈拙衝著赶来的屯子里老爷们扯著嗓门: “都趴下!趴在岸边,拽住绳子……贾卫东,你他娘的別抖!” 贾卫东上下牙齿都在打磕巴,一半是嚇得,一半是冻得。 这阵仗……搞不好真要死人! 陈拙吼了一嗓子吼,就没管贾卫东。 他把麻绳一头在自个儿腰上拴了个死扣,又把另一头交给后头的老爷们。 “都抓紧了,要是我待会儿掉下去了,把我也拉回来。” 说完,他自个儿也一下趴在河岸边上,手里攥著那根最长的柞木桿子,眼睛死死盯住上游。 栓子顺著上流湍急的河水快速漂来。 那小子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扒拉著的那块冰排子眼瞅著就要散了。 就见冰排子一进河湾,水流立马就慢了下来。 栓子连人带冰排,晃晃悠悠地就往陈拙这边的凸岸漂了过来。 周围的冰排子不断挤压,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就是现在! “栓子!抓杆子!” 陈拙猛地把杆子探了出去。 栓子冻得手都僵了,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了那根救命杆子。 抓住了! “拉!” 陈拙猛地往回一拽,后头的爷们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一!二!使劲儿!” “哗啦——” 栓子那小子跟条湿淋淋的落水狗崽子似的,被硬生生从冰排子堆儿里拽了出来,拖上了岸。 岸上。 栓子的瞎了眼的老奶周桂花,泪都差点儿流干了,险些把另一只都哭瞎。 陈拙抱著浑身湿淋淋,冻得脸部青紫,看起来跟小冻猫子似的栓子,扒掉栓子的湿棉袄,脱掉自己的棉袄,把栓子囫圇整个儿包住,撒腿就往赤脚大夫那边跑去。 好容易从赤脚大夫那边出来,陈拙听著里头隱约的哭声,想到刚才摸到先是冰凉,然后滚烫的肌肤,不由得嘆息了一声。 说到底,都是穷惹的祸! 这要不是吃不饱,谁愣是凑到跑冰排的时候,到河边去捡鱼? 只不过…… 正当陈拙站在村头,心头感慨,甚至有点想要来上那么一根,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时。 村头。 一个穿著呢料中山装的中年男同志,正站在泥巴路上,满眼泪光朦朧…… 陈拙一愣,就开口了: “同志,你找哪位啊?” 第67章 游子回乡 那中年男同志闻言,猛地回过神,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光给憋了回去。 他瞅见陈拙这牛高马大的小伙儿,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忐忑和颤抖: “同、同志,我打听个事儿。咱这屯子……是不是有个叫周桂花的老人?” “是不是还有个叫周红星的娃儿?” 陈拙心里愣神了一下 周桂花? 那不就是栓子他奶吗? 至於周红星……陈拙琢磨了半天,才从记忆旮旯里扒拉出来,这好像是栓子的大名儿。 好傢伙。 这人谁啊? 陈拙没急著吱声,而是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人一番。 这男同志瞅著三十来岁,一脸风霜,但那身呢料中山装可金贵著呢,瞅著就是城里干部才穿得起的料子。 最要紧的是…… 陈拙瞅著他那双眼睛,心里就犯嘀咕。 这人的眼皮子,咋跟栓子那小兔崽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都是那种宽褶的大双眼皮。 陈拙心里有了个谱儿,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揣著手,淡淡地开口: “你哪位啊?你找他们干啥?” 中年男同志被陈拙这一问,脸皮子一僵,旋即就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那双酷似栓子的眼,这会儿更是眼眶隱隱泛红: “我叫赵兴国。” “我、我是周桂花她儿子,是红星他爹!” 嚯! 陈拙这下是真愣住了。 赵兴国? 他听屯子里老娘们嚼舌根的时候提过一嘴儿,说是栓子他爹,早些年跟著大部队出去闹革命,一走就是十来年,音讯全无。 屯子里的人都当他早折在外头了。 就连栓子他娘,也是觉著守不住孤儿寡母的,这才跟人跑了。 合著……这人没死,这会儿瞧这大包小包的架势,如今还衣锦还乡了? 陈拙瞅著他那身干部行头,心里头嘖嘖称奇。 这可真是跟戏文唱的,是一样一样的。 赵兴国瞅著陈拙不吱声,心里头有些发慌,一把就抓住陈拙的胳膊,那手劲儿大得嚇人,虎口更是粗糲,带著常年握枪的厚茧: “同志,同志你说句话啊!我娘她……红星他……他们还在不?!” 陈拙被他晃得脑仁疼,赶紧挣开: “在是在。” 陈拙瞅了他一眼,寻思著这事儿该咋开口: “就是……今儿个情况有点意外。” “栓子……哦,就是红星,刚掉河里了。” “啥玩意儿?!” 赵兴国一听,那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跟刷了层大白似的,一丁点儿血色都瞅不见。 他哪还顾得上旁的,撒丫子就往屯子里冲: “人呢?!我儿子人呢?!” “哎!你慢点!” 陈拙也顾不上感慨了,赶紧拔腿跟上,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指路: “在那边,屯子赤脚大夫那屋!” 两人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跑到赤脚大夫那屋门口。 赵兴国脚下跟拌蒜似的,一个趔趄,好悬没趴地上。 他扒著门框,就瞅见屋里头,他娘周桂花正蹲在炕边,背影佝僂著,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劲儿地抹泪儿。 赤脚大夫正背著身,在小炉子上煎著药。 陈拙鼻子灵,一闻就知道,那是柳树皮加葱白煮的水,这玩意儿解热,治风寒。 赵兴国瞅见这架势,那心噌的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抖著嘴皮子,一步一步挪进去,等瞅见炕上躺著的栓子时,就见那娃儿小脸烧得通红,嘴皮子却冻得发紫,人事不省地躺在那儿。 “噗通——” 赵兴国腿一软,当场就跪下了。 他这一跪,屋里俩人都嚇了一跳。 周桂花那瞎了半只眼的眼睛,这会儿哭得红肿,她扭过头,瞅见地上这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 赵兴国眼泪“唰”的就下来了,跟开了闸似的,两行清泪蜿蜒而下,就见他膝盖往前挪了两步,磕了个头: “娘!” “娘啊!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 这一声“娘”,跟个惊雷似的,把周桂花给震懵了。 她愣愣地瞅著赵兴国,那只独眼瞪得溜圆,她抖著手,想要去摸,又不敢。 “你……你叫我啥?” “娘!我是兴国啊!赵兴国啊!” “兴国?” 周桂花愣住了,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回过魂儿来。 就见周桂花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赵兴国的领子,那乾瘪的手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儿: “兴国?你个王八犊子!你真是兴国?!” “你还知道回来啊!” 老太太一嗓子嚎出来,那动静,悽厉得跟没了狼崽子的母狼似的。 “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你!”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栓子受了多少委屈!你走了,他娘也跑了,屯子里的人都戳他脊梁骨,说他是没爹娘的野孩子!” “你瞅瞅,你瞅瞅你儿子!” 周桂花指著炕上的栓子,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今儿个要不是虎子豁出命去那冰排子里把他捞上来……你就差那么一点儿,你这辈子都见不著你亲儿子了!” “兴国哇……你个遭天杀的……你咋才回来啊……”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赵兴国也是个大老爷们,这会儿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自个儿脸上扇巴掌。 “娘,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栓子……” 这动静闹得大。 炕上的栓子被吵醒了,他迷迷濛蒙地睁开眼,同时有一种被烧得晕乎乎的感觉。 他就瞅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跪在炕边,抓著他奶的手哭。 栓子眨了眨那双平日里跟乌黑葡萄似的眼睛,哑著嗓子,有气无力地问: “奶……这……这是谁啊?” 赵兴国一听见儿子的声儿,猛地抬头,激动得都破音了: “栓子……不,红星!我是爹啊!我是你亲爹!” 栓子愣住了。 爹? 他瞅著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又瞅瞅旁边站著的虎子叔。 陈拙这会儿正揣著手,靠在门框边看热闹呢。 栓子那股子劲儿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他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但不是认亲的哭,是憋了老些年的委屈。 他抓起炕上的破枕巾,就往赵兴国脸上砸: “你滚!” “你还回来干啥?俺没有爹,俺早没爹了!” “俺奶说你出去闹革命了,可俺瞅著你就是不要俺和俺奶了!” “俺们没爹没娘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个时候,有你没你……都一个样儿!” 栓子扯著嗓子嚎,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赵兴国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还嘴,就那么跪著。 屋里头的气氛,僵住了。 陈拙瞅著这架势,寻思著自个儿在这儿杵著也不太好,刚想脚底抹油溜了。 就听那赵兴国,抹了把脸,站起身,看著炕上的栓子,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 “栓子……是爹对不住你。” 他沉默了老半天,才又憋出一句: “你要是觉著……爹粗心大意,照顾不好你……” 赵兴国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啥天大的决心: “……爹再给你找个娘。” 第68章 赵耀星,要比红星更闪亮吗? 栓子一听这话,那股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劲儿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他猛地瞪圆了那双大眼,死死地瞅著赵兴国。 他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直勾勾地瞅著赵兴国,他侧著脸,两行滚烫的泪珠子就顺著发紫的脸蛋子往下淌。 周桂花瞅见大孙子这模样,心都快碎成八瓣了。 她呼地一下站起来,浑身都哆嗦,唇瓣更是止不住地颤,一滴浊泪,就这么顺著脸颊蜿蜒而下。 “啪——” 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兴国的脸上。 周桂花瞧著赵兴国,眼红的像是滴血似的: “遭天杀的王八犊子!栓子都成啥样了!刚从冰排子里捞上来,现在命都快没了!你个当爹的,一回来就戳他心窝子!” “找个娘?你是不是畜生!啊?!你是不是畜生!” 老太太跟疯了似的,抓著赵兴国那身金贵的呢料中山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捶。 “啪!” “啪!” 几个大耳刮子下去。 赵兴国的脸颊顿时就红肿起来,半边脸都是发木的。 可赵兴国也不敢躲,就那么跪著,任由他娘打。 “娘……娘你彆气……我不是那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不是那意思是啥意思!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你还不如不回来!你给我滚!” 陈拙一看这架势。 这哪是认亲,这是要拼命啊。 再闹下去,別说栓子了,周大娘自个儿都得先气倒了。 他赶紧上前,一把拽住还要再扇的周桂花: “四大娘,栓子还病著呢,有话咱好好说。” 他又一把拽住赵兴国,陈拙本身力气大,此刻一股沛然大力传来,纵使赵兴国脚下扎得跟钉子似的,也硬是被陈拙拖走: “兴国叔,你先出来,让赤脚大夫给栓子看病。咱先把药钱给结了,这才是正事儿,你这么多年出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合该帮衬一把家里了……” 到了屋外头,那股子夹著冰碴子的冷风一吹,俩人都打了个激灵。 陈拙鬆开手,揣回兜里,打量了一下脸颊被扇得泛红的赵兴国,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兴国叔,你跟我说句真心话。” 赵兴国突然有些毛,他感觉,这黑小子……有点邪门。 他总觉得,陈拙好像知道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 “兴国叔,你是不是在外头又成家了?” 赵兴国猛地一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咋知道?” 陈拙嘴角的笑意有些淡了,这会儿对著赵兴国,口吻也是淡淡的: “你那话咋听咋不对劲。不像是要给栓子找个后娘,倒像是要领个现成的回来。” 赵兴国那张脸瞬间就垮了,跟吞了二斤黄连似的,苦得不行。 他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抱著脑袋,声音都哑了: “唉!这里边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陈拙自家事儿,陈拙也不好管什么,只是有一点,他得提醒赵兴国: “兴国叔,別的话,我也不说。我敬佩你这些年干的事儿,但是,有一点,你得明白。” 赵兴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啥?” “你在外头,不知道栓子这些年过的啥日子,不知道周大娘过的啥日子?当年他们逃荒过来,再到现在,没一年的日子是好过的。” “今儿个他掉冰排子里,不为別的,就是为了捞那几条破鱼,想给食堂换口吃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吃不饱饭,可不就得自个儿想办法拼了命地去倒腾吗?” “旁的咱先不掰扯,钱票,你得掏、你得先把你老娘和亲儿子的日子安顿好了,你再扯你那些个破事儿。” 听著栓子落入水中,只是为了一口吃食,这话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扎在了赵兴国心口上。 他猛地一哆嗦,眼泪又涌了出来,反手就“啪”地给了自个儿一个大耳刮子。 “是我对不住他们……我这就拿钱……”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桂花黑著一张脸,跟锅底灰似的,杵在门口。 那只看得见的眼,冷得掉冰碴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瞅著赵兴国。 赵兴国一瞅见他娘,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刚站起的身子又矮了半截,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 “娘……” 周桂花压根没理他: “赵兴国,你给我掰扯清楚。啥叫再找个娘?” 被老娘这么一逼,赵兴国彻底没了辙。 他“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回是真没脸站著了: “娘……当年我跟著队伍走了,后来也托人打听过你们……” “可那年头太乱,都说老家遭了灾,人都没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没了……” 说到这里,赵兴国好像又回想到那会儿他收到消息的样子,於是忍不住有些泣不成声: “后来,別人给介绍,我就又成家了……” 周桂花的脸皮子猛地一抽,身子晃了晃,好悬没站稳。 陈拙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赵兴国一咬牙,豁出去了: “娘!您还有个小孙子,叫赵耀星。” “她娘……她娘也来了,就在屯子口那里等著呢。” “娘,她叫萍萍,是食品厂厂长的闺女……” 赵兴国瞅著老娘那要杀人的眼神,硬著头皮往下说: “娘,萍萍是个好女人,这话掺不得假!她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些年替我操劳,咱也不能撇下人家娘俩……” “她……她也说了,往后指定把红星当亲儿子待,跟耀星一样好!” “再说了,咱红星,总不能一直没个妈在跟前儿吧?这像啥话儿啊?” 周桂花听完,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死死地瞅著赵兴国。 陈拙在旁边瞅著,只觉得这种事儿,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站在各自的角度,大家都有自个儿难处。 人活这一辈子,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是少不了的。 只是陈拙看著也不是滋味儿,他只是想著,四大娘有自己的心酸,兴国叔有自己的难处,可……栓子呢? 他一个娃儿,能咋办? 想著,陈拙心中暗嘆,转身进屋,结果这一看,屋里头的炕上哪还有人? 陈拙一扭头,就瞅见门背后,栓子躲在门背后,只是无神地睁著眼,然后滴滴泪珠吧嗒砸落在衣服上,洇出一摊小小的泪痕。 外头的话,这小子……全听见了。 陈拙心里也有些泛酸。 他走过去,蹲下身,刚想拍拍他。 栓子的眼珠却轮转了一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陈拙。 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虎子叔……” 栓子仰起脸,豆大的泪珠子顺著脸蛋子往下滚。 他哽咽著,哑著嗓子,问了一句: “虎子叔,赵耀星,耀星……是不是要闪耀过红星啊?” 陈拙的心,猛地就被这话给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栓子那双通红的眼,缓缓伸出乾燥的手,帮栓子揩拭了眼角的泪。 就见陈拙蹲下身子,双眸直视著他,一字一句,跟砸钉子似的: “栓子,你给叔儿记住了。” “没有一颗星星,比红星更闪亮。” 第69章 兴国,你另一个儿子的日子,可真好哇 陈拙打眼瞅著栓子那蔫头耷脑的样儿,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这要是能,谁家乐意摊上这种破事儿呢? 他故意换了个不正经的调调,笑著抬手就在栓子毛刺啦的脑门上呼啦了一把: “哭啥玩意儿?有啥好哭的。” “你给叔儿记住了,往后你那个…弟弟耀星……” 陈拙歪著脑袋,琢磨了一下这名儿: “他要是敢欺负你,咱能忍就忍忍,不能就当场打回来,也別怕他,有虎子叔给你撑腰呢。” 陈拙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模样儿瞅著有几分嚇人: “你回来告诉我,叔儿帮你揍他!连你爹一块儿打,咋地?” “保管把赵耀星揍得满地找牙,哭著喊著叫你哥!” 栓子瞅著虎子叔那不正经的样儿,没忍住“噗嗤”一声,好悬没乐出来,眼泪鼻涕当场就冒了个泡。 正这会儿,外头的周桂花和赵兴国也一前一后进来了。 周桂花瞅见大孙子那又哭又笑的惨样儿,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摸他脑门: “哎哟喂,我大孙儿,还烧不烧了?” 赵兴国也赶紧凑过来,蹲下身子,他自个儿脸上那巴掌印还红著呢。 眼瞅著栓子,脸上又是愧疚又是討好: “栓子……爹刚才说错话了。你甭往心里去。” 他搓了搓手,又开口哄道: “那啥……你萍萍姨,她就在屯子口等著呢。” “她还带了个弟弟来陪你玩儿。” “你……乐不乐意,跟爹去瞅瞅?” 屋里头的气氛,又一下子僵住了。 栓子瞅著赵兴国,没了刚刚的笑脸,只是问了一句: “我要是不乐意呢?” “赵兴国愣住了。 栓子又问: “我要是不乐意,你……就不带我去见她了?” 赵兴国那张小麦色的脸,顿时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支吾了半天,半个屁也没憋出来。 栓子瞅见他这德行,心里顿时就啥都明白了。 他把脸扭过去,闷声闷气地开口: “我去。” 赵兴国眼睛一亮,刚想说啥话,下一秒,就又听到栓子强调了一句: “但我要虎子叔陪著我。” 赵兴国一愣,赶紧扭头瞅向陈拙。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儿,连忙就道: “虎、虎子,是吧?今儿个这事儿……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就真见不到栓子了!” “往后你有啥事儿,只要我赵兴国能办到的,你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都不是爷们!” 因为栓子刚遭了事,烧这才退了没多会儿功夫,陈拙生怕他再吹风著凉。 乾脆把炕上的破棉袄又给这小子裹了一层,把人包得严严实实的,打横抱了起来。 就这么著,一行四人往外走。 马坡屯屯子口。 一个穿著淡黄色碎花棉衣的女人直挺挺的站在那,身边还跟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 “娘,咱啥时候回去啊?” 说话间,赵耀星跺了跺脚,似乎想要把裤腿上的泥点子甩下。 宋萍萍赶紧蹲下,给儿子正了正头顶上靛蓝色的毛线帽子。 “快了快了。” “耀星啊,你给娘记住了。” “待会儿瞅见你那奶奶,你可得机灵点,嘴甜点,赶紧喊人!” 宋萍萍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 “听你爹说,那老婆子可厉害著呢。” “她还养著前头留下的孙子,指定看咱不顺眼。” “你可得给娘爭口气,把那老婆子哄高兴了。等回了城里,娘给你买大白兔奶糖,还给你买小人书!” 赵耀星一听有糖吃,顿时眼睛就亮了: “那……俺哥呢?你咋对他?” 宋萍萍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个小屁孩儿,瞎打听啥!” “大人的事儿,你甭管!” 宋萍萍这正嘀咕呢,一抬头,就瞅见赵兴国领著人过来了。 她赶紧拉著赵耀星,快走几步迎上去: “哎哟,娘!您就是娘吧!” 她远远的就衝著周桂花喊上了,脸上可算是笑容可掬: “兴国天天跟我念叨您呢,眼下可算见到您了!” 周桂花站在她跟前,不远不经的。 连眼皮子掀一下的功夫都欠奉,就那么打眼瞅著她,从鼻子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態度,让宋萍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赵兴国一看这架势,头皮都发麻,赶紧上前想打圆场。 他拍了拍陈拙怀里的栓子,那语气又急又快: “栓子,快……快喊娘。” 陈拙怀里的栓子听见,顿时又把脑袋往陈拙怀里埋了埋,闷闷回了句: “我娘死了,她不是我娘。” 赵兴国这下是真掛不住脸了,声音也提了高八度,带著股子火气: “胡咧咧啥?我是你爹。她是我媳妇儿,那她不是你娘还能是谁?” “你也不是我爹!” 栓子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通红的,跟山上的小兔子似的: “我有虎子叔!我不要你!” 这话一出,宋萍萍差点吭哧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她只能假装没听见,抬起头,假模假样地打量起抱著栓子的陈拙。 瞅著陈拙身上那打著补丁的破棉袄,还有那双沾满泥、开了线的靰鞡鞋,不由得有些嫌弃。 这又是乡下哪门子的穷亲戚? 兴国啥都好,就是穷亲戚多! 她重新掛上一抹笑,就问起来: “这位同志是……” 陈拙压根没搭理她。 陈拙顛了顛怀里的栓子: “兴国叔,有啥狗屁倒灶的事儿,非得搁这屯子口上掰扯?先进屋!” 这黑小子……咋说话这么虎呢? 但是,当赵兴国看到四周有屯里人望过来,也不得不承认,陈拙这话儿……有道理。 他有些尷尬地上前跟著前边的周老太太,后边的一行人亦步亦趋地跟著。 按理来说,除了陈拙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一家子人,可偏生的没个人说话,倒是让陈拙有点尷尬起来。 倒是栓子,这会儿看著他虎子叔一脸嫌弃的样子,突然就露出个笑来。 几人挨个一进那黑黢黢、矮趴趴的土坯房,一股子常年烧柴火的烟燻火燎味儿混著药味儿就冲了出来。 城里长大的赵耀星哪里受过这个苦,当场就捏著鼻子嚷嚷起来: “娘!这儿好破啊,好臭!” 宋萍萍一听,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一把捂住儿子的嘴: “你个小兔崽子,瞎说啥胡话呢!”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炕边周桂花的脸色。 她赶紧打圆场: “这是你奶生活、你哥长大的地方,有啥破的?” 赵耀星哪懂这些,从他娘手里挣脱出来,一脸的不服气: “本来就是嘛。” “这儿比咱厂里筒子楼差远了,咱筒子楼有自来水管,一拧就出水,还有煤炉子,可乾净了。” 他指著那昏黄的煤油灯: “这儿啥都没有,连个灯都这么暗……” 周桂花把手里那碗刚晾凉的柳树皮水,重重地砸在炕桌上,黑褐色的水花子都溅了出来。 “砰——” 老太太没哭,也没闹。 她就那么瞅著赵兴国,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兴国啊……” “你另一个儿子,这些年,过的日子……可真好啊。” 第70章 去捡跑冰鱼 周桂花这话一出,屋里头的气氛就彻底冻上了。 赵兴国那张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硬是半个字儿也憋不出来。 宋萍萍更是嚇得往后缩了缩,抓紧了自个儿儿子赵耀星的手。 看这老太太的架势,她是真要掰扯掰扯这十来年的烂帐了。 周桂花瞅了一眼炕上,那正瞪著大眼、竖著耳朵听的栓子,心里头又是一酸。 她猛地扭过头,瞅向旁边杵著的陈拙,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没了面对赵兴国的横眉冷对,反而露出个笑脸来,语气堪称和悦: “虎子。” 陈拙一愣,连忙应了声: “欸,四大娘。” 这会儿,栓子身上的热度褪去了许多。 外头因为屯子里来了两张生面孔的缘故,这会儿栓子家院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 甚至……陈拙还看到了三驴子、草丫这些熟面孔。 住在屯子里,千好万好,就这点不好。 屁大点事儿,都能折腾得人尽皆知。 就见周大娘指了指在炕上,瞧著活泛不少,高烧也退了的栓子: “咱这儿有点破事儿要掰扯,不好让娃儿听。虎子,你先领著栓子出去溜达溜达。” 赵兴国也赶紧坡下驴,一脸恳求地瞅著陈拙: “是啊是啊,虎子同志,这屋里人多,闷,炕也没烧好。要么你先带栓子出去转转……” 陈拙琢磨著,他那样儿……瞅著难不成就像是会带娃的不成? 不过看著栓子那蔫头耷脑的样儿,陈拙也觉著他待在这儿也是遭罪。 他一把將还裹在破棉袄里的栓子从炕上捞了起来,跟抱个大棉球似的。 陈拙拍了拍栓子圆溜溜的脑袋,笑呵呵地就开口: “栓儿啊,想吃鱼不?” 这话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栓子刚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尿”出来了。 他撇著嘴,声音是说不出的委屈巴巴: “虎子叔,这要是能吃鱼,谁不想吃啊?可我是不乐意再去了……” 他就是为了那口吃的,差点把命都折进去了。 陈拙乐了,笑呵呵地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跟你能一样吗?来,叫声好听的,叔儿今天请你吃鱼!” 在饿肚子面前,啥事儿都是小事! 栓子就特没骨气的,跟看到肉骨头的小狗崽子似的,衝著陈拙就喊了一声“虎子叔”。 这小嗓音,夹得细细的,差点把陈拙的鸡皮疙瘩都夹出来了。 他一面带著栓子往外走,一面就用跑山人的经验,给栓子讲起来这所谓的“开江”和“跑冰鱼”: “这开春,咱这黑水河刚武开江。” “咱这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往后不靠近水泡子、大江大河,那都是不可能的事儿。” “只是,以后但凡做事儿前,咱都得把事儿折腾明白。” “像是开江,也分武开江和文开江。只有大江大河,才有足够宽的河面和足够厚的冰面。这些冰面,有些甚至都有一两米后。” “这样的开江,才是真正的翻江倒海。这也为啥,咱把这样的开江,叫做武开江。” “像是这样的武开江,冰排大,撞击猛,被撞晕的鱼儿就多。” 栓子听著陈拙的碎碎念,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他咋感觉……虎子叔懂这么多呢? 感觉跟镇上读过书的文化人似的,说起来……那叫一套一套的! 栓子听得兴起,竟然下意识就忽略了刚刚的糟心事儿,对著陈拙就兴致勃勃地问起来: “那虎子叔,有文就有武,你再说说文开江是啥样的?” 陈拙他看了一眼栓子,忍不住就开口: “嘿哟,你小子著什么急,你叔我这不说著呢!” “文开江嘛,就是在小河沟或者浅水泡子中,这些小河沟,冰层薄、水流小,化冻快,就不会有大江大河那种气势汹汹的武开江,都是悄没声地文开江,所以一般没啥跑冰鱼。” “但要是人卷进去,还是会和你上回那样……属於没啥好去的地儿。” 屋外头宋萍萍一瞅陈拙就这么往屋外头走,又看了眼老太太的神色,连忙就拽了拽儿子: “耀星,快,咱也跟你虎...虎子叔还有你哥去!” 赵耀星一脸的不乐意: “娘,去抓鱼多埋汰!” “埋汰啥!” 宋萍萍一瞪眼,又马上压低了声儿: “快去!跟你哥好好处,回头娘给你买小人书。” 赵耀星一听有小人书,这才被亲妈拽这,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外头三驴子、草丫看见陈拙的身影,也眼睛一亮,就从人群中挤出来,跟著陈拙往外走。 他们不知道虎子叔要去干啥,但是他们只知道,跟著虎子叔,有肉吃! 一行人还没走到河边呢,那股子轰隆隆的闷响,就跟打雷似的,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 等绕过那片白樺林,马坡屯的河沟子总算是露出了全貌。 自打开春化冻后,这里的整条河就跟活过来似的,浑浊的、泛著黄沫子的泥汤儿呼呼地往下窜。 水面上,磨盘大的冰排子挤著冰排子,伴隨著咔嚓、轰隆声,倏地撞在一块儿。 有的被后头的冰排子一顶,猛地一下就立了起来,跟刀刃似的,看著就让人后脖颈子发凉。 赵耀星哪儿见过这架势,嚇得喊了一声妈,扭头就往他娘宋萍萍怀里钻。 宋萍萍自个儿也是城里来的,哪里瞧见过这武开江的架势? 她瞅见这跟山崩地裂似的动静,脸也白了,也抓紧了赵耀星的手。 就连栓子,窝在陈拙怀里,因为之前掉进河里,想到那会儿快要被活生生冻死的情景,也是嚇得一哆嗦,把脑袋往陈拙怀里又埋了埋。 陈拙给他顺顺毛,让他嚇不著: “咋地,嚇著了?” “咱站远点,栓子,瞅见那岸边没?” “这叫冰上岸,那冰排子衝上来,瞅著是实地,一脚下去,底下全是烂泥和空壳子冰,陷进去神仙都拉不出来。” 那边宋萍萍一听,赶紧拉著自个娃儿往后退了老远。 天老爷,这帮山里泥腿子,咋就那么野呢? 这地方,也是能来的地儿? 宋萍萍这会儿有些后悔了,她想要让耀星在老太太面前抓条大鱼,好露个脸,可也没想让耀星掉进河里边去受罪啊! 第71章 狂捡跑冰鱼 另一边。 三驴子、春草等人,没有宋萍萍反应那么大。 本来嘛,山里的娃儿,就是皮实。 陈拙嘴上说著,脚下没往河道中心去,那儿冰排子跑得正欢,下去就是送死。 他领著人,顺著河岸往下游走,一直走到一个水流明显缓下来的河汊子才停下。 陈拙心里门儿清,捡跑冰鱼可不能像是这帮啥也不懂的娃儿,追著大流儿跑,那是玩命。 真正的门道,是找这种河汊子和拐弯的凸岸。 上游衝下来的冰排子,到了这儿,会在汊子口卡住,跟个天然的筛子似的。 后头的水流打著旋儿,可比外头那大流儿和缓多了。 这里水流缓,速度慢,根本没有之前那么猛,所以安全性大大提高,即便人掉进去,获救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 同时,那些被震蒙隨后被裹挟在水里的鱼,一衝到这儿,全被筛子拦下,在这缓流里打转,根本找不到北。 等到这个时候,就可以收鱼了。 这里水流流速缓,连带著风也和缓,太阳光照下来,不烫,和煦温暖,照的栓子整个人也鬆懈下来,跟著有一种懒洋洋的舒坦感。 栓子在岸上晒著太阳,陈拙则从后腰那儿解下之前从四大娘家拿出来的大抄子。 这大抄子,其实就是长杆的网兜。 隨后,陈拙又把背上的柳条筐扔地上,一边干活,他还不忘记提点这帮娃儿,就见陈拙指著那河汊子里的浑水: “瞅见没?” 栓子、三驴子还有草丫一大帮人,瞪大眼瞅了半天,瞪得眼睛都酸了,愣是啥也没看到: “虎子叔,啥也没有啊,都是泥汤子。” 陈拙摇头,这帮娃儿们还嫩的很呢。 啥也不懂,就学著大人们的样子,跟著一块儿捡跑冰鱼,这不要命……才怪嘞! 陈拙拿著抄子往前一探,杵在岸边的烂泥里,稳住自个儿的身形。 “捡所谓的跑冰鱼,不是让你下水,你们得急记著用抄子……捞!” 他拿抄子往一处瞅著不起眼的水泡子边上一指: “瞅见那儿没?那里那条翻白肚皮的……” 栓子等娃儿,甚至就连赵耀星,也下意识顺著陈拙指的方向一看。 果不其然,就在陈拙指著的浑水和烂泥的交界处,还真有条大鱼,肚皮朝上,一动不动,就腮帮子还在那儿翕动的。 “虎子叔,那鱼是不是死了?” 陈拙拍了拍三驴子的脑袋,说他是三驴子,还真长了个驴脑袋,啥玩意儿也不懂,就吭哧瘪肚地下水。 他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没瞅见它鱼鳃还在动么?这鱼是被河里边的冰排子震懵了,不然你以为为啥咱们大人总趁著这个时候来捡跑冰鱼?” 另一头,赵耀星瞅著那烂泥滩,小胖子的脸色有些胆怯: “虎、虎子叔,那鱼都蒙了,咱直接拿手抓唄?” 陈拙乜了他一眼,这城里娃到底是城里娃,傻乎乎的: “捡跑冰鱼,讲究个快,但更讲究个巧字诀!” “捞蒙子鱼的时候,你瞅著它不动,你手一伸,一下就把那鱼给激醒了,到时候鱼一下就没影儿了!” 说著,陈拙晃了晃手里的长杆抄子: “咱得用这玩意儿,还得得站它下游,不能让它瞅见杆子。” “下网得轻,从它后头下水,沉到底,再猛地一下兜底捞,千万甭给它缓过神儿来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陈拙瞅见又一条大板鯽晃晃悠悠地漂了过来。 他猛地一哈腰,那长杆抄子顺著他胳膊就递了出去,网兜“噗”一下扎进那鱼上游的浑水里,愣是没带起多大水花。 他就那么稳稳地举著杆子,让那浑水把抄网推到那鱼的身子底下。 就是现在! 起! 陈拙胳膊上青筋一崩,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水花四溅,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鲤子,裹著泥水,就在网兜里“啪啪”地甩著尾巴。 【捕鱼小有心得,技能小幅度增长】 【捕鱼(入门 21/50)】 “好傢伙!” 周围甭管是三驴子还是赵耀星这样的城里娃儿,这会儿都惊呼出声,同一时间,他们看向陈拙的目光,別提有多崇拜了。 陈拙乐了,这鲤子可真肥,溜光水滑的。 他胳膊一甩,那鱼就精准地落进了后头的柳条筐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三驴子一看,眼睛都直了: “虎子叔,你这、这也太容易了!” 陈拙把抄子递给他,没好气地开口道: “容易?那你来试试唄。” “站稳了,拿住了,別让水给你冲跑了。” 三驴子刚见栓子掉进河里过,这会儿心里头正发憷,可瞅见筐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馋虫立马就占了上风。 他学著陈拙的样儿,吭哧吭哧地把抄子伸进水里。 到底是皮小子,刚才还怕呢,这会儿看见鯽鱼在泥地里,登时又兴奋起来: “虎子叔,那儿!那儿又有一条!” 陈拙在他后背一拍,指挥起来: “別咋呼,稳住,往下点,兜它肚子。” 三驴子憋著一口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猛地往上一抬。 “哗啦——” 一条小点的鯽鱼被捞了上来。 “虎子叔!我捞著了,我捞著了!” 三驴子激动得脸通红,就差原地蹦躂起来。 宋萍萍一看那活蹦乱跳的大板鯽,这会儿也有些眼馋心热,只是她不好下水,但她却赶紧推了自个儿儿子一把: “耀星,你也去!让你虎子叔教你!” 赵耀星有些犹豫,有点想去,只是瞅著那片泥巴地,整张小胖脸又皱在一块儿: “娘,那泥埋汰……” “埋汰啥?你看那么多娃儿都能,你咋不能?” 说著,宋萍萍硬是把儿子推了上去。 赵耀星瞅著脚下那稀烂的泥,又瞅瞅自个儿那双小皮鞋,脸倏地一下,就垮了下来,皱巴成苦瓜样儿。 他捏著鼻子,踩在烂乎乎的泥地里,看著裤腿子上的泥点子,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两步,瞅见泥地里的鱼,吞吞吐吐地就开口: “虎子叔,这鱼咋捞不到啊?” 陈拙这会儿正忙著踅摸下一条呢,头也不回: “你光看,这鱼能来吗?抄子不是在一边儿吗?” 赵耀星听到这话,又继续犹犹豫豫的,把抄子往水里一捅。 结果他没使过这么长的杆子,一捅下去,杆子杵烂泥里了。 “妈呀——” 他使劲儿一拔,自个儿脚下一滑,噗通一下,就一屁股就坐烂泥地里了。 “哇——” 赵耀星当场就嚎了出来,泥点子糊了他一脸。 “娘,这里好臭啊!” 那边的宋萍萍倏地一下就衝上来了…… 第72章 跑冰鱼大丰收 就见宋萍萍衝上来,脸上心疼得不行,一边给赵耀星拍打,一边连声儿地哄著,心里更是止不住责怪自己,刚刚让耀星上前,是要做啥?! 刚刚她儿子那么一摔,宋萍萍险些嚇得三魂没了六魄。 陈拙觉得他俩压根就是大惊小怪。 他自个儿带著娃儿,心里还能不明白? 这泥地离河水还有远远的一段距离呢。 在这儿摔了一跤,也就是裤子脏了点,压根就没有多大事儿。 甚至因为泥地烂乎,在这里摔,都没有平地上摔跤来的疼。 在陈拙看来,这个年代的娃儿们,不都是这个样儿的么? 哪至於这么宝贝了? 就在这会儿功夫,陈拙等人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 河汊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屯子里不少老娘们爷们都拎著水桶、麻袋、抄子赶了过来。 “虎子,你小子动作真快啊,咱还晚来一步了。” “哎哟喂,瞅瞅这鲤子,真肥。” “快快快,虎子,你赶紧滴!那儿还有一条狗鱼。” 一帮人呼啦啦地全冲了上去,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这“捡跑冰鱼”就是跟老天爷抢食儿,爭的就是这鱼被冰排子撞蒙圈儿功夫。 等这股劲儿一过,鱼缓过神来,扭头就扎回深水区,再想要捞,可就费老劲了。 陈拙眼疾手快,瞅见一条黑乎乎的大影子,赶紧冲三驴子一使唤: “三驴子,搭把手,那条大!” 俩人合力,吭哧吭哧地抬起抄子。 “嚯,是条大黑鲶鱼!” 这边陈拙乾的如火如荼,岸上晒太阳的栓子也看得眼睛睁得乌溜圆,连带著他后背也跟著出了一身汗。 细鳞子、大鲤子、大板鯽…… 这些零零总总的鱼加在一块儿,得有四五十斤了。 【捕鱼收穫颇丰,技能大幅度增长】 【捕鱼(入门 27/50)】 另一边。 赵耀星在旁边看傻了眼,他瞅著这帮人在泥水里扑腾,又瞅瞅自个儿娘。 宋萍萍这会儿也顾不上他了,正眼巴巴地瞅著那柳条筐呢。 就见没一会儿,陈拙的柳条筐就满了。 他估摸著,这一筐子鱼,咋地也得有四五十斤鱼。 回过头,陈拙瞅著赵耀星那还掛著泪珠子、沾著泥点子的小脸,心里一乐。 他抓起网兜里最后一条巴掌大的小白条,走到赵耀星跟前。 赵耀星嚇得往后一躲。 陈拙笑眯眯的,故意逗著这小胖子: “咋?还怕鱼?” 他把那小白条往赵耀星手里一塞: “这鱼,你哥让我给你的,回头你谢你哥去。唉,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哥哥。我小时候可没有这么个哥……” 陈拙还在咕噥的时候,就见赵耀星捏著那滑不溜丟的鱼,嚇得不敢动,但瞅见陈拙那高高大大的身影,他又不敢扔,最后哇的一声,又哭了。 陈拙真是奇了怪了,这好好的一个小男娃儿,咋整得跟爱哭的小姑娘似的呢? 倒是岸上的栓子,这会儿他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虎子叔……是不是在欺负小孩儿? 正当陈拙瞅著赵耀星那哭得抽抽噎噎,跟个羞答答的姑娘似的时候,他忍不住有些反思……自个儿是不是真算是欺负人了。 正在这会儿,原本搁家的周桂花领著赵兴国也过来了。 宋萍萍一瞅见自个儿男人,赶紧就迎了上去,指著赵耀星那一屁股的烂泥,就开始委屈。 赵兴国看著宋萍萍,却觉得这女人压根就是无理取闹,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开口道: “哪家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小时候,裤子被开襠,浑身跟个泥猴似的,不也这么过来了?这能咋地?你別瞎折腾事儿。” 宋萍萍听著赵兴国这话,就浑身气不打一处来。 啥叫她没事儿瞎折腾事儿? 到头来,这衣服还不得她洗? 他赵兴国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鬆! 宋萍萍偷摸著剜了赵兴国一眼,脸色不咋好看。 另一边的周老太太,没管这俩糟心玩意儿的眉眼关係,就见她上前快走几步,拉著陈拙的手,颇有些真心实意地开口: “虎子,今儿个大娘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栓子这娃儿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走,上四大娘家,眼下虽然都吃食堂大锅饭,家里也没锅啥的,但大娘家好歹还有几个鸡蛋,你揣兜里搁家吃了,补补身子,今天你也折腾了一趟……” 赵兴国听到这话,赶紧上前,紧紧握住陈拙的说,转而就开口道: “是啊,虎子,叔这次真得好好谢谢你!走,咱回去喝两盅……” 陈拙一听,倒没急著应声。 他回过头,瞅了瞅这河汊子,虽说这会儿人多了,可鱼更多啊。 要不然,这人咋都跑这儿来呢。 陈拙笑著摆了摆手: “四大娘,兴国叔,你们领著娃儿先回。跑冰鱼就这一会儿工夫,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 “我再捞点,我寻思著,咱横竖吃大锅饭,饿不著,到时候拿这些鱼给我城里老姑还有我兄弟石头送去。” 说话的时候,陈拙为了掩饰自己想要屯粮食的意思,顺带著还不著痕跡地解释了一句: “虽说老姑和石头在城里头,吃著供应粮。但他们可没咱这屯子里,靠山靠水来得方便。” 赵兴国一听,对於陈拙这小子的观感更加好了。 难为这小子年纪轻轻,记掛的人倒是多。 別看陈拙长得一脸凶相,但是人山里头的糙汉子,也重情义的狠吶! 这一性情起来,赵兴国立马就从自个儿呢料中山装的內兜里掏出一叠票子,不顾旁边宋萍萍要吃人的眼神,就把钱票往陈拙怀里塞。 陈拙瞅著这钱票,眉毛就是微微一扬: “兴国叔,你这是……” 明日上架爆更,求首订!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爆更十章打底,並且还月票加更,打赏加更(如果有)。 一百月票加更。 五千点幣加更一章。 之后每天日万打底。 求月票,求打赏,最重要的是,求首订,求订阅!!! 废话不多说,明天见!^_^ 关於明天爆更內容:小狼、胡大仙、套子“掛红”,白毛风、雪盲…… 敬请期待…… 第74章 意外收穫?(1/10) 第74章 意外收穫?(1/10) 赵兴国拍了拍栓子的脑袋,眼见栓子一脸抗拒,他又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这才抬起头,对著陈拙道:“虎子,哥没別的本事,今天你救了栓子,哥也不知道咋能感谢你。我知道,这些钱票,比起你对栓子的恩情————太少!” “往后只要你吱一声,哥能办的事儿,立马就帮你办了。就算这事儿不能办————” 说到这里,赵兴国猛地一咬牙,一跺脚:“就算不能办,哥也得想办法帮你把事儿给办了!” 说完这话,他硬是把票子塞进陈拙那打著补丁的棉袄兜里:“五十斤粮票,三十块钱,你千万甭觉得多。” “没你,兴国哥这辈子怕是都要落下心病了————” 陈拙一摸兜里的钱票,盘算著这五十斤的粮票,再加上三十块加上回当掮客赚的十五块,加在一块,能换两百斤苞米麵加上五十斤高梁米和一百斤的地瓜干。 算他老陈家陈拙加上两个女人,一个月吃一百二十斤,这样算起来,能吃个三个月左右。 好傢伙,这下子,陈拙能囤的粮食,顿时就多了一大截。 要是按照这速度,就算明年是灾荒年,陈拙也压根不带虚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打肿脸充胖子,直接就把钱票收下:“得!那哥,我就不跟你矫情了,你赶紧带栓子回去,拿薑汤灌灌,这会儿没太阳,我瞅著风好像又要大起来,回去的路上,可別被冻到。” 不等赵兴国回答,那边的栓子先响亮地应了一声:“嗯呢!虎子叔!” 赵兴国瞅著,不知怎地,总觉得心中有些酸涩和不是滋味味儿。 他怎么瞧著栓子那样儿,好像陈拙才是他爹。 自个儿这个亲爹————反倒像是捡来的。 那边周老太太带著人回去了,陈拙还在吭哧吭哧地捡鱼。 眼瞅著河汊子里的鱼也少了,屯子里的人捞个盆满钵满,也都三三两两地扛著傢伙事儿往回撤。 屯子里的黄二赖子,兜里揣著两条巴掌大的小白条,瞅见陈拙还不走,就凑了上来,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说虎子,这大锅饭都吃上了,你咋还这么卖力气?咱意思意思,捞两条够晚上食堂加菜不就得了?你这整一筐,自家又没锅,咋燉啊?” 陈拙头也没抬,抄子往水里一扎:“给我老姑送去。” 黄二赖子一听,乐了,一口黄牙露出来:“给城里亲戚送?哎哟喂,你可真是瞎大方!人城里人啥没见过?还能稀罕你这几条破鱼?” 陈拙听到这话,手中动作一顿,抬起来,脸色变都不变,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虎的不行:“关你鸡毛事儿?” 黄二赖子被噎了一下。 陈拙抄子往地上一顿,溅了黄二赖子一裤腿泥点子:“我乐意,你管得著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黄二赖子听到这话,那麻子脸上也掛不住了:“虎子,你小子骂谁呢?” 他刚想上前理论,旁边一个相熟的老爷们赶紧一把拽住他:“你虎啊!跟他掰扯?” 那人压低了声儿:“他是谁?他是老陈家的虎子,那是上山敢跟黑瞎子对付的主儿。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一拳锤的。” 黄二赖子一听,气势顿时就蔫了。 他瞅了瞅陈拙那跟黑铁塔似的个头,又瞅了瞅自个儿兜里的小白条,咽了口唾沫。 他恨恨地“呸”了一口:“傻子,真他娘的是个傻蛋儿!吃大锅饭还玩命,早晚累死你!” 黄二癩子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脚下却麻溜儿地溜了,远远看去,就跟狗撑似的,好像生怕被陈拙追上。 另一头。 陈拙不知道黄二癲子说了啥,不然他非得用砂锅大的拳头,好好和黄二癩子讲讲“道理”。 他瞅著河汉子快没鱼了,刚寻思著收工,眼角余光就瞥见水底下有个黑乎乎的大影子一闪而过———— 陈拙立马来了精神。 他压低身子,呼吸都放轻了。 等瞅准那影子又晃悠过来的当口,他手里那杆子大抄子,跟长了眼睛似的,径直没入水中。 抄子顺著水流,悄摸著就兜到了那大影子底下。 等瞅准时机— 陈拙猛地一哈腰,胳膊上那腱子肉一下就绷起来了。 水花炸开,一股子巨力传来,陈拙手中的杆子都弯成了大弓。 陈拙死死蹬住烂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是把那玩意儿往岸上拖。 等那玩意儿露出水面,陈拙自个几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鱼,这简直快成精了! 一条足足有一米多长、浑身布满斑点的大狗鱼棒子,正张著那口满是利齿的大嘴,在网兜里疯狂扑腾。 陈拙估摸著,这玩意儿,少说也得有二十斤。 他赶紧拿柳条筐盖住,又拿麻绳捆了几道,这才鬆了口气。 嘿,今儿个可算是没白来了。 等抓完这条大狗鱼棒子,眼瞅著天色也暗下来了,陈拙扛著那沉甸甸的柳条筐,上头还捆著个大麻袋,吭哧吭哧地回了老陈家院儿。 他前脚刚踏进院子,徐淑芬和何翠凤就迎了出来。 “虎子,你————” 徐淑芬话刚开口,就瞅见那柳条筐里扑腾的鱼,眼睛当场就直了:“哎呀妈呀!你小子————这是把河给掏了!” 陈拙嘿嘿一笑,把柳条筐往地上一放,又解开那麻袋。 “娘,奶,瞅瞅这个。” 那条一米多长的大狗鱼一露出来,俩老娘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何翠凤赶紧上前,稀罕地摸了摸那鱼皮:“哎哟喂!我这大孙儿————我就说嘛,瞅瞅咱虎子这大耳朵,这耳垂儿厚的,一看就是福气命,这好运道,挡都挡不住!” 徐淑芬瞅著那鱼,也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叨叨:“我的娘喂,现在可不兴说这些了。啥福气不福气的,让人听见不好。” 正说著呢,屋里头的林曼殊也闻声出来了。 她一瞅见那条大狗鱼,小脸就兴奋地红扑扑的。 林曼殊两眼放光,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拙身后,探头探脑的,跟小媳妇儿似的,一面还忍不住碎碎念:“陈大哥,这狗鱼肉厚刺少,拿大酱燜了肯定好吃。还有这鲤鱼,要是做红烧鲤鱼,別提有多好吃了!我可以吃好多好多饭呢!” 说著,林曼殊还露出饿狼扑食的样子,凶萌凶萌的。 陈拙心中暗笑,就她那小猫似的两三口,只怕一条大鲤鱼都吃不完。 只是———— 眼下鱼虽然多,但还有一个问题———— > 第75章 咋样,跟我回家不?管饭!(2/10) 第75章 咋样,跟我回家不?管饭!(2/10) 这大几十斤的鱼,屯子里又没私锅,总不能全给食堂。 再说,这开江鱼存不住,一两天就会臭了,到时候就全瞎了。 陈拙心里头盘算著,储存鱼的法子,不过一会儿,他心中就有了主意。 就见陈拙抄起那把磨得雪亮的尖刀,当即在院子里马不停蹄,把鱼开膛破肚。 这活儿他熟的很吶! 刮鳞、开膛、去內臟、去鱼鳃,再把那层黑乎乎的腥膜子给撕乾净。 血水混著冰碴子,淌了一地。 何翠凤和徐淑芬生怕陈拙累著,赶紧上前搭把手。 林曼殊瞅著那血呼啦的场面,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起劲儿,上前也帮忙递水,冲洗。 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林曼殊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陈拙先把那几条品相好的大鲤子给拾掇出来。 他也不洗,就那么著肚子,拿根麻绳拴住鱼嘴,直接往院子外头那房檐底下一掛。 这就是冻鱼。 长白山这地几,哪怕到了四月初,天几也还冷,尤其夜里大北风一刮,就这么掛一宿,明儿个一早,这鱼就能冻得跟冰坨子似的,邦邦硬。 等到水汽全锁里头了,吃的时候,拿回来热一热,到时候,这鱼肉的肉质就跟刚捞上来似的,吃著鲜灵。 这法子省事儿,但存不久,陈拙估摸著也就能存上个一俩月。 要说真能搁住的法子,还得是把鱼风乾了。 陈拙瞅了瞅筐里剩下那些半大不小的鯽鱼和小白条,这玩意儿肉少刺儿多,燉著吃费劲,不如全做成鱼乾。 陈拙进屋,拿出粗盐罐子,不管徐淑芬的心疼,就抓出大把的粗盐,混著几粒花椒,使劲儿往那开膛的鱼身上搓。 鱼肚子、鱼鳃缝儿里,一点儿也不放过。 这就是“杀水”。 先把鱼肉里的血水给醃出来,让鱼肉的肉质更紧实。 等那鱼醃了小半个钟头,鱼肉都紧实了,陈拙才拿清水把那股子盐腥味儿给衝掉。 他自个儿拿来弯曲的铁鉤子,从鱼眼那儿穿过去。 瞅见林曼殊在旁边帮忙,就顺带著开口:“林知青,帮忙搭把手,帮我削几根高梁秆。” 林曼殊虽然第一次干这事儿,但她意外的手巧,削的高梁秆又尖又细。 陈拙接过来,把那鱼肚子给撑开,撑得跟个小灯笼似的。 这要是不撑开,里头风吹不透,打外头干了,里头也得臭了。 徐淑芬瞅著他这熟练的架势,也没吱声,这法子她也会,就是没虎子这么讲究。 陈拙把那几十条撑开的鯽鱼乾,一溜烟儿全掛在了房檐下的绳子上,跟掛了一排小灯笼似的。 这风乾鱼,就得掛在这通风的房檐下,让这西北风使劲儿地吹。 这天儿,又干又冷,风还大,吹个七八天,那鱼里的水汽儿全给拔干了,变得又干又硬,比石头还磕磣。 这玩意儿跟腊肉是一个理儿,能存老些时候了。 等到开春没啥吃食的时候,拿下来,揪几条,拿热水泡发了,管他是燉白菜还是燉土豆子,那味儿都不赖。 风乾鱼是好,但那条一米多长的大狗鱼和那条黑鱼,肉忒厚,光靠风乾,里头指定得坏。 陈拙瞅著那条大狗鱼,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娘,把咱家那破铁桶拿来。” 他拿刀,“咔嚓”一下,把狗鱼的大脑袋剁了下来这玩意儿单拿出来燉豆腐,就是一道菜。 他把那狗鱼肉从背上劈开,但不劈断肚皮,让它连著,片成了两大片。 “奶,咱家大料、薑片还有不?” 等何翠凤顛顛儿地拿来大料和薑片,陈拙又从自个几炕柜底下摸出那瓶还剩个底儿的地瓜烧。 盐、大料、花椒、薑片,混著那点地瓜烧,和匀了,使劲儿往那两大片鱼肉上抹。 陈拙指挥著林曼殊:“林知青,你手细,帮我把这料给抹匀了,里里外外都得抹透。” 林曼殊听到说她手细,小脸一红,也不嫌那鱼腥,居然真就上手了,只是一边抹,一边脸蛋儿越发红———— 醃了几个钟头,等那鱼肉都入味了,陈拙又拿铁鉤子掛起来,在院子角落里先晾上。 只是———— 这晾,也有讲究。 得晾到鱼皮发紧,用手一摸,不粘手了,这才能上熏。 何翠凤瞅著陈拙又在院子角落里架起那破铁桶,底下还堆满了早上伐木剩下的松木锯末和柏树枝子,就犯嘀咕:“虎子,你这又是要烧火?” 陈拙一面把晾好的狗鱼片掛在铁桶上头,一面开口:“奶,咱这叫熏鱼。” “这熏鱼,讲究的是冷烟。这熏鱼的火不能大,大了那鱼就烤熟了,存不住。”” 说著,陈拙一边拿个破蒲扇扇著,控制著火候。 他让那股子带著松香和柏树香的浓烟,一个劲儿地往鱼肉上燎。 “咱得这么熏,熏个一天一宿。那烟不光是香,它里头的油儿还能杀菌、防腐。那烟里的松油和香气,全钻鱼肉里去。” “等熏透了的鱼,那顏色是金黄金黄的,跟抹了蜜似的。拿下来,再掛房檐下风乾。” 陈拙瞅著那烟雾繚绕的铁桶:“这玩意儿,放个一年半载的,都不会坏!” 林曼殊站在一旁,虽然没有特別明白,但就觉得陈大哥很厉害。 她用闪烁著崇拜的眼神,看向陈拙,真心实意地呱唧呱唧鼓掌:“陈大哥,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陈拙听到这话,看了一眼那边眼中好像闪著亮光的林曼殊,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有种异样的感觉,一闪而过。 他转过脸,让鱼乾继续在院子里烟燻火燎著,这熏鱼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完的。 陈拙也不著急,他挑了一条大鲤鱼,就这么轻车熟路地往后院墙角的那个洞口走。 这几天,那只小狼崽子倒是没再偷狗食,可陈拙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惦记著。 虽然说如今山上开春,对於小狼崽子来说,山上能够捕获的吃食也多起来。 但陈拙还是免不了掛念这只狼崽子,甚至每回给乌云做的狗饭里边,都会多放点,生怕狼崽子在外头吃不饱。 结果倒好,乌云吃了个肚子溜圆儿,狼崽子的影儿却压根没见著。 刚走到墙根儿,陈拙脚步就是一顿。 嘿。 就见那墙洞边上的雪地里,赫然摆著一条还在“啪嗒啪嗒”甩尾巴的大鲤鱼。 这大鲤鱼看上去,少说也得有四五斤重。 就在靠近的时候,鲤鱼旁边,一条蓬鬆的、带著红褐色簇毛的狼尾巴尖儿,从洞口那儿一晃而过。 这小狼倒是厚道,居然还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 这是————要拿鱼报答他之前餵的大棒骨? 陈拙把手里的熏鱼乾放到洞口,没急著走。 他就揣著手,杵在那儿。 果不其然,过了没半袋烟的功夫,那狼崽子又悄摸著探出个脑袋来。 它瞅见陈拙,没跑,反倒是从洞里钻了出来。 这狼崽子瞅著又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 它走到陈拙跟前,停在三步远的地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儿。 这动静,又轻又软,在犬科动物的语言里,这是一种夹杂著討好和亲近的臣服信號。 陈拙蹲下身,瞅著它。 小狼崽子又往前凑了两步,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陈拙的手指尖。 凉颼颼的。 紧接著,这狼崽子“扑通”一下,就在雪地里翻了个面儿,露出自个儿白花花的肚皮,尾巴尖儿还高频率地抖著。 狼、狗都一样,这是表示极度信任和完全臣服的姿態,將最脆弱的腹部完全暴露给对方。 陈拙瞅著它那毫无防备的样儿,心里头也是一软。 他试探著伸出手,在这狼崽子毛茸茸的肚皮上揉搓了两把。 小狼崽子舒服得直哼哼,喉咙里的“呜呜”声更明显了。 【驯兽小有心得,技能小幅度增长】 【驯兽(精通3/100)】 陈拙瞅著面板,又瞅瞅地上表达亲近之意的狼崽子,笑了。 他伸出手,衝著小狼晃了晃:“咋样,跟我回家不?管饭。” > 第76章 你个王八犊子,咋能养狼?(3/10) 第76章 你个王八犊子,咋能养狼?(3/10) 小狼崽子一骨碌爬起来,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瞅著陈拙,好像在思考陈拙话里意思的真实性。 然后,它一转身,就从那墙角的洞口钻了进去,溜进了老陈家的后院。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扭头瞅了一眼那黑默的墙洞。 看来————这洞以后也没啥留著的用处了。 回头高低得让贾卫东那帮小子给堵死。 想著,陈拙带著小狼刚转悠到前院,狗窝里的乌云立马就“噌”地窜了出来。 “汪!汪汪汪!” 乌云这小崽子,如今快俩月大,也是个半大小伙儿了。 它瞅见这只陌生的狼崽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齜著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弓著背,在原地打转儿,就是不敢真扑上来。 那小狼崽子却压根没把乌云放眼里。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尾巴垂著,耳朵微微前倾,用那双金绿色的竖瞳,冷冷地瞅著乌云。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的压制。 乌云虽然是东北细犬,祖上也有狼的血统,但到底是被驯化了不知道多少代o 而眼前这只,是正儿八经的老林子里的青皮子。 乌云叫唤了半天,瞅见那小狼一动不动,胆儿也肥了,猛地往前一躥,就想扑咬。 小狼崽子不闪不避,就在乌云扑上来的剎那,它身子猛地一矮,闪电般地钻到乌云的肚子底下,旋即一口,准准地咬住了乌云后脖颈子的软肉。 这一下,没使劲,但却死死地把乌云摁在了地上。 这是犬科动物之间確立地位的本能动作。 通过咬住后颈,也就是这个幼崽时期被母亲叼起的最脆弱部位,来宣告绝对的统治权。 “嗷呜————” 乌云被摁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刚才那股子囂张劲儿全没了,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中间,嘴里发出求饶似的呜咽。 小狼鬆开嘴,抬起前爪,往乌云的脑门上按了按。 乌云立马就翻过身,露出肚皮,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得。 这家里谁是老大,分清楚了。 陈拙瞅著这俩小崽子眨眼工夫就闹成一团,他也乐了。 他走过去,瞅了瞅那小狼尾巴上那撮显眼的红褐色簇毛,就敲定了小狼的名字:“看你那尾巴,跟天边的晚霞似的,就叫你赤霞吧。” “嗷呜一”” 赤霞应了一声,算是认了这个名儿。 陈拙打著哈欠,总算是能睡个安生觉了。 只是,这囫圇觉陈拙还没睡够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还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的时候,就听见隔壁老王家那院儿,猛地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嗷—我滴个亲娘咧!” 这嗓门儿,一听就是王金宝那糟心玩意儿的。 陈拙“噌”地一下坐起来,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他刚衝到后院,就瞅见王金宝那小子,正哆哆嗦嗦地站在自家后院墙根儿那儿。 那小子裤子褪了一半,手里还抓著自个儿那话儿,裤襠前头湿噠噠一片,正往下滴水呢。 而在他对面,原先那个墙洞口,赤霞正齜著牙,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嚇声,金绿色的狼眼死死盯著王金宝。 陈拙再一瞅,好傢伙。 那墙根儿底下,一片黄色的骚臭味儿,还冒著热气。 这王八犊子,大清早跑他家墙根儿底下撒尿来了?! 陈拙脸都黑了,一股子噁心劲儿直衝天灵盖。 他黑著脸就骂开了:“王金宝!你他娘的磕磣不磕磣?” “自家没茅房啊?非得跑咱家这儿撒尿?” “咋地,你那玩意儿不会用?滋不准茅坑里的那个缝儿?非得透过洞,浇到我家地里?” 王金宝被狼嚇了个半死,这会儿又被陈拙劈头盖脸一顿骂,嚇得一哆嗦,手一松———— 得! 又尿了一鞋。 “虎、虎子哥————我————我————” 这动静,把两家人全给吵醒了。 徐淑芬和冯萍花几乎是同时衝出来的。 王金宝瞅见人多了,也顾不上面子了,连忙双手捂住那湿噠噠的裤襠,支支吾吾地就想狡辩:“我、我寻思著给你家菜地浇点肥———— “呸!” 徐淑芬一瞅见那墙根儿底下的骚臭味儿,还有王金宝那德行,当场就炸了。 双手一叉腰,上下嘴皮子一碰:“王金宝你个小逼崽子,你说比磕磣不磕磣!自家有茅坑不尿,非得跑咱家这儿闹得臭哄的!” “谁稀罕你那点臊哄的玩意儿了?你要真那么懂好赖,咋不给你自家菜地浇肥去呢?” 冯萍花一瞅见自家宝贝疙瘩被骂,那哪儿能干? 她一步上来,护在王金宝跟前儿,跟老母鸡护崽儿似的:“徐淑芬你瞎嚷嚷啥?金宝给你们家施肥,那是看得起你家!” “你们家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就撒泡尿吗?咋地,给你家地上了层霜,你还不乐意了?” 陈拙都气乐了。 他瞅著冯萍花那洋洋得意的样儿,也不吱声,就衝著墙根儿底下的赤霞,使了个眼色。 赤霞一条狼,这会儿精的跟人几似的,它一接到陈拙的指令,立马就明白了。 就在冯萍花还在那儿叉腰骂街,说自个儿儿子多金贵的时候。 “嗷”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猛地从墙洞躥了出来! 冯萍花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裤腿子一紧。 “噗嗤一” 赤霞一口咬住冯萍花的裤腿子,卯足了劲儿往后一扯! “哎哟妈呀—— " 冯萍花嚇得魂儿都没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那条老棉裤当场就被扯烂了,里头灰黑色的棉絮“呼呼”往外冒。 王金宝一瞅,又尖叫起来:“狗咬人了,狗咬人啦!虎子哥,你家狗咬人啦!” “二愣子,你闭嘴!” 后头的王春草这会儿也跑出来了,她瞅见赤霞那金绿色的竖瞳和那条带著红色簇毛的尾巴,嚇得脸都白了,嗓子也连带著劈叉了:“不是狗,那是狼!” 狼? 冯萍花刚爬起来,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哎哟”一声,又摔了个屁股墩儿这回是真嚇著了,就见冯萍花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襠底下也湿了一片,愣是站不起来了。 陈拙瞅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赤霞,回来。” 小狼鬆开嘴,顛儿顛儿地跑到陈拙腿边,还拿脑袋蹭了蹭他。 这下,徐淑芬也瞅出不对劲儿了。 她瞅著那狼崽子,又瞅瞅自家儿子,也有些拿捏不定了:“虎子————这、这真是狼,不是狗啊?” 冯萍花这会儿总算缓过神来了。 她坐在地上,也顾不上骚臭了,伸出手,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著陈拙,嗓子都变调了:“陈拙!你个小王八犊子!你咋能在屯子里养狼?” 第77章 上山,下套子(4/10) 第77章 上山,下套子(4/10) “你不要命就算了,咱、咱这隔壁邻居还要命呢!你这是要害死咱老王家啊i ” 她那嗓子劈得跟破锣似的,嚎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冯萍花一瞅见自个儿那湿噠噠的裤襠,还有那股子骚臭味儿,脸上火辣辣的,也顾不上怕了,一骨碌就从雪泥地里爬起来,抓著王金宝就往后拽。 她梗著脖子,手指头都快戳到陈拙脸上了:“陈拙!你个小王八犊子!你今儿个要是不把这狼崽子给老娘扔回山里头,我就去大队长那儿说道说道!” “咱马坡屯啥时候有过养狼的规矩?你这是破坏集体安全!你这是资本主义的狼尾巴!你等著,我这就去叫人!” 陈拙瞅著她那色厉內荏的样儿,都气乐了。 他揣著手,慢悠悠地开口:“冯婶儿,你这大清早的,不嫌磕磣?” “再说了,谁告诉你狼就养不熟了?” 他下巴往赤霞那儿一扬:“咱这嘎达,三八年那会儿,抚松县有个姓王的老猎人,人家一个秋天就打了十四头马鹿。人家靠的就是养的青皮子。” “那狼崽子,能闻著味儿,帮人踅摸大傢伙。它撒泡尿,划定的那片地界儿,別的狼群闻著味儿就绕道走了,省了多少麻烦?” 陈拙拍了拍乌云的脑门,又指了指赤霞:“再说了,这狼崽子打小跟狗一块儿养,它就不知道自个儿是狼,还以为自个儿是狗呢。要不然,你以为咱们长白山的狗,天生就是狗不成?” 冯萍花哪听得懂这些个道道,她衝著陈拙就呸了一声:“我懂个蛋!你小子少搁那儿给我扯犊子。狼就是狼,狗就是狗!你这纯纯就是放你娘的狗屁!” 说话间。 这俩家院子当中的动静,闹得忒大。 大清早的,屯子里上工的、刚起来的,都拉著鞋,裹著大袄子围过来了。 等瞅见老陈家院子里那只齜著牙、金绿色竖瞳的赤霞时,人群“呼啦”一下就往后退了好几步。 “哎哟我去,那————那是狼?” 老陈家的墙头附近。 人群瞅著小狼崽子,七嘴八舌的。 “虎子,你小子把狼崽子弄家来了?” “天爷啊!还不快扔了?虎子,青皮子这玩意儿邪性,养不熟的!” 人群里,几个老娘们嚇得直哆嗦,一把拉过自家娃儿,死死护在身后,生怕那狼崽子扑上来。 “可不就是嘛!老话儿都说养不熟的白眼狼,狼这玩意儿,你对它再好,它一扭头,照样咬你。” “这玩意儿骨子里就是野的,你给它餵肉,它指不定还惦记你身上的肉呢!” 人群里,黄二癩子瞅见陈拙,又瞅见那狼崽子,一双贼眉鼠眼滴溜溜一转,心里头就有些跃跃欲试。 他昨儿个才因为和陈拙呛声,被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儿,如今这会儿可逮著机会了。 这不,黄二癩子混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就嚷嚷:“我说虎子,你自个儿能耐,不怕死,可你不能拉著咱全屯子人给你垫背啊!” “这狼崽子今儿个在你家,明儿个是不是就把狼群给招来了?” “到时候,那老林子里的青皮子一下山,屯子里的半大孩子,那还保得住?” 黄二癩子说著,还故意去嚇唬站在陈拙后头不远处的栓子:“咋地,栓子,你不怕?” “你跟你虎子叔关係好,可那狼崽子不管这个,它饿急眼了,头一个就吃你这样的小兔崽子!” 草丫一听这话,嚇得“哇”一声就哭出来了,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抹。 栓子气得脸都涨红了,梗著脖子吼:“你胡说!虎子叔的狼不吃人!” 黄二癩子乐了,笑的时候,偶尔露出头顶的癩子,看起来那叫一个磕磣:“嘿!你小子不信?我告诉你,它不止吃你,还吃你奶,吃你爹,吃你那个后娘————” 他故意拖长了调儿:“咋样,青皮子把你后娘吃了,你小子是不是心里头还偷著乐呢?” 这话一出,刚围过来看热闹的宋萍萍脸色倏一下就绿了。 栓子这小子,平时瞅著蔫儿吧唧的,这会儿却虎劲儿上来了。 他猛地往前一躥,跟个小炮弹似的,对准黄二癩子那瘪犊子肚子,卯足劲就是一撞— “哎哟!” 黄二癩子压根没防备,被撞得蹬蹬倒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摔在雪泥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那刚换上的棉裤,又沾上了冯萍花刚才留下的那摊黄汤儿,骚臭味儿熏得他直翻白眼。 黄二癩子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齜牙咧嘴,爬起来,上前就想要揍栓子:“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都住手— ” 顾水生背著手,黑著脸也过来了。 他瞅瞅地上狼狈的冯萍花,又瞅瞅要打人的黄二癩子,脑仁儿生疼:“一大清早的,闹腾啥?不上工了?都围在这儿,等著吃大锅饭吶?” 他目光落在赤霞身上,想起刚刚远远就听到的闹腾声,眉头不由得拧成了疙瘩。 这事儿————还真有点棘手。 养狼,这放在马坡屯里,可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他扭头,看向人群里揣著手,一直没吱声的赵振江:“老赵哥,你跑山一辈子,你给说道说道。这玩意儿————咱屯子里能养不?” 说起来,老赵头算是屯子里的老资格了。 论起狼这回事儿,谁都没有老赵头心里门儿清。 果不其然,大队长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瞅向老赵头。 赵振江磕了磕菸袋锅子,把菸灰往雪地里一磕,“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 烟雾繚绕中,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咱老祖宗那会儿,就有猎户养狼的例子。那狼崽子打小养,比狗还护主。” 说完这句话,他又指了指乌云:“再说了,咱这东北细犬,往上倒腾个千百年,祖宗不也是狼?咋地,狼能驯成狗,到虎子这儿,就驯不成了?再说了,狼驯好了,也能帮忙跑山打猎,比狗还得用!” 冯萍花一听这话,又来劲了。 她可不怕赵振江,她猛地一撇嘴,指著赤霞那瘦得肋骨都快突出来的样儿:“拉倒吧,就那小身板儿,风一吹都得倒。跟个骷髏架子似的,它自个儿踅摸食儿都费劲,还帮人打马鹿?” “虎子养它,那不是白白往里搭粮食?咋?老陈家是拿了我老王家的粮食,这会儿能拿我老王家的粮食养狼了?” 黄二癩子也爬起来了,赶紧揉著肚子附和:“可不就是嘛!这玩意儿就是个赔钱货、白眼狼,这粮食给白眼狼吃做啥? 还不如给人吃!” 陈拙瞅著这俩人一唱一和,登时就冷笑一声。 他往前一步,站到赤霞旁边,摸了摸小狼的脑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黄二癩子和冯萍花:“打不打得到野货,是不是拋费了粮食,可不是你们俩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能说准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咋?二癩子,你这么能耐,要不————咱一块儿上山下个套子?” 黄二癩子不得不抬起头,仰起脸看陈拙那张脸。 第78章 打獐子,取麝香(5/10) 第78章 打獐子,取麝香(5/10) 陈拙说好了上山,那是真要上山。 就算临走前,黄二癲子有些想要反悔,但这会儿也晚了。 如今山上这雪刚化冻,林子里的地皮又湿又软,一脚下去,半个靰靴鞋都陷进去了。 黄二癩子自个儿就带了把破柴刀,两手空空,跟在后头,他瞅著前头那狼崽子,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瘦得皮包骨,咋瞅也不像是能打猎的样儿。 赤霞一进了这老林子,那股子野性倏地一下就上来了。 它没跟乌云似的撒欢儿乱跑,反倒是压低了身子,尾巴也收了起来,四只爪子踩在烂树叶子上,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双金绿色的竖瞳扫过四周,鼻尖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陈拙跟在后头,也不吱声。 自打转职【牧林人】过后,他就对驯兽多了很多了了解,眼下对於赤霞的行动,也能看出些味儿来。 赤霞————这是在找味儿。 赵振江也揣著那杆老套筒,走在最后头压阵。 他瞅著前面那狼崽子“弓背、塌腰、贴地走”的架势,眼里也闪过一丝惊奇o 虎子这小子———— 还真他娘的被他弄到宝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走了莫约莫半袋烟的功夫,赤霞猛地一顿,前爪刨了刨地,耳朵“唰”地立了起来。 陈拙立马冲后头俩人打了个手势,压低了嗓门:“有货!” 黄二癩子“咕咚”咽了口唾沫,也紧张起来,四下踅摸。 只见赤霞跟道青灰色的闪电似的,猛地躥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嗷一” 一声短促的狼嚎。 紧接著,灌木丛“哗啦啦”一阵响,一道黄褐色的影子猛地躥了出来! “是獐子!” 赵振江低吼一声。 就见獐子受了惊,慌不择路,撒开四条腿就往开阔地猛跑。 黄二癩子刚要嚷嚷,陈拙的枪口早就抬起来了。 他压根没瞄,全凭著【赶山】技能带来的本能,预判了那獐子往前躥的下一个落点。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回音在四周迴荡。 就见那獐子“噗通”一声,往前栽倒,四条腿在雪泥地里蹬了半天,不动了。 赤霞这才慢悠悠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它跑到那獐子跟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儿,一口咬住獐子的脖颈,使劲往后拖。 黄二癩子见到这一幕,心里头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就成了? 他“噔噔噔”跑过去,瞅著那獐子,眼睛都红了。 这獐子瞅著不大,也就四五十斤,可这玩意儿浑身是宝啊! 陈拙走过来,拍了拍赤霞的脑门,那狼崽子立马鬆了口,还拿脑袋蹭了蹭他c 黄二癩子瞅著这一幕,心里头那叫一个酸水直冒。 赵振江也乐了,吧嗒著烟:“二癩子,你刚刚在山脚下————说啥来著?” 二赖子的脸色,这会儿青了白、白了青,吭哧瘪肚的,愣是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陈拙蹲下身,拿出刀子,没急著剥皮,反倒是小心翼翼地在那公獐子肚脐眼后头那块儿鼓包上划拉。 二赖子不会跑山,没见过这架势,不知道陈拙在干啥,没忍住,憋了半晌,还是问出心里话:“你这又是在干啥啊?” “我取香,干你屁事?” 陈拙话一出口,二赖子好悬又被哽住。 另一头。 陈拙手贼稳,利索地割下一个完整的香囊。 这香囊,其实就是香。 陈拙把那香囊往樺树皮里一包,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可金贵了。这年景,一个完整的干香囊,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克,拿到镇上的药材站,一克就能换好几块钱。 更別提这獐子肉了,嫩得很,没啥臊味儿。 这四五十斤肉,拿到黑市上,一斤高低得换两斤棒子麵! 黄二癩子瞅著陈拙把那香囊揣兜里,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他心里头那股子邪火直往上冒。 这可不行。 他黄二癩子今儿个高低也得弄点啥,不然这脸往哪儿搁? 正想著,黄二癩子又往前走了半里地,他突然一指前头的一处石砬子:“哎,三叔儿,你瞅那儿!” “那儿指定有狐狸洞!” 陈拙和赵振江抬头一瞅,那石砬子背风向阳,石头缝底下黑默的,周围的雪地上还真有几串梅花印儿,空气里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狐狸骚味儿。 黄二癩子一拍大腿:“三叔儿,您就瞧好,我搁这儿下套子,肯定能逮回狐狸!” 他从后腰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铁丝套。 赵振江一瞅见他那架势,当场脸就沉下来了:“二癩子,你小子要找死啊?” 黄二癩子不乐意了:“咋?我下个套子咋就作死了?” 赵振江也来了气,压著嗓子,憋著气:“咱跑山的规矩,你他娘的一点儿也不晓得?寧可空著手下山,也不能惹胡黄!这石砬子是胡三太爷的地界儿,你敢在这儿下套子?” “这玩意儿最是记仇,你今儿个套了它一个崽儿,明儿个它就敢上你家,把你家鸡全给咬死!” 黄二癩子“呸”了一声,压根不信这套:“拉倒吧,三叔儿!你少拿那套老封建嚇唬我。” 他撇著嘴,斜眼瞅著陈拙:“我瞅著,你就是眼红!怕我发財!咋地,就许你徒弟打獐子,就不许我黄二癩子套个狐狸皮?” “你一—” 赵振江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陈拙拉了他师父一把,摇了摇头。 赵振江也回过味儿来了,跟这瘪犊子玩意儿有啥好掰扯的? 老赵头冷笑一声:“行,你小子非要惹,那你就惹。出了事儿,你別哭爹喊娘,跑屯子里说虎子养的狼邪性,克著你了!” “我发財还来不及呢!” 黄二癲子得意洋洋,也不管啥风向,也不管啥人味儿,叮叮噹噹就在那石碰子周围,一连下了十好几个铁丝套。 而且下的还是绝户套,把那狐狸洞口能走的地儿全给堵死了。 陈拙和赵振江瞅著他傻了吧唧的样儿,都懒得吱声,带著赤霞,扛著獐子,转身就往別处走———— 黄二癩子想找死————他拦著做啥? 个人有个人的命,好赖话不会听,能怪得了谁? 一 第79章 胡大仙掛红(6/10) 第79章 胡大仙掛红(6/10) ”师父,咱也下几个套子唄,万一有个啥收穫呢。” “成。” 这下套子,学问可大了去了。 陈拙也算是半个老把头了,这套儿咋下,他门儿清。 他没像黄二癩子那么虎,而是专找兔子道。 这兔子跑多了,雪地上就有一条浅浅的道儿。 陈拙寻摸了一处矮树丛,那地儿刚好是兔子道的拐弯处。 兔子拐弯,不看道儿。 他戴著手闷子,麻利儿地用马尾巴毛搓了根细绳,做了个活扣,绑在压弯的树枝上。套子刚好悬在离地一拳高。 完了,他还抓了把雪,把自个儿的脚印全盖上,又拿松针使劲搓了搓手,去了人味儿。 另一头,他又找了棵小树,在野鸡常落脚的地儿,也下了个“压杆套”。 这套子一头绑在石头上,一头拴在压弯的树枝上。 野鸡只要一踩上那横杆,石头一掉,树枝“嗖”地弹回去,立马就能把野鸡给吊在半空。 这叫一个稳准狠。 等过了中的时候,陈拙和赵振江再返回下套的地儿,陈拙那俩套子,全响了。 一只野鸡倒掛在树上,翅膀扑腾得没劲儿了。 兔子道那儿,一只六七斤重的雪兔,也被勒得死死的。 “嚯,今儿个又开张了!” 陈拙乐呵呵地把野货收了。 俩人又溜达到黄二癩子那石砬子。 刚一靠近,赵振江的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 陈拙也瞅见了,心里头=咯噔一下。 好傢伙。 只见黄二癩子那十几个铁丝套,一个不落,全给绷断了。 那铁丝断口,齐刷刷的,跟剪子剪过似的。 最邪性的是,这雪地上乾乾净净,別说血星子了,连根杂毛都瞅不见。 可偏偏,就在那每一个绷断的套绳断口上,都稳稳噹噹、整整齐齐地————掛著一小撮火红火红的狐狸毛。 那毛在早上的寒风里“嗖嗖”地飘著,红得刺眼。 赵振江猛吸一口凉气,手都开始哆嗦了:“完犊子了————这是“掛红”!” 陈拙也听说过这茬,这是老林子里最邪乎的说法。 “掛红”是胡三太爷最狠的警告。 这不单是把你套子给你破了,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你小子,老仙儿我盯上你了! 就在这时候,黄二癩子也打著哈欠,拉著鞋,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他娘的,冻死老子了,今儿个高低得————” 他话还没说完,一瞅见那十几个“掛红”的套子,当场就嘎巴一下,愣住了。 他扑通一声,一屁股就坐在雪泥地里,两眼发直,上下牙“咯咯咯”地打架。 “三叔儿!这、这是————” 赵振江冷哼一声:“哼!这是胡大仙儿给你回礼了,我早就说了,你小子別不信————” 黄二癩子“妈呀”一声,嗓子都劈了。 他两眼一翻,只觉得背上汗毛一根根直往起来竖。 真这么邪性?! 赵振江瞅著他那磕磣样儿,冷哼一声,也懒得搭理。 这瘪犊子玩意儿,好赖话听不进去,非得让老仙几给点顏色瞅瞅,这下老实了。 他扭过头,就对著陈拙招呼起来:“虎子,带著东西,咱回。” “欸!” 陈拙麻利儿地应了一声,走过去,一弯腰,就把那四五十斤的獐子呼啦一下地甩到肩上。 他又把那两只野鸡和雪兔捆吧捆吧,掛在枪桿子上,另一只手拎著枪桿子。 赤霞那头狼崽子,瞅见黄二癩子那熊样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陈拙在那看著,好像它这会儿真成了精似的在嘲笑。 就见赤霞甩著那撮红毛尾巴,顛儿顛儿地跑在前头开道。 这会儿,黄二癩子的魂儿都快嚇飞了,冷风顺著脖颈往里面一灌,心那是拔凉拔凉的。 他也不敢自个儿待在这邪性的老林子里,瞅见陈拙他们走了,也顾不收什么套子了,赶紧就跟在陈拙两人后面。 “三叔儿————你俩等等我————” 这一路上,黄二癩子的两条腿就跟筛糠似的,直打摆子。 他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都“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雪泥地里,沾了满身的泥汤子,越发狼狈。 等到一行人晃悠到屯子口,天也快擦黑了。 大食堂那头早就冒起了炊烟,准备上工回来的人,正围在那儿,伸长了脖子等著开饭呢。 “哎哟我!瞅瞅,虎子他们回来了!” “好傢伙!扛著呢?那是————獐子?!” “哟呵,还有野鸡和兔子。这真是那狼崽子踅摸到的?” 就见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瞅著陈拙那满噹噹的收穫,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有胆儿大的,凑近了瞅那獐子脖颈子上的伤口。 这一看,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牙印儿,俩大窟窿眼儿,又深又狠,周围还带著一圈撕扯的口子。” “这狼跟狗咬的,还真不一样。” 老赶山人都知道,狼下口,讲究的就是个一击毙命。 它们那犬齿,咬合力贼拉大,一口下去,先是俩窟窿眼儿扎进去,然后靠著那股子蛮劲儿猛地一甩头,直接就把气管和血脉给撕开了。 赤霞瞅著面前人牢多,可也不怵,就蹲在陈拙腿边,金绿色的竖瞳一扫,那帮老娘们爷们心里头也跟著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瞧著就凶。 要是往自家院门口一放,別说是跟狗似的看家护院了,单单杵在那,就能让人看了绕道走。 三驴子他娘孙翠娥,是屯子里出了名的碎嘴子。 她瞅见黄二癩子那丟了魂儿的样儿,一边撮著牙花子,一边就笑嘻嘻地开□:“哎哟喂,我说黄家老二,你这是咋了?” 说话间,她那双三角眼睛上下扫视著黄二癩子。 去的时候还耀武扬威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怎么回来就跟龟孙子一样。 “我说黄二癩子,人家虎子扛著肉、拎著鸡的,你咋空著俩手就回来了?” “空著手也就算了,咋还这么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咋地,在山上撞仙儿了. ” 黄二癩子被她那大嗓门一嚷嚷,难得没顶回去,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那十几撮红毛。 上下打著牙摆子,嘴唇一个劲儿的喃喃:“掛红了,掛红了,胡三太爷掛红了————” 说完,也不管別人啥反应,扭头就往自家院子踉踉蹌蹌地跑。 刚跑两步,脚底下也不知道绊著啥了,噗通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孙翠娥瞅著黄二癩子那狼狈样儿,咂摸了一下嘴,有些嘖嘖称奇:“黄二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眼下却跟丟了魂儿似的。” “別真叫我给说中了,衝撞了什么————” 第80章 胡大仙来了?(7/10) 第80章 胡大仙来了?(7/10) 这话还没说完,后头就传来大队长顾水生就喷了孙翠娥一个狗血淋头:“孙翠娥!你那嘴是属漏斗的啊?啥话都敢往外漏!” 说完这话,就见顾水生黑著脸,背著手就过来了。 “啥仙儿不仙儿的?你这是搞封建迷信。顾红军,看好你家媳妇儿!她这嘴上没把门的,祸害你们一家就成,別他娘的祸害咱们这屯子。” 三驴子的爹顾红军,是个闷葫芦,被大队长当眾一点名,脸也红了,连忙“哎哎”应著,回头就瞪了孙翠娥一眼。 孙翠娥訕訕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陈拙瞅著这闹剧收了场,就把肩上的獐子和兔子卸下来,只把那只扑腾没劲儿的野鸡拎了出来,往大食堂的案板上一扔。 “水生叔,今儿个大伙儿上工也累了,我刚打的,给大伙儿加个餐。” 他这事儿办得敞亮。 这獐子是赤霞的功劳,算他自个儿的,这没毛病。 但那野鸡和兔子是下的套子,这要全拿回家,保不齐就有人嘀咕他挖公家墙角,占大食堂的便宜。 如今他主动交一只野鸡出来,那剩下的兔子,他再拿回家,別人瞅见了,也得念他一句好。 吃人嘴短嘛。 顾水生满意地点点头:“成!虎子,那今儿个晚上这勺,还得你来掌。” 这野鸡,配上屯子里开春前刚发的干榛蘑,那叫一个绝配。 陈拙也不含糊,拎著野鸡到后厨,麻利儿地褪毛、开膛。 那干榛蘑,得先用温水泡发,泡蘑菇的水不能倒,那都是鲜味儿。 大铁锅烧得滚烫,先不放油,把剁好的鸡块儿倒进去,大火猛炒,把鸡皮里的油和水汽全给煸出来。 等鸡块炒到焦黄髮干,鸡油滋啦滋啦往外冒,再刺啦刺啦地淋上一圈地瓜烧,那股子酒香混著肉香,一下就躥了出来。 这时候,再下大片的葱姜蒜、几颗八角,倒上大酱,炒出红油来。 香味儿飘出来,排队的老爷们老娘们,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酱香一上来,陈拙立马把泡好的榛蘑连著那碗原汤一块儿倒进去。 那蘑菇水一下锅,鲜味儿一下就提上来了。 添上开水,没过鸡块,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就让它这么燉著。 这小鸡燉蘑菇,火候最关键,非得燉上一个多钟头,让那鸡肉的油水儿全钻蘑菇里去,蘑菇的鲜味儿也全跑汤里来。 等到揭开锅盖那一剎那,那股子浓郁的、霸道的香味儿,混著热腾腾的白汽,差点没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鸡肉燉得烂糊,筷子一夹就脱骨。 那榛蘑,吸饱了鸡油和酱汤,变得油汪汪、亮晶晶的,瞅著比肉还馋人。 “开饭咯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帮人也顾不上烫了,端著大碗,就著大饼子,吃得那叫一个“斯哈斯哈” o 贾卫东那帮知青,头一回吃这么地道的小鸡燉榛蘑,他们吃得眼睛都瞪圆了。 一个女知青夹了块蘑菇,烫得直哆嗦,可就是捨不得吐:“哎呀妈呀!这蘑菇咋比肉还香呢?我以前在城里咋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蘑菇? ” 孙翠娥这会儿也顾不上找茬了,她埋头猛吃,碗里的汤都喝乾净了,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就禿嚕:“你懂个啥?这又是鸡油又是大酱的,这么燉,拌鞋底子都好吃。” 她拿大饼子使劲在碗底擦了擦,把最后一点油花子全给蹭乾净,塞嘴里,这才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顾水生瞅著大伙儿那股子馋劲儿,时机也差不多了。 他磕了磕菸袋锅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都觉得这蘑菇吃著好,那咱就上山多挖点,別以为咱现在吃大锅饭,每天敞开肚皮,这粮食也跟著吃不完了。” 他拿烟杆子往山那头一指:“我跟你们说,这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没到呢。” “咱趁著旁边有山有水,都给老子上山踅摸些吃食。婆婆丁、野芹菜、榛蘑————能吃的全给老子弄回来,交到大食堂里。” “咱不能总占虎子一个人的便宜————” 大伙儿一听,都纷纷点头。 可也有那手懒的,心里头不乐意,小声嘀咕起来:“说得好听,虎子自个儿不也往家拿东西?那獐子不就扛回他自个儿家了—— 那人话还没嘀咕完,就感觉一道眼光扫了过来。 他一抬头,刚好对上陈拙似笑非笑的眼神。 陈拙也不吱声,就那么杵在那儿瞅著他,整个人跟堵墙似的。 那人想起陈拙那不要命的虎劲儿,还有那杆老套筒,心中顿时兀地一跳,这小子————惹急眼了说不定是真会揍人。 想到这里,之前说话那人立马就缩了脖子,不敢再嘰歪了。 吃完大锅饭,陈拙拎著那只雪兔,扛著獐子,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家。 赤霞和乌云那俩小崽子,早就吃饱了肉骨头,在院子里闹成一团。 晚上,老陈家的热炕上。 陈拙拿热水泡著脚,发出一声舒服的唱嘆。 徐淑芬坐在炕沿儿上,瞅著房檐底下那块冻得邦邦硬的獐子肉,心里头有些犹豫:“虎子,这肉————咱真不拿去卖了?这獐子肉,值不老少钱呢。” 陈拙泡著脚,歪在炕上,懒洋洋地开口:“娘,咱留著。这玩意儿金贵,现在吃了,后头年景不好咋办?” 何翠凤这会儿在炕梢纳鞋底,闻言也帮腔:“淑芬吶,虎子说得对。咱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小老太太嘆了口气:“你瞅著这大食堂是吃得敞亮,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如今那粮食,跟流水似的往外哗哗地淌。” “这开春才刚开头,真要到了秋收前,那日子————可咋过哟。” 徐淑芬一听,也不吱声了。 陈拙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起他老奶了。 老太太这预感,忒准。 他刚想说啥,宽慰一下老娘和亲奶,好让他们不焦心。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猛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外头———— 隱约说著什么“胡大仙”的话儿。 陈拙一听到“胡大仙”,想起白天“掛红”的那一幕,心中就不由得一跳———— 7 第81章 你敢打我?(8/10) 第81章 你敢打我?(8/10) 想到这里,陈拙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抽出浸泡在热水中的脚丫子,就拉上靰鞋鞋,抓起掛在墙上的大棉袄子,嘎嘰嘎嘰地往外走。 临了,他顺带著还招呼了一声:“娘,奶,你们先睡,我出去瞅瞅。” 徐淑芬和何翠凤也被外头那动静嚇了一跳,正犯嘀咕呢。 这大晚上的,又是咋的了?! 半夜。 外头寒气拔凉拔凉的。 屯子东头,黄二癲子家那院儿,早就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咋咋呼呼的,火把照得那叫一个亮堂。 “天爷啊,这是遭了报应了!” “你瞅瞅那地里————之前虎子他们说啥来著?” “妈呀,胡三太爷真找上门了!” 陈拙听到这里,心里头再度一沉,拨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他一钻进去,瞅见黄二癩子家那自留地,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傢伙! 黄二癩子家那巴掌大的自留地,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开春刚冒芽的白菜,还有那埋在雪泥底下、准备等青黄不接时再掏出来的萝卜,全让人给嚯嚯了! 这可不是熊瞎子拱的,熊瞎子拱地,那是一条沟一道坎,跟犁地似的。 这地里头的菜叶子————全是稀碎稀碎的。 跟让胡大仙用爪子给活活撕巴烂了似的,其中萝卜头子更是啃得七零八落,白菜帮子也同样扯得满地都是。 最邪性的是,那帮人还不是瞅著菜地。 他们全瞅著黄二癲子家那破篱笆墙上。 只见那墙根儿底下,一溜儿,排得整整齐齐,掛著好几撮火红火红的狐狸毛。 跟白天那掛红的套子,一模一样! 胡大仙————是真上门了。 “哎哟喂,胡大仙儿是真记上仇了————” “这黄二癩子,算是把老仙儿惹毛了。” 陈拙扭头往屋里瞅,黄二癩子他媳妇儿正嚎丧呢,他拧了下眉头:“黄二癩子人呢?” 有人撇了撇嘴:“炕上躺著呢,这会儿正嚇得打摆子,发高热,说胡话。” 陈拙几步跨进屋,一股子骚臭味儿一下子就顶脑门了。 黄二癩子裹著那破被褥,在炕上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上下打著磕巴。 他那张脸,蜡黄蜡黄的,一点儿血气都没有,这会儿烧得眼珠子都翻白了,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掛红了、掛红了————三太爷饶命————” “三太爷!我再也不敢了,別找我————” 陈拙正瞅著呢,三驴子他娘孙翠娥也挤进来了。 她听著周围人说啥“胡大仙”、“胡大仙”的,当即嘴一撇,三角眼一吊,颇有些满不在乎:“不就是几只扁毛畜生把菜地给刨了么?至於嚇成这德行?” “要我说,啥胡大仙、胡大仙的,说到底,就几只臊哄的狐狸,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啥成了精的妖怪!” “一帮大老爷们,一个两个的,怕成这德行,至於么?” 孙翠娥这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顾红军黑著脸,他这一巴掌扇下去,气急的同时,还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直接让孙翠娥的半张脸就这么红肿起来。 偏偏顾红军这会儿还在骂骂咧咧的:“个败家老娘们儿!你懂个屁!” “那是扁毛畜生吗?那是胡大仙儿!你一个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天天嘴上没把门,非得把咱家也给嚯嚯了,你才甘心?” 孙翠娥当眾挨了一巴掌,当场就愣住了。 她捂著火辣辣的脸,嘴角都是木的,就这么呆呆地看著她男人。 外头的老爷们老娘们,一个个没出声,但都在外头看著呢! 孙翠娥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就躥上来了,她捂著半边脸,扯著嗓子,就在那嚎:“顾红军————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你居然敢打我?你打我?!” “老娘跟你拼了!” 说完,孙翠娥跟个炮仗似的,就这么扑了上去这娘们儿打架,不跟男人似的,而是在那抓头髮,揪衣领,用爪子挠。 那指甲盖儿,刺啦一下,就在顾红军脸上划拉出三道血印子。 她一边挠一边嚎:“我再不懂,也给你老顾家生了个带把儿的,我是你老顾家的大功臣!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现在生了娃儿,有了儿子,这会儿觉得老娘没见识了?” “那你当初就別娶我!你就这么对我的?顾学军,你做人有没有良心!” 乱战和骂战中,这夫妻顺势就撕巴到一块儿。 顾红军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但他这会儿也急了,一把薅住孙翠娥的头髮:“你个死老娘们,反了天了你!” 孙翠娥一瞅这架势,打是打不过了,於是她“噗通”一下,往那雪泥地里一坐。 “哎哟喂!没法活了!打人啦——” 她开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拍著大腿哭嚎:“顾红军你个挨千刀的!老娘不跟你过了,明儿个我就回我娘家,老娘娘家五个弟兄,你以为老娘没兄弟撑腰啊?” 顾红军气得直哆嗦,指著她就骂:“滚,你给老子滚!” 说完,他看著他指著屯子口,眼睛也跟著红了:“你不是有五个兄弟,你不是能耐吗?那就滚回你娘家去!这辈子都甭进我老顾家的大门!” 屯子里的妇女主任王月梅这会儿也赶过来了,她刚走近,就听到这话。 这一听————可就不得了了! 这哪里是一对夫妻同志,分明就是一对仇人! 她连忙就开始发挥妇女主任的本职工作,开始和稀泥起来:“哎哟,我说红军啊,翠娥啊,这都过了小半辈子了,这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非得说这么难听的话?” “这是闹啥呢?大半夜的,不嫌磕磣啊?” 说著,她瞪了顾红军一眼,又瞅瞅地上撒泼的孙翠娥,只觉得脑仁儿生疼。 眼看著人群还围拢过来,分明就是要看热闹,王月梅更是没好气地一挥手:“都围著干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人家的家事,有啥好看的?都散了,散了!该睡觉睡觉去!” 人群瞅著没热闹看了,这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陈拙回去的路上,咂摸著嘴,不知怎地,总觉得今儿个这事儿————没完! > 第82章 孙翠娥丟了!(9/10) 第82章 孙翠娥丟了!(9/10) 果不其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拙揉著惺忪的睡眼,瞌睡还没醒来,就听见院子门被拍得啪啪响。 那动静不大,但有些急促,还带著”呜呜“的哭腔儿。 陈拙听著这声儿跟催魂似的,不得已,坐起来,趿拉著鞋就去开门。 门一开,陈拙定睛一瞅,看到门外的人是三驴子。 他有些意外,但转念想到昨晚的事儿,又感觉在意料之內。 那小子浑身埋汰得不行,小脸脏兮兮的,眼泪和著鼻涕糊了满脸。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身上那件破棉袄还穿反了。 “虎子叔————” 三驴子瞅见陈拙,哇的一声就嚎开了。 徐淑芬也披著袄子出来了,一瞅这架势,心疼得不行:“哎哟,这不是三驴子么?这是咋了?大清早的。” 三驴子哭得直打嗝:“六奶奶,我娘————她、她真回娘家了————” 徐淑芬一听,心里不由得纳罕。 好傢伙,那孙翠娥还真来真的了? 她嘆了口气,这都叫啥事儿啊? 这俩口子闹腾也就算了,最后折腾的还不是孩子? 徐淑芬顺带著把孩子拉进屋:“別哭了,好孩儿。快上炕,暖和暖和。” 她瞅著三驴子那冻得发紫的小脸,扭头就去了鸡窝。 鸡窝里那只溜达鸡正咯咯噠叫著,徐淑芬伸手往鸡屁股底下一掏,摸出个还热乎的鸡蛋。 “来,虎子,给咱三驴子煮个光腚蛋!” 陈拙也不含糊,拿碗上锅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多会儿,那鸡蛋就熟了。 徐淑芬麻利儿地剥了壳,塞三驴子手里:“快吃,吃饱了就不闹心了。” 三驴子估摸著是饿坏了,抓著鸡蛋就狼吞虎咽。 他一口气吃猛了,还噎著了,不停地咳嗽。 等一个鸡蛋下了肚,就见三驴子一抹嘴,眼眶红红地瞅著屋里三人。 他吸了吸鼻涕,特认真地开口:“虎子叔,六奶奶,太奶奶。” “以后,我给我娘养老,也给你们养老!” 陈拙刚喝了一口大碴子粥,听见这话,好悬没乐得齜出大牙。 红军啊,你的好大儿,挺好。 不过现在是他陈拙的了! 三驴子压根不知道他虎子叔心底在琢磨啥,这会儿还在那儿说呢:“等以后你们都走了————” “虎子叔要是找不著媳妇儿,他死了,我准保给他摔盆送终!” “噗”” 陈拙一口粥差点喷地上。 他听见这话儿,自个的那张脸,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陈拙气得抬手就要呼他:“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啥话都敢往外禿嚕!” 他赶紧“呸呸呸”地往地上啐了几口:“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虎子叔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三驴子听到这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赶紧把那搪瓷碗往前一推:“虎子叔,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不给你摔盆了,我给你养老!” 陈拙有些窝心,又有些好笑,他上前收拾碗筷,顺带著就开始赶人:“你可拉倒吧!你虎子叔以后有媳妇儿,吃你的光腚蛋去。记得吃完赶紧滚蛋!” “欸!” 三驴子响亮地应了一声,捧著碗,呼嚕几口就把那鸡蛋羹给干完了,连碗边儿都舔得鋥光瓦亮。 “虎子叔,我吃完了。” “去吧。” 陈拙摆了摆手。 这小兔崽子,果然是个驴脾气。 好不容易把三驴子送走,外头老榆树上的炮弹壳也敲响了。 是时候上工了。 陈拙揣著手,溜溜达达地晃悠到大食堂后厨。 今儿个晌午的菜,还是老几样一土豆子燉白菜帮子。 虽说之前打了野猪,开了荤,可这一分,那一分的,剩下的那些肉,哪够全屯子人天天造的? 能分到那点肉沫子,都得念叨大队长敞亮了。 陈拙瞅著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白菜帮子,也不含糊。 他抄起自个儿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后厨的案板上,立马就跟敲大鼓似的。 陈拙手腕子一抖,那刀使得跟风火轮似的,寒光上下翻飞,愣是舞出了残影。 他甚至都不用瞅菜板,可手底下的活儿,依旧稳得不行。 那白菜帮子在他手底下,就跟听话的兵似的,刷刷地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白菜丝儿。 这手艺,看得旁边帮著烧火的老娘们都直咋舌,还有些老娘们就跟著真心实意地吹捧起来:“哎哟喂,咱虎子这刀工,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麻利儿!不去做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真是可惜了!” 说话间。 面板再度刷新。 【家常菜小有心得,技能小幅度增长】 【家常菜(精通27/100)】 等到日头偏西,日头杆子都快立到正当央了。 地里头刨食的老爷们老娘们,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著大搪瓷缸子就往食堂涌。 顾红军也闷著头,扒拉碗里边的大碴子粥。 就在这当口。 “咣当— ” 大食堂那破木门,愣是让人一脚给踹开了。 “姓顾的,你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滚出来!” 这动静,惊天动地的,跟劈山倒海似的。 屯子里的人听见后,全都嚇了一跳,扭头就瞅。 只见门口呼啦啦闯进来五六个壮汉,一个个膀大腰圆,瞅著就不是善茬。 领头的那个,长得跟孙翠娥有七八分像,三角眼一吊,满脸的凶相。 这人陈拙有印象,柳条沟子的,孙翠娥她大哥,孙大炮。 孙大炮一眼就瞅见缩在角落里的顾红军,他三步並作两步躥上去,一把就薅住了顾红军的破棉袄领子。 孙大炮眼珠子都红了,唾沫星子喷了顾红军一脸:“顾红军!你他娘的还吃得下去!” “我就问你一个事儿,我家妹子呢?!” 顾红军被他这一下也给整懵了,缩头耷脑的,有些发憷:“大哥?你咋在这儿?翠娥她不是回娘家了吗?” 孙大炮那大嗓门,震得食堂房梁都快掉灰了:“放你娘的狗屁!” “我妹子昨儿个晚上是回娘家了!可她今儿个一早就出门,说转悠一圈儿,还说好了晌午回去吃口热乎的! “,“这都啥时候了?日头都晒屁股了!人呢? ,, 第83章 白毛风!(10/10) 第83章 白毛风!(10/10) 顾红军一听,脸唰地也白了。 “翠娥她没回来啊,大哥,我压根没瞅见她人影儿!” “啥玩意儿?!” 孙家那五个兄弟全炸了。 柳条沟子离马坡屯,就隔著一道梁,来回也就个把钟头的道儿。 这一个大活人,咋还能走丟了? 这下子,大傢伙儿都觉著不对劲了。 大食堂里,三驴子刚从陈拙那儿蹭了块油渣子塞嘴里,这会儿瞅见他大舅和他爹掐起来了,嚇得也不敢吱声,眼眶子立马就红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这孙翠娥能跑哪儿去?” “是不是半道上,又跟哪个老娘们嘮嗑去了?” “不能够啊,这都饭点儿了————” 顾水生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孙家的小子,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咱等等,说不准孙翠娥就是拐到哪个弯儿去了————” 大队长这话,也不是没有什么道理。 说到底,孙家人来得也忒著急了点,只是他们想到自家妹子早上出门前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总归还是放不下,於是一拨人回去,一拨人在马坡屯等著。 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 柳条沟子那头,又跑来个老头儿,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孙翠娥她爹。 小老头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忙忙出声:“人还没见著?天都快擦黑了,这死丫头还没回家!” 这会儿一直等著,连下午上工都没去的顾红军,他的脸色彻底变了:“翠娥她————该不会进山里头去了吧?!” 孙家大哥孙大炮一听这话,脑瓜子嗡的一下,险些就炸了。 “娘了个巴子的!” 他再也憋不住了,抢起那砂锅大的拳头,对准顾红军的眼眶子,结结实实就是一拳:“砰” “顾红军,你他娘的就是个窝囊废!老子妹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娘的扒了你的皮!” 顾红军被揍得一屁股坐地上,眼眶子当场就青了。 三驴子瞅见他爹挨揍,“哇”的一声就想哭,可瞅见他大舅那要吃人的样儿,又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拙瞅著这架势,再闹下去也找不著人。 他把手里的大勺往锅台上一扔,“哐当”一声。 “都別吵吵了!” 陈拙一嗓子,愣是把孙大炮都给镇住了。 “现在吵吵有屁用!赶紧找人!” 他扭头瞅向老赵头:“师父,您看咋办?” 赵振江磕了磕菸袋锅子,脸色也绷紧了:“虎子,你带一队人。我带一队人。” “孙家小子,你们也別閒著,回柳条沟子那头,从南坡往上找。” “走!” 这会儿。 四月份的长白山。 天黑得贼快。 刚还是擦黑,一袋烟的功夫,天色就跟扣了口大黑锅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马坡屯的老爷们也顾不上吃饭了,一个个抄起傢伙事儿一镰刀、斧子、老套筒———— 再点上松明火把,一群人就呼啦啦地往山上涌。 陈拙领著一队人,里头有贾卫东那帮知青,还有三驴子他爹顾红军。 顾红军顶著个乌眼青,这会儿也急眼了,一句话不说,闷头就往林子里钻。 陈拙一把薅住他,没好气地开口:“顾红军,你慢点!” “你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人没找著,自个儿先折里头了!” 顾红军一个大老爷们,想到开春老林子里的熊瞎子,青皮子,还有现在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的孙翠娥,他这会儿声音都带了哭腔:“虎子————我、我怕————” “闭嘴!跟我走!” 陈拙点了点人数,又瞅了瞅自个儿院子里跟出来的乌云。 “乌云,嗅!” 陈拙把孙翠娥落在食堂的破布鞋递给乌云。 乌云那小崽子如今快三、四月大,也是个半大小伙儿了。它使劲嗅了嗅,“汪汪”两声,就一头扎进了黑默的老林子。 【驯兽小有收穫,技能小幅度增长】 【驯兽(精通5/100)】 夜幕中。 一行人举著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蹚。 这山里的夜,比屯子里冷多了。 那风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往脖领子里钻。 贾卫东冻得直哆嗦:“虎、虎子哥————这天儿咋说变就变?” 陈拙刚想说开春就这德行,可他话还没出口,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猛地吸了口凉气。 这空气————不对劲! 太干了! 那风,不光冷,还带著一股子刮骨刀似的燥气。 “都別走了!站住!” 陈拙猛地吼了一嗓子。 他一把拽住顾红军,扭头就瞅向西北方。 只见那黑默的山脊线上,啥也瞅不见。 可陈拙那【赶山】技能带来的本能,让他后脖颈子汗毛都炸起来了。 顾红军也慌了:“虎子,咋了?” “起风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拙的声音都绷紧了。 一个知青嘀咕:“起风就起风唄,这山里头哪天不起风————” 陈拙牙缝里进出两句话:“这风不一样!” “这是白毛风!” 白毛风?! 这仨字儿一出来,知青们不知道是啥,但是顾红军这种屯子里的老爷们,腿肚子已经开始打转儿了。 贾卫东眼下被冻得牙齿“咯咯”地打架:“虎子哥————啥是白毛风?” 陈拙这会儿可没工夫跟他解释。 要说这长白山的“白毛风”,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屯子里的老话儿说: 白毛风,是阎王爷点的灯,鬼差来勾魂。 这玩意儿,学名儿叫“吹雪”或者“高吹雪”,跟南边儿的暴风雪压根不是一个路数。 南边儿的暴风雪,那是老天爷在下雪。 可这“白毛风”,是老天爷在颳雪! 它不是天上往下掉雪沫子,而是那股子贼大的冷风,把地上、树上积了多少天的干雪、冰碴子,全给卷到半空里。 这风一来,天和地瞬间就一个色儿。 那雪沫子,细得跟白灰面儿似的,铺天盖地。 甭管是啥方向,四面八方全是白毛风。 那风呜呜嚎著,跟几百个老娘们在你耳边上吊似的,那动静,邪乎得能把人的魂儿给嚇丟了。 最要命的是风寒效应。 第84章 逃生(月票100张加更) 第84章 逃生(月票100张加更) 零下二十度的天儿,瞅著是冷,可人裹紧了还能扛。 可这白毛风一来,那风速,一秒钟就能跑个十几二十米。 这风一刮,人身上的热乎气儿一下就全被抽走了。 体感温度能瞬间掉到零下四十度、五十度! 那风里的雪粒子,打在脸上,不叫打,叫“抽”。 跟几百根小钢针扎脸似的,火辣辣地疼。 一哈气,那热气刚出嘴,立马就在你眉毛上、鬍子上结成白霜。 用不了半袋烟的功夫,人就得冻成个白毛雪人。 更危险的是,这白毛风一来,能见度立马就归零了。 人走在其中,瞅著前头的人,隔著三五米,就只剩个黑影儿,再远点,连个影儿都瞅不见。 这帮人,还是大晚上进山。 这要是真撞上白毛风,火把一灭,在这老林子里,那就是个睁眼瞎! 人一瞎,就容易慌。 一慌,就容易走散。 在这林子里走散了,一个钟头用不上,人就得活活冻死,僵在那儿,来年开春都化不开。 这玩意儿,就是赶山人的催命符! “都给我听好了!” 陈拙一嗓子镇住这帮慌了神的爷们。 他一把拽过贾卫东:“你们几个知青,把兜里揣的图纸、本子,全掏出来,塞怀里,塞鞋底,有地儿塞地儿,千万不要露在外面!” “纸这玩意儿,干著的时候能隔热,待会儿湿了,那就是催命的冰疙瘩!” 他又扭头喊著顾红军:“顾红军,你兜里有烟不?有火柴不?” “有、有————” “揣好了!揣最里头的兜儿,用油纸包上,千万不要受潮!” 陈拙环顾四周,这片儿是片樺树林,树都细,压根挡不住风。 不行! “往回撤!快!撤到刚才那片石砬子底下!” 陈拙心里门儿清,这白毛风说来就来,这会儿跑,估摸著是来不及了。 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乌云也好像感觉到了危险,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中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儿。 “呜”” 说时迟那时快。 那股子邪风,真来了! 就跟有人在天上猛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那风“呼”的一下就灌了下来。 “噗——” 陈拙手里的火把,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当场就灭了。 “妈呀” “看不见了!” “虎子哥!你在哪儿?!” 知青们当场就炸了锅,那动静里都带了哭腔。 铺天盖地的雪粒子,跟沙子似的,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陈拙刚一张嘴,一口冰碴子就灌了进来,呛得他直咳嗽。 “省点力气吧,这会儿还瞎嚷嚷啥?不怕冻死?” 陈拙抹了把脸,那雪粒子打得他脸生疼。 “都排成一队!后头的人,拽住前头人的裤腰带!一个拉一个!” “顾红军,你打头!” “贾卫东,你断后!” “乌云,前头!找石砬子,快!” 乌云嗷地叫了一声,顶著风雪就往前躥。 这帮人,就跟糖葫芦似的,一个串一个,在这白茫茫的风雪里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都把嘴闭上,別哈气!围脖子都拉上来,把脸捂住!” 陈拙吼了一嘴,就彻底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白毛风里头,人要是张嘴呼吸,那股子冷气儿嗖地一下就能钻进肺管子,用不了几分钟,肺就得冻伤。 一行人就这么挪。 倏地。 队伍里,一个瘦小的知青“噗通”一下栽倒在雪窝子里。 这雪,都快到大腿根了! 这风一刮,雪地里跟沼泽似的,一步一个坑。 贾卫东等其他人,看也不看的,就把人给拽起来,几乎是拖著往前走。 顾红军顶在最前头,脸都快冻僵了。 陈拙自个儿也快扛不住了。 就算棉袄再厚,他现在也感觉自个儿的骨头缝儿里都在冒寒气。 “汪汪汪一” 就在陈拙都快觉著要被冻成冰坨子的时候,前头的乌云猛地叫了起来。 到了! 那石砬子是个背风坡,跟个大土包似的,刚好挡住了西北风。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扑到石碰子后头,一个个全瘫了,跟死狗似的,躺在雪地里直喘粗气。 那风还在“呜呜”地刮,从他们头顶上掠过去,发出鬼哭狼嚎似的动静。 可这石碰子底下,愣是半点风都感觉不到。 “活————活下来了————” 贾卫东“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眼泪刚出来,立马就在脸上冻成了冰碴子。 陈拙喘了口粗气,一屁股坐下,他感觉自个儿那两条腿都快不是自个儿的了,冻得又麻又木。 他缓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都別躺著!都给我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 陈拙真觉得,自己身上是有点邪性的。 拢共上山那么几次,一次遇上毛脸水,一次又是更恐怖的白毛风。 关键————这次他还不是自己想要上山的。 他指导著这帮知青:“现在躺下就真成冰坨子了。赶紧站起来,原地蹦躂。搓,使劲搓!把脸、耳朵、手脚都搓热乎了!” “顾红军,火柴。” 顾红军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包油纸。 陈拙接过来,手都快捏不住了。 他瞅著这石砬子底下,刚好有些枯死的干树枝,心里头鬆了口气。 “划” 火柴灭了。 “划” 又灭了。 陈拙心底暗骂了一声,让所有人围成一圈,挡住那点儿漏进来的风。 “划” 火苗这次“腾”地一下著了。 陈拙赶紧把火苗凑到干树枝底下。 “呼” 火堆生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 “嗷呜————” 乌云也凑过来,拿脑袋使劲蹭陈拙的腿。 陈拙一把搂住这小崽子,使劲在它那身黑毛上搓了两把。 还是乌云暖和,跟个发热的小暖炉似的! 这会儿抱在怀里揉搓,別提手感有多好了。 乌云仿佛也感受到劫后余生的氛围,抬起头,湿热的舌头亲热地舔舐著陈拙几乎要冻住的脸颊。 陈拙抱紧了乌云,今天————真的多亏有乌云在。 狼崽子打猎能行,但是终究还有些野性难驯。 这种时候,乌云立大功! 只是———— 在这种白毛风的境地下,孙翠娥————到底怎么样了? > 第85章 胡大仙儿下崽儿(月票200加更) 第85章 胡大仙儿下崽儿(月票200加更) 石砬子下。 外头风雪呼啸。 里面確实一片静默。 倏地,石砬子下方,传来一阵动静。 “咳、咳咳————咔!” 一个又干又哑,跟破风箱似的怪声儿,冷不丁地从石砬子另一头传了过来。 这声儿不大,可在这呼啸的风声里,总显得有些邪乎。 陈拙眉头一动,觉得这声儿不对劲。 熊瞎子的声音,是呼哈的喘气。 狼的声音,则是嗷呜的嚎。 这咳咔声,又是什么? 正想著。 那声儿又来了,这回更近了,好像就在石碰子外头几米远的地儿。 这动静又细又尖,跟个小娃儿掐著嗓子哭似的。 陈拙心里头一动。 这味儿———— 他衝著火堆旁边的乌云努了努嘴。 乌云早立起来了,可它没叫,就是弓著背,喉咙里呼嚕呼嚕的,好像在衝著一个地方警告。 周围的知青和屯子里的老爷们,也忍不住把身上的皮子绷紧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拙没吱声。 他悄摸著把老套筒拎手里,又抓了把雪,把那火堆压了压,让火光暗点儿。 然后又自个儿弓著腰,凑到石碰子缝儿那儿,眯著眼往外瞅。 这一瞅,陈拙自个儿也微微愣住了。 只见那风雪里头,离著火光七八米远的地儿,站著个活物。 那活物不大,也就半大狗崽子那么高,一身皮毛在雪地里白得晃眼。 最扎眼的,还要属它那条尾巴。 又粗又长,毛茸茸的,可那尾巴尖儿往上,足足有半尺长,是纯白色,半根杂毛都没有! 顾红军也凑过来看到了,当场就忍不住惊呼一声亲娘:“白尾掛霜!这是山神爷的使者啊!” 在长白山当地,白尾狐狸,尤其是母狐狸,通常象徵著山神使者,预告雪灾,倒是和今天倒春寒掛起来的白毛风,有些不谋而合。 “咔————咳咳————” 那白狐狸又叫了两声,那声儿瞅著可怜巴巴的,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可就是不走,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瞅著他们这火堆。 陈拙这会儿仔细听那狐狸叫,总觉得这动静有些奇怪。 根据赶山人的经验,狐狸在繁殖期求偶或感到威胁时会发出尖锐的“咳咔”声,但这种持续的、乾咳带喘的动静,更像是呼吸道不適或————分娩前的徵兆。 这鬼天气,白毛风里头下崽儿,这白毛狐狸也不知道是啥运气! 人群中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虎子,它是不是饿了?” 陈拙想了想,掏出了一把炒麵。 在赶山的老规矩中,一般碰见这种白尾的灵物,按习俗,得撒一把黄米在石缝里,算是买路钱,求个平安。 可眼下,外头刮著白毛风,陈拙兜里只有上山带的乾粮。 既然如此———— 黄米没有,黄面凑合吧。 陈拙抓起一把炒麵,从石碰子缝儿里,使劲扬了出去。 “胡三太奶,借个光,借个火。咱没黄米,拿点嚼穀孝敬您,外头风大,您也找个地儿避避风————” 这嘴里嘀咕的话儿,同样也是长白山上的“规矩”。 那白狐狸瞅见炒麵,还真凑上去闻了闻,可它一口没吃,反倒是又“咔咔”叫了两声。 旁边一个瘦小的知青,瞅著那狐狸皮,眼睛都快冒光了。 这皮子————得值多少钱啊? 陈拙眼睛一撇,就看出这小子想啥,他瞅著那知青一眼:“不要命的话,那你就去惹胡三太奶。” 知青一愣,訕訕笑道:“虎子哥,我不是这意思————” 陈拙也没管他这意思,那意思的,而是认真跟他说起来长白山的规矩:“长白山这地儿,有三白狐不能惹:白爪子、白眉毛、白尾巴!” “这占了白尾的胡三太奶,就是老仙儿。 95 “在咱这儿地方,有一个说法,你要是敢动它一根毛,就得遭滚梁灾。” 所谓的滚梁灾,就是从自家房梁半夜掉下来,把你一家老小,活活砸死在炕上。 陈拙这话一出,那帮知青一个个脸都白了。 虽然现在外头都不讲究这些,但越是深山老林子里,越是靠近长白山这地儿,私下里————还真就信这玩意儿! 陈拙紧盯著母狐狸的肚子,继续开口道:“最要命的————这还是只开春揣崽儿的母狐狸。” “咱这儿的规矩,谁伤了它,回家就等著自个儿媳妇儿、老娘小產、大出血吧!” 这话,比滚梁灾还狠。 贾卫东那帮人,立马就想起了白天黄二癩子那“掛红”的邪乎事儿,还有晚上躺炕上说胡话的熊样儿。 那几个知青赶紧把脑袋转过去,別说对狐狸下手了,他们是连瞅都不敢再多瞅一眼。 说话的时候,外头风雪依旧。 石砬子缝儿里边,火堆里啪啦地烧著。 外头的白毛风还在嚎。 那只白狐狸叫唤了一阵,瞅著这帮人没恶意,自个儿也寻思著没趣儿,一扭身,钻进风雪里,没影儿了。 这一宿,谁也睡不踏实。 这帮人,就这么背靠背,围著火堆,硬生生熬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子白毛风的鬼哭狼嚎,总算是小了。 天边,也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风,停了。 陈拙第一个站起来,活动了下冻僵的腿脚,往外头一瞅。 一宿的功夫,这老林子里全变了样儿。 雪更厚了,那树上,全掛上了厚厚的雪壳子。 就在这当口。 “呜”” “有人没” “红军" 山底下,隱隱约约传来马坡屯人喊魂儿似的动静。 顾红军一听,也顾不上腿麻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 “在这儿呢!我们在这儿呢!” 他刚吼了两嗓子。 山樑子那头,也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嚎,那嗓子都差点劈叉了:“红军,是你吗?红军!” “呜呜呜,你在哪儿啊?” “红军,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闹了,我再也不回娘家了———— “呜呜————红军,你快回来啊————” 是孙翠娥! 顾红军一听见自个儿媳妇儿那声儿,那眼眶里也含著一泡泪。 他见外头的白毛风停了,拔腿就往那声儿传来的地方躥。 “翠娥!我在这儿!你別动!” 顾红军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脚深一脚浅地就往山樑子上扑。 贾卫东那帮知青也赶紧跟上。 陈拙揣著手,跟在后头。 等他溜达到山樑上,就瞅见那两口子,抱在一块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跟演二人转似的。 孙翠娥浑身都是雪,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也冻得发紫,这会儿正使劲捶顾红军的胸口:“呜呜呜,红军,我上山的时候都要嚇死了。这山上的雪大的邪乎————” 顾红军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紧紧抱著媳妇儿:“咱回家,咱回家,咱这就回家!” 屯子里其他人也找过来了,瞅见这俩人抱头痛哭,一个个也都鬆了口气,但又有些头疼和恼火。 人,算是找著了,可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孙翠娥这一家————净会闹么蛾子! 等著吧,大队长到时候,指定还要好好罚一罚他们挑大粪。 冯萍花————有.儿了。 大部队会合,这下山的路,就好走多了。 贾卫东那帮知青,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吧唧地跟在后头。 顾红军和孙翠娥互相搀扶,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下挪,俩口子亲热的跟没闹过彆扭似的。 走到半道,陈拙却停了脚:“这刚下了雪,昨儿个又是白毛风,这林子里的野货,估摸著都得饿疯了,高低得出来踅摸点吃食。” “叔儿,你们先回,我领著乌云再转悠一圈儿。这倒春寒,可难得。” 陈拙是老赶山人,说句实在话,大傢伙儿都出了事儿,他也不会出事儿,因此大家劝了几句,也就不拦著了。 陈拙目送著大部队下了山,转而就拍了拍乌云的脑门:“走,乌云,咱爷俩今儿个好好开开张。” “汪!” 乌云也兴奋起来,甩著尾巴就往林子里钻。 陈拙深吸了一口这雪后冰凉的空气,舒坦! 正当他寻思著,要往哪个方向楚摸,昨儿个那石碰子底下,冷不丁地,又传来一阵动静。 这回,可不是那“咳咔”的声儿了。 “嗷—吱——” 一声悽厉的、跟扯破了嗓子似的尖叫,猛地响了起来。 那叫声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疼和绝望。 陈拙心里头倏地跳了一下。 这只白狐狸———— 真在这石砬子底下,下崽儿了! > 第86章 帮怀孕母狐狸(1/5) 第86章 帮怀孕母狐狸(1/5) 看到母狐狸下崽儿了,陈拙立马蹲下了,没吱声,也没动。 他不是那些外行,自然心里头清楚利害。 在赶山人的口口相传中,老林子里最凶的玩意儿,不是熊瞎子,也不是青皮子,而是刚下崽儿的母物儿。 这玩意儿极度护崽,要是那股子劲儿上来,就算跑山人手里拿著枪桿子,真激起凶性,也敢和人拼命。 別瞅这只是条母狐狸,真惹急了,胡三太奶的爪子照样能给人脸上开三道口子。 陈拙寻思著,自个儿还是別去触那霉头。 他就蹲在雪窝子里,揣著手,跟乌云大眼瞪小眼。 等了约莫半袋烟的功夫。 那石砬子底下,先是传来一阵爪子刨雪的声音,紧接著,就是一声细得跟小猫似的“吱吱”叫。 这是生出崽儿了。 陈拙心里刚鬆了口气。 可没等他站起来,那母狐狸又嚎上了:“嗷——吱——” 这回那动静,比刚才还悽厉,跟刀子刮玻璃似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之前那种“咳咔”声彻底没了,全剩下这种要命的尖叫。 陈拙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听这情形,就是傻子也知道,摆明了是这狐狸生崽儿出现了波折。 母狐狸的声儿,一声比一声弱,一声比一声尖厉。 陈拙心底微微一动,看向不远处那石砬子缝儿,心头就浮起了一个猜想。 该不会是这母狐狸————难產了吧? 虽然陈拙没有亲眼见过狐狸下崽,但根据上辈子看纪录片的经验,一般狐狸下崽儿,一胎少说三五个。 现在母狐狸这动静,估摸著是刚下一个,后头的————卡在一半了。 外头。 白毛风刚过,天儿冷得邪乎。 陈拙估摸著,这狐狸崽儿要是在肚子里憋久了,就算生出来没被憋死,也得冻死。 更別提这母狐狸,瞧著就快没劲儿了,到时候別说母狐狸,这一窝大小狐狸,全得完犊子。 那么———— 救,还是不救? 按老规矩,山里头老仙儿的事儿,一般跑山人可不敢瞎掺和。 可让陈拙有些麻爪的是———— 这要是母狐狸一窝儿都死在这附近,等这窝的公狐狸回来,势必会闻到他自个儿的味道,要是顺著陈拙下山的踪跡,一路找到老陈家————那咋整? 狐狸这玩意儿,要么说狐狸精、狐狸叫呢,这玩意儿可精明著呢! 想著,陈拙就决定先试探试探这只母狐狸的態度。 於是,他把老套筒往背上一背,又把乌云往后推了推,让它警戒。 陈拙自个儿弓著腰,一步一步往那石碰子底下挪。 那白狐狸瞅见他了,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它想站起来,可那后腿使不上劲,只能虚弱地齜著牙,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嚇。 陈拙侧身坐在洞口三米远的地方,压低了嗓门,通过避免直接对视,每隔一段时间缓慢闭眼的这种方式,儘可能地释放出善意和友好的信號来:“胡三太奶,我是赶山人,这不,还养著一条狼崽子和一条狗,我知道点接生的手艺,你要信得过我,我就搭把手。你要信不过————” 说著,陈拙瞅著它那鼓囊囊的肚子,嘆了口气,也不管这白狐狸听不听得懂,就开口道:“你这后头几个崽儿,怕是都得憋死,就连刚生出来的崽儿也得活生生冻死。” 这白狐狸许是真通点人性,又或者是感受到陈拙动作中表达出来的善意。 它瞅了瞅陈拙,又低头瞅了瞅自个儿的肚子,原本齜牙咧嘴的那股子凶劲儿,就慢慢泄了。 就见白狐狸呜了一声,倏地趴下,尾巴盖住了刚生下来的那个小崽子,就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瞅著陈拙。 这是——成了? 陈拙心中一定,再度迈步上前,也不管白狐狸能不能听懂,反正他说了,自个儿就心安:“胡三太奶,得罪了,我下手准会轻点————” 说著,陈拙就从背囊里掏傢伙事儿。 剪刀? 没有。 他只有那把刮鳞剔骨的尖刀。 他又掏出那瓶还剩个底儿的地瓜烧。 “哗啦— “6 先把那高度酒全倒自个儿手上,从指尖到手肘,来来回回使劲搓。 酒精挥髮带走大量热量,再加上外面天寒地冻的,直刺得他微微打哆嗦,一边搓,他还不忘记回头嘱咐乌云:“乌云,瞅好了,待会儿旁边有啥动静就叫!” “汪!” 陈拙深吸一口气,把棉袄袖子擼到胳膊肘,跪在雪地上,慢慢凑了过去。 他先瞅了瞅。 刚生出来那只,小得跟耗子似的,闭著眼,一身湿漉漉的绒毛,正往母狐狸肚皮底下钻。 母狐狸浑身都在疼的发抖。 陈拙凑近了以后,这才彻底看清。 还真叫他给猜中了。 这第二只小狐狸崽子————是倒著出来的。 这小狐狸崽儿的两条后腿先出来了,可那腰和屁股,卡在口儿那儿了。 在產崽儿的时候,这叫做臀位难產。 遇到这种坎儿,別说狐狸了,就是人生孩子,也得要老命。 “三太奶,您可忍著点。” 陈拙念叨了一句,把手上的酒搓干,也顾不上啥埋汰不埋汰了,他伸出两根指头,先探了探。 母狐狸疼得嗷了一嗓子,浑身就是一绷。 “別使劲,別使劲!放鬆、放鬆————” 陈拙见母狐狸疼的直抽抽,连忙就安抚起来。 说话间,他摸著那狐狸崽子的腿,万幸,这会儿还热乎著。 这情况,不能硬拽崽子的腿,要是硬拽,非得把崽子拽断了不可。 他得顺著母狐狸,让母狐狸自个儿使劲的劲儿。 趁著母狐狸肚子一缩的当口,陈拙两根指头捏住那崽子的后腿根,稳稳地、带著一股子巧劲儿,往外“领”。 他不往直了拽,而是顺著那弧度,微微往下压。 “呜————” 母狐狸疼得直抽抽,可它也知道陈拙这是在救命,於是硬是咬著牙没回头。 陈拙这一下,不可谓不眼疾手快,直接就把小崽子的屁股给拽出来了。 其中经过,虽然短暂,但不可谓不惊险,连带著让陈拙额头上也冒了汗。 最难的这坎儿————总算过了。 等那崽子半个身子一出来,后头的就快了。 陈拙瞅准机会,两只手全用上了,托住那崽子的腰,就在母狐狸下一次宫缩的当口“噗嗤——” 一声轻响。 > 第87章 捡了只傻狍子(2/5) 第87章 捡了只傻狍子(2/5) 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小玩意儿,顺著那股子劲儿,一下就滑了出来。 “吱————” 又一只小白狐狸崽儿。 陈拙也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这精细活儿————简直比打一头野猪还累。 那母狐狸也快虚脱了,它呜呜地叫著,伸出舌头,先把那刚出来的崽子舔乾净,又把它搂到怀里。 它这胎,就俩。 一公一母,齐活了。 那白尾母狐狸强撑著站起来,它瞅了瞅陈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没了之前的凶劲儿,反倒是————瞅著挺复杂。 它也没吱声,叼起一只崽儿,一病一拐地钻进了石砬子最深处的那个背风洞口。 紧接著,又出来,叼起另一只。 等把崽儿都安顿好了,它才又回头,深深地瞅了陈拙一眼。 隨后,母狐狸才一扭身,钻进洞里,没影儿了。 陈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他瞅著自个儿满手的血和黏糊,顺势就抓起一把乾净的雪,使劲搓手。 那雪粒子混著血水,冻得他手钻心地凉。 “嘶————” 他搓了半天,才算把那股子腥味儿搓淡了。 “乌云,咱走!” “汪!” 一人一狗,这才慢悠悠地往山下晃悠。 这白毛风刚过,雪是真厚。 陈拙一脚下去,雪都快没他大腿根了。 他领著乌云,专门挑那山脊樑上走,那儿风大、雪浅。 刚拐过一个山嘴子。 乌云突然“汪汪”叫了两声,衝著一处断崖底下躥了过去。 陈拙心里一动,赶紧跟上。 绕到那断崖底下一瞅。 “嚯!” 陈拙看到下面的玩意儿后,顿时就乐了。 只见雪堆里,栽著个大傢伙。 四条腿朝天,屁股上那块白毛显眼得不行。 是只傻抱子。 陈拙过去一摸,这傻抱子都快冻僵了,脖子也歪成个邪乎的角度。 “这是死得透透的了。” 陈拙摸著傻犯子歪斜的脖子,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这傻犯子,指定是昨儿个晚上,在白毛风里头慌不择路,一脚踩空,从这七八米高的断崖上摔下来了。 这傻抱子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如今被陈拙捡到,简直就是山神爷餵白饭吃。 陈拙也不含糊,拿麻绳把傻抱子的四条腿捆上,往肩上那么一搭。 “走了,乌云,回家吃肉!” 等陈拙扛著傻抱子,溜溜达达晃悠回马坡屯的时候,天都快晌午了。 大食堂那头又冒烟了。 刚走到屯子口,就瞅见了昨儿个跟他一块上山的顾红军。 顾红军那脸上的红痕都没消呢,这会儿却挑著两桶————大粪?! 陈拙努力压了压嘴角,以防自己当著顾红军的面儿笑出声来。 不用想就知道,顾红军这会儿挑大粪的事儿,指定是大队长顾水生罚的。 昨儿个孙翠娥那事儿,闹得全屯子鸡飞狗跳,还折腾一帮人上山,差点折在白毛风里。 这罚他们两口子刨大粪,那都是轻的。 可走近一看,陈拙的嘴角就忍不住有些抽搐。 顾红军这会儿儘管在挑著大粪,但是他的那张脸,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瞅见陈拙,还乐呵呵地打招呼:“虎子,回来了?” 说著,他定睛一看陈拙手边拎著的傻抱子,就咂摸了一下嘴,忍不住有些羡艷:“哟,虎子,不错啊!真让你倒腾到了个大傢伙!” 说话间,顾红军的牙花子露出来,笑的那叫一脸春风得意、春光灿烂。 陈拙看著他那得瑟样儿,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手痒。 顾红军的媳妇儿是找回来了,可昨儿个陪著他们家上山的大傢伙,可险些折在白毛风里头。 就算现在囫圇回来了,可就连陈拙这会儿腿肚子也是泛软的,好悬累趴下。 隔壁墙根儿底下,冯萍花磕著瓜子,瞅见顾红军那德行,就呸了一口:“我瞅著这老顾家的人,脑子净是毛病。” “一个两个的,净会折腾人,没事儿找事儿的,我看就是閒出屁来了。 她瞅见陈拙,虽说以前和老陈家不对付,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碎碎念:“虎子你瞅瞅,他俩口子倒好,一个挺个大肚子,一个挑著大粪,俩人还腻歪上了,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陈拙一愣,差点以为自个儿耳朵出问题了:“婶儿,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孙翠娥那死老娘们————” “不是,”陈拙打断她,“前一句。” “挺个大肚子?” 冯萍花也愣了:“咋地,你小子不知道?” 陈拙是真不知道。 冯萍花那张脸当场就拉下来了,三角眼一吊,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就突突出来:“你以为昨儿个她为啥跑不见了?就是她寻思著自个儿早上犯噁心,就偷摸跑镇上医院去了。” “好傢伙,一查,肚子里又揣上一个。” “这死老娘们,高兴得不行,当场就跑国营饭店造了一顿,好傢伙,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结果回来就晚了。” “他俩口子是高兴了,顾红军这小子如今又当爹了,挑大粪都乐呵得把牙齜著,生怕吃不到那屎味儿。” “可咱马坡屯的人,倒了血霉的。大傢伙忙上忙下,昨儿个一帮老爷们上山,差点把命都填进去。” 陈拙这才想起来,昨儿个上山的队伍里,好像————还有老王家那口子,王金宝他爹。 难怪冯萍花这会儿气成这样。 陈拙瞅著冯萍花那张气得发青的脸,点了点头。 他扛起傻抱子,走了两步,又停下,特认真地瞅著冯萍花:“冯婶儿。” “咋?” “你这人虽然不咋地,但这回,你可算是说了句人话。” 冯萍花刚咧嘴,还没乐呵出声,扭过头就想要和离开的陈琢说什么,结果倏地,她突然琢磨过味儿来。 冯萍花嘴角笑容猛地一顿。 这小王八犊子,一张嘴尽说不出好话。 另一头。 陈拙扛著那百十来斤的傻抱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晃悠回了院儿。 徐淑芬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著个豁了口的搪瓷盆,一瞅见陈拙肩上那大傢伙,眼睛瞪直溜。 咋出门一趟,就不空手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