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河小鲤开始问道长生》 第1章 巡河一小吏 湘水汤汤,北去入江。 时值三月,已是暮春时节。 湘水之上烟雨朦朧,两岸青山如黛。 於文人墨客而言,自是吟诗作对的好景色,但对余庆来说,这意味著汛期马上就要来了,工作量要翻倍了。 水面之下约莫十丈,在一处並不起眼的青石旁。 一条三尺来长、通体金赤的鲤鱼,正立在石头上,尾巴无力的拍打著石面。 它那一对本该呆滯的眼珠里,此刻正透著一股生无可恋的意味。 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是,鲤鱼的胸前,居然还掛著一块小小的青铜腰牌。 腰牌上刻著一行略有磨损的篆字: 【江瀆湘水司属清涟水府巡河小使】 “今日辖区水况:水流平缓,一切如常……不行,上面肯定不满意。” 余庆自言自语,嘴巴跟著一张一合,吐出一串细密的水泡。 思索片刻,他摸出一块玉简,照著隔壁淮水的邸报润色起来: “……有赖天恩浩荡,水君神威。职下今日巡视水府境內云母溪三十里水域,见惠风和畅,水波不兴。虽春汛將至,然河內虾蟹安居,水草丰茂,一派生机勃勃,万物景发的景象……” 写完这洋洋洒洒的几百字,余庆长出一口气,瘫在了青石上。 “都穿越了,还要天天上班……那我不是白穿越了嘛……” 余庆,前世刚大学毕业,才开始享受上996的福报,便在半夜下班之后撞上了大运。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好消息是,这是个仙侠世界,能修炼。 坏消息是,他成了一条鱼。 好在天无绝鱼之路,恰逢新任的湘水水君上位,大开方便之门,让他这条小鲤鱼也端上了铁饭碗。 虽然只是个九品的巡河小使,但也意味著,只要他不犯天条,那些野生妖怪和正道修士就没法把他怎么样。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这条鱼,现在是天庭的鱼! “余庆老弟!余庆老弟在否?” 一阵浑然的水波传来,打断了余庆的回忆。 余庆眼神一凛,从青石上弹射而起,姿態端正,金鳞闪耀,一副认真的模样。 前方的水草被缓缓拨开,一只青壳老龟慢悠悠地划了过来。 老龟名叫归有禄,俸禄的禄。 乃是专门负责传达消息和后勤的主簿。 虽然同是九品小吏,可无论是公务上的来往,还是私下里的信息交流,都多有仰仗。 更別说老龟平时和和气气,对他也不吝指点。 余庆一下子就迎了上去。 “哎哟,归老哥怎么亲自来了?有事传讯符招呼一声,小弟我过去便是。” 归有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就喜欢余庆这有礼的性子。 不像隔壁乱石滩那条黑鱼,没点尊老爱幼的公德心。 “老弟客气了。这不是快到月底了吗?上面发了新的考核指標。” 归有禄慢吞吞地掏出一卷文书。 “全文比较长,但其实嘛,说起来就是一句话。春汛在即,各路巡使务必看好辖区,防范凡人溺水,有条件的话,香火供奉也最好做到正增长。” 余庆接过文书,脸一僵。 溺水数下降还好说,大不了他辛苦点。 但这香火供奉…… “归老哥,不是我说……” 余庆苦著脸,无奈道: “我这云母溪上下两个村子,向来拜山不拜水?哪来的香火?当初也就是图这里水脉灵机充沛,適合修行,这考核一来,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老弟啊,哥哥我也知道你难。但这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听说……” 归有禄点点头,却是面露难色,稍稍凑近,它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湘君大人会来清涟水府视察,府君只得临时发文。咱们这时候肯定不能掉了链子……” 这话说的倒也是事实……儘管执行起来有些麻烦,但肯定也是要办的。 想到这里,余庆也只能苦笑著应下了。 “那我爭取努力一些,看看能不能补上这空缺吧。” 看著余庆垂头丧气的样子,老龟安慰了他一句。 “也別太愁。你这地段虽然偏僻,但谁不知道是块修行的宝地。 周司长这些天火气很大,也一直忙著和万翠山那边交涉。 只是几次谈判都没有结果。 考虑到你们这边的情况,他私下里也和我说过。 如果交涉实在不成,只要不出大乱子,也会帮你们和考功司的大人说说情的。” “那就拜託老哥多帮我留意一下信息了。” 送走了归有禄,余庆脸上的苦笑渐渐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副咸鱼模样。 “怎么又下来考核啊……” 他小声嘀咕两句,但想起老龟的话,也是稍稍鬆了口气。 周司长作为他们巡水司的直系领导,帮忙说情肯定是应有之意,但考功司那边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求万事无忧,只要这老周能在考核里帮忙周旋一二,拖上一拖,也就足够了。 “不过……这事儿我还得赶紧办,之后得多留意一下,也不能耽搁了修行。” 做事也有个轻重缓急,思量过后,余庆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灵田的水脉貌似还差一点,这个必须马上解决,再有两茬,说不定就能买一份筑基灵药了……” 想到这里,余庆突然一个激灵。 “坏了,清露草这几天就要成熟了,別让小白这馋鬼给啃了!” 再也顾不上躺平,他鱼尾一摆,身形如一道金色流光般朝著上游洞府游去。 他的洞府位於上游一处水底回湾前。 还未靠近,余庆便看到洞口那片药田里灵光闪烁。 十几株清露草长势喜人,其中几株顶端已经结出如露珠般的华光,青翠欲滴,距离成熟已经不远。 没有见到那白色的身影,余庆顿时鬆了一口气。 因为怕扰乱水脉的缘故,只能小范围种植,算是收入里不小的一部分。 余庆凑了上去,围著药圃转了两圈。 这几株品相最好的,再过个三五天就能收了。 放到坊市上起码能换二十枚下品灵石,顶他小半年俸禄了。 尤其是他面前这株,其中甚至隱隱约约显出一条金线……极品啊! 他的余光一瞥,却忽然发觉一点不对。 这株清露草一晃一晃的,姿態怎么就不一样啊? 余庆心中一紧,连忙游得更近了些。 拨开那宽大的草叶,一条通体雪白,不过一指粗细的小蛇正舒服的缠著这株清露草的茎秆左啃右啃。 看那圆滚滚的小肚皮微微起伏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吃过不少了。 “小白!” 第2章 上清金闕考功录 “定!定!定!” 余庆低喝,法力激盪间,水流化作无形障壁,瞬间將那正欲开溜的白蛇压了个结结实实。 望著金线清露草下的咬痕,他嘴角抽搐。 再看看小白。 这傻蛇……一双红豆似的眼睛里还透著一丝清澈的愚蠢。 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 余庆望天长嘆。 他就说自己这块田肥力不足,怎么这株清露草就能鹤立鸡群,比其他同僚长的快这么多…… 原来是小白这傢伙没忍住啃出来的。 解开术法,小白顿时游了过来,左蹭右蹭,余庆的心里也只剩些无奈。 说起来,这傻蛇全名叫佘小白,还是他给起的名字。 半年前,他刚穿越时,就在自己洞府边发现了身受重伤的小傢伙。 当时初到这个世界,他处境也不算好,见这白蛇,一时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便將其带回了洞府。 未曾想,这小白蛇竟天赋异稟,只是借著他修炼之余匯聚的灵气便开了灵智,成了只懵懵懂懂的小妖。 更让余庆惊喜的是,他还发现小白的唾液有催生灵植生长的奇效。 一来二去,便没有约束它去到处啃食灵草。 但这清露草与菱角茭白等寻常灵植不同,硬要算属於薰香类,不是单以品阶论钱。 品相不好的卖不上价啊…… 就算小白给它咬了,也就是半进阶状態,和边上那些一样,七八枚灵石到头了。 “只能留给自己享用了。”他自我安慰了一句。 至於一边的小白…… 余庆本想晾它一阵子,可看著它那副委屈的样子,还是又心软了。 打是不能打,骂一顿也於事无补。 等等…… 余庆灵光一闪,目光在小白身上扫视一圈。 这小白,別的本事稀鬆平常,唯独自带了一手龙蛇之属的控水天赋。 以往受限於小白自身的法力,算是啥用没有,可眼下……正好让它去岸边装神弄鬼,嚇唬嚇唬那些凡人。 没人来岸边,自然淹不死人,顺带的还把小白给支了出去,免得继续祸害这几株清露草。 想到这里,余庆的脸上不由生出几分笑容。 “小白啊,”他声音温柔,“想不想將功补过?” 小白虽然灵智初开,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感受到余庆態度的转变,它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余庆循循善诱。 “我最近接了个任务,要是办不好,我这巡河的差事就没了,到时候这洞府、灵田都要被收走。到那时,不说清露草,你连菱角都没得了。” 他故意將后果说得无比严重。小白一听以后没得吃了,顿时急了,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办法嘛,倒也有一个,而且非你不可。” 余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这云母溪,有几处险滩深潭。有些凡人喜欢去那里戏水游泳。你去,就这样……这般……” 他对著小白比划了半天,详细讲解了水鬼的行为艺术。 小白听得似懂非懂,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天黑、白影、哭声 “对!”感受著小白传来的念头,余庆点点头。 “你只要把那些下水的人都给嚇跑就行,不许伤人。事成之后,给你买点零食吃!” 对於小白而言,这听起来就像个好玩的游戏,更別说还有额外的奖励了。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蹭著余庆的下巴,连连应允,仿佛已经看到了零食的美味。 搞定了这个不花钱的临时工,溺亡人数怎么也得比往年少些吧。 至於香火……余庆嘆了口气,之后还得再跑一趟。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修为。 像这株金线清露草,虽然品相有损,但是精华药性尚在。 既然卖不上价,那就化作修为好了……免得浪费。 余庆不再犹豫,小心採摘下来。 断面上还有白色汁液渗出,回到洞府石床上,他运转功法,一口將灵草吞入腹中。 味道上平平无奇,与一般水草相似,只是多些清爽感。 但身体中却开始有一丝丝灵力悄然滋生,顺著余庆法力运转而动。 虽然是用於薰香的灵植,但进阶之后的药力比之许多养气丹药还要精纯。 他经脉內的法力,本如轻灵流转的一股无形之气,可在得了这不绝灵力的补充厚,渐趋浓郁。 运转间,法力不断融合,其中渐渐显出顏色,从无色无质,变成了如雾般的淡白色。 “嗡——” 余庆只感觉脑海中一声轻鸣,隨即全身一轻,一股远比之前凝实的法力在他体內奔涌流淌,如臂使指,操控自如。 养气中期,成了! 余庆睁开双眼,目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没想到……竟真的水到渠成般突破了。”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难道是半进阶的原因?总不能是小白的口水吧……我本来还以为得再打磨一个月,没想到一株未经炼製的灵草,就能省去我一月苦功。” 这意外之喜,冲淡了先前灵草受损的些许鬱闷。 带著突破后的舒畅,余庆將心神沉入识海,一片苍茫的白色中,只有一本玉册无声放光。 【上清金闕考功录】 【姓名:余庆】 【种族:金赤鲤】 【神位:九品巡河使】 【修为:养气中期】 【功法:基础养气法】 【天赋:】 【趋吉避凶(初窥门径):对冥冥中的吉凶祸福有微弱的直觉感应】 【分光定水(初窥门径):可辨析水脉灵气流向,並对其进行微弱的梳理与引导】 【今日考评:中上-有功。修为突破,道行精进,录功为【道行点】*1,可用於提升已有天赋】 “果然修为突破是最靠谱的。” 余庆心中一定。 这《上清金闕考功录》可是他穿越时就自带的宝贝。 每天都能根据考评结果录功。 但这么多天,除了正式进入养气境的时候得了个善功的评级之外,大多数评语都只是庸常。 那善功的评级,可是直接给自己发了这个分光定水的天赋,而庸常评级发的也就是符纸、种子之类。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比起天赋也確实差了太多。 余庆也是靠著分光定水的能力,才混入水府,得到了这个巡河的官职。 至於这次给的道行点…… 余庆没有犹豫,心念一动,道行点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分光定水的字样中。 比起运气的话,还是实打实的神通更让人安心。 隨著道行点的融入,面板上的文字微微一变,发生了变化。 【分光定水(渐入佳境)】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 再看周围的世界,已然天差地別! 云母河中,水脉如织,在他面前却再无秘密可言,从地下匯入的暗流,山间滴下的泉水,无人光顾的幽潭,全都有所对应。 自己灵田下的那条主脉,分出的十数道支流也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余庆之前就觉水脉有缺,此刻心念微动,对照新的感悟,法力微微拨动那几条分支,便见洞府与灵田里的水行灵气又浓郁了几分。 “有点厉害啊!” 第3章 清涟水府 洞府之中,水流经过,仿若无物。 余庆又巩固片刻,这才心满意足的睁开眼。 法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比之此前的涓涓细流,强的何止一星半点。 “舒坦!” 他伸了个懒腰,金色的鳞片在水中熠熠生辉。 小白还在一旁吐纳灵气,余庆嘱託了几句,让它暂且先留在洞府,晚上再带它出去玩耍。 至於他自己,当然是先去清涟水府了。 突破之后,按照规矩能再领一门功法。 还有香火问题,说不定得叫老龟带自己去黑市上买一点。 余庆嘀咕两句,化作一道流光匯入潮水。 顺流而下,水势渐宽。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一座巨大的水下溶洞便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清涟水府府治所在。 洞口无人把守,只有两颗明珠散发著照人的光华,大大小小的水族精怪往来,穿梭有序,倒也颇有几分凡间大城镇的气象。 水府自然是在城镇中心。 黑石为墙,青贝为瓦,门口还有两队虾蟹把守。 余庆登记过后,便往左进入水府后勤室。 洞內,一位半化形的蟹精正埋头处理文书,还有些僵硬的手按著一张书页左勾又勾。 “蟹主簿,叨扰了。”余庆拱了拱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那蟹主簿头也不抬,只出声道:“姓名,官职,所为何事?” “巡河小使余庆,突破至养气中期,特来更新身份牌,领取俸禄和功法。” 听到突破二字,蟹主簿才抬起眼睛瞥了余庆一眼。见他身上法力果然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这才点了点头。 “嗯,把腰牌拿来。”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余庆依言递上。 蟹主簿接过,右手在上面轻轻一抹,灵光闪过,便已办妥。 “好了。养气中期的俸禄翻倍,每月八枚下品灵石,一瓶养气丹。功法自己去隔壁领。” “多谢主簿大人。” 余庆道了声谢,接过腰牌转身便走。 这蟹主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按规矩办事,多说无益。 穿过一条宽阔的廊道,便到了传功阁。 这里比后勤室气派不少,一整块青石开闢成完整的大殿。 余庆刚游到门口,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水流迎面而来,抬眼望去,只见一条身形比他大了近一倍的黑鱼精,正从阁內缓缓游出。 这黑鱼精面相凶恶,通体覆盖著细密的黑色鳞甲,一双眼睛里透著森然的冷意。 他同样掛著巡河小使的腰牌,但气息却比余庆要强横得多,赫然是养气后期的修为。 此妖名叫黑煞,正是老龟口中那条喜欢喊打喊杀的黑鱼巡使。 “哟,这不是余庆老弟吗?” 黑煞见到余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真是稀客啊,平日里都见不到你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府里了?” “不瞒黑兄。” 余庆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修为略有寸进,今日特来传功阁看看。” “寸进?” 黑煞闻言,大笑一声,一股养气后期的法力波动散发开来,压得周身水流都为之一滯。 “老弟这可不够坦诚,你这明明是中期了。不过嘛……哥哥我前几日也偶有所得,侥倖入了后期,正准备选一门杀伐之术,好为水府效力。” 话是这么说,但他语气中的那股傲慢之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余庆心中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便恭喜黑兄了。” “好说,好说。” 黑煞绕著余庆游了一圈,目光在他那身金赤色的鳞片上打量,阴惻惻地说道: “不过啊,余老弟,你那云母溪,山清水秀,灵机充沛,以你这修为,守著这么一块宝地,怕是有些……德不配位啊。” 来了。 余庆心中冷笑。 哪来所谓的山清水秀、灵机充沛,这水府之內,谁不知道这傢伙修了一门阴毒大术,不过是眼红自己辖区上游那处阴气大穴罢了。 为此,他明里暗里找过余庆几次麻烦,想逼他跟自己交换辖区,谁知余庆就是不接招。 “多谢黑兄提醒了,但水府委我以此任,却是难以请辞,也只能全力以赴,以期不负府君大人所望了。” 余庆的回覆滴水不漏,顺便把府君大人抬了出来。 “不负所望?哼。”黑煞的鱼眼眯了眯,冷哼一声,“水府之中,看的还是实力。老弟,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也不再纠缠,鱼尾一甩,带著一股阴冷的水流扬长而去。 看著黑煞远去的背影,余庆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这黑煞仗著有个身为正八品巡检的舅舅,向来行事霸道,如今自己修为突破,怕是更要被他视作眼中钉了。 不过……余庆回头瞥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黑煞如此张扬,真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成……” 也就是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不然他可不会惯著这黑煞。 这蠢物也不想想,自己凭什么能让庞府丞力排眾议安排到云母溪…… 另一边,游出水府衙门的黑煞,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该死的鲤鱼,竟也突破了!坏我好事!” 他心中怒火中烧,但想起舅舅告诫,却也不敢在水府內动手。 只是如今正当的理由也越来越少,他也自是心急。 “实在不行的话,就得想想別的办法了……” 第4章 玄蛟秘术 “这黑煞是个拎不清的,要真一时昏了头,也是个麻烦。” 余庆暗自盘算。 他如今只是养气中期,又无甚护道之术。 凭著一手分光定水的能耐,虽自保无虞,但也绝无胜算。 还是要选一门合適的护道之法。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想,转身便游入传功阁。 传功阁內,陈设简略。 柔和的暖光自穹顶漫灌而下,照亮了整个书库。 门边倒有一张宽大的石案,一位看起来略显老態的蚌精此时正在石案后头闔壳假寐。 能在传功阁值守,即便还未化形,也定然有其独到之处。 余庆自然不会小视,他游到近前,躬身一礼。 “蚌老,晚辈余庆,已晋养气中期,特来领取功法。” 那巨大的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余庆一番。 “嗯……气清神秀,法光內蕴,根基打得还挺扎实。” “规矩你应该懂。养气中期,可在外架任选一门术法。要多选几本的话……拿功勋、香火、灵石来换就是。” “晚辈明白。”余庆应道。 他抬眼望去,只见书库內外,涇渭分明。 外头是寻常的青石开架,上面摆放的多是些草纸、兽皮、竹简等类载体的书目。 从基础吐纳法到奇观軼闻,从修仙百艺入门到志怪传奇、诗书杂篇…… 其中不少可隨意取阅,但稍有价值的便需要市场化定价了…… 他此前受籙时便是在这选了本《水符法入门》。 结果坑爹的是,那本书真就是只包入门啊! 才学完基础知识,画完第一道基础避水符,后面就写著: “后续精解,请至沉沙坊市百青阁惠购”。 这让余庆是又爱又恨。 只能说质量和教学水平確实强无敌,但真就一点便宜都不给占啊! 而水幕之后,则是由百年阴沉木打造的十余书架了,一架一册,皆为玉简。 其上氤氳灵光,流转不休,儘是筑基道术,非正八品不可观。 再高阶的……那就得去湘水宫了。 余庆没那么好高騖远,他目前最缺的,是一门能增强自保与对敌能力的术法。 至於大概选哪本? 其实在上次回去之后他就有了大概的想法。 眾所周知,清涟水府有三大热门术法,九成以上的水府精怪都会在这里面选择。 第一热门的,自然是《鱼龙九变》。 此法名声最大,因为直指化龙大道,对任何鱼类精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余庆对此不是很感冒。 问题就出在那个变字上……这玩意儿炼过头是真能出人命的。 整个水府练了上百年,也没听说谁真把自己变成龙了,倒是有好几个练得走火入魔,把自己变成了奇形怪状的“鱼斯拉”。 和这副作用相比,耗费资源倒在其次了。 第二热门的叫《水官敕令》。 不重自身修行,而是教水族如何凝聚香火,如何凝练神力。 现在自己考核的香火都捉急,就別提修炼了。 再说余庆也不是阴神,当然是修为更重要。 排行的第三的就是余庆准备拿下的术法了。 《玄蛟变》 听上去照比第一名就差了不少。 再说,除开三者都有的观想图与杀伐术。 前两个的配套都是练气法,玄蛟变则是淬体法。 从玄门那套理论上来看確实处在鄙视链下游,但说起来也最实用。 强化肉身、凝练灵气、掌控水流,见效快,根基稳。 最关键的是,此法乃是府君大人亲手放入阁中,据说脱胎於一门上乘真法,最適合他们这些根基尚浅的水府小吏。 短短半年便成为水府现下的热门。 他毫不犹豫地將那枚记载著《玄蛟变》的竹册拿出,游回了石案前。 “蚌老,晚辈选好了,就是这门《玄蛟变》。” “嗯。”蚌老睁开眼,伸出一只触鬚扫过,解开了其上的禁制。 “……三十日內,记得还回。” 余庆道了谢,將竹册收入腰牌。 功法到手,他心中大定,告辞了蚌老,便准备动身前往清涟水府下辖的坊市。 ………… 沉沙集就在清涟水府下游一处巨大的水藻群中。 这里的水藻被府君大人以大法力撑开,形成一个个天然的洞窟与摊位。 其中水流平缓,又与云梦泽相接,四通八达,往来的不仅有水府官吏,还有不少气息彪悍的野生精怪和偶尔现身、周身宝光隱现的人族修士。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混杂著水波涌动的声音,显得热闹非凡。 余庆也来过好些此,但坊市鱼龙混杂,比之前世的二手市场还要混乱,因此必须小心翼翼、仔细甄別。 好在入了水府之后,多少结交了些坊市里的精怪。 兼之上次来这坊市找《水符法入门》的后半篇时,跟著那贪財的无良作者混跡了一阵,还认了他为自己的便宜老师。 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有了些经验,如今倒也有几分轻车熟路。 他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香火。 只是由於香火的特殊性,像寻常物件那般买卖是不可能的。 大多数时候,是用掛靠的方式交易。 把神位掛到哪个大庙下,掛几个时辰,按量收费还是按时长收费,都大有讲究。 至於买卖途径,自然得自己找了。 这坊市东头就有这么一个店子,乃是奸商老师极力推荐。 在一片简单用木头支起棚子下,一只贼眉鼠眼的泥鰍精正懒洋洋地趴在摊子上,看起来有几分无聊。 这泥鰍精人称老滑,。 “哟,余哥儿,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滑一见余庆,立马来了精神,滑溜溜地凑了上来。 “少废话。”余庆言简意賅,“香火,怎么卖?” “嘿嘿,您算是问对人了。” 老滑搓了搓两根短小的触鬚,压低声音道: “如今春汛將至,府君大人又下了死命令,各路神仙都缺香火功德来应付考核。 我这儿正好有条路子,瑶里镇土地庙的庙祝,愿意匀出两个时辰的位置,让咱们的人把神像掛上去,享受香火。只是这价格嘛……” “开个价。”余庆不动声色。 “一口价,一百八十下品灵石,两个时辰!”老滑嘿嘿一笑。 “这两个时辰內收到的香火,您能分到三成。您想啊,这可是附近的大镇,人烟稠密,两个时辰下来,应付考核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一百八十灵石,还只能分三成? 我特么一年俸禄才九十六灵石! 余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抢劫啊!太贵了!” 第5章 《卷一:玄蛟將行》 “哎哟,余爷,这真不贵了!” 老滑叫苦道: “您不知道,现在整个湘水流域都在严查。您出去打听打听,现在这节骨眼上,谁不是这个价?水府里那些大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了,生怕晚了就没位置了。” 余庆摇摇头,但稍一思索,就知他所言非虚。 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这临时抱佛脚的需求,可不就催生了这畸形的市场嘛。 只是,这个价格让他来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犹豫片刻,他不死心的问了一句:“这能不能散卖?少买点!” “这……余哥儿,您也知道,香火这东西,不都是看人家的脸色嘛……再者,散卖的话,成本也不好算,实在是没办法。” 看来,买香火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余庆望天,嘆了口气。 “那就算了,你给我找一批修炼《玄蛟变》的淬体灵药吧,品质的话,过得去就行,明天我再跑一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 与老滑定下交易,余庆並未在坊市久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香火之事,自然也只能另寻他法。 不过,这买不到,未必就不是个好消息。 毕竟法不责眾,既然大家都做不到,那自己没有完成目標,也未必会受到什么处罚。 只是这种情况下,要是能完成,也是个不小的功绩。 不管是之后去传功阁找术法,还是往上再动一动,都得靠这东西说话。 “到底该去哪找呢……” 他嘆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回云母溪。 …… 等回到云母溪洞府,天色已近黄昏。 小白最近比冬天活跃了许多,但也许是还处在幼年期的缘故,早趴在石床上呼呼大睡了。 余庆摇摇头,独自坐到洞府外,取出了那捲记载著《玄蛟变》的竹册。 虽然用以淬体的药材还没有拿到手,但已经可以开始嘎嘎学习了。 那黑煞的威胁近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警惕。 明面上,自己倒是不怕他,但万一这傢伙弄些小动作呢? “水府之內,终究是以实力为尊……” 至少他这一句话说的很正確。 现下这山神、水神之属啊,个个都是开了灵智的精怪,终究是不如阴神那边来的纯粹。 余庆甩了甩头,自个儿收敛心神,將这些杂念拋之脑后。 他分出一缕法力微微探入竹册,其上篆字便渐渐游动起来。 字依旧是字,但存神观心,却又化作了一幅简笔的观想图。 《卷一:玄蛟將行》 “玄蛟之將行也,身蛰於渊,其息若止;神游於天,其目若闔……” 寥寥数语,便道尽了此法第一重的精髓——蛰伏。 而那游动的篆字,几点丹青,便化成一条潜藏在万丈之渊中的玄色蛟龙。 那玄蛟,身躯蜿蜒,鳞甲森然,仅是静臥之態,就已有几分鳞虫之长的气象。 一时间,余庆沉浸其中,心神为之所摄,仿佛自己真的化作了那渊中蛟龙,身於无边暗处,浑然重水之中。 在一片死寂之间,神意却悄然挣脱了肉身的束缚,扶摇直上,穿过层层水流,越过江河湖海,遨游於九天云海之间,俯瞰著苍茫大地。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体验。 一丝丝精纯的水行灵气被自发吸引而来,带著一股蛮横的劲道,强行渗入他的鳞片、筋骨、血肉之中。 刺痛感与麻痒感交织传来,神意却始终清明。 “我勒个去……这根本就是硬吃电击疗法啊……” 余庆忍不住吐槽。 但前世他好歹也是经歷过996福报的人,这点毅力还是有的。 强提一口气,余庆將心神完全投入玄蛟的姿態之上。 …… 不知多久,天光已经顺著水面透下,只是太阳还未升起。 余庆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腥气的浊流。 他只觉浑身舒泰,和泡了半个小时热水澡一样,疲惫一扫而空。 “道爷我成了!” 而且才刚刚练习,便已经是神入青冥的小成境界! 他难忍心中喜悦,只是想起小白大概率还在睡觉,只能激动地摆动了一下尾巴。 “啪!” 青石上激起一阵水波。 甚至石面都被拍出一点青白色的印痕。 “好好好!这么大力道也完全不痛!” 自己这还没真正开始学书里的杀伐术,就这么夸张? 到时候再来整点灵药,那效果不是更好? 实力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心下稍安。 等今天收了这批清露草,再去坊市一卖,用来淬体的药材钱也就有了。 生活那真是美滋滋啊! 不过……这批清露草都要收了的话,下一茬种点什么好呢? 余庆砸吧砸吧嘴,思量起来。 要说,此前考功录倒是给了一批玉瓶花的种子,但自己当时顾及影响,一直压在洞府里没敢动。 原因无他,这玉瓶花是出了名的“灵气吞金兽”。 半月开花,花如玉瓶,並且绽放之后,能在玉瓶之中凝结回元灵液,作用大,但消耗不菲。 寻常灵田,若只有一条细弱的主脉,种上三五株,不出半年,整条水脉的灵气都会给吸走七七八八。 到时候花还能不能活不好说,你种花的人肯定要被问责了。 倒是现在,分光定水进阶之后,应该能调动上游那处地下水脉。 此前那里因为阴属灵气过重,只有夜间才会流落一些匯入云母溪的主灵脉。 自己要是能利用起来,种上些玉瓶花,说不准就財富自由了。 唯一的问题还是钱…… 光靠天赋,最多算有了张设计图。 以自己目前一鱼之力,想要调动那条庞大水脉何其困难,必须要配合上一些阵法才行。 而自己熟悉的人里,又只有便宜老师才能做到这件事。 以他那贪財的性子,最多给自己打个折。 划算倒是划算,甚至还能去给他打下手还债。 不过,与其去他的百青阁洗盘子,余庆有更好的办法——画符。 他辛辛苦苦跟著便宜老师不就为学一门手艺吗? 现在什么水剑符、防护符、水遁符自己都会了,总该自己自立自足赚点钱了吧。 “嘿嘿嘿嘿……” 第6章 符籙之道 “还要慢……还要慢……” 灵田之外,余庆聚精会神的盯著微微发光的符纸。 说是纸,其实就是稍微有些灵力的灵叶草,便宜量大,水里隨便找个灵力匯聚的地方都有概率找到几株。 像之前考功录给的正儿八经的符纸,拿出来都不好解释,余庆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他现在画的是一张水剑符,前面已经画了五十七张,失败了二十多次。 当然,那些灵叶也没有浪费,现在都进了他肚子里了。 而眼前的这张也快要完成。 隨著法力的游走,灵叶上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迴路。 迴路一通,一张水剑符就完成了。 他长出一口气,看向边上的长青木粉末。 毕竟还没有化形,现在只能用法力附著这些粉末来绘製符籙,加上这草叶的质量不咋地,成功率也就六成左右。 他微微咋舌。 灵力消耗是一方面,另一个就是这些灵叶太多了,说不定还没赚够钱,自己吃都吃饱了。 难道自己赚钱的效率要被自己的胃袋大小所限制吗? 哈哈……开个玩笑,余庆当然不会没苦硬吃,吃不完丟掉就是了。 灵叶草不值钱,就是长青木的粉末浪费了点。 但也犯不著为这点东西自己折磨自己。 “三十四张,品质中规中矩。” 他用法力微微托起刚刚画好的那张水剑符,心念一动,便將之激活。 虹光瞬间绽放,一股灵力朝前方激射而出,在河床之上留下了一道十数米的剑痕。 “已经有养气中期一击的威力了!” 余庆看著剑痕,面上一喜,顿时有些自得起来。 “这剩下三十三张起码能卖六块灵石,拋开长青木粉的三块,一天上午赚三块灵石!我才是人形印钞机啊!” 这帐当然不能这么算,毕竟恢復法力,补养心神的时间都没有算进去,他这一上午是整整熬了半天,才能有这样的成果。 而且还要留出修行的时间,按月来算的话,每天匀出一点,大概也就赚个十五块灵石左右。 倒是比种清露草赚钱,余庆在心里补上了这么一句。 再看看天色,应该快到午时,余庆停下来稍微休息了一阵子,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玉鸣。 识海之中,玉册悄然展开。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勤於术法,自食其力,录功为【凝水成墨】之法,汝当勉励之】 一行金色篆字在玉册上缓缓浮现,隨即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余庆的脑海。 一段清晰的信息映照在他的脑海中。 【凝水成墨】:引动水行灵气,凝练为符墨,其品质隨自身法力与术法熟练度而定。 “嘶,这下长青木粉末的钱都省了!” 余庆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虽然没给玄蛟变相关的材料,但给这玩意儿也能帮自己赚不少钱。 知足了~ 他打了个饱嗝,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连带著看自己那即將收穫的灵田都更加可爱了。 “是时候了。” 这下就该把清露草顺道收上来了。 余庆运转法力,控制水流分开清露草根部的淤泥,將之一株株收到腰牌之內。 “要不要先睡一觉。” 小白早就醒了,这个点大概还在上游水脉泡寒泉呢,睡一觉的话刚好没人打扰自己。 但想想,还是先把东西都给卖了吧,自己昨天虽然练了一晚上,但根本就不困。 眼下轻微的疲惫更多画符画的。 再说,这些採下来的清露草要是蔫了咋办。 这样想著,他索性也不睡了,一甩尾,便匯入水流,直往坊市去了。 …… 沉沙集一如既往的热闹。 余庆跑到集市西门,交了点钱,隨便找了个顺眼的摊位,在青石板上放上了那十来株清露草与三十三张码放整齐的符籙。 其实卖到店里也是可以的,但人家不是出来做慈善的,为了多卖点钱,还不如自己摆摊,反正这些东西有的是市场。 刚摆好摊没多久,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余庆隔壁的摊位居然来了个人族修士。 那是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面容微微有些泛黄。 余庆是看著他的把符籙放到摊位上的。 这傢伙,来抢生意的吧? 看看那几张符籙,宝光內蕴,气息远胜余庆的水剑符,更让余庆在意的,是他符籙上那用妖兽血调製的硃砂。 这种水平的你跟我一块卖啊? 余庆嘴角抽动间,那修士也看了过来,友善的朝他点了点头。 “道友这水剑符画得颇有章法。” “一般一般,混口饭吃。” 人家先开口,余庆倒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跟著回了一句。 “道友过谦了。”那修士笑笑,“能在灵叶草上画出水剑符这样专於杀伐的符籙,足见道友在水行灵力上造诣之深。在下路梦得,一介散修,主营符籙,不知如何称呼道友。” 要不怎么说人都爱听好话,这路梦得这么一说,余庆对他好感大增,反正两人的目標客群不一样,他在这卖就卖吧。 顺带的,余庆也报上名號: “在下余庆,水府一小吏。” “哦,不想道友还是这水中神祇,失敬失敬。” 一人一鱼就此攀谈起来。 余庆穿越之后还真就没碰到过这么有礼貌的人族修士。 在一番了解过后,才知道,这路梦得是半路出家,读了十来年的书,一朝修行,也未改书生习气。 之前一直在百里外人族的清河坊市活动,这次跑来沉沙集,是为採购一批水里的灵材特產。 出手的这批符籙,不过想著水里可能卖的好些,顺道带上罢了。 交谈中,陆续有水族精怪前来问价,不一会儿,余庆的十几株清露草便卖了个乾净,到手十七灵石。 而水剑符,在陆续展示了两次威力之后也售出十九张,到手四枚灵石。 看著自己辛苦一上午的成果,余庆再看路梦得摊位上那標价四灵石的乙木青雷符,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余道友,”路梦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道: “你根基扎实,若是肯用好点的符纸与符墨,价值至少翻上一翻,,为何不试试呢?” “多谢道长指点。”余庆诚心道谢,心里却又高兴起来。 等练成了凝水成墨之法,自己赚的肯定比这老路还多。 第7章 巡水司急令 待到薄暮时分,坊市人流渐稀,两人也结束了交谈。 “今日与余道友一席话,颇为投缘。” 路梦得收起摊位,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余庆。 “这是我的传讯符,日后若有符籙之道上的心得,或是需要什么材料,儘管联繫我。” “那便多谢路道长了。” 余庆接过玉符,道了声谢。 告別路梦得,余庆揣著新赚来的灵石,心情大好地找到了老滑。 “老滑,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嘿!余哥儿,东西一早就备好了,就等著您来取呢!” 老滑见他过来,麻溜地从取出一个荷叶包裹。 看了下药没问题,余庆付了十枚灵石的货款,手头上还剩十一灵石。 水剑符还有十二张,下次可以凑一些再卖。 摆动鱼尾,他悄然离开了这喧闹的坊市。 …… 今天小白倒是没有睡著,许是见灵田里空荡荡的,不知从哪捡了几枝枯黄的杆子回来,学著余庆之前的样子,笨拙地想把它插进灵田的淤泥里。 那滑稽的模样,把余庆都给逗笑了。 他与小白玩闹片刻,安抚好这条精力旺盛的傻蛇,便让它自去一边玩耍。 趁著小白的不在,先把床上的好位置抢到手再说。 今天一天累的要死,也就是给自己打工才有这干劲。 余庆现在只觉得眼皮子都在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瘫在舒適的石床上,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可这一躺下吧,身子是软了,脑子却跟上了发条似的嘎嘎转个不停。 灵石的香气似乎还在眼前飘荡,买了药材都剩下这么多…… 还有凝水成墨,要不自己之后纯卖墨水得了,多赚钱啊! 越想,他的精神头越足,理智告诉他该睡觉,但哪还有半分睡意…… 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痒得不行啊。 “不行,我得试试!早一天练成,就早一天实现灵石自由!” 索性睡不著了,余庆终究没抵挡住诱惑,他蛄蛹著起身,强打精神,分出一缕法力,引动周身水行灵气。 凝水成墨之法记载了七种不同的水墨,前两种只要有水就可以无限制造。 但第二种起码要术法小成之后,兼有养气后期的法力,才有机会独立製作。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其中对手法与法力质量的要求不小,余庆刚学会,自然只能试试最简单的流水墨。 按照法决描述,水行灵气在法力的压制下,会层层压缩,剥离杂质,最终化为一点精纯的符墨。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稍一用力,那团好不容易匯聚起来的水行灵气便瞬间溃散,化作一串上浮的水泡。 “不应该啊……” 余庆皱了皱眉,调整法力,稍微慢了下来。 这一次,水行灵气倒是听话地凝聚起来,开始缓缓旋转压缩。 但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那灵气团就因为后继无力,自己慢慢消散了。 连续试了七八次,结果都是一样。 最好的时候也就能凝出几滴浑浊不堪的墨水,还带著一股子腥气。 別说画符了,拿去洗衣服都嫌臭。 “这法门咋这么难……谁在后面批註的流水墨有手就行……” 余庆出了口气,仰天长嘆。 “不玩了,睡觉!” 那股由灵石自由带来的亢奋,慢慢熄灭。 脑子渐渐冷静下来,疲惫感倒是加倍奉还了。 也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件被拋到九霄云外的事—— 坏了……报告还没写呢! 周司长这几天脸色黑的得跟锅底一样,可別让自己撞枪口上。 “可恶啊!” 由於今日忘了巡河,这报告似乎也无从写起。 但小白一直呆在老家,如果有不对,肯定会有所察觉。 他游到洞府外,確认並无异常后,便心虚地把前两天的报告稍稍改了一下,发给了老龟。 处理完这件事,余庆只觉得整条鱼身体被掏空,是真啥也不想了。 往石床上一瘫,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 夜色渐深,云母溪一片静謐。 也不知睡了多久,在深沉的梦境中,余庆正美滋滋地看著自己的灵田里长满了灵石。 他不断的採摘,可这灵田啊,一直往天边长啊长,怎么都看不到头。 “这灵石……怎么无穷无尽的……” 余庆的脸上掛著痴汉般的笑容,躺倒在一片灵石山上。 就在他准备享受一下人生巔峰的时候,一股突兀的震动感自他胸前传来。 嗡…… 嗡嗡…… 隨著震动越来越强烈,灵石山开始崩塌、碎裂,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不!我的灵石!” 余庆余庆猛地惊醒,睁开了双眼。 洞府內依旧是那熟悉的清冷水流,身侧的小白慵懒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哪里有什么灵石山? 唯有他胸前的腰牌,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灵光,嗡嗡作响。 “天杀的,哪个傢伙半夜三更还要传讯?让不让人睡觉了?” 余庆睡眼惺忪地骂了一句,分出一缕法力探入腰牌。 一道简短的讯息浮现在他脑海中: 【巡水司急令,所有邻近万翠山之巡河使,即刻至白螺滩议事,不得有误!】 “……” 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还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接到巡水司的急令。 余庆不敢怠慢,悄然游出水府,化作一道金光匯入水流。 夜色下的湘水,水流更显幽深冰冷。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顺流疾驰。 一路上,他还能看到其他方向也有几道水光闪过,显然都是被紧急召集的倒霉蛋同事。 …… 白螺滩,是一片由巨大白色螺壳堆积而成的河底平滩。 当余庆赶到时,已有五六个水族精怪等候在那里。 个个都是掛著巡河小使腰牌的九品小吏。 往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们此时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连法力波动都没有丝毫外泄。 黑煞那傢伙也赫然在列,不熟练的展露出他的半化形鱼躯,平日那囂张的气焰荡然无存,站得比谁都直。 “精神小伙立正了……” 余庆在心中偷笑,但隨著前方那目光看来,他也老实的站到了一边。 原因无他,前方的滩涂之上站著的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巡水司的副司长周吉,还兼领著巡河校尉之职,实打实的正八品,筑基大修。 此刻身著一袭玄色官袍,身形高大,若不细看,与人族无异。 场上无人出声,好在也没过多久,最后两位巡使也慌慌张张地赶到,迅速归入队列。 第8章 联合演习 滩涂之上,一时落针可闻,只有暗流涌过螺壳缝隙时发出的呜呜轻响。 余庆立在队列中,目光悄然落在了前方那位上司身上。 他和周副司长打交道的时间不多,对他的映像,也就是个不错的领导。 业务上比较精通,处事公允,对他们这些手下人也不算苛刻。 便是黑煞那般囂张惯了的人,在他手下也很少有什么小动作。 见了周吉,照样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司长。 放在平时,这位除了让他们每天交个报告,隔三岔五开个小会之外也从没別的任务。 能让他半夜动用巡水司急令,把方圆百里內的巡河使都叫来,事情恐怕不会小。 余庆已经严肃的开始思考,是不是云梦泽那边的大妖又闹出了什么乱子,或者哪条支流又出了精怪为祸凡间的恶性事件。 心中念头飞转,他的心情也不由渐渐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周吉环视一圈,见人已到齐,微微点头,沉声道: “今晚的集结耗时一刻钟,事出紧急,反应迅速,还算不错。” 在讲之前还能先夸大家一夸,这个信號让余庆紧张的心情稍稍放鬆。 既然有说这话的功夫,可能情况比他想的好不少。 果不其然,周吉接下来的语调同样平稳无波。 “湘君大人不日或將巡视各处水域。说不定哪天便会到我清涟水府。 作为整个湘水的喉舌之地,我等辖区与云梦大泽相接,断不可有丝毫懈怠。 因此本著固本清源,防微杜渐之精神,司內决定,自今日起,由我亲自带队,以万翠山为界,进行为期三天的夜间联合巡防演习。” 周吉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此次演习,旨在排查水域隱患,严惩一切僭越之举。 诸位务必打起精神,各司其职,展现出我清涟水府令行禁止、上下一心的精神风貌!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眾巡使齐声应道。 余庆嘴上跟著应合,心中却疑竇丛生。 以老周务实的性子,这场演习定然事出有因。 这次还是去万翠山那边巡逻,以山君霸道惯了的性子,恐怕会將他们的行为视作挑衅啊! 再说老龟之前不是一直讲周司长在和万翠山交涉吗? 这次去了,还会有交涉的可能吗? 心思飞转,余庆却也有些看不透了。 虽然还没想明白周吉的用意,但他知道,今晚的行动肯定也不像演习那么轻鬆。 好在灵鲤天生的趋吉避凶之能未曾传来警兆。 念感之下,此去应该没什么风险。 瞥了眼身旁的黑煞。 黑煞这廝恐怕真的是脑子又什么大问题。 一见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紧绷的身子也已经鬆弛下来,与余庆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又带上了几分挑衅。 余庆才懒得理他,这种傢伙越理才越囂张。 演习就演习吧。 走一步看一步,自然就明白了。 …… 要说这次演习,搞得还挺像回事。 选址位於水府下游。 紧邻著万翠山与云梦泽,从地缘上讲算是一处关键地带。 周吉临时把这片水域划分成了十个大小相近的巡逻区,临时分配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巡使。 按照计划,明后两天,他们便需各自负责自己分到的区域,进行独立巡查。 而老周今天晚上会带所有人都转一圈,在大家都清楚各自责任范围之后,再坐镇后方。 隨著他一声令下,余庆几人分列为前中后三组,排成鬆散的阵线,沿著白螺滩与上游支流的交界处,浩浩荡荡地向下游巡去。 夜色下的湘水,自有一番幽深景象。 今夜月色正明,几只开了灵的蟾蜍正趴在水岸片吞吐月华,见水府队伍巡查至此,停下来纷纷点头致意。 周吉微微頷首,算是回礼,队伍便继续前行,並未多做停留。 这景色倒是蛮好。 然而,演习开始后不到一炷香,余庆便越来越觉不对劲了。 因为这位筑基大修,根本没指望他们这些养气期的小吏干什么活。 只见他一人顶在前面,神识自然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方圆数里的水域的动静便尽收眼底。 看似在认真排查水域,但队伍前进的方向却毫不偏移,目標明確地直指万翠山与湘水的交界处。 这不像是巡查,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给他们这些巡使安排的任务,也多是些记录水文流速,清点视野內成群的水族的小事。 见余庆有些沉默。 他身旁一条上了年纪的老草鱼精林青巡使,倒是气定神閒,甚至还传音过来: “余庆老弟,放轻鬆些。跟著周司长,向来是最省心的。你別看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把该记的记好,別出岔子就行。” “林老哥说的是。” 余庆笑著回应,也许这位老巡使也看出了些什么,只是不愿点破。 队伍缓缓前行,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严肃,变得有些鬆弛下来。 毕竟,领导也没分什么任务下来,他们这些下属也確实无事可做。 虽然都是水府正神,可大家毕竟都是山精野怪出身,不说和阴司比,就是如凡间军队那般都很难。 不一会儿,几位巡使便开始低声传音,聊起了閒话。 “林老哥,你家那片的青菱又熟了吧?改天匀我两斤,我儿子就爱吃这个。” 一位鰱鱼巡使传音道。 “好说,好说,不过你上次答应我的哪壶灵春酿別忘了。” 林青笑呵呵回应。 除了诸如此类杂七杂八的消息,余庆还听到了许多趣事。 从哪条河里多了些精怪,到某位惧內的巡使又被老婆教训。 余庆听的是津津有味,不时做个捧眼,扯上几句,时间也就消磨过去了。 但渐渐的,隨著队伍的愈发深入,周围的环境也有了些变化。 最大的感受就是水流明显变平了,同时缺了些鲜活的水味儿。 余庆觉得有些不对,有心感知之下,才发现水脉明显有枯竭的跡象。 他正犹豫是不是该开口,前方的周吉却骤然停了下来。 “果然有人在破坏水脉!” 第9章 窃取水脉 隨著周吉的这声怒骂! 那筑基修士的威压倾泻而出。 原本鬆散的队伍,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 眾巡使无不心神一凛。 来了! 余庆心道一声:好! 却不想,这破坏水脉,才是老周今晚要找的理由。 这是带著大家一起找茬来了。 抓到了对方抽取水脉的证据,便不怕对方不退让了。 那原本关於香火的诸多交涉自是有了许多余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周是真好人啊! “周司长?” 一位巡使试探性地问道。 周吉没有回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交界水域,冷声道: “截断水脉,强行抽取灵机……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眾巡使皆是一惊。 余庆跟著凝神望去,其实已经有几分预料。 前方水域的主水脉,灵机紊乱,確实有被强行抽离的痕跡。 但其实大龙还在,並未被完全破坏。 加之这明显的痕跡,简直就好像生怕別人发现不了似的。 正在这时,前方水草一阵晃动,几道黑影从中窜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只半化形的狼妖,显然也是养气后期的修为。 他身披褐色皮甲,拿著一柄大刀,见余庆等人,当即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此乃万翠山山君辖地,速速退去!” 狼妖的声音沙哑而囂张。 黑煞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怒喝道: “我等乃天庭正授、江瀆湘水司属,奉命巡查水域!倒是你们,在此肆意窃取水脉灵机,按律当斩!” “湘水司?” 狼妖嗤笑一声,用大刀指著周吉等人。 “你等不知这万翠山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归山君他老人家管吗?若是你们识相,就滚远点,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这傢伙的囂张,让余庆暗自皱眉。 面对一位筑基大修,还敢如此口出狂言,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周吉轻笑一声,缓缓上前,与那狼妖遥遥相对,声音平缓,但话语中是止不住的寒意: “山水各有司职。尔等窃取水脉,已是大罪。本官念尔等修行不易,现在收手,隨我回水府受审,或可从轻发落。” “哈哈哈哈!受审?” 狼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抓过地上淤泥,扔將过来。 “我等只为山君办事,你们算个什么东西?给我……”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周吉身形未动,仅仅是一个眼神,那狼妖便如遭重击,惨嚎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拿下。” 周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身后,几位情绪激动的巡使早已蓄势待发,闻令而动! 而余庆此时默默观察,发现林青居然后退一步,將其余诸位巡使护在身前。 “我勒个老林啊……” 他心里暗暗吐槽。 但不得不说,老林就是有经验。 正在黑煞几人衝上前时,一股同样恐怖的威压便从万翠山方向传来,瞬间將几人击退。 那股妖气衝天而起,余庆目光望去。 只见一位身高丈二,穿著一身玄色鎧甲的大汉似笑非笑的站了出来。 能在这时站出来,不用问,自然也是筑基大修! “熊威!” 周吉摇摇头,认出了来者,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冷笑出声: “你家山君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任由他们破坏水脉,荼毒生灵?” 那名叫熊威的大汉咧开大嘴,却不接话: “这跟山君大人又有何干係!今天你们动我兄弟,就別想走了!” “你真当我怕你不成?” 周吉闻言,嗤笑一声: “我早就忍你很久了!今日便要看看,是你这山中精怪的骨头硬,还是我水府的法度更硬!” 话音刚落,周吉身上玄色官袍无风自动,一道湛蓝色的水光长剑凭空凝聚在他手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熊威! 两位筑基大修瞬间战作一团! “小的们,给我上!宰了这群小鱼小虾!” 那狼妖得了喘息之机,挣扎著爬起,嘶声下令。 一时间,从万翠山方向的水草与淤泥中,涌出了数十只山精石怪,嘶吼著就冲了过来。 “结阵!御敌!” 身边那鰱鱼巡使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呼喊。 黑煞这廝跟著大吼一声,迎向了那只狼妖。 余庆等一眾巡使也立刻散开,各自找上了对手。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无比,法光四射,兵刃交击声不绝於耳,声势浩大。 然而,身处战团之中的余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他的对手是一只石精,招式大开大合,看似凶猛,但每一次攻击都留有三分余地,更像是在逼退,而非搏命。 余庆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们是湘水司的正神,对方是山神属官。大家头上都顶著一份来自天庭或地祇的敕令。 今天在这里打生打死,明天官司就得捅到上头去。 他一边应付著,一边暗中观察。 他环顾四周,发现老巡使林青更是老道。 他正与一只狐妖缠斗,用的全是限制与困缚的水法,水波结成一张大网,任那狐妖如何狡猾,也只能在原地打转,丝毫无法威胁到后方。 只有那黑煞与那只狼妖斗得最是凶猛,黑水与妖风碰撞,炸开一团团水花,双方身上接连掛彩。 看那狼妖一脸懵的样子,显然也没想到黑煞居然这么虎。 其实按照余庆的猜测,这狼妖应该就是老周安排的演员才对。 破坏水脉的时间,主动挑衅碰瓷,甚至被老周一巴掌打出去之后看起来都生龙活虎。 可惜被黑煞给缠上了。 “真惨……” 对方敢衝上来那是霸道惯了,可就是这样也都非常克制。 除了之前顾虑的重罪之外,也有另一份原因。 万一上面的筑基得胜,下面斗得再怎么激烈也完全没必要了。 上方,周吉与熊威的战斗已然打出了真火,水府震盪,河床开裂,每一击都蕴含著毁掉这片水域的恐怖威能。 而下方,水府巡使与山中精怪们的战斗,就显得理智克制了许多。 谁也不肯真正下死手,只等著上头分出胜负。 第10章 竞爭 这场大战最终没能分出胜负。 隨著双方另外几位筑基陆续到场,打是肯定打不起来了。 再看周吉的脸色,已稍有舒缓,眉宇间隱约带著几分自得。 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果不其然,在天刚蒙蒙亮,演习结束时,他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水府已与山君达成协议,山君退让,今后香火,无论山中水中,各凭本事。 折腾了一夜,眾巡使虽是精怪之躯,也难免有些疲惫,但听到这一消息,精神都为之一振。 尤其是见顶头上司手段了得,逼得那山君让步,一时与有荣焉。 连带著看平日里严肃的老周,都觉得更亲切了几分。 “都回去好生休整,今日的巡河报告且先暂缓一日。” 周吉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笑意。 “至於香火之事,诸位且各显神通,莫负了此番爭取来的机会。” “谨遵司长之命!” 眾人齐声应和,那朝气蓬勃的声音中混杂的笑意,让天色都明亮了几分。 …… 这回程的一路上,气氛轻鬆了许多,几位相熟的巡使已经开始传音交流,琢磨著如何去发展信眾,爭夺香火。 黑煞没跟他们一道走,刚出演习水域,鱼尾一甩,便离开了队伍。 对於余庆来说,他高兴的更多是在香火这一块总算有可努力的方向了! 水府之內,唯有这玩意儿能换到海量功勋,上不封顶。 就是不图它对神道的助益,大家为了功勋也得爭上一爭。 不说什么道法典籍,淬体灵药,就说一点:功勋能直接兑换灵石! 这哪能不让人眼馋啊! …… 余庆心里也盘算著。 主要的困难还是他这片被山里占著太久,两岸村民,只怕是早就有路径依赖了。 山神能保佑狩猎平安、山货丰饶,而水流嘛,只要不泛滥成灾就谢天谢地了。 想要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用户心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他们原本祭祀的那位山神,只是不得不和他们竞爭了,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香火流失? “不管怎么说,到时候先去看看吧……” …… 与几位同僚道別后,带著满脑子的思绪。 他化作一道流光,逆流而上,回了云母溪。 昨天本来都很累了,还被半夜叫醒。 虽然说鱼只要睡四到六个小时,算是先天牛马圣体,但余庆当然还是保留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就想往自己那张舒適的石床上一瘫,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刚游进洞口,他便愣住了。 自己的石床上,通体雪白的小蛇正盘成一团,睡得正香。 “这小白,真是会挑地方……” 余庆哭笑不得,正准备上前把它挪开,却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白周身,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旋涡正在缓缓成型,它每一次呼吸吐纳,都牵引著周围的水行灵气匯入体內。 那股气息,正在从蒙昧的妖气朝著更为精纯的法力蜕变,赫然是要突破到养气初期的徵兆! 余庆先是一怔,隨即大喜。 这孩子,有出息! 可笑著笑著,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小白把床占了。 看它这架势,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期,绝不能被打扰。这突破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天,期间它都会是这个状態。 那么问题来了…… 我睡哪儿? 余庆环顾四周,洞府里除了这张被他打磨得光滑平整的石床,就只剩下一些凹凸不平的岩壁和冰冷的地面了。 他试著找了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躺下,结果硌得他鳞片生疼。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余庆悲从中来,仰天长嘆。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必须扩建洞府! 至少得在隔壁再开一个房间出来,弄一张床,主臥次臥分开,保持妖与妖之间的距离感和私密性! 以后自己修炼,或者小白突破,就再也不用担心互相干扰了。 一夜未眠,又没了床,余庆索性也不睡了,决定立刻化身时间管理大师,將脑中的计划付诸行动。 小白突破尚需时日,正好无人打扰。 现在就去看看两岸的村落! …… 云母溪水质清澈,两岸青山连绵。 余庆將身形隱於水草之下,只分出一缕心神,透过澄澈的水面,观察著岸上的景象。 下游不远处,有两座村落依水而建,几个妇人在溪边浣衣,孩童们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追逐打闹,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意,忽然从万翠山的方向扫了过来。 那神意並没有攻击性,但其中蕴含的警惕和监视意味却毫不掩饰。 “山神么……” 余庆心中一凛,但他並未退缩。 大家现在是公平竞爭,自己作为湘水正神,巡视辖区內的水岸,合情合理,他没理由怕。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从水草中游出,金赤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沿著靠近村落的河岸,不紧不慢地巡游而去。 那股神意果然如影隨形,他游到哪里,那目光就跟到哪里,不偏不倚,始终凝聚在他身上。 “我会一直一直看著你……” 余庆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么一句话,感觉那山神此刻就是这个心態。 太难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手里能打的牌也少得可怜。 最直接有效的显圣手段,比如託梦、降下神諭之类的,都需要动用神道法力。可他现在一缕香火都没有,根本凝聚不出来。 如果用仙道手段,那就得修出神识。 按照《基础养气法》里的说法,寻常修士要生出神识,至少得等到养气后期,甚至圆满。 他虽然修炼了《玄蛟变》里的观想法门,养神效果出眾,但想要提前跨过这道门槛,没有一两个月的苦功也绝无可能。 余庆暗自咋舌,一边仔细观察。 他看到有村民在河边浣洗衣物,有孩童在浅水区嬉戏打闹,更远处,还有一些背著弓箭猎具的汉子,正朝著万翠山的方向走去,临行前,还不忘对著山脉的方向,虔诚地合手拜了拜。 第11章 规划 村口的大树下,果然立著一座简陋的石砌小庙,庙门正对著巍峨的万翠山。 跟他想的差不多。 这用户心智已经全在对方。 想在这里虎口夺食,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余庆沿著两个村落的河岸来回巡视了一圈,那山神的意志也便一刻不停地陪同了一圈,直到他游出村落范围,回到云母溪上游,那股沉重的压迫感才缓缓褪去。 “呼……” 余庆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神都有些疲惫。 经过这次,他算是打消了立刻下场爭夺香火的念头。 “村民现在都在人家手里,对面也一直严防死守,自身神识又不达標……” 他停在一块青石旁,冷静地分析著局势。 “我不如再等等其他人的消息,利用后发优势,先苟住发育,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做的,总结一下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 这个念头一出,余庆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心中再无半分焦虑。 卷是肯定要卷的,但像这种事就必须要缓办了。 就在这时,他的腰牌传来一声震动。 低头一看,是归有禄的消息。 【余老弟,上头的封赏已经发下来了】 “啥?” 说到封赏,那他可就不困了。 当即,他鱼尾一摆,不再犹豫,转身朝著自己的洞府游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多时,他便洞府,老龟正笑眯眯地悬在门口。 “哎哟,归老哥!”余庆连忙整了整精神,迎了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弟回来啦。”归有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道,“这是出去想办法了吧。” 余庆闻言,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確实是有些急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归有禄摆了摆前爪,示意他不必在意,隨即掏出一个用新鲜荷叶包裹好的物事,递了过来。 “这是水府发下的封赏,周司长特意嘱咐我,定要亲自送到昨夜参与演习的诸位弟兄手中,一人一份。” “好,多谢归老哥,多谢周司长!” 他接过包裹,入手微沉。小心揭开翠绿的荷叶,里面是二十枚码放得整整齐齐、灵气莹然的下品灵石,旁边还搁著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贴著红纸,上书养气丹三字。 “司长说了,昨夜诸位劳苦功高,不仅逼得万翠山让步,更是扬了我清涟水府的威风。” 归有禄语气中带著与有荣焉的意味。 “这二十枚灵石,是给弟兄们的辛苦钱;养气丹则用於固本培元,儘快恢復法力。 司长还特意交代,相应的功勋也已录入各位的腰牌,可自行前往考功司查验。” “周司长当真大气!” 余庆由衷赞道。这奖励著实不算少,抵得上他两个多月的俸禄。 昨夜虽累,但本质上就是跟著领导出去站台助威,摇旗吶喊了一番,回来竟有如此实惠,这班上的,值! “那是自然。” 归有禄点头附和,隨即话锋一转,关切问道。“对了,老弟。香火之事,如今可是咱们巡水司的头等大事。老哥我今早送封赏,已问过好几位同僚了。不知老弟你这边,可有什么具体章程了?” 余庆苦笑一声,坦诚相告:“不瞒老哥,我这两岸凡人积习已久。我自岸边实地探查了一番,摸了摸底细,却是觉得如今下手有些为时尚早,心中正想著等上一等。” “嗯,老弟这般思虑,颇为稳妥。” 归有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此事確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万翠山山君虽然鬆口,但对麾下诸多草头山神,定然是交代过的。 绝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后发而动,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些,省去许多麻烦。”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水府近来的趣闻,归有禄见小白尚在突破关头,便不再多扰,告辞离去。 送走了归有禄,余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香火之事,虽是眼下水府上下的热点,但他刚才与归有禄一番交谈,更加坚定了自己暂缓一步的念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余庆自语一句。 香火虽是最大的一座金矿,但这难度摆在眼前。 他可看得清楚,这香火也好、灵石也罢,根子上讲都是为了修行。 既然如此,与其现在就一头扎进那滩浑水,和严防死守的山神死磕,不如把精力先放回来。 当务之急自然是把硬实力提上去,刚从老滑那里买来的淬体灵药还热乎著呢。 观想图配合淬体法,也能提前修出神识。 有了神识,就是没有其他同事的经验也能想想办法去影响村民了。 其次便是开源。 凝水成墨之法必须得提上日程,这可是未来的摇钱树,能省去大笔购买符墨的开销。 当然,论赚钱,还得是自己这块灵田。 凝水成墨得消耗自己的法力和时间。 这灵田可不用。 要是能改造水脉,种上玉瓶花,至少在养气期的修行不用愁资源问题了。 之前他还琢磨是不是该继续制符攒钱。 可加上这次封赏下发的灵石,自己存款都接近七十枚灵石了,等勘探过水脉,也就可以去问问便宜老师,看看他的报价了。 …… 计划清晰,主次分明。 “这就叫內圣外王啊~” 余庆的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就在他为自己这的规划而感到沾沾自喜时,识海之中,那本许久未见的玉册悄然展开,泛起温润的清光。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谋而后定,稳中有进。录功为【一品灵泥】一方,汝当勉励之】 “嘿,这都被夸奖了。” 一品灵泥在之前也刷出过来,在中平的级別中不算什么好奖励。 所以余庆並未在意,但今天的考评语確实让他很受用。 余庆索性藉此机会,將自己目前所有的信息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梳理和盘点。 下一刻,清亮的玉册上便浮现了他的所有信息: 【上清金闕考功录】 【姓名:余庆】 【种族:金赤鲤】 【神位:九品巡河使】 【修为:养气中期】 【功法:】 【《基础养气法》】 【《玄蛟变》(初窥门径)】 【术法:】 【《水符法入门》(渐入佳境)】 【【凝水成墨】(初学乍练)】 【天赋:】 【趋吉避凶(初窥门径):对冥冥中的吉凶祸福有微弱的直觉感应】 【分光定水(渐入佳境):可辨析水脉灵气流向,並对其进行微弱的梳理与引导】 从刚穿越时的一穷二白,到如今有房、有地、有宠物,还有一身不断增长的修为和多项技能…… 要不怎么说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呢? “这日子过的,可真有盼头啊!” 他伸了个懒腰,金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12章 老家 湖面之下,水光幽幽,一束天光穿过数十丈的水层,斜斜地照入一处幽暗的水下洞窟。 这里的水流相较於云母溪主脉要平缓许多,周围生长著茂密的水藻,正好將洞窟完美地隱藏了起来。 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从上游顺流而下,划过藻林,停在了洞窟之前。 光芒散去,正是连夜奔波后又忙了一上午的余庆。 看著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洞口,余庆心中生出几分久违的熟悉感。 半年前,他刚刚穿越的时候就是在这银湖泽中。 而眼前这不起眼的洞窟,他此前也住了有三个月。 “里面应该全是水藻了都。” 余庆自语一句,轻车熟路地游了进去。 洞窟之內,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三丈见方。 如他所想的那样。 石壁上满是青苔,角落里还堆积著一些细碎的沙石,大概是流水所致。 许久未经打理,自然显得有些脏乱。 “唉,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可惜狗窝被占了。” 余庆自嘲一句,也懒得再抱怨。 他心念一动,柔和的水流自然运转。 一边形成了细小的涡流,,捲起地上的沙石淤泥,將它们轻柔地送出洞外,另一边则是流速更快的激流,冲刷掉了那些青苔与污垢。 不过短短片刻,整个洞窟便焕然一新,不过余庆稍微有点在意,又连著换了好几遍水。 说起来,他是真快忘了这地方了。 刚才短暂总结之后,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乾脆在辖区內隨便再挖个洞府將就几日得了,也好专心修炼刚到手的《玄蛟变》。 可念头刚起,他就想起来自己半年前也干过这事儿。 而且当时为了住得舒服些,他还花了好几天功夫,用法力將这洞窟扩建了不少,打磨出了一张平整的石床和几个用於储物的石台。 想到这点,他才顺流而下,跑回了自己的这个出生点。 要说,出生点的位置那是真的好。 离水府城镇虽然有段距离,但不远,连巡河使都没用设置,算是水府直辖。 可谓是清净与方便兼顾。 当初在这里生活时没感觉到这里的好,跑到云母溪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到了什么荒郊野外。 如今故地重游,也可以安心修炼,不受打扰。 他將从老滑那里买来的淬体灵药一一摆放在石台上,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始运转功法,洞口的水流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噗嚕——”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洞口探了进来,两撇乌黑油亮的鬍鬚抖了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嘿!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水府的大忙人,余庆余大人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竟然还记得这个穷乡僻壤的老窝?” 来者是一只身形矫健的年轻水獭,他口中还叼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银鱼,说话间含糊不清,却透著一股子亲热的熟稔劲。 “海川兄?” 余庆见到他突然冒出来,有些惊讶,却是迫不及待的请他先进洞府来。 这水獭精名叫海川,是余庆刚来此地时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並非水府官吏,而是在附近的听涛宗里修行,算是个有门派的在野妖怪。 当初余庆初来乍到,正是靠著海川的指点,才对这世界有了初步了解,免去了许多麻烦。 海川將嘴里的银鱼甩到一边,灵巧地游了进来,抖了抖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溅起一串水珠。 “嗐,这都快半年没见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这洞府都给丟了呢。” 他绕著余庆游了一圈,嘖嘖称奇,“行啊,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才多久,你这法力气息……都养气中期了,看来这铁饭碗是真养鱼啊!”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罢了。”余庆谦虚道,“倒是你,海川兄,你这气息……” 他不是在客套。 就在海川靠近的瞬间,余庆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远比自己凝练浑厚的法力波动。 那股法力圆融无碍,沉静如渊,仿佛一池满溢的湖水,只差最后的一点契机,便能衝破堤坝,匯入更为广阔的江河。 这赫然是养气境界修行至最顶峰,法力完满自足的徵兆! 用人族的说法,这便是练气九层大圆满,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哈哈,瞒不过你。” 海川颇为自得地挺了挺胸膛,但隨即又摊了摊爪子,带著几分洒脱道: “修为是到了,可筑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枚筑基灵药,在坊市里是有价无市,黑市上更是能炒出天价,我这点家当可不够看。要么,就只能等个机缘,看能不能水到渠成,自行破境。不过嘛,那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不急,不急。” 他言语间虽然轻鬆,但余庆还是能听出一丝无奈。 海川的天赋在他们这一辈散修中是出了名的好,为人又仗义,修行刻苦,能有此成就,余庆毫不意外。 只是…… 这筑基一道,確实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知卡住了多少天资卓越之辈。 像海川这般,虽然叫做只差临门一脚,可这一脚,也不知道要踹多久。 “以海川兄你的天资,筑基不过是时间问题。” 余庆安慰道。 “借你吉言。”海川哈哈一笑,隨即好奇地问道:“说真的,你今天回来干嘛?你云母溪那宝地不住,跑回这穷乡僻壤,总不是为了忆苦思甜吧?” “一言难尽。”余庆苦笑著將小白突破占了床,自己准备另觅静地修炼淬体功法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海川听得是忍俊不禁:“行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在洞外又閒聊了片刻,交流了一些近期的修行心得和坊市里的趣闻。 海川虽不是水府修士,但消息灵通,让余召也听到了不少軼事。 眼看天色不早,海川准备告辞回去修行。 “行了,不打扰你办正事了,我得回去了。”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余庆脑中却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叫住了他。 “等等,海川兄!我忽然想起个事,你以前是不是有件法宝,一枚白玉打磨的凝灵佩?” 第13章 到手 海川一愣,回头道:“凝灵佩?哦,你说那个啊。是有这么个东西,怎么了?” “那法宝……还在你手上吗?” 余庆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他记得很清楚,那凝灵佩的作用就是精纯法力。 虽然极为单一,却也极为实用。 经过它转化的法力,会变得更为凝练精纯。 不仅能用来当作一张更高境界的体验卡,仔细感受法力的不同,还可以转化对敌,施展出的术法威力也能平白提升一两成。 对於养气中前期的修士而言,这绝对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早不在了。”海川摇摇头, “那玩意儿对我现在来说,就是个累赘。我自身的法力已经足够精纯了,再用它转化一遍,不仅提升不了分毫,反而会因为转化过程中的损耗,白白浪费些法力,得不偿失。前几天手头紧,就掛到沉沙集的那家百宝阁,准备拍卖了换点灵石。” 听到这话,余庆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还没卖出去?” “哪有那么快,还得等后天的拍卖会呢。” 海川看出了他的意图,笑道: “怎么,你看上那玩意儿了?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去撤下来,直接给你便是。” “那感情好!” 余庆大喜,但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多少钱?” 海川伸出了一只爪子,比划了一下。 “当初我花了大力气才弄到手,也不跟你多要。一口价,五十枚下品灵石。” “五……五十?!” 余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寻常养气期能用的法宝,也就三十灵石到头了。 你像他自己卖的那些符籙,五张价值一灵石,每张都有养气中期一击之力。 有这钱,买些符籙都能堆死敌人…… 他想到这东西会贵一些,可毕竟战斗力也不强,纵然有辅助之能,也应该在四十灵石上下。 五十灵石是真出乎他的预料了。 他把自己全部家当,包括刚刚到手的封赏,全都掏出来,也才七十出头。 这还是他辛辛苦苦画符、种田、领俸禄攒下来的。 要是买这东西,肯定会影响后面的引水计划。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余庆那副表情,海川哈哈大笑: “怎么,余大人家大业大,还差这点小钱?” “差,太差了!” 余庆苦著脸,鱼尾无力地拍打著石面。 可像这样的法宝確实稀少,余庆也相信海川不会骗他。 果然,海川见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挠了挠头道: “这真不算我坑你,我这凝灵佩乃是筑基真修采千年回阳玉凝练而成,原是我在隔壁人族坊市见到买下的,不仅炼製手法非凡,光是这块回阳玉就价值三十灵石了。” 听到这里,余庆有些瞭然了。 这肯定就是哪个大修士给自家子弟炼製的了,回阳玉这东西成本確实高。 不过这样的话…… “海川兄,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件养气期的法宝,你这能不能以物易物?” 余庆问道。 “以物易物?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眼下最缺的不是寻常灵物,而是筑基的机缘,用不上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是累赘,自己出掉也麻烦。” 海川这话说的很实在。 余庆却摇摇头,嘿嘿一笑。 “筑基机缘这东西,虚无縹緲,谁也说不准。但要说能增加筑基成功率的法子,我倒还真有一个。” “你?” 海川上下打量著他,满脸不信。 “你难道能给我找来筑基灵药?” “海川兄此言差矣,这增加机率的方法又不是只有灵药。” 余庆神色一正。 “灵药难求,但是根基却可时时巩固。兄台如今最缺的,无非是水磨工夫,將法力打磨得圆融无碍,再寻机一举突破。可这水磨工夫最耗时间,也最耗灵气。若是有一处灵机比你现在洞府更充沛的水脉灵穴,修行速度平白快上几分,岂不是能省下大量时间,让根基更稳固?” 海川眼神一动,显然被说到了心坎里。但他依旧怀疑:“说得轻巧,这水府上下,哪块好地方没被占了?想找个无主的上佳水脉,谈何容易。” “旁人或许不易,但在下不才,”余庆挺了挺胸膛,金色的鳞片在水中闪著自信的光芒,“对辨析水脉灵气流向,颇有几分心得。” 见海川还是半信半疑,余庆乾脆拋出了杀手鐧: “这样,我帮你寻一处水脉灵穴,保证比你现在的洞府灵气浓度强上两成!若是做不到,这凝灵佩我花五十灵石全款买下,绝不二话。若是做到了,这勘探水脉的功夫,就算抵三十枚灵石,如何?” 三十枚灵石! 这几乎是赌上了余庆的全部身家。 海川被余庆这股自信镇住了。 他沉吟片刻,一个好的修行洞府对他的价值,远不止三十灵石。 若是真能找到,这买卖血赚不亏! “好!我信你一次!”海川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还剩下二十枚灵石……” “剩下的二十枚,”余庆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 “我再用我亲手画的符籙来抵。我知道兄台可能用不上,但我给你个超级折扣价!” 他比划道: “七十张水剑符,张张都有养气中期巔峰的威力,品质上佳!市面上打包卖,都起码能卖十四枚灵石。我也不多算,这六十张符,就算抵你十枚灵石!剩下的十枚,我付现钱!” 这番话一出,海川都愣了。 七十张高品质的水剑符,只算十枚灵石?这么大的折扣,就算他自己用不上,隨便丟给哪个相熟的朋友,都能卖出十二三枚灵石,净赚两三块,还不费吹灰之力。 他本来想说自己不需要符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著余庆那张诚恳的脸,海川忍不住笑了一声,一爪子拍在余庆的肩膀上,震得水波荡漾。 “行!你这老弟,真是个妙人!哥哥我服了!”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百宝阁把那凝灵佩撤下来,你先把十枚灵石给我,剩下的符籙和水脉,我可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一言为定!” 第14章 蛟女 眼见海川那身影化作一道水线消失在藻林中,余庆是欢喜中夹杂著压力。 喜的,自然是海川行事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泥带水。 说去百宝阁撤下拍品,便立刻动身,这份果决,在修行之辈中也属难得。 而压力,同样也来自与此。 他许诺为海川寻一处灵气胜过旧府两成的修行宝地,这可不是信口开河便能办到的事。 即使有天赋神通助益,也该花费不少时间。 要是拖个十天半月,那也太不像话了。 “得赶紧把这事办妥了。” 余庆自语一句,也跟著从洞窟游出。 办事的思路很清晰。 最好的当然是能找到天然的水脉灵穴,省时省力,拎包入住,皆大欢喜。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海川原本的洞府稍微升级升级。 梳理下周遭的细碎水脉,人工造出一处灵地来,也能凑合用。 不过那样的话,工作量就大起来了,可能还要多辛苦两天。 “能白捡谁还愿意自己干活啊!” 余庆心中吐槽一句,还是决定先出去碰碰运气。 毕竟是之前的出生点,他对这银湖泽的水文情况,就算说不上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即使那时没有分光定水之能,可单以鱼类的本能来看,对何处灵机充沛,何处水脉淤堵也有一定的感知。 当然,那些地方早就成了有主之地,也未必比得上海川如今的洞府。 但现在天赋神通加持之下,找到一处隱藏的上品灵脉应该问题不大。 带著这份自信,余庆法力流转,沉入了那灵感的世界。 一时间,周遭的水流仿佛都慢了下来,渐渐分化成一条条梦幻的光带。 无数条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光带又在水面之下交织穿梭。 大的主脉宛如地龙翻身,潜藏在湖底之下,小的支脉则如蛛网密布,连接著一处处礁石水草。 余庆巡游片刻,先是赶到了海川的洞府细细观望。 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这处洞府颇有几分灵气,在他见过的这些一阶水脉里,都能称得上中上水平。 “改造难度不高啊……要不直接动手算了。” 看著那洞府之下细密的水脉,余庆想了想,说不定比他去找还方便些。 原因无他,海川这洞府之下,居然没有一条完整的主脉,仅仅以这些支流便达到了这个灵气浓度。 稍微聚拢一些,视野中的光华便亮堂了许多。 余庆热火朝天的干了半个时辰,却突然闻到了一阵香气。 再回头,身后竟站了一个女子。 她的身形高挑健美,肌肉曲线分明有力。 皮肤则呈现一种淡淡的青白色,在水光的映照下,还能看到颈部和手腕处细密的如墨鳞片。 再看周身气息浑然,显然是一位筑基大修。 最让余庆心惊的是,她的头上那暗棕色的独角。 这是一位蛟女啊! 余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下动作,却是强自镇定,抢先开口道: “晚辈水府巡河使余庆,不知前辈来此,有何贵干。” 听到水府二字,蛟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瞭然,但並未深究,只是微微点头,却道: “此地洞府的主人,你可认得?”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却也並非盛气凌人,倒不像来寻仇或找茬的。 余庆鬆了口气,回道: “这我倒是认得,他在半个时辰之前去了趟沉沙集,再有一刻钟大概就能回来,不知前辈来此,所谓何事。” “既是友人,那便正好。我受他师父所託,前来送一件东西。你替我传讯於他,让他速速回来。” 海川的师父? 余庆大概搞明白了。 不过对方的要求合情合理,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前辈稍等,我这便联繫海川兄。” 蛟女微微頷首,余庆便分出一缕法力注入腰牌,將此地的情形简略地告知了海川。 “等我半刻钟!” 海川的回覆更加简洁。 蛟女似乎颇有耐心,也不催促,目光反而投向了那片被余庆初步梳理过的水脉,眸中不时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余庆呆在边上,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就在他还扮演著水底的礁石时。 远方的水流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前辈!” 还未靠近,海川便化作半人形態,对著蛟女一礼。 “海川,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蛟女的目光从水脉上收回,转向海川,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我名墨璇,受你师父所託,前来送此物。” 说著,她素手一翻,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瓶。 墨璇將玉瓶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此瓶內,有一滴【一元重水】。是你师父花了四枚中品灵石从我这里买的。” 四枚中品灵石? 余庆咋舌,那可就是四百下品灵石了! 这一元重水这么贵吗? 海川闻言也是一怔,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此物。 “你们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墨璇摇摇头。 “这一元重水乃是我族秘法凝聚,寻常时都是用作炼丹时的辅材,有凝练法力之效。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筑基灵药的话,直接服用也能提高两成筑基概率。” “那就多谢前辈了!” 海川接过玉瓶,郑重一礼。。 墨璇受了他这一拜,神色不变,只是道: “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你师父一番好意。” 待他起身后,墨璇的目光才再一次落到了余庆身上,清冷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探究的意味: “此地水脉灵机流转,颇有章法,我方才观之,是你所为?” 余庆心中一凛,而一旁的海川此时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 “前辈,此术法正是余庆老弟所为。我请他来,是为提升灵脉,为將来破境做准备。” “术法?” 墨璇闻言,轻笑一声。 “你那不是寻常的术法,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吧? 开灵化水,聚气成穴……这等天赋,即便在我族之中,也实在难得一见,你这鲤鱼,好生造化。” 不等余庆回应,墨璇又道: “你且再施展一次,让我看看。” 第15章 蛟骨初成 余庆这时知道,考验来了,要是能被看上,也是一次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道: “既如此,那晚辈便献丑了。” 心神沉入识海,周围的世界再度化作了由无数光带构成的玄奇景象。 湖底之下,那一条条或明或暗的水脉灵机,静静蛰伏著,他却轻轻出了口气。 法力轻触水流,光带顿时隨之变换。 嗡—— 一声轻微的共鸣在水下响起。 以海川的洞府为中心,周遭数十丈范围內的水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唤醒。 原本各自为政、散乱无章的十几道细小支脉,在余庆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朝著中心匯聚。 顺著它们本身的流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向心性的循环。 隨著循环的建立,一缕缕精纯的水行灵气被从四面八方牵引而来,灌入这个循环之中。 灵气越聚越多,水流的速度看似没有变化,但其中的灵气浓度却在以稳步攀升。 洞府门口,渐渐形成了小小的灵气漩涡。 海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知道余庆有这个本事,却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夸张。 而墨璇的反应,倒没那么明显了。 她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眉目间似乎缓和了不少。 待到灵气漩涡彻底稳定下来,余庆才缓缓停下。 以他目前的修为来说,这消耗还是大了点。 “献丑了……” 他微微喘息著,对著墨璇道。 “好!” 墨璇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这个字。 她的声音中,带著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这手梳理水脉的本事,已经比不少筑基修士要强了。这份天赋与运用手法实在不凡。” 她看著余庆,先是讚赏,其后却又轻嘆道: “可惜你只是一条鲤鱼,受限血脉,此生若无天大的机缘,恐怕也只能止步於筑基。这天赋,落到你身上,多少有些明珠暗投了。” 余庆一听,心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说呢? 如对方所言,鲤鱼之身,跟脚浅薄,確实步履维艰。 但……自己是开掛玩家啊…… 想到这里,他抿抿唇,似是不在意地回道: “晚辈跟脚浅薄,能得此天赋,已是上天厚赐,不敢奢求更多。” 他这態度,让墨璇不禁高看了一眼。 “心性不错。” 她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要说,这血脉也並非一成不变。你鳞甲泛光,气血充盈,应该有在修行炼体之法?” 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不是《玄蛟变》?余庆心中一动。 不过这门功法,本就以蛟为名,被她看出来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道: “晚辈於水府传功阁中,得了一门名为《玄蛟变》的功法,正合自身修行。” “玄蛟变?”墨璇思索片刻,隨即恍然。 “此法確实不俗。上古玄蛟,位比真龙。你勤加修炼,日后或有一丝褪去凡胎,化蛟之机。” 言及此处,她似有决断,再次翻手,掌中多了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名帖与玉简。 “我出身淮水。你这手分光定水的神通,颇为不凡。日后若是在湘水待得烦闷,或遇难处,可持此帖,到淮水寻我。” “至於这玉简……包含了玄蛟变的筑基篇章和一些修行心得。你也收下吧。” 余庆一怔,完全没想到一番展示竟能换来如此承诺。他立刻收敛心神,郑重接过: “多谢墨璇前辈厚爱!晚辈余庆,谨记於心!” “很好。” 墨璇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笑意。 “你且修行吧,期待再见之日。” 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瞬间破开水层,消失无踪。 好一会儿,那因她离去而激盪涌动的暗流才渐渐平息。 只留下那余波荡漾的水流,以及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海川和余庆。 等两人回过神,海川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激动尽数吐出,在原地激动地转了两圈,这將一元重水收起。 接著,他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玉佩。 “给,凝灵佩拿著。” 余庆看著面前的凝灵佩,法力轻轻包裹,让他精神一振。 “海川兄说笑了,你我各取所需罢了。” 他笑著接过玉佩,小心收好。 “不过,那符籙可要等些时日了,我得先熟悉一下这凝灵佩,再开炉画符。” “没事!不要了都行。” 海川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 “这里经你改造,比我以前的洞府强太多了。等我突破筑基,请你喝酒!” “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 又与海川调笑了几句,约定日后常联繫。 余庆这才辞別了即將闭关的海川,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重新拿出玄蛟变的淬体灵药,解开繫绳,一股混合著水汽的草木清香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荷叶包里是三份不同形状的灵草。 “事不宜迟,趁著刚帮海川梳理完水脉,正好藉助这些灵药,將《玄蛟变》第一重彻底巩固,甚至尝试衝击一下第二重。” 余庆紧守心神,意识沉入观想图中,淬体法亦隨之运行。 洞窟內水波不兴,只有余庆体內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 直到最后一株灵草的药力也被彻底吸收后,余庆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点惊喜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虽然离第二重还有些距离,但淬体法的第一重【蛟骨初成】已经完足了!这灵药配合功法,效果果然惊人!” 更妙的是,隨著肉身强度的提升,以及对观想图的深入,他感觉自己的神意也凝练了不少。 虽然距离真正生出神识还有一段距离,但感知范围明显扩大,对周围水流的细微变化也捕捉得更加清晰。 “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提前蕴养出神识了!”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將修炼后排出的一些污浊用水流卷出洞外。 往洞外一看,天色如墨,星光点点,时间已近子时。 意识上虽然不困,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渐渐涌了上来。 “睡觉睡觉!” 第16章 流水墨 仲春的银湖泽,依旧还带著几分未曾散尽的寒凉。 如这般天光咋破的清晨,水底湿寒之气尤甚。 水底精怪,虽无惧寒凉,却也多半在洞府安眠,不愿受这清苦。 然而在余庆的洞窟之內,此刻却弥散著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温润暖意。 一枚清亮的玉佩正莹莹放光。 丝丝缕缕的暖流正是由此发散而出,隨著法力的运转,缓缓渗入水中。 令洞窟之內,暖如温泉。 更妙的是,水中还轻轻发散著一股清香。 这倒不是真实的香气,就如同食物的风味,百分之八十是由嗅觉带来的。 这阳和之意的味道,也是来自灵觉的感知。 怎么形容呢? 它大概带著些雨后空气的爽利,又夹杂著点点阳光的芬芳。 “嘶……这感觉,带劲!” 泡在水里,余庆一身寒意全消。 他本来是早上醒来,精神饱满,打算趁热打铁,猛猛开卷的。 藉助凝灵佩精纯法力的效果,应该能一举攻克凝水成墨这门术法。 可没曾想,以玉佩为媒介施展出的凝水之术能直接製造温泉。 这感觉……太舒服了。 简直比前世花几百大洋去的日式汤泉还要享受。 虽然这被阳和之气浸润过的水並没有什么增进修为的奇效,纯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舒服,但…… 爽就完事了! 奋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嘛! 现在有现成的享受,那还奋斗个什么劲? 早春天气寒凉,余庆果断决定,修炼之事,暂缓一缓,先泡个爽再说。 总之,接著奏乐,接著舞! 他侧过身,鱼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摆动。 “这我都能直接去开个澡堂子了。” “请几个田螺姑娘来做个按摩,我就专门供水……財源广进啊……” 余庆的思绪开始天马行空,但想归想,身体还是诚实地摊在原地。 人,哦不,鱼的墮落,往往就是从贪图享乐开始的。 然而,就像平时泡澡一样,刚下水的那十几分钟是极致的享受,等泡久了,適应了水温,那股通体舒泰的爽快感便会渐渐消退。 当洞窟里的水对他而言,从温泉变成了温水,余庆那颗咸鱼之心才稍稍冷却了下来。 “可惜,可惜。终究是体验有时限的快乐。” 他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从床上立了起来,扭了扭还有些犯懒的身体。 既然澡泡完了,也该干点正事了。 “凝水成墨,我来了!” 有了刚才运转法力的热身,再次催动凝灵佩已是驾轻就熟。 毕竟之前隔个十来分钟就得动手催动著前半步的凝水呢…… 他沉下心神,分出一缕经过凝灵佩精纯过的法力。 这一回,就比今天早上熟练多了。 早上,他刚刚开始利用凝灵佩转化时,比之完全运用自身法力要难的多。 总是感觉法力中掺著些杂质,显得力不从心,顾此失彼。 而现在,同样的法力,经过了练习之后却如沉淀过的溪水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再加上他昨夜淬炼过的神意,隱约已有神识的雏形…… 法力到处,一团水灵气被轻柔地从周遭的水流中剥离。 稍稍转化,只听啵的一声。 便化为一滴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墨滴。 成了! 这滴符墨,整体呈现一种淡黑色,质地均匀。 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与市面上用长青木粉末调製的符墨相比,都要更胜一筹,更不用说单纯的长青木粉末了。 “好好好。” 余庆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立刻进行下一步。 他可得先试试这自產的流水墨画符效果如何。 海川兄那七十张水剑符的订单还欠著呢。 心念一动,一张处理过的灵叶草被水流托至面前。 他引动那滴流水墨,以法力为笔,开始在灵叶上绘製起【水剑符】的符文。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滯涩。 他这才发现这凝水成墨之法的厉害。 它最变態的地方就在於製造出的流水墨与自身法力同出一源。 这样一来,契合度拉满,强度也上升不少。 “太丝滑了……” 嗡——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灵叶草上白光大放,一道凝实的剑形虚影在符籙表面一闪而逝。 这张符籙所蕴含的灵力波动,赫然已经达到了养气中期全力一击的水平。 比他用长青木粉末画出的符籙,威力至少强了三成!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余庆看著手中的成品,喜不自胜。 他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凝水成墨】的原材料是水,成本几乎为零。 唯一的消耗便是自身的法力与心神。 以他现在的修为,大概能连续凝聚出足以绘製三十张符籙的流水墨,才会感到法力枯竭。 而恢復法力,以他的功法和体质,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一天之內,刨去修炼和休息的时间,他至少能进行三轮这样的操作,也就是能產出九十份符墨。 如果用原来长青木粉末绘製的水剑符来换算的话,起码相当於五十张符籙的价值吧。 换算过来就是十枚下品灵石! “一天纯利润十块灵石!” 算下来,余庆心里乐开了花。 他干劲十足地投入了画符大业之中。 先將海川兄的订单完成再说。 有了流水墨的加持,他画符的成功率也大幅提升,从原先的六成一跃升至了惊人的九成。 偶尔失败,也多是心神稍有恍惚所致。 一时间,洞窟內只剩下水流的轻响和他专注的呼吸声。 一张张灵光闪烁的水剑符不断被完成,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 两个时辰后。 当第七十张水剑符顺利完成,余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心神有些疲惫、。 但看著石台上那七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籙。 这些许疲惫倒也不算啥了。 倒是脑海中玉册翻动的声音令他把注意力放了回来。 他这才发觉,已至午时。 思绪沉入识海,玉册已然明光大放。 【今日考评:中上-有功。术法精进,开源节流。录功为【道行点】*1,可用於提升已有天赋】 第17章 分光化剑 “来了!” 余庆精神一振。 中上评级,除了修为突破那次之外还没遇到过呢! 这可算是个顶好的评价了。 不过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今日这份惊喜,多半是得益於玄蛟变与凝水成墨的突破。 至於这奖励…… 道行点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怎么都不嫌多! 这可算是他最眼热的东西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將心神沉入玉册面板。 【天赋:】 【趋吉避凶(初窥门径)】 【分光定水(渐入佳境)】 他的目光落在了【分光定水】之上。 都已经加点过一次了,这回自然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长板效应一旦叠加起来那可不得了。 “就决定是你了!” 心念一动,那枚刚刚到帐的道行点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融入了分光定水的字样之中。 霎时间,玉册上的文字光芒大盛。 一股比上次晋升时更加细密精妙的感悟,无声匯入他的识海! 余庆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无限拔高,脱离了身体的束缚,与周身水流融为了一体。 此前初窥门径的分光定水让他看到水脉,渐入佳境层次又超级翻倍了他调用水脉的能力。 如今再次升级,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水的一部分! 水的每一丝喜怒哀乐同时浮现於他的心间。 只要自己愿意,便能以自身法力为引,撬动这水流中蕴藏的恐怖力量! 玉册上的文字终於稳定下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分光定水(登堂入室):你对水的理解已然登堂入室。】 【註:已达养气期极限】 描述简简单单,可直到这时,余庆才明白了何谓分光,何谓定水。 分光化剑,定水无痕。他此前运用的,也仅仅只是神通的皮毛罢了。 到如今登堂入室,方才触及到分光的一丝真意。 这就如传说中的剑修有凝剑成丝,剑光分化的高妙手段,而余庆此时对水的操纵竟也隱约摸到了此境的门槛。 即便是在洞窟內这看似平静的水流中,他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无数暗流。 虽细微至极,方向各异,但念动之间,水光分化。 只消稍稍调动加速其中几缕,自能凝成一道道无影无形又无坚不摧的水行剑气。 “不行……不能拆家……” 余庆强忍著现在就全力一试的衝动,飞速游出洞窟,找了块磨盘大小的青黑礁石。 看其质地坚硬,又常年受水流冲刷,当个试剑石应该够了。 就是你了! 余庆目光一凝。 嗤!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形波动,自他身前的水流中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法光,甚至连水波都只是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却见那礁石,无声裂开了一道光滑的缝隙。 紧接著,上半部分缓缓滑落,露出了平整如镜的切面。 切豆腐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威力甚至接近近身时的水剑符。 如果藉助凝灵佩全力施为,应该还能强上三四成。 对標带法宝的人族练气六层问题不大。 不过,有了这等神通,他心中的另一个念头也隨之升起。 “以我现在的施工能力,简直就是先天土木圣体!回去扩建个洞府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离开之前还得先去一躺海川的洞府。 洞府前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禁制。 显然,海川已经开始闭关。 不过他之前讲这次只要稍微感应一下重水特质,估摸著也就三四天。 余庆便没有打扰,只是通过腰牌传讯,告知自己要暂且先回云母溪的消息。 若是醒了,符籙隨时可以来取。 做完这些,他不再逗留,辨明方向后,便往云母溪而去。 …… 一路逆流而上。 天赋进阶之后,水光一如剑光,驭水而行,前方水流自然分光让路,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仅仅一刻钟,余庆便回到了云母溪洞府。 放轻了动作,他悄然游了进去。 石床上,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依旧盘成一团。 不过,与昨日相比,小白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旋涡,已经变得清晰了许多,並且在缓缓收敛,朝著它的体內匯聚。 “看样子快了。” 余庆悉心感知一番,心中有了判断。 “短则今晚,长则明早,小白就能顺利突破养气初期。” 他欣慰地点点头,但又想起床的问题,回过味来,自己还得把洞府扩建一番才是。 “光多一个房间肯定少了。除了主臥,次臥,必须要有个专门修行画符的静室。再来个仓库……” “好在现在不用做受力分析了,法力懟上去就行。” 稍微围著洞府转了一圈,余庆简单按照岩石的分层定了个施工图。 再给小白加了一层用以防护的水流之后,他直接调动起了法力。 坚硬的岩壁一如还未烧制的泥胚般层层剥落。 开闢主臥,切割石床,打磨墙壁…… 挖掘次臥,贯通灵田,设计通道…… 构建书房,雕琢石架,预留空间…… 可不要小瞧我和打灰之间的羈绊啊! …… 整个下午,他都在这里忙活。 新洞府的雏形也確实搭建完毕。 虽然墙壁和地面还只是粗糙的打磨,但主体结构已经完成。 “关於转生修仙界也要打灰这件事……”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言语间却颇显几分自得。 回过头来,见小白还在闭关,他便稍微歇了歇,又出去提溜了一圈。 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几乎足不出户就能与云母溪的水脉相合了。 確认无事之后,他把稍微润色过的报告交了上去。 躺到新开闢的主臥之中,余庆掏出凝灵佩准备再泡个小澡。 就在这时,原先的石床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要醒了?” 余庆停下动作,连忙游出臥室。 只见石床之上,那盘成一团的小白蛇,身体正微微颤抖。 它周身收敛的灵气旋涡,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全部匯入了它的体內。 莹莹白光从它身上绽放开来,光芒中,它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小长了一截。 原先雪色的鳞片仿佛被精心打磨过一般镀上了一层釉色。 接著,一股微弱的法力气息,从它小小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它眼皮动了动,隨即缓缓睁开。 那原本只是透著一丝清澈愚蠢的红豆小眼,此刻也多了一分灵动的光彩。 突破,成功了! 第18章 小白的变化 改造过的洞府比原先宽敞了不少。 小白睁开眼睛之后,环顾四周,先是一脸茫然的歪了歪脑袋。 直到目光落在余庆身上时,那丝迷茫才瞬间被欣喜所取代。 “呀!” 它欢快地一甩尾,便如一道离弦的白箭般窜了过来,亲昵地绕著余庆蹭了蹭。 只是这一下,却让余庆心中一惊。 好大的力气! 小白这一蹭,看似寻常,可传递过来的力道却比之前大了太多。 要知道,他如今淬体两次,肉身坚韧,可能一块同等大小的石块撞上来都未必能让他晃动几下。 可小白这一撞,竟也让他身形微微一滯。 而且按照常理来说。 在修为突破时,单纯肉身的力量往往是提升最小的那个啊。 心念电转间,余庆多了一丝猜测。 果不其然,在稍一感知之后,他就发现突破之后的小白,与周围水流的亲和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它身在水中,就如水的一部分似的,周遭的水流会自然而然地绕著它流淌,甚至传递出些许喜悦之色。 原本还未开始修行的小白便能吞云吐雾,如今这天赋显然是再进了一步。 “这天赋……了不得啊……” 余庆心中暗暗讚嘆。 小白倒是没看懂余庆在做什么,还亲密的顶了顶余庆的身子。 “好啦好啦,知道你高兴。” 余庆哭笑不得地按住它的小脑袋,安抚著这条精力过剩的小蛇。 再感知小白传来的念头。 虽然依旧懵懂,充斥著开心、想你、饿了等简单直白的情绪,但也自然流畅了许多。 这种程度的话,已经可以试著教它读点书了。 余庆有些欣慰。 不过,他之前交代过的,让小白去装神弄鬼的事,在山君同意公平竞爭之后肯定是不能再办了。 想到这里,他游上前,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温声道: “小白啊,还有件事,之前让你去嚇唬那些凡人的事情,不用做了。” 小白闻言,歪了歪脑袋,眼中透出一丝不解。 在它看来,可能这种行为也就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余庆摇摇头,耐心地解释起来: “咱们现在也要想办法在岸上爭取一些香火,如果再去扮鬼嚇人,人家还以为咱们这云母溪的水神不管事,只会纵容小鬼作祟。那就弄巧成拙了。” 小白听得一知半解,余庆就又简单解释了一遍。 虽然看起来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但它抓住了关键词——不用去了。 於是小白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对了,除了读书之外还有个问题啊……” 看著小白这副灵动的模样,余庆心中又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关於修行的事情。 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穿越者的见识和考功录这个金手指。 可小白不一样,它就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妖,全凭天赋本能修行,大字都不识一个。 如今既然踏入了养气期,那肯定没法再像以前那般野生放养了。 修行法、灵材、护道之术…… 等等这些,都得花钱。 好在,眼下的小白只有养气初期,需求还没那么夸张。 只要有一份稳妥的修行法就够了。 像余庆手里的基础养气法就正合適。 虽然理论上禁止私相授受,但这法门流传太广。 搁坊市上隨便几块灵石都能买到,已经算是烂大街的东西了。 不过別看它烂大街,其內核却实在不简单。 乃是实打实的仙道正统,中正平和,唯独讲究的就是一个熬字。 其核心,便在於熬养胸中那一口先天之气,不断以灵气温养、壮大,为日后的修行做准备。 对小白这样灵智初开,心性未定的小妖而言,先把根基打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等到养气中期,那口气稍微壮大了些,再去修行其他法术,便能事半功倍,也不会因法力驳杂而走上歧途。 “来,小白,我传你一套修行法门,你仔细感应。” 余庆將自己的意念沉静下来,慢慢分出一缕法力引导小白跟著自己运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白才缓缓睁开眼,在没有余庆指导之下自己运转起了基础养气法。 虽然磕磕绊绊,但周遭的水行灵气,也开始隨著呼吸,被它吸纳入体。 渐渐的,小白的呼吸越来越自然,灵气吞吐也更加自然流畅。 小白的教育问题算是得到了暂时的解决。 余庆也安心了不少。 看著小白完整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后,他看了看天色。 夜已深沉,是时候泡个澡了。 “走,先別练了,带你去泡个澡。” 余庆笑著对小白说道。 他带著小白来到新开闢的主臥,取出那枚凝灵佩,法力微微注入。 隨著白光铺开,水流升温,又化作一池暖融融的温泉。 氤氳的灵气混杂著暖意,洞府之內便又多了几分愜意的滋味。。 “嘶嘶~” 小白从未体验过这等感觉,好奇地在温水中游来游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时不时还用尾巴尖去触碰那发光的玉佩,似乎还在疑惑这小小的东西怎么就能带来这么奇妙的变化。 余庆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 愜意地往新打磨的石床上一瘫,任由温润的水流包裹著自己的身体,只觉浑身上下无不舒坦,连带著对未来的种种计划都变得清晰起来。 …… 翌日清晨,天光穿透水层,自天窗投下细碎的光影时。 余庆已经结束了一夜的打坐,神清气爽。 小白昨晚泡完澡又兴奋了半宿,但现在也早已醒来,正精神十足地在它的次臥里练习著控水之术。 余庆嘱咐它看好家,自己便动身开始上班。 有了登堂入室级別的【分光定水】。 巡查辖区自然是比之前轻鬆高效了太多。 都无需靠近,只消將心神沉入水流,整个云母溪上下三十里水域的水文、灵脉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於此同时,群群鱼虾的动向,也透过水流自然反应到自己的脑海中。 他信手几笔,便自然而然的把今天的报告写完,发给了老龟。 至於今天的重点,自然是那处上游的地下水脉。 第19章 地下水脉 还在中途,他便收到了老龟的回覆。 余庆这回本来不打算分心去看,但接下来几秒钟却是连著响了好几次。 这倒让他奇怪起来。 往日里老龟最多也就讲一声收到,或是辛苦,今天这是怎么了。 带著一丝疑惑,他將法力探入腰牌。 几条信息接连传了过来。 “收到。” “余老弟,你这报告交的是真快。” “不过有件事你肯定想不到。” 老龟的话停在了这里。 透过腰牌,余庆都能想到老龟那慢悠悠摇著脑袋,故意卖关子的模样。 这是等著自己配合著提出疑问呢! 他呵呵一笑,发了句:“老哥说说是什么事唄?” “嗨,咱们巡水司的同僚,已经有人弄到香火了。” 老龟在看到余庆的传讯之后,也没有再吊著他的好奇。 “什么?” 这下轮到余庆大吃一惊了。 这才过去多久?从周司长带著他们演习,到正式宣布开放香火竞爭,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 居然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是谁动作这么快?” 他连忙回讯问道。 “还能有谁,就是冯三啊!” 归有禄的语气里满是感慨。“就上次演习结束时,辖区靠的最近的那个。” 这一说余庆便想起来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条总乐呵呵的鰱鱼精形象,就是上回找林老哥要青菱的那位巡使嘛。 “他那边怎么这么快?” 知道了是谁,余庆更加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冯三修为不算顶尖,性子也算不得多机灵,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琢磨点吃食。 按理说冯三也就和大家差不多,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啊,甚至比黑煞还差点呢。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不知道,他也是运气好,听说是他辖区下游的一个小渔村。 昨天夜里有几个村民出船打渔,撞上了从云梦泽里溜出来的一头妖兽,船都给掀了。 结果冯三正好巡逻到那,想都没想就衝上去,跟那妖兽斗了半宿,硬是把人给救了下来。” “这……”余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確实是有大功,更是走了大运,更不是他前世走的那种大运。 “反正……” 老龟继续说道。 “那渔村的村民感激涕零,估摸著是他给上了牌位了。现在这事都传遍了,府君大人私下里都夸了一句勇猛可嘉。” “之前大家都视他那靠著云梦泽、万翠山的交界水域为蛇虫猛兽,避之不及,现在怕是都羡慕的紧嘍。” 两人接著聊了几句。。等到掛断之后,余庆立在水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心中並无多少嫉妒,更多的反倒是感慨与分析。 冯三的成功,运气成分无疑是占了九成,但那一成的果决与勇猛,却是他应得的。 “看来我也要再加把劲了。” 余庆长出一口气,心里稍微多了些压力。 不过对他而言,还是稳扎稳打最適合自己。 慢慢来就是了。 收敛心神,余庆不再多想,自是往上游而去了。 …… 云母溪的上游,水势渐缓,两岸山势收窄,形成了一道十余米高、不大不小的峡湾。 余庆的目的地,就是在峡湾的那处地下暗流。 因为整个清涟水府都靠著云梦大泽的外围。 所以实际上,包括云母溪在內的诸多水域,都是水网密布、四通八达的状態。 可这里却有所不同。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深邃。 由於掺杂了不少阴性灵气的缘故,余庆调用起水脉也比之在下游时艰难了不少。 不过感知並未受到影响。 在確认其中並没有太多危险后,余庆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暗流之中。 越是往里走,水温便越是寒凉。 似乎有股阴冷的灵气一直在不断渗透。 好在他如今肉身强悍,又有凝灵佩护体,这等程度的寒意倒也还能忍受。 深入了约莫二十丈,周围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唯有他胸前的玉佩散发著淡淡的光华,照亮了周遭的一小片区域。 这里就是那条地下阴属水脉的入口。 他將心神沉入水中,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一条深邃的幽蓝色光带,自更深的地层之下涌出。 无数细密的支脉自然从主脉中分裂开来,灵气则缓缓散佚。 “主要还是暴露得太厉害了。” 余庆盘算著。 这条水脉的品质实在是没得说,远胜他之前帮海川改造的那一处。 但问题在於它离地表太近,没有什么缓衝啊。 等到正午时分,阴阳二气相合,自然损失大量水脉灵气。 不过看著这处水脉核心,余庆也稍微有了一些想法。 “以我现在的水平,其实自己动手改造也不是不行。” 他一边在心中评估著。 自己现在的天赋,让他对水的操控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起码在养气期无人能出其右。 引导水流、切割岩石、搬运泥沙、构建循环。 这些都不算难事。 他甚至有信心在不藉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单凭自身法力,硬生生造出一套聚灵引流的微型水阵。 可是呢? 有个很大的问题。 单纯自己去做的话,工作量未免太大了。 要將这条水脉重新引入更深的地层,还得隔绝加固防止坍塌,同时还要引导支脉回流。 这一套十天都打不住吧。 十天! 这个数字让余庆的嘴角微微抽搐。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现在他画一张水剑符,净利润虽然不高,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一天下来,勤快点赚个十来枚灵石不成问题。 等他凝水成墨的熟练度上去了,这个数字还能翻倍。 有这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他画符都能赚出上百灵石了。 更別说,早一天將灵田改造好,就能早一天种下玉瓶花,早一天实现灵植收益的飞跃。 “不行,这买卖不划算。” 余庆果断放弃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念头。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而他认识的人里,最专业,也最適合干这事的,无疑就是他那位视財如命的便宜老师了。 打定主意,他不再逗留,记下了此地的水文特徵和灵脉坐標后,便转身朝著沉沙集的方向游去。 第20章 百青阁与生意经 中午的沉沙集热闹依旧。 恰在余庆踏进集市大门的一刻,考功录给出今日的回应。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勘明水脉,筹谋长远。录功为【玄阴真水】一滴】 嘶…… 余庆眼前一亮。 这次给的真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了。 虽然跟凝水成墨没法比,但玄阴真水作为水脉精华,服之自可养气,乃是养气期修行绝佳的宝物,不是很常见。 换句话说,就是很罕见! 这倒让他带上了几分好心情。 再转角就到了东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百青阁。 从整个大街上望去,也唯有这家採用了全木的结构。 余庆游进店內,一股混合著矿石、兽骨、纸张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阵旗、符纸、法宝、生铁…… 等等这些全都丟在一侧的架子上。 除了丹材灵药,这里啥都卖,整一个百货铺的样子。 柜檯后,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瘦,蓄著一撮山羊鬍的老者,正眯著眼睛,手里拿著一本帐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此人,正是百青阁的老板,余庆那贪財的便宜老师白一清。 “哟,这不是余大人吗?” 白一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又翻了两页,慢悠悠地说道: “今儿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又想从我这老头子身上薅点什么回去?” 余庆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德性,也不在意,笑著游上前去: “老师说笑了,学生这不是许久未见,特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嘛。” “得了吧你。” 白一清撇撇嘴,將书往柜檯一掷。 “少来这套。我这的时间可是按灵石算的,跟你閒聊的功夫,都够我谈成好几笔买卖了。” 正说著,一个脑袋硕大、浑身长满疙瘩的蛤蟆精便走了进来: “白老,上次跟你订的那套小型聚灵阵,做好了吗?” 白一清瞥了他一眼,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是小蟾啊!来来来,东西早就备好了!” 说著,他从台面下摸了摸,找出一个木盒,递了过去。 蛤蟆精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又用法力点了点。 犹豫片刻,他试探道: “白老,你这……是不是贵了点? 水府府治那边,最近也开了家新店。 人家比你便宜小一成半呢!” 闻听此言,白一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抖抖腿,靠回椅子,又恢復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自道: “便宜?那你来我这作甚? 我这百青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 嫌贵,没人逼你买。” 那蛤蟆精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谁都知道,百青阁的东西虽然贵,但货真价实,其中物事,皆由白老这位筑基大修亲自把握。 那新开的店虽然便宜,可谁知道底细如何?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肉痛地数出灵石,递了过去: “行行行,白老,您厉害!我买……我买!” “惠顾,十二枚下品灵石。” 白一清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小蟾且慢走,下次有好东西,我还给你留著,保证给你最公道的价格。” 送走了那蛤蟆精,余庆在一旁看得是嘴角微抽,不知该作何评价。 白一清倒是先开口了。 “看见了没?” “看见啥?府治那边又开了家想抢生意的新店?” 余庆没太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奇怪地反问。 白一清摇摇头: “光是那家店倒不算什么。府治那地方能有什么进货渠道?无非就是从那些大宗门手里拿些通货。价格是便宜,但品质也就那样。” 他指了指店铺深处,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 “我这里,背靠云梦大泽,不知多少来往的散修,会把他们九死一生得来的宝贝优先卖给我。 那些东西,是新店花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 这…… 大家愿意接受您这远超市价的溢价,最大的依仗,难道不是因为您老人家是这沉沙集屈指可数的筑基大修,手艺和眼力都足够硬吗? 怎么还扯上进货渠道和底蕴了…… 余庆听的一阵无语,心里暗自腹誹。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这次有求於人,就不拆台了。 他只得顺著话头,道一句: “还是老师见识广博,经营有道。学生受教了。”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碍我做生意。” 白一清似乎看穿了他的言不由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要去见你师兄,就自个儿上二楼去。” 余庆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穿过货架,来到了店铺后方通往二楼的楼梯。 与一楼的嘈杂拥挤不同,二楼就清净太多了。 这里是老师和他大弟子,也就是余庆师兄的修行起居之所。 一间静室,一间书房,一间炼器室,布置得井井有条。 静室的门半开著,余庆探头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朴素灰色道袍的青年男子正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法力平稳流转,显然正在打坐。 此人便是白一清座下的大弟子,怀彦。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人族修士,是余庆在这个世界正儿八经认识的第一个人类! 至於便宜老师…… 那是正宗蟹老板。 似乎是察觉到了余庆的到来,怀彦缓缓吐出一口气,望了过来。 “余师弟?” “师兄。” 余庆游了进去,在他面前停下,高兴道: “我见师兄气息圆融,法力凝实,连避水之术都不用了?莫非是已经筑基成功,金丹在望了?” 怀彦闻言,不禁失笑,他摇了摇头。 “还差得远呢。只是近日偶有所感,將法力打磨得更纯粹了些罢了。” “那也离筑基更近一步了,总是大喜事。” 余庆砸吧砸吧嘴。 “师兄道心坚定,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我看是指日可待了。” “借你吉言。” 怀彦笑了笑。 “我观你修为精进不少,想来水府的差事,確是养人的。 不过今日前来,或是有什么要事?” “修行倒还算顺遂,只是遇到点小麻烦,想来请老师帮个忙。” 第21章 天枢剑派 余庆將自己准备改造水脉种花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怀彦静静地听著,不时点点头。 待余庆说完,他才点头道: “此事確实非不是你一个人在短期內就能完成的。 正好师父他老人家那里有几套现成的聚灵阵,改一改变聚水阵也不难。” “我也是这般想的。”余庆道,“只是不知老师他……” “师父那边,你自去说便是。他虽爱財,但对自己人,向来不会吝嗇。” 怀彦安慰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嚮往,“说起来,我最近也在考虑著,是否该出去走走了。” “出去走走?”余庆有些意外。 “嗯。” 怀彦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我在此地修行已有十数年,修为已至瓶颈。一味枯坐,难有寸进。正巧近日听闻,河西的天枢剑派,有一位炼神还虚境界的大能前辈,要自天外道场回归山门,开坛讲道。我打算去听一听。” “炼神还虚!” 余庆心中剧震。 这个境界,对他而言,自是传说中的存在。 养气、筑基、金丹、元婴……在这之上,才是化神、炼虚。 这是真正可以被冠上道君之號的人物。 一念之间便可山崩海裂,寿元更是以万年计,莫说是凡人,便是在府主这样的金丹真人眼中,都已是得道真仙。 还能压他们一头的,也就寥寥几位合道、纯阳级数的大能。 但那等大能,本就无法进入中禹天,更別说开坛讲道了。 这其中蕴含的机缘,简直不可想像。 “那可是天大的机缘!师兄若去,定能有所收穫!” 余庆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怀彦挥手,却只是长笑一声: “机缘与否,尚在其次。我辈散修,所求无非逍遥二字。 师父求的是灵石满屋的逍遥,而我,求的却是见识这天地广阔,大道无垠的逍遥。 能亲眼见一见那等人物,於我而言,便已不虚此行。” 听著师兄的话,余庆心中感慨万千。 师兄与老师,还有自己,实在是大不相同。 老师的道,是入世的,是在这红尘俗世中赚取足够的资源,求得一份安稳与富足。 自己的道,是半入世半出世,藉助神籙的庇护,安稳发育,求一份安逸与长生。 而师兄的道,却是纯粹的出世。 他不为外物所累,不为前程所困,一心只向著那縹緲难寻的大道,求的是一份精神上的大自在,大逍遥。 说来,三条路,倒也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师兄道心坚定,小弟佩服。” 余庆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 …… 临近傍晚,白一清难得地关了店门,在二楼摆下了一桌简单的饭菜。 说是饭菜,其实也就是几碟煮熟的小菜和肉食。 “吃吧吃吧,別客气。” 白一清一边给余庆和怀彦夹菜,一边嘴里念叨著。 “这可都是好东西,一株青玉笋就值三块灵石,那大骨用的可是养气后期的铁背鱷的脊骨,大补元气。 也就是你们来了,换了旁人,想吃我这顿饭,没二十灵石下不来。” 您老人家自己就是供货商,成本价能有多少…… 余庆默默地吃著,心里却在吐槽。 一顿饭在老师的亲切关怀下吃完,怀彦主动去收拾碗筷,静室里便只剩下了余庆和白一清。 白一清夹了口小菜,眯著眼看他: “好了,这饭也吃了。说吧,你小子又打著什么算盘,专程跑来薅我这老头子的羊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咱们在商言商,亲师徒,明算帐。” “老师英明。” 余庆嘿嘿一笑,也不再绕弯子。 他当即用法力绘出一张简要的地形图。 “是这样的,我辖区上游不是有一块地下的水脉嘛……” 他把刚刚给师兄讲过的东西又对著老师讲了一遍。 白一清听著,倒稍稍认真起来。 听完之后,也点著算盘敲了几下。 这才露出几分瞭然之色。 “你这工程,靠你自己,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吧。 要布阵,不仅需要阵盘、阵旗,更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去主持。 人工、材料、技术……这可都是灵石。” “所以学生才来求助老师您啊。” 余庆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 “行了。” 白一清摆了摆手。 “看在你还知道叫我一声老师的份上,这事我帮你办了。” 他朝著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彦,你出来一下。” 怀彦很快走了出来,身上还繫著围裙。 “你师弟这事,你刚才也听到了。” 白一清指著余庆说道。 “正好,你不是想到处走走吗?就先去他那帮个忙,把这引水阵给布下。工钱……就算在你师弟帐上,回头从他那玉瓶花的收益里分一成就行。” “老师!” 余庆和怀彦同时开口,都有些惊讶。 一成的收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玉瓶花若是能稳定產出,一年的收益至少在数百灵石,一成就是几十灵石,这几乎是白送了。 白一清却瞪了余庆一眼: “你喊什么?让你师兄白给你干活啊?他不要工钱的吗?” 隨即又转向怀彦,语气缓和了些:“你呢?有什么意见?” 怀彦摇了摇头,温声道:“弟子听从师父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白一清一锤定音。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了些,对怀彦说道: “让你去,也不光是为了帮你师弟。我这里正好有批货,需要你亲自送一趟。”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用数道符籙封印的黑色木盒,递给怀彦。 “这批货,是给你们水府林府尉的。你送过去的时候,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让他最近多费心,加强坊市的戒备。” 余庆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老师,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一清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云梦泽那边,最近不太安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里面的那些大妖,似乎又有了些动作。水府那边想必也收到了风声。” 第22章 师兄突破 百青阁二楼。 余庆在客房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宿。 凡俗之躯时,总觉得认床,换个地方便辗转反侧。 如今成了鲤鱼之身,神魂坚韧,兼之法力护体,反倒是隨遇而安,一夜无梦,神完气足。 似这般一觉睡到自然醒,便有十分之满足,十分之幸福。 修行的意义?哼哼……我早就找到了。 带著几分自得,他悄悄游出房间。 师兄怀彦的房门依旧紧闭,门外还悬著一层淡淡的灵光禁制,看起来仍在闭关修行。 余庆也不去打扰。 修行之事,急躁不得。 尤其是到了师兄这般境地,一口內息流转,连避水都不需要,显然已经远超寻常养气圆满。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破了。 左右无事,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决定趁著这段时间,试验一番自己新得的几样宝贝。 “且先修行。” 余庆自语了一句。 师兄都还在修行呢,自己再懈怠的话总觉得有些负罪感。 带著一点小情绪,他取出那枚玄阴真水,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 一股清灵的寒意瞬间瀰漫开来,却又不像昨日的地下水脉那般带著冷意,反而是充斥著浓郁的水行灵韵,给人一股清冽的感觉。 也是,此类灵物,分属元阴,却不並非阴煞,自然有几分平和之意。 余庆不在犹豫,张口便將这滴真水吞入腹中。 “好大的劲……” 余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吞吐腹中的剎那,这滴真水转瞬便融入真气之中。 虽无那阴冷冰寒之感,但顺著经脉流转的丝丝清凉依然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或者说奇怪? 就跟他第一次去按摩一样,但比那难受很多。 强忍身体传来的怪异感,他稍微控制著体內法力,开始炼化这股水行灵力。 好在玄阴真水所化的灵力,与他鲤鱼之身同属极阴,只需稍加提炼,便能与他自身的法力相合。 两刻钟后,余庆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短短两刻钟,法力便得到长足的增长。 甚至还夹杂著一些水行灵力未曾炼化。 等到之后完全融匯贯通,想必自己离养气中期顶峰又再进了一步。 “真是好东西啊!” 这玄阴真水,实在名不虚传,余庆心中也是暗暗讚嘆。 修行完,就该泡泡澡了。 泡完澡,还要去坊市逛逛呢。 …… 等余庆下楼,已至巳时。 他打算去坊市里逛逛,看看又没有什么新东西。 他游下二楼,白一清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躺椅上假寐。 他心念电转,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老师。” “嗯?又是什么事?” 白一清眼皮都没抬。 “这不,我打算去坊市里逛逛,还有个东西想问一下。” 余庆说著,拿出一瓶流水墨,递了过去。 白一清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接过玉瓶,他先是打开瓶口嗅了嗅,隨即又点了两滴在手指间捻了捻。 “这是纯粹的水墨吧?你小子哪来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品质尚可吧。水韵內敛,透著点灵气。比长青木粉调的符墨强点。” “真不愧是老师,这也能看出来。” 余庆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那这墨水,若是拿出去卖,能值多少灵石?” 白一清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你想靠这个发財?”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嘛……” “哼。”白一清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墨水,品质確实不错,但也就那么回事。最多省点自己调配符墨的功夫,能值多少钱?最多也就和那些精炼过的长青木粉一个价。” “……行吧。” 余庆嘆了口气。 外人用起来,也確实和长青木粉末差不多,毕竟不是本人,没法做到灵力契合,同出一源的效果,卖不上价,也只能说是意料之中。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白一清摆了摆手。 “没事就別在这杵著,碍我做生意。” 得,便宜老师还是那个便宜老师。 余庆无奈,只得告辞,独自在沉沙集里閒逛起来。 坊市里今天新来了一批建材,听说是要搞什么扩建计划,围观的人还不少。 他想找的路梦得也没见到,想来对方確实不常来这妖族为主的坊市。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啥也没干,就这么混过了一上午。 待到午时,考评出炉。 【今日考评:庸常。无所事事,心有旁騖。录功为【一品符纸】一张】 “混日子虽然没啥奖励,但舒服啊……” 看著评语,余庆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累了这么久,还不准我休息休息了。 故此他又理直气壮的说了这么一句。 正准备回百青阁再等等,可忽然间,一股难明的法力波动,自百青阁二楼荡漾开来! 丝丝灵明道韵,瞬间压过了坊市喧囂。 东门大街上所有人,几乎都心有所感。 “这……这是有人筑基了!” “是哪位前辈在此渡劫?” 楼下,白一清目光灼灼,哪还有之前犯困的样子。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余庆心中也是一震,隨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师兄水到渠成,筑就道基了! 不过半刻钟,灵机波动便渐渐放缓,余庆此时赶回阁楼。 怀彦已静静站在门口。 若说之前他是一块温润的璞玉,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汪深不可见的清潭。 周身法力尽数內敛,气息与天地相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飘然出尘之意。 筑基大修! “师兄!”余庆激动地迎了上去。 “师父。”怀彦先是对著白一清躬身一礼。 “好!好!好!” 白一清连道三声好,老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泪光。 怀彦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余庆:“让师弟久等了。” “哪里哪里,恭喜师兄了!” 余庆是真心为他高兴。 “师兄如今已是筑基真修,金丹大道亦是指日可待!” “师弟谬讚了。” …… 怀彦成功筑基,对百青阁来说是天大的喜事。白一清难得大方了一回,当即宣布闭店一日,好好庆祝一番。 第23章 妖兽 当然,所谓的庆祝,依旧是他亲手操办的灵石大餐。 只是这次的食材,明显比上次又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还有一小壶灵酒。 席间,白一清喝得是满面红光,拉著怀彦和余庆,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光辉岁月,听得余庆昏昏欲睡。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便开始商议正事。 “小彦,你如今既已筑基,原先的计划便可提前了。” 白一清的神色恢復了几分清明。 “今天下午,你便动身,先隨你师弟去他那云母溪,將引水阵布下,之后便可一路北上,去往天枢剑派。” “是,师父。”怀彦点头应下。 “师兄,那就有劳了。”余庆连忙道。 “师弟客气。”怀彦温和一笑。 “你我师兄弟,何须言谢。正好我也想看看,能让你如此上心的灵田,究竟是何模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一路顺著湘水主脉向上游而去。 怀彦筑基之后,信步而行,仿若无物,一步跨出,便在水中滑行出数十丈。 余庆则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紧隨其后。 “师弟这手驭水之术,当真是玄妙。”怀彦见状,不由赞道。 “以水为剑,分光而行,这等神通,即便是在许多专修水法的筑基修士中,也属罕见。” “师兄过奖了。” 余庆谦虚道。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交流著修行心得。 怀彦虽然刚刚筑基,但其见识广博,对修行的理解远非余庆可比。 寥寥数语,便让余庆收穫颇丰。 行至半途,他们便来到了清涟水府的府治所在。 “师兄,我们先去办师父交代的事吧。” 余庆提议道。 “也好。” 两人来到水府衙门前,余庆熟门熟路地登记入內。 此次有怀彦这位筑基真修同行,门口的虾兵蟹將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连通报都快了几分。 不多时,一位面容方正的校尉便迎了出来。 此人正是水府三把手,总领军务的林府尉。 “原是白老高徒拜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林府尉为人倒是颇为客气。 “林府尉客气了。”怀彦稽首一礼,“贫道受家师所託,特来为府尉送一件东西。” 说著,他便將那个被符籙封印的黑色木盒递了过去。 林府尉揭开符籙,神识微微一扫,面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对怀彦沉声道:“有劳道长,也替我多谢白老的提点。此事,林某心中有数了。” 他显然是明白了白一清的言外之意。 “对了,府尉大人,不知庞府丞可在府中?” 余庆顺口问了一句。庞府丞是自己最初能分到云母溪那块宝地的引路人,既然来了,於情於理也该拜会一下。 “庞府丞啊,”林府尉摇了摇头。 “他老人家前几日便陪著府君大人,动身前往湘水宫述职去了,恐怕还要些时日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送完了东西,两人便不再逗留,离开了水府,继续朝著云母溪的方向赶去。 可越是靠近云母溪,余庆的心中便越是生出一丝不安。 前方的水不对劲。 “师兄,有问题。”余庆停了下来,神色严肃。 怀彦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眉头微皱,沉神感知,隨即面容一肃: “前方水域,似乎有些血气。”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加快了速度。 当他们抵达云母溪的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余庆大为震惊。 几只身长超过一丈的水怪正在水中肆意衝撞,追逐著鱼群。 周身法力气息毫不掩饰,眼中却是一片混沌。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未开智却有法力的妖兽。 前天晚上才在交界水域出现过,今天都特么要到自己家门口来了。 虽然碍於体型在云母溪中难以辗转,也没法杀伤太多鱼类,但他们的出现对於水中的生態环境的影响是致命的! “这些畜生!” 余庆顿时大怒,暴喝一声,便要衝上前去。 “师弟,莫急。”怀彦一把拉住了他。 “这些妖兽气息驳杂,来源诡异。你且在此稍后,待我前去……” “不。”余庆摇了摇头,稍微压下怒火,朝怀彦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师兄,这里是我的辖区。请师兄在一旁为我掠阵就好,莫要让它们走脱了。” 怀彦微微一怔,隨即也明白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好,师弟小心。” 余庆深吸一口气,瞬间,水脉暴动起来,整条河流都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面对那只横衝直撞的巨型鲶鱼,他身形未动,水线便如狂涛涌上。 嗤!嗤!嗤! 那鲶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便骤然一僵,隨即在湍急的水流中,被一刀两断。 一击毙命! 另一边,却是一只半丈高的蟾蜍。 在察觉到边上同伴的死亡后,呱的一声,猛地调转方向,朝著余庆喷出一股浓白色的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水流沸腾,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余庆却是不闪不避。 “定!” 他口中轻吐一字。 那奔涌而来的毒液前方的水流,自然凝成一道静止的水墙。 毒液撞在其上,没有一丁点反应。 那蟾蜍见状,转身就想走。 “死!” 余庆不留余地,又是一阵水流席捲,將之斩杀。 剩下的几只更小些的水怪,余庆更是没费吹灰之力,便以同样乾净利落的手段尽数斩杀。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这些傢伙,个个都有养气初期实力,为首的两个与师弟同为养气中期,却非师弟一合之敌。看来刚刚还是我小瞧你这神通了。” 一旁观战的怀彦看得真切,不由讚嘆道。 余庆摇了摇头。 “不过些许妖兽,一无灵智、二无神通、三无法宝,我这算不得什么。“ 他游回怀彦身边,语中却是带上了几分担心。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这里都出现了妖兽,那老师的那番话,可能真要应验了。” “嗯。”怀彦点了点头。 “我观此事,並非偶然。水府镇守,向来环环相扣,怕是你得罪了谁,才让人借题发挥,將妖兽丟了过来。” 余庆点点头,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可要说怀疑对象,其实此地山神与黑煞都不能排除。 山里那水流向来不许水府干涉,此时放几只妖兽来或许便是有让自己自顾不暇的想法。 而黑煞…… 他舅舅便是八品巡检,不缺动机,不缺手段。 余庆的面色冷了下去。 不论是谁,你们最好別让我给抓个正著…… 第24章 浩渺烟波 好在那几只妖兽授首之后,余下的水路便再无波澜。 两人一路逆流而上,不过半刻钟,熟悉的洞府便已遥遥在望。 这到家门口了,余庆也轻鬆了不少。 不过,洞口的禁制十分单薄,如今看来却是不够的。 他当时只道是,无人来此,防一防误打误撞的鱼虾也就够了。 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真要有人来犯,这禁制恐怕就跟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防君子不防小人,可这修行的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小人。” 余庆心中暗嘆一声,转头对怀彦不好意思的笑笑: “师兄,你看……我这洞府安全措施实在堪忧。你是阵道大家,帮我布置一套像样的防护大阵?免得我哪天在外巡河,家都让人给偷了。” 怀彦闻言,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摆出了一个和师父如出一辙的经典款手势。 “好说,好说。自家师弟开口,我岂有推辞之理?不过嘛,咱们亲师兄弟,明算帐。一套完整的护山大阵,看在师弟你的面子上,我给你打个八折,承惠两百下品灵石。” “两百?!” 余庆的鱼眼瞬间瞪得溜圆,他夸张地向后一仰,鱼尾无力地拍打著水流,悲声道: “师兄!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被师父带坏了!我就是条穷苦的小鲤鱼,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灵石,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看著他这副戏精附体的模样,怀彦终於是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周身那股筑基真修的沉静气质都被笑得荡漾开来。 “好了好了,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他笑著摇了摇头,“不过你可记著,之前说好的,日后你那灵田的收益,得分我一成。” “一成一成!绝对少不了师兄的!”余庆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师兄反悔。 “这还差不多。” 怀彦满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一边说著,另一面也不含糊。 只见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面罗盘与数杆阵旗,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勘探起周围的地形水脉来。 余庆在一边看著,倒有些眼热。 “说起来这阵法才是真正能以一敌百,以弱胜强的妙术啊,我咋就学不会呢……” 怀彦虽然还在动手,但一心而用,也只是寻常。 闻听余庆此言,笑骂一句。 “师父他老人家,又不是不肯教你。自是你天赋不在此罢了。 何况,他號称符、阵、器三绝,符道造诣之深还在阵道之上。我资质愚钝,只能专精一阵道;你小子得了师父符道真传,还在这里卖乖。” “我这不就说说嘛……” 余庆嘟囔一句,他倒是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自己没这天赋想折腾都没个法子呢。 怀彦摇摇头,“说实在的,你倒是可以多帮师父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炼器天才,他那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至今还没找到合適的传人,也是一桩憾事。” 两人正说著,怀彦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洞府边的阵势。 法力注入,那几杆阵旗嗡嗡作响,自行飞射而出,直直钉入了洞府周围的几处节点。 一时间,水流震盪,河床轻颤,一股清妙的气息开始弥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显然是惊动了洞府中的住客。 “嘶?”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洞中窜出,带著几分惊慌和茫然,径直躲到了余庆的身后,只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用那双红豆似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怀彦。 “哦?这便是你信中提过的那条小白蛇?” 怀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性灵內蕴,根身清奇,这確是块好苗子啊!” “师兄见笑了。” 余庆安抚地拍了拍小白的脑袋,隨即又嘆了口气,愁眉苦脸道: “苗子是好苗子,就是这教育问题……它灵智初开,懵懵懂懂,我每日巡河画符已是焦头烂额,也不知该从何教起。” “这有何难?”怀彦笑道。 “我观你神意凝练,距离生出神识也不过一线之隔。我先传你一套神念灌顶的法门。 待你神识初成,自己把想教它的文字、功法、常识,都丟在一起,直接用神识烙印在它识海中,可比你一句句教要快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这里可没有现成的知识,就是打包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也颇费心神,恐怕还得你自己慢慢来嘍。” 这番话,听得余庆是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传输文件嘛!只要带宽够,嘎嘎灌就是了。 就在两人交谈间,怀彦手中的法决已然完成。 他轻喝一声,那几杆阵旗光芒大放,连成一片,最终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整个洞府与灵田都笼罩其中,隨即隱没不见,再无半分痕跡。 “好了。此阵名为浩渺烟波,筑基之下绝难撼动。平日里隱匿无形,若有外敌入侵,自会显化示警。这枚是阵法中枢,你且收好。” 怀彦將一枚小巧的玉制阵旗递给了余庆。 “那要是筑基呢?” 余庆接过阵旗,忍不住问了一句。 怀彦收回手,有些不太確定。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大概……也许能顶个三招两式?为你爭取些逃……咳,周旋的时间?” 好吧,看来想要仅凭这小小阵法就挡住筑基大修是不可能了。 但问题不大。 余庆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起码他有脑子,不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总之,安全感还是大大提升了! …… 解决此事,两人便不再耽搁,动身前往云母溪上游,处理那条地下水脉。 有了师兄这位阵道专家在,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余庆只需静心观察,辨明水脉,指引灵气流向。 而怀彦则负责布设聚水大阵,將那散逸的阴属灵气重新收束,並引导至余庆的灵田之下。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閒聊间,余庆又问起了那位天枢剑派道君的传奇事跡。 “师兄,那位前辈当真有那般神通广大?” 第25章 广大神通 “广大?”怀彦闻言,轻轻笑道,“师弟,广大二字,远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他一边掐动法决,引导著最后一桿阵旗归位,一边缓缓讲道: “此事说来,已有十余年了。 当时,那位道君前辈也是刚从天外道场归来,却发现自家山门被那天妖沧溟打上山门,在外的弟子死伤惨重。 那沧溟乃是北冥深处修成的化神大妖,凶威赫赫,寻常炼虚道君也轻易不愿招惹。” 怀彦的目中带上了一丝敬仰: “可那位前辈,得知此事后,二话不说,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破开虚空,直接降临到了亿万里之遥的北冥。 那一战,无人得见,只知不过半日功夫,前辈便拎著那沧溟的硕大头颅,跨越大半个中禹天,一步步走回了山门,將妖首悬於山门之上,是时,天下为之一清!” 拎著化神大妖的头颅,跨越大半个中禹天…… 这幅画面,光是想像,都让余庆觉得分外震撼,更別提当年所见之人了。 那该是何等的威势,何等的霸道! “所以,此次前辈再次开坛讲道,不仅是我辈修士的机缘,更是整个中禹天的一大盛事。” 怀彦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悠悠说道。 “听闻,就连那位执掌黄河水脉的素元道君,也会亲自前往,与之论道一番。” 素元道君,也是黄河河伯,同样是炼神还虚境界的大能,神道之中的顶尖存在。 讲道理,余庆只在上头偶尔下发的公文里听过。 如果自己现在去想像他们之间的聚会,恐怕就像种田的老农想像皇帝用金锄头锄地一样。 反正就是没什么大关係啦…… 言语间,大阵已然布设完毕。 隨著怀彦打出最后一道法决,那条深藏地下的阴属水脉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隨即化作一道粗壮的幽蓝色光带,被顺利引入了阵中,往下,便会匯入灵田那边的主灵脉。 “成了。”怀彦长出了一口气。 又观察了一刻钟,確认没问题之后,他才准备跟余庆此行。 不过…… 看了余庆一眼,他忽然一指点出。 余庆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中就多了一段法决。 赫然是神念灌顶法。 “师弟,此间事了,我便要动身北上了。你在此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余庆还在为脑海中忽然出现的法决感到惊讶,闻听此言,立刻回神道: “师兄一路保重!” 怀彦微微一笑,当即破开水波,化做一道虹光而去。 …… 送走了师兄,余庆当晚便在洞府中忙碌起来。 他先是將师兄布下的浩渺烟波炼化,又熟悉了一番,做到收发由心,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开始改造灵田。 有了那条品质极高的水脉作为源头,灵田的改造效果超乎想像。原本就全部被余庆换成了灵泥的土地在灵气的滋养下,甚至都能发光。 可以发光的料理咱是没看见,但可以发光的灵田咱是有了。 …… 第二天中午,等余庆结束修行,神清气爽地写完报告上传。 正准备取出玉瓶花的种子开始播种时,识海中的考功录便有了动静。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安居乐业,规划得当。录功为【一品水行阵法解析】一份】 虽然自己不打算深入研究阵法,但有了这份解析,他日后维护和升级阵法就更有把握了。 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当个快乐的种田渔夫时,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震动起来。 是海川的消息! “余老弟!我出关了!你那符籙我这就来取!另外,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清河坊市那边,有筑基灵药的主材现世了!” 海川的消息让余庆精神一振。 筑基灵药!对於养气修士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大宝贝啊。 一份便能为筑基平添两成胜算! 天下修士,不知凡几,但如怀彦那般有天赋又有耐心的,能有几人。 恐怕附近的养气修士,都要为此疯狂了。 海川若能得此灵物,恐怕不日便能踏破那道门槛,筑就道基了。 他立刻回讯,告知了自己的位置。 不多时,一道棕色的影子从水面上潜了下来。 “余老弟!” 海川一见面,便激动地给了余庆一个熊抱。 “你那七十张水剑符,我这就取走了!” “好说,好说。”余庆笑著將早已备好的符籙递了过去。 “对了,海川兄,上次那枚凝灵佩,当真是好用至极,多谢了。” “嗐,说这些就见外了。” 海川接过符籙,满意地掂了掂。 “你这批符籙的质量是真好啊!放市面上或许还能比当时估的多卖个两成。” 余庆笑了笑,又道: “海兄满意就好,不过,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你此去清河坊市,能否帮我带一批养气丹?” 这倒不是水府没有养气丹,不然每月发放的那些是从哪来的。 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於价格。 水中大多数药师炼丹师,都是走的水法炼丹的路子,因此似火法炼出的丹药,价格自然偏高。 加上那些奸商就欺负养气前中期还不能化形,因此价格上確实有点不厚道了。 见海川此去清河坊市,他自然想让对方帮著带上一些。 “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海川自然是一口应下,“要多少?什么品质的?你说个数就成!” 余庆连忙递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布袋。 “四十灵石,都换成上品养气丹就行。” 海川接过,神识一扫便瞭然於胸。 他正准备告辞,目光无意间瞥见了余庆身后那片灵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灵田,会发光啊!这才几天不见,就把家底搞得这么厚实了?” 他绕著灵田转了两圈,眼中满是惊嘆。 “你是直接弄了条小型灵脉放下面吗?” 余庆看海川那样子,心中暗爽。 他嘿嘿一笑。 “我师兄乃是阵道大家,这两天稍稍请他捣鼓了一下,把上游的水脉引下来之后就差不多了,不值一提。“ 又指了指边上一个鼓鼓的布袋,“看我这袋玉瓶花种子,等我种出来了,到时候一定分你几瓶回元灵水尝尝咸淡!” “好,这可是你说的。”海川合掌道好。 第26章 云梦泽乱象 送走了海川,余庆立在自家洞府门口,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前几天两人聊天时,海川还是一副筑基隨缘,不急不急的洒脱模样,可一听到筑基灵药的消息,还真就坐不住了。 这也难怪。 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若一时错失良机,便不知要再等多少个寒暑。 再说这筑基与养气天差地別。 诸多养气修士,一旦见了筑基的机缘,那定要使出十二分的力来才觉心下稍安。 纵然是海川这般在养气期走到极致的精怪,若无法破境,百年之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抔,自然也无法免俗。 可理解是理解,但换做余庆是他,恐怕还真能沉得住气。 原因无他,海川有个好师父。 不只是此次送的一元重水,而是他师父本身便代表了一种可能。 之前,余庆还在银湖泽廝混时,便不止一次听那里的精怪们谈起过那位延风道人。 听涛宗宗主,湘水五百年不遇之奇才。 据他们所说,海川那位师父出身寒微,却少有大志。 仅仅凭著一部残缺功法,便硬生生从一个懵懂少年修至筑基圆满。 为了完成旧人遗憾,一手接过原本只是个鬆散互助联盟的听涛会,將其发展成了如今在湘水下游都颇有名望的听涛宗。 门下弟子数百,便是听闻名声而加入的筑基长老都有两位。 简直实打实的爽文主角! 这等人物,虽然在筑基圆满之后,选择了外出游歷,寻觅那虚无縹緲的破境之机。 可谁又能说,他不会在某日清晨观沧海日出,或在某个午后听松涛贯耳时,豁然开朗,一步迈入金丹大道呢? 金丹真人,在整个湘水都算得上是一方诸侯,是与府君大人同等境界的存在。 一旦功成,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届时,通过利益交换,为自家亲传弟子换取一份筑基灵药,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比起海川自己去那龙蛇混杂的清河坊市,与各路修士爭得头破血流,无疑要安稳太多。 可惜的是,他终究还差了那一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再惊才绝艷的筑基,也仍是筑基。 一日不成金丹,便一日受天地所限,终有力竭之时。 不过,凡事总有两面性。 海川此去,若真能凭藉机缘与他师父的人脉,將那味主材弄到手,未必不是一番更好的磨礪。 要是再辅以墨璇前辈带来的一元重水,筑基成功的希望,至少在六成以上。 届时,便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自此逍遥。 想到此处,余庆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这都没化形,倒替人家操心起筑基之事了。 “终究是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不可强求啊!” 他收回思绪,回到自身。 自己跟海川还是不同。 有考功录在身,稳扎稳打即可。 只要不作死,长生久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花种上。” 想到此,余庆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期待。 他游到那片发光的灵田之前。 取出那个装著玉瓶花种子的布袋。 玉瓶花的种子约莫指甲盖大小,呈水滴状,通体碧绿,勉强也算的上是豆种翡翠了。 按照计划,先种二十颗试试水。 余庆以法力轻轻托起种子,定好间隔,很快便轻鬆种下。 之后操纵阵旗,开闸放水……哦,开闸放灵气。 很快,那二十颗刚刚种下的种子,便起了反应。 灵田之下那些均匀的灵气脉络,几乎都亮了起来,显然是流失的速度大大增加了。 但水中的灵气浓度却未见升高。 “好傢伙……名不虚传啊!” 余庆咂舌不已,但心中更多的却是期待。 这能量守恆还是要讲的吧。投入越大,未来的產出肯定越是惊人嘛。 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两周,第一批玉瓶花就能开花,凝结出回元灵水了。 …… 接下来几天,余庆倒是休息了个爽。 上头没有派发任务,他自己一个人闷头修行,画符,时不时还能出去溜一圈。 虽然府內其余治所见著妖兽的频率明显变高,但云母溪这边自打那天之后是再也未曾出现过。 日子过的也充实,考工录这边还连著给了几方灵泥呢。 …… 这天上午,他刚完成画完符,正准备打坐恢復,腰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水府巡水司下发的正式公文。 余庆心中一动,连忙探入法力查阅。 公文的內容言简意賅,核心要求只有一个: 【鑑於近期云梦泽妖氛异动,为防患於未然,请各辖区巡河使加强戒备,严查领內异常。若遇无法处理之妖兽,可先行退避,上报之后,再待指令。】 先行退避都出来了呀…… 公文的措辞克制,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一股紧张氛围。 余庆想了想,还是联繫了归有禄。 “归老哥,这公文是怎么回事?云梦泽那边,真闹起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老龟的回覆便秒回了过来,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 “何止是闹起来了,简直是打翻天了!余老弟,你那暂时是没问题,可府治这边,整个事务司都忙疯了。” “到底怎么了?”余庆追问道。 “唉,说来话长。”归有禄嘆了口气。 “前几天,云梦泽西边,黑泽妖王和赤峰妖王的地盘上,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打了起来。听说,是在两家交界的一处矿脉里,挖出了一颗千年难遇的玄水宝珠。” “玄水宝珠?” “对!那玩意儿,能定水脉,蕴灵机,即便对於那金丹妖王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这宝贝一出来,两边直接就红了眼,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现在已经演变成数万水妖参与的大混战了!” 余庆听得心惊肉跳,数万水妖的大战,那该是何等场面。 “那……对咱们影响很大?” “大!太大了!”归有禄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现在两边杀得血流成河,妖气衝天,整个云梦泽西部都乱成了一锅粥。很多不想掺和的小妖都开始往外逃,咱们湘水与云梦泽接壤的几条支流,就拿冯三那里来说,这几天天天都能捞出几具妖兽尸体,甚至还有不少活著的散妖哭著喊著要投奔咱们水府,寻求庇护。” “咱们府里怎么说?” “唉,这才是最头疼的。”老龟的语气又变得无奈起来。 “府君大人和庞府丞前些日子不是去湘水宫述职了嘛,至今未归。如今府里只有林府尉一人主事。他虽是筑基圆满的大修,可毕竟主抓军务,不擅长处理这些內政。面对这等大事,他也不好擅自拿主意,只能一边加派人手严守边境,一边向上请示,府君大人的回覆也是一个字——稳。” 余庆点点头,林府尉的处置倒也稳妥。只是,他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上报的那几只妖兽。 第27章 小三才剑阵 “归老哥,说起来,我前些天上报的妖兽之事,上面有什么说法吗?那几只妖兽来的蹊蹺,我总觉得不像是从云梦泽那边流窜过来的。” “哦,你那事啊。”归有禄沉吟片刻。 “林府尉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你那云母溪离云梦泽尚有段距离,中间还隔著好几个同僚的辖区,那些妖兽再怎么跑,也不该单单跑到你那里去。府尉大人推测,或许……是从万翠山那边溜出来的也未可知。毕竟山里藏著些什么,谁也说不准。” 万翠山么…… 余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只道一句: “行,我明白了,多谢老哥解惑。” “客气什么。不说了,我儿子今天从宗门休沐回来了,我得去给他燉个汤补补。” 结束了与归有禄的交谈,余庆却是嘆了口气。 这情况,是真有点严峻吧。 思来想去,他又给白一清发了个消息求证。 片刻之后,白一清便有了回復。 “宝珠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实质上还是两位妖王之间积怨已久。” 余庆看这回復,似乎好像有点站不住脚啊。 “老师,这早打晚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打起来了?反而是为宝珠合理一点吧……” “错了!若是对於寻常妖王,或许玄水宝珠还有点吸引力。可那黑泽妖王和赤峰妖王,俱是金丹圆满,哪里用的到这东西。此时打起来,也就是一直约束著这些水妖的吞海上人都跑去天枢剑派听道去了,因此想趁机做个了断。” 余庆顿时恍然。 “那我们……” “你安心待著就是。那些流窜水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学生明白了。”余庆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然而,就在他结束时,白一清又传了句话来。 “你师兄前几日传讯回来,说已经快到天枢剑派,一切安好,听说此事之后还让我取一份小三才剑阵与你,你有空的话这会儿来拿好了。” “我这就来,多谢老师,多谢师兄!” 余庆没想到还有这茬,回復一句,当即准备出发。 …… 百青阁。 匆匆赶到,余庆刚游进店门,便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 “老师,我来了!” 柜檯后,白一清正拿著一块阵盘,对著上面的灵纹反覆推敲,闻言也只是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从柜檯下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隨手丟了过来。 “东西在这,用法说明也都在盒子里,你自己拿回去琢磨。” 余庆连忙用法力托住木盒,凑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意: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也多谢老师费心了。” “废话少说。”白一清终於捨得將目光从阵盘上挪开,瞥了他一眼。 “这剑阵自是我精心打造。你师兄要我拿给你,可没说他来结这工钱……” “啊!”余庆脸色拉了下来,半响,才苦著脸道:“那我用符籙结帐!” 这一算,手上便又只剩最开始的那十来张水剑符了。 白一清倒是满意点头。 余庆鬱闷地当著他的面坐到一边,发誓要狠狠地验货才行。 小心打开木盒。 只见那盒內棉托上,静静地躺著三柄不过半尺来长、薄如蝉翼、通体银白的飞剑。 剑身呈流线型的飞鱼状,光洁如镜,並无太多纹饰,却自有一股锋锐內敛之气。 只观其幽幽寒光,便知不是凡品。 在三柄飞剑旁边,还搁著一枚青色的竹简。 余庆心头一片火热,连忙用一缕法力將其打开。 【小三才剑阵】 这便是使用明细了。 余庆一边看,一边爱不释手地用一缕缕水流轻拂那三柄小剑的剑身,不禁感嘆。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这说明书上写得极为详尽,余庆看得是心潮澎湃。 首先是炼製材料。 这三柄飞剑,俱是以百炼寒铁为主材,辅以星辰砂炼製而成,不仅轻盈隨心,硬度更是堪比二阶法宝。 接著是炼化法决与操纵手法。 炼化之法倒也简单,只需逼出自身一滴精血,辅以法力,在剑身上留下神意印记即可。 而操纵之法,则大有讲究。 其一是三剑分化,各自为战。 寻常对敌,只需以神念御之,便能三剑齐出,以多打少。 其二则为三才合一,结阵对敌。 以天地人三才之位布阵,结成阵势,自可化作一道困阵,將敌人围於其中,慢慢消磨。 到了拼命之时,更可三剑合一,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致命一击! “这……这简直无敌了啊!” 看完之后,余庆只想大呼过分。 这种配置,单拎出来一把都是一阶法宝中的极品了。 更別提三者合一,还能结成剑阵,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 余庆激动得尾巴都忍不住拍打起水花。 他之前还发愁自己对敌手段单一,除了靠天赋神通偷袭,就只剩下丟符籙了。 可符籙终究是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 如今有了这套小三才剑阵,攻防一体,变幻莫测,还能和自己的天赋神通打配合,战斗力何止是翻倍! 黑煞那廝,若是再敢来找麻烦,自己定要让他尝尝这水下万剑穿心的滋味! “怎么?这下满意了?”白一清撇了他一眼。 “满意!太满意了!” 三百张水剑符就弄到手!简直不要太值。 余庆这回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大吹特吹道: “不愧是老师您亲手炼製的法宝,这品质,这威能……学生简直是开了眼了!有了这套剑阵,日后行走在外,底气都足了好几分!” “那老师,学生就不打扰您了,这就回去炼化法宝了。” “滚吧滚吧,看著就心烦。”白一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那块阵盘琢磨起来,嘴里却还不忘嘟囔一句。 “赶紧炼化了,別放在那当摆设,回头让人抢了,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搁。” “嘿嘿,学生告退。” 余庆知道老师这是关心自己,心中一暖,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礼。 他不再逗留,抱著即將到手的宝贝,鱼尾一摆,欢快地游出了百青阁的大门,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云母溪而去。 第28章 恶客临门 一路上,哼著不成曲的小调,余庆的心情本是极好的。 惊蛰在即,春日的水底,暖流与寒泉交匯,滋养的水草是愈发丰茂。动物们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准备各自繁衍。 他此前那报告上说,云母溪一片生机勃勃、万物景发的景象,也並非虚言。 再反观自身。 虽说云梦泽那边战事不断,可只要没有筑基期的大妖闯进来,些许养气精怪再多,於他而言也只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更別提他还有这新得的剑阵在。 等他炼化之后,说不得还能转守为攻,主动出击,清剿妖氛,化麻烦为业绩呢。 然而,这好心情到自家辖区的大门边时,又瞬间被破坏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混乱的环境。 同样是几只妖兽横衝直撞。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余庆顿时来气了。 前几天才打杀了一批搞乱生態环境的妖兽,今天又来? 真当我小鲤鱼是泥捏的不成? 心念一动,水流顿生感应。 却见前方水草丰茂之处,一只水缸大小、浑身脓包的碧眼蟾蜍,正鼓著腮帮子呱呱叫个不停。 妖兽在这蟾蜍的鼓譟声中,居然成群结队的对鱼群展开围猎。 “养气中期的蟾蜍……黑煞,肯定又是这傢伙搞的鬼!” 如果说一次,那確实有自万翠山水域流窜过来的可能,可这一而再的出现,就显然不是万翠山的手笔了。 那边原生水族稀少,也不可能为著这还没开始的香火之爭花这般力气。 此事必是黑煞所为! 至於其目的,无非是想浑水摸鱼,製造混乱,趁机举报自己巡河不力,要求更换辖区罢了。 这余庆还能忍? 必须要想办法把这蟾蜍活捉了,找出证据来! 他悄悄靠近,虽未曾学过隱匿的道术,但逆著水流,也並无多少气息泄露。 那蟾蜍精怪还在指挥著手下妖兽,余庆趁其不备,正准备一击將其拿下,可那蟾蜍却猛然一转身,张嘴就是两发水箭激射而出。 好在余庆反应极快,扭头一躲,水箭擦身而过,在河床上炸出一片飞沙。 再看,那蟾蜍却是一脸的得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呱!小子,你只要动起来,就逃不过我的眼睛,偷偷摸摸的,真当我眼瞎不成?” 这妖怪! 刚才看似不曾察觉,实则早已將周遭环境尽收眼底,余庆刚一靠近,便被它察觉。 “哼,有点意思。” 余庆见偷袭不成,索性也不再隱藏。 一摆尾,养气中期的法力波动瞬间散发开来。 那蟾蜍精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消息里这小鱼只是刚刚突破养气中期而言,没想到对方气息如此凝实,竟隱隱有压过自己的势头。 它心中暗骂一声黑煞给的情报不准,嘴上却毫不示弱,呱地一声大叫: “识相的就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吃了!” 话音未落,它身边的三只黑鱼便嘶吼著朝余庆扑了上来。 “你丫的!”余庆眼神一冷,周遭的水流瞬间隨神意而动,变做道道水线。 伴隨著几声轻响,那三只黑鱼妖兽顿时被削去头颅。 那蟾蜍精怪看得是眼皮狂跳,心下大骇。 这是什么手段?不见法光,却杀机暗藏,威力恐怖如斯! 自己这是碰上硬茬了! “这次先放过你!” 没有丝毫犹豫,蟾蜍精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蹬,搅起一阵泥浪,便要朝著水草深处逃窜。 “想走?晚了!” 余庆冷笑一声,他既然决定要活捉,又岂会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哗啦——! 整片水域的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变得粘稠如浆。那蟾蜍精怪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小山,速度骤减,每挪动一寸都费力无比。 这是定水之能! 就在它挣扎之际,一道水线已经从他身后席捲而来,在其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呱啊!” 蟾蜍精怪吃痛惨叫,它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把命丟在这不可。 生死关头,它也顾不上隱藏,身后毒囊顿时涌出一阵浓白色毒雾。 “你们癩蛤蟆都喜欢用这招?” 余庆皱眉,粘稠的水流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所有毒雾都捲入其中,高速旋转,最终压缩成一团,远远地拋了出去。 眼见剧毒也奈何不了对方,蟾蜍精怪面露狠色。 它一咬牙,从鼓胀的腮帮子里吐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口袋。 那口袋迎风见长,袋口一张,霎时间,数不清的黑色砂砾从中倾泻而出,化作妖风,朝著余庆席捲而来! 这些黑砂本身重量不轻,闪著奇异的乌光,同时还带著丝丝寒意,所过之处神意感知也尽数蒙蔽。 “还有法宝?” 余庆微微一惊,但隨即镇定下来,以对方的法力,这法宝也厉害不到哪去。“正好试试手!” 神意一凝,他身前水流顿时化做绵密的涡流。 黑风来势汹汹,却不知何谓以柔克刚。 无数黑砂进入涡流之后,自然后劲不足,始终无法突破分毫,尽数被水流卷开。 “这都伤不了他?!” 蟾蜍精怪彻底慌了神。 这黑砂袋可是它压箱底的宝贝。 闯荡泽中时,便是养气后期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都要吃个大亏,如今竟被对方如此轻鬆地挡下。 “这个傢伙不对劲!” 看著余庆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心里暗自叫苦。 但面上,却似涌起一股狠劲,仿佛要不顾一切,与余庆拼个鱼死网破。 “嗯?” 余庆见状,心生警惕,法力暗自提聚,也是准备及时闪避。 可就在下一刻,那蟾蜍精怪的身影却猛地向下一沉,周身黄光一闪,竟直接融入了河床的淤泥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遁?!” 余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早有退意。 “这哈基蟾,不愧是散修……” “可惜了!” 余庆嘆了口气,颇为惋惜。 自己终究是手段单一了些,若是有小三才剑阵在手,早就在它施展遁术前断了它的腿,直接活捉了。 不过,人虽然跑了,但这黑砂却来不及收回。 他將之以水流捲起。 仔细观察了一下。 黑砂质地阴寒沉重,还能感念神意,融合法力,显然不是一般灵材。 再加上那几只妖兽的尸身,自己这回特意留了手,里面的精血也能换些灵石。 这么一算,反而小赚了一笔。 “黑煞啊黑煞,多谢你送来的快递了。” 第29章 棒花鱼 与此同时,乱石滩。 “什么叫你大哥留给你的乌烟瘴云砂丟了?”黑煞盯著面前的蟾蜍,眼睛瞪得溜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凭什么要我赔?” 这蟾蜍名叫蟾二,正是从云梦泽跑出来的散修,还有个大哥蟾大,此时正在外办事。 黑煞本来只想叫他去噁心噁心余庆,却不想这货办事这么不牢靠。 “明明就是你情报有误!” 蟾二疼得齜牙咧嘴:“他根本不是刚刚迈入养气中期的,寻常水妖,哪个能瞬发法术,一口气斩了我七八个小的!我那袋黑砂,四十枚灵石都买不来!你得赔我!” “放屁!你事没办成,宝贝丟了赖我?” 黑煞怒不可遏,要不是看在蟾二背后那个蟾大的面子上,早就一把给他抽飞了。 “那我不管!这事儿不给个交代,我就去告诉水府的巡察,说你这官差知法犯法,雇凶祸乱同僚辖区!” 蟾二也是豁出去了,一副泼皮无赖相。 “你!” 黑煞被噎得半死。 “三十块灵石!不能再多了!拿钱滚蛋,管好你的嘴!” “四十块!再加两瓶上好的疗伤药!我那七八个小的还没算呢!” 一番討价还价,黑煞最终肉疼地掏出了三十枚灵石和两瓶丹药,这才打发走了这只瘟神。 就这,他还得继续按照承诺请蟾蜍办事呢! 看著蟾二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黑煞只觉得气血上涌,胸闷气短。 这几天香火一点没搞到,反倒倒贴进去四十灵石,还惹了一身骚。 “余庆!你给我等著!” …… 而云母溪上,余庆回到洞府,称了称手里的黑砂,却也称不上有多高兴。 “这些小动作,虽然伤不到我,但太烦人了。” 黑煞就是看准了他平时巡河不在的空档来噁心他。自己在的时候还能一战,可要是不在,那下游的鱼虾生態不全被霍霍完了? 而且自己也不能整天守在河口啊,还要不要修炼了?还要不要种田了? 光靠自己的话最多贴点警戒符,但这样一来又得紧赶慢赶了。 “要不我也雇个人得了…………” 余庆思来想去,自己如今手头上还算宽裕。 与其被动预警,不如……摇人! 可寻常修士,要对付这些妖兽,起码得到养气后期。 按照他们巡河使的待遇都要二十灵石加上两瓶养气丹,总计三十六灵石。 而外面的野生修士又不像他们这些图个安稳的巡河使,要价只会更高。 平日里拉一个来都要五六十灵石,更別说这非常时刻。 不过余庆对这个守门人的要求也没那么高。 这次他也算是把那癩蛤蟆打痛了,估计不会再亲身犯险。 而黑煞再生气,也得掂量一下成本,能继续来放点妖兽骚扰一下就不错了。 因此,这个守门人,只要能把妖兽的注意力吸引走就行。 唯一的要求就是机灵、会跑、用工便宜,最好还是自己知根知底的。 思来想去,余庆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適的人选。 那是他和海川的邻居,刚刚穿越时便认识了,刚好是养气中期的修为。 就是个性嘛,比较独特……突出一个躺平。 修仙百艺一窍不通不说,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不愿意出门干活,据说是在外闯荡时发现自己一无是处,只会逃跑,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不过,自己这活可没什么技术含量,想必只要提出来,就是她拒绝,父母也一定会推著她出来。 …… 一刻钟后,银湖泽。 就在海川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礁石下的洞府。 余庆还未靠近,就听到了邱大姐恨铁不成钢的抱怨声.。 “你个死丫头!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修炼修炼不行,持家持家不会,整天就知道睡!” “哎呀,娘,你別念了,我再睡一会……”一个慵懒中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响起。 余庆闻声,不禁莞尔。 他清了清嗓子,在洞府外扬声道:“邱婶在家吗?小侄余庆,前来拜访。” “哟!是小庆啊!”洞內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喜。 水波晃动,一个两尺来长的棒花鱼热情地游了出来,正是邱婶。 “快进来快进来!”邱婶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回头对著洞內吼了一嗓子,“死丫头,还不快滚出来!你余庆弟弟看你了!” 洞內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一条左右晃荡著的棒花鱼才睡眼惺忪地游了出来,正是木玲。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到余庆,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你怎么突然来了?” “木玲姐,许久不见。”余庆笑著回应。 “连人都不喊了!”邱婶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看看人家小庆,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木玲委屈地撇撇嘴,嘟囔道:“我这不是……在积累修为嘛……” “邱婶,您也別怪木玲姐了。”余庆见状,连忙打圆场,“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她帮忙。” “哦?”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余庆便將自己想僱人看守云母溪河口,每月支付十枚下品灵石作为报酬的事情说了出来。 “十枚啊?” 话音刚落,邱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回头瞪了木玲一眼:“你明天就给我去上工!” 木玲听到十枚灵石,眼中虽还有些犹豫,但確实是动摇了。 邱婶见状,赶紧將她扯到身后,跟余庆定了个具体章程。 …… 等余庆回到洞府,便听一声那清脆的玉鸣。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斩杀妖兽,庇护一方。录功为【壬水精英】*1,服之可淬炼真气,打熬真血】 “好好好。” 看著眼前这枚晶莹剔透的壬水精英,余庆心中自是满意。 此物与玄阴真水相对,功效却大不相同。 玄阴真水胜在滋养法力,造化无穷,而这壬水精英,则更重於一个精字,擅长淬炼根本,提升本质。 自己如今法力,虽然在量上不弱,但在质这一块还差了些,如今得了此宝,正好补足短板。 余庆当即一口吞了下去。 第30章 剑淬神意 天地万象,俱有阴阳之分。 癸水属阴,如雨露溪泉,润物无声。而壬水属阳,如江河湖海,浩瀚无垠。 以此分辨,若说那玄阴真水如冬日融雪匯成的清泉,那这壬水精英便是入夏后滚烫的激流。 虽然同为水行精粹,但呈现的却是一股非比寻常的温热感。 入口之后,不仅没有化开,反而有一种沉如铅汞的质感,直入丹田而去。 片刻之后,那丹田內便传来一阵火热的挤压感。 他咬紧牙关,立刻运转起养气法,存神观想起来。 那壬水精英被微微牵引,丝丝磅礴的阳和之气顺著经脉延展而开,如温泉般的热意同时渗入四肢百骸、血液筋骨。 这下就真是有种前世暴力按摩正骨的感觉了,好似无数双拳头对著他均匀捶打。 无论是流淌的法力还是周身经络骨骼,都在被不断挤压。 一股酸麻感不断传来,血液奔流间,蒸腾出点点湿冷的杂质。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余庆才感觉那股灼热之感稍稍消退。 他试探性的抽动一下尾巴。 这一动,便又是阵酸胀感传来,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劲真大!” 不过,这一滴壬水精英带来的进益也是非常夸张的。 最直观的便是消融了此前那玄阴真水的所带来的虚浮感,丹田之中,虽然略微空旷了些,但留存下来的每一缕法力都比之前更加纯粹。 论其本质,已有些云气绵绵之象。 而肉身的变化虽然小一些,但仅从金赤色的鳞片上也能窥见一二。 不仅光泽愈发內敛深邃,其上隱隱有水光也洗炼一新。 稍微活动身体,便能察觉到不同。 鳞片摇动间,有种说不清的灵动与放鬆感。 轻轻一摆尾,便能自然分水无痕,甚至无需天赋助益。 一身气力,真是到了操控自如,收发由心的地步。 这意外之喜,冲淡了先前的些许鬱闷。 既得好处,自然要趁热打铁。心念一动,余庆取出了那三柄寒光熠熠的小剑。 “如今法力精纯,炼化剑阵应当能省却不少功夫。日后怀剑巡游,那才叫一个瀟洒自在。” 依照竹简中所载法决,他自口中逼出一滴殷红中隱现淡淡金丝的本命精血。 这滴精血甫一现世,便散发出丝丝气血之力。 余庆以法力將其分化为三份,分別滴落在那三柄小剑的剑身之上。 精血触碰到剑身,一如溪水渗入沙地般,迅速融了进去,被剑身尽数吸收。 放开心神,能轻易的感知到那三柄小剑与自身的联繫,神意自然呼应。 但隨著余庆法力深入,想要以神御剑时,却听嗡的一声。 三柄飞剑齐齐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子凌厉的金性猛地自剑身內部激射而出,一时尽皆失去了感应。 “这是怎么回事?” 余庆心下诧异,连忙撤去法力,那股子无物不斩的庚金之气倒也隨法力散去而缓缓消退了。 他不信邪的继续尝试,结果却没有变化。 强行感应小剑,却传来阵阵刺痛感。 “难道是老师炼製时,为了追求极致的锋锐,所用的材料太过刚猛,以至於难以驾驭?”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可他確实能察觉到,那股微微的联繫在他加深感应后又出现了,並非是完全无法沟通啊。 “我就不信了!再来!” 僵持了半个时辰,他已是头昏脑胀,精神萎靡,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 “不行……不能硬上了……得先停一下。” 余庆知道不能再硬撑下去了,这般强行感应,空耗心神也於事无补啊,还不如去问问再说。 然而,就在他停下念感那一刻,却惊奇地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疲惫,但感知却清晰敏锐了很多。 原先如薄雾的世界,此刻仿佛褪下了那层纱衣,变得清亮明澈。 “这……这是……” 余庆先是一愣,隨即一个念头涌上心间。 “这金性,能反过来淬炼神意!” 他心里生起一阵惊涛骇浪,先前的疲惫都几乎一扫而空。 若真如此的话,剑阵的价值就更超预期了! 要知道,神识神意的修行,向来难上加难。 基础养气法中对此语焉不详,只说养气圆满,法力充盈,水道渠成,神识自生。 而余庆虽然靠著玄蛟变中的观想法,练出了远超同儕的神意,但想要真正自这第六感中蕴养出神识,起码也得一两个月不间断的苦功。 可如今,这套小三才剑阵,竟也能为他提供这么一条捷径! 按照眼下这个速度,恐怕不出十天半月,他就能提前迈过那道门槛! “老师炼器,居然如此厉害!” 师父师兄,恐怕早就考虑到了他的实际情况,这才让他取走这份剑阵。 一时间,余庆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再尝试。 但考虑到现在的状態,他还是停了动作,压下了自己的衝动。 也就这十来天的事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太著急,万一神魂了受损了怎么办,那就徒惹人笑了。 倒是有件事可以准备提前安排上了。 那就是香火。 此前要等就是等神识蕴生,如今只差个十来天,却是该做些准备了。 提前净化一下水质,让村民多打点鱼,到时候再託梦,既留有余地,又不那么突兀。 “真是一记妙手啊!” 不过明天木玲姐会过来,自己等下还是去给她置办一些护身之物好了。 香火之事,等明天安排好了她的工作,再行布置也不迟。 …… 余庆稍微歇了歇,自己绘製起了符籙。 “水遁、防护、警戒,这三个肯定要有。” 一边绘製,他一边盘算著每种符的配置。 为了安全性考量,也得把上游下游那些小型引水阵法的进出权限开通。 这些都是成品的预製阵法,但抵挡那蟾蜍精怪问题不大。 至於浩渺烟波,那还得当自己的自留地。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余庆结束吐纳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他正打算泡著澡,好好再舒缓一下心情时。 洞府外刚好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抱怨声。 第31章 保安上线 “还睡还睡,像什么样子!你呀你,快点走吧!” “哎呀,娘……我还没睡醒呢,让我再眯一会儿嘛……” 一个慵懒中带著浓浓鼻音的少女声音有气无力地回应著。 是邱婶和木玲来了。 心念一动,他打开了阵法门户。 只见洞府门口,邱婶那两尺多长的身躯,正顶著一条明显小了一號的棒花鱼,往前游动。 那被顶著的小號棒花鱼,正是木玲。 她双眼半睁半闭,鱼尾无力地耷拉著,一副隨时可能原地睡著的模样。 “邱婶,木玲姐,你们来啦。”余庆笑著迎了上去。 “哎哟,小庆!” 邱婶一见到余琴,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刻加快速度游了过来。 “这丫头我给你带来了!说好了今天一早上工,磨磨蹭蹭到现在才出门!” 被点名的木玲,总算强打起精神,和余庆打了个招呼。 “早……早啊,余小弟。” 看她这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天外的样子,余庆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不过毕竟这用工成本摆在这,哪有別的养气中期只要十灵石啊? 一份份钱一分货,要求自然也不能太高。 想到这里,他转而对著邱婶宽慰道: “邱婶您放心,我这里也啥事。您且先回去忙吧。” 等邱婶离去,余庆这才將目光转向木玲。 “木玲姐,我听说你遁速很快?要不咱们先试试?” 木玲一听,顿时苦著脸道:“不是说好了看门吗?这也要测试啊!” “我这毕竟是要看著妖兽的,倒不为別的,就怕你被伤著,还是先看看为好。”余庆解释道。 “哼哼,”木玲闻言,倒是被激起了一丝微薄的好胜心,鱼尾稍稍挺直了些。 “別的不好说,遁法这一块我可是专业的!说吧,你要怎么测?” “很简单。”余庆微微一笑,指著下游百丈外的一块突出礁石。 “你且来回游动试试?” “没问题!”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 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笔直地射了出去! 这速度,比之海川也不遑多让。 “这……” 余庆之前就知道她很快,可当面一见还是被惊到了。 这下他算是彻底放心了,等木玲游回,便拉住她讲起了注意事项,也把昨天画好的三种符籙交给了她。 只是不曾想,先前没有意见的木玲,在拿到符籙之后反而犹豫了。 “余小弟,你这里有这么危险啊!需要这么多符籙吗?” “安全第一嘛。”余庆正色道。“你也不用太担心。 此事归根结底就是管理问题,也不会太过分。对方的目的和动作,还是扰乱辖区环境,往我门口倒垃圾。 那负责干活的妖修也是拿钱办事,要说会怎么你是不可能的,也犯不上。 最主要的还是怕他放养气后期的妖兽出来。那个时候你被妖兽所伤,就像是走在街上被路边一条野狗咬了,就真是没地说理去了。” 这一番话倒是给木玲解释清楚了,她也保证道: “那没问题,不就是些没脑子的妖兽吗?就是养气后期我也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更別提还有你给的这些符籙了。” “嗯……”余庆点点头,又拿出一块玉牌,“我这边还有些早前布置过的引水阵法,虽然强度一般,但抵御养气中期的妖修也不成问题。你执此信物便可通行。” 有了这么多重保障,两人皆是满意,带著木玲来到下游河口,余庆在预付过十枚灵石之后便暂且告辞。 不管怎么说,这巡逻问题总算还是以低成本的方式搞定了。 有了木玲这么一位保安队长在,黑煞就是再想搞什么小动作,也至少不会像此前那般肆无忌惮、防不胜防了。 至於现在,他打算马上去两岸村落看看。 就如昨天打算的一般,早做些准备。 毕竟,凡人信神,求的无非是个实在的好处与心理的慰藉。 大多是实用主义,按需拜神。 前世就经常出现,啥有好处信啥,没好处立马就散的情况。 社区门口发鸡蛋就是最常见的形式。 趁著现在,先悄悄地为两岸村民送些福利,自然就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余庆在心中为自己的谋划点了个赞,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 他隱匿身形,藏於水草暗影之中,心神却早已与周遭的水流融为一体。 透过清澈的溪水,岸上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接近中午,阳光正好,溪水边也多的是前来浣洗衣物、打水回家的妇人。 远处还有些嬉闹的孩童。 余庆自然不会指望那些孩子。 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些来取水的人身上。 云母溪的水质还是不错的,可毕竟是活水。 多少有些泥沙草叶。余庆卷著水流,先行过滤沉积一遍,再將之送到水面。 大约两刻钟后,一位眼尖的妇人舀起一桶水,发现了一些不对。 “今天这水好像比往常清亮不少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旁浣洗衣物的妇人也探头看了看,附和道。“今天我洗衣服都少了点沙子嘞。” “怪了,昨儿下半夜不是还颳了阵风嘛,按理说今天水里该有些泥沙才是。” “管他呢,水清些总是好事。说不定是山神老爷显灵,知道咱们要浆洗衣裳,特意给咱们把水弄乾净了呢。” “对对对,肯定是山神老爷保佑!” 妇人们议论纷纷,却只言是山神老爷保佑。甚至还有人朝著山的方向拜了拜。 “……” 藏在水下的余庆,只觉得鱼鳃都被气得鼓了起来。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心中一阵鬱闷,却也无可奈何。 这用户心智占领得也太彻底了,想要扭转过来,確实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罢了罢了,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余庆自我安慰一句,正准备再搞点动静。 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喧譁。 只见村口的大树下,围了一群人,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独自站在树下,正眉飞色舞的讲著什么。 第32章 突破口 余庆也是心下好奇,不由悄悄潜近几分,也打算来凑个热闹。 却见那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少年。 面容蜡黄、一身短打,身边还放著个打著补丁的包袱。 虽然看起来是弱不禁风,但那眼里真像透著光似的,讲的也是格外认真。 ……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就在昨天晌午!我打柴回来路过老龙湾,是亲眼撞见了妖怪斗法!” 他稍稍比划,双臂就直直抡了个圆。 “就见那水莫名咕嚕冒泡,不一会儿就现出一只浑身的脓包的癩蛤蟆!足有水牛大小。那蛤蟆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张嘴,噗地就喷出一阵黑风,不仅水草枯死,连水都全染成墨汁了!” 围观的有几个妇人老人,但更多的是孩童和半大的少年。 听到这等骇人景象,少年们顿时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真的假的,王三?你小子別是又在镇上多灌了几两黄汤,回来编瞎话唬人吧?”倒是坐在一边的老人带著几分怀疑。 “七叔公,我对天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王三摇摇头,面色不变,指天画地,拍著胸脯保证。 “我当时就躲在那大青石后头,看得真真的!那癩蛤蟆精厉害得紧,眼看就要把这整条溪水都给毒了,就在那时候……金光一闪! 一条三尺来长的金红色大鲤鱼,自那浊浪之中一跃而起!只是尾巴一甩,整条河就更活了似的,水都沸腾起来,凭空生出了好几个漩涡,浪直卷到七尺高!几下子就把那蛤蟆精卷的晕头转向,斗败逃走了!” 只看王三那眼神,灼灼如火,確实不似作偽。 余庆在水下听得也是连连咋舌。 不是,你说书的啊? 这……这不就是前两天自己跟那癩蛤蟆斗法时的场景吗? 虽然细节上有不少出入,什么一跃而起,什么水沸腾卷到七尺高,但大体上却是分毫不差! 竟然有人看到了? 余庆的心里,一股激动的心绪也是涌了上来。 天无绝人之路! 自己正对著香火发愁,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突破口! 他满怀期待地打算继续听下去。 然而,村民们的反应,却又给余庆浇了一盆冷水。 “王三,你才跟著镇上说书先生学了两天,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笑了笑。“咱们在这世代居住,何时见过这等精怪?你要讲,也挑个寻不到错处的事嘍。” “就是。我看啊,你就是想多了,天水宗的仙长三五年来一回,河里要有妖怪,早就被拿下了。”另一个妇人从旁附和了一句。 村民们七嘴八舌,除了那些孩童,没一个相信王三的话,反而把他当成了笑料,纷纷出言调侃。 余庆暗暗摇头,心里也是替王三可惜。 但王三接下来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面对眾人的嘲笑,王三神色不改,反倒摇了摇头,挺直了腰板。 “你们不信便不信!” “我今日讲这些,也不是为了和大家討论这水中精怪到底存不存在!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不甘心!” “那妖怪斗法,水浪滔天,黑风呼啸,金光护体……此等景象,无论是在先生嘴里,还是在天水宗的引渡使者身上,都未曾有过!” “俗话说的好。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与其庸庸碌碌,娶妻生子,最终化为一抔黄土,不如自去寻仙访道,求个仙缘!仙缘不到!我王三,不甘心!” 这番话如大石投入水面,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白这王三,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三儿,你……你这到底是啥意思?”那被称作七叔公的老者迟疑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王三拍了拍身边的包裹,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意已决!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就在这包袱里。今日就要动身去寻那长生不死之法!” 长生不死之法? 这六个字一出,树下顿时炸开了锅。 “王三你疯了吧!还求仙问道?你忘了前年仙长说的,你灵窍未开,根骨平平,根本就与仙道无缘啊!” 一个平日里对王三颇为喜爱的妇人更是苦口婆心地劝道:“王三,你莫要犯糊涂,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经啊。” “是啊,修仙要吃大苦的!你这孤儿一个,好不容易长大,眼看就能说上媳妇了,可別想不开啊!” 眾人的劝说声不绝於耳,但王三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他环顾四周,对著所有村民一揖,“诸位乡亲叔伯的好意,王三心领了。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这份恩情,王三没齿难忘。若將来真能得道,必回来报答乡亲们的养育之恩!”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村外那连绵的群山: “虽然天水宗的仙长说我王三没有缘法,但就是这水里的精怪都能修成那般本事,我不信我王三就只能一辈子烂在这泥地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一把抄起靠在树边的包袱,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水下的余庆,则彻底傻眼了。 他刚才在王三说话间就看过,气机感应之下,对方也確实没有那灵光夺目之像。 这种情况下跑出去,一去就不知是多少年啊! “不要啊!” 这难得的突破口一走,想打开局面就不知还要多久啊!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那七叔公眼神一闪,急忙对著人群里一个看起来稍小些的清秀少年使了使脸色。 那少年先是一愣,隨即会意,猛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朝著王三的背影高声喊道: “王三哥,等一等!你……你带上我一起吧!” 王三闻声,脚步一顿,愕然回头,看著那少年,有些难以置信: “周小弟,你这……?” 被换作周小弟的少年咧嘴一笑,却道: “王三哥,我觉得你说得对!与其庸庸碌碌,还不如搏一把!不知王三哥可否等我一天,你我二人明日出发如何。” 第33章 归小满 这回,反而轮到王三迟疑了: “周小弟,你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书读的这么好,將来为官一方,岂不光宗耀祖,怎么也会有这个想法?” 周小弟却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这凡间功名富贵,也不过镜花水月而已。王三哥,你方才所言不甘心三字,也正是戳中了我心中所念啊!” 王三皱眉,但犹豫片刻,却也是应下:“好!那便如你所说,我们明日一早,村口集合,一同出发!” …… “好好好!” 余庆在水下看得真切,那被王三唤做周小弟的少年,瞧著年岁不大,却实在机灵。 只是七叔公一眼,便心领神会,给出这般恰到好处的应对。 不管怎么说,这番动作,总算也是將王三动身的时间往后拖了一天。 然而,就看他那去意已决的样子,也决计不是岸上这群人能劝住的。 可要怎么才能留住他呢? 自己直接现身说法? 不行,自己还不能化形,一条鱼蹦出去说话,怕不是当场被人当成兴风作浪的妖怪打了。 若是施法暗中阻止?那就更是下下之策了。万一弄巧成拙,被人发觉,那不是为之后收取香火的大计平增难度嘛。 “託梦!只能託梦了!” 此念一出,瞬间照亮了余庆纷乱的思绪。就连脑海中考功录传来的讯息都没有关注。 是了!唯有託梦之术,方能於无形之间显神通,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给王三先画个大饼,让他留下来! 这就又衍生出一个问题。 王三明天一早就要走,自己离真正诞生神识,可以施展託梦之术还差些时候呢! “这下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火烧眉毛了!” “必须摇人!得找个有神识,又信得过的熟手帮忙啊!” 情急之下,余庆也顾不得太多,迅速在脑海中罗列出自己认识的熟手,筛查起来。 …… 可筛著筛著,余庆却越发觉得棘手。 在这些相熟的同僚或者朋友里,神识已成的,大多不修神道之法,专修神道、精於此术的同僚,又大多没那么熟。 思来想去,遍数水府,既能帮他办这私事,又能算可靠的也仅老龟一人。 可……他想起了昨日与归有禄的对话。 “……我儿子今天从宗门休沐回来了,我得去给他燉个汤补补。” 老龟那语气,別提有多高兴了。 人一年到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家团聚,自己还火急火燎地上门。 他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余庆的念头几番打转,只觉一筹莫展。 可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这天赐良机从眼前溜走?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对啊!我真是急糊涂了!”余庆猛地一惊。“归老哥自己没空,不代表他不能帮我找人啊!他认识的妖肯定比我多。找他推荐一个靠谱的不就行了?” 真就是介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事不宜迟,余庆连忙將法力注入腰牌,尝试联繫归有禄。 “归老哥,真是不好意思!有件急事,想请你帮个小忙。” 讯息发出后,余庆便留在原地耐心等待。 老龟性子慢,这会儿可能还在陪孩子,回復大概率不会那么快。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腰牌便传来了震动。 “哎,是余老弟啊。什么事这么急?我这刚给我家那小子讲了些课呢。” 归有禄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舒缓,还带著几分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余庆心中一定,连忙回道: “老哥,是这样的。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急需一位神识已成,且精通託梦之术的前辈帮忙。我知道你现在定然不方便,只想问问,认不认识什么信得过又方便出手的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归有禄的讯息才再次传来,语气中带著瞭然。 “託梦是个正经事。不过最近春汛將近,各项匯报都频繁许多。加之云梦泽横生乱象,说不准之后还要放一批水妖定居在咱们水府之內。为了这几件事,大家都忙疯了,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人。” 听到这话,余庆不由嘆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没戏了的时候,归有禄话锋一转。 “不过嘛……水府没有,我家里倒还有个人选。” “老哥,你就別卖关子了,急急急!” 余庆连忙传讯过去。 “哈哈!”归有禄大笑了两声道,“那你且去水府上游百草泽看看,我侄女便在那里修行,她或许能帮你这个忙!” 有门儿!余庆精神一振。 “侄女?不知是哪位仙子?修为如何?” “仙子谈不上。”归有禄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无奈。 “我这侄女,名叫归小满。说起来……唉,一言难尽。” “她天资是不差的,比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还要强上几分,短短八年便已成就养气后期的修为,神识也早已修成。最难得的是,她还继承了她母亲的炼丹天赋,是水府上下都小有名气的炼丹师。” 养气后期的炼丹师!余庆闻言,却是一喜。 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心神专注、操控入微,对神识的运用要求极高。能胜任此道者,施展起託梦之术,那定然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要能请到这位,事情就成了大半! “原来是小满大师!久闻大名!归老哥有如此麒麟侄女,当真是羡煞旁人!” “咳咳……”归有禄那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老弟你先別急著夸。我这侄女,缺点……还不小。” “她……怎么说呢,性子实在孤僻了些,也不爱跟人打交道。我也只能给她传讯说一声,你再去联繫一下试试。” 难相处吗?余庆皱眉,不会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孤傲天才型人格吧。 不过虽有些疑虑,他还是先行道了声谢。 “多谢归老哥!那我这就先行一步了。” “且去且去,你到了百草泽,找到西岸,那颗最大的老槐树下面就是她的洞府。” 第34章 水法炼丹 湘水浩荡,支流万千。 云母溪不过是其中一条毫不起眼的分支,而百草泽,则位於数条类似支流的交匯之处。 离了云母溪水系,沿著主河道逆流而上,却见水势愈发开阔。 其中有道支流,乃是自群山之间横贯而出,唤做天牛河。 自天牛河往上十余里,两岸青山便渐渐隱没,化作了连绵起伏、水草丰茂的广袤湿地。 这便是百草泽。 关於百草泽,倒是有个传说,在水府之中流传甚广。 据说在数百年之前,此地並非湖泽,而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山脉。 当时,有两位修为通天的金丹妖王,为了一件不知名的异宝在此地展开了一场大战。 那一战打得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两位妖王神通尽出,法宝对轰,硬生生將两座万仞高山夷为平地,山脉崩塌,地泉上涌,最终形成了这片方圆百里的巨大湖泽。 大战过后,妖王喋血,法宝破碎,无数残片与沾染了妖王精血的灵物便散落在这片百草泽中。 之后的百余年,无数散修、精怪慕名而来,在此寻幽探宝,也確实有不少幸运儿寻得了异宝珍奇,一夜暴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然而,就是再丰富的遗產也毕竟是遗產,经不住他们反覆搜刮。 如今那些宝贝早已被搜罗一空,来此寻宝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如今的百草泽,水族精怪稀少,人烟罕至,不免有些偏僻荒凉了。 但余庆观之,却发现了此地不同寻常的另一面。 在他的感知世界中,百草泽的水下並非一片死寂,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却极其活跃的灵脉网络。 虽然没有那些大的主脉,但將丝丝缕缕的灵气散播到水土之中,倒也滋养了此地繁茂的水草。 这大概也是此地得名百草的原因。 归老哥说,他侄女在西岸,最大的一棵老槐树下。 余庆心中记著归有禄的指点,径直朝著西方游去。 越往西行,他便越是惊讶。 东边和中间区域的灵脉尚且是零散的状態,可到了西岸这片水域,景象却截然不同! 只见数十条大小不一的灵脉与水脉,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齐齐朝著一个方向匯聚而去。它们在水下交织、盘旋,最终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二阶灵脉。 而在那灵脉之上,正是一棵根须虬结,枝叶如盖的大槐树。 “好傢伙!”余庆暗自咋舌。 他环顾四周,將灵觉放到最大,惊奇地发现,这广袤的西岸水域,除了眼前这座洞府之外,再无第二家修行之所。 换言之,这洞府的主人,独占了这方圆十里內最精纯灵气! 能有这般手笔,归老哥这位侄女,恐怕不仅仅是性子孤僻那么简单。 余庆心中多了几分郑重,缓缓游至树下。 这才见一青石洞府。 洞府大门,有一片幽蓝色的禁制,余庆停下整理了一下思绪,隨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水府巡河使余庆,受归有禄前辈指点,特来拜访小满大师,有要事相求,还望大师一见。” “你直接进来就是。” 对方没有半点客套,直接撤掉了禁制,余庆顺著便游入洞府。 一进来,便见头顶天光洒落,原是那槐树中空,居然直接扎进水中。 而其內布置,倒显得有几分散乱了。 各式玉盒、石箱隨意的摆在地上,其中灵草、矿石,许多甚至没有盖好,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石壁上倒是开了不少架子,但上头也是胡乱塞著各种瓶瓶罐罐。 至於洞府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天光下那由整块透明水晶打造而成的奇特丹炉了。 说是丹炉,但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水桶。 约莫半人高,內部装满了被法力约束著的清澈灵液。 而丹炉边,一个半化形的女子正伸著懒腰,打著哈欠。 她一身灰色长袍,松垮垮的罩在身上,一头墨绿的长髮用一跟草绳束在脑后。 粗略看去,整个人几乎看不出什么非人特徵,只有双臂呈现些青白色,多了些细密的褶皱。 就在余庆观察她时,她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庆还在她的眼角处见到了些不明显的黑眼圈。 “你的事叔父跟我说了。託梦之事不过小道。只是我这炉丹药,正到了紧要关头,须臾离不开人。你且在一旁稍待。” 简介明了,也没多少客套寒暄。 “那便叨扰大师了。”余庆连忙应道。 他知道炼丹之事非同小可,不敢打扰,便老老实实地游到一旁,寻了块还算乾净的青石,安静地待了下来。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余庆虽然心下有些记掛云母溪的事情,但也清楚像现在这样子,急也没用。 一时间,他索性也静下心来观摩著这难得一见的水法炼丹之术。 却见归小满不时掐动法决,引动炉內灵液。 时而形成涡流萃取药里,时而又將其打散为细小水珠慢慢融合。 各类灵材,各色灵液也按次序投入炉中,在鼎中翻腾、交融。 而那些无用的杂质,则被另一股柔和的水流捲起,从丹鼎侧面的一个小孔中排出。 “这水法炼丹还是有些门道……”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以他的控水之道,却也渐渐瞧出了一些瑕疵。 毕竟归小满这还停留在宏观层面,而余庆都能观其水中暗流,自然便能察觉到那丹鼎之中,用以萃取药力的水流,其內部的流速並非完全均匀。 无数细微的湍流与涡旋,在肉眼不可见之处生灭不休,相互碰撞间还是导致了些损耗的。 同样,她用法力加热的溶液在热量上也有温差。 总的来说,比他差些。 而且这时间也是个问题。 眼看炉內灵液色泽趋於统一,药香內敛,显然是即將成丹的徵兆,她却还是在不紧不慢的继续进行最后的温养步骤。 实在是有些熬人。 更別说这最后的一步就是不断控水分离,好几次都让他有了想插嘴指点指点的想法。 归小满自然也察觉到了余庆的目光,不过她只当是余庆急躁,便隨口安抚道。 第35章 调和灵液 “水法炼丹,这最后一步才是重中之重,心不静,丹不成。且再等上半个时辰,我收拾之后马上与你同去。” 但余庆想的跟归小满其实不太一样啊! “大师。”余庆斟酌著词句,试探性地开口。“我於控水之术上也有些心得,方才观摩许久,是隱约觉得有那么一两处微妙之处,或可斟酌一二。” “你?”归小满挠了挠她那头乱髮,倒也没有多少被冒犯的反应,只是好奇的看过来。“你一个养气中期的小鲤鱼,能施展几道术法?还能帮我炼丹啊?” 这语气中带著些难以置信的调侃。 余庆被她看的有点发毛,自己明明只说这水法上的问题,炼丹是真一窍不通啊,怎么就变成自己要帮著炼丹了? 想到这里,他硬著头皮回道:“在下只是觉得这控水之术还有些改进之处,於炼丹上却是一窍不通的。此行也实有急事相求,並非有意冒犯。” 归小满沉默了,她盯著余庆看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隨后,她忽然自顾自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对著余庆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来来来,你来试试。”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咱这水法炼丹就是有这个好处——不会炸炉。到了最后这步,你就是搞岔了,大不了我再重新养一养,无非多费些神,权当给你这小傢伙交学费了。” 说著,她竟真的收回了大部分法力,只留下一丝维繫著丹炉的悬浮,然后……然后她就从旁边摸出一个用荷叶包裹的糕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余庆:“……” 这位大师的性子,还真是……心大。 不过,既然对方说明了后果,还让他试试,那就暂且试试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先提醒你哈。” 归小满一边小口吃著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水晶丹炉,乃是配套的法器,需要专门的控水法诀才能操控。那法诀颇为复杂,我可没时间教你。” “大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余庆深吸一口气,游到丹炉之前,不再犹豫。 他也不需要那些法决,心念一转,接手灵液。 第一时间便抚平了异动的细微涡流,又按著此前归小满的手法来回摇匀。 原本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吃著糕点的归小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无所谓,渐渐变成了惊讶! “这……这怎么可能?!” 她自幼修行,浸淫水法与丹道数十年,自问在控水之术上,养气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隨便来条鱼都比自己强? “不对、不对,一定是我太累了,不是我弱!”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她眼睁睁的看著余庆操作的越来越熟练。 只是半个时辰,炉內的灵液就已是晶莹剔透,气息圆融,几乎融合完成。 余庆见好就收,正准备收回法力,却见归小满猛地回过神,伸手接过了丹炉的控制,麻利地倒了小半瓶闪著微光的灵液进去。 “已经可以了,我加个封灵水进去锁住药性,你先坐,马上好。” 果然,不过半刻钟,灵液便彻底融合完毕,被归小满自上方一个细小孔洞引出,如一道水色丝带般纳入玉瓶之中。 她长出一口气,塞好瓶盖,这才转向余庆,眼神发亮。 “那个……余庆是吧?虽然有些无礼,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刚才那是什么手法?能不能外传?教教我唄!” “大师,这不是术法,而是天赋神通,恐怕……教不了。” 余庆有些抱歉地解释道。 “天赋……神通?”归小满闻言,眼中的光瞬间熄灭,隨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鬆开手中的玉瓶,退后两步,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天赋……又是天赋……你们这群该死的天赋狗!” 仰天长嘆一声,归小满最终瘫倒在了丹炉之前,望著老槐树中投下的天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著她这副样子,余庆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开口道: “大师,虽然这天赋教不了。但您日后若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丹药需要炼製,只要我有空,定来相助。” 这番话,总算让归小满那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彩。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余庆一眼,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记住了啊!” 见余庆点头,归小满这才满意一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开始收拾起了地上的狼藉。 顺带的,她也把石壁上的物品整理了一番。 这一边整理,她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发问。 “说起来,你找我託梦,这么急匆匆的,是为了什么事?香火?还是凡人的祈愿?” “是为了考核。”余庆坦然道。“考核指標里,有一项香火增长。我辖区两岸的凡人,之前都是靠著那山神过活,我正愁无法打开局面,恰好今日发现了一个突破口。只是那人明日便要远行,我神识未成,无法託梦挽留,这才急著来请大师帮忙。” “考核……”归小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又是考核。不是我说。可你们水府,一天到晚就是这些俗务,条条框框的,把好好的修行人都给束缚住了。要我说,修为才是根本,外物皆是虚妄。为了这点功勋,如此奔波,值得吗?真是太不自由了。” 余庆闻言,只是笑了笑,並未反驳,毕竟人各有志嘛,还是那句话,这些天才都有自己的想法唄。 对他来说,水府这边才是最安稳的生活。工作稳定,俸禄稳定,还非常安全,这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至於自由……能安安稳稳地长生,不就是最大的自由吗? 说来,考功录今天给的啥宝贝自己还没看呢,余庆正想著先看一眼。 归小满却將最后一罐灵液收好,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行了,东西也收完了。走吧,带我去看看,是哪个凡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第36章 渊源 离开洞府时,日头西斜,天色向晚。 百草泽荒凉,两岸亦无甚人烟,还是进了天牛河之后,才零星见到七八个活跃的精怪。 余庆隨口找了个话头,问道: “小满大师,我看这百草泽实在荒僻,你一个人长居在此,不无聊吗?” “一个人住著不好吗?”归小满奇怪的反问一句。“人多了吵得慌,还得分心应酬,麻烦嘞。” “另外,別叫我大师了,就叫……就叫小满姐好了。” “好嘞,小满姐。”余庆点点头,立刻改口,又拾起话头道:“不过,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百草泽那边,精怪本就稀少,我看你那西岸,更是除了你之外再无旁人了。” “哦,你说这个啊。”归小满笑了笑, “我刚回来那会儿,洞府边上还有五六家邻居。为了清净些,就一家家找过去,使了些灵石,让他们搬走了。” “……就给了些灵石?”余庆一时语塞。 他原以为在这近乎法外之地的百草泽,归小满定是凭藉高深修为震慑邻里,逼得他们主动搬离,却没想到是如此简单粗暴又合情合理的钞能力。 “对啊。”归小满顺理成章道。 “大家都是修行,求个安稳。我给的钱足够他们在水府府治附近买个更好的洞府了,人家自然乐得搬走。总不能仗著自己修为高点就欺负人吧?那多跌份。” 这番理论,倒显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余庆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归小满倒没察觉到他的反应,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选那地方,也不全是为了清净。你来时应该听过百草泽那个妖王大战的传说了吧?” “听过,自然是听过的。”余庆连忙点头,“说是数百年前,有两位了不得的妖王在此爭夺异宝,才有了如今的百草泽。” “嗯。”归小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波澜。“我的传承,便来自於那位白蛟妖王。算起来,她是我师祖的师祖……” 居然还有这般渊源?余庆恍然,也难怪她能凭一己之力梳理如此庞大的灵脉,原来是妖王传承。 “那小满姐来此也算重回故地了。”他顺势说道。 “勉强算吧,时过境迁,虽然基本上都被搜刮乾净了,但也还算有些遗泽。”归小满点点头。 …… 两人一路閒聊,归小满话虽不多,但有问必答,倒也让余庆对她多了些认识。 这位小满姐,就是个典型的阿宅,很符合龟龟的人设。天赋高,技术硬,传承更是又高又硬。 只是……她对打打杀杀、人情世故真没什么兴趣,就想自在过活。 这一点上,倒是和余庆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无非是他还得为香火俸禄奔波,而对方已然实现了大部分罢了。 …… 当云母溪熟悉的河岸出现在眼前时,天光已没。 “快到了。”余庆抬头微微示意。 “小满姐,应该才刚到戌时呢,要不先在我这洞府歇歇?” “行啊。”归小满一口应下。 引著归小满穿过云母溪的入口,回到洞府。 余庆心念一动,那浩渺烟波大阵便悄然分开一道可供通行的门户。 归小满起初还有些慵懒,在穿过阵法后,也是有些惊讶。 “好精妙的阵法!”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细细感知。 “这座阵法,不仅將洞府与灵田完美隱匿,更巧妙地引动了周遭水脉,集御敌、迷阵、聚灵三者为一体,彼此流转,生生不息。布阵之人,恐怕离三阶阵法师也不远了。” 听到如此高的评价,余庆不由有些自豪,他笑著介绍道:“此阵名为浩渺烟波,正是我师兄所布置。” 再指指那片还泛著莹莹宝光的灵田。 “至於这灵田,也是多亏了师兄帮忙,引来了上游那条地下阴属水脉,才能有如今这番光景。” 归小满又看了看灵田,悉心感知,又给了个专业的评价。 “嗯,那条水脉的源头,品质確实不错,几乎是天然的二阶灵脉。可惜离得太远,灵气散逸严重。你师兄的手法虽然高明,但最终引到你这里的,也不过是准二阶的水平。” “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来说,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小满姐慧眼如炬。”余庆由衷赞道。 归小满这番话,与他师兄的判断几乎一般无二,足见其眼光之毒辣。 “你那位师兄,才是真了不得。能在这地方,布下这阵法。” 她接著好奇地问道:“却不知他修行多久?竟有这般才华?” 余庆闻言道:“我师兄跟隨家师修行已有十数年了。他天资卓绝,早在七年前便已至养气圆满之境,只是为了將一身法力打磨得圆融无碍,根基稳固,才硬生生在这最后一步,枯坐了七年之久。” “七年?”饶是归小满这般见多识广,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 “为了那一点纯然內息,就硬熬七年?咱们这山沟沟里,怎么还出了这么个认死理的古法修士?” 她上下打量了余庆一番,问道:“换了你,你熬得住吗?” 余庆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熬不住。若是有得选,我寧可选一枚筑基灵药,早日破境来得实在。” “哈!”归小满闻言,抚掌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老顽固总说,这般水磨工夫打下的根基,日后破境结丹时会容易一些。可谁又说得准呢?也没听说概率能高出多少,依我看,多半就是心理作用罢了。” 关於如何筑基这个话题,水府之中也一直都有討论,甚至就现有资料来看,这討论都不知持续了多少年。 比起来更像是前世机器炒菜和人工炒菜的区別,非得爭个有没有厨师之魂什么的。 但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能说明古法筑基就比筑基灵药来的强。 硬要说起来,这筑基灵药的出现时间和古法筑基出现的时间,还不知道是谁古呢。 余庆显然是认同归小满的看法的,跟著道:“小满姐此言,深得我心!” 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归小满总算记起了正事,她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好了,閒话少说。今晚的託梦,你有具体的想法吗?或者说,咱们按什么话本子来演?总得有个由头吧。” 余庆闻言,却是一愣,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好。” “什么?”归小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什么都没准备,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万一梦里出了什么紕漏,前后矛盾,被他识破,那再想用此法就难了!” “啊!” 余庆傻眼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归小满无奈摇了摇头。 “不行,时间紧迫,必须得先去窥探一下他周遭人的梦境,看看他最近都干了些什么,有什么心结,才好找个合適的理由引导了。” 第37章 梦 夜色渐深。 村落里,家家户户早都无甚灯火,两人却是急匆匆的跑到临村的水边。 “你先告诉我那小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归小满先望了眼村落,又扭头看向余庆。 “好嘞。”余庆连声应道,用法力將王三白日的音容相貌匯成一幅速写图,还提醒道:“小满姐,那草头山神也怪警觉的,你小心別被他发现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能感觉他一直在盯著。” 归小满看了眼,却是微微摇头道:“他受这一方香火,你进了村子,自然会被注视。神念託梦却是难被发觉。” “啊?我第一次来也差不多是在这嘞。”余庆有些奇怪。 “那就是他当时比较警觉,你收敛气息即可。这万翠山地界的大部分草头山神皆是山君倀鬼,出了所辖地界,在这河里他就是半个瞎子。”归小满解释道。 “原来如此!”余庆恍然。 归小满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她很快放出神识,找到了王三。 但她並未直接进入王三的梦,而是打算绕开,先从他的邻里乡亲入手。 “这种事,很难凭空捏造。我们先从看看其他人,了解一下这个王三。再对症下药,编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机缘,具体是什么梦你现在先提前想好。”归小满一边探查,一边对余庆传音。 “收到。”余庆点点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归小满不断託梦给王三周边的几位邻居,却是时而眉头微蹙,时而若有所思。 “奇怪……”约莫一炷香后,她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这个王三,天天往镇上的说书摊子跑,根本没別的爱好。我试著化作他的模样,託梦给他几个邻居,约他们去山中打猎,结果人家都当他是疯子,说他连看到蛇都怕,还打什么猎。” “这……”余庆也没想到还有这茬。 归小满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头疼:“我又试著约他们去捉鱼,结果人家也不感冒,说他嫌水里腥气,早就碰都不碰了。” “啊?”余庆紧张的扭了扭身子。 归小满的眼睛却猛地一亮。“找到了!” “我问他对面一个姓周的小子去不去打鸟,那小子记得他三四年前打下来一只半大的鴞。” “这小子还打下来一只鴞?”余庆有些惊讶。 “对!”归小满点了点头。“我又试了下扮作王三去问话,好几个村民都记得。” “嘶!”余庆想起了前世听过的那些经典报恩故事……这有说法的啊! “小满姐!我有一个想法……” 归小满听完,一拍大腿: “妙!这个话本子好!无中生有,根本由不得他质疑!就这么定了!” 两人迅速敲定了细节。 归小满的神识再度散开,直闯入王三的梦中。 “別抵抗,隨我入梦。” 与此同时,余庆只觉得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他放开心神,瞬间被拉扯著,投入了其中。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片山林。 而他自己…… 余庆低头一看,只见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和一身灰褐色的羽毛。他试著动了动,翅膀扑腾,竟真的离地飞了起来。 正当他还在为此感到新奇之际,远方却见一个瘦弱身影气喘吁吁地跑来。 正是年少时的王三。 而在王三的身后,仙风道骨的白髮老者身著一身玄色道袍,悄然浮现。 “王三。”白髮老者开口,其音空若幽谷。 “谁……?”王三被嚇了一跳,转头却见道人身影,连忙鞠了一躬。 白髮老者微微頷首,却道: “汝资质平平,灵窍未开,与仙门大道实在无缘。天下各大宗门,皆不会收你为徒。” 这当头一棒,让王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是……”老者话锋一转。 “宗门不教,不代表无人可教。你的机缘,不在那仙山,只在眼前。” 王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犹豫片刻,他猛地一拜:“请仙长指点!” “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曾於此山林之中,救过一只险些丧於鴞鸟之口的麻雀?”老者微微摇头,却是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 王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了正扑腾著翅膀的余庆。 对视两眼,他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神色。 “这……仙长,小子愚钝,时日久远,实在是……记不清了。” “呵呵,你虽忘了,它却未忘。” 老者笑了笑,不再多言,身形却是缓缓消散在林中。 王三愣在原地,看看老者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麻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那麻雀扑腾著翅膀,口吐人言道。 “恩公,当年救命之恩,小妖没齿难忘。” 这一下,王三连连退却两步,显然是把他嚇到了。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会说话?” “小妖偶得机缘,开了灵智罢了。”麻雀的声音继续响起。“恩公,你心诚意坚,意欲求仙,小妖虽无大法力,却知一处真正的仙缘所在。” “还请……还请雀仙指点!”王三连忙躬身,连称呼都变了。 麻雀跃动两步,避开了王三那一礼,却道:“恩公前日所见,金光护体,击退妖邪者,乃是这云母溪正印水神金鲤童子,你之机缘却是在这河中啊?” “金鲤童子?”王三疑惑发问。 麻雀点点头道: “正是。那童子神通广大,心地善良。只是如今奉水君之命,外出办事,还需十日方能归来。届时,你只需在溪水边设一简陋祭台,备些瓜果,焚香祷告即可。他若感知到你的诚意,或会在你睡梦之中,传你真正的长生之法。” 说完,不等王三反应,便感到一股推力传来,梦便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意识回到了冰冷的溪水之中,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归小满收回神识,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一丝得意。 “成了。接下来,就看你这金鲤童子,如何圆这个场了。” 余庆郑重地点了点头:“小满姐援手之恩,余庆感激不尽!日后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行了行了,记住你答应帮我炼丹就行。”归小满摆了摆手,“我乏了,得回去补个觉。你自己看著办就行。” 第38章 生活 归小满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一片水色之中。 余庆目送她远去,心里倒是嘀咕著这次又欠了个人情。 虽然归小满嘴上说著记住你答应帮我炼丹就行,但余庆自然没这么离谱,真把这话当理所当然。 不过,修行之路漫漫,人情往来本就是常態。 今日你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为你雪中送炭,彼此结下的善缘,或许在未来的某个不经意间,便会生出果实来。 因果因果,便是这般。 回到当下,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为王三那小子准备一份合適的仙缘。 託梦之事已了,但梦中的承诺必须兑现。 那所谓的金鲤童子要传下的长生之法,自然不能是空头支票。 “给他一部正经的修行法门是肯定的,只是这选法门,也大有讲究。” 余庆盘算著。王三此人,虽有些求道之心,然而,灵窍未开,根骨平平。 这样的资质,若是修炼那些讲究悟性、需要引动天地灵气的上乘妙法,恐怕穷极一生也难入门径,反而会因为迟迟无法感应到气感而心生绝望,道心崩溃。 最適合他的,反而是刚刚被他和归小满吐槽过的古法路子。 当然,这很看他的耐心,若是单纯为香火,教他点旁门左道之术也未尝不可,见效还快。 但余庆都打算教了,也不打算敷衍了事,糊弄人算什么本事。 这一门正法,他要坚持不下去那就算了,反正余庆已经够意思了,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细细琢磨,在记忆里翻著,却是想到了师兄曾经说过他入门时修行的真法——朝阳採气。 此法乃是內丹术的基础法门,不求感应天地灵气,只求採擷每日晨间朝阳初升时那一缕至纯至阳的紫气,以这先天之气温养己身,淬炼气血。 待到气血充盈,精气完足之后,养就胎息,自然而然便会衍生出那一口先天真气,从此踏上修行之路。 对王三这种硬体设施都半拉不拉跟不上的凡人来说,有个不看资质的真法已经不错了,更別说余庆找的这门还真就不差。 只要每日坚持,风雨无阻,能熬得住那份枯燥与寂寞,终有功成之日。 说白了靠自律。 当然也不能让他瞎熬,气血还是要跟上的,一副服食的方子也不能少。 余庆思虑的还是周全,修行本就讲究法、侣、財、地,其中財之一字,便包含了丹药、灵材等辅助之物。 王三一介凡人,单靠自身苦熬,说不定没等修出气感,就先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到时候还要考虑药材的价格,先找个便宜点的,最好是能在山里打打野就能摸到不少的那种。 “如此准备,十日之后,我这边神识初成,再兑换一门託梦之术和降神之术,便可万无一失了。” 余庆將整个计划在心中过了一遍,確认並无疏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新开闢的主臥,小白已经趴在它的次臥石床上睡得正香,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显然是吃饱喝足了。 修行之事,本就讲究一张一弛。连著忙碌了这么多天,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先。 他取出凝灵佩,法力微微注入,洞府內的水温缓缓升高,氤氳的暖意很快便將整个主臥包裹。 …… 而王三,就没有余庆这般平静了。 梦碎之后,他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仙风道骨的老者,口吐人言的麻雀…… 无法修行的讖言,金鲤童子的垂青…… 然而醒来之后,却只有还算温热的被褥和熟悉的茅草屋顶。 一股巨大的恍惚感几乎將王三淹没。 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双眼无神地望著这一片黑暗。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碰撞。 下午,他几乎是被村里的叔伯婶娘们轮流批斗了一番。 七叔公的劝导,张婶的数落,几个发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嘲讽…… 还有…… 还有周小弟中午那番话。 他心里其实清楚,那不过是为了留住他而想出的缓兵之计罢了。 大家都是好意,怕他一时衝动,踏上一条不归路。 这份情,他领。 可那颗早已飞出村落,飞出瑶里镇的心,又怎是三言两语能够劝回的? 他甚至暗自期待著,或许今晚会有一个人,能给出一个真正让他留下的理由。 好可惜,没有这么一个理由。 没有谁真正理解他,直到自己迷迷糊糊的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王三翻身坐起,想起老者那句:汝资质平平,灵窍未开,与大道无缘。 真如同三年前一般无二啊。可后面接著的,那麻雀所言,真让他恍惚了。 金鲤童子吗…… 他跟著镇上的说书先生学了两年多,志怪传奇听了不知多少。 那些故事里的仙缘,不也总是这般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也许那童子真的存在……前日他还亲眼见到那场斗法呢。 王三心中纷乱,实在无法安眠。 披上外衣,他悄然推开门,朝著村口走去。 夜里有点冷,真的有点冷。 可当他走到那棵熟悉的树下时,却微微一怔。 月光下,有个人坐在树下,背对著他,不知在想写什么。 是周小弟,借著点点月光,王三认出了这个背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小弟慢慢回过头,轻轻说了句: “睡不著?” 王三藏不住心事,忍不住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小弟笑了笑,只道:“做了个梦,梦见了以前。爹还在,娘还在,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很幸福。” 王三沉默了。 周小弟的身世,可以说村里人都知道。 只比他好一些,就好上那么一些。 他娘在周小弟五岁那年染了风寒,一病不起。他爹也在他十岁那年打猎时被一头野熊所伤,一命呜呼。 若非七叔公时有救济,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所以,你也睡不著了?”周小弟反问。 王三点了点头。 “所以……三哥。你到底想要什么?”周小弟很认真。 “是真想求那长生,还是……只是不愿意再过这种生活?” 第39章 梦蝶之法 这个问题,可真问到了王三的心坎里。 但一时半刻,又叫他怎么回答? 见王三沉默。周小弟没有再追问,反而拍拍边上的草地,示意王三坐过来。 “三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看星星。” “记得。”王三的思绪也被拉回了过去。“那时候你总怕天上的星星掉下来。” “那我可不记得了,这话真不是我说的。”周小弟说著,自己都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童年的趣事,聊到镇上的见闻。 不觉间,东方都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周小弟站起身,拍了拍灰,轻声问:“三哥,还走吗?” 王三望著那启明星,微微摇头,回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概……大概不走了吧。” 周小弟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小弟!”王三忽然叫住了他。 “嗯?” “你……昨天中午说,你也受够了这生活……是真的吗?” 王三盯著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周小弟的笑容微微一滯,他避开了王三的目光,又往前两步。 “也许,有的时候想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王三狠狠地点了点头,直到那身影消失,他的目光才重新变得坚定。 “抱歉,小弟。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我……等我十天之后,再说吧。” …… 翌日,余庆在愜意的温泉中醒来,睡得格外舒坦。 “休息也休息够了,该去取法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在洞府內急转了好几圈。 此行除了找要传给王三的真法之外,还有些要注意的。 就是关於神道术法的问题。 因为有观想图与磨剑之法兜底,神识这块,十天之內修成问题不大。但神道术法,他確实接触甚少,必须儘快补上短板。 託梦之术与降神之术就是此去传功阁的重中之重了。 前者是信眾沟通的桥樑,此次与王三交流也要用到。后者则是未来显圣、收集香火的关键。 他与正在练习控水之术的小白和新上任的保安队长木玲打了个招呼,便化作一道金光,顺流而下,直奔清涟水府。 不过,许是云梦泽的乱局影响,今日的水府府治,气氛明显比往常紧张了几分。 来往的水族精怪行色匆匆,门口的虾兵蟹將盘查也严了许多。 余庆出示了腰牌,验明正身,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水府后院的传功阁。 蚌老还是老样子,余庆也照旧行礼。 “蚌老,晚辈余庆,前来兑换功法。” 这次蚌老听出了他的声音,也就回了一句。 “你自取便是。” “好嘞。” 余庆应了一声,很快便去往神道一栏的开架之中,不过三两下,便找到了目標。 这两门作为最基础的神道之法,就摆在神道书架的第一栏,还是並排放置,就是生怕別人找不到。 第一本自然是託梦之术。 作为神道最基础的法门,不仅教人如何编织梦境,更详述了如何引动凡人七情六慾,使其在梦中信以为真,甚至还有一些防止被高人察觉窥探的隱匿法门。 而第二本就是降神之术。 讲究的是如何將自身的一缕神念依附於外物之上,如神像、牌位,甚至是流水、顽石,藉此显化威能,聆听祈愿。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凝聚香火愿力,化出一具临时的香火化身。 作为必备技能,兑换功勋倒也不高,皆是二十功勋。 若是没有神位在身,就算得到法门也是鸡肋,而有神位在身的诸位,得了这法门,便是为水府而奋斗了,自然不必定太高价格。 简单看了两下简介,余庆先把这两样收起来,然后才去给王三找那朝阳採气法。 应该是在人族道法这边。这一栏的书架就更清冷了。 上头那百十枚竹简,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水府生灵皆是精怪之躯,修行路子与人族大相逕庭,自然不会来此耗费功勋。 余庆翻了两遍就拿到手了。 因为对水府精怪毫无用处,所以价格也便宜,只比那烂大街的基础养气法贵了一点,標价十功勋。连带著找的那份辅助修行的药方,也只卖十功勋。 总计六十功勋,对於如今財大气粗的余庆来说,不过是洒洒水。 演习之后周司长就下发了一大笔,加上自己零零散散存下来的,功勋总数已然接近两百,支付这六十功勋绰绰有余。 將四枚竹简一併拿到石案前,蚌老只是用触鬚扫过,便扣除了相应的功勋,解开了禁制。 “好了,规矩照旧,三十日內归还。” “多谢蚌老。” 功法到手,余庆心头大定。他將竹简收入腰牌空间,转身便离开了传功阁,准备返回云母溪。 一路上,他吊儿郎当地晃著尾巴,心中美滋滋的。 就在他即將游出水府府治范围时,识海中的考功录,却在此时悄然展开,泛起了清光。 余庆这才想起昨天的考评还没看呢。 他连忙沉入识海,展开玉册。 【昨日考评:中平-小善。锻打神意,心至道成,录功为【定念炼神法】。】 “嗯?炼神的法决?” 一行行金色篆字在脑海中流淌,却见此法乃是定念锻神之妙术。 只是……自己这还没有生出神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也就是说,现在这宝贝还只能看著,用不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非是再等个十来天。” 心念一动,余庆又看向今天的考评?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勤於事务,未雨绸繆。录功为【梦蝶之法】。】 “梦蝶之法?”余庆一愣。 这是什么法术?听名字倒有几分逍遥之意,莫非与託梦有关? 他凝神一观,那法决便出现在脑海之中。 【梦蝶之法】:上古异人之法,修此术者,可於睡梦之中神游万里,化身万物,入他人之梦,观世间百態,待到大成,无需入睡,亦可衍化身外梦身,行走於世。 有点意思! 只看前面的介绍,这梦蝶之法在大成之前,只能去別家串串门,可修成之后,居然能衍化身外化身出来! 再一看详细修行方法,兼有回覆心力之妙。 这是要我白天磨剑观想,晚上梦游大千? “生產队的驴都不能这么用吧!” 第40章 流觴曲水 很显然,余庆不想白天晚上都往死里炼。 如果到了梦里还要开卷,那真是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程度。 所以,中午拿到那梦蝶之法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没有太过上心的。 但在跟那三柄小剑斗爭了一下午之后,也由不得他想不想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瘫在石床上,他也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 神意虽有明显增长,可弄的真就是心神俱疲。 要是身体上的劳累还可以用法力温养,泡个澡缓解缓解,可这心神上的倦怠,他手头还真就只有梦蝶之法可破。 “睡吧!睡吧!赶紧看看,这梦蝶之法到底能不能把精神给补回来!” 带著这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和一下午的疲惫,孩子已经是倒头就睡了。 …… 梦是神奇的领域。 它与神息息相关,乃是天下万灵,无数纷杂念头的影子。 其中奥妙,便是用一方大道都难以完全阐述。 对此前的余庆而言,想要了解都无甚门路,睡觉之后,连自己是否身处梦境都无从知晓。 而如今,藉助心中的梦蝶之法,他已然进入了自己的梦。 梦中,黑暗一片,但隨著他念头的升起,又逐渐变得莹白。 轻轻回想法决,思绪便越加轻盈飘忽…… 渐渐的,一点柔和的萤光自他眉心处绽放,一只通体由光华构成、翼展不过寸许的蝴蝶,轻盈地扇动著翅膀,从他沉睡的鱼身中翩然飞出。 “这……就是我?” 余庆,或者说这只梦蝶,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新形態。 它没有实体,仿佛由最纯粹的意念构成,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在身周留下一串细碎的光点。 “要怎么飞出自己的梦?” 他的心里才生出一点疑惑,翅膀微微一张,却见自己已然身处一番奇异的深海之中。 点点彩色萤光,游荡其中。 梦蝶好奇地凑近,却见那光华大放。 一只体长三丈、威风凛凛的赤甲大龙虾,正挥舞著一对巨螯,耀武扬威地追逐著一条嚇得亡魂皆冒的金赤鲤鱼……正是余庆的模样。 “好傢伙,这又是哪位?” 念头升起,却见一青石下蛰伏的虾米,余庆哑然失笑。 扇动翅膀,又飞向另一个稍亮些的光点。 梦中的棒花鱼,身边漂浮著堆积如山的小虾,她正咂著嘴,一脸的满足。 “还真是……” 余庆有些无语,对这些近邻的梦境失去了兴趣。 他扇动光翼,意识微微拔高,念动之间,周遭的景象飞速变幻。 前一秒,还在水中自由穿行,下一刻,便已置身漫天风雪之中。 心念再转,眼前的极寒之地又瞬间化作了一片炎炎沙漠。却见日头高悬,变作一只金乌,尽情抒发著自己的光和热。 山川、城郭、荒原…… 大妖、进士、雀鸟…… 天地无穷,景象无数,他仿佛成了那游弋於林间的一缕清风,瞬息之间便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去往不知何处的梦境。 “自在、著实自在!” 他也懒得去算自己究竟飞了多远,也不想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沉浸其中,便有心旷神怡之感。 直到游进一片迷濛雾气之中,才骤然停了下来。 却见山峦之间,有水潺潺,竟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谷。 天空之中,无日无星,却见一皎洁玉盘,將山中照得亮同白昼。 十数位道韵清妙,气息飘渺的仙人,正沿溪而坐。 衣袂飘飘,不辨面容,清谈论玄,妙语频出。 溪中浮一玉杯,隨波而动,其中无酒,却丟著十来枚三寸长的竹籤。 好一番流觴曲水之景! 不对…… 流签曲水? 余庆所化蝴蝶蝶轻轻落在一株仙竹的叶尖,听的如痴如醉。 但见此时拈起竹籤的仙人,其声如洪钟大吕。 张口便是星天衍化、道妙真如。 等到玉杯停在另一位仙子面前,那仙子轻笑一声,又讲起了阴阳五行、生生造化。 四季更迭、万物生灭、大道无形、真我何在…… 他正听得入神,那只白玉杯却在流过他所在的竹丛时,悄然停了下来。 一股念头將他牵引至溪边,梦蝶之身,竟也化作了一道与那些仙人相似的人形虚影。 余庆心中一紧,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上首而起: “此乃长乐集,入梦者皆为有缘。恰逢三月初三,上巳佳节,小友既至,何不就此签论道一番?” 啊这…… 余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但事已至此,也无法退缩。 他学著那些仙人的模样,对著上首遥遥一揖,而后伸出手,取过了那白玉杯中的竹籤。 签上,只见六个小字: 【何为真,何为幻?】 真?幻? 这个问题,让余庆有些没反应过来。 若是在穿越之前,他大概率会一笑置之。 可现在……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那二十多年…… 考大学、找工作、甚至是撞大运之后的走马灯…… 那些东西,那些真实不虚的过去,如今还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可如今呢?也都回不去了。 难怪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呢。 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经歷了大恐怖之后,才有这大觉悟。 虽然吧,还是和前世那样,卷又不想卷,躺又躺不平,可起码那份年少时的灼热与梦想是还在的! 他的求道之心是在的! 所以,关於这个问题,他心里是有答案的! 紧张与忐忑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 不需要华丽辞藻,也不需要引经据典,唯一需要的,便是一颗求真的本心。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眾仙道: “前辈们论道,字字珠璣,晚辈不敢妄言。” “但依晚辈之见识,这何为真,何为幻?倒也有些答案。” “心之所依,即为真。凡俗一生,汲汲於红尘俗务,则红尘是真;鱼潜水底,悠游於溪流江湖,则溪流是真。” “昨日之实,或已成今日之幻;而今日之真,安知非明日之梦邪?” “故,所谓真假虚实,或许本就无有定论。我之所求,唯幻中求真,虚中求实,不负本心罢了。” 第41章 梦蝶一枕 人间七日 这番话,没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也没有那些高深莫测的玄理。 独独胜在一质朴诚恳。 话音落下,山谷中却是一片寂静。 那十数仙人身影,有的微微摇头,不置可否,有的却是出言附和,聊表赞同。 上首那位仙人倒是只闻一声轻笑。 却道: “善。幻中求真,亦可为一大道矣。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小友能有此悟,足见道心通明。” 余庆闻言,放下了一口气。 上首那位却是看向了中游一位仙影,接著笑道: “净清道友,我方才化用你门中经典,可有疏漏?” 那仙影急忙附和道: “道兄此言甚妙。” “哈哈哈!”上首那位摇摇头,又看向左手边一仙影。 “素元道友,此番论道的却算是你的后辈,他既有所得,你当有所赠吶。” “道兄啊道兄!你可真是……” 左边那仙影摇摇头,一甩袖,却是抖落出一枚灵枣。 “此七返灵枣,本是无中生有之物,便权当论道之礼,你在此服下便是。” 话音未落,那通体赤红、核桃大小的枣果,便凭空滚落在余庆怀中。 似真似幻,又散发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余庆不敢怠慢,连忙伸出虚幻的手掌,捧起那枚枣果。 “多谢前辈!” 他將枣果捧至嘴边,一口吞下。 灵枣入口即化,味道却是格外香甜满足。 片刻之后,便生出一股温润暖流,自然洋溢在识海。 隨之而来的,却是阵阵醉意,仿佛喝晕了似的,脑袋渐感沉重、醺然。 最终,余庆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唔……” 余庆在静室之中是悠悠转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实在饱满。 不仅头脑清明,思维也分外敏锐,感觉就是拿高考数学来他都能有机会碰一碰。 腹中似乎也还残留著那枚七返灵枣的余韵,暖洋洋的。 “好一场奇梦……” 他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在石床上翻了个身。 “这梦蝶之法也太顶了,感觉像是足足睡了七天七夜,精神头好得不得了啊。” 他扭了扭尾巴,还是先起床好了。 可就在他不经意的望了眼洞府门口的方向时。 却好像透过了通道…… 看见原本刚播下不久的玉瓶花,此刻竟已长到半尺来高…… 青涩叶片间,已经能看到一个个花生大小的花苞…… 而傻乎乎的小白,正趴在离门口最近的那株花茎旁,满足的吮吸著渗出的汁液。 “嗯?” 余庆眨了眨眼睛,一时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可眼前的景象依旧清晰。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渐渐涌上心头。 他试著將自己的意念延伸出去…… 只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便被彻底顛覆! 完全不需要再通过天赋感知水流,也不需要法力。 一股无形无质的念头,以他为中心,自然铺开,一直盖过整片灵田。 小白的鳞片舒张,田里的草叶摇曳,甚至是几只误闯进来的鱼虾游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神识! 这是……神识! 我竟然在睡梦之中,水到渠成般地修成了神识! 可这惊喜还未完全涌上,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绝不是一夜之间能发生的变化!玉瓶花的生长需要时间,神识的蕴养同样需要时间! “坏了!” 他心中大叫一声,急忙將心神沉入识海。 眼见那玉册上,赫然记录著一行行他从未见过的考评。 【三月初三:中上-有功。流觴曲水,论道听玄。录功为【道法点】*1。】 【三月初四:中平-小善。服以灵药,有所进益。录功为【梦华】*1。】 …… 【三月初九:中平-小善。服以灵药,有所进益,录功为【梦华】*1。】 …… 近七天的记录!整整齐齐列在玉册之上。 日期,从三月初三,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三月初九! “一下就过了七……七天?” 那十日之约,如今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他还没来得及研究那託梦之术和降神之术…… 更要命的…… 他已经整整七天没有上交报告! 直接失踪了属於是! 要倒扣功勋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胸前的腰牌,法力注入其中。 果不其然,腰牌嗡嗡作响,一连串的传讯提示几乎要將他的脑子撑爆,全是归有禄发来的。 【余老弟?今日的报告怎么还未交?】(三月初三) 【老弟?在否?可是出了什么事?】(三月初四) 【老弟,再不回话,我可要上报司里了。】(三月初五) 【……】 余庆头皮发麻,连忙编辑讯息,试图解释清楚。 “归老哥!实在对不住!小弟我前几日修行之时忽有所感,今日方才醒转!这几日的报告我马上补上!” 讯息发出,他紧张的捧著腰牌。 然而,归有禄的回覆却来得很快,语气中反而带著几分欣慰。 “没事没事,余老弟,醒了就好。你也不用补报告了。” “啊?”余庆一愣。 “你不用紧张。四天前,我看你一直没回復,便上门去你洞府看了。你家养的那条小白蛇倒是机警,还要我验了腰牌,才为你打开了阵法。” “我进去之后,见你气息悠长,確实是有一番顿悟的景象。便没敢惊动,回来之后就帮你报备了,事由是【闭关顿悟】。这七日算你正常出勤,俸禄照发,不会影响你的考核评定。” “呼……”余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颗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归老哥!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改日!改日一定请你喝酒,上好的灵春酿!” “先別急著谢我。”归有禄嘿嘿一笑,“虽然你能有所顿悟,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过嘛……” “咱们水府自有规矩在此。这种紧急闭关,虽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按规定,是需要用你今年的休沐日来抵扣的。” “你这次闭关顿悟七日,刚好……把你今年剩下的七天休沐日,全都用完了。” “所以,恭喜你啊老弟。明年闭关记得早些报备。” 余庆看著腰牌中浮现出的最后一行字,整个人都惊呆了,足足愣了三秒,不……愣了三分钟。 石化了,彻底石化了。 一声悲愤的嚎叫,响彻了整个云母溪。 “这才刚开春啊——!!!!” 第42章 祸福感应 “唉……” 一番传讯往来,水灵灵的七天长假就这么离他而去,余庆失落的放下腰牌,余光一瞥,却见这几天,海川也发来两条消息。 看时间……是三天前? 他连忙打起精神,分出一缕法力探入其中。 “老弟,我在这清河坊市碰上点事,怕是要多耽搁几日。” “你应该是不知道,那筑基灵药的主材不止一株!昨天一个穿著二阶上品法袍,驾著灵鹤的人族修士,花了大价钱拍走了一份,大家都以为没了。结果今天,那卖家又掛了一份出来!明摆著是故意抬价,要把大家当肥羊宰!后面的价格肯定要炒上天了!” “我寻思著,他们斗得越凶,我这渔翁得利的机会就越大。我师父当年留给我的人脉也算有点用,有一位前辈,已经答应帮我留意。我打算在这多待几天,看看能不能捡个漏。你且安心修炼,等我好消息!” 看著海川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激动,余庆那鬱闷啊,总算是稍稍平復了些。 比起自己这点鸡毛蒜皮的烦恼,海川那边才有点像他想像中修仙的样子嘛。 坊市拍卖、灵药爭夺、前辈援手……这情节,可不就是標准的主角模板么? 想到这里,余庆甚至有些忍不住想笑。 他当即回復道: “海川兄,前几日闭关顿悟,今日方醒。坊市那边的话,咱也不懂,你且多小心便是。倒是我那灵田里的玉瓶花已经有几分起色了,等你回来,正好能喝上第一批回元灵水!” “好!” 海川秒回。 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坊市那边的消息,便结束了传讯。 虽然还是悲痛於自己那难得的假期,但日子总要过不是。 他稍加振作,醒都醒了,那这几天的收穫,自然也该好好清点一番。 玉册之上,最显眼的,无疑是那枚【道法点】。 由於分光定水暂时无法升级,他目前自然只能强化一下,那趋吉避凶的天生神通了。 这多少也算是锦鲤专属了。 他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先给这道法点留著。 但这怎么说都是个修仙世界,说不准哪天就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危险。 別说是像趋吉避凶这种天赋,就是吃吃喝喝的那种天赋都得先加上再说。 现在还藏著掖著,万一哪天真碰上了要命的事,人都没了,点数还没用掉,那不炸了吗。 “深蓝!加点!” 中二的喊了一声,他心念一动,那枚道法点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趋吉避凶那四个大字之中。 一股难忍的疼痛骤然自脑海中炸开。 点点灵光自无形之中倒灌而下,涌入他的心神深处。 “啊!要长脑子了!” 他没开玩笑,真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变得清晰啊! 玉册上的文字隨之发生了变化: 【趋吉避凶(渐入佳境):吉凶祸福,自成感应。】 “能够直接感应吗?” 余庆心中一动。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生出第一个念头: “我特么现在就去乱石滩,把黑煞那廝揪出来狠狠揍一顿,逼问他指使妖兽祸乱我辖区之事!” 念头刚起,却是一阵模糊,半响,才传来一阵模糊的警兆。 这倒也不奇怪,虽然他自认为黑煞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可那毕竟是人家的老巢,指不定就有什么阵法或者帮手。 而且那警兆飘忽不定,实在难以探查,几次琢磨无果之后,余庆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念头散去,心中的警兆也自然隨之消失。 “那三日之后,为凡人王三託梦呢?这件事总能成吧?” 果然,一股和煦的吹拂感自然洋溢起来。 “好好好!吉凶祸福,自成感应,还真有说法!” 余庆对天赋也多少有了些认知。 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天赋面板,余庆的目光才落到了那七天闭关的另一项重要收穫上。 这六份梦华又是何物? 识海之中,却见六个约莫拇指大小的莹白色光团正静静悬浮。 余庆分出一缕神识,轻触光团。 那光团自然消融,却是变作一股清气,匯入整个识海。 饶是余庆自醒来之后本就舒適通透,也被这梦华一洗,纷呈的杂念便都渐渐消减下去。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宇宙这么大,地球就相当於一粒尘埃,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活著的意义又是什么? “呸呸呸!” 余庆狠狠摇头。 这是给自己干哪来了? 直接进入贤者时间是吧? …… 不过,,这反应过来之后,余庆也觉的这东西是个好宝贝。 类比一下,就是神识层面的回元灵水啊! 不过回元灵水只能恢復消耗的法力。 而梦华恢復的,则是更为宝贵的心神之力。 其价值,恐怕远在寻常丹药之上。 “只可惜,我现在神完气足,暂时还用不上,反而浪费一枚。” 剩下的五份梦华,他就不动了,暂且留待以后吧。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梦还真神奇啊! 虽然记得已经不如刚刚醒来时那么清楚了,许多细节也都已变得模糊。 但有两个身影,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的。 “素元道友……” 余庆喃喃自语。 如果他没猜错,那恐怕就是传说中执掌黄河,总领中禹天水事的素元道君了。 甚至由於中禹天中央道场的地位,他身上还兼著水部副君的职务。 而那位主持雅集,就连素元道君也要尊称一声道兄的存在,其身份恐怕更是深不可测了。 余庆暂且也只能称他一声长乐道君。 …… “我一个养气期的小鲤鱼,还能闯进这等盛会……” 余庆唏嘘。 恐怕自己这所谓的无意闯入,那位长乐道君压根就不在意,或者是有意放任吧。 “那等真仙,隨心所欲,对我而言天大的事,在他们眼中恐怕也就是一个缘字而已?” 他游了两圈,不禁感慨自己的运气。 在洞府內活动了一下身子,他还是打算先出去转转。 虽然记载著託梦之术与降神之术的竹简还静静躺在腰牌里,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辛辛苦苦闭关了七八天! 七八天吶! 虽然自己中途貌似啥也不知道,但这考功录上的记录那可是明確指出了自己在这期间经歷的那些艰苦卓绝的奋斗!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放鬆一下心神,舒缓一下筋骨,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理直气壮! 第43章 邸报新发 奇怪的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丝微弱的不安感,便悄然浮现在心头。 “嗯?” 余庆动作一滯,愣住了。 这天赋怕不是瞎指挥吧? 肯定是自己嚇自己。 毕竟,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前世拖延症发作,明明知道第二天要交作业,却总想著再打一把时的那种感觉。 “要不要出去呢?” 余庆沉吟片刻,那丝丝不安虽然还在心里乱跳,但他看看洞口诱人的阳光…… 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肯定是拖延症晚期在作祟! 我这天赋怎么可能这么灵光…… 再说,还不转转,人都要憋死了! 可惜的是,他这一时半刻,还真就找不到谁能跟自己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也只有…… “小白!” 他推开洞府大门,呼喊一声。 那小白蛇迷迷糊糊的游过来,又稀里糊涂的跟著余庆出了大阵。 直到在上游下游转了两三圈,才察觉到不对劲来。 余庆还浑身有劲的很,儘管没有动用神通法力,可来回游了小半天,四肢百骸里都还透著一股子暖洋洋的舒泰感。 “奇了怪了……” 余庆嘀咕一句,內视己身,法力平稳,神意清明。 “大概是那枣果还有些药力吧……” 虽然是梦里的东西,但毕竟出自那等大能之手,一颗下肚,稍微精神点也没毛病。 其实他还想再晃荡两圈呢,但看看小白那警惕的眼神。 他只得訕笑一声,不再瞎逛,回到了洞府。 刚回来没多久,才摊开竹简呢,阵法外就传来一阵响动。 “余老弟,三月上旬的邸报到了哈,你人呢?” 余庆神识一扫,却见一半化形的虾精,正拿著几卷竹简,悬停在阵法之外。 “邸报来了!” 余庆心中一喜,连忙打开阵法。 “哎,米老哥,我在这呢!” 那虾精名叫米培,乃是勤务司同僚,专责派送邸报,每月两期,一般都在十日与二十五日,今天却是早来了一天。 “气派!真是气派啊!我就说没记错地方,怎么就一片迷糊呢!原是你小子发达了,都整上这等阵法了!” 米培见余庆这洞府,伸出食指调笑了一番,便把邸报交於余庆之手。 “我明日有些家事,今天便提前送来了。” 他解释一句,余庆恍然,明天就是初十啊! “若我没记错的话,令爱是明日成亲吧!可惜这两天我也有要事,怕是无法到场了,这喜钱老哥且先拿去。” 他当即从取了四枚灵石出来,交於米培。 米培那对小眼顿时笑眯了缝:“哎哟,余老弟,你这……你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余庆不由分说,法力托起灵石塞进他怀里: “老哥什么话!我人不到,礼数总要到的。一点心意,也替我道声喜。” 米培这才美滋滋地收下灵石,脸上的笑容更盛: “那老哥我就厚著脸皮替小女谢过了!行了,不打扰你用功了,我还得去下一家呢!” 说罢,他一挥手,便灵活地匯入水流。 …… 送走了米培,余庆看著那几枚竹简,也是心情颇佳。 这邸报乃是各瀆司下辖各处水府之间,用於互通有无的官方刊物。 內容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之前为了写报告,他可是期期不落! 共计十六枚竹简。 除开江瀆之外的其余三瀆,加上四海,每家两枚。 共计十四枚。 剩下的就是湘水宫的邸报。 至於为什么没有江瀆…… 还是因为此前讲过的那个原因——江神之位空悬…… 余庆也不挑,毕竟这邸报,可谓是水府之中不多的匯集天下各处消息、各类軼闻的渠道,自然是每一条都要看的。 头版头条,自然是各瀆、各海司颁布的一些政令,大多是关於防汛、防潮、水脉疏通之类的消息,余庆草草扫过,最好的材料却是一篇为淮水水君贺寿的文章。 署名之后没有跟著职务,应该是一散修,回头借鑑一下其中辞令便不错。 往下再翻,有趣的內容便多了。 一则汉水瑶光水府寻良缘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瑶光水府青蛟一族,有女初长成,血脉精纯,姿容上佳。今诚觅道侣,不求出身,不问修为,唯求血脉非凡、天赋异稟者。若能诞下子嗣,必有重宝相酬。】 “这不就是仙侠版的重金求子嘛……”余庆看得是嘖嘖称奇。这青蛟一族也真是不容易,为了后代血脉的优化,都开始公开打gg了。要在这邸报上登报,,花销可不小。 “又有人急了……” 他摇了摇头,却对这种自己掺和不了的八卦没多大兴趣。 然而,下一则消息,却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继续往下看,倒有一则更有值得玩味的消息。 那是一篇由淮水水府发表的祝祷文,通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明面上是在讚颂东海龙君神威浩荡,风调雨顺,实则字里行间,却暗暗点出前些时日,淮水与东海交界处出现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型涡流,导致淮水下游数个渔村损失惨重,言下之意,这事跟你们东海脱不了干係。 而紧隨其后,便是东海龙宫的回应。同样是一篇文縐縐的贺文,先是感谢了淮水水君的美言,接著话锋一转,说那涡流乃天地异象,非人力可为,又隱晦地提及,淮水近年来人丁兴旺,灵气鼎盛,怕不是哪位大能在此地修行,引动了天地之威,我东海也是受害者云云。 两边你来我往,表面上客客气气,互称道兄,可那藏在字缝里的火药味,隔著竹简都能闻到。 “有意思,真有意思。”余庆看得是乐不可支。 一直到看到了自家湘水的两枚竹简,余庆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湘君有令:本月春汛在即,瀆司所设云水分量,为去岁三倍。为保湘水安寧,增设临时防汛处,往下辖各府务必警觉。】 “这什么玩意儿?今年的雨水量是去年的三倍啊!之前怎么就没说?” 第44章 不对劲 太难绷了! 这种事情,应该每年都有定额才对…… 维繫水域平衡,既要防著汛期泛滥,也得留心旱季缺水,这本就是水府最基本的职责。 今年这指標的突然暴增,显然极不寻常。 別看余庆上任不过三个多月,但他那时作为少有的养气初期的巡河使,那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为了不掉链子,这辖区內的各类族群,河道走向,水文特徵他是早都烂熟於心了。 虽说去年湘君之位空悬,水府上下也无人主动施法,行云布雨,全凭天公做主,自然降水,雨水倒也不算丰沛。 但就是去年的量再少,一下番整整三倍,也绝不能小覷! …… 这背后定然有蹊蹺。 上头显然也不会凭空下达这种荒谬指令,定是遇到了难以言说的难处。而且这难处,恐怕已经大到让整个湘水水系都面临著超乎想像的压力。 毕竟按常理来说,只是超过往年些许份额的雨水,只需各处水府府主辛苦一些,將汛期延长个十天半月,分批次泄洪,也就安然度过了。 可今年看这架势,水量恐怕已经大到了连分批泄洪都无法解决的地步。 除非將整个汛期拉长到一两个月。 但那样一来,两岸凡人的庄稼就全完犊子了,沤在水里都能烂光。 到头来,民眾怨声载道,香火功德尽失,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索性五六天之內全力行雨,再叫下面人努努力,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少些损失。 “这丫的,不是说有调配天地元气的大阵吗?怎么不给咱们这用用啊!” 余庆忍不住低声吐槽。 不过那阵法,也定然是核心战略资源,不可能为了这几条支流就轻易动用。 你看这事闹的,除开那悬而未决的香火问题,现在连原先他以为完全不是事的拓宽河道,也成了迫在眉睫、不得不办的硬性任务。 像这云母溪上下三十里,单凭他一个人,就是累死都不可能二十天干完。 肯定得请专业的工程队,叫上水府里那些身强力壮、自带重型装备的巨钳蟹,才能搞定。 可问题又来了,请施工队,是要花灵石的! 就算后面能慢慢报销,也肯定要等这次春汛后了。 这就叫付费上班。 …… “没招了……这两天就得赶紧先联繫预约工期了……等託梦之事了结,就立刻去请人。” 压力还是比较大,好在扩宽河道的事情,叫上施工队七八天也就够了。 他摇摇头。 “还是先顾眼前吧!把託梦的法术彻底掌握,等那边承诺的报酬到手,再去找施工队也不迟!” 儘管心中多了一件大事压著,有些心不在焉。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摊开了那两枚记载著神道法术的竹简。 从酉时一直到子时,他夜读春秋。 不知何时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態。 託梦之术与降神之术,这两门法术,乃是神道修士沟通凡俗、凝聚信仰的根本手段,內中却是別有乾坤,远非寻常小术可比 单论这託梦之术,看似只是编织梦境,实则內含乾坤。其核心,不在於构建多么宏大的场景,而在於如何引动凡人潜藏心底的七情六慾。 喜、怒、忧、思、悲、恐、惊,此之谓七情。 眼、耳、鼻、舌、身、意,此之谓六欲。 法决中阐述的明白。 高明的託梦者,能以自身神念为引,於无声无息间,勾动目標人物的某一情,某一欲,使其在梦中情绪激盪,信以为真。 於贪婪者,便在其梦中幻化出金山银海,于思乡之人,便重现其儿时故里的温馨场景…… 对症下药,不愁对方不倒。 …… 接下来两天,余庆彻底进入了一种废寢忘食的备考状態。 他將所有杂念拋诸脑后,一门心思地钻研起那两门法术。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再轻易动用梦蝶之法,生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一觉睡过去七八天,到时候王三没准都走出湘水地界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好在,余庆如今的神识,经过那场奇梦与七返灵枣的滋养,已然比寻常初成的修士要凝练厚实得多。 再加上神道位格的便利,他学习这两门法术,简直是如鱼得水。 仅仅花了一天半多些的功夫,他便將两篇法术入门。 一看时间,才刚过一中午呢 他顺手將这两日钻研法术的奖励领了。 或许是因著修行神道法门的缘故,考功录赐下的是两份灵慧。 功用嘛,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用以点化凡人。 其实就是令没有修为也信仰自己的凡人更容易沟通,能感知到强烈的神识,算是不错的辅助之物,府里还卖八灵石一份呢。 余庆没管,发了咱就拿著,反正不拿白不拿,好歹省十六块灵石不是。 主要还是富余出的时间让他鬆了口气。 “还有一整天!” “小小趋吉避凶,不过如此!我就说摸鱼也没点问题,隨手就拿捏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明日入夜,便可施展手段,入梦显圣,將那王三彻底纳入麾下…… 等等! 就这样一想,一股强烈的警兆在他心头涌上!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余庆脸上轻鬆愜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潜意识还在发力! 他停下来转了两圈,猛地想起了那个在梦中参加的雅集——长乐集! 时间不对! 由於此世的凡人,大多早已没了那些繁文縟节的习惯,平日里只记个初一十五,三月大多只过个清明。 有时清明都会跑到闰二月去。 加之前世也早没这习惯了,导致他一时间也忽略了上巳节的习俗! 所谓临水祓禊,以求除灾去病…… 此等仪式,必择清晨阳气初生、万物復甦之时! 虽然自己在梦中参加那流签曲水之会时,见到的是一轮清辉如练的明月,但那极有可能是梦中大能施展手段,將白昼幻化成了月夜!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一直以来漏算了一天! 再结合考功录的记载,二號获得了梦蝶之法,加上梦中渡过的七日,再加上两份灵慧所代表的两天…… 今天,就是和王三约定的最后期限! 一念及此,余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今天真特么是第十天啊! 灵感没有错! 趋吉避凶的天赋也没有错! “是我错了!” 第45章 临阵磨枪 可时间不等人。 他这法术本来打算今晚找人练练,明天再找王三正式操作啊! 这下要当场演示即考试,当场表演一波裸考! 这能不炸吗? “我怎么就这么蠢!!” 从石床上一蹦而起,却是越急越慌,越慌越急。 “不行,不能慌!法术我已经学会了,只手没实践过,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现在需要一个实验对象!必须在今夜之前,找个人让我试试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洞府外。 “小白!” 他呼唤一声,身形一晃,便衝进了灵田。 小白正盘在一朵花边上,小小的脑袋隨著呼吸有节奏地点动著,一双红豆似的眼睛睁得溜圆。 周遭的水行灵气被她牵引著,在她身前匯聚成一颗滴溜溜旋转的小水球。 这是在练习控水之术。 “呀?” 见到余庆风风火火地衝过来,小白欢快地叫了一声,身前那好不容易维持住形態的小水球啪地一下散开,她毫不在意,尾巴一摇,游了过来,蹭蹭他的下巴。 他抵住小白的小脑袋,试探性地问道:“小白啊,你……困不困?要不要先睡一觉?” 小白歪了歪头,尾巴摇飞快,显然精神头十足。 “不困?一点都不困?” 余庆不死心,循循善诱道:“你看啊,修炼也要劳逸结合嘛,睡个好觉,精神才能更饱满,晚上修炼效率才高……” 他绞尽脑汁,甚至还给小白讲起了自认为最催眠的术法经文。 结果,小白听得是一脸懵。 “我靠!我都忘了还没把知识完全打包给你!” 真是昏了头了! 眼看小白这也是一时半刻睡不著的样子,还能找谁? 一个慵懒的身影,猛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木玲! 他怎么就把这位新上任的保安队长给忘了! 要论眼下整个云母溪水域,谁最有可能在这白日里呼呼大睡,那除了木玲姐,不做第二人想! “希望你这会儿可千万別敬业起来啊,木玲姐!” 余庆心中默念一句,安抚了一下小白,朝著云母溪的河口疾驰而去。 很快,神识便先一步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在一片茂密的水草下方,一条小小的棒花鱼正侧著身子,隨著水流轻轻摇摆,呼吸悠长而平稳。 睡著了!真的睡著了! 要是连木玲都没睡著,那自己就只能去银湖泽找找人了。 而且还真未必找得到。 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开始,水府定下规矩后,大多数开了灵智的精怪,生活作息都渐渐向凡人靠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算是那些喜好昼伏夜出的黑鱼、鯰鱼、泥鰍之类也不例外。 毕竟,水府之內,各类资源的交易、信息的流转,大多集中在白日。 就连处理公务,也是有著明確的卯时上值、酉时下值的规矩。 除非是跟木玲一样摆了,要不谁大白天还睡觉啊! 好在有木玲! 余庆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放缓速度,余庆悄无声息地靠近,生怕惊扰了对方。 待到近前,他才依著託梦之术,將神识凝聚成一束无形的细丝,小心朝著木玲的眉心探去。 这第一步,需得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是绝不能大意的。 余庆全神贯注,却是没有碰到什么阻力,瞬间融入了进去。 …… 天空大亮,却不见日头。 河面的水带著几分滚烫,流速却又十分平缓。数不清的水草在河床上轻轻摇曳,还是不是有些小鱼小虾从水中窜过。 没有天敌,没有湍流,没有烦恼。 那小小的棒花鱼,正舒展著身体,闭著眼睛,一脸满足地在水中隨波逐流,偶尔张开嘴,便能轻易地將几只傻乎乎的小虾米吸入腹中。 余庆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看著这会儿的木玲,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开口。 “咳咳。” 他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 木玲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游动起来。 “谁?谁在说话?” 当她的目光扫过余庆的影子时,瞳孔骤然收缩,这才结结巴巴地喊道: “余……余……余小弟?你怎么来了?我……我刚刚只是闭目养神,对,闭目养神!” “木玲姐,没事没事。”余庆赶紧摇摇头,解释道。 “你听我说,这次是我有件非常紧急的私事,需要你帮忙,所以才用了点小手段,进入了你的梦里。” 他切入正题,当即將自己需要练习託梦之术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时间紧迫,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麻烦木玲姐你当一次陪练。” 木玲听完,眨了眨眼,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没问题。”她咂了咂嘴,“我还没见过託梦之术呢。” “没问题!”他凝神静气。 託梦之术,第二步便是在梦中调动元气,放在这里,也就是调动木玲的念头。 这些念头大多杂乱无章,但在梦的主人无心操控的情况下,也於外界的灵气没多大区別。 余庆试了两三次,一些死物自然不在话下。 他甚至还能捕捉到木玲潜意识里的些许情感。 懒惰、安逸、对麻烦的厌恶……这些都还在表层游荡著。 而在水面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心念一转 一条体型比木玲大了数倍的凶恶黑鱼,出现在河流中。 “不……不要过来!” 黑鱼出现瞬间,木玲脸上的好奇便荡然无存,眼中的恐慌几乎不加掩饰。 啊? 余庆没想到木玲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换回了那河流。 却见木灵用鱼鰭轻拍三下,长出一口气。 他连声安慰几句。 恐怕此情此景,真是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了…… “嗐……” 余庆睁开双眼,有些自责。 神识的消耗也有点大,脑仁也有些发胀,跟熬了几天几夜似的。 “这事,之后再给木玲姐赔个不是吧,也要再备上些礼物之类的。” 好在,做到这点虽然不是他所想的,却也验证了许多內容。至少沟通河影响梦境是完全没问题了,到时候取个巧,將梦境设置成一片雾靄的水面,也大差不差。 有了底,心里还是踏实不少。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已然沉入了西山。 想来,王三也差不多要准备焚香了吧…… 第46章 临水问神 从天边的日头落山,到王三悄悄出门。 余庆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若非冥冥中那股温润的感应始终提醒他此事能成,他几乎要以为这小子临时改了主意。 不过晚些也好,天色越晚越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像现在,王三一步一挪,虽然走的慢些,但確实足够隱蔽。 像余庆自己,都受限於神识距离,只能捕捉到淡淡的痕跡,就更別说寻常村民了。 他又尾隨了半刻钟,见王三停下脚步,才发觉此地正是上次他与那癩蛤蟆交手之处 此处离岸边仅仅数丈,总算能用神识观察。 余庆一扫,便见他怀里揣著个布包,里面装著一块小木板、三根线香,外加四个还有些青涩的野果。 看起来有点简陋,不过考虑到经济状况……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想著,王三就已经摆好了木牌和野果,又从衣服里摸出张火摺子。 余庆正待听他祈愿,神识边缘却驀地捕捉到另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藏在王三身后的一棵歪脖子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正偷偷朝这边张望。 周小弟? 这小子怎么跟来了? 余庆心中一紧,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他尚在思忖,那周小弟却也跟著看到了王三的动作,一个按捺不住,便冲了出来。 “王三哥,住手!” 他几步衝到近前,一把按住了王三正欲吹燃火摺子的手。 王三被嚇了一大跳,手里的火摺子都险些掉在地上。 他看清来人是周小弟,才鬆了口气道:“小弟,你跟来做什么?” 周小弟面色严肃,压低了声音道:“三哥,你糊涂啊!私设淫祠,祭拜野神,是会出大事的!” 淫祠野祀?余庆听的连连皱眉。 “可是……可是我亲眼见过,那金鲤童子斗败了妖怪……”王三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但一想到那亲眼所见的斗法,又梗著脖子反驳道。 “梦中之事,岂能当真?”周小弟一拍大腿,“三哥,我问你,朝廷颁布的《祀典》之上,可有这位金鲤童子的名號?!” “《祀典》?”王三一脸茫然。 “《祀典》乃朝廷编撰,唯有正神可名列其中!” “而典籍之外,一切未经敕封、来路不明之鬼神,皆为淫祠野祀!凡人若祭拜之,轻则损耗气运,重则家破人亡! 我爹在世时便与我说过,邻镇曾有一户人家,误信山中精怪之言,在家中设坛供奉,初时也曾得了些好处,可日子久了,那精怪凶性毕露,最终竟將那一家五口尽数吞食,化作枯骨!前车之鑑就在於此啊!” 余庆在水下听的直抽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祀典》没写就不是正神? 照你这说法,这湘水两岸的山神水神,十个里倒有八个是野神了? 岸上,王三显然也被周小弟这番话给镇住了,一时吶吶无言。 “王三哥,那金鲤童子来路不明,你便別管了!隨我回去吧!” “小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亲眼所见,金鲤童子於浊浪之中现出金光法身,一尾扫尽妖氛!岂会是那害人的妖邪?”王三还是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而且……我准备走的那天,梦中便见到一位指点我的老神仙,仙风道骨,言谈间儘是玄妙,绝非邪祟。” 梦中所见? 周小弟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那天在村口,自己情急之下,才算暂时稳住了王三哥。 可那晚……他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王三哥兴冲冲地跑来找他,说要去林子里打鸟,正是这个梦,让他也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醒来后还悵然若失了许久。 他原以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现在听王三也提到了梦,这两件事联繫起来,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他正欲开口,王三却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此番机缘,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你若真不放心,便先跑远些。若真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就跑,绝不逗留,如何?” “你这……” 周小弟看了王三半晌,还是放下手,退后几步。 “好。我便在这里看著。三哥,你……万事小心。” 王三握紧拳头,扭头吹亮了火摺子,点燃了那三根线香。 “云母溪金鲤童子大仙在上,小子王三,叩首敬拜……恳求大仙垂怜,赐下长生妙法……”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水下,余庆神识微动,祈愿声如涟漪般传入心间。一缕精纯而微弱的愿力,顺著冥冥联繫,流入他的神位腰牌。 “成了!”余庆心中一喜。 岸上,王三祷告完毕,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仪式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溪水平静无波,夜风习习,除了那三柱即將燃尽的线香,一切都与先前一般无二。 周小弟倒是送了口气,对著王三招了招手,一同走回了村落。 …… “呼……还好没出岔子,趋吉避凶是对的!” 余庆也回了洞府。 由於今天一整天的神识消耗都不小,他想了想,还是进入识海,轻触其中一枚梦华。 之后便要正儿八经显灵了,可不能大意。 …… 子时刚过,王三却是有些难以平静。 白日里周小弟的话语,夜里祭祀时的紧张,都让他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一直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態。 余庆却顺著那一丝微妙的愿力联繫,將他拉入了梦乡。 一片浩渺江面之上,王三悄然出现。 起初,他还未曾察觉,只是无意识的走动。 直到前方水波轻盪,一位看上去年约七八岁的童子,他身著赤色锦袍,赤著双脚,几步之间,踏波而来。 正是余庆观想出的金鲤童子相。 “小子王三,见过大仙!” 王三反应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当即一礼。 “起来吧。”童子声音清脆,“你之心意,本座已知晓。” “恳请大仙垂怜!”王三抬起头。 那童子闻言,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唉……你天赋平平,便是求仙,又能如何?不过平添烦恼罢了,何故自找苦吃呢?” 王三一愣,却不言语,却是又一拜。 “请大仙垂怜!” “唉……痴儿……” 余庆嘆了口气,“若你真的有那恆心,我倒可以传你一门服食採气的炼养真法。” “炼养真法?”王三茫然地重复一句。 “不错。”余庆点了点头,“此法讲究的是一个水磨工夫。不重根骨资质悟性,只重坚持。 你只需每日清晨,於日出之时,取食朝阳初生时那一缕先天紫气,以之温养己身,淬炼气血即可,但修行时日嘛……就比寻常真法多太多了。” “还请大仙教我!”王三认真道。 余庆大笑一声,伸出右手轻轻一点。 “一份真法、一份药方,该给的都给你了,剩下的,便全看你自身造化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缓缓沉入江水之中,消失不见。 第47章 联络员就位 “呼……” 王三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户外头,已然能瞥见一抹淡淡天光。 刚刚那梦中的那江水,那童子,还有那篇朝阳採气法与药方…… 就这么清晰的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今日的梦是真的!那日的梦也是真的!” 这是真正的仙缘! 匆匆穿上衣服,有了这篇法决,他也不想再睡了! 跑到屋外,眼见无人注意,他更是逕自往后山而去。 也不做他想,只寻了处开阔之地,辨明东方,便直接按照法决中的描述,打坐观想起了那东来紫气。 不多时,腹中竟真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而另一边的周小弟更是一夜未眠。 他坐在自家窗边,正对著王三家门口,见他天才微微亮就跑出来,心里一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王三去后山,更是疑惑重重。 “三哥!”他跟过去之后,见王三架势,当即问道:“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三也不隱瞒,认真將昨夜梦中所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小弟听完,脸色却变得愈发凝重: “功法?药方?三哥,哪有这般轻易便传下的仙法?依我看,这更像是陷阱!” “不会的!”王三断然摇头,“我能感觉到,那功法中正平和,绝非邪门歪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妖邪鬼祟?三哥,你且听我一言,此事蹊蹺甚多,你先莫要急著修炼,我们再多观察几日,如何?” 王三被他这么一说,心头的火热也冷却了几分。他虽然执拗,却不是傻子,周小弟的担忧確实不无道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周小弟沉吟片刻,道:“我今夜,也去祭拜一番,看看那金鲤童子,是否会同样入我梦来。” …… 洞府之內。 余庆才刚刚联繫好一支由巨钳蟹组成的专业施工队。 约定好了,明天一早对方就会前来拓宽河道。 可这才刚放下腰牌,便有一股祈愿之意传了过来。 “是周小弟?” 顺著那无形的网,余庆张望一眼,有些惊讶。 这傢伙怎么回事? 这傢伙祷词倒是颇为流利,核心意思却仍是祈求梦中传法。 “有点不妙啊……”余庆暗自嘀咕。 这傢伙精明的很,万一被他看出点什么,那自己前面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要不……装作没收到,让他自己瞎猜去。”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行! 自己若是避而不见,那不更显得心虚吗?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余庆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一个天庭正神,还能怕了你个凡人小子不成?不就是託梦嘛,去就去!” …… 保险起见,余庆选择了在丑时进入周小弟的梦中。 稍微动念,將之化为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余庆摇身一变,又化作童子模样,自浓雾深处缓缓走来。 但周小弟神色清明,竟然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 不等余庆开口,他便先一步问道: “王三哥昨日的梦,也是阁下所为吧?” 声音不大,但余庆听过之后,差点没维持住童子法相,转身就开溜。 这小子怎么回事?自己昨晚的操作应该堪称完美啊! 他之前还担心梦里会被戳破,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信,早就开始怀疑了! 他强自镇定下来,心中念头飞转,试图找个藉口搪塞过去。 但周小弟又是一连串问题拋了过来。 “我就想问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余庆几乎是被问懵了,只能沉默以对。 可踌躇片刻,他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我怕什么? 又没干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就算说了,这小子又能怎么样?双贏的事,这能叫捣鬼吗? “算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余庆一拍手,大剌剌的坐下。 “你也別猜了。在下,天庭水部江瀆湘水司属巡河使是也。神职所在,便是巡查这云母溪三十里水域。” “至於目的……也很简单。香火这东西,对你们凡人而言是祈愿,对我们这些神祇来说,也能算钱懂吧。 刚好那天,他撞见了我处理那只蛤蟆,又刚好,我在树下听到了他的雄心壮志,我便顺水推舟嘍。” “反正我没打算骗他。与其让他出门闯荡,不如修行我这正经的筑基法门,只要他能坚持下去,不说长生,起码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周小弟沉默了良久,看著余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的戒备,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 “那我……能修仙吗?”他忍不住开口。 “你?”余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你天赋也不行,比王三好不了多少。” 这个回答,似乎在周小弟的意料之中,他並未有多少失落,只是追问道: “三哥不行,我也一样。那他能练的功法,想必我也可以练吧?”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给你。” “为什么?”周小弟一愣,“我也祭拜过,也算是……付过香火了。” “算是算。但我就是不想给你,你又能怎么样?”余庆轻哼一声,又缓缓摇了摇两根手指。“这两个原因你听好了!” “第一,你猜出了我的身份,还把我逼得摊了牌,这让我很不爽。我金鲤大仙不要面子的吗?” “第二,你这小子,心不诚。满脑子都是想著怎么套我的话,怎么揭我的底。不像王三,虽然楞了点,但单纯多了。修行之路,有时候,恰恰是傻子克高手。” 周小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见他沉默,余庆反倒笑了。 “也罢,看在你对王三还算仗义,心也不坏……” 他一挥手,那篇《朝阳採气法》也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周小弟的眉心。 “功法你拿著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法门讲究一个持之以恆。起码三四年才能有那么一点起色。” “另外,”他看著一脸惊喜的周小弟,补充道。 “既然你这么聪明,就再帮我一个忙。平时多注意著点山神的动向。再帮我找几个信我的人。 还有就是跟你们的七叔公讲一声,今年春汛,雨水会比往年多上数倍,最好让他告知村民,提前將粮食和贵重物品往高处搬一搬,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至於怎么知道的……就说你夜观天象得了……” 第48章 邪教(4k) 撤去神识,梦境自然消散。 在与周小弟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余庆也鬆了一口气,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不仅排除了这个潜在隱患,还顺手把他也拉上了自己的贼船。 算是一举两得。 有了王三去宣传自己的事跡,加上周小弟帮忙获取村內情报,香火之事,也算有了些眉目。 至少比自己傻乎乎的去装神弄鬼好多了。 等再过两天,让周小弟打听清楚村內情况,自己再出手,因势利导,更会好上不少。 况且,除了这件事,眼下还有很多事情忙不过来呢。 …… 翌日,余庆是被一阵沉闷的刮擦声与碎石声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游出洞府,只见下游水流浑浊。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一排排地开了过来。 为首的,是三只通体青色甲壳的巨钳蟹。 在他们身后,则跟著十几只尚未开启灵智、体型却堪比牛犊的同族。 一共十八个,加上前面这三个就是二十一个。 余庆点了点人头。 “余老板!久等了!” 为首的那只蟹妖一见到余庆,便挥舞著一只磨得鋥光瓦亮的大钳子,声音洪亮地打著招呼。 这巨蟹妖自称谢歇,养气中期,身形最为高大,也是这支施工队的工头。 余庆游上前。 目光扫过谢歇身后。 那另外两只蟹妖,大约养气初期,身强体壮。 不过,看起来似乎有点閒得慌。 左边那只一直在用左钳修剪著自己的右钳,而右侧那只走起路来晃晃荡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好在这巨钳施工队也算有口皆碑,因此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余庆也只当是没看见。 “谢工头客气了。工期要紧,我们还是先谈谈价钱吧。” “唉,余老板,不瞒您说,最近这市场行情,那是天天涨啊!云梦泽那边一紧张,下游不少地方都受到影响,我们这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也就是看在您这里是上游的清静地,活不难干,我才插了个队过来的。” 蟹歇的大钳子在水中挥舞著,看起来简直如同演讲一样。 可东拉西扯,滔滔不绝,就是不提具体价格。 余庆听得有些不耐烦,却是摇摇头道: “谢工头,行情我懂。你就直接说,按我的要求梳理河道,多少钱。” “痛快!”谢歇钳子一夹,发出一声脆响。 “余老板也是个明白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咱们这行当,这市场就唯独技术二字最是值钱。我不夸张的说,我的队伍在这水府之中是最顶尖的。一口价!” 他缓缓伸出钳子。 “一天,十枚下品灵石!童叟无欺!我看您这工程量,不大不小,七天!七天保证给您弄得明明白白,水流通畅!” 七天,那就是七十枚灵石了! 这个价格比余庆的心理预期高出了不少。 但这也没办法,说不准等大家都看过邸报,价格还会涨个一两成。 余庆沉吟片刻,倒也没打算还价。 “价格是贵了点,但工期和质量若能保证,倒也值了。只是……” “不瞒谢工头,我最近手头也不算宽裕,你像这类工程,我自己现场垫付还是有点难度。这工程款,你能不能稍微等一等?” “哦?余老板想怎么个等法?”谢歇听到这番话,倒也不意外。 干他们这行的,回款慢已经是眾所周知了,看余庆这样子,显然也是想上报等水府拨下来一批资金,稍微等一等,那也无妨。 “我想的是,我先付十枚灵石作为定金,剩下的六十枚尾款,一个月內必定结清。” 余庆言简意賅,说著,他还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灵光闪烁的药田。 “你可以看看我这片田,一个月便能还上。” 谢歇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片灵田,尤其是注意到其下水脉灵气充裕,长势喜人,上头种著的……是玉瓶花?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有这种水平的固定资產,一个月那肯定是直接就能还上了! “可以!”这下谢歇答应的就极痛快了。 “你直接付定金就行。” 余庆点点头,他早有准备。他从腰牌中取出十枚灵石,递了过去。 “这是十枚灵石的定金。” 谢歇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余老板大气!您放心,这活儿,我们保证给您干得漂漂亮亮!”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群大小螃蟹一声令下,整个施工队立刻开动起来,往上游而去。 有阵法保护,也无需担心他们伤到水下灵脉,再者,这次就是单纯扩宽河道,又不是搞点给妖住的地方,只要注意不对生態造成毁灭性打击就行,也没多少技术要求,他还是很放心的。 至於之前河內传来的消息,说水府会安排一批新水妖到各巡使辖区定居的事,余庆早就拋到了脑后。 现实情况是,那些新来的水妖精怪,削尖了脑袋都想往灵气充沛的银湖泽和府治周边挤,像他云母溪这种穷乡僻壤,根本无人问津。 这次也就不需要考虑他们的事情了。 最大的问题还是这债务。 必须立刻將搞钱计划全面提速。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资產和收入来源。 这灵田一个月出產大概在六十左右,刚好够结个尾款,虽然这些干土木的被拖欠尾款都是常事了,但自己肯定不能干出那种事。 而其他支出的话,养气丹、淬体灵药也是必不可少,淬体灵药倒还好些,十日一炼,一个月也就三十灵石。 养气丹就不止了,一个月六十都打不住。 算来算去,最灵活的收入来源,还是得靠制符。 “幸好,最近的市场不错。” 云梦泽的乱象,几乎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事件。 他昨天还听说有水妖衝击坊市,导致沉沙集的大阵都启动了。 像这种情况,符籙的需求自然也比平时多不少。 供不应求,这也是一番商机啊。 正好,余庆打算给自己的制符水平来一套全面的大升级。 只有更强的符籙才能赚到更多的利润,不然怎么前世那些厂商都喊著要衝高呢。 眾所周知,同一种符籙的好坏取决於三点。 符纸、符墨、还有修士本人的制符技艺。 自己的技艺在修成神识之后可谓是得到了巨大升级。 符纸和符墨也好说。 符墨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凝水成墨中记载的碧波墨。 虽然不像流水墨那样是无本买卖,但所需的也就是些硃砂和妖兽血,比起品质的提升,肯定是值这个价的。 符纸就更简单了,从白一清那里买一批就是。 顺便还能学些天雷符、玄冰符之类的。 直接成批的上架百青阁,虽然中间多少会被抽走一些利润,但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 跟正在监工的谢歇打了个招呼,他就往坊市去了。 顺流而下,水势渐宽。 就在他即將抵达沉沙集外围水域时,却见前方河岸之上传来一股迥异於水族妖气的阴冷气息。 陌生中带著些熟悉。 余庆放缓速度,分出一缕神识向上探去。 只见前方的河岸上,一支气氛森严的队伍,正沿著河道缓缓而行。 不是那並非水府的巡逻队,也不是山中的精怪。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古代儒生长袍、面容清瘦、手持一枚青铜罗盘的中年男子。他周身散发著淡淡的神光,行走间不沾半点尘埃,正是阴司正神——日游神。 而在他身旁,跟著一位面色惨白如纸、口中长舌垂至胸前、手持哭丧棒与锁魂链的身影。那身影双目空洞,身上散发出的阴寒之气,让周围的水温都下降了几分。正是传说中负责拘魂的无常使者。 在这两位阴司神祇身后,还跟著数名青面獠牙、身披甲冑的勾魂阴差,他们手中锁链“哗啦”作响,正押送著几个神情浑噩、身形虚幻的魂魄。 这支阴司巡游的队伍,所过之处,万籟俱寂,连水中的鱼虾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余庆心中一动,认出了为首的那位日游神。 正是林素。 林素生前是云母溪下游村落里的一位读书人,为人正直,博览群书,却因家中变故,最终鬱鬱而终。死后,因其魂魄中正,被阴司看中,敕封为巡查阳间的日游神。 余庆上任后,林素也曾因念旧回过几次故里,两人见过几次之后,也聊过几句。 加之林生只信那圣贤,对鬼神之事一向敬而远之,生前对山神便没什么好感。 死后被封为阴神,也与万翠山起过几次衝突,不过也因那万翠山势大而不了了之。 基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余庆也算和他说得上话。 眼见阴司队伍即將行过,余庆游出水面,对著岸上的林素传音道:“林先生,別来无恙。” 岸上的林素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水中,见到是余庆,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回了一礼: “原来是余使君。使君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坊市?” “正是。”余庆应道,隨即好奇地问道:“不知林先生与诸位阴差大人驾临此地,所为何事?看这阵仗,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到这话,林素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示意队伍稍作停歇,压低了声音道:“余使君有所不知。下游最近不太平,我们正是奉城隍之命,前来收拾烂摊子的。” “烂摊子?” “何止是烂摊子。”林素嘆了口气,“余使君可知,云梦泽的衝突,並不仅仅是两位妖王对峙那么简单?” “愿闻其详。”余庆心中一凛。 “有一伙来歷不明的邪教,趁著下游水域混乱,无人管辖,竟然在几处荒滩上举行了血祭仪式!” “邪教?血祭?!”余庆闻言,也是大惊失色。 这件事的性质,可远比精怪斗法要恶劣得多! “不错。”林素神情冰冷。 “他们掳掠过往的行人和落单的精怪,装成是云梦泽水妖所为,又以其血肉魂魄祭祀。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找寻他们的踪跡,顺便拘捕那些枉死的冤魂,可惜,却是慢了一步。” 邪教!淫祠野神! 这个消息真让余庆心头一震! 他立刻追问道: “是何邪教?林先生可知其跟脚?” 林素摇了摇头:“此教派行事极为隱秘,我们知晓的也不多。只知他们来自更西方,信奉的,是一位號称宫羽魔君的存在。余使君,你巡查的云母溪位於上游,虽然相对安全,但也需多加防范。” 这番话,让余庆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这些疯子,在岸上流窜,对两岸村庄確实十分危险,王三和周小弟所在的村落,距离此地就不算太远。 若是让这些邪教徒流窜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要加强防范才是。 想到这里,他嘆了口气,又认真看向林素道:“还是多谢林先生提醒,余庆定会加强巡查,保境安民。” “使君有此心便够了。”林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公务在身,我等先行一步。” 说罢,他对著余庆一拱手,便带领著阴司队伍,继续沿河岸向城隍庙去了。 余庆思索著,悬在水中,久久未动。 这事必须要多了解一些,自己还得儘快提升实力,防患於未然。 带著这份凝沉甸甸的心情,余庆抵达了沉沙集。 刚一进入坊市范围,他便感受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氛。 坊市的入口处,负责守卫的虾兵蟹將数量增加了一倍,盘查也比以往严格了许多。 坊市內,往来的精怪和修士们行色匆匆,许多店铺的门口都掛出了高价收购各类防御法器、符籙的木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水妖之患目前看来也不小啊…… 余庆暗嘆一声,朝著百青阁游去。 对於他来说,还是先想办法把技术变现再说。 多购买些材料,学点新的术法,这样不仅能多赚点钱,对於实力也有不小的增益。 要还能问到点关於那邪教的情报,就更好了。 然而,还未靠近百青阁,一阵喧譁声便传了过来。 余庆心中一奇,加速游了过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百青阁的门口,此刻正被一群水族精怪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包围圈的中心,白一清正被一个女子堵在了门口,一脸的尷尬与慌乱。 第49章 意外 ……老师这又是从哪来的风流债? 余庆混在群妖之中,嘀咕两句,也和周边精怪一般凑起了热闹。 只见一名身著淡紫色宫装的女子直直地占住百青阁正大门,眉宇含煞,气势逼人。 白一清在里面死死抵著门板,她便在门外边单手撑著。 两人看似未曾动用神通法力,但瞧著那无形灵压瀰漫,不必多说,自也是一位筑基大修…… 而此刻,这面带薄怒的宫装女子,正指著门內与她角力的身影冷声斥道: “白一清!你就这样敢做不敢当吗!” 门內的白一清,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只得提高嗓门反驳道: “你……你这是胡言乱语,胡搅蛮缠,胡作非为!根本就是瞎讲一通。” “说我胡言乱语?” 那宫装女子冷笑一声,柳眉倒竖。 “当年你丟下一纸书信便不辞而別,当时说的那些话,那种种承诺,如今便都忘了?全成了屁话不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今日不给我个明白交代,我跟你没完!” “负心汉?!” 此言一出,围观的精怪们顿时炸开了锅。 “看不出来啊,白老平日里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从前竟还有这等风流债?” “嘖嘖,莫非是始乱终弃?” 细碎的议论声纷至沓来。 白一清的脸由红变紫,又由紫变青。瞧著周围越聚越多的目光,尤其是里头还夹了几个熟面孔,一时更觉如芒在背。 余庆躲在群妖后头,看著平日里精明似鬼的老师吃瘪,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好好好!这等精彩戏码,当真是可遇不可求,麻烦给我多来一点! 白一清似有所感,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一眼便逮住了正在偷乐的余庆。 四目相对。 他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余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敛笑容,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假意望向別处。 白一清收回目光,似乎也被逼到了墙角。 他一咬牙,竟是猛地一步跨出,趁著那女子没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脐,隨后身形一晃,半搂半抱地將她带进了店內。 “放手!” “休想!进去再说!” “砰!” 百青阁的大门被重重关上,旋即,一层淡青色禁制迅速亮起,隔绝了內外。 “切——” 围观群妖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这就完了?白老……这就怂了?” “没意思,没意思,散了吧。” 这大戏才刚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聚集的妖群也就渐渐散去。 余庆甩甩尾巴,看著紧闭的大门,心下暗忖。 这便宜老师,一天天的到底在干嘛,难道真有什么世家公子落跑记,或是天才年少时的旧事? 眼下百青阁一时半会儿是没法正常营业了,好在余庆也不急,索性在这坊市里閒逛了起来。 坊市里,上回还搬著建材的空地,现在是大变模样。 不仅灵光闪烁,彩旗飘飘,还有一座座风格各异的亭台楼阁拔地而起。 有些財大气粗的,甚至是用整块的灵玉雕琢成樑柱,显出一派仙家气象。 丹鼎宗、百炼阁、青天斋…… 看著这些新掛上的招牌,余庆心中微动。 这些可都是方圆三千里內数得上號的大宗门,大商號,如今竟然齐聚沉沙集开设分店。 这是看上了啥啊? 此时,那这片新区的中央广场上,还架起了一座高台。 凑近一看,只见一块刻著“沉沙集东南路剪彩仪式”的青石牌匾,正被几只青虾精怪一步步的抬著往高台上挪动。 一位身著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立於高台之上。 他蓄著长须,气息深沉,一派书生气度。 正是代水府掌管此间坊市的正八品总管杨正。 “……承蒙府君大人厚爱,诸位同道支持。今日我沉沙集新区落成,引来各大宗门入驻,实乃我水府一大盛事!” 杨正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未来十年,沉沙集將成为以湘水下游最大的修行资源集散地为目標,与云梦泽开展贸易。无论是丹药、法器,还是功法、灵材,皆可在此互通有无!”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余庆混在捧场的人群里,听著这位杨总管画著大饼。 心里这是一阵嘀咕。 你这开展贸易云梦泽那边知道吗?这就开始畅想著与那位胜利者做生意了? 好在杨正似乎也清楚,马上便补充了一句。 “近来,外界虽有些许风波,或有些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意图扰我水域安寧。然则,我水府上下已有完全准备,雷霆手段之下,必能护得此方安寧。诸位道友,只需安心经营,莫要听信谣言,自乱阵脚。” 这话说的…… 泽中动乱,哪有这般容易平息…… 想那妖王纷爭、邪教血祭,可都不算小事。 虽然水府阴司都准备出手,但一时半刻,也实在难以解决。 按照余庆的想法,起码得等泽中那位吞海上人归来吧,这就两个月打底了。 不过,杨正这么说显然也是有道理的,只要府君大人归来,这些確实也都成了小事。 更別说此时坊市新张,也不好把邪教的事情抖落出来。 闹得人心惶惶,谁还敢来这做生意? 余庆不打算再听下去,有这时间,不如去实地逛逛这些新开的店面,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好货。 …… 仔细转了一圈,最大的感受还是品质的变化。 跟水府里这些小店比起来,都不说货物的种类品级与专业程度,光是人家的態度就甩这些小店一条街了。 特別是这家名为青天斋的商铺。 他一进门,便有一位开灵的小蚌妖引路,为他介绍各类商品。 虽然比之前世的商场还差些,但在这里那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客人,您请看,咱们这金石砂,俱是采自天外陨铁之精华,再以地下庚金煞气淬养七七四十九天方成,颗颗饱满,灵光內蕴,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 看这金砂,色泽沉凝,隱有宝光流动,確实是炼器的好材料,但自己也没这专长,余庆摇摇头,正准备婉言谢绝,一个身披宽大黑袍,几乎將整个身形都笼罩起来的精怪却突然挤了过来。 “这东西我要了!” 那精怪嗓音沙哑,身形佝僂,裸露在外的皮肤呈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还显出些许不谐的疙瘩。 余庆眉头微蹙,这廝却是好生无礼!连个先来后到都不懂吗? 他正欲开口理论一二,那精怪却似察觉到了余庆的注视,猛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一眼,满是阴冷恶毒的意味。 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勉强算得上是客气。 “若小哥也想要,咱们不妨商量著五五分如何?” “这倒不用了,阁下自便就是。”余庆摇摇头,算是各自退让一步。 他离开柜檯,正打算继续转转,那蛤蟆精已经行色匆匆地离开了青天斋。 “这傢伙,好生奇怪……”余庆自语一句,倒也收回目光,没去深究。 不过,这也在新区转了好几圈,估摸著时间肯定也差不多了。 余庆便又晃悠回了百青阁。 大门依旧紧闭,不过那层禁制倒是撤去了,想来此事应该是了结了。 但他不放心,便又凑到隔壁那卖灵米的鰱鱼面前,打听道:“大爷,那女修走了没?” 鰱鱼点点头道: “早走啦!两刻钟前,面无表情,驾著一道剑光,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我看白老这次是把人得罪狠了。” 走了就好。 余庆鬆了口气,掏出腰牌,就给白一清传讯道: 【老师,刚才那……难道是师娘?】 过了半晌,那边才回过来一条简短的讯息: 【进来再说。】 百青阁內,倒是没有想像中的一片狼藉,各类桌椅器物还算整齐。 也是,看两人那情况,多少还算克制。 白一清还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但低著头望著地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余庆进来,他才微微嘆了口气。 “老师,您这……没事吧?” “死不了。” 白一清抬起头。“你小子,要是专程来看笑话、打听八卦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这我哪敢啊。” 余庆訕笑一声,识趣地闭了嘴,转而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老师,我不问师娘的事。但我从阴司那边听到一个消息,说外面正闹邪教呢,还在搞些奇奇怪怪的祭祀。您既然有泽里的消息渠道,这事儿有眉目不?” 听到邪教二字,白一清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半晌,他才轻声念了句。 “这事儿……我倒是刚好清楚一点。” 余庆立刻竖起了耳朵。 “要说,这事的源头还得追溯到那位逃进中禹天的宫羽魔君。”白一清缓缓开口。 “宫羽魔君?” “嗯。一位真正的炼虚道君。” 炼虚?! 余庆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別大人物,怎么会跟咱们这小地方扯上关係?” “嘿,炼虚又如何?”白一清嗤笑一声。“这魔君还不是是被追杀得没处跑了才躲进来的。” “那外面的邪教……” “那都是些想走捷径想疯了的蠢货。”白一清摆了摆手。 “这魔君此前便身受重伤,逃入中禹天后还被其他几位道君堵截追杀。只能散播出一些速成的邪法,引诱那些资质低劣或无望大道之人。” “你想啊,那些卡在瓶颈一辈子无法寸进的散修,或者是寿元將尽的老东西,若是听说只要献祭些生灵,就能得到魔君赏赐,有望突破,他们会怎么做?” 余庆默然。 確实。为了长生,为了力量,这世间什么疯狂的事都有人做。 “不过外面这些就不用太担心了。尽些小角色,如何能入那位魔君的眼?也就是在这瞎折腾罢了。” “你们水府和最近的开城县城隍也都已经派人去了。这种上头无人撑腰的邪教,也就是看著嚇人,实际上根基浅薄,一旦周边有势力腾出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剿灭。” 听到这番解释,余庆心中稍定。 只是些嘍囉的话,倒也確实难成气候。 “行了,这种大事轮不到你操心。”白一清瞥了他一眼,“倒是你,之前给你的那套小三才剑阵,练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余庆来了劲。 “老师你还真別说,那剑阵居然有打磨神识的奇效!配合观想法,效果奇佳,就是消耗实在剧烈,人有点受不了。好在我这边另有奇遇,没用几次便自己生出了神识。” “嗯,神识既生,便算是登堂入室了。” 白一清微微頷首,接著问道:“那这三柄飞剑,你如今炼化了几成?” “我这,事有点多,最近还没碰呢……”余庆有些不好意思。 白一清嘴角一抽,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那你最好先试试,以你现在的水平配合法决祭炼,用起来也就是这么一想的事。” “有这么简单?”余庆有些不信。 “就这么简单。”白一清没好气的说了句。 “那我现在就试试。” 余庆当即取出小剑,凝神静气,依照法决催动。 只见三柄小剑应声而起,轻轻鬆鬆便悬在他的身前。 “真可以啊!就是感觉实在消耗法力,没法做到来去自如,更別说三剑合一了。” “这还用说?”白一清起身。“你不过初窥门径,才学会走就想著跑了……不过嘛,你要是试试我这保养套餐,说不准还能让飞剑更添几分灵性,操控起来或会省力些。”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笑眯眯地推了过来。 “来看看这个?这可是为师珍藏的剑匣,专门刻有温养禁制。再配合我这独家秘制的洗剑液……” “停停停!” 余庆连忙打断了他的推销,“老师,这盒子多少钱?” “不贵,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打包价,八十灵石。” “告辞。” 余庆二话不说,收起飞剑就要走。 开什么玩笑,八十灵石?把他卖了都凑不够! “哎哎哎!別走啊!”白一清连忙拉住他。 …… 最终吗,余庆虽然没买成那剑匣,却也还採购了不少物事。 比如十张便要一灵石的青檀灵木符纸,些许硃砂,还有这一阶上品的妖兽精血…… 算下来,都很实在,光说那符纸,便有增幅水法,木法,雷法的功效。 而硃砂与上品妖兽精血,自然是为了调製碧波墨,都是刚需啊! 当然,因为囊中羞涩,大部分花销也只能是以赊帐的方式记下了,顺带他还从白一清那里顺了份新的教材。 从沉沙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余庆逆流而上,刚游到银湖泽水域,却嗅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第50章 激战 出事了? 余庆心中一凛。 那股味道很明显来自银湖泽深处。这边难道还有人动手? 不行,得去看看…… 他收敛气息,潜下身,顺著血腥味的来处小心游去。 行到半途,胸前的腰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银湖泽东岸水府巡检司办案遇袭!速援!】 是巡检司的同僚! 他们负责的都是那些动輒见血的恶性事件,这次发出求救信號,更说明所遇之凶险! 去?还是不去? 不过一念之间,余庆便甩开了这无谓的念头。 当然要去! 既是同僚,守望相助,才是正途。 而且,危险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自己肯定得马上赶到才是。 念及於此,他不再犹豫,一甩尾,周身法力鼓盪,直接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朝著东岸窜了过去。 …… 不过短短数十息,前方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水体微微泛红,藻林之中,一片狼藉。 混乱的石滩之上,又见四名水族妖修正各自爭斗。 其中,一位半化形的鲶鱼精,身上穿著巡检司软甲,浑身是血。在他身边,还有一位,余庆更加眼熟,是上次一起参加演习的鰱鱼巡使赵章,此时也全身带伤,气息紊乱。 而围攻他们的,是两只狰狞的巨型蟾蜍,以及七八只气息凶悍的妖兽! 那只养气中期的蟾蜍,余庆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前些时日被自己从云母溪赶走的瘌蛤蟆! 而领头的那只,体型更为庞大,周身散发著养气后期的气息,可一身黑袍,却是他在青天斋见到的那个神秘蛤蟆精! “是你们?” 余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傢伙竟然是一伙的! 而且胆大包天到了如此地步,竟敢三番两次地袭击天庭正授水神。 这简直是公然与湘水水府为敌! “臭鲤鱼,我不找你,你居然还找自己送上门来了?” 蟾二也看见了余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隨即厉声喝道。 “大胆妖孽!”余庆没想到他这时还要出声嘲讽,也便怒喝出声道: “尔等公然袭击水府正神,罪同谋逆!” 那蟾二倒是往回骂了一句。 可那黑袍蟾蜍,也就是蟾大,只是阴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他那巨大的嘴巴猛地一张,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水波便如狂潮般席捲而出! 水波所过,水流沸腾,水草寸寸断裂! 那鲶鱼精巡检怒吼一声,拼尽最后法力结成一道水盾,却在那水波衝击下瞬间破碎,整个人顿时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蟾二与其他妖兽一拥而上,利爪獠牙从旁干扰,招招致命,瞬间便將两位同僚逼入了绝境。 “余庆老弟,此地凶险,你且先走!” 那鰱鱼巡使赵章抵抗间,却是大吼一声。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蟾二狞笑一声,攻势更急,几乎直衝上前去。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数道水线凭空出现,后发先至。 “噗嗤!噗嗤!” 伴隨著几声闷响。 那几只养气初期、中期的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便被水线拦腰斩断。 唯有两只同为养气后期的黑鱼妖兽,仗著自身皮糙肉厚,硬生生扛住水线,但也身受重伤。 一招,清场! 这一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蟾大那双凶歷竖瞳,终於正视余庆。嗤笑一声,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口袋。 哗啦一声! 袋口一张,一片灿烂的金光从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金色的砂砾,铺天盖地地朝著余庆席捲而来! 是金石砂! 余庆面色微变,有些不敢置信。 这妖孽好快的祭炼速度! 只是几个时辰,便能將青天斋中买到的金石砂尽数炼化完成? 不比上回黑砂,这金石砂虽然没有了隔绝感应的作用,但却专有堪破水法的功用! 一时间几乎无视了水流的阻隔。 他不敢硬抗,然而这砂石实在密集,几乎躲无可躲。 余庆只能將身形向下一沉,勉强避开了最密集的一波砂雨。 饶是如此,也有些带著庚金之气的石砂擦身而过,几乎穿透鳞片,带来一阵痛感。 同一件法宝,在这黑袍蟾蜍上的效果居然比在那蟾二身上强出这么多! 这绝不仅仅只是两种砂石之间的特性差异,祭炼手法、修为深浅,乃至对敌经验等更是决定因素。 必须出奇招了! 余庆抵挡间,看似全力操纵水流,可实际上,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流光,已然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侧祭出,依著漫天金砂掩护,直刺向那黑袍蟾蜍! 那蟾大显然没料到余庆在如此劣势下,竟还敢反击! 当他察觉到那道致命的剑光时,已然有些晚了! 虽然临时闪避,但终究未能完全躲开。 伴隨著一道咻的尖锐破水声,银白小剑瞬间洞穿了蟾大的左臂,剑气爆发间,它整只左掌连同小半截手臂都几乎被斩落! “啊!” 愤怒的嚎叫声顿时响彻水底! 那漫天金砂也因他心神失守而威力大减,一时轨跡散乱,直接被余庆用水流排开了绝大部分。 这一番激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位同僚趁此机会,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包围圈,退到余庆身边,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震惊。 “好一手飞剑之术!”鲶鱼精忍不住赞道,隨即看向那蟾大,眼中怒火喷涌。 “这等妖孽,竟敢如此大胆,无法无天!” “两位道兄,”余庆收回小剑,低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疯子,为何要下此死手?”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寻仇,而是为了吞吃我们!”鱖鱼精巡检咬牙切齿地说道。 “银湖泽最近不是安排了一批云梦水族吗?这两个傢伙就是为了捕杀水族,炼化精血!我本是在此驻守,要不是赵章老兄今日回家探亲,恐怕早都撑不到你来!” 听到他这句话,赵章却苦笑著摇头。 “那大蟾蜍实在强横,我们能支撑这一时半刻,不过是他想逼那只小的亲手杀了我们罢了!” 闻听此言,余庆也反应过来。 看来对方也不敢亲手击杀水府正神! 要知道,就连人族宗门,普遍都有魂灯印记,更別说水府了。 每一位登记在册的神祇,都受一方神位加持,责任重大。 一旦陨落,击杀者的气息必然也会被锁定,上天入地,也难逃通缉。 除非有大神通者出手,否则极难祛除。 那黑袍蟾蜍显然是顾忌这一点,才不愿意亲自动手,想让那蟾二来背这个黑锅。 …… 两息之间,三人才简短的说了几句,那黑袍蟾蜍却是反应了过来,强压痛楚,一字一句的念道: “你……找……死!” 三字落下,他化作半人形,周身妖气却愈加浓烈,目光也渐渐淡漠。 却是看向了蟾二。 “大哥……大哥不要!” 那蟾二面露惊恐之色,却丝毫无法反抗,转瞬之间便与那两只妖兽一样,化作一道血气,被那黑袍蟾蜍身后的影子吞下。 余庆面色顿时难看。 这还带二段变身的? 眼见他周身黑光大放,竟直接捨弃了远程手段,身形一晃,便冲將上来! 余庆心念一转,剑光激射而出,同时水流也逆推著他游移开来。 那蟾蜍轻哼一声,不躲不避,倒直扑向受伤的赵章。 他们身受重伤,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余庆只得扭转剑光,替赵章挡下他那一击。 见状,那黑袍蟾蜍却是罕见的笑了一声,紧接著,从那嘴中窜出一件梭状的乌黑流光!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快,余庆只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下意识地催动法力护体,但那飞梭的速度实在匪夷所思! 噗的一声。 余庆只觉右侧传来一阵剧痛,整条鱼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金赤色的鳞片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水流。 “可恶!” 余庆心中暗骂,强忍剧痛,稳住身形。 那蟾大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一股邪气骤然流露而出! “今日,你们三个,一个都別想活!” 蟾大狞笑著,张嘴又是一阵墨绿色水波。 混合著漫天金砂,席捲而来。 “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余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捲起周遭的水行灵气与法力注入胸前玉佩。 一股精纯的灵力洪流,又自玉佩中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去!” 他强忍著伤口的剧痛,法力、神识都催动到极致!尽数灌入那柄小剑! 顿时,一阵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响彻水底,剑身之上,银光大盛! 化作一道三尺见长、凝如实质的银白色剑罡! 剑罡一出,便带著丝无物不斩的意味。 那黑袍蟾蜍面色一变,黑气顿时涌出,只想抵抗。 但那道剑罡撕裂水流,转瞬便破开一切神通防御,自他头顶一斩而下! 水中,一时只剩那被一分为二的躯体。 余庆算是送了口气。 却未注意,一道轻渺黑气无声飘散,分出缕缕烟尘落到余庆眉心! 正在此时,识海中的玉册金光大放,那黑烟转瞬被驱散! 【今日考评:上下-善功。临危受命,斩妖除魔,录功为……】 一行行字跡在玉册上浮现,但余庆此刻却无暇细看。 因著识海之中,虽一阵清明,但却留下一道透著光的黑色虚影。 毫无疑问,这傢伙身上也有那种噁心的“被杀就会標记”的印记啊。 左右无法消除,余庆也只得暂且按下疑虑,看向识海中的玉册。 最后的几个字却是……【录功为天赋【吞江食流】!大成者,游若星渊,吞江並海!】 新的天赋…… 看起来……似乎也与控水有关? 余庆长出一口气,心神也从识海中退出。 耳边却传来同僚呼喊声。 “余庆老弟!你……你没事吧!” 睁开眼,却见两位同僚正扶在他身侧,脸上满是感激与后怕。 “没事,还死不了。”余庆无力地笑了笑。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处理战利品,然后立刻回水府!”鲶鱼精当机立断。 三人迅速开始打扫战场。 按照水府不成文的规矩,战利品通常按人头均分。但这次,情况却有所不同。 “余庆老弟,此番若非你力挽狂澜,我们二人早已命丧黄泉。这战利品,你且都拿去吧!”鲶鱼精郑重说道。 他们將蟾大身上的储物袋搜了出来,里面的灵石、丹药、杂物加起来,也还不少。 在確认没有什么禁品之后,他一股脑塞到余庆面前。 “两位道兄,这万万不可!”余庆连忙推辞,“同为水府同僚,守望相助是应有之义。” “老弟,你听我说。”鲶鱼精態度坚决。 “这次的战利品,我们两个肯定也是没脸拿的。更別说还有这救命之恩。不说別的,从今往后,在水府之中,但凡有事,招呼一声,我们绝无二话!” 赵章也是在一旁狠狠点了点头,附和道:“正是此理。” 话说到这份上,余庆若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他也就暂时將那储物袋放到身前。 就在他们准备处理尸体时,赵章却有了些新的发现。 那蟾大的嘴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他用法力一探,竟从其喉咙深处,掏出了一个由被层层包裹的储物囊。 恐怕,这便是此妖最核心的秘密所在了。 带著几分警惕,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囊中別无他物,只有两枚令牌。 一枚通体血红,其上刻有宫羽二字,背面雕刻著一道云纹,正是那邪教的令牌! 而另一枚,则由上等白玉雕琢而成。 上面写著玄清二字,背后则是一个林字。这分明是人族大宗玄清道宗內门弟子的令牌! “这魔头……竟然还杀了一位玄清道宗的弟子!”赵章失声惊呼一句。 余庆看著这令牌,也是心下一惊。 如果还牵扯到这人间宗门,这件事便不是他们几个当场就能处理的了。 必须上报水府。 一番商议过后,三人不敢怠慢,也是通过各司逐级上报,又在一边原地等待起来。 第51章 神砂宗 水中还瀰漫著些许血腥味。 余庆三人在经歷了短暂的沉默过后,也渐渐缓过神,低声交谈起来。 “话说余老弟,你这伤势好得也太快了吧?!” 赵章游近了些,盯著余庆之前被飞梭撕裂的伤口,有些感慨。。 他之前看到余庆被那飞梭击伤,不过十数个呼吸,便止住了血。 这也才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结痂了。 而反观他自己,伤势虽然也不算致命,但法力实在紊乱,加之这些一时难以癒合的皮外伤,没有三五日的,根本別想恢復。 而那鲶鱼精的目光则更为犀利,他上下打量一番,试探性地问道:“余庆老弟,你这般强横的肉身与恢復力……莫非修行的,是水府最近大热的玄蛟变?” 他顿了顿,又道:“我早就听闻此法不凡,今日一见,实在是厉害啊!看得老哥我都有心转修此法了。” 玄蛟变的名头,最近在水府基层官吏中確实是如雷贯耳。毕竟,肉身对於他们这些精怪出身的神祇而言也实在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要不是那前两名占据榜首已久,也出过不少依仗其筑基的大修,恐怕玄蛟变的地位还能再提上一提。 然而,赵章听了却是摇了摇头,反驳道:“曹兄此言差矣。这玄蛟变虽好,但水府中修炼此法的同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听说有谁能像余老弟这般,在养气中期便有如此战力,还能硬抗法宝一击的。依我看,功法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余老弟自身天赋异稟,根基非凡啊!” 赵章这番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他为人实在,在巡水司中也颇有些德望。 有一说一,得到这么一位熟人的讚赏,確实开心许多。 “老哥谬讚了,谬讚了。”余庆谦逊地笑笑,他顺势將话头转向一旁的鲶鱼精道: “方才情况紧急,还未请教。不知这位巡检司的老哥高姓大名?” 那鲶鱼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同样回了一礼: “好说!巡检司曹文,见过余庆老弟!” 一番正式的介绍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愈发融洽投机。从曹文口中,余庆也得知,他乃是春澜河的精怪。 “春澜河?”余庆闻言,心中瞭然。 春澜河这个地方,在整个水府的辖区內都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 它位於水府治所的东侧,距离府治不过数里之遥。 与云母溪那种偏僻的上游支流不同,春澜河水域开阔,水流平缓。 更难得的是,那里地势也相对特殊,一天之中,大部分时候都能接引天光,使得河底终年明亮,几乎没有阴暗的角落。 以住所的角度来看,便是所谓採光极好,对於他们这些精怪而言,也意味著阳气充沛,更適合大多数精怪的修行与棲息。 也正因如此,春澜河周边聚集了大量的水族,逐渐形成了一片极为繁华的区域。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服务业特別发达。 各种护航的鏢局、专门为打灰的施工队、乃至一些不宜明说的风月场所,都应有尽有,算是水府的附中心。 能从那种地方走入巡检司,足见曹文並非等閒之辈,起码这份心性毅力是没得说的。 几人又是恭维一番,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眼前的这桩怪事。 像赵章,毕竟只是负责普通水域的巡河使,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对这等恶性事件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最近上头三令五申,要求加强巡逻,却不知其具体缘由。 而曹文作为巡检司的內部人员,虽然没被派到最危险的前线,但身处核心部门,接触到的信息自然远非赵章可比。 如今大家一同经歷了生死,算是过命的交情,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还得从六天前算起。” “六天前,我们巡检司就陆续接到报告,说从沉沙集往下,靠著云梦泽那边,有不少水妖无故失踪。” “但当时大家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云梦泽那边,大多是些亡命之徒,彼此之间本就有仇怨,私下里斗法火併,死伤几个,也是常有的事。两位妖王一打起来,那边更是炸了锅,连聚眾衝击坊市这样的事情都乾的出来。所以,咱们也只是將此事定性为江湖仇杀。” 余庆和赵章皆是点了点头,这处理確实没什么毛病。 “可直到三天前,事情才发生了变化。”曹文的语气沉了下来。 “有位同僚在巡逻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被禁制掩盖的偏僻洞窟,里面……里面有血祭的痕跡!虽然现场被处理得很乾净,但那股气息,却是怎么也掩盖不掉的。司里这才確定,在外面作祟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仇杀,而是一伙行事歹毒的邪教份子!” 邪教! 听到这两个字,赵章的脸色瞬间变了。 余庆点点头,心中却是暗自感嘆。 这江神之位空缺,造成的影响实在是不小,就光从他的见闻来看,从云梦泽到下游彭泽这一段,几乎都成了个三不管地带,不仅散修横行,邪祟滋生,就连如今的妖王混战都时有发生,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三人感慨之际,数道强大的气息自下游方向迅速靠近。 水波分开,一支精悍的队伍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者,身穿玄黑鎧甲,腰间悬著一枚浅绿色令牌。 上回余庆还同师兄一同拜访过,正是林府尉。 在林府尉身后,还跟著一位副官,以及一队气息彪悍的水府內卫。 “府尉大人!” 曹文和赵章见到来人,连忙行礼,余庆也赶忙跟著起身。 却见林府尉的神情比之上回严肃许多。目光扫视一圈,掠过那具被一分为二的黑袍蟾蜍,最终目光落到了余庆三人还摆在湖底的令牌上。 手一挥,微微一摄,两枚令牌便落入他掌中。 掂了掂那枚血红色令牌,他眼神並无太大变化。 最主要的,还是那枚玄清道宗的內门弟子令。 两个月前,刚好有位玄清道宗的金丹真人来找寻他的弟子…… 他嘆了口气,心中已然明了。 这下也只能告诉人家,自己这边替他找到了凶手,並且,顺带著,也已经替他报了这份血仇了。 摇摇头,他倒不再思索此事,扭头看向三人道: “这魔君传下来诸多手段。眼前这精怪,修的当是与那泽中邪教一般的养魔饲影之法。以神气饲养心魔,又以精血餵养此身倒影,筑基之后,再驭使倒影心魔相合,十分诡异难缠。” “纵使如今还未曾筑基,也可称一句凶残,却不知此獠是何人所杀?” 曹文和赵章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余庆。 “回稟大人,是……是属下侥倖得手。”余庆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硬著头皮承认。 “嗯……” 林府尉虽然有些惊讶,但也点点头表示满意。 “依你养气中期,能斩杀此等身负邪门秘术的恶徒,甚至可能还有那未成的影子相助……不错,很不错。” 林府尉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隨即,他又问:“你与他交手之时,可曾感觉到自身神魂有异?” “神魂?”余庆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大人,属下並未感觉到神魂有任何损伤。” “那就好。”府尉点了点头,似乎是鬆了口气,“看来这邪修的影子尚未大成,还不具备直接攻击神魂的能力。不过他既然持有此令……你杀他之后,想必也被留下了道印记。不过问题不大。” 余庆心中一动,那道印记確实让他有些担心。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府尉大人,却不知这印记到底该怎么祛除?我不会被他们盯上了吧?” 林府尉摇摇头,却道: “非也!非也!留下印记的,並非这只被你斩杀的蛤蟆,而是他背后,那位筑基邪修。” “任何斩杀影子宿主之人,都会被邪法留下一道追踪印记。不过你运气不错,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名筑基邪修,已经被我水府与城隍阴司联手困在了下游的一处荒滩。此刻,差不多也该被扫清了。所以,短时间內,不会有人循著这道感应来找你的麻烦。” 他看著余庆,继续说道: “再者,,这印记气息並非无法消除。起初是深黑色,肉眼可见,你以神识磨礪,数月后会渐渐变得透明,那个时候便需要神识蜕变一次才能完全清除。不过,等你磨礪至透明后,那也要施术邪修当面才能察觉到你身上的印记。” 听到这番解释,余庆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但,一个疑惑也隨之浮上心头。 他刚刚在自己的识海中看到的那道虚影,从一开始……就是近乎完全透明…… “难道……” 余庆暗自猜测,那印记中,或许不仅包含了追踪之能,更大的可能是考功录消解了那影响。 府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蟾蜍的储物袋,確认其中没有其他与邪教相关的违禁品后,便不再多看。 但见到曹文和赵章將储物袋重新递到余庆面前,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讚许之色。 “此战,巡河使余庆,临危受命,智勇兼备,当记首功。” “本尉暂代府君,特批巡河使余庆一旬假期,好生休养。另外,这枚恢復伤势的青髓丹,也一併予你了。” 说罢,他取出一个玉瓶,交到余庆手中。 “多谢府尉大人!”余庆连忙接过,心中一喜。 处理完现场事宜,府尉又叮嘱了几句,便带领著队伍,押送著那邪修的尸体,匆匆离去。 现场只剩下余庆三人。 “恭喜余庆老弟了!” “贺喜老弟!得府尉大人亲口嘉奖,又获丹药赏赐,假期的机会更是难得,真是双喜临门啊!” 曹文和赵章皆是道贺。 一番寒暄后,余庆婉拒了两位老哥邀请他去春澜河那繁华之地喝酒的提议,独自一人回了云母溪。 …… 进了护山大阵,余庆才鬆了口气。 打起精神,他將那黑袍蟾蜍的储物袋整个倒了出来。 伴隨著哗啦啦一阵响动,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散落在石床上。 要不怎么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呢? 入眼的第一部分,是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草。 其中两株,通体莹白,叶片如兰,香气清幽。 “芝兰香!”余庆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作为静神丹的主材之一,芝兰香在水府市场一直是供不应求。 这两株便价值五十灵石,这也是余庆唯一认识的灵草,但反观其他几株,或是叶上附有雷纹,或是赤红如火,价值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目光越过灵草,旁边三件法宝,更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其一是枚拳头大小的明月珠。 修行时,可以额外接引转化月华,平白便能提升好几分修行效率。虽然通用性比凝灵佩差些,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其二则是那灰色布袋与数斤的金石砂。 在沙砾边上还摆著枚配套的玉简。 余庆捲起那玉简,神识微微探入,便有道信息传来。 开篇第一行,便用古篆书著四个大字——神砂宗谱。 余庆心中一动,仔细阅读起来。 原来,这神砂宗乃是八十年前,由一位道號为百十道人的散修所创立的人族宗门。 早年间,这位道人曾有些仙缘,作为隨侍童子,追隨著一位游戏人间的金丹真人,学得了一手祭炼神砂的秘术。 待到那位金丹真人云游离去后,百十道人自觉艺成,便寻了处灵山,开宗立派。 玉简的中段则是记载著各类神砂与飞砂袋的祭炼法决。 再往后,结尾处,就只剩一份神砂宗的歷代宗主名录了。 从创派祖师百十道人开始,每一代宗主的名讳、生平都记录得清楚。 余庆的目光,落在了名录的最后。 最后一个名字,名叫赵守一,其继任宗主之位的时间,是……两年前。 如今落到这癩蛤蟆手中,可能整个宗门都已然覆灭…… 想到这里,余庆不禁一阵唏嘘。 除了这些,那件瘌蛤蟆用以偷袭的乌黑飞梭也在袋內。 此物入手阴寒,材质不明,袋中也没有对应的祭炼法诀,余庆也只能暂时將其收起。 可惜的是,翻遍了这储物袋,也只找到八枚灵石。 想来也是,这傢伙又是买金石砂,又是豢养妖兽,开销巨大,估计手头的灵石早就花销完了。 第52章 鬼市 “明月珠和飞砂袋得留下,另外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处理掉得了。”余庆自语。 花了一个下午,他已经將这次所有战利品清点完毕,大部分东西对他而言也都没什么作用,要不是看了那宗谱,这飞砂袋他都是没打算留下的。 毕竟以高打低,群攻割草有自身分光定水之能也就够了。 完全犯不著再拿上这袋子。 但在看过神砂宗宗谱之后,他倒是换了个想法.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口飞砂袋內有乾坤。 祭炼的神砂,几乎囊括天地五行,无所不包。 似当日那蟾二使唤这袋子时,便有那漫天黑砂如乌云盖顶,不仅能遮蔽视野,更能阻隔神识探查,便是宗谱上记载的乌烟瘴云砂。 而后来那蟾大装入的金石砂,更可化作漫天金雨,专破水木之法。 要是在陆上,其威力更是成倍增长。 像余庆虽然作为水族,但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水里。 就单说养气后期,半化形之后,总还是要在陆地走上几遭的。为了日后行走方便,这飞砂袋,自然还是留下比较妥当。 至於这剩下的几株灵草和那枚邪门的飞梭…… “还是得换成灵石或者其他有用的资源才行。”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是专门经营灵草生意的老滑,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老滑那廝,十分奸诈,这灵草在他那里哪能卖的上价?” “不如卖给小满姐得了……” 他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这样最为妥当。 隔了快十来天,自己还没怎么和人家正经走动过。 这次得了些灵草,与其便宜了老滑,不如实在一点,低价出给归小满,她作为丹师,对灵草的需求肯定也比別人大。 藉此机会,多拉近一下关係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余庆不再犹豫,摸出腰牌,分出一缕神识传讯过去。 “小满姐,在忙吗?我这刚得了几株灵草,品相不错,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便宜处理了。” 讯息发出去没多久,腰牌便震动起来。 “灵草?什么品种的?” 余庆还以为她会过些时候才能看见传讯,没想到归小满回的倒挺快。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有两株芝兰香,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不认识。怎么样,小满姐收吗?” “看你报价吧。只要价格合適,我这里那是多多益善。正好我现在不在百草泽,在瑶里镇这边逛著街呢。你要是没事,就直接过来找我,咱们当面交易,顺便带你逛逛这边的集市。” “瑶里镇?”余庆一愣,“那是凡人城镇吧?你去那干嘛?而且我现在没法化形啊……” 他低头看了看。虽然他是水府正神,但到底还没化形,这么大一条鲤鱼上岸逛街,怕不是要被当场抓起来燉汤了。 “笨。”归小满嗤笑一声。 “谁让你肉身过来了?我是说梦中出游。瑶里镇城隍庙,今天开鬼市,热闹著呢。你有了神识,又有神位在身,便不会用託梦短暂离体游歷一番?正好让你见识见识,这岸上的神道是个什么光景。” 梦中出游?鬼市? 余庆心中一动,他此前还真没去逛过那岸上阴司呢,神识显化之后也一直没有时间,如今归小满邀请,正好看看去! “原来如此!那小满姐,你等等,我这就过来!” …… 瑶里镇地处云母溪下游,若依水遁而行,少说也得三四十里路。 但神游之举,玄妙非常,又岂是寻常赶路可比? 梦蝶之法,一瞬千里,但余庆前几夜也都有修行,纯熟之后,倒比託梦来的轻鬆自在。 恍惚间,身躯渐轻。 一点灵光自眉心跃出,並未化作蝴蝶,而是在迷濛的梦中凝成了一道身著赤色锦袍、约莫七八岁年纪的童子虚影。 他试著迈出一步,心念一动,身形便如踏风而行,瞬息百丈。 这是与完全沉浸梦中截然不同的感觉。 无需顺水而下,他只向著那冥冥中的地脉流向,朝著人气最旺之处飞掠。 不过片刻功夫,前方黑暗的大地上,便出现了一团温暖的红光。 那便是瑶里镇的城隍庙所在,亦是这一方水土的阴阳枢纽。 离得稍微近些,那红光便渐渐消减。 反而是有些青色的华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虚幻的楼阁殿宇。 “这就是……阴神鬼市?” 余庆心中讚嘆,不再迟疑,朝著那片殿宇飞去。 …… 刚一靠近城隍庙的范围,一股喧囂声便扑面而来。 这声音倒也並不噪杂,更像是隔了层毛玻璃似的,听不真切。 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是可以调频的老式收音机,调到哪个频道,哪里才能听的清楚。 余庆落下身形,还特意踩了两下脚下的青石板。冰冷生硬,真宛如现实一般。 而原本城隍庙的大门已然洞开,此刻向外延申出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都掛著一盏盏青色的灯笼,散发著幽幽冷光。 一旁的店铺井然有序,就连边上的摊位都有专门的编號標註,比起沉沙集那自然是要正规许多。 顺著这些编號望去,长街之上影影绰绰,形態各异。 有身穿皂隶差服的阴差面无表情地巡弋而过,又见三两的水鬼正在屋檐下摆摊。 离的最近的几个,倒是位化作人形的精怪与一名身穿道袍、明显是人族的修士在討论著这一路上的摊位价格。 摊位上,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青白石头、不知道是商周还是上周的锈蚀铜镜,还有精怪直接就开了个摸奖铺子。 不过各人同处一间,倒也还算和谐吧。 …… 余庆往外穿梭,一路上倒听见不少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新到的百年阴沉木,做棺材、炼法器的上好材料,只要十枚魂珠!” “用上好的油膘製作的明烛,照明驱邪,童叟无欺!” “收购香……咳咳,收购无主念力,价格面议!” 这里的流通货幣,除了灵石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散发著淡淡白光的香火钱,和一种黑色的魂珠。 余庆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这阴间坊市的画风,確实比水府沉沙集要阴间得多,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喂,这边!”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余庆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个卖彼岸花的摊位前,一个身穿灰色长裙的少女正朝他招手。 比起现实中那副懒散模样,归小满的阴神看起来要精神许多,周身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药香,显得颇为凝练。 “小满姐。”余庆几步飘了过去。 “来得挺快啊。”归小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的阴神形象?嘖,金鲤童子?还挺可爱的嘛。” 余庆老脸一红,乾咳一声转移话题:“这就是鬼市?果然名不虚传。你要的东西我暂时那不过来,不过可以稍微描述一下。” 说著,他心念一动,身前灵光匯聚,那几株灵草栩栩如生的虚影便浮现出来。 归小满瞥了一眼,点了点头:“除了芝兰香外,另外的是……炎阳枝和雷纹草,还行,品相也说的过去。你打算卖多少。” “我这也不太清楚,半吊子一个,认都认不全吶!小满姐你看著给就行。” “行吧行吧……”归小满砸吧砸吧嘴,也不含糊。 “那我便不与你客气了,就给你整两瓶养神丹,加上这一百灵石。” 养神丹? 余庆眼前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他现在神识初成,一如春起之苗,正是需要温养壮大的时候。 市面上一瓶养神丹少说也要二三十灵石,这两瓶就是五六十,再加上一百灵石,这价格绝对够意思了。 “够!太够了!多谢小满姐!”余庆连忙应下。 “行了,別客气。跟我来,带你转转,这鬼市里鱼龙混杂,但偶尔也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归小满摆了摆手,领著余庆向坊市深处走去。 …… 两人在鬼市中穿行,归小满显然是此间常客,对各个摊位都颇为熟悉,不时停下来点评几句,或是与相熟的鬼修打个招呼。 “看那个摊位,那是专门卖阴土的,你要是想种点阴属性的灵植,找他准没错。” “那边那个卖符纸的,那是用……咳,用特殊兽皮製的,画阴符效果极佳,不过有点邪门,你最好別碰。” 余庆听得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走著走著,归小满忽然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摊位就比较冷清了。 摊主呢,是位穿著阴差服饰、面容看起来却有些和气的胖老头,只守著面前摆著的几个黑罐子。 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也不呼喊,看起来,都不像个做生意的。 归小满看起来应该与这老板相识,直接便蹲下来,敲了敲摊位边上的陶罐道: “喂,老魏,你这边引魂香还有多少?” 那阴差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道: “不卖了。最近上面查得严,这引魂香也没货了。” “没货?”归小满眉头一挑。 “往常不都是常备的吗?” 老魏嘆了口气,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道: “姑奶奶,最近外面又不太平,司里压力也大,这些容易招惹邪祟的香料你叫我怎么卖啊?” “行吧……”归小满摇摇头,有些扫兴地站起身,却见余庆盯著斜对面一个摊位上的石头左看右看。 “哎,你看什么呢?”她好奇的问。 “那边那块看起来好像是熔火石,我这次还得了件法宝,刚好可以炼化这东西增强手段。” 余庆说的,正是飞砂袋。 其中就有將熔火石配合其余几种火属灵材炼化为熔火砂的方法。 归小满嚯的一声挑了挑眉,又轻笑道:“虽然想法不错,不过你一个水族,真用的上这东西吗?” “呃……小满姐说的是,这东西好像確实没什么用。”余庆摸摸鼻子。 “你呀。”归小满摇摇头。“罢了,你这次除了灵草和那法宝,还得了什么好东西?一併说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主要就是这些了。”余庆也是如实相告。 “还有就是一颗明月珠和一枚不知名的飞梭,黑沉沉的。主要是我都没有祭炼法决,,现在就是块废铁。” “没有祭炼法决你就当材料卖掉得了,这鬼市东头有家兰芳斋什么都收。”归小满无所谓道。 “我之后再看看吧……”余庆点点头。 两人继续閒逛,他却是又瞧见林素带著一队阴魂赶了过来。 周围的鬼修和精怪吗们自然是纷纷避让。 “林先生!”余庆喊了一声,飘身上前。 林素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抬头看到余庆,又感应一番气息,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余使君?你也来这逛鬼市?” “是啊,隨朋友来看看。”余庆指了指身后的归小满,“林先生这是公务在身?” “嗯。”林素嘆了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的一排阴魂。 “最近嘛,不太平,枉死的人多了些。这不,刚从下游拘了一批回来,这边恰好属於瑶里镇城隍属地,我便顺道给送过来了。” 余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阴魂中,有几位身上还残留著明显的血煞之气,显然死得並不安详。 “不是说哪些邪教徒今天早上已经被围剿了吗?”余庆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 林素点了点头,却是苦笑一声。 “那筑基邪修倒確实是在几位大人的追剿下伏诛了,可他那影子却莫名被一道黑光摄走了,当时负责从旁策应的是判官司的钟大人,他只来得及以神识施术,却不慎被那黑光击伤了。” “黑光?” 余庆闻言,心中一凛。 能从数位筑基大修围剿下,强行摄走邪修影子,甚至还击伤了阴司判官…… 这齣手之人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覷! “林先生,可知那黑光的来歷?”余庆追问道,语气中难掩凝重。 “这个上头倒是没有说,肯定也不可能告诉咱们这些小卒子嘛……”林素摇摇头。“不过吧,余使君。咱们操心这事也无用,还是少点想法,你就別为自己平添烦恼了。” 第53章 小有收穫 “林大人!林大人不好了!” 一个年轻阴差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神色慌张。 林素正和余庆说著话,闻声眉头一皱。 “小赵你这么急干什么……这里是鬼市,多少双眼睛看著呢!出什么事了?” 那叫小赵的阴差咽了口唾沫,顾不上擦汗,急声道: “里面……里面吵起来了!李大人和隔壁林中县城隍庙的那些人槓上了!” “李司长还是镇上的李城隍?为了什么事?”林素脸色微变。 “是咱们李司长!”小赵苦著脸。 “因为抢魂吵起来的!林中县那边说咱们越界拘了他们辖区的一个枉死鬼,硬是找到这边要咱们交人。李司长哪能受这气,当场就顶了回去。 他说那鬼魂是在两县交界处死的,一只脚都还踩在咱们地界呢,凭什么给他们?这一来二去,两边就推搡起来了,眼看就要动手了!” “唉!”林素一拍大腿。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乱成一锅粥,自家人还在这儿內訌!” 林素向来以稳重著称,可听到这消息,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余庆见状,便直接开口道: “林先生,公务要紧,你也赶紧去看看吧。若是真闹出乱子,伤了同僚和气就不好了。我这边也逛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呢。” 林素闻言,也是拱了拱手道:“好,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嗯,请。” 林素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带著小赵匆匆离去了。 待他们走远,余庆才转向归小满。 “小满姐,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不?要不咱们现在去那兰芳斋看看?” “行,你跟我来就是。”归小满点点头。 顺著鬼市东门大街,能看到一件半大的侧院,两盏小小的白灯笼悬在门口,上头还掛著一块槐木牌匾。 上头简单用硃砂写著兰芳斋三个字,倒也再没別的装饰。 走进店內,四壁皆是博古架,上头摆著各式各样的物件,两个瓷瓶中间,还蹲著一只圆头圆脑的橘猫,看起来便十分般配。 掌柜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鬼修,正拿著一块不知名的兽骨仔细端详。 见有客上门,他放下那兽骨,笑呵呵的抬起头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是买还是卖啊?” “掌柜的,我想请您掌掌眼,能不能从这光影里看看这法宝大概值多少?” 余庆上前一步,也不废话,心念一动,怀中便幻化出了那枚黑色飞梭的光影。 老掌柜摸了摸鬍子,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坐回了椅子上。 “客官,您这东西……主要是材质不好说。您要是真想卖,或者真想知道这东西的底细,还得把实物拿来。” 余庆闻言,心中瞭然。 “掌柜的说得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他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多谢掌柜指点。” 出了兰芳斋,原本觉著新奇热闹的鬼市似乎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余庆心里记掛著那飞梭来歷,又想著王三和周小弟那边的情况,一时也有了去意。 “小满姐,今天多谢你带路了。”余庆转头对归小满说道,“那些灵草,我怎么给你?要不我现在回去,明儿一早给你送过去?” 归小满闻言,摆了摆手,“这你別管了。明天我自己过来拿就是。” “那样也好。”余庆笑道。 …… 此时离天明还早著呢…… 离了鬼市,余庆却並未返回云母溪。 刚好,现在这状態,也能顺道看看周小弟那边什么情况。 循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联繫,他几步踏出,轻易便感受到了周小弟的梦境。 梦境之中,显现的场景是在一间书房內。 周小弟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著一本书,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见余庆的童子法相显化,周小弟这回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连忙起身行了一礼: “见过金鲤大仙。” “客气啥啊。”余庆摆摆手,也不跟他客套。 “怎么样?王三那小子今天没练出什么岔子吧?” 周小弟苦笑一声: “那倒没有。三哥这人,您也是知道的,一旦认准了死理,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天一大早,鸡还没叫呢,他就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非拉著我去后山打坐。” “哦?这么努力啊?那练得咋样了?” “还能咋样啊?”周小弟摊了摊手。 “就对著刚冒头的太阳吸了一肚子冷风唄。上去的时候衣服也穿少了,回来的时候脸都冻青了,还乐呵呵地跟我说,感觉丹田里热乎乎的,有一股气在窜。我看啊,他那是冻得哆嗦,產生的幻觉。” 余庆闻言,不禁莞尔。这傢伙,难道还真想著自己能一天就炼成啊,不过有这劲也是好事,犯不著打击他。 想到这里,他笑道: “就让他练著吧。心里有个念想,总比浑浑噩噩强。不过,你今天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情报?说说唄。” 一提到正事,周小弟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打听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道,“大仙您猜得没错,那万翠山的山神庙,確实有些门道。” “说来听听。”余庆也摆正了心態,显得专注了些。。 “像我们两个村的话,暂时是有三个庙,如果要加上村口那槐树下的小庙,就是四个。不过,据我所知,这些庙基本上都是无人打理的状態,真正管事的,是住在山里的一个祭司。” “祭司?”余庆眉头一挑,这山神不过区区一个倀鬼,居然搞这么专业? “对,祭司。”周小弟点了点头,稍稍回忆了一下。 “我听七叔公说,这祭司平时基本上是见不著影的,只有在重要的日子,或者村里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时,他才会下山。” “他有什么手段?” “手段倒是不少。”周小弟一条一条的念著。 “就比方说,前年村里闹鸡瘟,死了好多鸡鸭,大家都急坏了。那祭司下山来,画了几张符,烧成灰兑在水里,让大家给鸡鸭灌下去,一时还真救活了不少。” “还有一次,有头几百斤重的大野猪从山里跑出来,把庄稼拱得一塌糊涂,进村之后更是没人敢上去抵挡。那祭司正好在村里,也不见他拿兵器,就站在田埂上大喝一声,那野猪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夹著尾巴就逃回山里去了。” “至於其他的,什么请神驱鬼、风调雨顺之类的,那传得也是神乎其神,只是七叔公说他当时不在场,我也就没多问。” 余庆听完,若有所思。 符水治病,这倒不难解释。只要稍通药理,在符水中掺入些许灵气,应对这几许瘟病肯定不在话下。 至於喝退猛兽,对於修行者来说,稍微释放一点威压,或者用点幻术,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这个祭司可能还是有点东西的。最好抓个他不在的空档,或者在他显圣失败的时候出手截胡。” 余庆自语一句。 想著,他倒是跟周小弟又聊了会儿,直到周小弟的梦明显又有了些虚幻感才作罢。 …… 次日午时,考功录的清光缓缓散去。 有功无过,倒是又得了些价值不高的小礼品。 余庆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调配著手中的符墨。 他哼著小曲,將硃砂与兽血按比例混合,又暂且引入初次凝聚的流水墨。 这凝水成墨的二阶段便是这般繁琐,就这调配后的灵液,还得丟在阴凉处沉积个三天才能作为新墨的基底呢。 今天早上在成功炼化飞砂袋之后,他就一直忙活著这事儿,看看数量,也差不多了。 “好嘞,现在又可以先画几张符攒点小钱嘍。” 铺开灵木符纸,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洞府外的大阵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余庆神识一扫,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自外而来,他连忙打开大阵。 归小满游进洞府,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布袋。 “哟,挺勤快啊?”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符纸,鼻子抽了抽,“嗯?你刚才是在弄什么?一股子腥味儿……” “嗐,整点新墨水,还不知效果咋样呢。” 余庆如实回答,目光却落在了她手里的布袋上。 “小满姐,这是……” “哦,这个啊。”归小满隨手將布袋拋给了一旁正好奇探头的小白。 “那是给你家这小傢伙带的零嘴。” 小白被布袋砸了个正著,也不恼,反而欢快地用尾巴捲住布袋,凑上去闻了闻。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些圆滚滚、看起来平均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褐色丹丸。 “这是我之前托人买的小辟穀丹,本来还想著能不能研究一下单方,给他弄成辟穀灵液,但试了下发现想法確实还行,奈何……前人没有去做,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这东西只適合初开灵智的小妖,甚至你家这小傢伙都不怎么用得上。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一种灵材。”归小满解释道。“我看这小傢伙挺顺眼的,就顺手带过来了。” “那就谢谢小满姐了。”余庆虽然嘴上客气,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行了,別跟我客气。”归小满摆摆手,目光转向了放在石桌上的那几株灵草,“东西呢?都在这儿了?” “都在这儿了,小满姐你点点。” 归小满走过去,拿起那几株灵草仔细检查了一番。 “不错,保存得挺好,药性没流失多少。这株芝兰香还行,正好我有用。” 说著,她取出一枚灵光氤氳的中品灵石与两瓶丹药,递给了余庆。 “多谢小满姐!”余庆接过,入手便觉灵气充沛,不由得有些欢喜。 “各取所需罢了。”归小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隨即目光一转,落在了余庆腰间。 “对了,昨天你说那个飞砂袋,能拿出来瞧瞧不?” “这肯定可以啊。” 余庆取出飞砂袋。 法力注入,那金石砂便滚滚而出,他虽不好伤了洞府,但光听这水声,也知道其中蕴含的恐怖穿透力。 “我手里还有一种是黑色的砂石,不过现在换起来比较麻烦。”他补充一句。 “这样,小满姐,你直接看看完整的祭炼之法吧。上头怎么炼製飞砂袋和神砂的方法都写的明明白白。”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那宗谱,递了过去: 归小满伸手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神砂宗……百十道人……”她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哦?小满姐你知道这个宗门?”余庆好奇问道。 归小满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谁提过一嘴吧,应该也就是个偏门小派,你自己留著研究就行。” 就在这时,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啾啾!啾啾!”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竟然透过层层水波和阵法,清晰地传入了洞府之中。 余庆一愣,神识下意识地向外扫去。 只见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翠鸟,正脖子上掛著个小巧的储物袋,在水面上盘旋。 更让余庆惊讶的是,这鸟竟然张嘴吐出了人言: “余庆在吗?余庆在吗?我是海川的朋友。” 啊?余庆有些没预料到,对著归小满点点头,先一步打开阵法,自己游到了水面之上。 翠鸟扑棱著翅膀,悬在半空,歪著脑袋看了过来: “你就是余庆吧?这袋子里是他托我带给你的养气丹,一共八枚。” 说著,它抖了抖脖子上的储物袋,两个玉瓶掉了出来。 余庆连忙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著八枚圆润饱满的丹药。 “多谢。海川兄那边情况如何?”余庆將丹药收进腰牌,关切地问道。 “嗨,別提了。”翠鸟嘆了口气。 “那筑基灵药他是没戏了,价格被那帮疯子炒上了天,把他卖了都买不起。不过这小子也是傻人有傻福,逛著地摊呢,就捡著一件好宝贝,这不,託了熟人去逆推祭炼法决呢……反正是要我直接给你送过来嘍。” “那就好,那就好。”余庆笑道,“麻烦鸟兄回去转告海川,让他安心办事。”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翠鸟不耐烦地挥了挥翅膀,“行了,东西送到,鸟爷我也该走了。那边的热闹还没看完呢。” 第54章 上游之变 在把那翠鸟和归小满送走之后,余庆是又过了三天宅鱼生活。 早上看看书,中午画画符,晚上便照例修行。 奈何,一阶上品符籙,对法力素材还是有不小的要求。 就他现在没有化形的状態,灵力传导上便有很大的疏漏,必须依靠品质更好的符墨来弥补。 所以嘛,这一等就是三天。 静室之中,一只玉碗就放在石床中间。 碗中盛著一份微微泛黑的墨汁。 这就是那调配过的符墨沉积三天后形成底墨。 在这底墨的基础上,余庆再次施展凝水成墨之法,带动水脉灵气,流入墨汁之中。 几次变化法决,不断祭炼,约莫一炷香之后,终於见那黑色墨汁中呈现出一抹青碧之色。 这碧波墨便成了。 余庆用神识细细感应著墨汁中的灵力波动。 比起寻常水流或是流水墨那般纯粹的水行灵墨,这碧波墨中是多了几分沉静,少了些轻灵跃动之感。 但其中灵气精纯,却也不是流水墨可比的。 “呼……” 余庆长出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 法力如丝,探入碗中,捲起一缕碧波墨,落在了那灵木符纸之上。 全凭法力与神识起笔,动作却是行云流水。 余庆此刻绘製的,正是新教材里记载的一门攻伐符籙小五雷符! 雷法,那可是至刚至阳、克制邪祟的不二法门。 对於水族而言,修行雷法本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但如果藉助符籙之便,便能稍稍避开这个难题,以水生木,引动乙木神雷。 只是这绘製过程,也並不轻鬆。 尤其是这最后一笔雷胆,便需要在一瞬间將水行灵气灌入,以此为引,激发乙木灵机。 余庆体內法力奔涌,尽数灌注於那最后一笔。 “滋啦!” 一声轻微的爆鸣声响起。 只见符纸之上,那尚未乾透的墨跡突然泛起一阵刺目的蓝光,紧接著,一股电光噼啪一下直接打在了余庆的脸上。 符纸自然也瞬间被雷光撕裂。 寄! 余庆原本充盈的法力空了一大截,还平白挨了那一道电光,感觉是一阵酥麻。 “这小五雷符……” 他皱著眉头,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这几日,他也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再来!” …… 半个下午过去。 而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只躺著两张泛著淡淡雷光的符籙。 那是他耗尽了全部心力,拼了老命才画成的两张小五雷符。 至於最左边的第三张…… “啪!” 隨著一声轻响,最后一张符纸也因灵力失控而碎成一地。 “不行啊……这真是一滴都没有了……” 余庆身子一软,瘫在静室的床上。 这小五雷符的成功率实在的低得嚇人! 十几张灵木符纸,再加上几乎达到一阶极限的碧波墨,最后也只是堪堪成了两张! 而且每次绘製,对灵力的消耗都很大,单靠打坐很难补上来。 好在明天下午第一批回元灵水便能收穫了。 到时候收点回来,再继续往死里炼! …… 与此同时,云母溪下游。 原本平静的河道,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整齐划一的號子声响彻水底。 只见二十几只体型硕大的巨钳蟹,正排成一列长队,挥舞著那对足以夹断金石的巨螯,如同推土机一般,在河床上奋力挖掘著。 所过之处,淤泥翻飞,乱石崩裂。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只身形最为高大的工头谢歇,正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一边挥舞著那只大钳,一边指挥著。 “都给我加把劲!没吃饭吗?那边的,把那块石头给我搬开!还有那个谁,別偷懒!挖深点!对!就是那样!” 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谢歇那双小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他能不乐吗? 余老板大前天可是又付了三十灵石,说干完活之后,剩下的三十灵石也能马上到帐。 对於干他们这种行当的来说,那是没二话了。 他正乐著,一只在前方负责清理的巨钳蟹却突然停了下来。 “老大!水面上发现个奇怪的大傢伙!” “什么大傢伙?水面上能有什么大傢伙?” 谢歇闻言,嘟囔一句,几步便游到近前。 凑上前去一看。 只见在前方一处刚刚拓宽的河湾回水处,一团巨大的水草正隨著水流缓缓打转。 而在那水草之上,似乎还趴著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长发散乱,衣服也破了不知多少孔,在水里飘著,不仔细看的话,就是活脱脱的一只大號水鬼。 “晦气!怎么飘来个死人?你们这都没见过吗?” 谢歇啐了一口,正想让人把这不吉利的玩意儿弄走。 却忽然察觉道到一丝不对。 那人身上貌似还有气? 虽然微弱,但確实有一股无形灵光围著那身体轻轻流转。 “难不成这还是个落难的修士?”他心中一动。 要是救了个修士,按照江湖规矩,不说当牛做马,起码也得给点灵石酬谢一下吧? 就算没灵石,也能借著这个机会在余老板那里表现一下,赚点口碑啊!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小弟喊道: “传讯符呢?拿过来,给我接余老板!” …… 洞府內。 余庆刚刚结束一个周天的吐纳,法力也就恢復了两三成,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就在这时,腰牌突然震动起来。 “余老板!余老板!快来啊!出大事了!” 谢歇那特有的大嗓门,即便隔著传讯玉简,都震得余庆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河道塌了?”余庆皱了皱眉,回讯道。 “不是!是人!上游漂下来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人? 余庆心头一跳。 这云母溪上游,除了那荒凉的百草泽,就是深山老林,哪来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救人还是属於他职权范围之內的事,要是让这飘下来的人在自己这里淹死了,那不是还得倒扣绩点? 不敢怠慢,他连忙打开阵法,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施工现场疾驰而去。 …… 当余庆赶到现场时,那团水草已经被巨钳蟹们拖到了近岸的浅水边。 谢歇正围著那团水草转圈,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见到余庆到来,他连忙迎了上来。 “余老板,您可算来了!您看,就是这玩意儿!” 余庆没理会他,径直游到那团水草前。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女子。 虽然此时狼狈不堪,全身湿透,髮髻散乱,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官服。 看那顏色,分明是正八品的品级! “这咋还飘下来个当官的?” 余庆心中一惊。 这卫朝虽设专司与各处天神地祇交流,但寻常官员却极少涉足这深山野水。 更何况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官,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漂流至此。 他神识一扫,面色更加凝重了。 这女子虽然昏迷不醒,气息奄奄,但体內却有一股武道真气护住了心脉。 显然,这女子不仅是官员,还是个修行有成的武者! 气息之精纯,几乎只差一步便能炼精化气,踏入修行之路。 但就是如此,那武道真气也被一点寒气在压得不断收缩。 余庆眉头紧锁。 “这是那里来的阴气?怎么这么像鬼修的手段?” 难道下游才刚围剿完邪教,上游又双叒叕要出事了吗? 他一阵无奈,但人摆在这里,还能不救咋的。 没办法,他取出凝灵佩。 转换法力,將一股子细细的阳和之气,注入那女子的体內。 顺带引动水流,稍微给她清洁了下伤口。 隨著阳和之气的注入,那心口的寒气被逐渐中和抵消,最终升腾不见。 而女子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也稍微多了一丝血色。 约莫过了半刻钟。 “咳咳……” 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凌厉、警惕,看起来还有些应激。 这刚一醒来,本能的反应就是伸手摸去腰间。 可惜,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半块断裂的玉佩孤零零地掛著。 “別找了,別找了。”余庆拉长了声音。 女子猛地转过头,见此情景却不由得一愣。 一条通体金赤的大鲤鱼,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中,无奈的看著她。 而在那鲤鱼的胸前,还掛著一块刻著篆字的青铜腰牌。 作为一名熟读卫律的正八品官,她自然认得那是什么。 “刚刚是……你……救了我?” 余庆点点头,又摇头道:“是我叫来的施工队发现了你,不过说救起来的话,也能算是我。” “在下林中县都水清吏司主事苏云锦!多谢河神了!” 苏云锦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 余庆赶紧给她又压了下去。 “你伤势不轻,別瞎在这瞎折腾。还是说说这怎么回事吧?江湖仇杀还是官场纷爭?” 听到这话,苏云锦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深吸一口气,她恨恨道: “林中县……出大事了!” “半个月前,一伙自称黑岩山的盗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混入了林中县城。” “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流窜匪患,县令大人也派了捕快去围剿。可谁知,那些捕快去了之后,就像泥牛入海,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再后来,县令大人的举止就开始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不仅撤回了所有的城防守卫,甚至还下令大开城门,说是要迎接什么贵客。”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几次去县衙求见,都被挡了回来。直到三天前……” 说到这里,苏云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趁夜潜入县衙,想要一探究竟。结果却看到……看到县令对一个身穿黑衣的老道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那道人身边,还围著几个黑岩山的匪首!” “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余庆追问道。 “在被发现后,我只得拼死突围,带著几个心腹手下,想要逃出城去,向下游的开城县求援。” 苏云锦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戚。 “可是,在出城必经的竹华桥上,居然有片迷阵。” “无论我们怎么走,都走不出那座桥。而且雾里有毒,我那些手下……一个个无声无息地就倒下了,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我仗著家传的几分武道修为,硬是用真气护住心脉,衝出了迷雾。结果刚一露头,就被暗处的人一掌打落水中。”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听完苏云锦的敘述,余庆陷入了沉思。 控制县令、封锁城池、鬼打墙…… 怎么又突然冒出来这么大胆的土匪? “这事儿……麻烦了啊。” 余庆有些头疼。 按理说,这林中县位於云母溪上游,属於清波水府的管辖范围。 这神道之事,最忌讳的就是越俎代庖,跨区执法。 他一个小小的巡河使,若是贸然插手隔壁辖区的事务,那是犯了大忌讳。 可是…… 这林中县毕竟是上游。 若那帮土匪再卡住大桥,不断释放毒雾,这边肯定也是要受影响的。 “这事儿,不能不管,但也不能直接管。” 余庆心中有了计较。 他看向苏云锦,沉声道: “苏大人,你所言之事,我也了解了。只是,那林中县非本神辖地,咱们確实也不好直接出手干预。不过……” “我虽不能直接出手,但却可以护送你一程。” “护送?” “不错。”余庆点了点头。 “你不是要去开城县求援吗?我可以送你顺流而下,直达开城县码头。只要你能见到开城县令,调动大军前来,那林中县之围,自可得解。” “多谢河神!多谢河神!” “行了,救人如救火,別耽搁了。” 余庆一挥手,一股柔和的水流便將她托起。 隨后,他转身对著一旁的谢歇喊道: “谢工头!去!给我弄个结实点的木筏来!要快!” “好嘞!您就瞧好吧!” 谢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余庆神色严肃,也不敢怠慢,带著几个小弟就冲向了岸边的树林。 没过多久,一个简易却结实的木筏便被推下了水。 第55章 窝囊 等苏云锦上了木筏,余庆便引动水流。 “走!” 他一声轻呼,木筏便如离弦之箭般向下游衝去。 …… 一路上,余庆也没閒著,他隔著水面,是详细问了苏云锦的籍贯,家世,以及她为官的种种经歷。 却不想,这一问,还真问出了些名堂。 这苏云锦居然出生南陇苏氏,其叔父更是当朝尚书,位高权重。 可惜的是,这等大家族的资源往往也就放到最有潜力的子弟身上。 她本人在家中並没有那么受重视,於仙道之上亦无甚天赋,也唯有武道之路有些天资。 到如今是真有了此前他忽悠王三时所讲的心力自生、反哺神气的程度。 仅凭这一口真气,便能抵御外邪,距离修行,也只是差著一部正法而已。 问话间,余庆还顺带著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告身文书。 虽然被水泡的有些模糊,但那籍贯从属,官印硃砂,还是能看出来个大概。 在掌握了这么多翔实的信息之后,他这才心中大定,联繫了老龟。 水府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就算现在快接近下班,那边也是消息秒回。 “你是说,这林中县的县令都能被蛊惑?” 老龟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余老弟,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你有证据吗?” “证据……大概有个人证。” 余庆看了一眼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官,压低了声音回道。 “林中县都水清吏司主事苏云锦,我问清楚了她的籍贯家世,还见著了她的告身文书。” 归有禄听完,也是皱著眉头思索了一阵。 “老弟,这事儿还是比较大!必须马上上报!” “你等著,我这就去联繫巡检司和府尉大人!” …… 一路顺流而下,风驰电掣。 在法力加持之下,木筏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 原本需要四五个时辰的路程,在余庆的全速催动下,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走完。 眼前,开城县那青灰色城墙已遥遥在望。 木筏上的苏云锦虽然伤势未愈,又被这一路顛簸给晃得有些头晕目眩。 可抬眼见到城墙,脸上也不由泛起丝丝激动的潮红。 她挣扎著扶住木筏边缘,想要起身,一个不稳,差点摔进水里。 余庆本就一直跟在木筏之后,距离也就十来米,见状无奈摇头。 也放缓了速度,找了个浅滩,连人带船直接就给推了上去。 半响,苏云锦才晃悠悠的起身,喘了两口气,稍稍平復了下翻涌的气血。 “喂,你这样子……看起来风一吹都能倒,能撑到求援吗?”余庆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没……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苏云锦脸一红,肚子也配合著发出咕咕的叫声。“我习武之人……习武之人……嘿嘿。” “啊这……”余庆有点看不下去,从腰牌中掏出那一袋辟穀丹。 “袋子里是我朋友送的辟穀丹,你拿两颗走吧。” “大仙!”苏云锦眼眶一湿,“连如此珍贵的丹药都肯给我,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恩德!” “若此次能搬来救兵,解林中县之危,救万民於水火。苏云锦发誓,必为大仙立庙塑金身,世代供奉,绝不食言!” 额……这傢伙,没看到辟穀丹都用麻袋装了吗? 也就是怕小白一下吃多了,不然这玩意儿他都直接丟洞府里去了,哪里至於隨身带著。 余庆都听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立庙塑金身,这种好事哪有神能拒绝。 他也只好咳嗽一声,嘱託她万事小心。 等苏云锦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城门洞里,余庆才收回目光。 “看她这傻乎乎的样子,这事应该也做不了假吧……” 他嘀咕一句。 虽然从个人的角度来看,余庆倾向於这是件真事。 毕竟谁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途来开这种玩笑呢? 但毕竟没有得到验证,还得持保留意见。 “哎,现在应该也有消息了吧……” 想到这,余庆又跟著向老龟求证了一番。 老龟的回覆是:府尉大人已向清波水府求证,对方回覆说已经发现毒雾,正在处理。 看到这里,余庆才彻底鬆了口气。 那基本上就没他啥事了,正好可以把自己的私事给处理了。 一来是把那个没什么用的飞梭给出掉,换点灵石回回血。 二来嘛……也是顺便再买点符纸。 这几天闭关画符,库存可是见底了。 …… 沉沙集,百青阁。 白一清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躺在柜檯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不知名的玉简。 见到余庆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稀客啊。怎么,那一阶上品符籙有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 “托老师的福,成了两张。” 余庆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这就是天赋啊!老师,您说是不是?” “少贫嘴。”白一清哼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想干嘛?” “嘿嘿,还是老师了解我。” 余庆也不客气,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飞梭,放在了柜檯上。 “老师,您给掌掌眼,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白一清瞥了一眼那飞梭,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又用神识扫了一下。 “这东西……材质倒是还可以,用了点寒铁精。不过炼製手法太糙了,也就是个半成品。而且这上面的禁制乱七八糟的,连个祭炼法决都没有,就是个废铁。” 他隨手把飞梭丟回柜檯上,一脸嫌弃。 “废铁?”余庆一听,顿时急了。 “老师,您別啊!这好歹也是个法宝胚子啊!就算融了当材料卖,也不是那废铁价啊?” “行了行了,別跟我这儿哭穷。” 白一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二十灵石,爱卖不卖。我这还是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才给你个高价。换了別人,顶多十五。” 二十灵石? 虽然比心理预期低了点,但也聊胜於无了。 余庆想了想,咬牙道:“行!二十就二十!全给我换成符纸,来个二百二十张!” “嗯?!你抢劫啊!”白一清眼珠子一瞪。 “平白要我送你二十张?” “哎呀老师,买十送一怎么了? 您看我这不也是为了提升技艺嘛!再说了,我画出符来,还不是得放到您这儿卖?您这叫前期投资!” “滚滚滚!顶多买二十送一!爱要不要!” “那就十五张!” “十张!再废话一张没有!” “行行行!” …… 一番討价还价之后,余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百青阁。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是不错的。 有了这批物资,接下来的日子又能滋润不少了。 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算算时间,那玉瓶花应该也快成熟了吧? 想到那能据说瞬间满回法力的回元灵水,余庆的心头就是一阵火热。 “回家!收菜去嘍!” …… 翌日午后。 云母溪洞府。 余庆正趴在灵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十几株玉瓶花。 此时的玉瓶花,已经完全盛开。 那形如玉瓶的花朵,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柔光。 水流冲刷间,花枝隨之摇曳,隱约还能听到其中传来叮咚的水声。 他伸出法力触手,轻轻托起一朵玉瓶花,微微倾斜。 “滴答……” 一滴晶莹剔透、宛如露珠般的液体,缓缓从花口滑落,落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碗之中。 这一株花,每天能自然酝酿一滴灵液。 十几株的话,大概八九天就足够装满一个小玉瓶了! 余庆不敢浪费,如法炮製,將所有的灵液都收集了起来。 看著玉碗中那一小汪散发著诱人灵气的液体,他忍不住小小地尝了一滴。 灵液却是入口即化、十分丝滑。 他只感觉到一点暖流顺著那吞咽的轨跡匯入身体,原本有些亏空的法力,便有有些满溢之感。 “不错不错……立竿见影啊!现在再试试小五雷符!” 余庆直接从腰牌里掏出了符纸,还有那方碧波墨。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无限法力!” 起笔!落墨! 有著回元灵水的支撑,余庆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每当法力即將枯竭之时,便是一滴灵水入腹,瞬间满血復活! 那种不需要精打细算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洞府內,雷光隱隱,符文闪烁。 一张张品质上乘的小五雷符,如同流水线般被生產出来。 二十张!整整二十张! 一口气画完二十张雷符,余庆才停了下来。 看著面前这一堆散发著恐怖雷威的符籙,他心中豪气顿生。 “哼!以后谁敢惹我,我就用雷符砸死他!” “砸不死就再来二十张!” …… 心情大好的余庆,决定出去小转一圈,顺便显摆显摆。 他晃晃悠悠地游出洞府,沿著新修的河道一路向下。 正当他准备去看看那两岸的村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时,神识一扫,却在下游的老龙滩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影衣衫襤褸,浑身泥垢,正抱著膝盖,呆呆地望著河水发愣。 “那是……” 余庆游近了一些,定睛一看。 苏云锦?! 她怎么会在这? 余庆试探著传音喊了一声。 “苏大人?” 苏云锦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水中的余庆时,原本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河……河神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无比,带著一丝哭腔。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去求援了吗?” 余庆从水中冒出头来,皱眉问道。 “难道是开城县那边不肯出兵?” 听到这话,苏云锦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著嘴唇,一脸愤恨地锤了一下身边的石头。 “那群傢伙!” “我拼了命跑到县衙,想要求见县令。结果……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那些衙役看我这副模样,又拿不出官印,怀疑我冒充朝廷命官。我只好当著他们的面翻出告身文书,结果他们不识字,加之告身文书又被泡的失了顏色!他们便死活不认。” “我解释了半天,说我是林中县的主事,有紧急军情要稟报。可他们根本不听,还拿著水火棍要打我!说要抓我去大牢里清醒清醒!” “我……我是无奈之下,不得不出手打伤几人,这才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苏云锦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听著她的哭诉,余庆也是一阵无语。 你这……也太窝囊了! 都什么事儿啊! 好端端的一个求援,硬是被搞成了通缉犯逃亡记。 现在好了,人没救成,自己反而成了过街老鼠。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余庆问道。 “我……我不知道……” 苏云锦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想回去救人,可是……我一个人回去也是送死。” “我想去更远的地方求援,可是……我现在这副样子,谁会信我?” 她抬起头,看著余庆,眼中满是祈求。 “河神大人……您能不能……能不能再帮帮我?” “我求求您了!我这回是真没办法了……” 看著她那眼神,余庆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这怎么就赖上我了? 我只是个负责看水的,这救民水火、平定叛乱的大事,真不归我管啊!甚至跟咱水府都没半毛钱关係的! 他扶额,这傢伙当了这么久的官,不会还没搞清楚管辖权的问题吧…… 这人间的他就该归人间啊! “河神大人!” 苏云锦又是悲苦的嘶嚎一声。 余庆实在头痛。 无奈之下,也只能继续联繫老龟了。 “归老哥……是这样的。 昨天那女官,她又回来了。 我原来送她去开城县叫她自己解决问题,但她实在有些……窝囊了……居然差点给人抓进大牢。 我想,直接让开城县的城隍爷託梦给县令。把这事给一道解决了,免得那旁门左道又生出事端,污了咱们的水源。麻烦您再跟府尉大人说一声吧……” 这回归有禄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余庆都以为老龟是不是午睡去了。 就在苏云锦哭声渐弱,快要从悲痛欲绝转为尷尬对视的时候,腰牌终于震动了起来。 第56章 探查 “余老弟啊……这件事我已经同府尉大人匯报了。你直接带她来府治吧。府尉大人说要再確认一遍,见一见这位苏主事,隨后再带你们去拜见城隍。” 听到这话,余庆心中大定。 林府尉肯出面,说明上面对这场乱政的苗头是极其重视的。 一旦进了水府府治,这烫手山芋就算是交出去大半了。 他浮出水面,转而对著还在抽泣的苏云锦道: “苏大人,別哭了。事情有转机。” “啊……” 苏云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色。 “我已上报湘水水府巡检司。府尉大人有令,著我带你前往水府府治。这找不到县老爷,也只能请城隍爷帮著分说一二了!” “见城隍?!” 苏云锦一喜,若是能见到阴司正神,那事情自然也有了解法! “走吧。” 余庆也不废话,直接动用分水之能,在苏云锦周身凝聚出一圈无形的避水罩,托著她直入江心。 “啊——!”苏云锦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在水中竟能自由呼吸,衣衫不湿。 …… 清涟水府,府治所在。 “余巡使,府尉大人已在偏厅等候。” 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青蟹校尉笑著迎了上来。 余庆点点头,带著苏云锦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一处肃穆的偏厅。 厅內,林府尉正端坐於主位,见到二人进来,他先是在余庆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才落在了苏云锦身上。 “在下……林中县都水清吏司主事苏云锦,见过府尉!”苏云锦先行一礼。 “不必多礼。”林府尉摇摇头,“你的事,余庆都跟我说了,只是此事牵扯甚大,若要去见城隍,还需再行验证一番。” 苏云锦闻言,又是拿出告身文书,把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林府尉静静听完,神色凝重几分。 “其实按你这么说……那县令也不一定是被蛊惑,更可能是与那匪徒达成了一致……” 他站起身: “不过倒也无妨,你且先与我去拜见开城县城隍。请他老人家出手辨明是非吧!” …… 开城县城隍庙,位於县城正中,受一县香火,气象森严。 此时虽是深夜,但城隍庙的內景法域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林府尉带著两人,来到了城隍庙外。 一番简述之后,经由阴差引导,来到城隍庙的一处偏殿。 却见那殿门洞开,一位身著浅绿色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跨步走了出来。 这便是开城县的城隍,南朝名臣尹正源。 他生前颇有才名,时局动盪之际,又誓死守城,身死之后便受封於此,以此地阴司之主的身份,镇守一方。 林府尉见状,快走两步,主动抱拳:“深夜叨扰,还望尹老莫要怪罪。” “无妨,你方才传讯所说,实乃要事,只是……。” 尹城隍转过身,目光落在苏云锦身上,“在论公事之前,老夫倒有一私事相询。” 说到这里,尹城隍顿了顿,问出了第一句话: “譬如……这小女娃,既说自己是南陇苏氏之后,可有证据?” 此言一出,余庆一愣。 他原本以为城隍会更关心林中县的乱局,却不想对方第一关注点竟是苏云锦的家世。 但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水府也好,山神也罢,终究是精怪出身,对人间那套门阀世家的谱系並不敏感,在他们眼里,苏云锦就是一个有些背景的凡人官员。 可城隍不同。 似他们这等阴司城隍,镇守一方,受人间香火,与那凡俗朝堂本就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勉强也算的上是半个朝堂中人。 而南陇苏氏,乃是当朝显贵,名门望族,这百来年里大儒、高官层出不穷,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在尹城隍看来,若是这小女娃確为苏氏女,那此事的可信度便凭空多了七分。 世家子弟,大多爱惜羽毛,断不会为了些许小事,拿家族声誉开玩笑,冒充朝廷命官来这阴司大殿胡言乱语。 反之,若是连这身份都是假的,那这事自然也就没了一星半点的可信度。 因此他这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苏云锦的家世。 “我……我身上只有告身文书与半块玉佩。” 苏云锦面露难色,只是犹犹豫豫的將两样东西拿了出来。 尹城隍看了眼那玉佩,点了点头。 又接过那张有些皱皱巴巴的告身文书。 先是细细端详一遍,而后又核对起了其上乡贯、出身、年甲。 苏云锦自然是有问必答。 尹城隍微微頷首,隨即又是一道神光扫过苏云锦周身。 只见她虽面容憔悴,衣衫襤褸,但神魂稳固,气息纯净,也无半点为妖邪蛊惑、或是施了幻术的痕跡。 “方才所对无有谎言,周身同样没有施术的痕跡。確係本人无疑。” 尹城隍下了定论,將文书递还给苏云锦,面色缓和了几分。 苏云锦放心下来,苦著脸又是一番陈说。 末了一句:“城隍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余庆总觉得听她说过不止一次,嘴角不由抽抽两下。 而城隍爷听完,却是眉头紧锁。 “林中县是隔壁李宗瑞的地界。本官不好直接插手。不过,既涉及到苏氏女,又关乎两县安寧。 那只好破例一次,依方才林府尉传讯所言,施法託梦给开城县令,好问问他到底是何缘由。” 说罢,城隍爷大袖一挥,一道青烟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面水镜,悬於半空。 他本人则是双目微闔,神念化作金光,直衝县衙后堂而去。 镜中画面流转,显现出开城县令的臥房。 此时那县令正拥被而眠,却有神光一现,自然落入梦中。 梦中景象,一如现世衙邸,两人分列而座,那县令顿时察觉,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对著城隍拱手一礼: “尊神深夜入梦,不知有何见教?” “张大人。”城隍爷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也是客客气气,“深夜惊扰,实非得已。本官想问,今日是否有位自称林中县主事的女子前来求援?” 镜中的张县令闻言,稍稍回想,隨机又点点头: “这事……应该是有的。不知尊神为何过问此事?” “那女子今日来我庙中,却是一番上报,我听闻此事,有些放心不下,才有此一问。”城隍隨口道。 “尊神有所不知,这女子其实是朝廷通缉要犯!” “要犯?” “正是!”张县令点点头,继续道: “我与那林中县的王县令,乃是同科进士,又是同年生人,私交甚篤!就在昨日,我便收到了王兄的加急飞鸽传书!” 他语气篤定: “王兄信中说,县衙里出了个疯婆子,偷了都水司主事的官印和告身文书,妄图招摇撞骗,还要以此为名,勾结盗匪,图谋不轨! 於是特意叮嘱,若见此女,务必將其拿下!本县自县衙中望了那女子一眼,確实形容疯癲,又拿不出官印,便欲著人將其捉拿,却不想此人猖狂,居然击伤衙役逃走了!” 殿內一时有些寂静。 半响,苏云锦才无力道:“我……我真没有作假啊!” 上首的尹城隍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摇摇头,压下了她接下来的话。 “小女娃,稍安勿躁。老夫既然掌管一县阴司,这点眼里还是有的。你虽狼狈,但那眉间官气却做不得假。我从头到尾问了这么多,也只是怕你並非苏氏,冒名顶替。” 他嘆了口气,接著道: “既然你的身份不假,那有问题的自然是那林中县令了。特意发函堵死后路,利用同科之情来蒙蔽那张县令…… 倒是有些手段,在没有实据之前,张县令也只会相信他的同年,而不会相信一个梦。” 尹城隍陷入沉思,一时间,殿內也稍显沉默。 他在殿內踱了两步,忽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阴差,问道: “李鼎何在?” 那阴差连忙躬身道:“回稟大人,李司长此时正在监察司內处理公务。” “去,把他叫来。” “是!” 待阴差退下,尹城隍才对林府尉和余庆嘆道: “二位有所不知,这林中县的怪事,並非今日才有端倪。昨夜……甚至前几日,我这阴司之內,其实已经有了些风声。” 余庆心中一动,想起了那日在鬼市的见闻,脱口而出:“可是因为那抢魂之事?” 尹城隍讶异地看了余庆一眼,点头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正是此事。” 他面色阴沉: “前几日鬼市之上,我开城县监察司与隔壁林中县的阴差起了衝突。起因虽是爭夺一道在交界处枉死的生魂,但事后细想,却处处透著诡异。” “按理说,阴司各部虽有辖区之分,但对於这种交界处的游魂,向来是互相通融,谁先拘到便算谁的,何至於为此大动干戈? 可那日,林中县的阴差表现得异常强硬,十分急躁。仿佛那生魂若是落入我们手中,便是件了不得的事一般……” 林府尉闻言,脸色也变了:“好叫尹老知晓。就在昨天,我曾通过传讯符询问上游的清波水府毒雾之事。可那边的回覆却是说问过阴司,阴司只道是一场意外所致,会不会……” “唉,林中县的阴司,恐怕真出了点问题。” 尹城隍长嘆一口气。“我就说不要叫那凡人做兼官,现在好了,果然出问题了。” 兼官…… 余庆心中一惊。 那林中县的城隍,竟是一凡人兼任吗? 他正想问,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位身著大红判官袍,面容黑如锅底,满脸虬髯,不怒自威的阴神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开城县阴司监察司司长,李鼎。 “属下李鼎,见过城隍大人,见过水府林大人。”李鼎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大作。 “李司长免礼。”尹城隍指了指在场几人,道:“此乃水府同僚与林中县都水主事。你且將你这几天碰上的事稍微讲讲吧。” 自李司长口中讲出的话,便比尹城隍说的要仔细多了,但並无太大不同,只是多补充了些细节。 听完之后,林府尉看向城隍爷,率先提出了意见。 “尹老,我的想法是,此事既然发生在我等辖区周围,便不能不管!” 城隍爷也是郑重点头,他道: “林中县阴司如此行径,已然坏了阴阳两界的规矩。若再不查,怕是我这开城县也要被拖下水。不如你我两家,一同遣人去那交界处探个究竟?” “尹老所言甚是!” …… 事態升级,行动迅速。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一支联合执法队便在城隍庙外集结完毕。 水府一方,除了余庆这个当事人外,林府尉还点將了巡检司的曹文。 “曹文战力不俗,经验丰富,且与你相熟,正好照应。”这是府尉的原话。 而阴司那边,阵容更是豪华。 为首的,是监察司司长李鼎。 在他身后,则是余庆的老熟人,日游神林素,以及一位沉默寡言的夜游神王安。 “余使君,咱们又见面了。”林素微笑著对余庆打了个招呼。 “林先生,这次又要仰仗各位了。”余庆客气回礼。 就在眾人准备出发之际,林府尉却忽然招了招手,將余庆和曹文叫到了一旁。 “余庆,曹文。” “你们此去,虽然打著联合执法的旗號,但有一点,必须给我想清楚。” 林府尉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 “那里毕竟不是咱们的辖区,水域属於清波水府,地界属於林中县城隍……” 余庆和曹文对视一眼,心中顿时瞭然。 “大人的意思是……”余庆试探著问道。 “我的意思是,府君大人未归,咱们又缺乏人手,你们还是以水务为重,多保全自身,只要能帮著看好水中边界就够了。” 林府尉拍了拍余庆的脑袋,意味深长道: “有问题可以多与水府之內沟通……” “至於阴司那边……”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杀气腾腾的李鼎。 “他们要衝,就让他们冲。阴司內部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水府,只要保证协助到位即可。” 第57章 兼官 一番整备之后,几人沿著水路出发。 其中阴司三人飘行於水面之上,身形若隱若现。。 而余庆与曹文则在水面之下跟隨,互为呼应。 路上,余庆悄悄运转天赋,默默感应著此行的气运流转。 识海之中,却是一片沉寂,既无暖流,也无警兆。 “不凶不吉么……” 余庆心中稍定。只要不是大凶之兆,那就是好事。 稍稍靠近了身旁的曹文,传音问道: “曹老哥,你是巡检司的老人,见多识广。小弟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文正扫视著四周水域,闻言回过头,咧嘴一笑:“余老弟客气什么,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有话直说便是。” “是关於那林中县城隍的事。”余庆压低了声音道: “我方才听尹城隍讲,那林中县城隍居然是凡人兼任?这种兼官之事,虽然在话本小说里常有听闻,但在咱们这湘水流域,似乎並不多见啊。这其中关节曹老哥可知道?” 曹文闻言,也是挠了挠头: “老弟你这就问住我了。我也就是在巡检司当差,岸上的事情照样是啥也不知道啊……” 他努了努嘴,示意水面上方: “这事儿,你怎么不问问李司长?他肯定门清儿。” 余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李鼎身形魁梧,一身煞气,看著就不太好相处。 本想著找稍微熟悉点的林素打听,但此刻林素正与王安在前方探路,距离稍远。且在这等严肃场合,越过主官去问下属,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犹豫片刻,余庆还是硬著头皮,快游两步,露出了水面。 “李司长,在下有个疑惑,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李鼎闻声一笑,放缓了身形,回过头来。 “余巡使问便是。” 余庆便將方才对曹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在下只是觉得,若那城隍真是凡人,又被妖人所控,这阴司的防备岂不是形同虚设?这种制度,难道没有隱患吗?” 李鼎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 “余巡使有所不知,这兼官之制,自古有之。” “阴阳两隔,本是天道铁律。但有些大德之人,生前正直刚毅,功德无量,虽阳寿未尽,却已被阴司选中。为了不让他们死后才履职,便有了这生人走阴,兼领神职的先例。” “这种人,对品行、心性乃至八字命格,都有著极高的要求。一旦选定,往往能造福一方,因其既通阴阳,又能体察民情,断案往往比寻常阴神更具人情味。” “但是!咱们这地方,山水气运就摆在这里,並不常见此等大德!林中县那位……” 他长嘆了一口气,那张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实在一般,甚至给周边的阴司造成了不小的压力!我等同僚,私下里那是颇有微词。” “啊?”余庆有些惊讶。 “余巡使,你且想。若是正经的阴神,身在法域之內,受香火供奉,只要不出辖区,便是金丹妖王来了,也有一战之力。因为他们本就是灵体,无漏无垢。” “可这兼官……那李城隍,在阴间是一县尊神,可回了阳间,脱了官袍,他就是个在西市卖豆腐的!” “卖豆腐的?”余庆愕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就是个做豆腐、卖豆腐的凡夫俗子!”李鼎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他有家有口,有软肋,有肉身。他要吃饭,要睡觉,会生病,会变老。” “在那县衙大堂之上,或许无人能伤他分毫。可若是那妖人在他出摊的路上,给他来一闷棍呢?若是在他的饭菜里,下点迷魂药呢?甚至……若是绑了他的妻儿老小相要挟呢?” “凡人之躯,便是最大的漏洞!他肉身被控,神魂受制,那城隍大印也就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这等情况,就是换做刚刚逝去的鬼魂担任城隍,那是绝无可能发生的!鬼神在县內,便等同於一直在法域之中,只要不傻乎乎地跑到別地辖区去送死,谁能钻这个空子?” 这其中的关节,一点即透。 就好像村口老大爷手里拿著核武器按钮,保不齐隨便按两下世界就毁灭了。 “这……这也太……”余庆张了张嘴,想要附和两句,诸如確实欠妥之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这涉及到阴司的人事任免,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上层的城隍甚至府君的考量。 李鼎作为阴司內部之人,发发牢骚也就罢了,自己一个外系统的水府小吏,若是跟著瞎起鬨,传出去未免有妄议之嫌。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余庆只能訕笑两声,余庆只能訕笑两声,努力摆出一副恍然大悟、受益良多的模样。 接著,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在下还没去过林中县呢。听闻那边盛產一种竹笋,鲜嫩无比,不知李司长可曾尝过?” 李鼎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戳破,只是摇摇头: “你是说冬笋吧?那確实是林中县的一绝。不过要说特色,还得是他们那儿的茯苓……”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林中县的风土人情,气氛倒也比方才轻鬆几分。 …… 不知不觉间,水势渐缓。 前方水域,隱约可见一座石桥横跨两岸。 “到了。” 曹文低声提醒了一句。 余庆抬头望去,只见那斑驳桥身上赫然刻著竹华桥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清涟水府与林中县水域的交界处。 过了这桥,再往里两里,便是林中县的县城所在。 “停!” 李鼎抬手示意,眾人齐齐停下了身形。 此时已是深夜,苏云锦此前所言的那股浓雾,也只依稀见一层薄靄,笼罩在水面上。 “雾散了?难道是清波水府的手笔?”林素飘身上前,若有所思。 “咱们先联繫一下这边的巡河使吧,林府尉不是说会帮我们打个招呼吗?”余庆提议道。 曹文点了点头,又是用腰牌发了一道讯息。 不过片刻功夫,前方的水草丛中便是一阵晃动。 一个佝僂的身影慢吞吞地游了出来。 “谁呀……这大半夜的……” 老青鱼精眯著眼睛,待看清那几身官服后,浑浊的老眼中才闪过一丝瞭然: “哎哟,居然是几位同僚大驾光临……” “这位前辈,我等是奉命前来探查水域异常的。您应该接到知会的公文了吧?” 余庆摆了摆手,游上前去,温言问道。 “嗯……”老青鱼精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前就接到消息说你们清涟水府会同阴司一道前来。” “那不知,这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曹文沉声问道。 “异常?” 老青鱼摇了摇头,“这儿平时也就是偶尔有几条过路的船。太平得很。” “那这雾气是怎么回事?”曹文指了指上方。 “哦?前两天是起了点大雾,我当时也没当回事,想是春寒料峭,也比较常见。” “没当回事?”林素眉头一挑,“不是说这雾里带著毒吗?” “毒?不能吧?”老青鱼精一脸诧异,“我在这水里泡著,也没觉著哪儿不舒服啊。再说了,昨天岸上来了一位阴差,还特意跟我说了,说这雾是上游一处意外,过两天就散了,让我別大惊小怪的。” “阴差?”李鼎和林素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个阴差,绝对有问题! “那阴差长什么样?往哪去了?”李鼎追问道。 “不是,那阴差戴著个面具也看不清啊。” 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李鼎当机立断,转头对余庆和曹文说道: “看来这水下暂时问不出什么了。我们三人要去县城一探究竟,查看那城隍庙的情况。余巡使,曹巡检,你们二位是水府正神,上岸多有不便,且留守这竹华桥吧。” “好,那我们就在此等候。”余庆点头应下。 “那便有劳了。”李鼎拱了拱手,隨后带著林素和王安,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阴风,破开水面,朝著两里外的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水下,便只剩下了余庆、曹文,以及那个看起来糊里糊涂的老青鱼精。 “二位,要不……去我的洞府里坐坐?虽然简陋了点,但也有些好物件值得赏玩。” 老青鱼精热情地邀请道。 余庆刚想婉拒,曹文却先开口了: “不用了。前辈,你刚才说,昨天那个阴差是在哪里跟你说话的?” “就在……就在那边的岸边上。”老青鱼精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浅滩。 “前辈可否带我们去看看。”曹文眼中精光一闪。 “行啊!”老青鱼精慢吞吞地转过身,引著两人朝那处浅滩游去。 余庆虽然打算听从林府尉的指示,以稳为主,守好退路。 但曹文既然已经开口,且只是在附近查探,倒也无伤大雅。 三人一前两后,朝著那处浅滩游去。 “曹老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余庆传音问道。 曹文耸了耸鼻子,传音回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方向……隱隱有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余庆闻言,心中不免警惕起来。 …… 那浅滩背靠一片芦苇盪,远倒是不远。 曹文游上前去,凑近闻了闻。 余庆没有说话,只隱隱察觉这里的水脉似乎有被地脉压迫,但也不能算是线索…… 就在这时,曹文的眉头突然一皱。 目光望向芦苇盪,他又吸了两口气。 “这怎么……好浓的狐狸味儿?而且……这味真有点大了!” 话音刚落,便听芦苇之中传来一声怒骂。 “你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一道火红色的影子瞬间窜出,对著曹文怒目而视。 老青鱼精一声惊呼: “有狐妖!” “哼!” 那狐妖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言语。 目光扫过,一股神念自然扩散。 “呃……” 那老青鱼精只是鱼眼一翻便晕倒过去。 曹文正欲催动法力上前擒拿,可呼吸间,也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便也扶著额头,晃晃悠悠地栽倒下去。 “好厉害的幻术!”余庆心中一惊。 这狐妖的修为,看起来也不过是养气后期,但这一手幻术,竟然能瞬间放倒两人! 他心中正觉不妙,可当狐妖目光看来时,却只觉得识海中微微一凉,便再无其他感受。 “嗯?” 那狐妖显然没料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它也懒得再用幻术了,身形一晃,扑了过来。 显然是打算直接上手,把余庆拍晕了事。 余庆虽惊,但也並未慌乱。 侧身闪避间,丹田內法力奔涌,却是唤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 那狐妖没想到眼前的鲤鱼居然反应这么快,还有这等手段。 只见眼前水光一闪,闪身不及,便被那剑光划伤小腿。 点子扎手! 它心中只闪过这一道念头,当即选择了最明智的解法——撤! 当即,它吐出一口真气,化作一团浓郁的白色烟雾。 待到余庆驱散烟雾时,那狐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的真快!” 不过,余庆也没法去追。 一来,他上不了岸。 二来,曹文和那个老青鱼精还晕著呢。 他连忙游到曹文身边,度过去一道清凉的法力。 “醒醒!曹老哥!” 曹文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发直。 “我……我这是怎么了?那狐狸精呢?” “跑了。”余庆摇头道,“你中了她的幻术。” 曹文老脸一红,羞愧难当:“大意了!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狐狸还有这等手段,差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转头看了看倒在一旁的老青鱼精,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这青鱼前辈只是晕过去了。” 余庆將老青鱼精也唤醒,这老青鱼醒来后更是一脸懵。 “那狐妖既然出现在这里,说不准那阴差就是她变化的!”余庆嘆了口气。 曹文也是点了点头,正打算说话时,却听一阵惊天巨响。 两里外的县城方向,有五道华光,冲天而起! “那是……” 两人同时转头,望著那五道光柱,眼中满是骇然。 那是筑基修士的气息! 整整五位筑基! 第58章 算计 那五道华光,在夜色中交织碰撞,不一会儿便入空冥。 余庆与曹文正惊疑不定之时,却见两道流光从县城方向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衝来。 “是林先生和王安!” 余庆眼尖,神识一扫便认出了来人。 此时的日游神林素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幻化出的儒衫有些虚幻。 一旁的夜游神王安更是悽惨,整个魂体都有些不稳,仿佛隨时都会隨风消散。 而在他们身后,一团翻滚的黑云紧追不捨。 黑云之中,鬼哭狼嚎之声大作,五只面目狰狞的厉鬼正张牙舞爪地扑杀而来,看气息,竟都是养气后期的鬼修! “哪里跑!留下命来!” 领头的一只尖啸一声,一道黑光脱手而出,直取林素后心。 “余老弟,一起上!” 曹文见状大喝一声。 余庆也是目光一闪,带著些阳和之气的法力裹挟著河水,打在那黑光之上。 水克火,亦能洗煞! 这升腾著的壬水,也正是阴煞鬼物的克星。 那黑光被水流迎面一激,顿时煞气尽失,跌落水中,居然是一块黑黢黢的骨刺。 “什么人?!”那厉鬼怒喝出声。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又有道银白色的剑光破水而出。 剑光分化,带著凛冽杀气,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接连掠过最前方两只鬼物魂体。 虽未尽全功,但那鬼物也是肉眼可见的虚幻几分。 与此同时,曹文也动手了。 他虽不擅法术,但身为巡检司老人,一身武艺却是实打实的。 只见他跃出水面,手中显化出一柄分水钢叉,裹挟著千钧巨力,狠狠砸向剩余的追兵。 “快!入水!” 余庆对著两位阴司同僚神识传音。 林素和王安见状,大喜过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头扎进了水中。 有著余庆和曹文这两人接应,那剩下的一位鬼修见势不妙,也不敢恋战,转身便裹挟著黑云逃回了县城方向。 …… 水底,几人却是到了那老青鱼精的洞府暂歇。 林素和王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吞吐著水中的阴气,好半晌,王安才勉强稳住了魂体。 “多谢二位援手,否则今日我和老王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素苦笑著拱了拱手。 “林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司长呢?”余庆问道。 林素只是摇摇头,嘆气道: “李司长还在那混战之中!我们潜入县城后,直奔城隍庙。可那林中县的城隍,也不知道还在哪个角落晕著……整个法域,被林中县阴司的那位武判官把持,正是他与一个筑基巔峰的鬼修合谋才弄出了这次的事件。” “还有一位不知名的筑基巔峰?!”曹文皱眉。“他们是怎么躲过平日里的查探的?这等修为,就是有內应也不应该完全发现不了啊!” “那鬼修身上有遮掩天机的异宝。”一向沉默的王安此时也开口了,声音沙哑。 余庆心中却是闪过一丝不妙。 “那对方有两位筑基,甚至刚刚我们看到了五道华光……李司长他……” “李司长暂时没有危险,虽然双拳难敌四手。”林素嘆道。“但好在……就在我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万翠山那边来人了。” “万翠山?”余庆一愣。 “没错,是那山君座下的两员大將,一只黑羆妖帅和另外一只黑雕妖帅。他们也是筑基修为。” “他们怎么会来?”曹文不解。 “说是山里的生魂最近也少了许多,山君震怒,查到线索指向这边,便派他们来看看。”林素解释道。“他们原本只是想探查一番,结果一进城就感应到了鬼气,直接就撞上了。” “之后便是三方混战。”林素苦笑,“李司长和那两位妖帅联手,才勉强挡住了那鬼修和判官。我和老王这种养气期的,连余波都扛不住,只能先跑回来报信。” 余庆闻言,心中稍定。 既然有万翠山的两位筑基加入,再加上李鼎,三对二,就算贏不了,起码也能拖住。 “那鬼修到底是何方神圣?搞这么大阵仗,图什么?”余庆忍不住问道。 林素摇了摇头:“不知,只听李司长怒骂那鬼修几声,后来他们打起来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约莫半个时辰,余庆便察觉到外面的水流有些波动起来。 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是李司长!” 几人连忙衝出洞府。 只见一道暗淡的红光破开水波,跌跌撞撞地落了下来。 光芒散去,露出了李鼎的身形。 此时的这位监察司司长,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威风? 原本凝如实质的魂体此刻竟变得半透明起来,那黑脸之上,都显出几分惨白之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对於鬼修来说,已经是遭受重创了! “司长!” 林素和王安悲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李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他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余庆和曹文身上,苦笑一声: “让二位见笑了。” “李大人,那鬼修……”曹文试探著问道。 “死了。” 李鼎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却並无多少喜色。 “死了?”余庆有些意外,“莫非是您和万翠山的那两位联手將其斩杀了?” “我们?”李鼎自嘲地摇了摇头,“呵呵……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那鬼修……並非寻常。修行的,居然是一门古早时的还阳法!” “还阳法?”余庆从未听过这个词。 “这原本是一门炼阴神为阳神的玄门道术,据传是一位天骄,借元婴化神之理,以炼金丹。”李鼎解释道。 “但这门道术,那鬼修得到之后,又是一番自悟,妄图通过吞噬生魂,以为薪柴,將自身那丝极阴之气转作纯阳,好烧出一点金性来。 要知,鬼乃纯阴之体,受天地所限,极难成就大道,可他这还阳法一旦功成,便能逆转阴阳,甚至直接以此成就人仙之躯,一举踏入金丹大道!从此便是寿五百载,不知能逍遥多少个春秋!” 嘶—— 眾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等野心,这等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那县令呢?他为何要助紂为虐?”林素咬牙切齿。 “那县令……”李鼎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那鬼修许诺,不伤他治下生人分毫,待事成之后,再分他一缕纯阳之气,保他延寿百年。他就全然不管不顾了!” “那最后……是谁杀了那鬼修?”余庆抓住了重点。 既然那鬼修强到三个筑基都打不过,甚至已经在尝试逆转阴阳了,又是怎么死的? 提到这个,李鼎沉默了良久,半响,才缓缓开口道: “是山君。” “山君?” “没错。”李鼎点了点头,“就在我们三个快要被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那天……突然黑了。” “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直接从云层里探了下来……就那么轻轻一抓。” 李鼎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不可一世的筑基巔峰鬼修,连同那个叛变的判官,就像两只小鸡仔一样,被捏在了手里。” “那鬼修当时还在尖叫,说他已经练成了纯阳之体,不死不灭。结果那山君直接张开大嘴,一口就把它给吞了!” “吞……吞了?”余庆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筑基巔峰,居然没点反抗之力吗? “是啊,吞了。”李鼎苦笑,“吞完之后,那位山君甚至还打了个饱嗝,低头看了我们一眼,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你们很不错,这林中县的百姓,多亏了你们。』” “然后,他就消失了。” 水底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给镇住了。 这就是金丹大妖王的实力吗? “走吧。” 李鼎嘆了口气,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那县令已经被嚇疯了,后续的烂摊子,自然有凡间的朝廷和醒过来的城隍去处理。我们……该回去復命了。” …… 回程的路上,气氛倒是比来时好上一些。 林素和王安忙著照顾重伤的李鼎,曹文还有些心有余悸。 只有余庆,虽然看起来面色平静,但心里却还在思考这些不同寻常的巧合。 带著满腹的疑虑,他跟著眾人回到了开城县城隍庙。 尹城隍和林府尉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李鼎那副惨状,两位大佬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安排阴差救治。 待到李鼎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后,大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吞了……” 尹城隍捋著鬍鬚,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良久之后,才长嘆一声: “这下子,咱们这位山君大人,可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啊。” “尹老此话怎讲?”林府尉虽然也猜到了一些,但还是问道。 尹城隍指了指天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林啊,我记得你也是前年才来水府的吧,可能不太清楚这位山君的底细。” “他本是西边十万大山里的一尊妖王,二十多年前因为得罪了更厉害的存在,不得已才投靠了天庭,受了这万翠山的招安。” “但因为他毕竟是妖身,而且凶名在外,上面对他一直不太放心。所以这二十年来,虽然他名为山君,可位置坐的並不牢靠。” “他这二十年来,一直也是想方设法,不仅一直向著南边那位胡將军靠拢,还排除异己,把原先山中的几个筑基妖修都丟到了閒处。唯一可惜的是,咱们这地方承平日久,一直没有什么大功劳能让他稳住位子,更近一步。” 说到这里,尹城隍轻笑了一声: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拯救一县生灵,斩杀逆乱阴阳的鬼修,平定阴司叛乱……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泼天的大功?” “还正好卡在水中各府主官同往湘水宫述职这段时间,他连分都不用分,一个人全占了!” “有了这份功德,再加上他展现出来的实力,上面就算再怎么不放心,也不会再动他的位子了,要还有那位胡將军从中运作,说不定还能叫他升上一升嘞。” 林府尉听完,也是默然不语。 这其中的政治帐,他自然也算得清楚。 此次过后,哪怕是府君大人回来,面对他或许都要再弱上一头了。 听到这里,余庆心中猛地一动。 想那潜伏在外的狐狸,突然到来的两位筑基妖修…… 难道山君真的就一无所知吗? 为什么偏偏等到鬼修即將大成、局面不可收拾、水府和阴司都陷入绝境的时候,他才如同救世主一般降临? “钓鱼……” 余庆脑海中冒出这两个字。 无论是水府的试探,还是邪修的作乱,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看著眾人打生打死,看著局势一步步恶化,直到最后那一刻,才出来收割最大的果实。 除开那摆在明面上的功劳之外,尹城隍还没算那凝聚了金性的鬼修呢…… 就是对於这金丹真人来讲,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大丹了吧…… “这才是真正的老硬幣啊……” 余庆心中一阵恶寒。 “怎么了,余老弟?” 一旁的曹文见余庆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 余庆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只是觉得……这世道,水太深了。咱们这种小鱼小虾,以后还是得更小心些才行。” “是啊。”曹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活著,比什么都强。” …… 告別了阴司眾人,余庆和曹文跟隨林府尉回到了水府。 因为这次行动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还算圆满,水府这边也算是尽了协助之责,所以林府尉也没亏待他们。 除了之前承诺的假期和丹药,又额外给余庆记了一笔功勋。 回到云母溪洞府。 余庆將自己扔在石床上,看著头顶那熟悉的岩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这一趟,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天,却让他感觉比闭关一个月还要累。 身体上的疲惫倒是其次,主要是心累。 “大佬们的世界,太复杂了。” 第59章 还阳法 余庆是在一阵恍惚中醒来的。 这一觉睡得太沉,太死,反而导致了现在还有些晕眩。 醒来时,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打散了一样。 原本打算寅时就起,趁著那第一缕紫气东来好好修炼一番,结果眼下一睁眼,都快辰时了。 “坏了,睡过头了……” 余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从石床上弹射而起。 “算了……这几天也没啥事,再眯一下得了。” 身子刚弓起一半,他又悄然鬆懈下来,重新瘫回了石床上。 可刚闭上眼没两息,脑海里那个名为焦虑的小人就开始疯狂敲锣打鼓。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谁的找的?” “不行!卷!必须得卷!” 余庆猛地睁开眼,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行啊,这修仙界,不进则退,慢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 他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鱼尾,只听得脊椎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先吃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对於如今的他来说,寻常的鱼虾早已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也就图个口腹之慾。 真正能让他精进的,还得是灵食与灵粹。 他游出洞府,此时阳光正好。 寻了一处灵气相对活跃的河湾,余庆深吸一口气,滤食起了河水。 这自然就是吞江食流的要妙了。 儘管只是初窥门径,做不到传说中那般张口便是江河倒灌、吞噬万物的恐怖景象,但用来吃早饭,却是再合適不过。 隨著他心念一动,周遭的水流自然向他涌来。 吞入口中,溪水从两侧的鳃中流失,而一丝丝、一缕缕水行精粹则留在了身体中。 点点凉意顺著喉管直下丹田,隨后又猛地炸开,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虽然未见明显长进,但隨著不断吞食,其中蕴藏的这些能量自然也会渐渐温养经络骨骼,不说多的,起码就可以帮自己省下来一些淬体灵药的钱和日常的灵食开支。 他停在激流之中,任由河水冲刷,足足吃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到经脉隱隱有些发胀,肉身也达到了一种饱和的充盈感,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打了个饱嗝,吐出一串晶莹的气泡。 “早饭吃饱,开工!” …… 回到洞府,小白这会儿正盘在它的小窝里,对著那几株玉瓶花发呆,也不知道是在悟道还是单纯的犯困。 余庆也不去管她,径直来到自己的静室。 铺开符纸,调入碧波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唰唰唰—— 直到正午的阳光直直地射入天窗,將洞府照得透亮,余庆才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吐了两个泡泡。 这一画,便是整整一个多个时辰,直到识海深处又传来一声清脆的玉鸣。 【今日考评:中上-有功。】 【评语:勤勉持身,除魔卫道,心性坚韧。】 【录功为:《还阳法》(真本)】 “还阳法?!” 余庆心头一跳。 昨天那个筑基鬼修,修的不就是这还阳法吗? 李鼎当时怎么说的来著? “逆转阴阳,成就人仙之躯,一举踏入金丹大道……” 这可是能直指金丹的秘法啊! 余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连忙將神识探入那团隨之而来的光球之中。 隨著信息的涌入,一篇晦涩经文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 开篇序言便道出了此法的来歷—— 乃是一位古时的天才,在观摩一位元婴上人化神之时,偶有所感,从而写下的。 其核心立意,在於“炼阴成阳”。 但这个“炼”,绝不是像那个鬼修那样,简单粗暴地通过吞噬来使自身达到纯阴的极点。 “……元婴上人,修得阴神,虽得千载长生,终难脱樊笼。欲证纯阳,当於阴极之处,生一点不灭纯阳,如冬至一阳生,如在渊之潜龙……” 然而,越看,余庆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通篇经文,正气浩然,讲究的是阴极阳生,物极必反的大道至理没错,可更像是单纯的把感悟写下来,而没有所谓法决、道术…… “不会是我悟不出来吧……” 他沉下心,继续往下看。 细细品味其中真意。 他突然灵光一闪,也摸到了其中几分门道。。 这法门里提到的“阳”,指的是那一点先天真阳。 对於筑基修士而言,便是要以身为炉,捶打出一丝“金性”来! “原来如此……” 余庆恍然大悟,隨后又是一阵唏嘘。 那个鬼修,真是走了邪路了! 余庆摇了摇头。 “这根本就是病急乱投医,饮鴆止渴。別说是山君最后出手吞了他,就算没人管他,让他真的完成了最后的仪式,恐怕他也成就不了什么人仙之躯。” 想通了这一节,余庆对那个鬼修的最后一丝震撼也烟消云散了,通俗点讲,就是祛魅了。 不过,虽然看穿了鬼修的错误,但手握这卷真本《还阳法》,余庆还是有些挠头。 这东西,立意太高,理论太深。 里面涉及到的许多关於阴阳转换、神魂凝练的术语和关窍,对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来说,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哪怕他现在有了神识,悟性也不差,但看这玩意儿还是跟看天书差不多。 很多地方,他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可是好东西啊,直指金丹大道的理论,要是能参悟透了,对我日后的修行,绝对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余庆不甘心就这么把它当成一本閒书扔在角落里吃灰。 “不行啊,得找个明白人请教请教。” 他脑海中迅速筛选著人选。 便宜老师?不行,老师虽然见多识广,但他一直以来都不太擅长修行的样子。 归小满?也没那么合適。 思来想去,一个人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清涟水府教諭,秦老。 秦教諭是水府里的老人了,据说是一只活了两百年的老灵龟得道。 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一直卡在筑基初期不得寸进,但要论学识之渊博,典籍之丰富,整个水府无人能出其右。 平日里,他负责解读各类文献,为府君大人决策做个参考,偶尔也会给像余庆他们讲讲经义。 最重要的是,秦老人很好,好为人师,只要你肯虚心请教,他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找秦老!” 余庆打定主意。 不过,求人办事,总不能空著手去。 余庆看了一眼自家田里的花。 “正好,收一批吧。” 虽然对於筑基修士来说,用处没那么大,但毕竟这灵水本身口感也是甘冽清甜,单纯当一种饮品也很不错啊。 想到这里,余庆不再犹豫。 他取出四枚玉瓶,灌满回元灵水。 …… 清涟水府,文华阁。 秦教諭一直以来在这里办公。 不同於传功阁道法典籍居多,这边嘛,就全是些诗歌杂文。 余庆到的时候,秦教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简,看得津津有味。 “晚辈余庆,见过秦老。” 余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教諭闻声,大笑一声。 “哦,是小余啊。” “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前两日,你在下游立了大功?连府尉大人都对你讚不绝口啊。” “秦老过奖了,晚辈只是运气好,恰逢其会罢了。”余庆谦虚道。 “呵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很好。” 秦教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今日来找老朽,可是有什么事?” 余庆也不客气,依言坐下,隨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双手递了过去。 “晚辈近日在自家灵田里收了一批灵水。想著秦老您喜好品水,特意带了一些来给您尝尝鲜。” “哦?” 秦教諭有些惊讶,伸手接过玉瓶。 打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嗯……清香幽雅,灵气內蕴。好水!好水啊!” 一番来往之后,气氛自然就更加融洽了。 两人閒聊了几句家常,余庆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假装隨意地把话题往修行上引。 “秦老,其实晚辈这次来,除了送水,还有个小困惑,想请您指点迷津。” “但说无妨。”秦教諭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是这样的。”余庆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前两日那鬼修之乱,晚辈也在场。后来听李鼎司长提起,那鬼修修炼的乃是一门名为《还阳法》的道术。” “晚辈心中好奇,这等能逆转阴阳、让鬼物修成人仙的法门为何此前却从未听闻?” “哦?你问这个啊。” 秦教諭闻言,神色微微一肃,放下了手中的玉瓶。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还阳法》,经义確实非凡,但解读也多,后世经学家,能从一句话里,挑出四五个完全对立的观点,所以你们还是补少看点为妙。” “不过,你既然已经听说了,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待你筑基之后,去传功阁,花个一千贡献,取了那书,照著我所讲的方向来慢慢钻研就是。” 一千? 那就是一千灵石啊? 余庆有些咋舌,不过…… 还好自己是从考功录这边得到的,立省百分百。 秦教諭继续说道: “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天地万物,皆在阴阳之中。” “鬼修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修的是纯阴之神。但若想更进一步,成就大道,就必须在那极阴之中,生出一点纯阳来。” “那《还阳法》的初衷,便是以此为基,效法天地造化,炼阴成阳。” 说著,秦教諭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旁,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给余庆看。 “你看,这是千年前的无心上人手书:『阳神者,脱胎於阴,而超乎阴。当不假外求,乃自性灵中发。』” “其他的解读者,谁能有无心上人的境界眼光?等你拿到之后,可就別收到那些学说的蛊惑了……” 秦教諭这一番讲解深入浅出,临了,还又再嘱咐了一句。 余庆也没心思管这个,只是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那经文中提到的“守真阳”,守的是本心,是性灵! “多谢秦老指点!晚辈受教了!” “呵呵,孺子可教也。” 秦教諭满意地捋了捋鬍鬚。 “修行一道,法侣財地固然重要,但这『悟』字,才是根本。” 指点完迷津,余庆並没有急著走。 他今天来,还有第二个目的。 “秦老,其实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余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就是……晚辈家里最近新添了个小傢伙,是一条开了灵智的小白蛇。” “哦?蛇妖?”秦教諭来了兴趣,“蛇化龙,那可是咱们水族的大道啊。好好培养,將来前途无量。” “是啊,晚辈也是这么想的。”余庆苦笑道,“只是晚辈平日里公务繁忙,又要修炼,实在没多少时间教导它。而且,晚辈这点墨水,您也是知道的,教教识字还行,真要系统地教导那些修行常识、人文歷史,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晚辈想问问秦老,您这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嗯,那种能直接灌输给小妖的知识包?” “知识包?”秦教諭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不过,老朽明白你的意思。” 秦教諭点了点头,反手又取出了几份玉简。 “这里面,包含了咱们水族的通用语言、文字,咱们湘水水系的歷史沿革、地理分布,还有一些基础的修行常识、灵材辨识等等。” “甚至,老朽还把这几百年来收集的一些关於人族的风土人情、朝堂制度也一併加了进去。你看看有哪些需要的,自己先学,学完当场传授便是。” “这么多?!”余庆大喜过望。 “多谢秦老!太感谢了!” “哎,別急著谢。”秦教諭摆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他转身又从书架的最深处,翻出了几本线装的纸质书籍,那是人族的书籍。 “除了那玉简,这几本书,你也拿回去,没事的时候多翻翻,最好也讲给你那小蛇听听。” 第60章 灵慧 余庆接过一看。 道藏辑录、性命圭旨、全性妙要…… “秦老,这是……人族的书?”余庆有些不解。 咱们妖怪修行,看人族的书干嘛? 秦教諭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是摇头: “小余啊,虽然我们是妖,但在如今,人族的修行体系,才是最为完善的。这万般正法,皆离不开『性命双修』、『入世出世』这两条路。” “要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这些东西就必须要学。”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 细细一想,秦老说的也没错。 自己之前確实有些狭隘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有考功录,有天赋,只要按部就班地加点、升级就能无敌。 但秦老的话提醒了他,心性的修持、对大道的理解,这些確实是考功录给不了的。 那需要自己去悟,去学,去博採眾长。 “秦老金玉良言,晚辈定当铭记於心!” 余庆將这几本书收好。 …… 辞別了秦教諭,游出府治已是傍晚。 “小白啊小白,你可有福了。” “回去之后,先把《还阳法》结合秦老的指点再参悟一遍,然后把小白抓过来上课!” “卷!大家一起捲起来!” …… 等到游回了自家洞府,他穿过大阵,便想著叫出小白。。 神识一扫,却完全没发现它在哪。 “这是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转身游出洞府,神识铺开,余庆是沿著河道一路搜寻。 正好路过正在施工的河段,只见河床已被拓宽了不少,两岸的淤泥也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谢歇正指挥著手下那群螃蟹翻著泥沙。 “谢工头!”余庆喊了一声。 谢歇闻声,立刻转过身来:“哎,余老板?又有事吗?” “没有没有。”余庆一笑,只是道,“我找家里那条小白蛇呢,你见著没?” “哦……”谢歇举起钳子,往石滩上游指了指,“半个时辰前我看她往那边去了,大概是玩水去了吧。” “玩水?” 余庆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这整条河都是水,还要特意跑去那边玩? 谢过谢歇,余庆顺著他指的方向游去。 这边倒是水草密布,鱼虾聚集,还没靠近,余庆便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伴隨著稚嫩的“嘶嘶”欢叫声。 他悄悄收敛气息,透过面前的水草,定睛看去。 只见小白正欢快地游动。 在她面前,三只巴掌大小的乌龟,正缩著脑袋和四肢,把自己藏在龟壳里,隨著涡流在原地疯狂打转。 看那水流,一会儿顺时针转,一会儿逆时针转,这自然不可能是天然形成…… “嘶嘶!” 小白看著那三只乌龟,高兴得尾巴直摇,仿佛在看什么精彩的杂耍表演。 而那三只可怜的乌龟,早已被转得晕头转向,估计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只能死死缩在壳里,听天由命。 “这……” 余庆看得是满头黑线。 这哪里是在修炼,分明是在霸凌弱小啊! 这三只乌龟虽然还没开智,但也是咱们水府的预备役生灵啊,万一以后开了灵智,想起童年这番遭遇,那得多大心理阴影? “佘小白!” 余庆沉著脸,从水草后游了出来,低喝一声。 正玩得兴起的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身形一僵,身前涡流瞬间溃散。 伴隨著噗通一声,三只乌龟顿时栽进泥地里。 小白怯生生地转过头,看到是余庆,原本还透著兴奋的红豆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心虚。她缩了缩脖子,尾巴不自觉地藏到了身后。 余庆游到她面前,板著脸,指了指那三只还在泥地里抽搐的乌龟: “这就是你一下午乾的正事?” “嘶……”小白弱弱地叫了一声,低下头。 “我让你看家,让你修炼,你倒好,跑这儿来欺负老实龟?” 余庆虽然语气严厉,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无奈。 毕竟是孩童心性,著实没办法。 他嘆了口气,游到那三只乌龟旁边,渡过去几缕温和法力,帮它们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三只乌龟这才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一看到旁边那个白色的小魔头,它们又瞬间连滚带爬,四肢並用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乌龟设定的速度,疯狂地逃进了水草深处。 那狼狈的模样,活像身后有厉鬼索命。 “……” 余庆看著那三道绝尘而去的水线,嘴角抽了抽。 看来这心理阴影面积不小啊。 他转过头,看向小白,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白啊,你这仗著修为欺负弱小,像话吗?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小妖该有的样子吗?” 小白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装可怜了。”余庆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回家吧。从今天开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嘶?”小白疑惑地歪了歪头。 余庆咧嘴一笑: “回去读书!” …… 回到洞府,余庆也没给小白留什么喘息的时间。 他径直来到静室,取出秦教諭给的那几枚玉简。 “来,先坐好。” 余庆指了指对面的石床。 小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盘成一团。 余庆並没有直接把玉简的信息全部传给小白。 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如果一股脑灌进去,以小白现在这刚开窍的小脑瓜,估计得当场宕机。 还是得循序渐进才行。 他简单筛选一遍。 决定从身边入手,教一些简单的语言文字。 比如水、鱼、草、石头这些名称,以及对应的写法。 还有一些简单的问候语、对话逻辑。 “小白,放鬆点……” 余庆看了眼小蛇,与它面面相覷。 好吧…… 语言还没打包进去。 那就用温泉大法好了…… 果然,升温之后,小白就闭上眼睛,舒服的趴了下来。 余庆趁其不备,轻轻以神识抚摸触碰,良久,一点微光才悄然没入小白的识海。 “好费力啊……给不设防的小白传输知识都摸了起码半刻钟,当时师兄给我传法怎么就那么轻鬆……” 余庆长出一口气,忍不住吐槽一句。 而面前的小白,整条蛇似乎都有些僵住了。 只觉识海之中,仿佛下了一场奇怪的雨。 “这是水……石头……鱼鱼……” 它的嘴里开始冒出一些细碎的词句,却不见成体系的逻辑,显然是还没加载过来。 “醒醒,小白?” 余庆在小白面前碰了碰。 她只是晃了晃脑袋,又被余庆给直接碰地瘫倒在石床上。 “嘶……” 她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然后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了。 “啊这,难道这还给多了……” “算了,问题不大,这法门还是比较温和的,也就多睡一会儿。” 他又检查了一下洞府的阵法,这才回到了主臥。 …… 夜色渐深,余庆却也没打算这个时候就休息。 好几天没去管山里的事,也该问问了。 心念一动,他的意识顺著那若有若无的香火联繫,跨越空间,来到了下游的梦境之中。 …… 这时的周小弟,正靠在原野上唯一的树下晒太阳,便见到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赤色的法相。 他眼前一亮,“金鲤大仙!” “嗯,免礼。” 余庆一个大跳,就落了下来。 “这两天怎么样?没什么异常吧?” “嗐,村里一切安好,没啥事。”周小弟匯报导。 “自从上次您託梦之后,我和王三哥都低调了许多,每日除了必要的劳作,便是各自修行。” “不过……那个祭司,在前天下午来过一次。就在村里庙门边转了一圈,然后又走了。” “哦?”余庆眉头一挑,“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应该没有。”周小弟回忆道,“当时我就在不远处的田里干活,偷偷观察著。他应该只是感觉庙里的灰有点多,专门叫来刘婶打扫了一下。” “那就好。”余庆点了点头。 看来那祭司也只是例行巡查,並没有察觉到王三和周小弟身上的变化。 “不过……”周小弟话锋一转,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本想……本想第一时间通知大仙您的。可是……”周小弟苦笑一声,“我那时候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联繫您。我试著在心里默念您的名號,也没有任何回应。” 余庆一愣,隨即一拍脑门。 “哎呀,这事儿怪我!”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只是单方面地接受他们的祈祷和香火,却並没有给他们开通反向拨號的权限。 而且,普通凡人的念力太弱,如果不通过特定的仪式,他確实很难感应到。 这就像是给了人家一部手机,却没办卡,只能当个收音机来使。 “是我疏忽了。”余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这要是真遇上什么紧急情况,確实会造成反应上的不及时…… “这样吧,我给你一道灵光。” 他说的,自然是之前从考功录里得到的灵慧。 伸出手指一点,一点灵光凭空浮现在梦境之中,余庆屈指一弹,那点灵光又没入了周小弟的眉心。 周小弟只觉得眉心一热,紧接著,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扩散到整个脑海。 原本有些昏沉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明许多。 “这……这是?”周小弟摸著自己的眉心,一脸震惊。 “这灵慧能让你的灵觉更敏锐些。”余庆解释道。 “有了它,你以后在心中呼唤我时,声音会比常人大上许多。只要不是我不在线……咳,只要不是我在闭死关,我都能第一时间听到。” 当然,余庆心里补了一句:前提是我没把你屏蔽了。 “多谢大仙赐宝!”周小弟激动地又行一礼。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起来吧。”余庆受了他这一礼,“这也是为了方便你以后办事。” “对了,你和王三的修行,怎么样了?”余庆又把话题转回了正事上。 说到这个,周小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王三哥他……” “他怎么了?走火入魔了?”余庆心里一紧。 “那倒没有。”周小弟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恰恰相反,他……他好像真的练成了。” “练成了?!” 余庆差点没维持住形象。 这才几天?四天?五天? 《朝阳採气法》虽然是基础功法,但对於毫无根基的凡人来说,要想產生气感,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这就成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余庆有些惊讶的追问。 “他说,他现在每天早上採气之后,都感觉肚脐下面热乎乎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而且……”周小弟比划了一下。 “他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多。昨天帮张婶家修房子,一百斤的大石头,他一个人轻轻鬆鬆就抱起来了。” “一百斤……” 余庆咂了咂嘴。 看来这王三虽然灵窍未开,但这肉身根骨,也確实有些不凡啊。 “那你呢?”余庆看向周小弟。 周小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我也每天跟著他练,可是……除了感觉早上的风有点冷,什么热气、什么力气变大,统统没有。” 看著周小弟那失落的样子,余庆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莫急,莫急。” 余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安慰道。 “修行之道,因人而异。有的人是厚积薄发,有的人是先难后易。” “你虽然气感来得慢,但只要坚持下去,终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而且……” 余庆手掌一翻,两本书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秦教諭给他的那几本人族典籍中的两本——《道藏辑录》和《性命圭旨》。 这就叫现学现卖,刚好现在周小弟他们也用的上。 “这两本书,你还是要看看。” “这里面讲的,不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关於修行的道理,关於心性的修持。” “王三那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让他看这些书也是对牛弹琴。但你不一样,你读过书,明事理。” “你先把你自己的道理修通了,再去修身,自然事半功倍。” “另外,你也多给王三讲讲这里面的道理。他虽然练得快,但若是只修命不修性,將来容易走火入魔,变成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 “你还是多看著他点。” 周小弟刚准备接过书册,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摸摸鼻头,尷尬道:“大仙,这里是梦啊……” 余庆摇摇头,笑道: “你且放开心神。” 周小弟试著稍微放鬆,片刻之后,两本书的內容便自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梦境之中的传法便容易多了,周小弟也很快回神。 “大仙放心!小弟一定刻苦研读,也会看好三哥,绝不让他走歪路!” “嗯,孺子可教。” 余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大仙慢走!” 第61章 处理 意识回到洞府,余庆缓缓睁开眼睛。 “呼……” 他长出一口气。 今晚这一趟,虽然只是动动嘴皮子,但也算是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不过,要想在万翠山那位山君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光靠这俩毛头小子显然是不够的,一方面得再拉两个人上船,另一方面也要搞出一套完整的显圣流程。 余庆在洞府里转著圈,一边不断推敲著细节。 这显圣还是要讲究点的。 最大的重点也是得让人家看得见,不能出现上次那种又归功到山神头上的情况。 其次嘛,就是神跡不能太廉价,还是要维持住“金鲤大仙”的形象,除了面对一条船上的知情人士,在其他时候一定要好好注意言行举止。 再一个,这好处也得落到实处,要看得见,摸得著。 你像之前,没有扩宽河道的时候,村民们就是打鱼,也普遍要跑到下游去主河道。 而现在,河道提高承载力之后,自己再提升提升水脉活力,使得鱼虾繁衍更盛。 试试能不能让村民在家门口就打到赖以维持生计的食物。 届时,自己再通过託梦告诉周小弟,让他宣传一下金鲤託梦的说法。 便算是完成了抢香火的第一步。 “至於那个山里的祭司……” 余庆思索一阵,眼神微凝。 “这也是个不得不防的变数。那傢伙既然能画符治瘟,显然也是有点道行在身的。一旦发现村民的信仰转移,肯定会坐不住,出手干预。” “这种时候,就必须跟他正面对上了!” 將诸般关节反覆思量,自觉暂无疏漏,余庆心神稍定,也是压下念头,准备歇息。 …… 第二天一早,余庆照常吃著“早饭”。 正沉浸其中时,腰牌忽地传来一阵温热,隨即震动起来。 余庆神识一探,正是归有禄发来的消息。 【余老弟,起了没?关於林中县那档子事,处理结果下来了。】 “哦?” 余庆精神一振,连忙寻了块乾净的青石落下,回復道: 【老哥早啊,这结果我可是昨儿就在期待了。】 归有禄的消息回得很快,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的八卦想找人分享。 【先说那个凡人城隍吧。这回他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虽然经阴司查明,他確实是被那个鬼修用法术蒙蔽了心智,自身並无主观作恶之意。但他身为一县阴司之主,护境不力,导致辖区內生灵涂炭,这失察之罪是逃不掉的。】 【阴司那边的判词很严厉:『德不配位,尸位素餐』。直接就剥夺了他的城隍神位,消去了这几年积攒的所有阴德,最后还施法抹去了他这些年阴司为官的记忆,怕是只能继续卖他的豆腐去嘍。】 余庆看著这行字,不禁唏嘘。 “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兼官之路,果然不好走啊。” 凡人一步登天成了神,最后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好在,於那城隍本人而言,前尘尽忘,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至少还能得个善终…… 归有禄的消息紧接著又来了: 【不过啊,这城隍还算好的,毕竟也就是做回凡人,无知无觉的。真正倒了大霉的,是当初举荐他上位的那个阴司行走。】 【那位行走本来前途无量,这次直接被连坐。不仅被革除了神职,此前的所有功绩一笔勾销,甚至还差点被下狱受刑!最后还是他那至交好友不知付出了多大代价,才勉强把他保出来,但也基本废了,以后別想再吃这碗饭了。】 余庆暗暗咋舌。 但这阴司处罚到位了,那凡人县令呢? 余庆连忙追问一句。 【那凡人县令又是怎么处罚的?他可是知法犯法,助紂为虐的,总不能轻饶吧!】 【那个王县令啊……】 归有禄似乎在组织语言。 【咱们水府和阴司,受限於天条,確实不能直接对拥有官身的凡人出手,直接打杀了他。但这不代表拿他没办法。】 【阴司那边直接把这事的证据,通过递到了郡城的灵明稽查使司案头。】 【昨天半夜就派了人把那县令被从被窝里拖出来了,据说他裤子都嚇尿了。现在的消息是,已经被带走严加审讯。铁证如山,按律当斩是没跑了,之后拘到阴司,可能还要再辈上几十年的牢狱刑罚,才有机会投胎转世。】 “该!” 余庆心中暗骂一声,只觉得胸中一口鬱气隨之吐出,畅快了不少。 【对了,还有那位苏云锦苏主事。】 归有禄又发来一条。 【她虽然受了惊嚇,但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次揭露阴谋有功,再加上她背后的苏家运作,听说升迁的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她临走前还特意托阴司的人带话,说想要当面感谢你。不过被我给挡回去了,毕竟咱们是神道中人,也不好跟凡人官场牵扯太深。】 【但她说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在林中县为你立像。】 立像宣扬,这可是实打实的香火来源。 “这苏姑娘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他有些欣慰。 聊完了凡间的事,余庆最关心的,还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山君。 【老哥,那万翠山那位呢?这次他可是最大的贏家啊。】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归有禄那边沉默了稍长一段时间,消息才姍姍来迟。 【山君那边……咱们水府其实没得到太確切的消息。】 【毕竟山神体系也只和阴司走得近,还一直號称“地祇阴司同源”呢,咱们水府跟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只听说,这次山君吞了那鬼修之后,似乎有所感悟,回去就闭关了。】 【不过,城隍那边传来的风声说,上面对山君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毕竟是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保住了一方平安。具体的封赏虽然还没下来,但肯定轻不了。】 余庆看著这几行字,心中隱隱有些发沉。 山君越强,他对周边的掌控力就会越强。 自己这云母溪就在万翠山脚下,以后这日子,恐怕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不过……” 余庆转念一想。 “他闭关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趁著老虎打盹,我这只小猴子正好抓紧时间扩张地盘!” 山君闭关,意味著万翠山的注意力会暂时收缩,那个山里的祭司,对付起来就更容易了。 正当余庆盘算著怎么利用这个时间差时,归有禄发来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行了,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操心也没用。说点实在的。】 【这次的事情,虽然主要战场是在阴司那边,但咱们水府这边也不是没功劳。尤其是余老弟你,先是救了苏主事,又及时通报消息,还协助阴司稳住了局面,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 【曹文那小子也挺够意思,在述职报告里把你夸出花来了。说你智勇双全,临危不乱,是水府年轻一代的楷模。】 【林府尉大人看了报告,也是非常高兴。但他现在要坐镇府治,处理各方协调的事宜,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所以,他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表彰大会,直接大手一笔,给你拨了两百功勋!】 【两百功勋啊!老弟!我都眼红了!】 “两百功勋?!” 余庆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没忍住从青石上跳起来。 这可是两百功勋啊! 要知道,他之前累死累活,也就攒了那么点家底。 这一波,直接暴富! 有了这两百功勋,他能换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高阶的符籙材料、辅助修炼的丹药、甚至是一些特殊的法术典籍…… “曹老哥够意思!林府尉大气!” 【老弟,先別急著高兴,稳住,稳住。】 归有禄似乎预料到了余庆的反应,紧接著又发来一条。 【还有个消息,算是个好消息,但也看你怎么想。】 【什么消息?速速速速!】余庆平復了一下心情,但语调仍不免带上了一丝雀跃。 【是关於云梦泽那边流窜过来的水妖。】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那边打得不可开交,很多小妖都往咱们这儿跑,包括前面到银湖泽的那一批也都是嘛。】 【但银湖泽最近不是还出了那蟾蜍的事吗?虽说最后是你出手力挽狂澜,但终究是死了不少水族,闹得妖心惶惶。】 【这下可好,恐慌加剧,剩下的那些水妖觉得银湖泽也不安全了,又一股脑要往府治钻了。】 【但府治名额有限,还是没法接收这么多水族.】 【他们便退而求其次,指名道姓,说想去云母溪,想投奔你这位『余一剑』余大人。】 “余一剑?” 余庆嘴角抽了抽。 这谁给起的外號?也太土了吧…… 他回起了消息。 【不是,余一剑又是什么鬼?谁搁著瞎传的諢號?】 【嗐,当时你与那蟾蜍大战的时候,有个小螺妖,好像是叫什么舒舒来著,它刚巧目睹了全程,后来便一直在那些水妖中间宣扬你的威名,这个外號就是它给起的。】 老龟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隨口就把给他起外號的“罪魁祸首”给供出来了。 【舒舒?】余庆根本没有印象。 【反正,这些细枝末节你就別管了。】归有禄显然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把话题转了回来。 【现在,府里的意思是,问问你的意见。】 【咱们水府对於这种外来水妖,是有规定的。如果他们愿意在辖区內定居,需要缴纳一笔借读费和安家费。】 【这笔费用,一部分归水府公库,另一部分,则是分给负责管理该辖区的巡河使,也就是你。】 【而且,这些水妖既然来了,肯定得干活谋生吧?这就相当於给你送来了一批现成的劳动力啊。】 【当然,好处是有,麻烦也不少。这些水妖毕竟是野路子出身,若是管理不善,容易惹出乱子。而且人多了,吃喝拉撒、纠纷矛盾也就多了,你得费心去管。】 【所以府里是採取自愿原则。你要是愿意接收,就给你批文;你要是嫌麻烦,府里就把他们塞到別处去。】 【你自己掂量掂量?】 余庆盯著腰牌,脑子又转了起来。 这件事情吧,说起来也很好选。 如果从安逸的角度出发的话,那拒绝肯定是最省事的,毕竟云母溪现在清净自在,左右无事,可多了一群外来户,肯定就没这么清閒了。 但是…… “这每一个妖口可都是实打实的生產力啊……” 每一个可都是能干活的! 单从资源上来讲。。 光靠他一个人种那几亩地,画那几张符,能赚多少灵石? 虽然吧,也能发点小財,但想要快速积累,还是太慢了些。 不管在哪个世界,想光靠自己哼哧哼哧打螺丝致富,那肯定都是难上加难的。 可如果有了一批手下,那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把低端的灵草种植、开採什么的统统都外包出去,自己只负责收租和核心技术。 更重要的是……香火…… 谁说香火只能来自於凡人? 开启了灵智的妖,也是可以產生愿力和香火的! 如果自己能庇护他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棲息之所和相对公平的生活环境,他们对自己的感激和信赖,匯聚起来,同样也能变成一股不小的香火来源。 至於管理麻烦……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这送上门的生產力和灵石,不要白不要! “归老哥,这事儿我接了!” 余庆回復道。 “不过,我现在这边河道还在施工,乱糟糟的,也不好安置。” “麻烦您跟府里说一声,让他们先等个两天。等我这边谢工头把河道修好了,腾出地方来,再让他们过来。” “另外,那些水族,在我这里犯了事,我自己就能处理吧。” 归有禄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这没问题。】 【你放心,府里会先进行一轮筛选的,送到你那去的,肯定都是老实肯乾的。】 【那我就先帮你报备上去了。等两天后,让你这边准备好接收。】 “得嘞,多谢老哥费心!” 第62章 佑圣符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 石床之上,小白正一册册的翻看著竹简。 余庆盘坐在一旁,思索著还阳法的经义,不时也分神关注著小白的动向。 孩子虽然懒了些,但悟性不差。 这几天的时间,在余庆的监督之下也学进去不少东西。 像身边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能认个大概。 他这两天也没閒著。 除了教导小白,他更多的时间都在钻研这还阳法。 虽然只是讲的內容都是纯理论,没有成体系的法门,但余庆看著看著,也不免多了些感悟。 就比方说调和阴阳这件事。若能在养气、筑基阶段,便有意识地完成,多温养温养那一点先天真阳,不仅能让根基更加雄厚,日后凝聚金性,也能多几分把握。 正当他沉浸在对书中时,识海深处,那熟悉的玉鸣声再次响起。 【今日考评:中上-有功。】 【评语:教化生灵,参悟真法,阴阳有序。】 【录功为:【壬水精英】*1。】 “又是壬水精英?” 余庆心中有些惊讶。 上次服用这壬水精英,还是为了配合玄蛟变的淬体。 不过,等下便要前往验收河道扩宽工程的完工情况了,暂时不是用的时候。 他便暂且收了起来。 …… 大概也就半个多时辰,谢歇便在外边开始敲门了。 “余老板,咱们最后的收尾工作也完成了。” “得嘞,我这就来。” 余庆放下眼前的书简,尾一摇便出了洞府。 “好鲜……” 令他没想到的是,打开大阵,跟著一起出来的小白突然对著谢歇说了这么一句话。 “额……” 看著一脸懵的谢歇,余庆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才刚开始学讲话,有些东西还不是太懂,我替它道个歉……”他訕訕的解释了一句,又把小白给推进了大阵。 “哦哦,没事。” 谢歇稍稍挤了个笑,脸上也有些尷尬。 不过,隨著验收开始,谢歇也很快进入到了工作状態。 “您看这边的河道,深度、宽度都比之前广了七成多,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两岸的乱石杂草,咱们也基本上理了一遍。” “河底的这些水草,大部分都提前用土行术法保护住了,现在的生態也没点问题……” “不错,真不错。”余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环境,比之前那纯纯的野河强了不知多少。 “那是!我都说过,要么不干,要干就干最好的!” 余庆点点头,也不囉嗦,当场就把尾款给结清了。 “余老板大气!”谢歇接过之后,也是喜笑顏开,又高声捧了个场。 但余庆还没完,他指了指河中几片空地。 “谢工头,这河道算是修完了。不过……” “我这儿接下来可能要来一批水族,这住宿也是个问题……” “您是想建洞府?”谢歇眼睛一亮。 “对。”余庆点头。 “但现在还没个大概的数,你可以先暂时留个两天不?到时候看看数量可以吧。” “没问题!”谢歇当即应下。 “余老板您忙您的,我们在那边等著!” …… 没过多久,余庆的腰牌便震动起来。 是归有禄的消息:“老弟,人我带到了,就在河口。” “来了!” 他化作一道金光,迅速朝著河口游去。 远远地,便看到归有禄那標誌性的巨大龟壳,慢悠悠地划著名水。 而在他身后,跟著十来个形態各异的水族精怪。 这队伍……怎么说呢,確实有点像逃难的。 一只带著大包小包的老青鱼;两条瑟瑟发抖的青虾;还有一条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黑鱼…… 虽然一个个都有了些许法力,但那股子慌张的气息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归老哥!” 余庆迎了上去,拱手一礼。 “余老弟,来啦。”归有禄笑著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喏,这就是分到你这儿的第一批。一共十一个,我都核查过了,身家清白,也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 他又转头对著那群妖怪呼喊道: “来来来,这就是余巡使。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见过余巡使!” 一群妖怪这才如梦初醒,稀稀拉拉地行礼。 只是这称呼嘛,就真是多种多样了。 有的叫大人,有的叫老爷,还有的嚇得訥訥不敢作声。 余庆目光扫过,也是有些理解,他只是心平气和道: “诸位既然来了云母溪,那往后便是一家人。我这虽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但胜在清净安稳。也没別的要求,只要守规矩,別闹事就成。” 眾妖也是纷纷点头。 “接下来,带你们去看看住处吧。” 沿著刚刚修好的河道,他一路向上游去。 他一边介绍著,但其实哪里都没有本质的区別,除了自己家门口之外,都是他们喜欢住哪就住哪。 等这些水族都差不多选好了位置,余庆才稍微和谢歇沟通了一下,让他帮著建几个简单的洞穴。 “老弟你这手段还真够可以的啊……” 看著余庆这么熟练的完成了这系列动作,老龟有些意外的说道。 “我也是摸著石头过河,只希望別出什么乱子才好。”余庆摇摇头。 两人正说著閒话,余庆忽然发现,还有一个小身影没有离开。 那是一只背著青色螺壳的小妖,个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正躲在一丛水草后面,探头探脑地看著这边。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激动的光芒。 余庆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老龟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名字。 “你……是叫田舒舒吧?” 余庆游过去,温和地问道。 那小螺妖显然没料到偶像会主动跟自己说话,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 “是……是!小的就是田舒舒!” 它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大人……您……您竟然知道小的的名字?!” “听归老哥提过。”余庆笑了笑。 “听说,那个『余一剑』的外號,就是你给起的?” 提到这个,田舒舒更是激动了,两只触角挺得笔直: “是啊大人!那天小的在银湖泽,亲眼看到您那一剑!唰的一下!那漫天的金砂都被劈开了!简直太帅了!太威风了!” “小的当时就觉得,只有『余一剑』这个称號,才能配得上大人的神威!” 看著它这副狂热粉丝的模样,余庆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来还想板起脸来训斥几句,让它以后別再瞎传这种中二的外號了。 但看著田舒舒那双清澈且充满光芒的眼睛,那些重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那个……舒舒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呢,咱们修行之人,讲究一个低调。” “以后这种外號,还是少提为妙。所谓树大招风,我现在修为还浅,若是名头太盛,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啊?” 田舒舒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 在它的认知里,妖怪不都是名头越响越好吗? 云梦泽里,就没有妖怪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威名的! “大人,您这么厉害,还怕什么麻烦?” 余庆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天外有天,妖外有妖。那天的蛤蟆你也见到了,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邪修。若是被那些人盯上了,不仅我有危险,连带著你们这些跟著我的,也要遭殃。” 听到这,田舒舒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火光却没有退去,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小的……小的明白了!大人是为了保护我们!” “不过……”它也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小的以后……不乱说了。” “嗯,明白就好。”余庆拍了拍它的螺壳,“对了,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就你自己吗?” 提到身世,田舒舒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小的……本来是跟著我家老祖宗的。老祖宗是只修成了人形的老田螺,对我们这些小辈可好了……” “可是……那天在银湖泽,那只坏蛤蟆突然杀了出来……老祖宗为了掩护我们逃跑,被……被那蛤蟆给吃了……” 说到伤心处,田舒舒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就剩自己一个了……我见到大人您斩了那蛤蟆,替老祖宗报了仇……所以,所以我就想来投奔您,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余庆听著,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这世道,弱肉强食,对於这些底层的小妖来说,確实太过残酷了。 “好了,別哭了。” 余庆柔声安慰道。 “既然来了,就在这安心住下。这里虽然不大,但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再隨便欺负你们。” “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或者找归老哥都行。” “谢……谢谢大人!呜呜呜……”田舒舒感动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归有禄看著这一幕,也是忍不住感嘆: “余老弟,你这心肠,是真软啊。” “咱们水族里,像你这样还愿意听只小妖哭诉的,可不多了。” 余庆摇了摇头,轻声道: “只是觉得……有些可怜罢了。谁还不是从弱小的时候过来的呢?” 归有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伸手入怀,从那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张泛著淡淡金光的符籙。 “既然说到这儿了,有样东西,也该给你了。” “这是?”余庆接过符籙,只觉得触手温润,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那符纸之上,用金色的硃砂绘製著繁复的云纹,中间敕令隱约可见“佑圣”二字。 “这是【佑圣符】。”归有禄解释道。 “你之前在银湖泽斩杀那邪修时,不是还发现了一枚玄清道宗的弟子令牌吗?” “林府尉將此事通报给了玄清道宗。那弟子的长辈,乃是玄清宗的一位长老,得知大仇得报,虽然因为身份原因不能亲自前来道谢,但特意托人送来了这张符籙,作为给你的谢礼。” “玄清道宗长老的谢礼?!” 余庆心中一惊。 那可是人族顶尖大宗的长老啊,起码也是金丹期的大能! 这符籙,绝对是保命的好东西! “此符有开明悟性、诸邪辟易之效。”归有禄继续说道。 “你贴身佩戴,不仅能时时温养神魂,助你修行。若是遇到邪祟侵扰,此符还能自动护主,激发出一道足以抵挡筑基期全力一击的护体金光。” “而且,此符还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关键时刻,甚至能燃烧符籙,爆发出一道破邪神雷,威力惊人。” “好宝贝!” 余庆听得两眼放光。 这哪里是一张符,这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多谢老哥!也多谢那位长老!” 余庆郑重地將符籙收好。 “行了,东西送到了,人也安顿好了,我也该回去復命了。” 归有禄摆了摆手,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老弟啊,这摊子既然支起来了,以后可有的你忙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借老哥吉言!” …… 送走了归有禄,余庆独自一人回到了洞府。 他坐在静室之中,看著眼前那张【佑圣符】。 “诸邪辟易,开明悟性……” 他想了想,並没有將符籙收进储物袋,而是直接將其贴在了腰牌后的胸口。 符籙一贴身,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因为这两日操劳而有些疲惫的精神,竟然在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就连之前参悟《还阳法》时遇到的一些晦涩之处,此刻再回想起来,竟然也有了一丝豁然开朗的感觉。 “果然神奇!” 余庆大喜。 虽然那辟邪护主的功能暂时没法试验,但这开明悟性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之前的神识突破,他对接下来的修行,更有信心了。 “不过……” 余庆摸了摸下巴。 “那位长老虽然大方,但这人情,说到底还是欠下了。” “虽然老哥说不用在意,但將来若是真有机会遇上玄清道宗的人,还是得多留个心眼,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带著些许感慨,他又游出洞府,找上谢歇,问了个报价。 他也愿意为此事稍微打个折,便只要了二十灵石。 余庆欣喜之下,也是跟著谢歇喊了两声。 “小的们!都加把劲!” “等房子盖好了,还有赏金!” “哦——!大人万岁!” “余一剑万岁!” “……” 听著那最后一声欢呼,余庆身形一个踉蹌,差点变成仰泳鲤鱼。 这坎儿是过不去了是吧? 第63章 黑林 余庆稍微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大家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也可以把新来的水族都叫上,毕竟是给他们盖房子,也不能让他们光看著。” 谢歇在一旁听完,也是跟著点点头,招呼两声,就把边上的水族也编进了施工队伍。 余庆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大家配合默契,井井有条,便也放心地回洞府去琢磨自己的事情了。 …… 直到夕阳西下,河边的工程终於宣告完工。 虽然都是些简单的石窟,並没有什么阵法加持,也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对於这些流离失所的水族来说,也已经够了。 余庆和水族们都颇为满意。 他又將眾水族召集起来,全都匯到面前的空地之上。 “大家辛苦了!” “住所基本上都安排好了,接下来,还是要说说大家最关心的生计问题。” “我知道,大家刚来,手头都紧,除了那点隨身家当,也没什么进项。咱们这边虽然灵气还算充沛,但光靠吞吐灵气,想要过得滋润,那是远远不够的。” 这话说到了眾妖的心坎里。 以前在云梦泽,他们要么是依附於大妖,要么是靠著抢地盘、爭灵草过活,日子过得有一天没一天。如今虽然安稳了,但若是没有灵石来源,肯定也谈不上多舒服。 “所以,我打算在咱们辖区里,引进一些產业,给大家找点活干。” 余庆看著眾妖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 “凡是愿意参与劳动的,我都会按月发放工资。” “工资?” 眾妖面面相覷,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有些新鲜。 “就是俸禄,或者说工钱。”余庆解释道。 “具体的標准,我也暂时定了一个。” “所有精怪,如果能参与劳动,我可以帮你们包了一灵石的借读费和安家费。” “对於那些能独立完成工作的,每月还会额外视情况发放灵石。” 额外的灵石? 精怪们又是一阵骚动,余庆也没停,继续道: “除了直接的工钱之外,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识字的,在前面的基础上,每月可以直接加两枚灵石!” “识字……加钱?!” 眾妖面面相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在云梦泽,力量就是一切,谁的拳头大谁有理。至於识字?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可现在,这位余大人竟然说,识字能换灵石,而且一换就是两枚! 可…… 在座的这些精怪,也没谁会为他们费心,教他们认字啊! 就在眾妖沉默嘆息之时,田舒舒倒是举起了触角。 “大人,我……我能认字。” 余庆望了过去,当即表示道: “好,那田舒舒的工钱便是每个月保底两灵石。” 边上的其他水族在一旁看得也是两眼放光。 余庆看著眾妖的反应,心中暗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推行识字,不仅是为了以后方便管理,更是为了提升整个团队的素质。 试想一下,以后要是搞个种植园,连个能看懂种植手册的妖都没有,那还搞个屁? 总不能凡是都要他来神念灌顶吧…… “不过……” 余庆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 “工资的事情,还是要由具体的活计来定,我都还没想好呢。” “咱们云母溪,资源不算太差,但说到底,也就是湘水中隨处可见的一条支流罢了。也没有资源给咱们发掘。到底是搞点手工业,比如编织草蓆、加工一些石头?还是养点鱼虾?亦或者是种植灵药?” 他看向眾妖:“我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各自都擅长什么?或者以前在云梦泽,都干过什么营生?” 眾妖一听,又是一阵懵。 问了一圈,大概也只能干一些採矿採集的工作。 这下就比较难办了,余庆嘆了口气,摇摇头。 “看来,光闭门造车不行,还是得出去考察考察。” “还是春澜河那边產业发达,不仅有田,还有专门的作坊。我得抽个时间,去那边取取经啊。” 打定主意,余庆便让眾妖先散去,各自回新家休息,明日开始先负责清理周边的环境。 …… 就在余庆自己盘算的时候。 那条看起来呆头呆脑的黑鱼,却悄然落到眾妖最后。 “灵石……產业……” 黑鱼嘴里吐出一串无声的气泡。 “还有遍布河道的阵法,这余庆就这么富吗?” “也许大哥最近听到的那些传言没有错啊!他要真是没有背景哪里能做到这些?” 他越看越心惊。 原本吧,这黑鱼也只是收了乱石滩那边点钱,来这里打探一下余庆的虚实。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它能惹得起的? “不行,得赶紧回去!” 不敢再多停留,它悄然摆动尾巴,借著水流的掩护,向下游而去。 …… 乱石滩。 此时的黑煞,正焦躁不安地在洞穴里游来游去,把地上的碎石搅得乱七八糟。 “还没回来?还没回来?” 他嘴里念叨著,那一双鱼眼里,此刻却满是焦躁。 自从那天得知余庆的实力后,他就一直处於一种鬱闷中夹杂著些不安的情绪之中。 尤其是这几天,水府里关於“余一剑”的传闻越来越多。 什么一剑斩杀养气后期的大妖,什么智斗邪修,什么得城隍、府尉看重…… 他原本以为余庆只是个运气好的软柿子,想捏就捏。 谁知道,这特么是踢到铁板了啊! 就在这时,那条负责打探消息的黑鱼急匆匆地游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 黑煞猛地衝上去,“那小子……那小子那边什么情况?” “老哥,那边可真是不得了啊!” 黑鱼將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匯报,黑煞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真的……都是真的……”他喃喃自语。 “他一个九品巡河使,哪来这么多钱?哪来的人脉?” 黑煞虽然行事鲁莽,但並不是傻子。 能在水府混这么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余庆所展现出来的財力和实力,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背后有人! 而且是个大人物! “这下麻烦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又是言语挑衅,又是雇蟾二去捣乱…… 如果余庆真的记仇,闹大之后,就真不一定能解决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黑煞猛地跳了起来。 “我得去找舅舅!对,找舅舅!舅舅他一定有办法!” …… 清涟水府,巡检司偏厅。 一位身著黑甲、体型魁梧的黑鱼精正端坐在案几后,翻看著手中的卷宗。 此人正是黑煞的舅舅,水府正八品巡检,黑林。 “舅舅!舅舅救我啊!” 一声悽厉的哭喊声打破了偏厅的寧静。 黑煞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把抱住黑林的大腿,痛哭流涕。 黑林眉头一皱,放下卷宗,一脚將黑煞踢开。 “混帐东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他厉声喝道,“这里是水府衙门,不是你家后院!有什么事,站起来好好说!” 黑煞被踢了一脚,也不敢抱怨,连忙爬起来,抽抽搭搭地將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当然,关於他僱佣蟾二的事情,他也没敢隱瞒,毕竟这时候隱瞒就是找死…… 隨著他的敘述,黑林的脸色越来越黑。 尤其是他还跟那蟾二有些瓜葛,甚至还牵涉到人族宗门弟子被杀的事情时。 黑林终於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砰!” 坚硬的石桌瞬间四分五裂。 “你个蠢货!” 黑林指著黑煞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邪教!杀人不眨眼!你竟然敢跟他们扯上关係?!”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这个巡检当得太稳了,想拉著我一起死?!” “舅舅,我……我不知道啊!”黑煞嚇得浑身哆嗦,“我当时真不知道那蟾二是邪教的人啊!我就以为它是个流窜的散修……”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关係了?” 黑林怒极反笑。 “现在府里、阴司都在严查此事!要是让人知道你跟那蟾二有金钱往来,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別说你,连我都要被你牵连进去,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黑煞这下是彻底慌了,他又一次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舅舅救我!我真没想那么多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外甥,黑林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是亲外甥,总不能真看著他去死。 他在厅內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局势。 “你先起来。” 片刻后,黑林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 “你现在唯一还没完全失智的一点,就是你只是雇那个蟾二去捣点乱,而不是直接买凶杀妖。” “而且,那个蟾二已经死了,被那小鲤鱼杀了。死无对证。” “虽然那小鲤鱼可能猜到那蟾二和你有点瓜葛,甚至可能从战利品里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跡。但只要没有直接的书信往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也拿你没办法。” 听到这话,黑煞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舅舅,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就躲起来?避他一避?” “躲?你能躲到哪去?躲了反而显得心虚!” 黑林瞪了他一眼。 “现在的关键,在於那小鲤鱼。” “他既然有靠山,又有实力,那就不是你能隨便拿捏的了。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了断,不能让他一直记恨著你,否则迟早爆发,叫你万劫不復。” 沉吟片刻,黑林当即做出了决定: “这样,过两天我亲自出面,你就跟我一起,备上一分厚礼,登门赔个不是。” “赔……赔不是?” 黑煞一听,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平日里囂张惯了,让他去给一个曾经瞧不起的小鲤鱼低头认错,也太难受了。 “怎么?不愿意?”黑林冷眼看了过来。 “你要是不愿意,那也行,就等著哪天被那鲤鱼找上门吧!”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黑煞连忙摆手。 “不过……”黑煞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舅舅,咱们送礼归送礼,能不能……別提蟾二的事?万一他本来没证据,咱们一提,反而……” “废话!你真当我是傻子吗?”黑林又是一阵皱眉。 “这次,咱们只是为你之前那些小小的摩擦去道歉,其他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姿態给我放低点,礼送厚点,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是花钱消灾,告诉他,我们服软了,不想斗了。” 黑煞听得连连点头,还是舅舅老谋深算啊! 然而,黑林的话还没说完,又是摇摇头。 “不过,这次……也要教他知道,我黑林的礼,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啊?”黑煞一愣。 “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 黑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不是说,那小鲤鱼有几分实力吗?”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拿在手中把玩一阵。 “这是……”黑煞看著那令牌,“武宗的考核令?” “不错。”黑林点了点头。“你不妨猜一猜,今年负责考核的那位……是谁?” 黑煞咽了口唾沫:“难度是……宋原……宋大人?” “就是那宋原!他现在,几乎是隨时都可以突破筑基,只是碍於主考官身份,必须压著一身修为。”黑林冷笑一声。 “咱们这次送礼,除了灵石丹药,就把这枚令牌也送给他。” “这可是个稀罕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送给他,既显出了我们的诚意,又……” “又是一个坑!”黑煞眼睛一亮,接过了话头。 “舅舅,您是想让他去碰碰宋原?” “哼,什么叫坑?”黑林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稍微提携提携后辈罢了!” “他要是真有本事,通过了考核,那咱们这便是实打实的一份厚礼,以后他飞黄腾达了,也得记咱们一份情。咱们这也算是结个善缘,化干戈为玉帛。” “但他要是没那个本事……” “那就让宋原好好打一顿,也算替你出了这口气吧。” 第64章 合方道 因著日头西斜,余庆便等到了第二日清晨。 这才刚结束早餐,他正准备动身前往春澜河。 护山大阵之外便传来了一阵浑厚的法力波动。 余庆神识探出,只见大阵之外,两道身影正静静悬浮於水中。 左边那个,一身黑甲,气度从容的是巡检司副司长黑林。 而右边那个畏畏缩缩躲在黑林身后的,正是自己的老对头黑煞。 “他们怎么来了?”余庆一挑眉,有些意外。 不过,他倒也不惧。 水府之內,光天化日之下,除非他是想丟了官身,亡命天涯,不然还能对自己出手不成。 轻笑一声,余庆一边著手打开阵法,一边高声道: “不知黑林巡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阵外,黑林听到余庆的声音,脸上並未露出丝毫不悦,反而极其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拱手道: “小余,此次来访,实属唐突。” “本官今日前来,非为公事,乃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外甥,特意来向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余庆嘀咕一句。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向护短的黑林,竟然会带著黑煞来给自己赔不是? 他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对方既然姿態放得这么低,他也不好继续留人家在外面吶。 刚好,此时大阵已然打开。 他迎了上去。 “黑大人不妨进屋一敘。” 黑林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拉著黑煞便游进了洞府。 洞府之內的手笔確实不一般,他又是在心里暗骂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黑煞。 黑煞也只能尷尬的低下了头。 三人来到会客的石桌旁坐下。 余庆还没开口,黑林便又看向黑煞。 黑煞身子一颤,硬著头皮站了出来,对著余庆深深一躬: “余……余老弟。” “之前……之前都是我不对。” “咱们那是……那个,地盘挨得近,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我这人……心眼小,之前多有得罪,还请余老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说著,他还装模作样地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余庆看著黑煞这副样子,也顿时明白了对方此行的目的。 但,只是地盘纠纷嘛? 蟾二那笔帐你怎么不算?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既然绝口不提蟾二,那就是想把这事儿给揭过去。 自己手里没证据,在场的还有一个正八品的黑林。 这时候要是硬揪著不放,反而显得有些不智了。 於是,余庆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大度的笑脸: “哎呀,黑煞兄,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同僚之间,一点小误会而已,说开了就行了,何必行此大礼?” “我这人也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 “对对对!好兄弟!”黑煞顺坡下驴,连忙点头,心里却又是暗骂一声: 谁跟你是好兄弟!等你去春澜河被打成死狗,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黑林见场面话说得差不多了,便咳嗽了一声,接过话茬: “余巡使果然宽宏大量,本官佩服。”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本官也就直说了。” “这次带这不成器的东西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份薄礼相送,算是给余巡使压压惊,也算是对他之前鲁莽行为的补偿。” 说著,黑崇从袖中取出了那枚令牌,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余庆看著那令牌,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凌烈杀意,心中一动。 好东西! 光是这材质和上面蕴含的气息,就绝对不是凡品。 “此乃『合方令』。” 黑崇笑眯眯地解释道。 “乃是前往春澜河参加『合方道』考核的信物。” “合方道?”余庆有些惊讶。 这可是在整个湘水流域都数得上號的大宗了! 只是对於这枚令牌,他还真没听过。 “没错,合方道每隔三年,便会在各地通过考核选拔弟子。这枚令牌,便是参加考核的资格。” 说到这里,黑林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余庆: “我看小余你虽然修为尚浅,但一身剑术出神入化,又有斩妖除魔之功,实乃不可多得的良才。若是能通过这考核,不仅能得名师指点,更有机会获得宗门赏赐的重宝。” “这枚令牌,本是我想留给这不成器的外甥的。但他这副德行,去了也是丟人现眼。不如送给你,也算是宝剑赠英雄了。” 余庆听著黑林的话,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但表面上,却露出一副惊喜的神色,接过令牌: “这……这如何使得?如此贵重之物……” “不必推辞。”黑林摆了摆手,“只要你能通过考核,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以后若是有机会,还得请余巡使多多提携我这不成器的侄儿才是。” 又寒暄了几句,黑林便带著黑煞告辞离去了。 送走两人后,余庆拿著那枚令牌,眉头微皱。 “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可不信黑林会这么好心给他送机缘。 “看来,得去找个明白人问问了。” 余庆收起令牌,也不耽搁,直接动身前往春澜河。 …… 春澜河,位於水府治所东侧。 宽阔的河道两旁,多的是各种水族精怪。 铺开的地摊也是一排接著一排,甚至还有些成建筑的阁楼匯聚,比之坊市也不差了。 余庆却是越好了曹文在一处名为“湘北小食”的店家相聚。 这才刚一进店,便见曹文正独自一人坐在里桌发呆。 “曹老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余庆笑著游了进去。 “余老弟,你来啦!”曹文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相迎。 两人小小点了三道菜。 余庆便將此行来意、早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也顺带著把那枚令牌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曹老哥,你见多识广。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那黑林老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曹文拿起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没想到,这黑司长还真捨得下本钱……” 他放下令牌,缓缓道: “能给你这武宗的令牌,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嗯?这不是合方令嘛,怎么又牵扯到什么武宗上去了?”余庆不解。 “嗐,也就是咱们春澜河这边经常这样讲。”曹文笑笑。。 “这『合方道』因为修行炼体法,又素有崇武之风,便被咱们这戏称为武宗。与之对应的,还有一个『听溪斋』,几十年前也非常出名,被称为『文宗』。” “哦?还有个文宗?”余庆有些意外。 “是啊。”曹文点了点头,“不过,你肯定是没听过了,这文宗……现在几乎不到咱们这儿考核了。”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经义策论,实在麻烦。且不说咱们这些水族精怪多的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就算是有文化的,谁耐烦去搞那些东西?” “所以这些年也渐渐没人提这茬了,都只知合方道,而不知文宗、武宗,也就是这地还有几位听溪斋的弟子常驻,老一辈也就把这称呼也传下来了。” “还是说回来这考核吧……” 曹文指了指那枚令牌。 “武宗的考核,简单粗暴。就是打!” “只要你能打贏,只要你拳头够硬,你就能通过考核,获得资源!” “咱们水族,本就崇尚力量。所以这合方道的考核,每一届都是人山人海,竞爭激烈无比。” 余庆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这令牌確实是个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曹文肯定地说道。 “只要持此令通过考核,便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拜入合方道门下,从此便有了宗门靠山,身份地位大不相同。” “二嘛,若是你不想受宗门约束,又能通过第三关,也可以选择拿走一样宗门赏赐的宝物,或者是选择一门高阶功法。对方也就当是结个善缘。” “那黑林把这东西给我……真的只是为了赔罪?”余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曹文闻言,沉吟片刻,分析道: “依我看,这黑林此举,乃是一石二鸟之计。” “其一,他確实是想了结这段恩怨。毕竟你现在风头正盛,又有府尉和城隍的看重,他也不想为了个不成器的外甥,跟你死磕到底。这令牌和灵石,就是他的买路钱。” “其二嘛……他大概也是觉得你实在过不了!” “老弟你有所不知。这合方道的考核,虽然看似公平,但实际上,难度极大!” “每一届参加考核的水族,少说也有上千之眾。但最终能通过的,不过寥寥数人。” 既然拿到了令牌,不去也是可惜。 余庆只是稍加思索之后,便道: “曹老哥,我还是去试试吧。” “好啊!既然老弟你有此雅兴,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曹文一拍桌子,当即决定带余庆去看看。 “现在?”余庆一愣。 “对啊。这考核持续一个月,今天刚好是第二周,应该还有的好戏看,等看完了,再去帮你找些產业不迟。” 没想到这曹文老哥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不过,余庆此时也有些意动。 这种切磋,在水府內並不多见,看看也好。 “那行!走!看看去!” …… 两人沿著河道一路向上。 没多久,便到了春澜河中游。 前方的一片开阔水域中,又见一宽阔校场。 百来位水族精怪围在周围。 校场之上,灵光闪烁,劲气四溢,显然正有人在交手。 余庆运足目力,朝著校场看去。 只见台上,一名身著青袍的人族修士,正手持长剑,与一名身穿素白服饰的男子战作一团。 那人族修士看气息也是养气后期的修为,剑法凌厉,招招指向要害。 然而,他的对手,也就是那位合方道的弟子,却是赤手空拳,身法鬼魅,一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是这次的考官?”余庆问道。 “算是吧。”曹文点点头,“那是负责初试的考官,要是连他都打不过,就別想著通过考核了。” 话音刚落,便听台上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族修士一个走位不慎,被守关弟子一掌印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下,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初试考官恐怕也就比那瘌蛤蟆弱上一些吧!” 余庆有些惊讶。 要知道,那癩蛤蟆可是一身的法宝啊!纯纯的氪金修士! 要是大家都不带法宝,台上这考官说不定能打那蛤蟆似的对手两个多! “也不能这么算吧……”曹文仰头看了眼。 “实际上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內,合方道修士的优势会被放大不少,就比方说余庆老弟你那飞剑,便很难得到发挥,这也是为了筛选嘛。” “那这考核到底有几关?不会要一路打到底吧?” “其实也就三关吧。”曹文又伸手指了指坐在后头那椅子上的弟子。“过了这初试便继续挑战那位复试考官。” “能过复试的每年也就十来个,都能直接成为外门弟子。就是有不少是考官为了凑人头主动放水的。” “这选出来的十几人就可以试试最后一关,跟主考官过过招,今年的话,应该也是那宋原。” “宋原?”余庆复述一句,似乎是觉得这名字稍微有些耳熟。 “对,”曹文面色凝重的出了口气,“这宋原停在养气圆满多年,几乎隨时可以突破筑基,但他自认为那神通尚有不足,便一直压制修为,如今也有五年多了。我前年便是被复试考官放水混进了这最后一关,结果让人家两下就打下台了。” 这么一说,余庆好像又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他好像也听师兄说起过一次。 但说了什么来著? 左想右想,余庆也是忘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 曹文没太关注余庆在想什么,只是继续道: “反正这几年,在他手下就没一个能站著出去的,更別提打的他认输,成为內门弟子的了。” 说话间,又有几人被打下校场。 余庆虽然看的也有些手痒,但想到產业的事情还没有敲定,还是给事情分了个轻重缓急。 打算先搞定產业,再来刷一刷这武宗考核。 第65章 灵藻 跟曹文说了两句之后,他们便离开了那喧囂校场。 虽然曹文嘴里还念叨著那个谁谁谁的招式要是再狠一点就能贏了,但仔细一想,他也不禁夸讚起余庆的规划来。 “是了,毕竟,考核第二周才刚刚开始,老弟你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多沉淀沉淀,不管是多熟练熟练神识还是提高法力质量,抑或是再服用几次淬体灵药,都能带来不小的提升。” 余庆在乎的倒不是这一点,他笑了笑,却道: “曹老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后面参加考核的弟子还要更多一些吧?” “嘿!”曹文面露异色,“余老弟你这都知道啊?” 余庆摇摇头,也不是他瞎猜,就像他前世参加过的那些个考试考核,哪个不是最后关头才冒出来一堆伏地魔的。 更別说这种实战考核了。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的考核才开始不久,无论是初试考官,还是那位老神在在的复试考官,都还没展现完自己斗法的路数。 当场就上的话,肯定是不如等二十天之后前人把经验总结出来的好。 那时候再去挑战,等於平白有了情报加持,胜算也是大增。 果不其然,曹文也是给他长篇大论的说了这么一套道理,最后还感嘆一句。 “余老弟,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不像我,当年虽然也是赶著最后几天,但一点情报没看,就是一股脑往上冲,最后是人家放水才勉强通过,还丟了不小的人啊。” 余庆笑了笑:“老哥过谦了,那时候你也是年轻气盛嘛。” “行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曹文摆了摆手,指著上游那片水域道。 “走,带你去看正经事。你要想在云母溪搞產业,这春澜河上游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 两人逆流而上,周围的景象也是逐渐变得不同起来。 虽然都很繁华,但只要长了眼睛,很轻鬆就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来。 具体点说,下游更接近坊市那种商业街,这里则是遍布各种工坊、厂房、灵田的经济开发区。 河水的流速在被大大小小的阵法分流后,形成了很明显的產区划分。 像最右边的大片灵田,种的就是一种名为韧水麻的灵植。 无数水族穿梭其中,一边收割著那些长得像海带一样的灵草叶片。 “这边是织造坊的一处原料產地。”曹文介绍道。 “这种韧水麻,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织成水云纱。算是『鮫綃』的低配版了。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鮫綃水火不侵,但在水府里做常服那是完全足够了。” 余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精怪。它们大多是些还没完全化形的小妖,虽然修为低微,但都带著相应的工具,收割的手法也是极为嫻熟。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啊! 余庆羡慕的看了两眼,甚至想直接使点灵石,挖走几个熟练工去云母溪带带麾下那些水族。 曹文倒是不客气,一路拉著他往前走,跑到了人家织造坊的大本营。 这边就多的是那种石头铺成的平地了。 里面还摆著一台台织机。 每台织机只需要三只精怪,一只加料、一只驱动、一只收走成品。 灵光闪烁间,便能见到匹匹泛著微光的布料產出。 石滩另一边,就见水族源源不断將布料送到水面青色箩筐之上。 余庆凑近一看,却见几个人族绣娘正在那里一边打捞纱布,一边加工过的法袍、官服放进紫色箩筐之中。 顺带的,那些送上布料的水族也將之取下。 “我们那些制式官服,有一大半都是从这儿採购的。” 曹文指了指那些人族绣娘,又笑著道,“是不是奇怪这凡人女子为何会跟著咱们水族做生意?” “还请老哥解惑啊!”余庆看得有些眼热。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曹文摇摇头。 “你想想,修士固然是超凡脱俗,可他们的子女亲朋却无法做到不食五穀、餐风饮露,甚至不少人被带到天水宗,渐渐也形成城镇聚落。” “所以嘛,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共同发展,这天水宗也就和咱们合作弄了不少產业。” 这个就没法复製了。 余庆也只是点点头,两人便又转过一家灵膳作坊与建材工坊。 这回曹文却没有去介绍两边的作坊,而是转而指向了上游, “咱这春澜河最主要的还是占了份地利。你看,虽然咱们是湘水支流,但咱们这的水是从北往南流的。” “北边还有一条支流与我们相接,那里直通云梦泽,但物產丰富。” “再看东边。那是霄云山脉,山中宗门缺水里的特產,我们缺山里的矿石,一来二去,这建材市场就起来了。” 这下余庆是彻底没招了。 不是,这我还说啥啊? 上下左右全是渠道和市场,根本没有参考性啊! 反观自己那是位置偏僻,还没个能做生意的地方。 上头的万翠山跟水府不对付,原材料也没点进货渠道。 甚至连手下的精怪都是一群逃难来的水妖。 “这……这怎么搞?” 余庆站在春澜河畔,只觉得头大如斗。 之前他可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要带大家发家致富奔小康的。 现在看来,这饼画得有点大了呀。 但余庆这回也只是稍微嘆了口气,便不再做他想了。 不然还能咋办? 路是走出来的,办法是想出来的。 既然已经把人收留了,就得负责到底。 况且,只有建立起產业,才能源源不断地產生资源,反哺修行,这才是长久之计。 “余老弟?发什么愁呢?” 曹文见余庆眉头紧锁,大概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这摊子太大了,自己那儿没法比?” 余庆苦笑著点点头:“是啊,曹老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你们这春澜河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我那云母溪,要啥没啥,想搞点產业,简直是无米之炊啊。” “嗨,別这么悲观嘛。” 曹文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然后拉住余庆的袖子。 “来,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別问,跟著就是了。” 曹文带著余庆,七拐八拐,居然跑到了下游一处店面前。 余庆抬头一看,这上头写著锦绣坊二字,正是上游那织造坊的店面。 “曹老哥,这是……” 曹文摇摇头,拉著他便进了店。 迎面是一只龟妖。 “哎哟,是曹少爷啊!” “少废话,朱管事在吗?”曹文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在在在,正在帐房盘帐呢。”龟妖连忙让开,“您快请进。” 曹文拉著余庆上了三楼,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道: “这锦绣坊,其实是个股份制的铺子。背后的东家有好几个,我叔叔,早些年有些积蓄,也在这里面投了一笔,算是这儿的小股东。” “那个朱管事,就是负责具体经营的掌柜,也是我叔叔的老相识。” 余庆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曹文这么有底气带他来。这是要带自己搞加盟? 上楼之后,却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拨弄著算盘,听到动静便马上抬起头来。 “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曹文贤侄!” 朱管事放下算盘,热情地迎了上来。 “朱叔!”曹文行了一礼,然后指著身边的余庆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云母溪的巡河使,余庆。” “哦?原来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余一剑余大人!失敬失敬!” 朱管事眼神一亮,连忙拱手。 商人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余庆最近在水府的风头,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朱管事客气了,虚名而已。”余庆谦虚道。 寒暄过后,宾主落座。 曹文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朱叔,余老弟最近接手了一批从云梦泽过来的水族,便想在云母溪那边也搞点產业。这不,看咱们生意红火,我就想带他来来问问,能不能……在那边开个分號?” 朱管事愣了一下,抚了抚须,似乎在斟酌词句。 “余大人,曹贤侄。” 朱管事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按理说,贤侄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但是……” 他看向余庆,语气诚恳地说道: “开分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技术、原料、市场,都不太允许。” 他一一解释,余庆听著,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大实话。 这纺织业,確实是高技术、高壁垒的產业,不是他现在这草台班子能玩得转的。 “朱管事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余庆坦然说道。 见余庆没有胡搅蛮缠,朱管事对他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问道: “余大人,不知你那云母溪,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余庆苦笑一声,也不隱瞒,將云母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管事听完,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如此,那我倒有个建议,不知余大人愿不愿意听?” “朱管事请讲!”余庆连忙坐直了身子。 “既然没有技术,没有原料,那就做最基础的。” 朱管事指了指窗外百味斋。 “那个做零食的百味斋,余大人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 “他们那家,生意做得大,每天消耗的原材料是个天文数字。”朱管事缓缓说道,“尤其是那青玉灵藻,虽然只是低阶灵材,但因为口感好,灵气温和,是製作很多灵食的基础底料,需求量极大。” “但是,这青玉灵藻有个特点,它对水质要求极高,喜静水,喜阴凉,而且生长周期短,半个月就能收一茬。” “春澜河这边,人多手杂,水流虽然平缓但太过喧囂,加上地价贵,专门拿大片水域去种这种低值灵藻,不划算。” “所以,他们一直都是从外面收购。但这收购嘛,质量就参差不齐,而且供应也不稳定。” 说到这里,朱管事看著余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余大人,你那云母溪,位於上游,水质必然是一等一的好。而且你是巡河使,掌控一方水域,圈出一片静水区来种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种藻?”余庆心中一动。 这確实是个思路啊! 门槛低,只要水好就行。 周期短,回款快,半个月就能见钱。 而且是劳动密集型產业,正好可以把他手底下那群除了力气啥都没有的水妖给利用起来。收割、晾晒、运输,这都需要人手啊! “可是……我种出来,他们会收吗?”余庆有些担心销路。 “哈哈,这个余大人放心!” 朱管事大笑一声,拍了拍胸脯。 “百味斋的那个刘掌柜,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们现在確实缺稳定的优质货源。” “只要你种出来的青玉灵藻品质过关,我可以从中牵线搭桥,让他跟你签个长期的供货契约!” “真的?!”余庆大喜过望。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长期供货契约,这就意味著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哪怕单价低一点,但胜在量大、稳定啊! “当然是真的。”朱管事笑道,“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朱管事话锋一转,提醒道: “这也就是个起步。种藻虽然稳妥,但利润毕竟有限。你若是只想养活那一批水族,那是绰绰有余了。但若是想发大財,以后还得另谋出路。” “我明白,我明白!”余庆连连点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能先把队伍拉起来,让大家有饭吃,不再是无业游民,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 至於以后的工业化、高端化,那是有了原始积累之后才考虑的事。 “那就这么定了!” 余庆站起身,对著朱管事深深一躬。 “多谢朱管事指点迷津!这牵线之事,就拜託您了!” “好说,好说。”朱管事笑著扶起余庆,“也是贤侄带你来的,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第66章 渠道 当天下午,在朱管事的引荐下,余庆见到了百味斋的那位刘雨掌柜。 这位刘掌柜长得颇为圆润,但身上並没有多少市侩之气。 几人寒暄落座,朱管事从中斡旋了几句,便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余大人,”刘雨放下手中帐册,“朱兄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况且,我们百味斋確实也缺优质的货源。” “不过,生意归生意。我们做的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若是品质不过关,哪怕是朱兄的面子,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余庆点了点头,对方这种態度,反倒让他觉得挺靠谱的。 “刘掌柜所言极是。空口无凭,不妨先看看这个。”他笑著从腰牌中取出一枚玉简。 刘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认真起来。 无论是河中水族的分布还是水脉灵气的流向都极为详尽。 “这……”刘雨抬起头,“余大人,这都是你之前勘测的?” “没错。”余庆点头。“勘探云母溪,其实也是此前的本职工作嘛……” “嗯,只是这其中记载各类情况的表单我却从未见过,简洁清晰,一眼就能看到其中关键。” 刘雨有些嘆服道:“仅凭这份水文图,我就信余大人有这个能力!” 说著,他转头对外面的伙计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伙计便取了一方木盒进来。 刘雨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深青色的竹简和一个布袋。 “余大人,这是青玉灵藻的一些种植要点及一批良种。”刘雨將木盒推了过去。 “虽然不算什么罕见的东西,但也是行业里的一个小门槛。余大人若真想合作,不妨先拿回去试试。这竹简和种子,就当是我送给大人的见面礼,不收钱。” “至於合作,我毕竟只是代东家掌管这百味斋,即便看好,也无法直接签下合同。等两周之后,大人种出了第一茬灵藻,检验之后,咱们再谈长期的合作,如何?” 免费的种子和技术? 余庆心中一喜,这刘掌柜也是个会做人的。 “那就多谢刘掌柜了!”余庆大方收下,“两周之后,定给刘掌柜一个满意的答覆!” 正事谈妥,气氛顿时轻鬆了下来。 几人又叫了些点心,边吃边聊。朱管事显然心情不错,又有意无意地提起了一件事。 “刘老弟,听说你们上宗那边,最近在水府坊市新开了一家药铺?生意可是红火得很啊。” “嗨,朱兄消息倒是灵通。”刘雨笑著摆摆手,“那青丹阁,確实是我长青门的產业。” 长青门? 余庆在一旁默默听著,心中微动。 没想到百味斋的后头还靠著这座大山。 这也是湘水下游有名的大宗啊,最擅灵药、炼丹。 “这次坊市扩建,上宗也是看准了机会。”刘雨继续说道。 “不仅是药铺,听说连带著建材、灵矿的分销渠道,也都在逐步铺开。毕竟,现在局势不稳,谁手里握著资源,谁就心里不慌嘛。” 朱管事点了点头,感嘆道:“实在是大手笔啊!” “哪里哪里,朱兄的锦绣坊背靠织造大户,那也是日进斗金啊……” 听著两人的商业互吹,余庆心里却是暗自感嘆。 这两家背后的靠山著实不小啊! 几乎所有的供应链,销售渠道都可以靠报后头的名字来搞定。 甚至零售价格,都可以靠量把价格打下来。 相比之下,老滑这种散户,虽然什么都卖,但在大商户的挤压之下,肯定也是得把重点转向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这点心一直吃到日落西山。 三人从百味斋出来,还顺带拿了些刘掌柜送的零食。 朱管事是先行告辞了。 曹文摸了摸肚子,却是转头对余庆说道:“余老弟,这事儿算是成了。要不去试试咱们春澜河最有名的醉虾如何,庆祝一下?” 余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多谢曹老哥好意。不过……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回去把这灵田的申请文书擬好,赶在明天一早上班的时候,呈报给事务司。早一天批下来,就能早一天开工啊。” 曹文见状,也不强求: “行!那就改日再聚!” “一言为定!” …… 第二天一早。 清涟水府,事务司。 因为有著功绩在身,再加上府尉那边似乎打过招呼,余庆的申请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负责审批的蟹主簿,这次看到余庆,那对小眼睛里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余,这是要带著那批水族种田了?好事,好事啊。” 大笔一挥,便书下了“同意申请”这四个大字。 “批了!按照规章,前三个月不需要交地税!” “多谢主簿!” 拿著新鲜出炉的批文,余庆马不停蹄地回到云母溪。 让住的最近的田舒舒叫来了所有安置在此的水族。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今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开闢灵田,尝试种植青玉灵藻了,工钱会直接视情况发放到个人。” 围过来的眾妖顿时欢呼。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並不知道青玉灵藻具体是个什么东西,能卖多少钱。 但他们听懂了,之后就有活干了。 有活干,就意味著有饭吃,有灵石了。 按照之前的规划,余庆將文书中申请的灵田画了出来。 “田舒舒!” “你识字,悟性也不错。这竹简里的內容,你多看一下,多尝试一下,后续负责教大家怎么种,怎么养!” “至於其他人……现在先跟著我划定的范围开闢一批灵田吧,力气大点的就清理河底、搬运灵土,细心点的,就日常多照看著点,剩下的,多转转,防止有鱼虾来偷吃!” 眾妖一下子便热火朝天地开始忙碌起来。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沉沙集而去。 这田是有了,但相应的工具和肥料还是需要多买点回来的。 而且,他也需要再去买点淬体用的药材了。 虽然新的天赋吞江食流让他可以省点药钱,但还是有几味必要的灵药是单纯的水精无法替代的。 “正好,再去会会那条老泥鰍。” …… 沉沙集。 老滑正懒洋洋地趴在一块破布上,百无聊赖。 他的摊位前,真是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问价的身影。 自从坊市新区开了之后,他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唉,世道艰难啊……” 正感嘆间,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老滑眼皮一抬,待看清来人,两根触鬚蹭地就一下竖了起来。 “哎哟!这不是余大人吗?!” 他一改之前的颓废,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现在的余庆,可不是一个月前还会为了几块灵石跟他討价还价的小巡河使了。 先是一剑斩邪,隨后又破获大案,被府尉和城隍同时看重! 那一飞冲天之像已然显现,特別是对老滑这种消息灵通之人来说,感觉便更与常人不同了。 “行了老滑,別来这套虚的,最近生意怎么样?”余庆上来便挑著看起了摊位上的灵物,顺带打了个招呼。 “嗨,別提了,也就混口饭吃。”老滑苦著脸,“哪比得上大人您啊,春风得意,威名远扬啊!” “嗐!那都是虚名。”余庆谦虚几句,又道:“我这次来,是想买点东西,原来都准备去青丹阁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该照顾一下你的生意。” 这话嘛,其实也是真假掺半吧……主要还是想顺带看看老滑这边生意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被完全打垮。 至於哪里真假掺半……买东西是真,照顾生意是假,怎么就不算真假掺半了? “嗐!”老滑听到照顾生意,眉间更显丝丝喜色。“余大人且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过来,保证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你给我找一批藻类的肥料吧,量不需要很大,我暂且先试试,效果好的话之后再找你。还有,之前那种淬体灵药,再给我来五份。我就不去丹青阁比价了,老滑你可別坑我啊。” 老滑听完,嘿嘿笑道: “大人这是……打算多种点东西了?我就说嘛,云母溪那是宝地,閒著也是閒著。” “这您放心,材料我这儿都有现成的,都是从……咳咳,特殊渠道弄来的好货,效果绝对比青丹阁卖的还要强!” 说著,他又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至於价格嘛……” 老滑搓了搓手,看了一眼余庆,咬了咬牙道: “原本这些加起来,怎么也得一百二十灵石。但既然是大人您开口,我老滑必须得给面子!给您打个狠折,一百灵石!怎么样?” 一百灵石? 余庆心中微动。这个价格,確实比市面上便宜了不少,尤其是那五份淬体灵药,按照之前的价格都要五六十了。 看来,这几家大店铺分走的客流確实是让这老泥鰍也知道痛了。 不过,能一口气降价二十灵石,想来这傢伙嘛…… 也是有些看人下菜碟,想卖个好的意思。 价格不错,余庆也就懒得再墨跡了,当场就结了帐。 老滑数著灵石,喜笑顏开,却是一边问道: “余大人啊,你这都这么发达了,就不要点別的东西?最近我可又收了点稀罕玩意儿……” 看他这样子,余庆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关於香火的问题。 那土地庙掛靠的路子,这傢伙到底怎么找到的? “老滑啊。”他假意看向摊位,眼角却分出一丝余光观察起老滑的面色来。 “我一直有个事儿挺好奇的。你之前卖给我的那些香火门路……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老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哟,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干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您也懂,这渠道可是吃饭的傢伙,哪能隨便往外说啊……” “唉,”余庆轻嘆一声,“我也不是要断你的財路。只是最近……林中县那边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吗……” 听到林中县三个字,老滑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你也知道,那事还闹得挺大的。我就在想……你那些香火,该不会也是从某些……不太乾净的地方弄来的吧?” “冤枉啊大人!”老滑嚇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摇头叫屈。 “我老滑虽然贪財,但胆子可没那么大!邪教那种掉脑袋的事儿,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沾啊!” “那你倒是说说,那些香火是从哪来的?” 老滑犹豫了半晌,最后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注意,这才凑到余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大人,这东西,我也不好说啊。实在是有些地界的土地公、山神爷,日子过得紧巴,只能偷偷摸摸地……” 老滑的声音慢了些,但余庆听了一圈,却发现这老小子简直跟没说一样。 香火从哪里流出来还要问吗? 他想知道的是老滑怎么就能和这些天神地祇联繫上啊! 只是,看老滑的面色,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 不过…… 余庆看著老滑,心中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老滑能收到这些香火,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手里其实掌握著一张遍布周边乡野的情报网? 哪怕这张网很简陋,很鬆散,但对於现在的余庆来说,却有著特殊的价值。 比如……万翠山的那位祭司。 “老滑,既然你门路这么广。”余庆又摸出十枚灵石,轻轻放在老滑面前。 “帮我打听个人。” “谁?”老滑眼睛一亮,迅速將灵石收起。 “万翠山,负责山下那几个村落祭祀的那个祭司。”余庆缓缓说道。 “我要知道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比如他平时住哪儿,有什么手段,和山里哪位妖將关係比较近……” 老滑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为难。 “万翠山啊……那地儿可不太好插手。那山君……” “二十枚。”余庆又加了十枚。 “成交!”老滑立马拍板,脸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奸笑。 “大人您放心!只要他还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就没有我老滑打听不到的消息!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保证把他的底裤顏色都给您查出来!” “好,我等你消息。” 第67章 灶君书 余庆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搞钱大业上,更是从不含糊。 刚別了老滑,他转身就去百工坊买了十套农具。 虽然都只是些凡物,但也都经过祭炼,不惧水蚀。 只是开垦灵田、收割水草,那还不是妥妥的? 唯一的问题是腰牌空间稍微差了些大小,为了塞进这些新傢伙,他不得不忍痛清理掉一些之前收集的,本以为总有一天能用上的木料和石材。 …… 待回到云母溪上游,甚至还没到午餐时间。 不得不说,这人多力量大確实是至理名言。 神识扫过,只见原本略显荒芜的中游河段,已经多出了两亩灵田。 “大人!您回来啦!” 正在田边和眾妖一起清理杂草的田舒舒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余庆,一蹦一跳地游了过来。 余庆点点头,將腰牌中的农具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堆在空地上。 “这是我去坊市採买的工具,你们分一分。具体怎么用,我都刻在竹简里了,舒舒你等会儿带大家好好琢磨琢磨。” “嗯嗯!”田舒舒连连点头。 余庆也不多留,游至那片新开垦的灵田中央。 心神沉入识海,却是拨弄起了田中水脉。 像这种他刚获得天赋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做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根本不存在什么问题。 把这活也干完之后,他就不在现场过多干涉了,毕竟时间也算个成本,自己一直微操也不是个事啊,后续也还是要靠这些精怪自己把控的。 交待了几句后,余庆正准备赶回洞府。 却不想,刚到洞府外,便见河岸之上, 一只水獭跃入了水中,朝著自己游来。 不是海川又是谁? “余老弟!” “海川老哥!” 余庆顿时迎了出去。 许久未见,海川看起来似乎清瘦了一些,但话语中却是透著几分喜悦: “嗐,还是水里自在,化形之后呆在清河坊市哪哪都有种异样感……” “无妨无妨,”余庆摇摇头,顺势打开大阵,將海川引进洞府。 刚一进洞府,海川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就往石床上这么一躺。 “累死我了!这一路赶来,歇都没歇一下啊。” 余庆笑眯眯地看著他,反手取出一个玉瓶,倒了一杯清澈透亮的灵液。 “试试这个。” 海川也没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我去!这是什么水?!” 他只觉得一股清凉甘冽的液体顺喉而下,紧接著,生出一丝暖意,连带著这一路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回元灵水。”余庆笑道,“我自己种的玉瓶花產的,刚收的第一批,这就给你满上了。” “奢侈!太奢侈了!这玩意一杯都得三灵石起步吧,”海川砸吧砸吧嘴,“你现在都这么豪横了?” “一些身外之物罢了,说了请你喝,客气什么。” “你现在都成大户了,我可不客气!” 说到这个,海川当即精神起来,又让余庆给他满上一杯。 一番閒聊之后,海川又是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了张泛黄的纸页。 纸张之上,微微有些火燎烟燻的痕跡,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硃砂笔墨。 “……”余庆有些疑惑,“就这?” “这可是三阶法宝的残片!”海川白了他一眼。 “那贩子是个不识货的,愣是把它当成普通的二阶火属性法宝碎片来卖。他老人家的一位至交好友,可是专精古物鑑定的,他上手一瞧就说了,这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灶君书》残页!” “灶君书?”余庆一愣。 “对,虽然只是极小的一块残页,但就凭它出身《灶君书》,其威能残存,就能够到二阶法宝的门槛!是真正的二阶法宝!” 海川说著,得意洋洋地展示道:“你看好了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那残页猛地一吹。 原本静謐的水下洞府,骤然升温。 残页之上红光一闪,竟然在水中凭空生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橘黄色火焰! “臥槽!” 余庆嚇了一跳,连忙挥手,水流顿时席捲而过,就这,那火光也坚持了两个呼吸才渐渐熄灭。 “怎么样?厉害吧?”海川见好就收,收起残页,一脸嘚瑟,“这可是真火,寻常水流根本浇不灭!” 余庆看著那张残页,神色有些古怪。 “厉害是厉害……可是海川兄,咱们是水族啊。” 他指了指四周的环境。 “你在水里玩火?而且这玩意儿除了生火,还能干嘛?拿去烧开水煮麵吗?” 海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那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有些泄气地把残页往桌上一拍。 “其实也就是因为这个,这东西才没人要,让我给捡漏了。人族修士嫌它只是一页残篇,没有配套的法决,火势虽然猛但不持久,也没法控制来炼丹炼器。至於攻击……你也看到了,这就只能那一吹,敌人又不傻,谁站著让你吹啊?” “所以我才说是捡漏嘛,才花了八十块灵石!这要是正常的二阶法宝,没个两百灵石也拿不下来啊。” 好吧,这个原因倒是接地气了许多。 余庆自己在前世也是標准的捡漏党,甚至买三件八折这种事情也没少干,你要放他见著这残页,肯定也是想方设法要买下来了。 又给海川倒了一杯灵水,他顺势问起了外面的情况。 “不说这个了,这次去清河坊市,外面局势如何?听说那边也不太平?” 海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人族坊市那边,情况比咱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那筑基灵药的事情,只是个导火索。现在的问题其实也和咱们水府这差不多。云梦泽的那群水妖就喜欢乘火打劫。” “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三头筑基期的黑鱷妖,带头突袭了坊市的外围仓库。虽然很快就被守卫和各大店铺的供奉给发现了,但也死了不少人,甚至听说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拍卖品在混乱中丟了。” “丟了什么?”余庆好奇道。 “具体的也没人知道,几大商会捂得严实,只是现在满世界发悬赏找线索呢。” 海川嘆了口气。 “不过总的来说,人族那边还是比咱这强。大阵一开,就算是筑基大妖也得殞命。要不是心疼消耗,还能让那几头黑鱷妖偷袭了不成。” “倒是咱们银湖泽……我这次听说……唉。”海川嘆了口气。 “唉,这也是意外嘛……”余庆劝了一句。 “我倒是跟几个老朋友联繫了。他们都住的比较远,都还没什么事。但是……老蚌那一家子,还有那个整天乐呵呵的胖头鱼……” “这次估计是真……遭了毒手。” 胖头鱼和老蚌,余庆也是认识的,只不过確实没海川那么熟悉。 所以,他虽然有些感触,但却不如海川那么激烈…… 两人又聊了许久,日头西斜,海川才起身告辞。 …… 是夜,静室之中,余庆悄然睡去。 意识却脱离肉身,循著那香火的联繫,飘向了下游的村庄…… 周小弟的梦现在都快成他雷打不动的打卡点了。 见到余庆的法相显化,自然又是一番匯报。 “大仙,这两日村里一切正常。那个祭司也没有再来过。” “不过,王三哥的事,好像瞒不住了。”周小弟细数变化,一一道来。 “哦?”余庆眉头一挑,“他露馅了?” “也不是露馅。”周小弟解释道,“是他那个练武的效果,实在是太明显了。” “上回他展现神力之后,不断有人询问,我俩也只能含糊其词……” 余庆闻言,也不由得失笑。 “这倒也没什么,村里人迷信,稍微解释一下也就过去了。”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就跟王三哥商量,让他別说是练了什么仙法,就说是那晚做梦,梦见金鲤大仙,之后力气就变大了。” “但七叔公不信,背地里找到我,我也只能把真相跟他讲了。” 周小弟无奈的说道。 “七叔公对这件事持怀疑態度,还问我上次跟他说往高处搬的建议是不是您提出的。” “嘖嘖……”余庆有些头疼的晃了晃脑袋。 “你们这些傢伙,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精?” “算了,我直接去找他看看。” 要是能直接搞定这位…… 余庆神念一转,便见到了那位七叔公。 茅屋之下,老人手中拿著杆旱菸,望著山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著。 “老丈,深夜不寐,所思为何啊?” 一声清朗的声音在祠堂內响起。 七叔公並不惊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浑身散发著淡金色光晕的赤袍童子,正立於门口,笑吟吟地看著他。 “金鲤大仙?” 七叔公磕了磕菸袋锅,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 “周家那小子,说是你让他传的话?要发大水了?” 余庆也在门口隨意找了个地坐下。 “没错,是我说的。” “我也不跟你这老人家绕弯子。我是云母溪新任的巡河使,也算是溪中水神了。最近湘水会有大汛,为了你们一村老小的性命,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七叔公盯著余庆看了半晌,却没有正面回復这个话题,反而是將话语引向了另一个方面。 “河神大人,您既然是神仙,想要我们信您、拜您,这也正常。” “可是啊,我们这村子穷,拜不起太多的神。” “那万翠山的山神爷,虽然平时不大管事,但好歹也保了我们这几年风调雨顺。而且那祭司,手里是有真本事的,头疼脑热、家畜生病,那是药到病除。” 老头子的意思很明显了。 要我们改换门庭,可以,但你得拿出比山神更实惠、更有用的东西来。 这是在坐地起价啊! 余庆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人老成精。 不过,他也不恼,反倒更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谈判。 “老丈是个明白人。” 余庆笑了笑。 “治病救人,驱赶野兽,这些我也能做到。可让大家吃饱饭,不被水淹,却是那山神做不到的了。” 七叔公拿著烟杆的手微微一顿。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就是为了口饭吃吗? “我知道你们村地势高,引水不便。平日里只能靠天吃饭,一遇旱天就得挑水浇地,累死累活还没多少收成。” “如果我说,我能教你们一种法子,不需要用法术,就能让溪水自动流到高处的田里,让你们从此以后旱涝保收,你信不信?” “自动流到高处?”七叔公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说……水车?” “嗯,但不止水车。”余庆点了点头,“像筒车、引水渠这些,我都可以自掏腰包,帮你们找购买图纸,建设工程,你觉得山神做得到吗?” “此言当真?”七叔公的声音里真有些不敢置信了。 一则是水源实在太过重要,对於农人来说,真与命根子一般。 二则是,他没想到神明居然也会对凡人这般关心,还说是要自掏腰包…… “本神从不打誑语。” 余庆自信地说道。 “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不要什么三牲大祭,也不要什么童男童女。” “只要你们在村口给立个庙,平日里上柱清香即可。” 七叔公深吸了一口气。 一边是祭拜多年的山神,一边又是对他们许以重利的河神。 他权衡良久。 却是低声呢喃一句: “如果……真的发大水……” “大仙,若是您真能护佑我们度过这次水灾,又真能让那水往高处流。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您的神位请进祠堂!至於那山神……以后大事小情,咱们商量著来,如何?” 这话说得圆滑,但也算是给出了承诺。 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言为定。” 余庆微微一笑,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祠堂內迴荡。 “这几日,让大家先把东西往高处搬。图纸,我过几天买了之后就会直接託梦给周小弟。” …… 退出了七叔公的梦境,余庆只觉得精神略微有些疲惫,但心里却是畅快无比。 搞定了七叔公,这村里的香火,基本上就算拿下一半了。 第68章 木中火 第二天清早,余庆心情愉悦。 出门之前,甚至还忍不住用法力托起小白,在空中拋了两下,惹得小白不明所以地“嘶嘶”乱叫。 关怀过河內诸水族之后,才跑到了沉沙集。 …… 沉沙集中,自是繁华依旧。 余庆准备从西侧什么都卖的摊子上开始找起。 可当他满怀信心地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之后。 原本来时的笑容,却是渐渐消失了。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啊?” 他站在一家杂学铺子前,一脸的难以置信。 “余大人,咱们这儿……確实不备那等物事啊!” 柜檯后,一只正用细钳打理著货架水草的青虾掌柜闻言转过身,脸上显出几分无奈: “咱们这卖的就只有法决、丹药!凡俗的水车、筒车图纸谁能用得上?一堆破木头架子而已,谁还专门去研究这个?” 余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本来还想著,就算是修仙界,凡人也要吃饭、灌溉吧! 这种农用的机械设施应该满大街都是图纸才对。 结果毛都没见著一根…… 可恶啊!要不是前世那点关於机械传动、动能势能转化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他自己就能直接搓出来一个! 这群高来高去的水族,真是无可救药了! 气归气,但余庆挠了挠头,真也没別的办法了。 “这下可尷尬了……” 话都已经跟七叔公放出去了,牛皮吹得震天响,这要是最后拿不出东西来,自己这“金鲤大仙”的面子往哪搁?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祭出“打扰师尊”大法,骚扰起了自己的便宜老师。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太滋润,脑子生锈了?】 【不知道修仙百艺里头,『营造』这一门也是个大坑吗?】 【凡俗之物虽然简单,但要做到精巧耐用,又符合天工之理,那也是需要专门的匠人去琢磨的。修士看不上,凡人又刻录不进玉简。你想在普通地摊上找到这东西?做梦呢!】 余庆苦笑回復道: 【老师,我也知道我错了,您见多识广,给指条明路唄?】 【哼,现在知道求我了?】 白一清那边顿了顿,发来一个坐標。 【別在那瞎转悠了,去青天斋隔壁,有家叫『万有宝阁』的。去那儿找,只要你肯花钱,就是要把凡人皇帝的龙椅图纸弄来,他们也能给你办到。】 【不过先说好,那里花销大,兜里没子儿就別进去丟人现眼了。还有,我也在收拾东西,你弄完了顺道过来一趟。】 “万有宝阁?” 余庆回想片刻,上次来时还真见过,就是因著只有一个档口自己反而没细看。 “不过这次看来是要出点血了。” …… 新建的交易广场边缘。 依旧是“青天斋”的楼阁最为气派醒目。 但那“万有宝阁”的两层小楼,在经过老师提醒之后,也让余庆觉得有些高大起来。 刚游近档口,便有一位的螺精管事迎了上来,將余庆请入里屋。 “这位大人,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万有宝阁吧?不知有何贵干?” “我想找样东西。” 余庆也不废话,“一份关於凡俗水利器械的详尽图纸,最好包含水车、筒车以及引水渠的建造之法。要求是不用灵力驱动,凡人匠师就能看懂並施工的那种。” 那管事愣了一下,显然也是第一次见。 但他毕竟是专业人士,仅仅是一瞬的错愕后,便立刻恢復笑容。 “凡俗器械图纸……这东西倒是不难找,只是比较偏门。库房里找不著的话就需要稍微等待,总阁会有专人负责进一步查询。” 说著,他笑眯眯道: “大人既然第一次来,规矩我得先跟您说说。咱们万有宝阁,虽號称『万有』,但其实主打就是一个『寻』字。您提需求,我们嘛就专程替您去找。” “但这服务费嘛……是要先付的。” “不论最后成交与否,寻物的费用,底价十枚灵石。若是物品价值超过三十灵石,则按物价的三分之一收取。” “十枚灵石?!” 余庆嘴角一抽。 他要的那几份图纸,顶破天也就值个一两块灵石,结果找这玩意儿的手续费,比东西本身还要贵好几倍? 这也太黑了吧! “能不能……”余庆试图挣扎一下。 管事摇摇头,“大人,咱们这从不议价。您要是嫌贵,大可以去外头慢慢淘。” 这是赤裸裸的店大欺客啊! 但他能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啊。 “行!十枚就十枚!” 余庆咬著牙,肉痛无比地掏出了十枚灵石,拍在柜檯上。 “烦请儘快!” “得嘞!您稍坐,马上就好!”管事收了灵石,转身便去往后堂。 余庆心里还在滴血。 这灵石可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啊! 正儿八经的血汗钱! 就在他暗自吐槽时, 却见一位身著火红色罗裙的少女,缓步走入店內。 这少女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面容姣好,但眉眼沉凝,周身气息含而不露,行走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老气横秋之感。 她目不斜视,径直从前厅转到对面另一间雅室,那从进门起便跟隨的伙计都显得颇为紧张。 “木中火的消息,可有了?” 少女开口,声音清冷。 那伙计亦步亦趋,额头似有冷汗,却是结结巴巴地说道:“仙……仙子,这……木中火实在是……” “没有?”少女眉头微蹙。 “万有宝阁连这点东西都找不到?” “不不不!不是找不到!”这时候,刚才招待余庆的那位管事恰好拿著一枚玉简出来,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解围。 他虽然也有些压力,但毕竟经验老道,赔笑道: “云辰仙子,您要的东西实在是太罕见。但总阁那边已经有了眉目,东西的话,应该是在大泽之北,但想要知道具体在哪,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日。” 少女闻言,眼中的冷意稍减。 “需要多久?”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管事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半个月后我再来。”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废话,转身便走。 路过余庆身边时,她似乎察觉到了窥视,微微侧头,淡淡地扫了余庆一眼。 只这一眼,余庆便感觉浑身一紧,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体內的法力都差点运转不畅。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那股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木中火?”余庆微微皱眉,“这又是哪路神仙?” …… “大人,让您久等了。” 那管事抹了把汗,快步走了过来,將手中的玉简递给余庆。 “这是您要的东西,诸水堪舆小录及水文营造法。除了图纸,里面还附带了几种涂料方子,算是赠送的。” 余庆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確认无误。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那十块灵石花得冤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万有宝阁確实有点东西。 “多谢管事了。” “大人慢走,常来啊!” 走出万有宝阁,余庆是又回头望了眼。 不得不说,只要有实力,这做生意的甲方也能隨便压著乙方玩吶。 像这万有宝阁,背靠著的,就是天光山。 整个湘水十七郡,共有五家元婴大派。 在合方道分裂之后,这天光山便名列第一了。 诸多经营,横跨大泽南北。广开山门,道院商號无数。 近些年,甚至又添了一位元婴上人,成为了五家之中唯一一个坐拥两位元婴的存在。 反观合方道,在分裂之后,还是走以前的精品路线,弟子门人数量不多。 又跟那分裂而出的武运宗纷爭不断,比起如日中天的天光山,確实是差了不少火候。 “这就是时运啊!哪怕是大宗门也逃不过……” 余庆摇摇头。 “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先去看看老师吧。” 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余庆转身朝著百青阁的方向游去。 …… 还没进百青阁的大门,余庆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的百青阁,虽说也是个做生意的铺子,但好歹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格调。老师白一清最喜欢的就是在门口摆上一局残棋,或者掛两幅並不怎么样的字画,附庸风雅。 可现在的百青阁…… 那叫一个乱啊! 门口掛著两个巨大的木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行大字: “全场清仓!一件不留!” “亏本大甩卖!挥泪大赠送!” “最后三天!最后三天!” 一股子浓浓的凡间两元店倒闭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余庆嘴角抽搐,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店內更是热闹非凡,那些法器现在都堆在柜檯上。 几个小妖正聚在一起討论要不要集资买下一件,而白一清此刻也是在一旁不断劝说,唾沫星子横飞。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白一清百忙之中抬头瞥了一眼,看见余庆,当即出声喊道: “那边的符纸快没货了,去后堂库房搬两箱出来!” “哦……哦!” 余庆被这一吼,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钻进了后堂。 这一忙,就忙到了日落西山。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批捡漏的散修送走,关上店门,整个百青阁才终於清静了下来。 店里空空荡荡,原本摆满货物的架子此刻大半都空了,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还没来得及打包的几个大箱子。 “累死老子了……这辈子没这么做过生意……”白一清嘟囔一句,右手理了理头髮,又搅和成一团鸡窝。 “老师,您这……真的要走?” “废话,不走留在这儿过年啊?”白一清翻了个白眼,“你也看见了,那疯婆娘都找上门来了。我要是再不走,等著被她把皮给剥了吗?” “师娘她……真的很凶?”余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不是你师娘……”白一清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对你没好处。” “行行行,我不打听。”余庆笑著摇了摇头。 “那您这店……以后就不开了?” 听到这个问题,白一清沉默了下来。 “不开了。” 他嘆了口气。 “这沉沙集虽然不错,但终究还是太小了。而且……有了这次的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能找来一次,就能找来第二次。我还是换个地方躲……咳,换个地方清修比较好。” “那您打算去哪?”余庆有些担心。 虽然这个便宜老师平时死要钱,还爱坑徒弟,但对他也確实没话说。 如今他要走了,余庆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白一清眨了眨眼,一脸神秘,“要是告诉你了,万一哪天你被人搜魂或者那是说漏了嘴,我不就完了?” “不过你放心,我就算走了,也不会把你师兄一个人扔在外头。” 说到这,白一清的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特製的传讯符,递给余庆。 “这是你师兄怀彦的最新传讯符,比之前那个更高级,万里之內皆可传音。” “他如今正在天枢剑派那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等他回来了,他会主动联繫你。” “至於我……” “小子,咱们师徒一场,你也算是个机灵的。虽然跟脚差了点,但运气不错,心性也可以。” “这店我关了之后,你在这沉沙集就少了个能隨时落脚、又能放心交易的地方。” “以后行事,少了几分迴旋余地,要更小心些。” “这修仙界,杀人夺宝、尔虞我诈的事儿多了去了。別仗著自己现在有点本事就飘了,记住,活著才有输出,苟住才能长生。” “遇到打不过的,別硬撑,跑就是了。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箱子前,轻轻拍了拍。 “还有,別说的我就要走似的,我还有点东西没出清呢,再有个十来天才能走成吧,你过几天再来一趟,有些东西实在卖不掉就送你了。” “就不能直接送我嘛……”余庆眼巴巴的望著箱子。 “想的美!” 白一清没好气的拍了拍手。 第69章 马道人 草长鶯飞,日头正好,云母溪两岸的油菜结出了青青的菜籽,三月已然接近尾声。 山脚下的村落之中,也是一片寧静祥和的景象。 但对於常驻山中、代山神行走的马道人而言,今天的氛围却显得颇有些古怪。 马道人本名马全,乃是一名练气四层的散修。 早年间,他意外落入一处山崖洞府,竟在洞府中得了门残缺的左道之术,修出了一身法力,也算脱离了凡俗。 后来他仗著法力,闯荡江湖,却得罪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所以不得不隱姓埋名,藏到了这山中。 可他运气依旧不错,在此地,又与那位草头山神臭味相投,两人一拍即合,马全就给他当起了庙祝。 凭著这一身修为和混跡江湖的见识手段,他在这一带几乎成了“半仙”般的存在。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几个大节庆需要下山主持祭祀,收割一波村民的敬畏和供奉外,他大多时间都躲在山腰那座清幽的道观里修身养性。 但今天,他按惯例下山巡视,踱步进村之后。 却发现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莫名的探究之意。 甚至在他路过村口树下时,竟听到几个閒汉聚在一起,议论著什么金鲤大仙。 虽然还是装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他耳朵竖起,却是一句都没有放过。 “……你说这金鲤大仙是不是真灵啊?那王三这几天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王三以前瘦得跟猴儿一样,昨天帮张寡妇家挑水,一百五十多斤的担子,那是健步如飞啊!他就一直说是金鲤大仙给他託了梦,传了仙法!” “嘘,小声点,马仙师来了……” 金鲤大仙? 马道人眉头皱眉,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他在这一带经营了二十年,什么孤魂野鬼没见过?什么山精树怪没打过交道?但这“金鲤大仙”的名號,却是头一遭听说。 “莫非是水里那新来的巡河使搞的鬼?” 马道人心思活络,立刻想到了几个月前刚上任的那个水府小吏。 不过……就算是那水中正神,他也不可能留手。 这上下两个村子,早被他视作了自己的地盘。 香火供奉,那可是他的財源! 但气归气,他还是没有当场发作,假装若无其事地向村里走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便见到了那个王三。 打穀场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光著膀子,正在帮人推石磨。 那磨盘,看著起码得有几百斤,哪里像是正常人能拉动的,但此刻那少年却推得毫不费力,轰隆作响。 不用问也知道,这傢伙就是王三了。 马道人眯起那双狭长的三角眼,暗中张望。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跳。 只见那少年体內,气血充盈,流转不息,显然是修了某种不凡的导引法。 虽然连练气一层都算不上,但这股子神气,已然有几分修行者的气象了! “这怎么可能?!” 马道人心中惊骇。 这村中被筛剩下的青年,那都是標准的凡体,灵窍未开,哪有修行的资质。 除非是有高人,耗费大法力、大代价,以灵药或灌顶之法,强行给他伐毛洗髓才行! “河里那条鱼……难道还捨得下如此血本?” 马道人咬了咬牙。 不行!此事,必须儘快告诉山神。 …… 山腰处,却有一座掩映在林中的老庙。 马道人穿过大堂,来到后殿,悄然点燃了一炷犀角香。 一阵青烟飘起,他默念口诀,眼前顿时出现一个眉眼阴鬱、身形瘦削的影子…… 那影子一副书生打扮,周身却是寒风阵阵,黑气繚绕。 马道人也不废话,將自己在山下见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 那书生影子顿时大怒。 “水府的那帮湿生卵化之辈,欺人太甚!” 他在庙里来回踱步,带起阵阵阴风。 “之前那周吉带人来闹了一通,我们看在水君的面子上,让了一步,同意各凭本事。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下手了!” 马道人沉声道:“那王三修炼的法门中正平和,绝非凡品。若是让他修成了,便是最好的招牌。到时候,村民们都会认为那是河神显灵,赐下仙法,咱们这庙……怕是要成空架子了。” 书生停下脚步,眼睛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 “香火……不能断!” 他嘶哑地低吼著。 “你知道的,山君大人正在闭关衝击那一层瓶颈。若是这个月的香火供奉少了,亦或是咱们办事不力,让水府把手伸了进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马道人和他都明白那后果。 作为倀鬼,他的命脉完全捏在山君手里。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哪怕是被稍微嫌弃,下场也只有被彻底吞噬,连鬼都做不成。 “老马,咱们是老交情了。我在,你吃香喝辣;我若是没了,你也別想在这万翠山待下去。你可有良策?”书生又是焦躁的看向了马道人。 马道人捋了捋山羊鬍。 “莫慌,此事贫道来时路上已思量过了。那鱼妖既然想立人设,想当什么救苦救难的大仙,那咱们就从这上面下手,让他身败名裂!” “哦?你想怎么做?” 马道人手中拂尘一甩,眼中透出一股毒辣: “既然他们想显圣,咱们就让他们变成『显邪』。” “那王三不是得了神力吗?那咱们就说他是被妖邪附体,那是透支生命力换来的迴光返照!” “可村民不一定信啊,他看起来壮得像头牛。”山神有些迟疑。 “哼!他虽有修行之相,但凡人无知。咱们只需咬死他是被妖邪衝撞,被水鬼缠身即可!” “可以找个机会,趁他不备,直接施法定住他,或者让他发狂。到时候,贫道再出面『降妖除魔』,揭穿这所谓的仙法乃是害人的邪术!” 书生听得连连点头: “妙啊!这法子好!那王三是那鱼妖树立的標杆,把他斗倒了,那鱼妖的信誉自然也就塌了一半。” “还有……光搞臭名声还不够,得让村民们知道厉害,知道这『水』是喝不得的。” 马道人越说越起劲,又是眯起眼睛,轻笑一声。 “村民们最怕什么?怕病,怕灾。” “如果……全村人都突然病了,上吐下泻,连家畜都萎靡不振。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那王三祭拜河神之后……” 书生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鬼,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马道人的意思,怪笑道: “桀桀桀!你是说……下毒?” “不叫下毒,叫『除秽』。”马道人纠正道,“水里不乾净,自然是河神的责任。到时候,这便是水妖作祟,降下的瘟疫!” “不愧是你啊!老马!”书生抚掌大笑。 “咱们之前请狼妖袭村,再由我出手庇护,这招数已经用老了。这次换个花样,从水源下手,这可是直接打那条鱼的七寸!” 马道人捋了捋山羊鬍,补充道: “而且,我还需要你动用点关係,把张烈那傢伙找来。” “那个庸医?找他干什么?”书生一挑眉,奇怪的问道。 “反正你把这傢伙找来就对了。他在十里八乡游歷行医,身份合適。” “让他负责去上游水源处下那『阴腐散』,此毒无色无味,只会让人虚弱如患瘟疫,上吐下泻。然后他再以游方郎中的身份进村,假装救人。” “他只救表,不救里。药到病除却不能断根。等村民们慌了神,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时候……” “那时候,本道爷再借著察觉妖氛的名义,携山神之法令,一举破除『妖法』,揭穿王三和河神的『真面目』!” …… 计议已定,当天下午,张烈很快便被唤到了山神庙。 这张烈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背著个药箱,看著倒是颇有几分悬壶济世的风采。 但马道人却是知道,此人也是个左道修士,为了炼那邪法,手里没少沾染人命,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老张啊,这事儿办好了,山神老爷之前答应你的那株『百年老参』,立马兑现。”马道人开出了价码。 张烈一听老参,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当即喜笑顏开: “马道长放心。下毒、治病,那是我的老本行。这药量嘛,虽说死不了人,但保管那帮泥腿子吐得昏天黑地,哭著喊著求山神爷爷救命。” “好!”书生却是再次显身。 “此事宜早不宜迟。等下,便麻烦张医生直接去上游水源下药,注意避开那鱼妖的眼线。老马,你傍晚进村,开始布局。” …… 於是…… 当天傍晚,村子里便有了状况。 “疼死我了……” “这水有味儿……” 起初只是一两户人家,没过多久,半个村子的人都开始出现了症状。 上吐下泻,面色青紫,四肢发软,甚至有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七叔公看著满地打滚的村民,急得满头大汗。 “这是怎么了?这是遭了什么瘟疫了?” “七叔公!我看大家都像是中毒了!像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周小弟扶著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的张婶,面色难看地说道。 “什么东西?”七叔公一愣,“怎么可能大家都中招了?” “是那条溪里的水!” 就在这时,一个身背药箱的中年人高声回了一句。 正是那张烈。 “让让!都让让!我是郎中!” 张烈分开人群,装模作样地查看了几个病人的情况,又是把脉又是看舌苔。 最后,他一脸悲苦的站了起来。 “各位乡亲,这可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啊!” “脉象紊乱,阴气入体,分明是中了邪毒!我看,这水里不乾净啊!怕是有妖物作祟!” “妖物作祟?” 村民们本就迷信,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难道是河里的妖怪放毒?” “莫非是金鲤大仙……”有人小声嘀咕。 “呸!什么大仙!我看就是妖精!”另一个汉子捂著肚子骂道。 “肯定是咱们没给他上供,他这是在报復咱们!” 张烈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从药箱里掏出几包草药,丟进大锅里熬煮。 “乡亲们別急,我这有祖传的祛毒汤,虽然不能根治那妖毒,但保命还是没问题的。大家快来喝!” 果然,那药汤灌下去,村民们的症状稍微缓解了一些,不再吐得那么厉害了,但依然浑身无力,起不来身。 这一下,大家对张烈更是信服了几分,对“河中有妖”的说法也越发深信不疑。 七叔公皱著眉,看著混乱的场面,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难道……那金鲤大仙真的是邪祟?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村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道號。 “无量天尊——” 只见马道人手持拂尘,脚踏罡步,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贫道方才在山中打坐,忽见此处妖气衝天,怨气盖顶,特来查看!是哪方妖孽,竟敢在本道爷的眼皮子底下害人!” “马道长!马道长来了!我们有救了!” 村民们仿佛看到了救星,纷纷跪倒在地,哭喊著求救。 马道人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隨后猛地指向王三家的方向,厉声喝道: “找到了!妖气之源,便在那个方向!” 他快步走到王三面前。此时王三因为常年锻炼体魄强健,虽然也喝了水,但症状较轻,正扶著墙在一旁喘气。 马道人上下打量著王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呔!好一个邪门歪道!” “诸位乡亲,你们且看这小子!全村人都倒下了,唯独他症状最轻!这是为何?因为他早已將灵魂出卖给了那河中的妖邪,用全村人的精气供养自身,才换来了那一身蛮力!” “你……你胡说!”王三气得满脸通红,想要辩解,“我没有……” “还敢狡辩?!”马道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中拂尘一甩,一道微弱的法力打在王三膝盖弯处。 王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贫道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除魔卫道!来人,把他绑了!再去两个人,去河边设坛,待贫道作法,逼那河中妖邪现身,还大家一个公道!” 村民们此刻早已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会有分辨能力?几个青壮年在马道人的鼓动下,拿著绳索就朝王三冲了过去。 “住手!不许动三哥!” 周小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衝出来挡在王三身前,双眼通红地瞪著马道人。 “你说河神是妖邪,那你有什么证据?这水里有毒,分明是有人陷害!” “陷害?”马道人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瘦弱的少年。 “黄口小儿,也敢质问贫道?看来你也是被那妖邪迷了心窍!既然你这么护著他,那就连你一起绑了!” 第70章 破局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绑了!” 隨著他一声令下,几个还能动弹的青壮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周小弟心中狂呼:“大仙!金鲤大仙救命啊!” …… 几乎是同一时间。 刚刚从坊市赶回来的余庆,身形猛地一顿。 识海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是周小弟! 他分出一丝心神,凝神听去。 “大仙救命!村里的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开始上吐下泻,那祭司下了山,说三哥中了邪术,是祸害全村的源头!现在有好些个山神信眾都听了他的话,要绑了三哥去河边祭天驱邪!” “什么?!” 余庆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 好一个马道人!好一个山神走狗! 本以为他们最多也就是装神弄鬼抢抢香火,没想到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罔顾村民性命,施展邪法不说,还要以此毁了王三! 但此刻,面对慌张的周小弟,作为主心骨的他必须镇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强压下心中愤怒,他的声音直接降临在周小弟的脑海深处。 “莫慌。我马上就来,你且听好。” 周小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当即在心中应道:“大仙,我听著呢!” “那马道人有备而来,村民此刻也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你若强行阻拦,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伤了你自己。你现在,不要硬顶。那个马道人既然想带王三去河边,那就让他带去!” 余庆的思绪飞转,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定下了计策。 “去河边?”周小弟一愣。 余庆沉声道:“不错!在岸上我或许还多有顾忌,但只要到了河边就有的是机会出手……到时候,再不济我也能把王三救下来! 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全自己。假装抵抗几下,然后被打退,退到一边去。別让他们伤了你。 然后……找个机会,偷偷告诉七叔公一句话。” “什么话?” “你告诉他,让他別急著站队,不管信不信我,把人移交官府处置!” “移交官府?”周小弟虽然聪明,但毕竟年少,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马道人不是说王三被妖邪附体吗?官府里有灵明稽查司,有没有妖气,一验便知!那马道人心里有鬼,他敢让官府的人来验吗?” “只要这一招將住了他,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他了!” 周小弟眼前一亮,也是心下大定。 …… 现实之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愣神。 眼看几个大汉拿著绳索扑上来,周小弟大喝一声,隨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木棍。 胡乱挥舞了两下,像是拼尽全力一般打在了空处,然后被一个汉子一脚踹在腰眼上,踉蹌著滚到了路边的草垛里。 “三哥!”他趴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却再也爬不起来。 那几个汉子也不理他,一拥而上,將早已被马道人施法定住双腿的王三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走!去河边!” 马道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率先朝河边走去。 周小弟此时才从草垛里探出头来,呸地吐出一口唾沫。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摸到了脸色阴沉的七叔公身边。 七叔公家中倒是无人中毒,喝的也是昨天打的水。 他虽然跟在人群后面,但眼神却一直在马道人和王三之间来回游移,面上也带著明显的怀疑。 “七叔公……” 一声极低的呼唤传来。 七叔公一转头,便看到周小弟凑了过来。 “七叔公,这根本就是那祭司的阴谋!”周小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刚刚金鲤大仙说了,您可以不信任何人,只是这事儿最后不能由著那妖道胡来,得报官!” 七叔公瞳孔猛地一缩。 他深深地看了周小弟一眼,隨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云母溪畔。 这里原本是一片平坦的滩涂,余庆来之后又多次治理清淤,如今更是开阔。 当马道人带著村民们赶到时,天边只剩一点火红的云彩。 几根火把被插在河滩上,混著天光,勾勒出眾人细碎的影子。 “就在此处设坛!” 马道人选中了一块凸向河心的大青石,指挥著几个汉子將一张简易的供桌摆了上去,又点燃了香烛,插上了令旗。 王三被推搡著跪在青石的最前端,就在水边,距离那翻滚的河水不过咫尺之遥。 他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双眼通红地盯著马道人。 “无量天尊!” 马道人登上那简易祭台,桃木剑一指苍穹,口中念念有词: “今有妖邪作祟,毒害生灵。贫道奉山神法旨,在此开坛做法,诛邪退魔!” “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隨著他这一声厉喝,手中的符纸无火自燃,他隨手一扬,將纸灰洒向河面。 “噗通!” 平静的水面仿佛被激怒一般,突然炸开几个水泡,泛起了一阵阵黑色的涟漪。 “看!水变黑了!那就是妖气!” 张烈在一旁適时地惊呼道,指著河水大喊大叫。 村民们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嚇得连连后退。 “水鬼要出来了!大家小心啊!” 水下,余庆已经赶到现场。 他在赶回来的第一时间,便用法力卷了一口河水查探。 阴腐散。 確实是一种专门污损人体精气的慢性毒药,虽然不致命,但极难拔除。 “好一个贼喊捉贼。” 他抬头看著那个在那块大青石上装腔作势的马道人,又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王三。 这马道人是吃定了余庆不敢现身啊! 这確实是他的软肋。 若是化形之后,余庆大可以直接显出法身,一巴掌拍死这个装神弄鬼的妖道。 但他现在还是一条鲤鱼,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蹦出水面,那非但解释不清楚,反而坐实了河中生妖的谣言。 “哼,以为我不能化形,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余庆长出一口气,心念一动,却见一张符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中。 正是他此前耗费了大量精力和上好材料画出的——【小五雷符】! “你不讲武德是吧?要请神是吧?那我就帮你一把!” 神识祭台,余庆法力自然注入符籙之中。 岸上,马道人正演到高潮处。 他一脚踏在供桌上,一手掐诀,一手指著王三,对著嚇傻了的村民们道: “这水里的妖邪不肯露面!却是怕了贫道的道法,我……” 就在马道人准备进一步巩固河中妖邪的印象时…… 伴隨著轰隆一声,一道刺目的紫白色电光,骤然劈在了马道人身后那祭台之上! “啊!!!” “雷公爷显灵了!” 村民们一片譁然。 这是怎么回事? 是马仙师请来的雷吗? 可是……这雷怎么没劈水里的妖怪,也没劈王三,反倒把马仙师自己的罈子给劈了? “老天爷!这是老天爷发怒了啊!” 就在这时,一声带著哭腔的高喊打破了寂静。 周小弟猛地跪倒在地,指著天空,痛哭流涕。 “我就说王三哥是冤枉的!大家也都看见了!如果是三哥身上有邪祟,这雷怎么会劈歪?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不过眼,降下神雷,警示恶人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处於宕机状態的村民们给喊醒了。 是啊! 自古以来,雷劈的那都是恶人,是坏事做尽遭天谴的。 如果是除妖,雷肯定往有妖气的地方劈啊! 谁见过神仙做法把自己的祭坛给劈了的? 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不过眼了啊! “难道……难道我们冤枉三娃了?” “这马道长……该不会真的是……” 村民们看向马道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从之前的敬若神明,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几分恐惧。 “咳咳咳……” 马道人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虽然有几分修为,但也就是个野路子,哪里见过这等纯正的五雷正法? 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有直接劈在他身上,但那股浩荡的雷威却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焦坑。水里那小神,怎么会有这等手段?这是雷法啊!而且是极为高深、只有玄门正宗才能掌握的雷法!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可是……不能就这么认输!这要是认了,他在这些年的经营就全毁了! 马道人定了定神,又是厉声喝道: “大家不要被蒙蔽了!这是妖法!这是那水里的妖孽在反扑!” “呸!”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斥打断了他的辩解。 却是七叔公一脸愤然地走了出来。 他手中的烟杆指著马道人,气得鬍子都在抖: “马道长!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誑语!刚才那雷正正地劈在你的罈子上,劈灭了你的香火,这也是保护我们?我看分明是老天爷不收你这柱香!” 七叔公虽然不懂法术,但他活了一辈子,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再说了,金鲤大仙都显灵到这份上了,他这把老骨头要是再不站出来,那可就真的晚了。 “七叔公,您老糊涂了!这就是妖法……”张烈还在一旁试图帮腔。 “你闭嘴!” “张郎中,今儿个这事儿,太邪性了!” “我不管是什么妖什么仙,现在雷公爷都发话了,这私刑咱们不能动!这祭祀也不能做了!” “这王三到底是不是中邪,是不是他下的毒,咱们这乡下人说了不算,你这野道士说了也不算!” 七叔公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 “这事儿,得报官!” “我已经让人去请镇上的里正了,明儿个咱们就把人送去县城!送到郡里的灵明司去!那是专门管神鬼之事的地方,王三要真是妖孽,进了那灵明司的大堂,那是立刻就会现原形!到时候要杀要剐,自有国法处置!” 村民们一听报官,也都纷纷点头。 “对!七叔公说得对!报官!” “让官老爷来判!” “要是真冤枉了三娃,咱们这也算是……没造孽。” 听到村民们的这些话,马道人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这老东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一茬? 送去灵明司? 开什么玩笑! 王三修炼的那一身气息中正平和,哪里有什么妖气? 只要一查,不仅谎言不攻自破,甚至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他下的毒! 毕竟,阴腐散这种东西,在那些专业的稽查司修士眼里,根本藏不住! 可要不送过去…… 他也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啊! 这世间,除了天庭地府,最大的就是人间王朝的律法。 不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不想造反,就得受朝廷管辖,像这种中邪一类的案子,移交过去更是一点问题没有。 “这……” 马道人脸色一僵,眼珠子乱转,刚想找藉口推脱。 “七叔公说得对!送官府!” 周小弟立马跟上,大声喊道。 “真金不怕火炼!如果三哥真的是妖孽,官府肯定会收了他!如果不是……那也能还三哥一个清白!” “马道长!您是得道高人,难道还信不过官府的大人们吗?” 这句话,直接把马道人给架在了火上烤。 他若是拒绝,那就说明心里有鬼,更坐实了刚才那雷劈祭台是遭了天谴。 若是不拒绝…… 看著周围村民们那期待和怀疑交织的目光,马道人知道,大势已去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拂尘一甩,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態: “福生无量天尊!” “贫道本欲代天行罚,替官府分忧。既然大家有此提议,贫道自然也相信官府的公正。此事就依老丈所言吧!” “不过……” 马道人话锋一转,看向王三。 “这妖人手段诡异,必须严加看管!今晚天色已晚,进城路途遥远,不宜动身。” “依贫道看,就先將他关在村东头的磨坊里,由村里的青壮把守。” “待明日一早,贫道与诸位一起押送他进城!” 说罢,他向著周围拱了拱手,带著张烈转身就走。 “老马,这就完了?咱们就这么忍了?” 走远了一些,张烈压低声音,一脸的不甘。 “忍?” “忍个屁!没听到他们要送灵明司吗?真要送进去,咱俩都得完蛋!” “那怎么办?” 马道人望了望天边,却是轻笑一声: “那水里的小神確实有些手段,现下人多眼杂,又有那雷法震慑,我不便动手。可若是在今天晚上,那王三主动畏罪潜逃呢?” 第71章 降神 云母溪畔,七叔公虽然力排眾议定下了“明日报官”的章程,但谁都知道,今晚恐怕不会那么平静。 趁著村民们各自回家准备晚饭的间隙,周小弟却是拿著之前那块简陋的木牌,还有三根短香,悄悄溜到了河边。 “大仙,大仙……” 周小弟不敢点火,怕引人注目,只能將香插在石缝里,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我按您的要求又把这排位拿来了,今晚那妖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可有什么安排?” 水下,余庆早已等候多时: “我正是担心此事……王三若是进了县城,不仅能证明清白,还会暴露出有人下毒的真相。所以,他们今晚大概率会鋌而走险。” 周小弟心中一紧:“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慌。”余庆沉声道。 “白日里我借雷符破了他的祭坛,但也因此不能轻易露面,免得落人口实。今晚若是有变故,我也不便以真身出手。” “那……” “所以,我要借你的身子一用。” “借……借我的身子?”周小弟一愣。 “此乃【降神之术】。”余庆解释道,“届时我的一缕神念会附著在你身上,暂时代管你的躯体,以此施展些许手段,护住王三。” 周小弟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基於信任,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仙儘管用!只要能救三哥,我这身子隨便您折腾!” “好小子,有义气。” 余庆讚许了一声。 隨即,一股柔和的水流,缓缓托著两样东西送到了岸边青石上。 周小弟借著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灰扑扑的布袋,还有几张黄色符籙。 “这袋子名为飞砂袋,乃是一件低阶法宝。虽然威力有限,但也不需要太多的法力驱动。” 余庆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几张符籙的话包括杀伐、防护等多种类型,你且贴身收好就是。” 周小弟连忙將那布袋、符籙揣进怀里。 “今晚你陪著王三,无论发生什么,莫要轻举妄动,一旦察觉异样,立刻在心中唤我,放开心神,切勿抵抗!” “小子记住了!” 做完这一切,周小弟点点头,转身匆匆朝著村东头的磨坊跑去。 …… 入夜,村东头的磨坊孤零零地立在河边不远处。 四个村里的壮小伙子正抱著木棍,倚在墙根底下打著哈欠。 他们也是被白天的事折腾得够呛,加上喝了那祛毒汤虽然保了命,但身体还是虚得厉害,此刻早已是困顿不堪。 “我说……那三娃平日里挺老实的,咋就能中邪了呢?” “谁知道啊,马仙师说的还能有假?不过……后来河边那么一闹,我心里也没底了。” “哎,不管咋样,咱们看好了人就行,只要別让他跑了,明儿送了官府,啥都清楚了。” 就在他们閒聊之际,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上风口。 他脸上蒙著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狠的小眼睛。 “一群泥腿子,也想坏我的好事?” 张烈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又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塞了进去。 隨后,他取出火摺子,轻轻吹亮,点燃了其中一头。 一股淡淡的青烟,顺著夜风飘向了磨坊门口。 这烟带著股淡淡的甜香味,却是有不少催眠致幻的效果。 那四个原本还在聊天的壮小伙,稍微吸了一口这香气,渐渐的也不再说话,几个呼吸间便睡死过去。 “哼,迷魂散的滋味如何?” 张烈得意地收起管子,倒並没有立刻进去。 他又等了片刻,確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跨过了那些汉子,推开了磨坊那扇破旧的木门。 磨坊內一片漆黑,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 张烈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王三。 此刻的王三,脑袋低垂,似乎也已经昏迷了过去。 至於墙角的周小弟,更是早已趴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嘿,都省了手脚。” 张烈轻笑一声,大步走向王三。 他今晚倒不用杀人,把人偷偷带走就是。 只要人不在了,明天马道人就能一口咬定是王三心里有鬼,趁夜逃跑了。 他走到王三面前。 却不曾想,那原本昏迷的周小弟突然动了! 倒是没有对著他出手,只是一掐手印,飞出四道符纸。 张烈一惊,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符纸飞向门外,却是化作水流,打在了门口睡去的几个汉子脸上! “啊!!好冷!!” “下雨了?!” 那四个汉子,被这兜头的冰水一激,顿时醒转了过来。 他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四顾。 “谁?!谁泼我水?!” 也就是这一下动静,瞬间打破了磨坊里的死寂。 张烈后退两步,回头看了眼几个汉子,又瞬间盯住周小弟。 “你没睡著?怎么可能?!” 但此时此刻,现实就在眼前。 那几人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看到了磨坊里的黑衣人! “大家快来啊!这里……这里……有贼人!” “该死的!” 张烈心中愤愤。 可是事情已经败露,此时若是不走,等这帮泥腿子彻底清醒过来,再引来更多村民…… 那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带走王三的念头。 “小杂种,坏我好事!”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迷烟的,那几张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只能以脱身为上了…… 又是恨恨的看了周小弟一眼。 张烈不再迟疑,反手从腰间又摸出一个黑色的纸包。 猛地一扬手,就要將那粉末朝著眾人撒去…… 面对张烈那即將撒出的毒粉,缩在角落里的『周小弟』,瞬间站了起来,他也直接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布袋。 呼—— 一股怪风,兀地在磨坊內捲起! 无数金色的砂砾从那小小的袋口中喷涌而出! “什么?!” 张烈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纸包完全撒开,那股强劲的怪风就迎面扑来! 他咆哮一声,连忙闭眼屏息,同时想要用袖子遮挡。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金石砂的威力。 金砂打在张烈身上,瞬间发出密集的闷响。 他惨叫著连连后退。 一旁的四个大汉早就看呆了。 他们只看到周小弟突然站起来,拿出一个袋子一指,便是狂风大作,金光漫天。 “这……是法术?” 张烈虽然狼狈,但他毕竟也是练气修士,又常年在江湖上刀头舔血,反应极快。 他强忍著剧痛,调动体內微弱法力,在身前放出一道淡灰色的气流。 同时,反手抓起旁边的一张木凳,朝著“周小弟”狠狠砸了过去,一下子又打断了余庆的施法。 余庆控制著周小弟的身体,脚步轻轻一错,避开了这一击。 漫天的金砂顿时为之一滯。 这时余庆再想掐诀,却是有心无力了。 周小弟的身体终究只是凡胎,再强行调用法力,这孩子事后得躺半个月不止啊…… “风紧,扯乎!” 张烈见这一击有些成效,也不敢恋战。 对方显然也是修士,而且手段诡异,那金砂法宝威力不俗,边上还有乡里的村民相助…… 再打下去,他这条老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借著金砂散去、视线受阻的瞬间,张烈猛地向后一撞。 “轰!” 本就破旧的磨坊后窗被他硬生生撞破,他整个人直接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 “贼人跑了!” “快追啊!” 有人想要去追,有人捡起火把去照亮。 “別追了。” “周小弟”喘著气,却是伸出手稍微拦了拦眾人。 他收起飞砂袋,慢慢转身走向王三。 “对了!还有三娃……三娃没事吧!” 汉子们连忙衝上来扶住即將倒下的王三。 王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还有些虚弱,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哥,你没事就好。” “周小弟”也是鬆了一口气。 “哎!周……周小弟啊,刚……刚才那是咋回事啊?你怎么……” 领头的小哥结结巴巴地问道。 “周小弟”望了望边上几人,却是缓缓开口。 “各位乡亲,实不相瞒。” “方才是金鲤大仙託梦显灵。” “大仙早已算到今夜有奸人要来陷害三哥,欲置他於死地,好栽赃嫁祸。所以特赐下法宝,並借我之手,惩奸除恶,护佑善良。” “金……金鲤大仙显灵?!” 几个汉子一听,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暂且放下了心思。 “原来是金鲤大仙!我就说嘛,咱们三娃是被冤枉的!” “刚才那个黑衣人是谁?太狠毒了,居然还下毒粉!” “没事。” 余庆再次借周小弟之口说道。 “那个傢伙虽然是跑了,但也暴露了马脚。他被大仙赐下的金砂所伤,脸上身上肯定留下了伤痕。” “几位哥哥且去通知七叔公,就说……凶手已经找到了!” “至於我……” 说完这句,余庆的神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小弟的身体猛地一软,晃了两下,恢復了清明,但也有些疲惫。 “我……我……好累” 周小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像是刚扛著二百斤粮食跑了十里地一样。 “小弟!小弟你怎么了!”王三挣扎著扑过来扶住他。 “没事……就是……实在有点没力气了……”周小弟虚弱地摆了摆手,“想睡觉……” …… 与此同时,万翠山脚下的一处密林里。 “哇——” 张烈捂著血肉模糊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衝进树林,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极其悽惨,全身到处都是血。 “老马……救……救我……” 看到树林里那个等待的身影,张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虚弱地喊道。 马道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没看张烈的伤势,劈头就是一句: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人呢?杀了没?” “没……没杀成……”张烈惨然道,“那小子……那小子有法宝!很厉害的法宝!一下子就把我打飞了!” “废物!真是废物!” 马道人一听,气得一脚踹在张烈身上,把本就重伤的他踹得翻了个滚。 “连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还让他用法宝打了?你是猪吗?” “老马,我……我是真的尽力了……那金砂……太厉害了……”张烈疼得满地打滚,哀求道。 “先……先给我点疗伤药……我快不行了……” 马道人看著在地上蠕动的张烈,眼中的厌恶和杀机一闪而逝。 但他忍住了。 这里离村子不远,动手容易留下痕跡。而且张烈如果现在死了,反而有些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阴惻惻的蹲下身子。 “老张啊,这事儿你办砸了。不仅没把人处理掉,反而把你自己给暴露了。” “现在全村人肯定都知道是你下的手,也肯定猜到了是我指使的。你说,明天官府的人来了,我该怎么解释?” “我……”张烈身子一僵。 “所以啊……”马道人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和一袋灵石,扔在张烈面前。 “这是疗伤药,和十块灵石。你拿著,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最好离开湘水地界,永远別回来。” “走?那你呢?”张烈颤抖著手捡起东西。 “我?”马道人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拂尘一甩,恢復了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我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明天,贫道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你这个心术不正的游方郎中,为了骗取药钱,故意下毒害人,还试图杀人灭口。” “而贫道,作为山神的使者,虽然一时不察被你蒙蔽,但最终还是大义灭亲,揭露了你的罪行。” “如此……罢了罢了!如此也好……” 张烈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抓著药瓶和灵石,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树林深处,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看著张烈消失的背影,马道人这才鬆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难看至极。 “该死的鱼妖……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神降赐宝……” “这次算你贏了一局。不过……” 第72章 此间诸事 翌日清晨,村里的打穀场上,早早就聚满了人。 在人群中央,那一身道袍的马道人却是垂头丧气。 此时的他,早没了往日那神仙风范。 虽然竭力想要挺直腰板,但眼神里的尷尬,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无量天尊……” 马道人乾咳了两声,对著围观的七叔公和一眾村民深深打了个稽首。 “诸位乡亲,贫道……贫道愧对大家啊!”他声音淒切。 “贫道也是一时不察,被那游方郎中张烈所蒙蔽! 我只当他是杏林同道,却不曾想,此人竟是包藏祸心,欲要谋害乡里的恶徒啊!” 说到此处,马道人捶胸顿首: “贫道不仅没能识破他的奸计,反而……反而险些冤枉了好人!若是昨夜真让那王三蒙冤受难,贫道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这都是贫道的修行不到家啊!” 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 只是所有的罪责,却一股脑全推到了已经跑没影的张烈身上。 村民们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心里有了疙瘩,昨晚也都看见了雷公爷的发怒和周小弟的神勇…… 但毕竟这马道人积威已久,在这一带经营多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彻底把人设给崩塌完的。 “马道长……这也不能全怪您。” 有个平日里颇为信奉山神的老妇人怯生生地说了一句。 “那张烈长得慈眉善目,谁知道心肠那么黑啊。” “是啊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有人开了头,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马道人见状,心中大石落下了一半。 只要这帮泥腿子不当场翻脸,不把他绑了送官,那就有迴旋的余地。 他立马打蛇隨棍上,正色道: “贫道虽是被蒙蔽,但错了便是错了!今日,贫道便回山为全村祈福!所有的香烛纸钱,贫道自掏腰包,绝不取分毫!” 这一手““以退为进”,不得不说还是有点用的。 至少村民们那怀疑的眼神又少了大半。 七叔公站在人群里,摇了摇头。 这老道士,就是想找个台阶下,然后赶紧溜之大吉。 但他也没戳破。 毕竟,马道人背后站著的是山神。 真要把脸撕破了,对村子也没什么好处。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养病养病。马道长既然有心祈福,那就隨他去吧。” 七叔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 马道人是灰溜溜地钻进了山林,头也不回地往万翠山方向跑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官道上便扬起了一阵尘土。 两匹快马绝尘而来,在村口勒住韁绳。 马上跳下两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吏员。 “谁是这里的保正?出来说话!” 领头的一名吏员高声喝道,声音洪亮。 七叔公不敢怠慢,连忙带著几个村里的长辈迎了上去。 “草民便是本村的保正,二位差爷一路辛苦,可是为了那邪法一事而来?” 那吏员打量了一下七叔公,微微点头: “不错。我等接到来报,说这村里出了邪法害人的大案,特来查验。听说凶手跑了?” “是,昨儿夜里就跑了。” 七叔公隱去了昨日那些神异,只是把其余诸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两位吏员听完,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他们虽然是凡人官差,但也都有修为在身,专门负责处理这种涉仙涉妖的案件。 “带我们去看看中毒的村民,还有那个磨坊。” 到了张婶家,查看了几个还没完全恢復的村民后,那年长的吏员伸出两指,搭在病人手腕上,灵力一探,隨即眉头紧锁。 “確实是『阴腐散』。” 他收回手,沉声道: “这东西是用腐烂尸气炼製的,一旦入体,便会不断侵蚀神气,若非发现得早,喝了些祛毒汤,怕是要大病一场!” 听到这话,屋里的家属顿时哭成了一片。 “这杀千刀的张烈啊!” 隨后,两人又来到了村东头的磨坊。 虽然经过了一夜,但地上的血跡还在,打斗的痕跡也很明显。 那吏员在墙角蹲下,用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沾了些地上残留的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 “蚀骨散……”他微微皱眉,放下手,闭目调息片刻,才接著开口: “既然有这等入了品的毒药,这凶手定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啊!” 陪同的村民听到这话,一个个也是连连后退,生怕不小心吸入那地上的粉末。 查验完毕,两位吏员在村公所落座。 一位年长的吏员却是嘆了口气,坦言道: “老丈,按规矩,这案子確实属於我们的管辖范畴……文书通缉令也会发下去……但是……”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咱们得实话实说。那个张烈,既然是个有修为的,又是一心想逃,往那深山老林里一钻,或是出了本县……咱们想抓到他,难如登天。” “更何况……” 旁边的年轻吏员伸出手划了一圈,补充了一句: “现在世道不太平,郡里案子堆积如山。那些出了人命的大案要案都查不过来,你们这村子虽然遭了罪,但万幸没死人。所以这案子的优先级……肯定是不高的。” 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大实话,官府的资源肯定要优先保全大局。 “唉……老头子明白了。多谢差爷据实相告。”七叔公嘆息一声,拱了拱手。 两位吏员正准备离开,却在临走前,被一个搬著石块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正是王三。 他虽遭逢大难,但周身气血磅礴,確实很难掩饰。 “嘿?!” 那年长的吏员叫住了王三。 “那娃娃,你过来。” “差爷唤我何事?”王三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几步跑了过来。 吏员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王三的肩膀,又让他伸出手,摸了摸脉。 “好根骨啊!” 吏员忍不住讚嘆一句。 “看你並未开灵窍,但这身子骨却十分结实。是不是练了什么外功武道?” 王三抿了抿嘴,只是说道: “是得了一些机缘,练了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吏员也没深究这机缘从何而来,只是看著王三,起了爱才之心。 “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留在这乡下种地,实在是可惜了。” “不如……跟我们回县城吧?” “去灵明司?”周围的村民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进了司里,只要通过考核,就能直接入职成为力士。” “司里还有教头传授修行法门,你若是表现好,以后若是能感气成功,那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三却是摇摇头,带著些歉意道: “多谢差爷。但是……小子不去。” “不去?” 两个吏员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是不是傻?”年轻吏员忍不住说道。 “小子不傻。”王三直起身子,目光清澈。 “只是小子已有师承。若是为了贪图前程而背弃师门,那即便修成了神仙,也只是个无情无义之辈。” “更何况……” “小子的根就在这儿。我想留在这里,护著这一方水土,护著这里的乡亲。” 两位吏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惋惜。 年长的吏员对王三更是多了一丝欣赏。 他拍了拍王三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有骨气!” “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强求。日后若是改了主意,或是遇上什么迈步过去的坎儿,儘管来郡城灵明司找我。我叫李青合。” 其实,李青合心里也清楚。 真有那等大志向、一心求长生的,大都不愿意进灵明司。 因为那是官场,是染缸。 虽然安稳,但琐事缠身,因果纠缠,若是没有极大的机缘,一辈子也就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吏,上限早就被锁死了。 而像王三这样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的少年,若是真有机遇,將来的成就,或许真比他们这些混饭吃的人要高得多。 送走了两位吏员,村子里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七叔公此时却是把村里各户当家人召集到了祠堂。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大傢伙儿心里也都有数了。” “马道长走了,那张烈更是个没影儿的。咱们这仇,官府是指望不上了。但日子还得过。” “我琢磨著……” “七叔公,您就说咋办吧!”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七叔公看了一圈眾人,“咱们在村口溪边,给金鲤大仙立个庙!” “庙不在大,心诚则灵。也不用那些三牲大祭,咱们只要平日里多去上柱香,把家里打的鱼、收的果子供一点,大仙就能保佑咱们风调雨顺。” “这个可以!” 村民们纷纷附和。 “那……山神那边咋办?”有人有些担忧,“毕竟拜了这么多年了,万一……” “山神那边,也不能断。”七叔公摆摆手。 “香火还是照样上,逢年过节的供奉也不少。” “这就叫……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对!就这么办!” …… 散会之后,七叔公一个人坐在祠堂的门槛上。 “七叔公。”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周小弟从一边走了出来。 “是周娃子啊。”七叔公並不意外,招了招手,“过来坐。” 周小弟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叠草纸,递了过去。 “这是啥?”七叔公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画著许多机械线条。 “七叔公,昨天晚上……金鲤大仙除了救三哥,还给了我这个。” “这是『营造法式』!” “大仙说了,咱们这村子地势高,用水难。用这些法子,造出这些水车、筒车,不需要法力,那些在坡上的旱地,就能变成水浇地了!!” “哦?” 七叔公有些惊讶的接过。 “我前天就提了一嘴,金鲤大仙这就拿过来了?” 他正想著召集大家一起把这事办了,却突然皱眉想到了什么。 “等等……不成,现在还不行。” “咋了七叔公?”周小弟不解。 七叔公看著那图纸,面露难色: “这可是个大工程,得费不少人工和木料。可是……前些日子你不是说,大仙让你带话,说今年要有大水吗?” “要是现在造了,这大水一来,全给冲没了,那不是白瞎了吗?” “对哦!”周小弟也是一拍脑门。 他光顾著兴奋了,把这茬给忘了。 “周娃子,你再去一趟河边。”七叔公想了想,吩咐道。 “你去问问大仙,这大水……大概什么时候来?大概有多大?咱们这心里得有个数啊,也好安排什么时候动工。” “行!我现在就去!” 周小弟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收好图纸,一溜烟地朝河边跑去。 …… “金鲤大仙……大仙您在吗?弟子有事相询……” 水面微漾。 “我在。” 一个清朗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大仙,村里人都已经商量好了,要给您立庙!” 周小弟先是匯报了这个好消息。 “嗯,我知道了。” 余庆的声音听起来並不怎么意外。 “不过大仙……七叔公想问,您之前示警说的那场大水……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呀?我们想著等水过了,再按您的图纸造那个水车。” 洞府之中的余庆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这老头,还挺稳。 他沉吟了片刻,推算了一下。 加之事务司最近也有些风声,心里也稍微有了点底。 “你去告诉七叔公。” 余庆传音道。 “事务司那边已经很紧张了,按照现在的態势,快则三五日,慢则六七日,这水肯定会来!” “让大家都做好准备,贵重东西一定不要放在低处。” “好嘞好嘞!”周小弟连连点头。 匯报完正事,周小弟又从怀里掏出了布袋和几张还没用完的符籙。 “大仙,这是您昨晚借给我的法宝和仙符。那贼人被打跑了,这些宝贝……” “你就暂且留著吧。”余庆思索片刻,给出了答覆。 “那马道人还在山里,你既是我的庙祝……嗯,以后你就是我的庙祝了。到时候我降神的话手里还是要有点东西的。” “这……” “行了行了,没事。”余庆笑了笑。 “我这儿正忙著呢,没事別老瞎召唤。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上架感言 其实感觉也没啥好说的欸 就是想著写点东西,然后莫名其妙的写著写著就二十万字了 之前还真没一口气写过这么多字 感觉和写那种两三万字的短篇完全不一样 要说的话 还是感谢愿意支持我的书友 讲道理一个人打单机肯定是坚持不下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多多发言 因为我本人也不是一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 其他的就没啥好说的了 就这样 第74章 香火法域 第74章 香火法域 切断了与周小弟的联繫,洞府之中,水波幽幽。 方才他对周小弟说“正忙著”,这倒不是託词推脱,而是確有其事。 此时此刻,若以神观之,便能瞧见正有丝丝缕缕微弱的白色烟气,正从那遥远的岸上,如百川归海般匯聚到这洞府之中,最后缠绕在他的身侧。 这便是香火。 “终於————见到点回头钱了。” 余庆看著繚绕在周身,渐渐有些许积蓄之势的白色光雾,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欣慰。 经过这些天又是託梦、又是显圣,甚至还不惜借出身外化身、乃至法宝符籙的连番折腾,这播下的种子,总算是长出了苗,开出了花。 虽然现在还不算多,甚至只能说是涓涓细流。 但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比起前些日子只有周小弟和王三断断续续提供的可怜状况,如今这景象已然强上太多o 起码————算是有了一股稳定的源头活水———— 然而,面对这令无数神只妖魔趋之若鶩的宝贝,余庆倒也没有急著鯨吞海吸。 他围著这丝丝缕缕的香火是转了又转,神色凝重,甚至还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原因无他。 关於这“香火愿力”,实在是眾说纷紜。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艷的大能前辈专门做过研究,留下的典籍若是堆起来,恐怕能把这湘水乃至长江都直接填满。 究其原因,这东西实在是把双刃剑。 它本质上是眾生的念力,是凡人精气神中溢出的一点灵光,裹挟著他们最强烈的情感与愿望。 但也正因如此,它太杂了。 这里面,既有纯粹的虔诚与感激,也有祈求发財、求子、祛病的贪慾,甚至还有夹杂在潜意识里的恐惧、怨恨与痴迷。 这就是所谓的“红尘之毒”。 修行之人,讲究的是一颗道心通透,纤尘不染。 若是贸然吸收这些並未提纯的香火,任由那些纷乱繁杂的眾生念头侵入识海,轻则心浮气躁,难以入定,重则道心蒙尘,甚至走火入魔,迷失真我———— 可即便副作用如此之大,为何诸多天神地只,乃至许多正统修士,依然对这香火趋之若鶩,视作珍宝? 自然是因为它的妙处,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无视风险继续安装。 单从修行的角度去看,这香火愿力经过特殊法门提炼之后,便有两种令人难以拒绝的好处。 其一,便是洗炼之后,可以直接转化为精纯的灵力,用来提升修为。 这种提升,虽然不如自己苦修来得根基扎实,但胜在快。 对於那些卡在瓶颈期动弹不得的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其二,则是加持。藉由香火愿力加持,可以极大地增幅自身的法力,施展出种种神异手段。 就是余庆之前施展的雷符,若有足够香火加持,威力也能轻鬆提升个两三成。 而如果从神道的角度来看,那就更不用说了。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神道体系,从下到上,那就是建立在这虚无縹緲却又重若千钧的香火之上的。 似阴司眾神,林素、王安之流,哪怕是做到李鼎那个位置,终究还是鬼修之身。 鬼乃纯阴之体,受天地阳气所冲,若是离了生人地界,没了肉身依託,修行的路子基本就是越走越窄,举步维艰。 想要更进一步,得窥阳神大道,除了极罕见的天材地宝外,最靠谱的路径就是依靠万民香火来重塑金身,以眾生愿力塑造那一丝金性。 再不济,也可以靠香火凝聚法域,护佑魂体,保住自身不至於魂飞魄散———— 像那些常年受香火供奉的领地里,比如城隍庙、土地庙,乃至水府,若是有心,执掌一方者便可直接以香火形成一方“小法域”。 身在法域之中,神祇的实力会得到极大的加强,无论是防御、感知还是攻击,都能得到质的飞跃。 而外来的敌人,进入法域便如入泥沼,实力大打折扣。 这也是为什么李鼎之前说,兼职城隍最大的弊端是容易在法域之外被偷袭的原因。 还有那些专门消耗香火的神道法术———— 就像余庆之前施展的【託梦之术】与【降神之术】。若是用自身的神识和法力去硬顶,消耗巨大,且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 但若是有足够的香火作为燃料,这门槛就直接被踏平了。 香火燃烧之间,便可构建起沟通阴阳的桥樑,根本不需要太过高深的神识修为也能轻鬆施展。 据说在八百年前,就曾有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州府大员。他为官清廉,造福一方,救民於水火,死后万民哭丧,家家户户为其立长生牌位,日夜祭拜。 那匯聚而来的万民香火,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就在他头七那晚,竟是直接借著这股庞大无比的愿力,死后封神,甚至略过了阴神鬼修的漫长积蓄阶段,直接立地而化作了“人仙”! 虽然实际上並没有经过修炼,没有那些神通术法在身,但这本质位格,已然等同於金丹!只要稍加修炼,那就是真正的一方巨擘。 这就是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总之,神道之事,就没有香火办不成的———— 但是———— 余庆虽然眼热,却还是有些追求的———— 他所求的,乃是那无穷无尽的大自在、大逍遥。 神道虽好,却也有著致命的桎梏那就是“受制於人”。 香火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束缚的枷锁。 你拿了百姓的香火,就得受百姓的愿力牵绊。百姓求风调雨顺,你就得行云布雨;百姓求驱邪避灾,你就得斩妖除魔。 若是做得不好,香火断绝,神位崩塌,到时候反噬起来,可就直接檣櫓灰飞烟灭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妖仙比较好。” 余庆打定主意。 对於这香火,他並不打算像那些纯粹的神只一样,將其完全吸纳进体內,哪怕能快速提升修为也不行。 那红尘杂念太多,万一炼化不乾净,把自己这颗求道之心给染脏了,那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大部分的香火,还是先存在这腰牌之中吧。”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青铜腰牌。 作为天庭正授的神职凭证,这腰牌本就有吸纳、储存香火的功能。 將其存在里面,不仅安全,而且还有个更实在的用途一上交考核! 水府的考功司可是明码標价的,香火可以直接兑换为功勋! 而功勋,可以换丹药、换功法、换灵材,甚至是换更高级的官职和地盘。 这才是最硬通的货幣,而且完全没有副作用! “把这些挖出来的矿交给水府,通通换成绩效才是正道!” 余庆嘿嘿一笑,法力微动,牵引著洞府內大部分的白色烟气,缓缓注入那青铜腰牌之中。 腰牌一震,表面的篆字都开始散发出微微的金光。 不过,他並没有把所有的香火都存进去。 他还留了一小部分,大约也就两三缕的样子,在指尖缠绕。 “完全不用也不行,毕竟我也要在这里继续干下去,有些手段离了香火还真玩不转。 “” 隨著信徒的增加,如果每一次都要像之前那样,通过神识强行入梦,或者专门等著对方祈祷时才能建立联繫,那也太被动、太累了。 现在的信徒只有王三、周小弟和七叔公几个,他还勉强应付得过来。 可若是以后全村几百號人,甚至周边几个村子都信了他,每天成千上百个祈愿涌进来,他光是处理这些消息都得累死,哪还有时间修炼? “所以还是要弄个法域雏形才是。” 余庆脑海中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像城隍庙那等完整的法域他自然是建造不起来。 可利用香火愿力,在自己的道场之中弄一个小小的精神空间还是可以的。 一方面可以试试香火念力对自身的加持效果,另一方面就更是方便了他处理这些个祈愿嘛———— 那个时候,很多需要在梦中进行的操作,就可以直接在法域中完成,不仅是祈愿想看就看,甚至还能把村名提出的问题分给周小弟他们去解决。 想到就做。 这玩意到底也不难,就是看耐心而已。 “敕!” 他低喝一声,指尖那几缕香火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无色透明的火焰。 这並非凡火,而是神道之火,也就是传说中的“心火”。 余庆闭上双眼,將神识完全融入这团心火之中,以神念为笔,以香火为墨,以这洞府空间为纸,开始勾勒。 起初,那火光摇曳不定,好几次都差点熄灭。 毕竟是第一次操作,手生得很。 但多书几笔,那团心火便开始稳定下来。 在余庆的意念引导下,它渐渐铺开,瀰漫到了整个洞府的大小。 若是此时张开神识,便能发现。 余庆的洞府內,除了原本的河水,还多了一道无形河流。 它流淌、盘旋,却显出道道生生不绝的意味———— 成了! 余庆睁开眼睛就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原本飘散的念头,都化作滴滴河水,投入那无形河流之中。 余庆试著分出一缕神念。 “大仙保佑!我也要努力!爭取早日练出气感!” 哦?这是王三啊———— “金鲤大仙吶,保佑这次大水別冲毁了村子————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又是七叔公的声音———— 这下,不用神魂出窍,就能处理这些消息了。 而且,在简易法域之內,他再施展神道法术,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 余庆看著那只有洞府大小的无形河流,又看了看还在消耗的香火。 “这玩意儿確实也是开了就不能停啊。” 要维持运转,就得不断投入香火。 一旦香火断绝,这方法域也会隨之崩塌。 “这是要我一直发展香火啊————” 余庆嘆了口气。 果然,开了公司就得操心营收,当了老板就得想著发工资,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他感慨之际,识海深处,那熟悉的玉册翻动声,却又响了起来。 【今日考评:中上—有功。】 【评语:得生民香火,又有法域初成,可称有功矣。】 【录功为:【道法点】*1。】 “嗯?!” “中上?!真的是中上?!” 余庆稍微愣了楞神。 隨即丝丝喜悦涌上心头。 丫的,他这几天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连修炼时间都挤压了不少,又是安排水族精怪,又是外出考察的,甚至还抽空弄了些销售渠道。 可结果这《考功录》,每天就守著那【中平】的评语不肯鬆口。 什么勤於俗务之类的,看得余庆都不想吐槽。 奖励更是看的人没话说。 什么一品灵泥,清露草种子———— 难道真就万般皆下品只有修道高吗? 搞搞商业还不行了———— 但他也拿这金手指没办法,毕竟是人家发奖励,解释权归考功录所有。 但令他意外的是,今天他只是稍稍回归了一下“本职”。 这考功录直接就给了一个【中上】的评价! 不过虽然没料到,余庆还是想说一句:“真香!” 管它是俗务还是正事,只要给奖励,那就是好系统! 尤其是这次奖励的,又是一枚珍贵无比的【道法点】。 “道法点啊——————道法点————” し著し著———— 他的阴光落在了自己玉册的最下方。 【天赋:吞江食流(初窥门径)】 【描述:可滤食水精,温席肉身。若至大成,游若星渊,张口可吞江並海,消化万物以为己用。】 这个天赋,自从获得以来,余庆一直在用。 也就是每天早上拿来吃“早饭”,吸两口水中精粹,省点药钱。 效果嘛————只能说聊胜於无。 距离描述中那种“吞江並海”的境界,差了大概丝就是十万八千里吧。 但是! 想都不用想! 这个天赋的潜力,绝对不止於此! 尤其是对於妖族来说,肉身就是根本。 而这吞噬之法,向来是妖族提升肉身最霸道、最直接的途径。 只是因为这“初窥门径”的等级狗低,消化能力有限,所以才显现不出威力来。 “如果————我现在就把它加上去呢?” 第75章 拔高根性 第75章 拔高根性 隨著余庆心念一动,那道法点化作一道流光,落到玉册之上。 【吞江食流】四字,顿时泛起阵阵萤光,片刻之后,那跟在后方的小字也变成了渐入佳境———— 而对於身体来说,最直接的反馈却是一股从胃里传过来的、浅浅的飢饿感。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前世的菜名都开始在脑海中流转起来,想想都流口水———— 可惜,自己这倒不是腹中空空,却更像是身体在呼唤著要多些营养的滋养———— 而且这里也只有水啊———— 他嘆了口气,按下心中杂念尝试著按照新的感悟来运转神通。 “呼——吸——” 顺著本能,他自然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以往,他虽为妖修,呼吸吐纳间也是吸入水中些微灵气,只有运转功法时才会主动吸收专门的水行灵气。 但现在隨著那神通的晋升,水流自然从口入,经鳃出。 一股股无形的水行精粹却都被截留了下来。 无论是法力还是肉身,都有了些微小却可感的进步。 呼吸就变强———— 这不是某洋柿子的经典外掛吗———— 虽然是超级削弱版———— 心里的思绪漫天飞舞,本能却在一直不断吞吐著循环。 余庆只觉得自己现在格外放鬆———— 徜徉一阵之后,他才把意识重新沉回识海再看玉册,其上文字已然变更: 【天赋:吞江食流(渐入佳境)】 【描述:纳川入海,在於身即是海。】 看著效果的话———— 余庆的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这还不仅仅是消化的速度啊。” 最根本的变化,在於他的“根性”。 “是我的资质,在提升!或者说是对水属灵机的感应与吸收上限,实实在在地被拔高了一截。” “怪不得这天赋描述里敢说吞江並海”,合著才入门没多久就能给干成天灵根是吧————” 感受著体內充盈法力,余庆甚至开始琢磨著再去哪里找点水脉好好加个餐。 “叮” 就在此时,胸口的青铜腰牌,开始震动起来。 “嗯?急讯?”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腰牌之中。 “眾巡河使听令!” “接上峰急报!” “经由湘水宫推演,加上连日来上游雨势匯聚。” “今已定下,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湘水全境將迎来入春以来最大的汛期洪峰!” “届时,府君大人將亲自归来,坐镇清涟水府,手持水部令旗,亲自调动方圆千里天地水行灵气,主持行雨泄洪之事!” “此事关乎两岸万千生灵性命,亦关乎我水府一年的功绩考核!” “自即刻起,全府上下,进入一级戒备状態!” “各辖区巡河使,必须死守岗位,哪怕是一块石头,都不许出现差错!” “三日之后?这么快?” 余庆眉头紧锁。 虽然之前早就和周小弟他们吹过风,说要发大水,心里也有了准备。 但这具体的日子一定下来,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特別是府君大人亲自归来坐镇———— 以往都只是由副官待管,这回居然要主官直接主持。 —— 余庆在洞府里转了两圈。 “看来我这两天也得先把修行放一放了。” “还好河道已经拓宽,两岸的加固工程虽然没做完,但也差不多了。” “还有村民那边,得再催催他们,別捨不得那点瓶瓶罐罐,赶紧往山上搬吧!” 正当他一边盘算这自己这些天的准备,一边自我安慰的时侯,归有禄却给他发了条足以惊掉下巴的私信。 【余老弟,这次行雨,关乎咱们湘水宫未来百年的气运,也关乎湘君大人的道途!若是办砸了,就连府君大人也是吃不了兜著走!你手底下那些新收的水族,这时候別藏著掖著了,都给我拉出去用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余庆在水中为这行將到来的大汛开始忙碌准备———— 而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內却烛光闪烁———— 山神还是那落魄书生的模样,只是此时,却比前些天更加焦虑了。 他来回飘荡带起的阴风都让马道人心烦不已。 —— “怎么办————怎么办啊?!” 山神声音嘶,话语中透著些绝望。 “你的计策失败之后,今天几乎没有香火进帐!” “那帮愚民,都妖去给他立上生祠了!” “老马啊!老马!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啊?” “还好山君大人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没有空来处理这些杂事!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把基本盘都给丟了————” 作为山君座下的倀鬼,他太清楚那位万翠山之主的手段了。 什么“同僚”、“下属”,在那位眼里,都不过是工具和口粮。 有用的时候,赏你一口剩饭吃。 没用的时.——————那就直接变成饭———— 坐在蒲团上的马道人却异常冷静。 甚至,还有閒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如若不是化成了鬼,可以想见山神此时的狼狈。 大概是哭的没有力气了吧———— “我若是活不成,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先吸乾了当垫背的!” 山神见他这样子,显得气急败坏。 “急什么?” 马道人放下茶杯,微微皱眉。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贫道都不急,你个做神的急成这样,也不怕掉了价。” “你!你!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高人?” 山神气急败坏。 “我早就说过,直接动用法力,在村里製造一场山崩或者泥石流,把那些不听话的刁民震慑一下!你非要说什么徐徐图之,说什么怕搞臭名声!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个张烈还跑了!” “到底你是读书人还是我是读书人?我都说了那是意外。” 马道人摇摇头,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没料到那鱼妖竟然捨得下本钱,连法宝都给了那凡人小子。” “不过————” 他话锋一转,站起身来,拂尘轻轻一甩。 “一时的成败算得了什么?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 “既然软的不行,阴的不行,那咱们就来硬的!” “硬的?”山神一愣,“你的意思是————你要亲自动手,收拾那鱼妖?” “不。” 马道人摇了摇头。 “水府的那些傢伙虽然討厌,但实力还是在的,我这三脚猫的功夫,那里斗得过那些水中精怪————” “那你的意思是?” 马道人阴惻惻地笑了两声,从袖中摸出一块不知是什么骨头打磨成的符牌。 “咱们动不了手,不代表別人动不了。” “我已经联繫好了黑风。” “黑风?那头野猪精?” 山神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名號並不陌生,甚至还有些鄙夷。 “那傢伙不过是个初入养气后期的妖修,也就是仗著皮糙肉厚。他能有什么用?那鱼妖虽然修为不如他,但只要缩在水里,那是他的主场,黑风下去了也是送菜!” “而且————”山神警惕地看著马道人,“这傢伙不是一直眼高於顶吗?之前好几次想要拉拢他,都被他给撅了回来。” “此一时彼一时。” 马道人胸有成竹。 “那黑风虽然看不上咱们,但他贪啊。” “我已经许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山神尖叫起来。 “你疯了!哪来那么多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马道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次不用他下水去拼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哼哼————对付不了那条鲤鱼,我们还对付不了那些愚民吗————” 马道人走到庙门口。 “让它在一个合適的时候,衝进村子,大肆破坏!” “到时候,安排个村民哭爹喊娘地求金鲤大仙救命。” “可是!” 马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河神不过是个养气期的小鱼,又没有化形,上不了岸。各种手段都施展不开,纵使藉助信眾之手施展符籙,也不可能对抗黑风————” “等到黑风把村子搅得天翻地覆,把那所谓的大仙”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让村民们看到他无能为力的时候————” “那时候,贫道再“恰好”赶到!” 马道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个仙风道骨的姿势。 “只需要与其周旋一番,然后做出一副拼死保护村民的样子,最后力竭”之下,不得不请出山神大人的法旨————” “那黑风拿了钱,自然会配合演戏,假装不敌退走。” “如此一来,高下立判!” “一边是只能看著村子被毁却无能为力的河神,一边是虽然来得晚了点,但拼死护佑乡里的山神。” “你说,那些嚇破了胆的泥腿子,最后会选谁?” “妙啊!” 山神激动得浑身颤抖,那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老马,你果然够毒!这招借刀杀人,再加釜底抽薪,简直是天衣无缝!”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 “可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一灵石啊!这得咱们攒多久?” “还有,那黑风大王是山里的妖修,咱们跟他一向不对付。这次请他,不仅要花钱,还要欠他人情。他在山里也是公刺头,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求到他头上————” 这其事的事永,其实很微妙。 山君作为这一方的老大,手席下其实有两套班子。 一套就是像这草头山神和马道人这种倀鬼和人族散修,负责收集香火,打理俗务。 另一套,自然就是山君大人原来作为山项妖王时的追隨者了,也就是像黑风这样的妖修———— 最气的就是这些妖修什么都不懂,还喜欢指手画脚。 甚至还无视山君大人的要求,大搞歧视,说他们这些人都伍是山君大人的奴才罢了,用凡项的话来讲,不过是皇帝跟前的“太监”———— 平时双方就互相看不顺眼。 这次要低头去求这帮“蛮子”办事,山神心里確实有点过不去那道坎,而且还得大出血。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马道人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位置没了,命没了,你留著那些灵石带进棺材里吗?” 山神咬著牙,犹豫了半天,正准备忍痛掏钱时———— 一伍伍有巴掌大小的纸鹤,忽然扑稜稜地从世门外飞了进来。 “嗯?是山君府那边的消息?” 山神连忙取下纸鹤。 隨著他一点鬼气注入,那纸鹤自行燃烧,化作简洁的一句话。 片刻之后,山神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错愕,紧接著是狂喜,最后竟是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马道人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什么消息把你乐成这样?” 山神止住笑声,又轻轻勾起嘴角。 “老马,你知道这传讯里说了什么吗?” “区府那边有大动作了!三日之后,湘区將开启云区大阵,据说要调动千里水汽,行云布雨!” “防汛?”马道人一愣,隨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跟咱们有什么事永?发大区淹的是他们河道,咱们这万翠山地势高,又淹不到世里来。” “你糊涂啊!” 山神兴奋地指了指山下。 “区府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命令,那公小小的巡河使,他敢不听吗?” “三日之后,大阵开启,洪区滔天。他余庆身为巡河使,那是必须要死守河道,引导区流的!那是他的天职!也是他的死穴!” “到时候,他光是应付洪区就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管岸上的?” “你的意思是————”马道人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没错!” 山神阴森森地笑道。 “原本咱们还担心他在区里放冷箭,或者搞什么降神之术来捣乱。现在好了,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三天后!就在洪水来的那天!” “咱们让那黑风动手!” “那时候,洪区泛滥,村民们本就恐慌无助。然后又有妖兽袭村,那是雪上加霜!” “这次我也不心疼钱了!赶紧乘机把香火抢回来才是!” ( 第76章 將至 第76章 將至 次日清晨,沉沙集。 “你这消息————肯定得值这二十枚灵石吧————” 余庆一脸不情愿的把预定情报的二十灵石拨给了老滑。 “哎哟,我的余大人嘞!”老滑连忙把灵石揣进怀里,赌咒发誓道:“我老滑虽然贪財,但信誉那可是金字招牌!这消息,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万翠山那边一只负责给那些妖大王挖草药的穿山甲小妖嘴里翘出来的。” “那穿山甲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地底下钻来钻去,听墙根是一把好手。这情报,绝对保真!” 余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老滑左右看了看,凑近了说道:“咱们先说那山神。大人您之前也猜到了,那就是个倀鬼。但他生前可有点说法,据说是个外地的书生,路过万翠山时,不小心撞见了那位正饿著————” “那位大概是那时正好需要个帮手打理俗务,加上那书生確实有些文采,死后怨气不散,便將其拘了魂,炼成了倀鬼,扶上了这草头神的位置。” “所以说,那山神看著风光,实则內里空虚,性格懦弱,就是个被吃掉的可怜虫罢了。加上被炼成倀鬼多年,早已没了主见,不值得一提。” “那马道人呢?”余庆追问道,这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这老杂毛————”老滑轻笑一声,继续道:“他本名叫马全,早些年是个在那三不管地带混跡的邪修散人。手底下虽然只有几手庄稼把式的左道邪术,但这人脑子好使,心狠手辣,而且脸皮厚,特別会钻营。” “据那穿山甲说,这马道人在山里头,那是左右逢源。虽然因为实力只是练气四层,那些个筑基的大妖將都没把他放在心上,但这廝愣是凭著三寸不烂之舌,给各路妖大王跑腿、送礼、甚至是拉皮条,混了个脸熟。” “山里那些个妖怪,大多头脑简单,一来二去,虽然没人真心敬重他,但也都不好意思隨手拍死他。他就这么在夹缝里活得滋润。” “至於那山神————”老滑嗤笑一声,“那是真被他忽悠瘤了。一个生前只会读死书、 死后又没了主见的倀鬼,哪玩得过这老江湖?没几年功夫,那就被马道人拿捏得死死的,几乎是言听计从。” “现在这庙里,说是山神当家,其实背后出主意的,全是这姓马的。” 余庆微微頷首,这和他的观察基本一致。 “不过,还有一点————”老滑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马道人虽然看著像是个孤魂野鬼,但最近那穿山甲听墙根的时候,隱约听到他和一只在山里极有分量的筑基妖將走得很近。” “筑基妖將?” “对,虽然那小妖不肯说是谁,但也说那位在山里很有威望。” “原来如此————”余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关係网,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一些。 “行,这消息值这价。” 他也不可能抓著老滑刨根问底,那马道人到底去深山里送了什么礼,说了什么话。 有这些,也勉强够了,很多时候,不就是差这一点半点吗。 “谢大人赏!”老滑美滋滋地收起灵石。 余庆也不多留,转身正准备回云母溪,还没游出多远,迎面却撞见了一位急匆匆的身影。 那是一条个头硕大的鰱鱼精火急火燎的,差点跟余庆撞了个满怀。 “哎哟!谁啊这是————” 那鰱鱼精剎住身形,抬头一看,原本有些急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嘿!余老弟!真是巧了,我这正打算去你那儿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 余庆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位同僚。 此妖名为孙驰,负责的辖区乃是“赤水滩”,就在云母溪的北边,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说话办事向来风风火火。 不过两人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並没有太多往来。 余庆心中有些奇怪:“孙老哥?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急了?不知找小弟有何贵干?” “还能有什么事!大水的事唄!” 孙驰一拍大腿,也不见外,直接拉住余庆的袖子往路边带了带,免得挡了別人的道。 “老弟你也收到上头的急令了吧?三天后,洪峰过境,府君亲自坐镇行雨!” “收到了,我这不正准备採买点物资就回去备战吗。”余庆点头。 “那就对了!”孙驰一脸严肃,“还有啊!我琢磨著,这事儿咱们单干不行啊。” “你想,咱们这一片,你是云母溪,我在赤水滩,再往东是老李的落雁河————咱们这几条支流,最终都是要匯入湘水主干道的。” “到时候上游大水一下来,咱们要是各顾各的,只想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水排出去,那非乱套不可。” “比如我把闸门全开了,一股脑把水往你下游冲,那你下游要是堵了,岂不是要把你的地盘给淹了?反过来也一样,要是大家都在一个时辰里泄洪,那主河道那边受得了吗? 到时候水位倒灌,咱们谁都別想跑!” 余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孙老哥言之有理!”余庆正色道,“这確实是个大问题。若是协调不好,这就是一场人为的灾难。” “是吧!”孙驰见余庆赞同,顿时更来劲了,“所以啊,我打算牵个头,把咱们这一片儿,挨著的四五个巡河使都叫到一起,在水府里开个小会,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 “我这刚发完几道传讯符,正准备去通知你,结果在这儿碰上了。怎么说?老弟给不给这个面子?” “这是利人利己的大好事,小弟自然义不容辞。”余庆一口应下。 “那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下午!咱们水府巡水司的西侧殿见!你也別急著走了,我也正要买点东西,你看我这单子————” 孙驰说著,把自己擬定好的採买清单递给余庆看了看。 余庆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列的都是些极其实用的防汛器械。 比如“定流桩”,这是一种能够打入河床深处,用来稳固水脉、引导暗流走向的法器。 还有“分波网”,用来拦截洪水中裹挟的大型浮木和巨石,防止撞毁堤岸。 “不错啊,这物理固定的手段也不可少。” 余庆暗暗点头。 於是,两人便结伴而行,在这坊市中又是一番大採购。 余庆跟著孙驰,在一家名为“千结坊”的铺子里,一口气买了两组定流桩,又买了两张巨大分波网。 花销虽然不小,但想到接下来的硬仗,这钱是绝对不能省的。 下午,清涟水府,巡水司侧殿。 几张石桌拼在一起,上面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湘水水系图。 除了余庆和孙驰,陆续又有三位巡河使赶到。 一个是负责“落雁河”的老李,真身是一只老鱼,平时笑呵呵的,但据说极其抠门。 另一个是“九曲湾”的巡使,是只青蟹精,也是谢歇那个族群的长辈,话不多,闷头喝茶。 还有一个是“白沙汀”的一位女巡使,是个河蚌成精,性子比较柔弱,一听到发大水就愁眉苦脸。 “人都齐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孙驰是个急性子,也不寒暄,直接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 “各位,三天后的大汛,咱们必须得抱团。我的想法是,咱们按时辰,分批次泄洪。” “比如,第一波洪峰到达的时候,作为最上游的我,先截留三成,放七成。等这波过了云母溪,余老弟你那里再开始开闸————” 然而,话还没说完,那个负责落雁河的老李就不干了。 “孙老哥,这不行啊!” 老李拍著桌子,两撇长须抖动著:“你那赤水滩地势低洼,多截留一点没事。我这落雁河可是有名的窄!河道就那么宽,要是让我截留,水漫过堤坝,两岸的农田全得毁了!那些凡人若是去庙里哭诉,扣了我的香火功德,谁负责?” “嘿!你这就没道理了!”孙驰眼珠子一瞪,“你不截留,水全衝到我这儿来,我那滩涂上的灵田怎么办?我就活该被淹?” “那我也没法子啊!要不你让余老弟多担待点?”老李把皮球踢给了余庆,“云母溪我也去过,那边没什么人烟,淹了也就淹了嘛。” 余庆一听,脸顿时沉了下来。 “李老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云母溪两岸確实人少,但也不是没村子。再说了,我刚花了灵石扩建河道,还没回本呢。凭什么我要当这个冤大头?” “而且,我上游若是堵了,回头水倒灌进万翠山的地下水脉,引起山崩,这责任算谁的?” 余庆直接把万翠山给搬了出来。 那河蚌女巡使也怯生生加了一句:“我那白沙汀地势最平,水流稍微急一点,沙子就全冲跑了————你们可別全往我这儿赶啊。” 一时间,侧殿內吵成了一锅粥。 大家各有各的难处,谁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成全大局。 眼看局面就要僵住,孙驰有些急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都別吵了!再吵下去,大水都衝到家门口了!” “这样!咱们折中一下!” 孙驰指著地图,画了一条线:“咱们设定一个警戒水位。不管是谁,只要水位没超过警戒线,就给我全力蓄水,不许往下游放!一旦超过了,立刻发传讯符通知下游,下游做好准备,上游再开闸。” “並且,咱们可以利用这三天时间,在几个关键的交匯点,联手布下几个临时的分流阵法。把多余的水,引导到那几片没人要的荒沼泽里去!” “这布阵的灵石,咱们五家平摊!谁也不许多嘴!” 孙驰这一番话,虽然有些霸道,但也確实是最可行的方案。 分流到荒沼泽,虽然那是无主之地,没什么油水,但总比淹了自己的地盘好。 老李盘算了一下,虽然要出点血布阵,但总好过担责,便勉强点了点头:“行吧,如果是这样,我没意见。” 余庆和另外两人也表示同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立个字据,谁要是到时候掉链子,別怪我们其他四人联手去府君面前告状!” 孙驰雷厉风行,当场擬好了契约。 眾人在上面签下名字,又留下了神识烙印。 这下,一份简单的“攻守同盟”算是达成了。 会议结束,眾人各自散去,准备回去落实阵法的事。 余庆刚走出侧殿大门,正准备驾水而去。 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负责“九曲湾”的青蟹精巡使,名叫谢远。 “谢老哥,还有事?”余庆有些意外。 这谢远在会上基本没怎么说话,全程就闷头签了个字。 谢远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余老弟,我刚才听说,你请了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儿谢歇,去把你那云母溪的河道给扩建了?” “是有这回事。”余庆点头,“谢歇手艺不错,干活也利索。” “那是!”谢远有些自豪地挥了挥大钳子,“那是咱们家族的看家本领。” 隨后,他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说道:“不过,老弟啊,这河道扩建————你可不能光自己掏腰包啊。” “嗯?”余庆心中一动,“老哥这是什么意思?” 谢远嘿嘿一笑:“咱们这水利基建”,可是为了预防水患、造福一方的公事!按照水府的规矩,这种工程,虽然得自己先垫资,但是事后是可以去工务司申请报销的!” “这我倒是听过一些,可咱们这种也不是大型工程,只能报销一部分吧?!”余庆有些迟疑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手续稍微麻烦点,得有人证明工程確实是为了防汛,还得验收合格。” 谢远拍了拍胸脯:“实不相瞒,我也在九曲湾扩了一段河道。但是我自己去申请,人微言轻,那帮工务司的卡得很紧。” “但老弟你不一样啊!你现在可是红人,府尉大人眼里的能臣!而且你那河道拓宽也是为了配合这次大汛。” “所以————老哥想搭个顺风车。” “等到这次大汛过了,咱们拿著工程图和效果,一起去工务司申请报销。到时候你挑头,我给你在后面摇旗吶喊作证,咱们把这笔灵石给要回来!” 余庆一听,顿时乐了。 说是搭顺风车,但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一桩吶! 原本他也不了解,现在还有人帮著熟悉流程,互相作证———— “没问题!谢老哥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操作!” 余庆一口答应下来。 六七干块灵石呢!能报销一半也是好的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大水一过,咱们就去!” 两人相视一笑,谢远也是心满意足。 余庆一回到辖区,立刻就召集了所有水族。 定流桩两组共计六件,两张分波网也需要四位水族操控。 分发下去之后,他带著操练了一遍又一遍———— 转眼间便是两日。 这天一早,他才刚出洞府,抬头望去,便见天空阴沉得可怕。 云层之中,隱隱有紫色的电光在游走,那是极其浓郁的水行灵气在积蓄。 水下,所有的鱼虾都停止了游动,惊恐地躲在石缝或者水草深处,瑟瑟发抖。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天地之威的恐惧。 余庆立於河心,感受著那瀰漫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鳞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看来————这大雨————真要来了———— ” 第77章 鱷妖 第77章 鱷妖 余庆仰头望天,作为水神,更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那躁动的水灵气。 伴隨著咔擦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便將天地间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浓郁的水行灵气,落在河面之上,激起千层浪花。 余庆胸前的腰牌猛地一震,孙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老弟!老弟!雨开始了!这头汤麵有点猛啊!我这还能再蓄一会儿。你们中游的赶紧趁著现在,把那些沟沟坎坎的水都往那几片荒沼泽里排!” “孙大炮你悠著点!我这边已经在排了,但是雨太大了,那分流阵法有点吃紧,需要人手!”老李马上跟著回復。 余庆听完几人情况,却是组织起了麾下水族。 一时间,云母溪中水波激盪。 巨大的分波网被拉起,一根根刻满符文的定流桩也顺势打入河床深处。 余庆身形一晃,回到了河心。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那洪水又化作了无数条顏色各异的线条。 心念一动,法力便如丝探出,轻轻拨动,暂时导引水流往周边水网而去。 与此同时,他顺势吞吸起了匯聚的水行灵气! 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水行精粹顺著鱼鳃、鳞片,钻入体內。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已经颇为浑厚的法力,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暴涨! “这就是————大势吗?” 余庆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所谓的修行,並非一味枯坐。 顺应天地大势,借力打力,方为正道! 在这滚滚洪流之中,也可借这天地之势,锤炼己身! 体內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窗户纸,在这股庞大的灵力衝击下,发出了轻微的破裂声。 养气后期! 那一层对於许多水族来说坚不可摧的壁垒,在此刻的余庆面前,竟是如此的薄弱。 神识早已凝练,肉身早已圆满,如今灵气也补足了最后的短板。 突破只是水到渠成。 他没有去理会那体內翻涌的法力狂潮。 “稳住!都给我稳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晌午。 云母溪的水位虽然一直在上涨,但在眾水族的努力下,始终被控制在警戒线之下。 新拓宽的河道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宽阔的水面容纳了暴增的流量,虽然看起来浑浊湍急,但始终没有漫过堤岸。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的神念波动从府治方向传来。 【午时三刻已到!】 【湘水云水大阵,起!】 下一刻,天地变色。 如果说之前的雷声是鞭炮,那么这一次的轰鸣,就像是苍天塌陷! —— 只见北方天际,一道接天连地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搅碎了漫天的乌云。 那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枚巨大的令旗翻飞。 隨著令旗的舞动,方圆千里的水行灵气变得异常活跃且———— “所有单位注意!府君接管大阵,天地元气剧变,洪峰马上就到!” 孙驰却是在腰牌里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常年与水打交道的精怪,孙驰对水流的感知极为敏锐。 在那水流之中,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好像有样东西直接冲了下来! 比洪峰还要快上一线! “什么东西?!” 孙驰猛地抬头,运足目力看去。 —— 只见那浪头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是一头体长接近两丈的巨鱷! 双眼更是一片血红! “妖————妖兽?!还是养气后期的妖兽?!” 孙驰倒吸一口冷气。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同境界之下根本算不上麻烦。 可偏偏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吼——! ” 那巨鱷显然也发现了挡路的孙驰和大阵。 它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身形一缩,隨后猛地弹射而出! “疯了!简直是疯了!” 孙驰眼皮狂跳,但他身为巡河使,此时绝不能退! “畜生!给脸不要脸!你也敢来赤水滩撒野?!” 孙驰怒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化作人形,挥手便显出一道钢叉。 猛地一挥,迎著那巨鱷便卷了过去! 轰! 但那巨鱷皮糙肉厚到了极点,这一击虽然稍微阻挡了它的冲势,却只打上一条大腿。 那巨鱷受伤之后,居然扭头衝著刚建好的简陋堤坝逃去! “不好!” 孙驰大惊失色。 要是堤坝一破,洪水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走!看打!”他连忙追上,与之缠斗在一起。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上游第二波洪峰,到了! “完犊子了————”孙驰心头一凉。 前有疯兽,后有洪水,腹背受敌! 那失智的巨鱷猛地一个翻滚,竟然借著洪水的衝击力,瞬间摆脱了孙驰的纠缠。 身形一歪,又往一边逃向了堤坝! 孙驰此时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漫天碎石飞溅,原本被约束在河道內的洪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裹挟著那头巨鱷,咆哮著向下游衝去! “啊!” 这道口子一开,原本设定的分流计划彻底泡汤。 “余老弟!快跑!不!快防守!” 孙驰手忙脚乱地抓起腰牌:“余老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这边的堤坝塌了!水全衝下去了!” “还有————还有一头失了智的养气后期鱷妖!它借著水势衝下去了!太他妈猛了!我没拦住!” “你千万小心!这畜生见谁咬谁!快起阵!” 甚至不需要孙驰提醒。 几乎是在听到传讯的同一瞬间。 他也感觉到了。 脚下的水流,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远处上游的河道拐弯处,便见一道高达三米的水墙! “来得好快!” 余庆只来得及安排摩下水族继续保持水位。 自己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轰—! 在那巨浪的最前端,一头浑身浴血的巨鱷,正破浪而来! “吼——!” 巨鱷看到了立於河心的那道金色身影,发出了一声咆哮。 没有任何犹豫,借著洪峰的冲势,他张口便朝著余庆扑来! 定! 余庆念动之间,却调动水流,將那巨鱷一滯! 虽然它依旧在前进,但速度却是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吼?!” 巨鱷发出一声疑惑的怒吼,奋力挣扎。 但就在它这一顿的功夫。 咻! 一道璀璨的银光,从他口中喷吐而出! 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它的眉心浮现,一直延伸到尾部。 下一刻。 鲜血狂飆! 那坚硬如铁的鱷鱼皮,在这一剑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整齐划开! 庞大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几丈,最终无力地翻滚著,沉入了浑浊的河底。 一击,毙命! 脑海中微微有些眩晕。 他大口喘息著,正想稍微恢復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惊慌失措、带著哭腔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识海中炸响:“大仙!救命啊!救命啊!!” 是周小弟! “怎么了?”余庆强提一口气,回应道。 “大水没淹到村子,可是————可是来了个妖怪!” “妖怪?!” 余庆心中一惊。 此时正是防汛最吃紧的时候,哪里来的妖怪? 他强忍著脑中的眩晕,分出一缕神念,顺著香火的联繫,瞬间跨越空间,投射到了岸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雨真正落下时,便是人间泽国。 此时大雨如注,云母溪畔的村落虽然地势较高,主河道也还没决堤,但山上的山洪已经下来了,沟渠漫溢,村里的低洼处早已是一片汪洋。 好在,因为之前余庆的示警和七叔公的组织下,村民们早早地就把粮食和贵重物品搬到了地势较高的后山打穀场。 那里地势更高,就算云母溪彻底决堤,也淹不到那里。 雨下得极大,山路泥泞难行。 此刻,几百號村民,老老少少,披著蓑衣。 王三和周小弟走在队伍的最后,帮著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背东西。 王三虽然年轻,但他现在有一身好力气,一个人扛著三四个大包袱,依然健步如飞。 “大家加把劲!前面就到了!到了就有避雨棚了!”七叔公走在最前面,大声给村民们鼓劲。 就在队伍即將抵达打穀场的时候。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感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 “咚!咚!咚!” 那沉重的脚步声,甚至將地上的积水都震得跳起来。 几人惊慌的望去,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黑色野猪,却猛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妖怪!有妖怪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队伍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村民们丟下手中的包裹,四散奔逃。 但那妖並没有急著追人。 反而饶有兴致的观望了几下,嘴角一勾,居然在人群周围横衝直撞起来。 破坏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运完的物资。 低头一拱,又是轻易地掀翻了一辆板车。 “我的粮食啊!” 一个老农看著这一幕,心疼得差点晕过去! “可恶————孽畜!休要伤人!” 王三见状,也不知是练法有成带来的信心,还是只是热血上涌。 他放下包袱,直接捡起一根扁担,竟然朝著那妖冲了过去! 那猪妖斜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只是隨意地甩了一下头。 “砰!” 扁担打在猪妖坚硬的皮毛上,瞬间断成两截。 而王三则被那猪妖一晃,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凡人之躯,如何能与妖斗? 这都已经是那猪妖收著力的结果了———— “哼哼!” 猪妖似乎被王三的挑衅激怒了,它转过身,对准了王三,前蹄刨著地面,作势欲冲。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王三必死无疑! “三哥!!”周小弟急了,从怀里掏出那几张之前余庆留下的符籙,但他自己却根本用都用不出啊! “大仙————大仙救命啊!” 他只能在心中疯狂地祈祷。 余庆借著周小弟的视野,倒是看清了这一切。 “养气后期————这妖气————” “这你告诉我是妖兽?骗鬼啊!” “能把成了精的妖摇.过来————” “而且看它那样子,就是单纯衝著搞破坏来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余庆不傻。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把这事儿和山里的那位联繫起来了。 可是他刚刚斩杀鱷妖,神识和法力都消耗巨大———— 想要借周小弟的身体显圣,距离又稍远,加上周小弟此刻心神大乱,如果强行降临,效果恐怕不佳。 眼看那野猪就要衝撞出去! 余庆也没法坐视不管,当即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金光突然从天而降,狠狠地打在那黑风妖的必经之路上! “轰!” 泥水飞溅,黑风妖不得不急停下来。 紧接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大胆妖孽!贫道在此,休得放肆!”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湿透的道袍、手持桃木剑的马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块高石之上。 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那一脸的正气凛然,在漫天风雨中,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是马道长!” “马道长来救我们了!” 绝望中的村民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无量天尊!” 马道人一甩拂尘,大义凛然地挡在了王三和村民们身前。 他此时手里还拿著一把黄灿灿的符纸。 “有贫道在此,谁也別想伤我万翠山的子民!” 他大喝一声,手中符纸天女散花般洒出。 “疾!” 那些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几团栲大小的火球,呼啸著砸向黑风妖。 那黑风妖“嗷”地叫了一声,装出一副忌惮的样子,后退了两步。 然后,它摇晃著大脑袋,似乎被激怒了,放弃了地上的王三和那些物资,转而朝著马道人冲了过去。 一人一猪,在这暴雨泥泞之中,“打”在了一起。 火球飞舞,妖风呼啸,看起来打得热闹非凡,凶险万分。 但看在余庆的神识之中,却是破绽百出。 那火球看著声势浩大,砸在猪妖身上也就是冒个烟,连根毛都没烧焦。 那猪妖看似凶猛衝撞,但每次都“恰好”让马道人堪堪避过,连衣角都没蹭到。 第78章 行动 第78章 行动 “轰!” 又是一团火球在雨幕中炸开,滚滚热浪逼得雨水蒸腾,白雾繚绕。 “好妖孽!果然皮厚!今日便叫你知道贫道的厉害!” 但余庆却暗自嘀咕。 “这猪妖————气息浑厚,妖力凝练,是正儿八经的养气后期————” “反观这马道人,也不过练气四层。而且那一身法力驳杂不纯,显然是修了些旁门左道的路子,根基並不稳固。” 余庆不得不承认,既要看著凶险,又不能真把那脆弱的马道人给打伤了,这猪妖的演技”还真不错。 “可要是他稍微走个神,或者没控制好力道————那马道人绝对顶不住一下。” 余庆看著上躥下跳的马道人,心生一计。 他现在的状態,並不適合真身出面,可干扰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想要如同此前完全降神比较难,可暂时与周小弟共存进行一些干涉却没点问题。 “借你身子一用。” 此时的周小弟,正站在人群最前方。 忽然间,便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依然能看,能听,能思考,甚至能动———— 但身体的某些反应和直觉,却仿佛被接管了。 “別怕,是我。” 余庆的声音在周小弟心底响起。 “这件事你现在不用管,看著就好。” 周小弟心下大定,放开了控制。 余庆当即抽出手来,望向了雨中。 茫茫白幕之下,那猪妖却是仰天长啸一声。 刨了刨地,口中喷出一口白气。 “马老贼,等下我撞过来的时候就顶碎你下面那块石头,你麻利点躲开!” 猪妖微微压低头颅,却是传音入密道。 马道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摆出一个大鹏展翅的姿势,又是作势掐动法决。 “看招!孽畜!”他厉声大喝,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而下一刻,猪妖动了! 它四蹄翻飞,裹挟著腥风恶浪,朝著马道人狂奔而去,速度极快! 马道人此时也是时刻关注,心中默数著步数。 打算等猪妖衝到近前,他就飞出一道符籙转身后撤。 可就在这时———— 余庆出手了。 雨天地面本就湿滑,此时自己能干涉的不多,藉助地利便是最好的手段! 而且,神通尚在,调动水法对他而言就是本能。 改变土地性质也只是举手之事罢了。 隨著他心头念转,那泥地也悄然变化。 在面上或许变化不大看不出什么,但內里却变得极滑,就好像打了游的冰面一般。 所以,当那头猪妖踏上那块泥地时,便有一种失控感油然而生。 “臥槽?!” 如果是平时,以他的修为也能强行调整重心,稳住身形。 但这会儿他可是在全速衝锋啊! 只见猪妖身躯直直撞向青石。 “马老贼!躲开!” 马道人原本还在掐诀,听到这一声传音,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这一看,他魂都差点嚇飞了! 只见那一坨如同黑色小山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预定好只撞碎青石,可现在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肯定止不住啊! 再想用轻身术来不及了。 在这生死关头,马道人也顾不得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面护心镜。 將全身法力疯狂注入镜中。 铜镜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黄光,化作一面土黄色光盾,挡在了他身前。 下一瞬。 村民们只听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纷纷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片刻之后。 泥泞之中,才传来两声痛苦的呻吟。 眾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透过渐渐散去的泥雾,看向场中。 只见马仙师整个人被撞飞了七八丈远,披头散髮,嘴角还掛著一丝鲜血。 再看那头猪妖,庞大的身躯侧翻在地上,长长的猪鼻子早已是血肉模糊,有些歪斜。 “这————” “马————马仙师这是和妖怪同归於尽了?”有人小声嘀咕。 “好像————好像是妖怪滑了一跤,把马道长给撞飞了?” 而此刻,只有周小弟低著头,嘴角疯狂上扬,身体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 若不是大仙还在“借”他的身体压著,他怕是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哎哟————我的腰————我的法宝啊————” 马道人挣扎著从泥地里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第一时间就去看手里的护心镜。 当看到那道裂痕时,他的心疼得简直要滴出血来,手都在哆嗦。 这可是他保命的傢伙啊!就这么毁了?! 猪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用前蹄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也是疼得直吸凉气。 这下他的火也起来了。 原来说好的,就是演个戏罢了。 走个过场,拿钱走人。 现在居然还被他一向看不上的马道人给弄伤了! 以他的性子,真是无法忍受。 挣扎著爬起来,那猪妖直接凑了过去。 借著起身的动作,它压低声音,口水喷了马道人一脸:“老杂毛!你到底怎么配合的?!你是木头桩子吗?我剎不住车你看不见吗?不会躲吗?!” 当然,猪妖不傻,他知道自己不占理,开口便是先声夺人。 “你还有脸说?!” 马道人被喷了一脸口水,想著猪妖的举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愤愤的吐了口唾沫,接著咬牙切齿地低声回骂:“还不是你瞎?!那么大一块地你不踩,非要往我脸上踩?还找我要钱!你看看我的法宝!裂了!全裂了!这玄黄镜可是我八十灵石买的!这笔帐怎么算?!” “放屁!老子鼻子都歪了!你看这血!你看!” 猪妖怒不可遏,指著自己血淋淋的鼻子,那一双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老子本来就是看在那五十灵石的份上才来陪你演戏的,现在掛了彩,得加钱!必须加钱!” “加钱?!”马道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调了,“你把老道我的法宝撞坏了,还敢跟我要钱?做梦!” “少废话!”猪妖此时也是懒得再装了,一呲牙,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道:“老贼————这回你起码得给我一百五十灵石!少一个子儿,我现在就当著这帮泥腿子的面,把你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你这老骗子搞的鬼!” “一百五十灵石?!” 马道人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已经开始大骂。 这狗东西一开口就是把报酬翻了三倍!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那书生那里搞到一百灵石,本来还想著直接分走一半,这猪妖还要自己倒贴啊! “一百五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这明明就是你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关我屁事! 没有!一分都没有!” “没有?”猪妖冷笑一声,“你这老东西平时也没少捞油水吧?哭什么穷?”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个说法过不去!加上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两百灵石!给钱,这戏我就接著演,咱们还能圆回来。不给————哼哼!” 猪妖哼了两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你这是敲诈!”马道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就打劫你了怎么著?有本事你咬我啊?”猪妖一副无赖相。 在远处的村民们看来,这就是马仙师正在和妖怪进行著最后的殊死搏斗。 “马仙师一定要坚持住啊!” “马道长打死那个妖怪!” 听著远处传来的加油声,马道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憋屈。 “那就一百!怎么不能再少了!” 猪妖虽然看准了马道人现在不敢翻脸,但也觉得一百五十灵石確实喊的有些高了,又主动放低了价码。 “没有!真没有啊!我都穷得叮噹响了!”马道人猛捶泥地,也是死活不肯鬆口。 猪妖根本不信:“怎么可能没有!我可是听说你前阵子刚收了一笔大供奉!” 这傢伙还是想藉此敲自己一笔,马道人涨红了脸,正欲开口。。 可那猪妖小眼睛滴溜一转。 目光无声的落在了马道人腰间。 “嘿?马老贼你没钱是吧?没钱就拿东西抵好了!” 他根本不给马道人反应的机会,脖子猛地一伸,直接就是一口咬住了马道人腰间的储物袋! “哎呦!你干嘛?” 这一下,马道人是真急了———— 要知道,那储物袋里,可不仅仅有他这些年搜刮积攒的家產啊,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放著一株准备送给青木大人的三百年幽冥草。 若是这东西丟了,青木大人过生辰的时候,自己就拿不出什么来了! 顾不上地上的泥水,马道人双手死死拽住储物袋的另一头,即使整个人都被猪妖拖得在地上滑行,也不肯放手。 “鬆口!你这死猪!快鬆口!” 马道人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是给青木大人的东西!!” “你要是敢动里面的东西,坏了青木大人的事————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听到“青木大人”这四个字,原本还蛮横无比、一心想要抢夺储物袋的猪妖,身子猛地一僵,咬著袋子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几分。 马道人连忙趁热打铁:“赶紧还回来!我不跟你计较刚才的事!” “钱的事————我会加!但一百五十灵石绝对不可能!” 他咬了咬牙:“按你刚刚说的————一百!这是极限了!” 猪妖眨巴了两下眼睛,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看来这老道士没撒谎,那袋子里的东西確实烫手,不是它能吞得下的。 而且,总共有一百灵石的话,这趟下来也有不少赚头了。 虽然鼻子受了伤,但休养几天也就好了。 “哼!” 猪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愿的闷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鬆开了嘴。 储物袋“啪”的一声弹回了马道人怀里。 “五十就五十!但你得现结!別想赖帐!” “等回去————回去就给你!这儿这么多人看著呢!你要我现在掏钱给你?” 马道人没好气地说道,心里却是在滴血。 “好吧,好吧,那我也勉强信你一回好了!不过————你要是敢赖帐,可別怪我当场拆了你的道观!” 猪妖哼哧了两声,他也是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加之心理价位已经达到,便没有再紧逼。 两人达成了交易,不过这戏总还是得有个结尾———— 虽然经过这么一闹,不管是马道人,还是猪妖,都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敬业的兴致。 但他们还是在泥地里隨便比划了两下———— 不多时,眾人便见那猪妖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深山。 “呼————呼————” 马道人拄著桃木剑,坐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次是真的累,心累。 那黑风也太畜生了! 不对,不如说畜生就是畜生! 还敢讹自己一笔,赶明儿一定要让你吐出来! 他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不过,看著猪妖离去的方向,他心里还是稍微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齣戏虽然演砸了一半,但结局好歹是圆回来了。 妖怪跑了,他贏了。 “马道长!!” “马仙师贏了!妖怪跑了!” 远处的村民们见状,愣了片刻后,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虽然过程有点奇怪,那妖怪跑得也有点莫名其妙,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妖怪跑了,大家得救了! 粮食也是保住了! 在朴实的村民看来,这不是胜利是什么? 几个机灵的已经从避雨的地方跑出来了。 有几人带著蓑衣也围了过去。 “马道长,您没事吧?” “哎呀,道长为了救我们,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听著这些恭维声,马道人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摆了摆手道:“无————无量天尊————贫道————无碍————” 话是这么说,但看他那惨白的脸色———— “马道长,您快坐下歇歇!” 几个汉子连忙扶著马道人坐到一旁的石洞下。 “哎————马道长虽然没那么神,以前也是爱吹牛了点,但这心肠————倒还是热的。” “是啊是啊,马道长也是不容易啊!” 几个妇人在边上议论起来,还给马道人递上了些瓜果。 “咱们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议论声传到马道人耳朵里。 虽然让他听得有些刺耳,但好歹那最后一句“心是热的”,也算是给了他一点安慰。 这波,虽然亏得底裤都要当掉了,但好歹————算是保住了那最后一点香火情分吧。 他自我安慰一句。 第79章 长青果 第79章 长青果 雨幕渐疏。 虽然马道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里子面子都丟了个精光。 但在这一局的博弈上,他的目的確实达到了。 那黑风大王的“落荒而逃”,在不明真相的村民眼中,那就是马仙师拼死护佑乡里的铁证。 原本因为“雷劈祭坛”而飘摇的香火,硬生生被他又给拽了回来。 余庆对於这个结果,他谈不上满意,但也並不气馁。 “这一下,也够他喝一壶的。短时间內,他应该没精力再搞什么么蛾子了。” 香火之爭,本就是长久之计。 山神与马道人自主权有限,我能让利他们能吗? 所以不管怎么讲,优势在我。 余庆最后告诉周小弟,叫他继续盯著就是,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安排好了岸上的事宜,余庆便不再分心,重新潜入了深水之中。 岸上的勾心斗角暂且告一段落,但大汛还没有结束。 上游奔腾而下的浑浊洪流,裹挟著泥沙和枯木,一次次衝击著刚刚加固的堤岸和河床。 一眾水族虽然疲惫,但一个个也继续咬牙坚持著。 余庆自己依旧在河心控制整体水位,一边吸纳水行灵气。 好在,除了那头失心疯的鱷妖之外,接下来的两天里,並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而周边的几位巡河使,虽然还有些小算盘,但在孙驰的统筹和那一纸契约的约束下,倒也算是同舟共济。 该泄洪的泄洪,该截流的截流,该分流的分流。 虽然中间也出现过几次汛情,但在几人的联手施救下,最终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终於。 —— —— 在第三天的傍晚,天空中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府治的法旨也隨之传来: 【洪峰已过,大汛平息。各部按序回落水位,休养生息。】 “呼————” 听到这道法旨,余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周围那些累瘫在地的水族们,却是高声道:“大家做得好!这个月,所有人的工钱翻倍!” “多谢大人!” 眾妖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欢呼声此起彼伏。 次日清晨。 经过一夜的休整,余庆感觉自己的状態已经恢復到了巔峰。 甚至,因为这几天在洪水中疯狂吞噬灵气,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法力已经充盈到了极 致,甚至隱隱有一种要溢出来的肿胀感。 这是————要突破的徵兆? 不,不仅是修为的突破。 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衝动! “化形————” 余庆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香火之事,他受了太多的窝囊气。 不能露面,不能说话,只能躲在幕后装神弄鬼,借用周小弟的身体还要小心翼翼。 若是早早化了形,哪还有那么多麻烦事? 直接法身降临,显圣人前,那马道人敢蹦躂一下,直接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也是时候了。” 余庆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他吩咐眾妖继续清理河道淤泥,自己则回到了洞府之中,开启大阵,掛出了“闭关” 的牌子。 静室之中。 余庆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化形之法,其实並非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术,在妖族之中流传甚广,几乎是是个妖怪都知道。 其核心要义,在於“神气相合,重塑道体”。 所谓的“神”,便是神识、神魂,是对自身形態的认知和构想。 所谓的“气”,便是那一身精纯的妖力、法力,是重塑肉身的能量来源。 当修为达到养气后期,体內法力足够充盈,且生出了神识之后,便具备了化形的基础条件。 剩下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用法力去打磨、去重塑这具躯壳,將其转化为更適合修行的“道体”,也就是人形。 当然,这个过程也是有风险的。 若是神识不够强大,无法驾驭那庞大的重塑之力,轻则化形失败,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重则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但对於余庆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开始吧!” 余庆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法力。 洞府內的水流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一股子金红霞光,自他鳞片中透射而出,將静室照得通透。 “观想————金鲤童子相!” 余庆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他在梦中无数次演化的形象。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童子。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身著一袭金红交织的锦袍,周身散发著淡淡的祥瑞之气———— 这不仅是他前世模样的幼年版投影,更是他这一世对自己“道”的一种寄託。 隨著观想的深入,那股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直到那一抹残阳透过水麵,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大小的童子才出现在洞府之中。 眸光清澈如水,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又挥手幻化出一身金红色锦袍。 “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而畅快的笑声,在洞府內迴荡开来。 “成了!终於成了!” 余庆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 虽然因为修为原因依然保留了一些妖族的特徵。 但这確確实实是人形! 可以光明正大走上岸,去逛街,去吃饭,去和人交流! “以后,谁还敢叫我那条鱼?叫余大人!余公子!” 余庆得意洋洋地挥了挥衣袖,適应了一会儿新身体后,才想起了正事。 “对了,报销!赶紧找谢远老哥报销去!” 这可是六七干块灵石的大事,拖不得! 而且现在自己化形了,正好可以以这副新面貌去工务司露露脸,也显得更有排面不是? 想到这儿,余庆立刻掏出腰牌,给谢远发了个消息: 【谢老哥,大水已过,咱们之前说的那个————报销的事儿,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谢远就回了: 【哈哈!老弟你这性子比我还急!放心,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天一早来水府,咱们在工务司门口碰头!】 “妥了!” 余庆收起腰牌,心情大好。 正当他准备出去在田舒舒他们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时。 “嗡” 洞府外的大阵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有人来了? 余庆神识一扫。 只见大阵之外,一个身穿灰色长裙、背著一个大药篓的少女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中。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微微有些发黑,但那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 正是归小满。 “小满姐?” 余庆有些意外。 之前因为防汛任务紧急,全府戒严,他也不好意思联繫归小满,生怕打扰了人家清修。 没想到这大水刚过,她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快请进!” 余庆连忙打开大阵,迎了出去。 归小满游进洞府,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金红色童子。 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笑容,围著余庆转了两圈,嘖嘖称奇:“哟!这就化形了?动作挺快啊!” “本来还以为你要再磨蹭个十天半个月呢。” “嘿嘿,厚积薄发,厚积薄发嘛。”余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动作配上他现在的童子模样,显得格外憨態可掬。 “不错,这卖相还可以,像个年画娃娃。”归小满调侃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 “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帮忙?”余庆一拍胸脯,“小满姐儘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且不说两人之前的交情,光是这次化形,若没有之前在鬼市买的那两瓶养神丹打底,恐怕也没这么顺利。 这份人情,他可一直记著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归小满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就是我要炼一炉丹药,比较特殊。需要一个控水能力极强的人在旁边辅助,帮我稳定药液的融合。” “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最合適了。” “之前看你在忙防汛,我也没好意思打扰。现在我看大水也退了,你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绝对没事!”余庆连忙说道。 至於明天找谢远报销的事———— 反正谢老哥也没说非得明天,往后推一天也没啥大不了的。 而且,能给归小满这种级別的丹师打下手,那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啊! 说不定还能再顺两瓶丹药回来呢。 “行,那我跟谢老哥说一声,咱们这就走?” 余庆当即给谢远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报销的事儿推迟一天。 谢远那边也痛快,回了个“好说,老弟先忙”。 搞定了一切,余庆转头看向归小满:“走吧,小满姐。去百草泽?” “嗯,回我那儿。” 两人一路疾驰。 余庆蹲到水晶丹炉旁。 却发现这洞府里比上次还要乱。 地上堆著好几个木匣,都散发著奇异的药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丹炉旁,一枚通体碧绿的果实。 “这是————” 虽然不认识果实,但凭直觉,他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二阶灵果,长青果。” 归小满走过去。 “也是这次炼丹的主药。” “那我们要炼的是什么丹?”余庆忍不住问道。 “不是丹,是液。” 归小满纠正道。 “名为【长青灵液】。” “长青灵液?”余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却没找到相关的记忆。 “不用想了,这方子比较偏门。”归小满解释道。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延寿。” “延寿?!”余庆有些惊了。 在这个修仙界,什么东西最贵? 不是法宝,不是功法,甚至不是筑基丹。 而是——寿元! 对於修士来说,寿元就是一切。只要活著,就有无限可能。 哪怕是再惊才绝艷的天才,若是寿元耗尽,也只能化为一抔黄土。 所以,任何能延寿的灵药,在市面上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这一炉灵液,能延寿多少年?”余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是炼製完美,大概————能给凡人延寿个七八载吧。”归小满淡淡地说道。 “凡人————这东西————是给谁用的?” 余庆看著归小满,心中充满了疑惑。 归小满沉默了一下。 “是帮一位老朋友炼的。” “老朋友?” “嗯————確切的说,是给他女儿炼的延寿灵药。” “他女儿是个凡人。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他为了求仙问道,离家数十载。等他修成归来,才发现————当年的小丫头,已经时日无多。” “他不甘心就这样看著女儿在自己面前老死。” “所以,他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寻到了这枚长青果,又委託到了我这里。” 听著归小满的讲述,余庆也是摇摇头。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只是传说。 更多的时候,是修仙者看著身边的亲人、朋友、爱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化为尘土。 而自己,却依然年轻,依然要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品尝那份孤独。 “子欲养而亲不待————不对,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余庆心中唏嘘不已。 “所以————” 归小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著余庆。 “这炉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长青果只有一枚。若是废了————他女儿,怕是撑不到他找到第二枚了。” 感受到归小满话语中的沉重,余庆的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小满姐放心。 “” “我必当竭尽全力!” “好,那你先看著我炼化药力,等到需要你出手的时候,按著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归小满不再废话,一挥手,法力便打入炉中。 丹炉內部,那原本平静的灵液,在法力的催动下,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余庆站在一旁,仔细观察丹炉內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把中心两股分割开的灵液混合,之后就可以收工了。” 余庆顺势调动水流。 不久,混合过后,丹炉內的灵液也渐渐化作一汪晶莹液体。 归小满终於撤去了法力。 余庆倒是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身体被掏空。 归小满扔过来一个玉瓶。 “这是给你的报酬。一颗【蕴灵丹】,收著吧。” 第80章 未知法域 第80章 未知法域 “蕴灵丹?” 余庆一愣,隨即有些惊讶地打开瓶塞。 一股纯净的丹香飘了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啊! 余庆在水府混了这么久,对丹药行情也算了解。 蕴灵丹,那可是专门辅助修士“食气”的宝丹! 服用此丹后,不仅能在半天之內大幅度提升吞吐灵气的效率,更重要的是,它能极大地敏锐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能力! 对於那些卡在瓶颈,或者想要寻找灵脉、灵穴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神器。 虽然只是一阶灵药,但在市面上,这一颗少说也得三四十块灵石。 余庆握著玉瓶,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小满姐,这————” 归小满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復,隨口说道:“对我来说,这次炼製长青灵液想要分心控水难度很高,这报酬也比较合理,市场价“” “那还是要谢谢小满姐了!” 余庆一笑,美滋滋地將玉瓶收进了腰牌里。 不愧是炼丹师啊,出手就是大气! 稍微恢復了一会儿,余庆感觉体力回来了一些,正准备起身告辞。 归小满却忽然睁开眼,看著他笑了笑:“这就走了?来都来了,不再转转?” “转转?”余庆有些疑惑,“小满姐,你这洞府虽然大,但也一眼看到头了吧?” “谁让你在我洞府里转了?” 归小满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洞府外面。 “我是说,这百草泽。” “百草泽?”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传说了?”归小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明面上的宝贝都被人搜刮乾净了。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诱惑:“金丹真人,那是何等存在?一滴血都能化作矿脉,一口气都能凝成灵穴。” “这百草泽里,说不定还残留著一些当年大战时遗留下的丹气”或者妖元”。 ,“你现在手里有蕴灵丹,若是服下它,配合自身水行造诣,说不定能感应到点什么呢。” “若是运气好,真让你寻到了一丝半缕的古妖丹气————” 归小满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绝对是一场大机缘! “还有这好事?!” 余庆听得两眼放光。 哪怕只是吸上一口,恐怕都抵得上数月苦修! “多谢小满姐提点!” 余庆激动得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 “我这就去试试!万一真让我撞上了呢!” 看著余庆那火急火燎的背影,归小满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这么財迷————”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提醒一句“不过那种丹气往往驳杂狂暴,千万不要贪多吸收”,但看著余庆已经消失在阵法之外,便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这里也被搜颳了几百年了,顶多也就是些残羹冷炙,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想了想,便不再理会,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温养那刚刚炼製好的长青灵液。 出了洞府,余庆悬浮在水中,看著眼前广阔的百草泽,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坏了,刚才光顾著激动,忘问小满姐该往哪边找了————” 这百草泽方圆百里,水草丰茂,地形复杂,若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怕是找上一年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 他回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西岸这边,灵脉都被小满姐的大阵给匯聚过去了,若是有什么好东西,估计也早就被她发现了。” “既然如此————” 余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对岸。 “那就去东岸!那边虽然灵气散乱,但好歹地方大,没人管,说不定会有漏网之鱼!” 打定主意,余庆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著百草泽的东岸疾驰而去。 东面的百草泽,自是一副水草丰茂的景象。 尤其是在这四月,更是有不少水中的小动物时隱时现。 要在这里寻宝,那就得多关注关注泥沙之下的物件了。 余庆也是放慢了脚步,神识铺开,打算慢慢找。 “那是————” —— 刚一落地,他便找著一个半掩的木盒。 余庆法力一卷,將之摄入手中。 这木盒望著那是古色古香,虽然有些腐朽,但依稀能看出上面的雕花颇为精致。 “难道是前人留下的宝盒?” 余庆满怀期待地打开。 “咔嚓。” 木盒应声划开,上下却是完全分作两半,只留下两片烂木头。 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只有几只小虾惊慌失措地逃窜而出。 嘴角抽了抽,他只能隨手扔掉烂木头,继续搜寻。 没过多久,他又看到了一个石盒。 用神识扫了一下。 没反应。 “" “这都是些什么垃圾啊!” 余庆忍不住暗骂一声。 看来这百草泽確实是被前辈们给搜刮狠了。 “我就不信了!” 他在东岸这一片水域转悠了整整一大圈。 结果除了垃圾还是垃圾。 甚至连那种稍微有点灵气的矿石都没见到一块。 “不行了————” 余庆停在一处略显空旷的河床上,有些泄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比我那还不如呢。”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丹药也有了,我现在就试试。” 余庆嘆了口气,取出那瓶【蕴灵丹】。 “希望能有点收穫吧,不然这丹算是浪费了。” 他一仰头,將丹药吞入腹中。 周围的水流中,漂浮著星星点点的光尘。 原先是只能看到水中的异样,现在对於其他的异种灵气也有了格外的感知。 余庆也不愿浪费时间,当即分辨周围的气息,试图寻觅那一丝宝光。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屁股居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光华。 “嗯?”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自己身下坐著的这块原本平平无奇的青石,此刻竟然在发光! 那是一种內敛的幽蓝色。 如果不是贴身坐著,也无法察觉啊。 “难道还真有门儿?” 余庆蹭地一下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他围著这块大石头转了两圈。 这石头约莫磨盘大小,半截埋在泥里。 怎么看,都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自晦?” 余庆试探性地放出了一缕法力。 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就是一般啊————” 他眉头微皱。 “不对,普通石头怎么会放光,这玩意肯定不对劲啊。”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石头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形状——————好像还有点规整? 他伸出手,捲起一股激流。 在將石面上的青苔洗去之后,却现出一尊倒下的石像。 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一只蹲伏的异兽。 似狮非狮,似虎非虎。 “这是————镇水兽?” 余庆辨认了半天,终於从看出了些端倪。 这种东西,也就是那些凡人为了治理水患搞出来的。 有的会添些禁制,辅助安定水波。 一般都是丟在河道关键处或者桥墩下,以此祈求水波平缓,同时镇压河妖。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余庆有些失望。 这种镇水兽,虽然有点年头,但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也就是凡人的工匠雕刻的,基本没什么大用。 “可是————普通的镇水兽,怎么会发光呢?”余庆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又回头思索起来。 “有灵光莹莹,说明这石头內部,肯定蕴含著灵气,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啊。” “再说了————” 余庆有些无语的张望了一下。 百草泽自那大战之后,方圆几十里都渺无人烟,这石像更不可能是妖王开战之前遗留的。 “总不可能是谁吃饱了撑的,把一只镇水兽扔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再次围著镇水兽转了几圈调动起了神识。 神识陷入石像之中,却觉深不见底。 余庆精神一振。 越往里输入,越能感觉到,这镇水兽的內部,正在缓缓吸纳他的神识。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顺著神识反馈了回来。 “————镇————水————平————·————” 余庆解读著这段信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確实是镇水兽的功能没错。 但这股意念,不像是凡物残留的,倒更像是某种意念啊。 “这东西里面,绝对藏著东西!” 余庆此刻已经百分百確定了。 这外面的石壳,恐怕只是个偽装。 余庆摸了摸下巴,却是不打算继续瞎试探了。 既然神识有用,那就直接神识探路得了。 心念一动,他全力探了过去。 可这一个大扎用力之下,那种晦涩的感觉却变为了一股子吸力! “臥槽!” 余庆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 意识就像是被卷进了滚筒,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寄,玩脱了!” 这是余庆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下一刻,光影流转,天旋地转。 “不是,我就碰了一下啊————” 余庆晃了晃脑袋。 入目,是一片仙气飘飘的群山。 又张开手脚,看了看自己。 此时他正立於群山之巔,唯有左后方有一座二层高的小阁楼。 儘管有些恍惚,但他还是瞬间记了起来。 “我这是————被吸进那个石头里了?” 本来还想著被搜过这么多遍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大一个隱患吧? 结果呢? 一莽直接给干哪里来了?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身上,竟然还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听著耳畔微微的风声,要不是自己身形还有些虚幻,他都要分不清现实与游戏了。 可以说明,这绝对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下好了,慌也没用了。 余庆反倒笑出了声。 摇摇头,他试探性地向前。 才走了不过十来步,面前便盪起了一层无形涟漪。 往左边也是。 右边,一样。 “好傢伙,这是空气墙啊————” 既然四周都出不去,那唯一的变数,便只剩那阁楼了。 但这咋看都有点不对头啊。 他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阁楼。 大门没锁,只是虚掩著。 余庆轻轻一推,就进了大厅。 可这哪有什么別的东西。 除了几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外,家徒四壁。 他还想著仔细搜查一下地板呢,便听见一阵细微的啃噬声。 却那大厅东南角的一根承重柱下。 一只灰扑扑的老鼠,正趴在柱子上埋头苦干。 “老鼠?” 他凑近了两步。 这老鼠除了毛色稍微亮一点,跟凡间的同族也没什么两样啊。 “咔嚓,咔嚓。” 那老鼠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余庆的到来,依旧专心致志地啃著那根柱子。 “它吃什么活下来的?” 他试著用神识去触碰那只老鼠,想要探探它的虚实。 可神识刚一靠近,那老鼠就像是受了惊一样,“嗖”的一下,钻进了柱子下面的一个破洞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跑得倒快————” 余庆有些无语。 这算什么事儿啊? 被吸进神秘空间,被困在空气墙里,探索唯一的建筑,结果就看了一只老鼠吃播? 他直起身子。 “不对————” 余庆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凝。 “这地方,虽然看著破败,但————” “那种独立於天地的空间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秘境啊。” “这里————该不会是谁的法域吧?” 这个念头一出,余庆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这是法域,那就意味著,这里是有主人的! 而且,能把法域炼化进一块石头里,哪怕这石头只是个载体,这主人的修为,也绝对深不可测! 可是,既然有主人,为什么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难道主人已经陨落了?这里只是残留的法域空间?” 余庆心中惊疑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一直这么瞎猜也不是办法。 如果真的有主人,哪怕只是一缕残魂,自己这么闯进来,若是不打个招呼,万一触怒了对方,那可就真的凉了。 想到这里,余庆朝二楼一摆:“晚辈余庆!误入宝地,多有冒犯!” “不知此间可有前辈当面?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大厅里迴荡,震落下不少灰尘。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没反应?” 余庆皱了皱眉。 难道真的没人? 他只能硬著头皮,再次喊道:“晚辈余庆!无意冒犯!若有前辈在此,还请恕罪!” 就在余庆以为这次又要石沉大海的时候。 二楼,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第81章 崩塌 第81章 崩塌 一个慵懒的沙哑女声,缓缓飘了下来:“吵死了————” “谁家的小辈,这么不懂规矩?大中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人! 真的有人! 余庆心中一震,既惊又喜。 惊的是这里果然有主,喜的是既然有人,那就说明有沟通的可能,不至於被困死在这里。 他连忙整肃姿態,再次躬身行礼,声音也跟著提了几分:“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惊扰了前辈好梦。只是晚辈误触机关,还望前辈恕罪!” “行了行了,文縐縐的,听著就头疼。” 那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隨后,便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余庆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二楼的楼梯口。 只见一双纤尘不染的云纹白履,轻轻踏在朽木上。 紧接著,是一袭素白的流云水袖长裙。 一个女子,缓缓自昏暗处拾级而下。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高挑,容貌极美。 眉如远山,自似秋水,琼鼻挺翘,红唇微抿。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更是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就像是一潭死水。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那满头青丝並未綰起,只是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质。 站在楼梯口,她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余庆。 只是微微垂眸,扫过破败的大厅。 满地的灰尘,倒塌的椅子,被咬坏的樑柱。 “唉————” 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从她口中轻轻溢出。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 隨后,摇摇头,却又变成了那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她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终於落在了余庆身上。 那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余庆有些紧张。 她上下打量了余庆一番。 “一条小鲤鱼?” 她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余庆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答道:“回稟前辈,晚辈在百草泽中寻宝,无意中发现了一尊会发光的石像。一时好奇,结果就被一股吸力给卷进来了。” “连这最后一点遮风挡雨的地方,也要守不住了吗————” “石像————” 女子闻言,眼神微微恍惚。 “. —” 张口欲言,又摇摇头,轻轻压下。 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她淡淡问道:“你身上这香火味————是边上清涟水府的人吧?” “正是。”余庆心中一动,感觉有戏。 “如今的水君,是谁?”女子隨口问道。 “回前辈,如今湘水水君乃是半年前————”余庆顺著回答。 “我是问清涟水府。”女子打断了他。 “哦哦,府君大人姓邱名诚,道號定宇。” “邱诚————” 女子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条半蛟,如今也成府君了?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嘶———— 余庆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府君大人可是金丹境界的真人,在她口中却成了所谓的“那条半蛟”—— 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余庆的態度愈发恭谨:“前辈教训的是。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晚辈出去后,也好向府君大人稟报,让他来拜见前辈。” “拜见?” 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带著几分自嘲。 “不必了。我一届孤魂野鬼,受不起他这府君大老爷的一拜。” 她挥了挥衣袖,转身走到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前。 衣袖轻拂,扫去椅上积尘,姿態隨意地坐了下来。 “至於我的名字————”她顿了顿。 “太久没人叫过了,我都快忘了。” “你若是愿意,就叫我一声————云姑吧。” “云姑前辈!”余庆连忙改口。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 云姑隨意地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坐吧。既然进来了,也算是有点缘分,隨便聊聊吧。” 余庆心中一喜。 这就对了! 只要愿意聊天,那就有的谈! 只要把这位大佬哄开心了,出路不就有了吗?说不定还能顺便捞点好处呢! 他当即应了一声“是”,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搬起那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云姑下首,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前辈想听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姑单手支颐,慵懒地看著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隨便。” ” “” 这隨便才是最难的! 比指名道姓难伺候多了啊! 余庆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显露。 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我先从水府周边发生过的这些事说起吧————” 见云姑没有反驳,余庆便从这百草泽边上一直流传的妖王大战旧事,讲到了如今的水府、万翠山、云梦泽局势。 了解的就多说一点,不了解的就少说一点。 直到云姑听的有些倦了,才挥挥手表示:“算了,说说你自己吧。” “你身上,除了那縈绕的香火愿力,似乎还有些————梦的味道? 这位前辈的眼光也太毒了吧! 余庆心中有些惊讶。 “前辈慧眼如炬!” “晚辈確实修习了一门名为“梦蝶”的法门,可在梦中神游————” “梦蝶————” 云姑念著这两个字,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梦蝶、梦蝶————真真假假,也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77 “难怪————难怪你能进到我这残存的法域之中————” 她看著余庆,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残存的法域?”余庆一愣。 这这这———— 不会吧,余庆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可下一秒,云姑的举动真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错。” 她站起身,大门骤然敞开。 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 “你所看到的这些,这山,这楼,甚至是————我。” 她转过头,看著余庆,轻声说道:“其实,都只不过是当年————那未醒的梦罢了。” 隨著云姑那句轻如梦吃的轻语落下,原本透过大门射入的阳光,竟在剎那间开始拉长,化作了道道流离的七彩光斑。 余庆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如同一幅被清水浸透了的墨画。 山峦渐渐消融,阁楼一点点崩解,连带著身下的椅子、脚踩的地板,统统散作云烟。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悲伤,似潮水般涌来,灵台骤然间变得一片混沌,只有那悲伤长存。 “那是————” 余庆强忍著心神激盪,凝神向內守持。 只见那流离的光影开始重新组合,在他的眼前铺开。 画面最初,是一片苍茫的大泽,水天相接,雾气朦朧。 大泽岸边,倒有一间小屋。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紧紧拽著门框,满眼不舍。 下一刻,画面一转。 女孩便已被带到云遮雾绕的山中。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道观前,女孩日復一日地吐纳练气,抽条拔高,褪去稚气。 清丽的少女一身素白的布袍,立於山巔,挥手间,云海翻腾。 她下山了。 —— 画面变得快了起来,如同飞掠的流光。 余庆看到她斩杀兴风作浪的恶蛟,看到她施展大神通,移山填海,梳理河道。 看到无数凡人在岸边为她立庙塑像,尊她为“云水娘娘”。 然而不知不觉间————天变了。 画面定格在了那一抹席捲天地的白光中。 白光闪过,万籟俱寂。 画卷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有的光影,所有的色彩,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 像是一阵风吹灭了蜡烛。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余庆初时还有些感慨,可没多久回过神,他就傻眼了。 眨了眨眼。 ——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伸出手晃晃,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前辈?” 余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这————这是不是该开灯了?” 无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是吧————” 余庆心里咯噔一下。 “前辈?云姑前辈!您还在吗?” “完了————我还没出去啊————” 刚才光顾著看片了,忘了自己还是个被困人员! “云姑前辈!!!” 余庆这次是用上了全部的法力,大声吼了出来。 终於,在这无尽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光。 那是云姑的身影。 只是此刻的她,比之前在阁楼里见到的还要虚幻,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看著手足无措的余庆,脸上带著一丝歉意,也带著一丝无奈。 “前辈!您还在就好!” 余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冲了过去。 “前辈,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怎么出去啊?” 云姑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没办法的,这里本就是存在於有无之间的一场梦罢了,你来之后虽然让我重新醒了过来,可这梦一旦触动,也难以挽回了。” 啊?这不就跟考古一样吗? 开盖即氧化啊? 闻听此言的余庆,眼睛里已经有淡淡的死感了。 好在下一刻,云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倒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过於慌张。我会在梦完全崩塌之前儘量护住你,到时虽然免不了神魂受损,但应该还能留一口气吧。” “啊?!前辈,您可是大修啊?”余庆急了。 “你太高看现在的我了————”云姑苦笑。 “要想扭转这法域的破灭,除非————除非能有化神真君的手段,逆转阴阳,重塑乾坤。或者是————我能復甦,重新掌控这方天地。” “但这————可能吗?” 她顿了顿,摊开近乎透明的手掌,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余庆也只能苦笑两声,准备双手一摊,直接开摆,只能祈祷考功录会跟上次驱散诅咒一样护住神魂了———— 可就在他要躺倒的前一刻,他突然想到了———— “等等————她说这是梦”————” 一道灵光划破了黑暗。 “梦!” 余庆猛地抬起头。 却是放空一切,心神向內沉潜———— 冥冥之中,一点灵光萌发,化作一只无形无质的斑斕蝴蝶,悄然在梦中振翅。 蝴蝶翩翩。 穿过那些残留的情绪。 感知的尽头,余庆摸到了一层东西。 很奇怪。 就像是你在水里潜泳,一直往上、往上,直到手指触碰到了水面与空气交界的那一层薄薄的张力。 梦蝶!梦蝶! 能够於无何有之处落到那梦乡听道。 一丝縈绕的气韵便能带自己落到这梦中。 果然,也不出所料的能化蝶离去! 余庆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喜悦。 梦蝶落到这帷幕之上———— 他正欲离开,却听一声轻微的颤音。 “小傢伙————你————能不能带上我?” “带上您?”蝴蝶微微振了振翅。“这————怎么带?” “你是肉身进来吗?还是神魂?”云姑追问。 “我是神识被吸进来的,肉身应该还在外面那块石头上。”余庆老实回答。 “那————你用神识找到了出口。” “我————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没有实体。”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我可以暂时依附在你的神识之上!” 余庆有些犹豫。 但经过这一番接触,他觉得这位前辈,虽然脾气怪了点,却不像是那种恶人。 还要请求自己同意,就更是说明对方没有害自己的能力了,不然直接强来谁顶得住啊。 他点点头。 “多谢!” 云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附著在了他那缕神识之上。 余庆只觉得眉心一凉,像是有块冰钻了进来。 丝丝凉意穿过,余庆恍惚片刻,又定了定神,再次振翅一飞———— 神识裹挟著那一缕残魂,蝴蝶也悄悄飞出了那处法域。 百草泽东岸。 青石上的小童忽然抽搐了一下。 余庆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水草。 他立刻想起来刚刚带出来的老爷爷———— 哦,老奶奶———— “前辈?云姑前辈?你感觉怎么样了?” 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余庆连忙在心中呼唤。 “抱歉,这段时间我得沉睡一阵子了,恢復一下心力,醒来之后必有厚报————”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余庆再一呼唤,也没有了云姑的声音。 想来,是已经陷入沉睡了———— > 第82章 灵石由来 第82章 灵石由来 泽中水清,阳光正好。 刚刚退出法域,余庆的心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可既然前辈已经睡下,那他自然也不必在此久留。 这样想著,余庆又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 在和归小满道別之后,他便赶回了云母溪。 刚进入河道,这还没来得及打开自家洞府的大门,腰牌便又有消息传来。 余庆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腰牌。 却是归有禄的通知。 【余老弟!我刚从府里出来,你猜怎么著?】他的语气比较兴奋。 【林府尉把你之前斩杀邪修、协助阴司破案、安置流民等等,这些一系列举措,全都报给了府君大人!】 余庆心中一动,回復道:【哦?府君大人怎么说?】 【哈哈!还能怎么说?府君大人自然是高兴的很吶!】归有禄大笑道。 【他老人家说了,你这是勇於任事,智勇双全,不仅天资出眾,还颇有大局观”! 不仅肯定了你的功绩,还亲自批示,要给你加担子!】 “加担子?”余庆眉头微挑。 这词儿————一般意味著两层意思: 要么就是升官发財,要么就是有更难啃的骨头要丟过来了。 似乎是猜到了余庆的顾虑,归有禄紧接著解释道: 【老弟你別多想,这次绝对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你有所不知,这次府君大人从湘水宫述职归来,不仅仅是带回了行云布雨的法旨,还带回了一个重磅消息——咱们湘水水系,要搞大改革了!】 【大改革?有多大?】余庆有些诧异。 这水府的规矩沿袭了不知多少年,怎么突然就要改了? 【虽然称不上天翻地覆,但对现有的体系影响也非常大。】归有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以前咱们这官职体系,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九品就是九品,八品就是八品。 想要提升待遇,就必须得往上爬,得有空缺的位子才行。】 【这就导致了很多问题。有些老资歷的,就比如老哥我,虽然干了半辈子,兢兢业业,但因为上面没空缺,修为嘛————也在这卡著,就只能一辈子拿著九品的俸禄,熬到死也就是个老吏。】 【而有些年轻有为的,像老弟你,虽然立了大功,但也因为资歷浅,没法破格提拔,只能一时发点灵石丹药。】 余庆一听,眨了眨眼,发现还真是这样。 【因此湘君大人下了大决心,要把神职”和待遇”分开来算。】 【往后,你的官职可能不变,但只要你功劳够,待遇自然会往上提!拿从八品、甚至正八品的俸禄!】 【这————这不就是那一套技术岗和管理岗並行的路子吗?】余庆心中暗道。 这湘君大人,倒是挺有现代思维的。 【而且啊,老弟,你我二人,都在这第一批名单里!】 归有禄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哥我虽然筑基无望了,但胜在熬得久,没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府里给了我从八品待遇”。】 【恭喜归老哥!】余庆马上跟著道贺。 老龟这人不错,他能涨工资,余庆是真高兴。 【同喜同喜!】归有禄笑道。 【至於老弟你————】 【因为入职时间不够,所以只能安排个新路子。】 【新的路子?】 【对。府里新设立了一个名为兼领”的制度。】 【鑑於你之前主动接收了那批云梦泽的水妖,又在云母溪搞得有声有色,府君大人特批,兼领云母溪水域提举”之职!!】 余庆听得有点懵: 【老哥,这兼领”————和我现在的巡河使有什么区別吗?我不本来就管著云母溪吗?】 【哎呀,区別大了去了!】归有禄解释道。 【你以前主要职责是巡视河道、记录水文、防范妖魔。遇到大事小情,比如要开个矿、建个洞府、或者处理个犯事的水妖,你都得层层上报,等上面批覆了才能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以后,云母溪范围內,水族户籍的审批、河道的开採与建设————这类生產类的都由你自行决断,后续给府里说一声就行,只有执法类需要上报。】 听到这里,余庆眼前一亮。 现在有了这个“兼领”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老哥,我懂了!这確实是好事!】余庆高兴地回復。 【懂了就好。】归有禄嘿嘿一笑。 【另外,你这次防汛的功勋,也都给你记在帐上了。等过两天你去工务司报销的时候,顺道去考功司领一下。】 【多谢老哥提点!】 结束了与归有禄的通话,余庆心情大好。 他哼著小曲儿,在河里转了两圈,视察了一番。 此时已近午时。 识海深处,那熟悉的清脆玉鸣声,准时响起。 【今日考评:中平—小善。】 【评语:救助残魂,心存善念;釐清权责,志在长远。】 【录功为:【神念法·域篇】。】 【註:此法可使法域不再局限於一隅,可隨神念而动,攻杀困敌,隨心所欲。】 “好东西!” 余庆心中一喜。 这【神念法·域篇】,竟然是一门专门配合“法域”使用的神魂攻杀之术! 最关键的是,这门法术还可以“移动”。 虽然范围不如固定法域那么大,但胜在灵活多变,隨身携带。 余庆美滋滋地將这门法术记在心里,打算回头就好好琢磨琢磨。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余庆便起了床。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要去水府工务司报销! 这可是关係到好几十块灵石的大事,绝不能马虎。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巡河使官袍—这是他化形后,昨晚特意用法力幻化出来的,金红色的锦袍上绣著水波纹路,看起来既威风又喜庆。 “小白,看好家,我去去就回!” 跟正在灵田里帮著浇水的小白打了个招呼,余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春澜河而去。 春澜河畔,谢远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余庆这副童子模样,谢远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哎呀呀!余老弟!你这就化形了?!” “嘖嘖嘖,看看这气派!看看这模样!果然是一表人才,也就是比我年轻那会儿差了那么一点点!” 余庆笑著拱手:“谢老哥过奖了,侥倖,侥倖而已。 ,“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水府!”谢远一把拉住余庆,“今天咱们哥俩一定要把这笔帐给报下来!” 两人结伴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清涟水府的府治所在。 今日的水府,格外的热闹。 尤其是那负责工程建设和財务支出的【工务司】门口,更是人头攒动。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拿著帐单的水族官员。 显然,这次大水过后,大家都亏空了不少,都指望著这笔报销款来回血呢。 “嚯!这么多人!”余庆咋舌。 “正常。”谢远倒是见怪不怪,拉著余庆往里挤。 “每次大灾过后,都是这副德行。大家都想趁著府里还没关帐,赶紧把钱拿到手。晚了,那是真有可能拿不到的。” “拿不到?”余庆心中一紧,“水府这么大个衙门,还能赖帐不成?” “赖帐倒不至於。”谢远压低声音解释道。 “但是你也知道,咱们这水府,家大业大,开销也大。这次防汛,启动云水大阵,那烧的可都是灵石啊!库存估计早就见底了。” “现在这帮人,都是来抢那剩下的那点肉渣的。要是去晚了,府里没钱了,那就只能给你打白条,让你等明年的拨款。这一等,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还有这种事?” 余庆听得直皱眉。 等两人排队到了台前。 正忙著拨划著名帐目的,是一只老草鱼精。 “我是九曲湾巡使谢远,还有云母溪巡使余庆。” “我们俩要报销河道拓宽费用!一共是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 “一百一?” 老草鱼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 “这么多?你们那是修龙宫啊?” “林主事,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按的是最高標准啊!这次大水,要不是我们提前修好了河道,下游指不定要淹成什么样呢!” 老草鱼摇摇头,接过帐单,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 “嗯————手续倒是齐全。” 它放下帐单,嘆了口气。 “行吧,既然是防汛工程,那就给你们报了。” “不过————库房里的现灵石,確实不多了。” “只能先给你们批一半的现灵石。剩下的一半,给你们换成等值的水府贡献点”,或者是给你们开个条子,去丹药房、器物司领点实物物资,怎么样?” “这————” 谢远看向余庆,显然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余庆心里盘算了一下。 水府贡献点,也就是功勋,硬通货,不亏。 实物物资,如果是丹药符纸什么的,倒也能用得上。 虽然不如灵石灵活,但在这种情况下,能拿到手就算不错了。 “好嘞,就按林主事说的办!”余庆点头答应。 “好!” 老草鱼也不含糊,盖章、签字一气呵成。 片刻之后,余庆和谢远便拿著条子,挤出了人群。 “呼————总算是落袋为安了。” 到了外面,谢远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虽然只拿了一半现钱,但也比打白条强多了。” 余庆也是一脸轻鬆,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袋。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之前的积蓄,他手头又宽裕了不少。 “对了,谢老哥。” 余庆忽然想起了刚才老草鱼的话,好奇地问道:“刚才听那林主事的意思,咱们水府的財政状况,真的很紧张吗?这灵石————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一直有个疑问。 这修仙界,人人都用灵石修炼、交易。 但这灵石矿,总有挖完的一天吧? 这几千几万年下来,怎么感觉灵石还是源源不断呢? 谢远闻言,反而笑了笑:“老弟,你以为这灵石,真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难道不是?”余庆反问。 “嘿!早再不知道多久之前,这中禹天的天然灵石矿,早就被那些上古大能给挖得连渣都不剩了!” 谢远撇了撇嘴。 “现在的灵石,那都是“人造”的!” “人造?”余庆瞪大了眼睛。 “没错。”谢远指了指天上。 “咱们这方天地,灵气虽然还算充沛,但那是用来维持万物生长的。要是让修士们敞开了吸,早就枯竭了。” “所以,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大人物,也就是“道君”们。” “他们会施展大神通,跳出这中禹天,去往那无尽的虚空之中,捕捉、炼化那天外的混沌灵气!” “然后,再带进咱们这方世界。” 余庆听得目瞪口呆。 炼化天外灵气?製造货幣? 这————这不就是印钞机吗? “那————既然能人造,为什么还会缺钱?”余庆不解。 “因为这事儿费劲啊!”谢远摊了摊手。 “道君何等身份,总不可能天天在那儿当苦力吧?人家也要修炼,也要悟道,也要休息。” “所以,这灵石的產量,完全取决於那几位道君的心情和状態。” “就像咱们这些山神、水神,几乎所有的收入,都是仰仗素元道君”与泰山府君”两位大能。” “前些年,这几位都在闭关,灵石就紧缺些,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好在今年,听说那天枢道君从天外归来了,好些大能也跟著出关。” “这些大人物一动,天外灵气自然就滚滚而来,灵石的供应量也就上去了。 19 说到这里,谢远感慨了一句:“所以啊,府君大人才敢拍著胸脯说去上面要拨款。要是换了前几年,他连这个口都不敢开!” “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能不能吃饱饭,全看那天上的神仙心情好不好嘍!” 这灵石,还要靠道君出手才能弄到啊。 余庆听完,也是有点没绷住了,就好像道君们反而成了那打工的一样。 不过———— 炼虚吗———— 那种跳出天地、炼化空无的境界,又究竟是何等的风采啊? 第83章 离去 第83章 离去 回府之后的日子,自是清閒许多。 此刻的静室中,余庆倒是看起了那名为【神念法·域篇】的经文。 虽说这【域篇】仅仅是神念法完全本的一小段分支,但內里乾坤之大,却也远超余庆此前所料。 因为它並不单单只是教人如何构建一方隨心游弋的法域。 更是深层次地阐述了“神念”与“法域”,乃至“法域”与“天地”之间的关係。 “所谓神为君,而域为臣。君强则臣强,君弱则臣乱。” “或以天地为大域,身心为小域。以小合大者,为借天地之势;以小夺大者,为成一方世界。” 余庆眼中异彩连连。 这法门的核心,全在於一个“活”字。 与水府那种专为神道钻研的法域不同。 这神念法中记载的,根本不需要香火愿力便能成就一方法域。 虽然比之香火法域更为飘忽,也更加难以成就,但也不似香火法域那般是个死物,离了这洞府便没了作用。 至於怎么让法域活起来,就得靠其中记载的一门名为“观微之术”的法门了。 以自身为骨,神念为血肉,观微应道,从而在神识范围內构建一个微缩版的法域。 核心理念確实值得称道! 余庆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这观微之术,是要让我把法域想成一件衣服啊!” “把房子变作衣服!只要神念所及,法域便隨行而至!” 不过,这法门也有个明显的弊端。 那就是—小。 非常小。 以余庆目前刚入养气后期的神识强度,若是按照这种方法重构法域,恐怕范围顶多只能覆盖身周三尺。 而且因为整体变小,想要做到在洞府里那样的效果,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这东西————本来也不是单纯用来硬碰硬的啊!” 余庆並没有因此而失望,反而想到了另一种应用场景。 他当即闭目,准备尝试。 识海之中,神念涌动。 余庆直接讲原有的法域雏形给分割开来。 一如抽丝剥茧般將那大部分香火愿力导入腰牌,而后又將那原有“骨架”剔出———— 不知过了多久。 他试著调动了一下神识。 周身三尺法域之內,如臂使指。 没错,虽然仅仅只能外放三尺,但这三尺之內,几乎如同自己內视一般毫无阻碍啊! 更別说,这法域还可以当作另一个显化的精神领域。 若是有需要的话,甚至可以直接抽取法域回復神念。 之前在梦中得到的那些【梦华】,本来只是单纯用来恢復神识或者缓慢滋养。 但现在,完全可以將这些灵物投入这个微型法域之中! 法域吸收了灵物,会变得更加稳固,反过来又能更好地滋养神魂。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甚至可以藉此试试剑阵!” 余庆手腕一翻,三柄薄如蝉翼的银色小剑凭空浮现。 正是那小三才剑阵。 虽然在养气后期之后,他已经能勉强同时御使这三柄飞剑,但想要真正发挥出剑阵“三才合一、生生不息”的奥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现在再试试!” 余庆心念一动。 三柄飞剑化作流光,在狭小的静室內上下翻飞,穿梭交织。 “不行————” 有所好转,但还是差了一些。 也是同样的问题,三剑齐出倒简单,可想要將心力一分为三还是太难。 “还是再好好磨合一下吧————” 余庆摇摇头,收起了小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余庆闭关苦修的第三天傍晚。 腰间的传讯符忽然急促地亮了起来。 他神识一扫,是一条简短的讯息。 只有七个字: 【今夜子时,我要走了。】 再看是谁发的消息————白一清。 余庆心中猛地一跳,那股子刚刚升起的閒適感瞬间烟消云散。 “老师要走了?!” 虽然之前在百青阁,白一清就说过要跑路,但这几天一直没动静,余庆还以为他怎么也得再拖个十天半个月。 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今夜子时————那不就是还有两个时辰?” 余庆不敢耽搁。 匆匆跟小白交代了一声,让它看好家,隨后身形一晃,便直直的衝出了洞府。 坊市这边天色已暗,灯火倒是陆陆续续的都亮起了。 但百青阁门口,此刻却是门窗紧闭。 也许是知道老师就要走了,余庆总觉著这大晚上的平白生出一股萧瑟之意。 摇摇头,他化作一童子,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大门之前。 他刚想敲门,那紧闭的店门却“吱呀”一声,自动裂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余庆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店內空空荡荡,之前的货架、柜檯,此刻都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四壁。 在那大厅的中央,白一清就站在椅子边上。 当看到一身金红锦袍的余庆时,白一清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哟,这还是那条傻鱼吗?” “化了形,倒是人模狗样了,有点仙家童子的气派。” 余庆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老师。” “行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白一清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站著吧,椅子都卖了,没地儿给你坐。” 余庆也不介意,就这么乖乖地站在一旁。 “这么急著走?”余庆轻声问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可我这不走不行啊。”白一清嘆了口气。 “那傢伙的性子我最了解。她既然找到了这儿,那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是再不跑,等她杀个回马枪,我这把老骨头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事嘛———— 一则余庆不了解內情,二则是身为晚辈。 自然也不好过多置喙。 但最起码,他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女子,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而老师,同样是筑基大修,要是寻常矛盾,也不至於光速跑路了。 他也懒得想,只是接著问道:“那————老师你到底打算去哪啊?真不能告诉我?” “上次就说了,別瞎打探。”白一清挥挥手。 “我也想明白了。这些年窝在这沉沙集,虽然赚了点钱,但也把自己给困住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 “说不定哪天机缘到了,我也能想你师兄那样,更进一步呢?” 余庆知道这多半是安慰的话,但也只能点点头。 白一清看著余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半路收下的便宜徒弟。 “没想到啊————” 他忽然感慨道。 “当初收你,其实也就是看你小子机灵,还会那手探查水脉的绝活,想让你给我打打下手。” “没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 “毕竟,凡间鲤鱼就算成精,可受限於血脉,上限也就那样。” “可谁能想到,你小子运气这么好,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这运气,这悟性,比我当年强不少。” 余庆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白一清笑骂了一句。 不过,他照著余庆转了两圈,神色也是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既然你已经化形了,那有一件事,我也必须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什么事?”余庆见他如此郑重,也不由得肃然。 “筑基。” 白一清吐出两个字。 “你现在养气后期,看似风光,但在真正的修仙界,这也只是刚刚起步。” “在上古之时,唯有筑基之后,道基无漏,才配被称作是炼气士”,才有资格去追寻那长生大道。” “对於如今的修士而言,筑基更是一道天堑。跨过去了,寿元两百载,海阔凭鱼跃: 跨不过去,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余庆点了点头。这点他自然知道。 “你虽然天资尚可,又有奇遇。但你毕竟是妖身,想要筑基,比人族要难上不少。” “除了法力积累,更重要的是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以及————一份適合自己的筑基法门” 。 说到这里,白一清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给了余庆。 “接著。” 余庆连忙接住,低头一看。 封面上写著三个古朴的大字——《匯海经》。 “这是————” “这是一门古法。”白一清解释道。 “取百川匯海,有容乃大”之意。它不是什么攻击力强大的法术,也不是什么修炼神速的功法。” “这门经文只有一个作用:调理。” “等你到了养气圆满,法力盈不可久的时候,不要急著去撞大门。先用这《匯海经》 打熬。它能帮你把体內驳杂的法力一点点梳理、压缩,最后化作一片气海”。” “届时无论你是得到筑基灵药也好,还是自己寻找机缘水到渠成也好。 “有这此气海护持,你筑基的成功率,至少能提两成!” 两成?! 余庆捏了捏手中的册子,有些讶异。 对於筑基这种九死一生的关卡来说,哪怕是一成的机率,都足以让人抢破头。 就像水府之中可选的那本一元经,便可以为筑基添上一成胜算,作价一百灵石,都算是给他们的福利了。 而这两成,可以不仅仅是简单的叠加,变成两百灵石那么简单。 少说————也得要四百灵石吧? 四百灵石,那是足以让养气圆满修士都感到肉疼的数字啊。 “老师,你这《匯海经》,真是白给我的?”余庆眼巴巴的望了过去。 “给你————给你————不要你的钱————”白一清白了他一眼。 “说的好像我有多抠门似的————” “不过,有一点你还是得注意,这东西吧,你师兄之前碰过壁————好像也不能过度压缩,不然反而会导致气海翻腾,成功率不升反降————” “多谢老师赐法!至於后面这个问题,我到时候再多钻研一下就是了,说不准还没到时候,我就先攒到两千功勋从府库里把筑基灵药兑换到手了。”余庆高兴的很,也不担心这个。 “反正这事就看你自己。”白一清挥挥手,表示自己懒得再管。 不过,两人又聊几句之后,他又想到了件事。 从身后的储物袋中,他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匣子。 倒也並非全黑,而是五彩斑斕的黑。 漆面光华泛起,颇有些神异。 正是那天他极力向余庆推销,想卖八十灵石的那个剑匣。 “这个,你也拿去。” 白一清把剑匣推到余庆面前。 “这剑匣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胜在温养飞剑的效果极佳。里面还刻了一道藏锋”禁制,平时把飞剑养在里面,关键时刻出鞘,威力能强上不少。” “那天我想卖你,其实也就是逗逗你。” “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你那套小三才剑阵准备的。” “我看你现在的状態,剑阵应该也使得不错了,但这飞剑的保养说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里面还有一本《养剑诀》,平时没事多看看,別光知道用不知道养。” “啊这————” 余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自己为了省钱,死活不肯买这个剑匣,原来,老师早打算好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虽如此,余庆接过剑匣的手倒也不慢。 “行了,该交待的交待了,该给你的东西也都给你了,我也不久留了。 77 白一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一捏法决,捲走了百青阁中的浮灰。 外头那是月明星稀,正是跑路的好时候啊。 【哎呦,这个月的租金还没交————】 【不如————】 他看了眼边上的余庆,心中想道。 【数目也不多,苦一苦小余吧。】 一边的余庆自然不知道白一清心里想著什么。 虽然见他有些笑意,但隨著余庆的目光看过去,却又很快支住了。 余庆也没有多想,他跟白一清一道游出坊市,便目送白一清自个几往云梦泽那边去了。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 “老师说得对。” “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既然给了我这么多好东西,那我就更不能给您丟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