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你女朋友很久了》 第1章 [gl百合] 《想做你女朋友很久了gl》作者:祈艾【完结】 文案: 卫音是个信息素寡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omega,弱小可欺,浑身上下都无趣极了。 她不懂美丽冷艳、才华斐然的高阶alpha华榆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在她腺体萎缩、严重贫血到差点活不下去的时候,把她捡回家,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她只能愈发勤勉,把华榆家打扫干净,天天做饭洗衣,不过为什么……华榆看她的目光愈发奇怪了? - 华榆是卫音的大学学姐,省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她曾当众示爱被卫音拒绝,年少的倾慕本该随时间淡去,可卫音偏偏又闯入她的世界,失去记忆,带着一沓低到爆表的报告单,躺在她的病床上等死。 华榆再也无法忍受,红着眼提人回家。 - 自从卫音住进来,家裏处处弥漫omega清甜的龙舌兰香。 卫音却一无所知,因为信息素淡薄,发情期来了也坚持上岗,铺床单、洗浴巾、晒衣服。 好闻的龙舌兰信息素勾在华榆鼻尖,卫音却还在懵懂无知靠近危险源。 她戳了戳华榆的侧脸,单纯的语气满是关心:“你身上好热。” 华榆眼眸充血,哑声:“帮我降温。” “好……华榆,你抓我手干什么?” 华榆将她按在墙上,姣丽的面庞闪过几分压抑,像耐心的猎人终于无法忍耐,牙齿抵上猎物清甜的后颈:“降温……不需要你劳动。” 卫·后颈一痛·音:!! - 之后,恢复了全部记忆,地位水涨船高彻底接管华榆工资卡的卫音,每次发情期到来前,都会用三层加强版抑制贴盖住后颈,以免诱导某个精力旺盛且对她信息素高度敏感的alpha发情——虽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华榆宠溺摸头,把气鼓鼓钻被的卫音挖出来,喂一口汤:“你知道,我能闻见你的信息素。” 卫音十分不解:“明明那么淡。” 华榆吻住她的唇:“嗯,只有我闻得见,因为……我想做你女朋友很久了。” 卫音:哼qaq! 爱人如养花步步为营占有欲极强攻vs迟钝懵懂温顺善良小白花受 阅读指南: 1.1v1双洁。记忆后面会恢复,恢复与否不影响恋爱进度。 2.互宠,极端受控攻控不适合观看。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轻松 主角:卫音 华榆 一句话简介:你信息素很好闻…给我咬一口 立意:只有心怀善意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1章 重逢 “华医生,41床的病人不配合治疗,要求出院。” 持续四个小时的大手术,华榆刚出手术室,就被小护士拿着病历堵住。 华榆闭了闭眼,细密的睫毛在眼皮下投射一道扇形阴影,清冷的脸上闪过几分疲惫,低声道:“谁的病人?” “刘医生,她的女儿发高烧,今天请假。” 刘葱是她手下的医生,华榆接过病历,直接翻开检测报告,走廊的白炽灯光打在报告单上,一片飘红。 “情况很糟,不符合出院标准,”华榆单手合上病历,“不允许出院。” 小护士小声嘟囔:“可是她强烈要求出院,还写了一份免责书。” 华榆转身离去:“这种指标出院,不超七天就会再次住院,没有意义。” “可她没钱缴费了。” 华榆顿住脚步。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欠费就会终止治疗,这是无法更改的规矩。 半分钟后,华榆平静开口:“我跟主任彙报。” 二十分钟后,连续加班一天一夜,本以为可以下班的华榆,不得不站在主任办公室裏停听训。 “这种情况我们不建议出院吶,”主任戴上老花镜,眯起眼睛,“不过拒不缴费也是个难题,再和病人确认一下,实在不行就出院吧。”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华榆淡淡应声,临出门听见主任摸出小本子记录,语气可惜:“5月7号,患者卫音,女,26岁,严重贫血导致腺体萎缩,主动要求出院……” 卫音? 像是某个开关打开尘封的记忆,华榆扭过头,冷艳漂亮的五官拧出一缕恍惚,紧接着猛地抓住病历。 “卫音…身份证号…是她,怎么会是她?” 华榆捏紧报告单,转身奔向病房。 — “今天怎么还要输液,不是要办理出院吗?” 病房裏,卫音呆呆地伸出手,盯着注入静脉的针头,液体冰凉渗入血液,带来连绵的刺痛。 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鹅蛋脸,脸颊挂着点瘦弱到近乎消失的婴儿肥,小开扇的眼睛是浓郁的琥珀色,歪头看人的神情很乖。 小护士避开她的视线,埋头扎针,支吾道:“今天没有出院名额了。” 卫音眨了眨眼,想了两秒什么是“出院名额”,不太明白:“出院也要名额吗?” 小护士慌张点头:“对,和住院一样!” “住院是床位紧张,”卫音反应慢,但并不傻,总觉得蹊跷,“出院是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小护士有种欺骗正经人的罪恶感,赶紧溜走,“你先输液,有名额再说。” 小护士走了,给她留下一大瓶药液,卫音靠在床头,盯着收拾好的小包裹发呆。 三天前,卫音晕倒在给雇主买菜的路上。这次的雇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beta,家裏有钱,但脾气古怪,吃菜只吃每颗菜最嫩的芽心,而且必须要两小时内新鲜采摘,卫音一天要跑三趟菜市场。 得知她的情况后,雇主单方面给她支付了本月的工资,通知她不用来上班了。 卫音捏住病服袖口的线头,在指尖绕了一圈,用力扯掉,漫无目的地想,大家说的没错,像她这样“身娇体弱”没有信息素的小o是没有人愿意要的,伺候别人还能把自己伺候进医院。 “护士没和你说,输液的时候不要乱动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不知什么时候,病房裏多了个医生。 医生的音色很好听,像是夏日雪山融化的溪流,敲击在富含矿物的岩石上。 就是语气不太愉快,带着不赞同的责问,卫音下意识低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两手摊平放在身体两侧,耳朵都朝后背了一下。 “不好意思。” 余光裏,白大褂朝她走来。 那人身量很高,站在旁边几乎挡住所有阳光,卫音又低了低头,心想小护士只能挡住三分之二,这人估计有一米七… 视线裏,苍白床单上出现一个白皙修长的手掌。 卫音动了动胳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捉住了手腕。 对方的指尖微凉,掐住骨节捏了捏,冰凉僵滞的肌肉瞬间活跃开来,像是冷冻的冰湖被春天的雨水冲开,血液恢复流动。 卫音有些惊喜地盯着胳膊,她体质虚,很少有这样清晰的暖呼呼感觉。 “你的血管比常人细,乱动会跑针,下次要注意。”医生的声音贴着卫音头顶淡淡响起。 卫音眨了眨眼,歪头盯着活络开的手腕,心想这个医生可真厉害,但她始终心虚,没敢抬起头看一眼。 不一会儿,医生转身走了,病房裏又剩下她一个人。 卫音吸了吸鼻子,鼻腔裏充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裏面还夹杂一丝淡淡的信息素,很好闻,但是她闻不出来是什么。 信息素的等级与健康挂鈎,她腺体没有发育好,从小就体虚,虽然是个o,却是个很难分泌信息素也不易感的o,没有公司愿意要她,所以她只能努力工作,不能一直待在医院裏。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卫音悄悄把输液的针管拔掉,绕开监控,顺着墙根溜出门去。 就在她摸到楼道的同时,冷淡的嗓音再度响起。 “患者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出院。” 卫音吓了一跳,全身定格在原地。 又是刚才的医生,她没有走远,在距离卫音三步的地方停下,语气喜怒莫辨:“卫音,你在干什么?” 卫音洩气,低头转身,小声:“去卫生间。” “病房裏有卫生间,”医生朝她迈来一步,压迫感如影随形,“而且你去的地方是楼梯。” 卫音不敢抬头,她的两只手纠结地缠绕在一起,说谎让她如芒在背,憋了半天只能吐出一句:“我没有私自出院,我已经和你们说了好多次……” 医生直接说:“回房。” 话语被打断,卫音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像是扎破的气球,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卫音盯着脚趾不说话,有点气,也有点迷茫,身子更是一步都不带动。 华榆朝她迈近一步,不用低头就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小小一个,蓬松软绵,和她的人一样,不会引起任何注意,静悄悄地存在着。 第2章 也静悄悄地枯萎了。 “你知道你的指标已经低到什么程度了吗?”华榆将报告单递到卫音面前,从看见她卫音的那刻起,她胸中便窜出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今天出了院门,明天后天,不出七天,你就会再次晕倒……下一次,你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 卫音知道她在说下一次也许不会有热心路人把她送到医院,还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 “我争取不乱跑。”卫音小声回答。 “你还想乱跑?”华榆难以理解,“下次再晕倒,我保证你不会再有任何抢救时间。” 这句话终于吓到了卫音,她哆嗦着手指接过报告单,忽然很想哭。 “回房,”华榆冷硬打断施法,“我们谈谈你的医疗费用问题。” 卫音的情绪被堵了回去,她红着眼睛吸吸鼻子,一言不发地跟着医生回房。 这时,她才终于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医生。 这一眼让她愣了两秒。 白大褂颜色太浅,版型太宽,寻常人穿很容易显得臃肿,可她却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来,也许是比常人要高的身形,四肢修长,腰背挺立,穿在身上好看极了。 从卫音进屋到躺在床上,医生一直在低头写着什么,直到卫音体力不支,悄悄打起了哈欠,才开启话题。 华榆抬头:“困了就先睡,我们醒了再谈。” 卫音迷糊的眼睛瞪大了:“你……” 猛地看见医生漂亮的脸,和背影带来的感觉一样,令人惊艳。 医生似乎有点混血,立体精致的五官撑起了整张脸,眼睛是钴蓝的冷色调,神秘优雅,让人想到高山的冷水湖,一种带有冲击力的、沉冷的美。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张脸让卫音感觉熟悉,像是曾经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也正常,她的记忆是残缺的,生活裏也总会碰上一些瞬间,觉得某个东西、某件事、某个人似曾相识,大多都是错觉。 医生的神色似乎藏了很多情绪,但当卫音去查探究竟,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裏好像闪过了一丝难过。 良久,两人静静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叫我华医生便好,如果你不困,那我们就开始聊你的治疗方案。”华榆率先打破了安静。 卫音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连忙道:“我所有的余额都打在住院账户裏了,只够今天的住院费。” “这个不急,”华榆拿出一沓字迹密密麻麻的文件,缓声解释,“我帮你申请了医院的扶持项目,医药费可以减免百分之九十。” 卫音反应有点慢,想了一会儿,真诚发问:“医院……是要把我切掉吗?”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任何医院肯花钱扶持一个低级omega的理由。 切掉? 华榆翻阅纸张的动作凝滞在空中,表情变幻半晌,从惊讶转化成茫然,又从茫然转化成漠然,最终崩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另一旁,卫音瞅着华榆含笑的样子,不由自主看呆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章 治疗 “你要是同意,就在上面签字。” 笑了一会儿,华榆收敛表情,公事公办递出文件。 卫音从怔愣中回神,发现自己竟然不礼貌盯了别人半天,不好意思接过文件,签下名字。 “你都不仔细看看内容吗?”华榆忽然开口。 卫音这幅温吞绵软的模样源自她自小孱弱的体质,但也造就了她小心谨慎的性格,面对一份医疗文件,连详细看都不带看就签下名字,警惕心也太差了。 “看过,”卫音笑了笑,抬头看着华榆,将信任进行到底,“我没什么能被惦记的,而且我相信省院的医生,你们都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好大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给她减免医药费,但她实在没什么好图的,所以她愿意相信。 华榆看着她,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卫音笑出左侧的小梨涡,把文件递还给华榆:“谢谢。” 两相对视,华榆先撇开视线,把文件收好放在旁边。她做了个深呼吸,拿出一张纸,边说边写。 “入院时,你自诉神经病史,额头创伤导致记忆缺损,我需要详细了解这个情况。” 华榆语气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艰涩,专业的态度让她保持冷静,但情感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卫音看她的眼神完全是对待陌生人,好奇、惊讶、疑惑,无论哪一种,都对不上久别重逢。 如果卫音还记得她,很多疑问都可以说出口,可偏偏卫音失去了记忆,不记得她这个曾经最好的“闺蜜”,也忘记了她们之间的过往。 卫音摸了摸自己的左侧额角,那裏有一块不明显的疤,对应华榆口中的“创伤”。 华榆站起来,在卫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凑过来撩开她的发丝。 “你,你干什么。” 视线裏,是一块五角硬币大小的淡红色伤疤,一半藏在发丝裏,一半露在外面。 卫音不自在地往后退,耳尖有点发红,随手扒拉几下头发,挡住疤痕:“很丑吧。” 华榆咬牙道:“不丑,恢复得很好。” 卫音只当华榆在安慰她,小声回忆道:“有一次低血糖,头晕,从露天广场的大臺阶上摔下来,撞到石墩子上,本来没有开放性伤口的,也没流血,就是肿,后来实在头疼才去医院,发现记忆消失了很多。” 卫音的声音和她的人很像,温吞柔和,过往经历几乎都是苦难,可生活的困顿都被她软乎乎的声音给模糊了重点,似乎她只是不小心低血糖,而不是常年营养不良。 自大学毕业后华榆就没见过卫音。她本以为拒绝自己的卫音可以活得很好,因为很快就传出了卫音和于甜甜在一起的消息,对方有钱也大方,对女朋友起码可以做到金钱上的帮助。 可事实呢,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的生活有多艰难。 早知如此,卫音当初还会拒绝自己吗? 华榆捏紧纸张,信息素忽然释放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嗯?好香啊。”卫音皱起鼻头,有些不适地揉了揉鼻子。 华榆仓促收起信息素,低声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卫音笑眯眯道,“反正我没什么反应的。” 她的腺体已经三级萎缩了,几乎就是个摆设,对alpha的信息素没什么反应。 华榆收敛神色,问起其他情况,铅笔在纸张上不停记录着,时不时停下来询问细节,结束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卫音说得口干舌燥,正想起身,华榆递过来一杯水。 卫音喝了一小口,舔了舔下唇:“咸的?” 华榆收拢好所有材料,点点头:“给你配的营养剂,你不喜欢输液,以后我会都换成补剂。” 卫音捧着这杯清澈到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营养剂,眨了眨眼,缓声道:“啊,我不喜欢输液。” 喜不喜欢输液这个事情她没有想过,记忆裏,从小自己就经常跑医院,打针吃药都有过,不太喜欢输液?针头刺入身体,冰凉的液体……好像确实很讨厌。 不过,华榆是怎么知道的? 华榆看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嗯。” “你先把营养剂喝了,我去拿你的午饭。” 卫音下意识回了个“好”。 她把一大杯营养剂喝完,肚子咕噜一声,后知后觉:“华医生去拿我的午饭?” 医院裏的营养餐都是送到病房的,为的就是预防不听话的病人乱吃东西,影响病程发展。 难道华榆给她重新配了营养餐? 想到这裏,卫音拿起手机,把之前的营养餐谱拿出来翻看。 各种味道的粥,容易消化吸收但难以下咽;几乎不放油盐葱姜的小炒菜,味同嚼蜡;放不放糖都一样剌嗓子粗粮餐包…… 嗯,还是期待一下华医生的午饭。 在等待的过程中,小护士过来把半途拔掉的输液管拿走,顺便给她塞了个大保温杯装营养剂。 卫音有点不好意思,输液还剩三分之二,浪费了。 小护士豪气地摆摆手:“不用担心!都记华医生账上!” 卫音:“?” 小护反应过来,连忙道:“华医生负责你的账,反正不用操心她有钱管够……” 卫音看小护士的目光更加狐疑。 小护士干脆闭了嘴,麻溜遁走。 华榆很快回来,这一回她脱了白大褂,像要下班。 “这些饭不多,尽量都吃完,”华榆拉出床边餐桌,把三个食盒放上去,“我回家一趟,晚上再过来。” 卫音的眼睛忙不过来了。 她的目光先是定格在华榆身上,修身白色羊毛衫,收进掐腰的红色长裙,身高腿长、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一览无遗。这么好的身材比例,她大概真的有外国血统吧? 第3章 继而,鼻尖闻到浓郁的香味,卫音的目光又被饭盒吸引。 当归龙眼乌鸡汤,蛤蜊蒸蛋,红糖糯米藕,一共三道菜,从食材和卖相上,比医院的标配营养餐好太多了。 “尝尝味道怎么样?”华榆没有马上离开,她靠在病床尾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是期待。 卫音夹起一块糯米藕,口感醇香,味道清甜,她瞪大眼睛,飞快咽下,又喝下一口乌鸡汤,烫舌头道:“唔嗯好吃!” 华榆笑了笑,看她吃了一会儿,起身道:“那你先吃,吃完放旁边,我晚上再来收拾。” 卫音连忙喊住她:“等下,你晚上也要过来吗?我的治疗方案是什么,我需要做什么吗?” 虽然刚刚爽快签下文件,但之后要怎么治疗她心裏没谱,现在一听华榆要离开医院,卫音有点发慌。 “主要是做一些检查,每天喝营养剂,”华榆往后靠了靠,抬头想了一会儿,声音不疾不徐,“我想给你上中药,然后配合针灸、按摩,食补为主,你觉得怎么样?” 卫音看着华榆在窗外阳光笼罩下精致的侧脸,和拉出好看弧度的肩颈线条,呆呆点头:“啊,挺好。” “至于我,”华榆侧头看她,“晚上要给你送晚饭。” 卫音睁大眼睛,没有反应,等华榆转身离开,她低头夹起一块蛤蜊放进嘴裏才回过神来:“晚饭?” 这个场面让她觉得怪怪的,像是某个母慈子孝的情节,家中的老母亲生病住院,孩子们轮流送饭…不对,她才不是老母亲。 重点是,华榆给她送饭,那这饭,是不是说明是她亲手做的啊? 不对不对,这也太浪费时间了,应该不是。 - 华榆住在距离省院两公裏的水岸公寓,走路二十分钟。一套不到两百平的小平层,最近家裏的下水道有些堵塞,管家联系她好多次,想要找人上门维修。 “不好意思,单位有点事情回来晚了。” 华榆把人送到门口。 管家态度热切道:“不碍事,家裏再有维修直接联系我就行。” 关上门,华榆就近躺进沙发裏,闭上眼睛。 眼睛干涩,肩背也有点酸疼,整个人变成化身大写的“疲倦”。 昨天她加班做了一场腺体摘除手术,病人是个多次进行标记清洗的omega,才二十三岁,腺体却早早萎缩了,不得不摘除。 这种病例屡见不鲜,omega在alpha面前天生具有劣势,一个弄不好就会伤害自己。 距离人类第一例abo分化已经过去百年,近几十年来与腺体有关的病种越来越多,病程越来越复杂,华榆所在的省院在腺体研究方面走在全国前列,治愈过多种腺体疑难杂症,华榆身为腺体分化科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加班熬夜是工作常态。 但今天确实超过了她的加班记录,她已经三十一个小时没有合眼。 本来早上就能回家休息,偏偏遇到卫音,她看完卫音的全部病例,急匆匆跑回家做饭,再去病房看她,回家又折腾一会儿下水道,等她歇下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 “wakeup,wakeup……” 闹钟响起,华榆费劲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摸手机看时间,抽空回了几条微信。 紧接着,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花花,你21号要上班吗?”对面是一个清脆的女声,说话像蹦豆,态度十分熟稔。 华榆揉了揉太阳xue,起身揭锅:“我这个月的假期还没休。” “那去参加聚会呗,咱们那些发小都回国了,抽时间聚一下,”对方愉快道,“正好我也两个月没见你了,姨妈天天跟我念叨你工作太忙不回家,聚会结束我陪你去看姨妈。” 华榆往汤裏扔了一把龙眼肉,头疼道:“不去,我忙。” “忙什么,”对方十分不理解,“除了你那007熬死人的秃头工作,你还有任何可以为人称道的业余生活吗?” “我的工作很好,”华榆放下手机,开始装饭,“而且没什么好聚的,本来就不熟。” “啧啧,这话真伤感情,”她哈哈笑了几声,“行吧,其实我和她们也不熟,而且于甜甜也在,我从小就烦她,你不来我干脆也不去了。” 华榆盖上饭盒,忽然开口:“于甜甜?” “对啊,她回国了,这个局就是她撮合的,出国两年混了个水硕,现在人模狗样回来炫耀,有啥好嘚瑟的,算了还别去了。” “不,”华榆说,“先别拒绝,我考虑一下。” 对方愣了楞,随即道:“行吧,到时候你给我个回复,不去聚会就咱俩聚。” “嗯。”华榆挂了电话,神色渐渐阴沉下来。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章 按摩 华榆送饭到医院的时候,卫音正在睡觉。 她给的治疗方案非常详细,就算她不来,也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帮忙看顾。 但除了一些专业的针灸和需要借助仪器的光疗之外,华榆基本上都标注了自己来,不想假手他人。 睡床上的卫音很乖巧,下午的营养剂带有安眠成分,让她能够睡个香甜的午觉。 华榆坐在卫音旁边,安静地审视她,视线落在她苍白到失去血色的脸颊,干燥微翘的嘴唇,小巧的鼻子,纤薄的眼皮,一点点彙聚成她记忆裏熟悉的样子。 卫音是个很特殊的人,q大人尽皆知。 因为腺体发育不良,她从大一开始,就被学生会拉去当医疗志愿者,负责给在校园裏意外发情的ao们送抑制剂。 华榆曾经问过当时的学生会会长,为什么不让beta去找人,得到的回答是beta没有腺体,无法感知发情ao的具体情况,给抑制剂的量容易过大,造成腺体损伤。 “剂量过大造成的损伤属于可逆损伤,过不久就会被代谢掉,”华榆语气冷冽,“而且,不注意自己的发情周期,任由自己在公共场合发情的ao,多给点抑制剂正好。” 华榆是前任学生会会长,又是腺体分化院年轻有为的在读博士,面对她的质疑,现任会长只能讪笑解释道:“这方面确实是学姐的专业,但卫音都没说什么,当然是最保险才好,这也是学姐教我的,要努力保障好每一个学生嘛。” 华榆的表情更冷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卫音便走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卫音刚从器材室搬出一个omega,过来彙报情况。 这个小o被标记过,但标记她的alpha却和她分手了,她得不到安抚,发情来势汹汹且十分难熬,脾气暴躁又骂又打,还甩了卫音一巴掌。 卫音皮肤很薄,一点印子就会非常明显,更不用说当脸的一巴掌。衣服也被扯乱了,身上残留各种暴虐的乱七八糟的发情信息素,模样狼狈极了。 华榆急忙走上前去,眉头拧得死紧:“脸上怎么弄的,疼不疼?” 卫音腼腆地笑了笑,对自己身上的伤并不在意,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不小心碰到的,我没事。” 卫音这幅温吞好欺负的样子让华榆眉头锁得更紧了。 学生会会长扬声道:“把她送医务室了吗?” “送到了。” “行了,没你事了,”会长拿出手机,随口打发道,“我会联系她的家长,你回去吧。” 卫音好脾气地点头,冲华榆眨眨眼:“学姐,我先走了。” 那时候,卫音只把华榆当做于甜甜的一个朋友,见面会打招呼,但并不熟,更不会主动接近。 华榆没有立场追上去,只能沉着脸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这件事处理得很好,除了卫音没人受伤,学生会会长心情很好:“学姐,你中午有时间吗,咱们出去聚餐,我请你。” 望着卫音离开的背影,华榆语气冰凉:“她是腺体发育不良,感觉不到难受,但并不代表她没事。常年被发情的信息素冲击,会加速她的腺体损伤,要是再让我听见你让她去救人,我会马上出一份伤情鉴定报告,把你告到院长面前。牺牲一个学生保障其他学生,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别啊,学姐有话好好说,”会长这才慌了,圆滑的表情裂开,着急道,“这事我不知情啊,卫音自己有病怎么不提前说,都怪我没好好审查,我这就把她踢出志愿者。” “踢出?”华榆面无表情。 会长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道:“不踢不踢,我以后安排她做一些轻松的活儿,再也不会接触到发情的ao。” 那个时候卫音正在读大二,已经做志愿者一年多,不知道这些经历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什么影响,和卫音现在的病程有什么关系…… 卫音睁开眼就看见华榆坐在床边,视线发空,似乎在想事情。 她缩在被子裏安静地看着华榆,没有打扰她。 从她的视线看去,华榆并没有穿白大褂,说明晚上不是她值班,一身亚麻色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在脑袋抓了一个丸子头,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松软的放松感,鼻头上有一粒很小的红痣,很好看,就是态度有点冷… 第4章 卫音打了个小哈欠,闭眼自言自语:“不要盯人不要盯人你不礼貌卫小音。” “醒了?” 卫音的动作引起华榆的注意。 “嗯,刚醒。”卫音抿了抿唇,撇开视线,脸颊有点发红。 华榆拿出一菜一汤,轻声说:“晚上吃得清淡点,好消化,你的胃也不好,畏寒且有弥漫性炎症,饮食上要更注意。” 卫音乖乖听话,在华榆的注视下将晚饭吃得一干二净。 华榆挺困的,因为睡眠不足,加上心裏想的事情有点多,呈现的面部表情便有点麻木。 卫音趁华榆收拾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华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裏见过?” 华榆动作一顿,继而若无其事把饭盒放好,平静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看过卫音记忆损伤的病历,十八岁之后与人有关的记忆基本上都消失了,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这时她并不想贸然认领卫音的“熟人”身份,她想知道卫音拒绝自己之后,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好在,卫音并没有继续追问。 “不好意思,我大概又产生了错觉。”卫音苦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她也是脑子短路了,自己怎么会认识华榆这样的人。 这几天她在医院听过华榆的名号,名牌大学本博连读的天才医学生,相貌极佳,身高腿长,还成了省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这样一个处处优越的高阶alpha怎么会认识自己? 面前的人皱着一张脸,脑袋圆圆的,冥思苦想的样子比躺在病床上多了一丝鲜活。 华榆能清晰地回想起半天前,也就是她得知某个没钱缴费要出院的人是卫音后,偷偷跑来看她的第一眼。 骨瘦伶仃,虚弱无力,像一支从来都没有开放,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攒够养分开放的白玫瑰,静静地凋去所有颜色,干枯卷曲,就这样破碎了。 如果华榆没有赶过来,如果主任没有多嘴那一句,现在的卫音,估计早就出了院,带着没多少的余额在某个地方一蜷,在不知道自己病得多严重的情况下,默默死掉。 死掉。 华榆狠狠一拧眉,沉下语气:“你的腺体为什么在这几年裏加速萎缩成这样?”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发育不良的腺体会一直处于幼稚发育期,不会发情,对信息素也不易感,不可能出现萎缩的情况,这点华榆无比清楚。 就算营养不良,腺体也不过终止发育。 腺体萎缩势必出现在腺体成熟之后。 “我好像受过伤,具体记不清了,”卫音摸了摸颈后,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华榆一眼,“华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有住院记录吗?” 卫音感觉华榆的情绪在刚才的某个瞬间down了下去,她不知道是否与自己有关,只能认真回答问题:“我查过自己的住院记录,没有。” 华榆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很好,失去记忆,腺体损伤。 卫音有点害怕,往被子裏缩了几寸。 华榆回过神来,触及卫音的神色,她缓了缓面部表情:“没事,我不是冲你。” 卫音其实并没有多害怕,听见华榆哄她,很快就露了头,冲她一笑。 “你需要休息吗?”卫音说,“感觉你有些累。” 华榆摇头道:“等会儿再走,先给你进行腺体按摩。” “啊?” 卫音眼睛瞬间瞪圆了。 华榆挽起袖子,宽松的长袖很轻松就被挽了上去,在卫音混乱的表情中走上前,淡淡道:“来,躺下。” 卫音:! 华榆态度很专业,完全没有和卫音开玩笑的样子,见卫音呆滞不动,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卫音想了几秒,缺氧缺血的脑袋裏刚被一肚子好吃的塞满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来:“没。” 卫音把杯子推到床脚,乖乖趴在床单上,然后不知道怎么动了。 “头埋到枕头裏,把后脖颈露出来。” 暴露出人体最脆弱的腺体,且没有着力点,是一个令人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卫音抓了抓床单,手指攥出几道痕迹,始终很安静,没有乱动。 低头的视线受限,看不到身后人的动作,一切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华榆戴手套的窸窣声,单膝跪到床上带来的凹陷感,和华榆身上一直携带的淡淡的香气,卫音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 放松,放松,放…唔! 华榆的指尖掐住卫音的肩头,往左右两边晃:“你有点高低肩。” 卫音声音含糊:“嗯。” 她毕业后一直在打各种工,像她这种进不去正常公司,就只能从事服务业,吃辛苦饭。 时间长了,肌肉劳累,连带肩膀都会有轻微的倾斜。 “咔哒”一下,声音细微清脆,卫音还没反应过来,华榆把她的肩膀正过了。 “腺体按摩是必修课内容,正骨对腺体的恢复也有好处,”华榆压低声音,淡哑的嗓音在夜色裏流淌出来,像静谧的大提琴,很好听,带有催眠的效果,轻而易举驱散了卫音的紧张感,“肩膀放松,想象你的肩背的肌肉都消失了,整个人泡在温水裏。” 卫音脑袋一垂,听着听着就迷糊了,情不自禁跟着华榆说的做。 很快,她感觉华榆的指尖捏过她的十指,手腕,手肘,肩胛骨,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最后落在脖颈处。 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下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那是omega的腺体所在,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 普通的omega会以颈椎棘突为圆心鼓起一层软乎乎的包,通常只有2-4毫米高,直径却有4-6厘米,鲜活健康,遍布腺体丰富的神经。 而卫音只在棘突附近象征性地凸了一下,直径仅为硬币大小,厚度更是肉眼无法察觉,超声显示仅为寻常腺体的十分之一。 激活萎缩的腺体,需要刺激周围的七个xue位,在医学上最好用电流刺激法,寻常的按摩起效慢且需要长期坚持。 但电流刺激法痛苦程度非常高。 华榆按住卫音的腺体,迟迟没有动作。 卫音侧了一下头:“怎么了?” “你的脖子红了,”华榆淡淡道,“很红。” 骤然被戳破,卫音攥紧手指,通红的色泽从脖颈一路蔓延,慌张解释:“我,我只是…啊!” 华榆立刻掐住xue位,趁卫音注意力分散,有节奏地按摩起来。 最初一下很疼,需要压着腺体摸到xue位,但过了第一下,剩下的会好受很多。 很快,腺体周围的皮肉开始充血,带有温度的血液冲刷着常年僵硬冷滞的腺体,温润的滋养让卫音舒服地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 后面华榆没有再说话,按摩结束后她离开病房,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21号的聚会一起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章 失忆 卫音这一觉睡得非常熟,像是陷入晒了一天的松软棉被裏,阳光的味道包裹住她,她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怕,只需要闭上眼睛。 嘘,别说话,轻轻滑进甜蜜的梦乡。 她甚至还梦到了好久没入梦的老妈,和三岁半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的彩貍猫。 还是那座在老旧小区改造的行动中被遗忘的居民楼,外表看上去像一块破抹布,内裏却很干净。 不大的家裏收拾得齐整透亮,年轻的老妈从橱柜裏掏出一大盒糖果,数着卫音这周“乖宝宝”的事给她分糖。 彩貍抬爪勾老妈的裤腿,好奇往盒子裏张望。 小小的圆片糖包裹在彩纸裏,一枚两枚,逐渐在红润的小巴掌上堆积起来。 拿起一块,撕掉彩色的塑料纸,放进嘴裏,甜丝丝的滋味瞬间盈满口腔。 连梦都是糖果的味道。 “小姐姐,你醒醒,要查床啦。” 卫音在一阵童音中醒来,恍惚了好久才从梦裏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正趴在床边看她,是半夜刚收进来的病人。 卫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得有多沉,连屋裏多了个病友都没吵醒她。 小姑娘说:“我叫赵琪,刚上高一,叫我琪琪我就好……你是大学生吗?” 卫音用床头的湿巾擦了一把脸,坐起来醒神:“没有,我都二十六了,毕业四年啦。” 赵琪露出一脸“你们大人在骗孩子”的表情:“怎么可能,你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卫音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清什么滋味。这算是腺体发育不良带来的副作用,腺体激素是人体重要激素之一,它的发展缓慢,人体的生长就会缓慢。 所以从外表来看,卫音看上去非常显小,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用不着解释太多。 “谢谢。”卫音真诚道。 赵琪性格活泼,追着她说了会儿话就开始研究自己的食谱,等尝到了医院的营养餐,马上垮起脸给妈妈打电话抱怨饭菜不好吃要吃妈妈的菜。 第5章 挂掉电话,赵琪看见卫音还没有饭吃,贴心地询问她要不要吃自己的菜,还有一份没有动过。 望着赵琪“真挚”的目光,卫音摇了摇头:“不用啦。” 赵琪嘟了嘟嘴:“哼,果然都知道它不好吃……你吃什么啊,点外卖吗?医院让外卖送进来吗,附近有推荐的好吃的吗?” “没有,不要乱点外卖哦,不健康。” 卫音撑着身子站起来,她早上会低血糖,容易睡不醒,一般都会缓上十几分钟再起来,赵琪在耳边叽叽喳喳让她再也睡不着,只能起来洗脸刷牙。 刷牙的时候,卫音还在想着赵琪刚才的那通电话。 冲妈妈抱怨时毫无顾忌的语气,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拒绝的理直气壮,赵琪像无数个被妈妈疼爱的孩子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向妈妈撒娇,朝妈妈的怀抱要宠爱。 医院的饭菜真的不好吃,但赵琪有妈妈,可以获得额外的疼爱。 水流声小下去,卫音擦干净脸,撕开腺体上的膏药换上新的。 她低头整理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对着镜子搓了搓脸,让脸庞多了几分血色,对着镜子勾起唇角,努力笑了一小下。 然后,卫音带着这缕淡淡的微笑推开门,看见了提着饭盒等在床前的华榆。 卫音的笑容霎时绽放了。 华榆还没换上白大褂,今天是烟粉色套装,背对卫音站着。 卫音这才注意到华榆有一头发质很好的卷发,发尾垂到肩胛骨下方,几个层次分明的卷懒散垂着,既随性又性感。 华榆回头,看见她,神情微微一亮,走过来道:“今天头晕吗?晚上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晕,都好,”卫音如实说,“好久没睡过这样舒服的觉。” 华榆听了很满意,摆出饭盒道:“你先吃,我去换衣服。” 卫音拉住她:“你早上吃过饭了吗?” 饭盒裏的菜色很丰盛,营养搭配均衡,主要是味道好,卫音一个人吃不完,如果华榆没吃饭可以一起吃。 而且,一出门就看见有人提着饭盒等着她,卫音的心情微微上扬,有股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开心,很想分享。 华榆低头看卫音拉住自己的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楼,轻声说:“员工食堂。” “哦,”卫音飞快松手,不好意思又很感激地笑了一下,“那我自己吃。” “姐姐,姐姐姐姐姐,”旁边床传来赵琪的呼喊,“两位姐姐,我可以,我还没吃早饭。” 卫音把饭盒往自己怀裏拢,装傻:“啊?”好像又不能分享了qaq。 赵琪举起手,对华榆道:“大姐姐,你是这位小姐姐的女朋友吧。” 卫音震惊:!?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卫音飞快地看向华榆,华榆表情没怎么变,依旧很镇静,甚至还走到赵琪床头看了一眼病人基本信息。 赵琪语速很快:“你们小情侣看起来感情真好,一个生病了,另一个回家做饭,一日三餐,亲手制作的爱心餐……啊好饿呜呜。” “这是定制的病号餐,医院做的, ”卫音连忙解释,偷瞥一眼华榆,紧张道,“而且这是华医生,我的主治医生,不要乱开玩笑。” 嗯? 病号餐? 医院做的? 华榆看向卫音,故意道:“你解释的样子有点慌张。” 卫音:! 华医生怎么也跟着胡闹? 赵琪受不了地站起来,往门口走:“恋爱的酸臭味太浓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赵琪走后,病房裏有长达半分钟的安静。 卫音咽了咽:“华医生,你不去换衣服吗?”马上要查房了。 华榆拉开凳子坐下,一幅不打算马上走的样子。 卫音低下头,筷子戳着奶黄包,耳朵快要红了。 华榆说:“刚才赵琪提到女朋友,你的反应并不震惊。” 卫音瞬间抬头。 现代社会已经不太歧视同性恋,但这毕竟是少数,如果被误解了性向,第一反应肯定是纠正。 性向暴露,卫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红意迅速褪去:“我,女朋友,我…” “挺好,”华榆没让她艰难解释,“喜欢女孩没什么不好。” 卫音张了张嘴,刚才升起的紧张全部消散。 华榆接着追问:“不过我需要了解你的恋爱史,或者说,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卫音愣了一下,嘴比脑子快:“没。” 继而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有点私人了。 华榆点了点头,忽然抛出下一个问题:“前女友呢?” 卫音迟疑地摇了摇头:“我记不清,我是大学毕业第二年,也就是22岁失去的记忆,一下子把以前五六年的记忆都丢了,之前谈没谈过不记得,后面都是单身。” 说完卫音看了华榆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复杂,欣慰与恼火交加,但又都很平静,像是压抑着什么。 怪不得卫音成了这个样子。 竟然一毕业就和卫音分了手,卫音这几年过得困顿清苦,都是因为那个渣女…… “我谈恋爱会影响病情吗?”卫音不想这种氛围持续下去,询问道。 华榆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语气平缓宁静,一字一顿道:“不会,你现在很好,没有让人标记,也没有之前的记忆…嗯,简直太好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章 特殊 早上八点,医生来查房,屋子裏乌泱泱挤进一群人。 “赵琪,你餐前血糖6.8,要继续控制别吃甜食。”赵琪的主治医生刘葱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卫音那边,还冲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卫音认出来这是自己之前的主治医生,当时她还说让自己静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刘葱笑眯眯道:“卫音要多吃一顿饭,体重千万不要减下来。” 赵琪不满喊道:“为什么我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她就要吃那么多!” “因为你的情况和她不一样。” 人群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华榆换好衣服赶过来,恰好听见赵琪的狡辩。 赵琪小声嘟囔:“哪有不一样,不都是腺体损伤。” 华榆淡淡道:“卫音净身高166,体重87,自诉低血糖、营养不良。你的身高158,体重118,当然这些数字不算什么,主要是你的内脏脂肪含量太高,血糖、血压、血脂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俗称三高。” 一通冰冷的数据介绍让周围人都笑了起来,赵琪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羞恼道:“可我就是容易饿,再说我也不胖啊…不胖吧……” “内脏脂肪,”卫音小声提醒她,“你不胖,就是体脂高。” 赵琪……… “啊啊啊我知道了控制饮食!” 华榆等刘葱的团队离开才走进来,赵琪看见华榆,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你,你不是卫音的女朋友吗?你从哪儿偷的白大褂?!” 马上要迈出病房的刘葱and一群小护士竖起耳朵。 卫音:………… 华榆挑了挑眉,漂亮的眉锋微微一扬,心情颇好地点点头:“刘葱,记下,腺体发病导致眼底病变风险增高,临床密切观察。” 刘葱应了一声,她们没听到八卦,一脸可惜离开病房。 赵琪反应半天:“…哦你说我眼睛有病。” 华榆这边已经开始查房,给卫音测血压血氧,听诊心跳胸腔杂声,触诊腺体。 一套流程下来,卫音整个人红成一个熟透的桃子。 华榆收拢东西,语调平缓温和:“上午没有检查,多出去走走,把这些吃了。” 她留给卫音一大杯营养剂味和一盒点心。 卫音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眼神一亮:“水蜜桃味的。” “嗯,”华榆看了一眼像桃子的卫音,“明天是樱桃。” 卫音问:“后天呢?” 华榆对答如流:“苹果,石榴,山楂,李子,红枣。” 卫音张了张嘴:“怎么都是红色的?” 华榆看了她一眼:“红色补气血。” 卫音喝了一大口营养剂,眯起眼睛:“好吧,我都喜欢,不过我对红心火龙果过敏。” “嗯,知道,”华榆看向挂钟,“我上午有一个手术,中午的饭小护士会给你送来,无聊了可以去后面的花园,不能出院。” 最后四个字被华榆着重强调,卫音老实点头:“好的。” 赵琪已经摸到了那盒点心,打开后爆发尖叫:“芝士奶酪厚乳波波四方小蛋糕!” 卫音惊讶道:“可以吃吗?” 听起来没有什么营养,而且不健康吧? 赵琪吼道:“为什么不可以,这是哪个店买的,竟然集齐了我想吃的所有东西,料真足…” 华榆取走蛋糕,声音淡淡道:“你不可以,热量太高,不健康。” 赵琪嚷嚷:“那卫音怎么就可以吃,你给你女朋友开小竈!” 第6章 卫音小声:“我不是女朋友。” 华榆指了一下卫音,平静道:“她现在就要吃小蛋糕。脂肪是个好东西,但她没有,所以这个高热量只有单一营养素的小蛋糕,配她,完美。” 又指向赵琪:“配你,绝杀。” 赵琪崩溃。 华榆把蛋糕放卫音手裏,让她托好:“趁热吃,放凉变硬就不好吃了。”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她也是好久没吃了,心花怒放道:“好,先吃波波。” 华榆走后,赵琪软磨硬泡上下其手蹿来蹿去想从卫音手裏撬一块蛋糕吃。 卫音害怕赵琪吃完会影响血糖,不敢让她吃,但反应太慢还是被赵琪掰走一小块。 “啊我活过来了,”赵琪舔着手指头,嘴裏塞满了蛋糕,“小姐姐你女朋友对你真好,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蛋糕绝对不是买的,用料太足了。” 再次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卫音放下蛋糕,觉得有必要同赵琪聊聊。 她盯着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绷起来,严肃道:“赵琪同学,华医生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这样会让人误会,也会给别人带来尴尬。” 卫音自觉已经说得足够重,但赵琪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表情夸张地“哇哦”一声:“你们还没在一起呢?” 卫音眯眼瞪人,拿出自己最凶狠的表情:“你还胡说。” 赵琪打了个哈欠,躺床上道:“我没有胡说,你自己瞅瞅吃的喝的,我的主治医生怎么没给我准备这些。” 卫音想说这是她的特殊治疗方案,但还没开口,就对上赵琪“别说了我什么都懂”的目光,本来没有的事儿,莫名却有点动摇。 华榆对自己确实有点太好了,但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呢? 自己的优点,有不了一点,也许就是因为华榆是个好人? 不管心裏怎么想,嘴上还是坚持道:“总之我是当事人,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你就不能说。” “好吧好吧,”赵琪累了,闭眼要补觉,“你说什么是什么,反正我要及时行乐,才不要藏着掖着。” 很快,赵琪就跟陷入昏迷似得沉睡起来,卫音喊了她两声,赵琪完全没有反应,要不是响起来的小呼噜,卫音差点就要叫护士了。 看着赵琪残留幼态的脸,卫音想起早上查房时刘医生说的话。 赵琪和她的病情相似,都是腺体出了问题,她是腺体萎缩,赵琪却是腺体早衰。 十六岁的小姑娘,腺体发育过快,已经到了暮年状态,激素水平无法调和,全身毛病都来了。 看见赵琪迅速疲累,像个断电的玩偶陷入昏睡,前一刻还在叽叽喳喳,下一秒就不省人事,卫音心裏有点不舒服,走出病房散心。 这一周发生的事太多了,卫音很久没有处理过这样繁多的事情,她走到医院阳臺的铁椅上,伸出脚去勾窗户拉出的阳光光斑,让自己整个人放空,仔细盘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只会记录非常重要的事情,往往都是三言两语,不够详细,所以卫音知道自己需要攒钱还债,知道自己腺体有问题要日常注意,知道自己毕业后因为腺体的问题受到就业歧视一直都在干保姆的工作。 现代的社会服务业比较赚钱,吃的辛苦钱,卫音学的是护理专业,考公考编都过不了体检,做保姆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卫音失去记忆后也没什么抗拒,生活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打工、赚钱、攒钱、还钱。 直到腺体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卫音不是故意让自己营养不良,也不是没钱吃饭,只是腺体萎缩影响了体内的激素,她吃进去的东西都没有消化吸收,等晕倒了送进医院才知道。 不过,正常生活正常吃喝是一回事,进行腺体治疗又是一回事。 她刚刚把这几个月攒的钱还了债,没有多少钱去支付住院的费用,只能把剩下的钱充进医院账户,偷偷溜走。 华榆给自己提供新的治疗方案后,她也留意观察过,知道华榆给她安排的是营养剂和针灸按摩等辅助治疗,用不上贵得要死的特效药,才安心住了下来。 但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太难得也太少见了,在赵琪等外人眼裏,华榆对自己还是特殊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章 失控 “你是41床的病人吗?”旁边走来一个护士,好奇道。 卫音缩脚坐好:“啊,是的,有什么事吗?” 护士摇了摇头,好笑地看着她:“没事,那边的阳光更好,还有一个小阳臺。” “谢谢。” 迎着护士含笑的目光,卫音木木地站起来,往小阳臺走,边走边感觉护士的笑容有点怪怪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卫音坐在小阳臺的茶桌上,被迫接受了七八个路过的护士医生们的注目礼。 感觉自己像个观赏动物的卫音:…… 不过阳光是真的好,还有小护士送来的点心。 “我叫杨茶,这些给你吃。”小护士就是开始说没有出院名额的那个人,给卫音送来糕点,卫音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太热情了,我有点受宠若惊。” 杨茶大方道:“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太好奇了。” 终于问到关键处,卫音说:“这一个上午你们在看什么啊?我的病很特殊吗?” 卫音从一开始的无所始终到后面已经麻木了,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欠了医院太多医药费,或者说自己的病产生了变异,什么omega萎缩腺体的二级变态。 “哈哈哈那倒不是,”杨茶促狭地看了卫音一眼,“我们好奇的是什么人竟然让华医生亲自抢人。” “抢人?” “对啊,最开始你的主治医生是刘医生,华医生亲自把你从刘医生那边挪过来的,还把你的情况重新建檔,”杨茶一脸迷妹的表情,“华医生经常做手术,很少接病人的。” 卫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那她平时喜欢做饭吗?” “不知道,华医生都吃食堂,”说完杨茶顿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说她给你准备的营养餐吗?” 卫音点头。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营养餐不是医院做的,”杨茶笑嘻嘻道,“你是华医生什么人啊?” 卫音说:“我不认识华医生。” 杨茶张大嘴巴,惊讶道:“怎么可能?” 卫音实话实话:“真的。” 杨茶明显不信,以为卫音不想透露,也没有追问:“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卫音心说她无论什么时候也是这个答案。 杨茶失望又兴奋地走了,卫音从她的眼神裏读出了“遮遮掩掩”“有点小气”的意思。 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华榆。 虽然第一次见面感觉华榆有点熟悉,她自己是失去过记忆的人,可华榆没有,如果她们真的认识,华榆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总而言之,就算她们之前真的见过,那估计也是点头之交,交情不深。 话说回来,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omega,华榆那么耀眼的人,alpha已经难得,她还人品好性格好…长得好,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与自己有什么交集。 卫音不想回病房,午饭都是坐在小阳臺吃,五月天气温正好,坐在阳臺能看见下面的花园,绿草茵茵,繁花穗满,只是看着心情就会好很多,再加上味道不错的午饭,整个人都很轻松。 只是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太久,一道凄厉的呼喊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我没有信息素了,你们割掉了我的腺体,你们凭什么割掉我的腺体!” 一个样貌年轻的omega正举着刀子在空中挥舞,卫音下意识要报警,以为发生了医闹。 “不要过来,你们过来我现在就割下去!” 他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刀锋在挥退他人之后就调转方向,横在自己脖颈前。 卫音报警的动作没有停,但旁边有人比她更快,是上午找她聊天的杨茶。 “你先冷静一下,千万不要激动,把刀子放下,我们可以继续治疗。” 杨茶一边安抚她,一边焦急地望向电梯,祈祷保安快点过来。 omega却完全听不进话,他年纪不大,整个人比卫音还要瘦弱,脖子后面裹着厚厚的绷带,憔悴不堪,眼中已经弥漫绝望的神色。 “不,你们不懂,我没有了腺体,他就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omega悲哀又平静地攥紧手中的刀子,“为什么你们要断了我最后的希望。” omega的家人终于赶来,他们凄厉哭喊,希望他能放下刀子,他的人生还长,腺体没有了可以当一个beta,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对方的情绪依然激动,显然听不进去任何安慰,刀锋已经在脖颈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他的手腕不停颤抖,鲜血已经染红前胸大片衣料。 第7章 “不是的!”卫音这个时候忽然开口,她用力喊出来,“没有腺体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健康的a和o才能活着!” 自杀的omega看向卫音,卫音指着自己的脖子说:“我有腺体,但发育不良,从小就很难闻到信息素的味道,长大后情况也没有变好。我恨不得没有这个腺体。” omega露出迷茫的神色:“没有腺体?” “对,”卫音走出一步,“我有了腺体,就等于多了一个器官,它发育不好,我整个人都不好,还会受到各种歧视,不如从一开始就做一个beta,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这番话是卫音的心裏话。 这个世界的a和o都是少数,占据人口的百分之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拥有优良的基因,即便是出生贫民窟也能走向社会上层,所以社会普遍推崇“腺体”的存在。 但卫音从小就没有受过任何来自omega的优待,她混得还不如最普通的beta,可见就算再珍贵的腺体,在只能给自己带来负面作用的时候,都不值得任何留恋。 omega被卫音的话弄懵了,怔愣在原地,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保安瞅准时间扑过去,抢夺他手中的刀。 反应过来的omega激动起来,他奋力挣扎,嘶吼着:“你什么都不懂,我做不了想做的事,没有腺体我什么都干不成,不要碰我,你们走开啊——” 刀子被夺走,但omega已经陷入疯狂,他奋力撞上刀锋,鲜血在空中迸发一道清晰的血线,溅到卫音脚边。 纷乱吵闹的声响中,一道慌忙的脚步声传来,一双手盖住卫音的眼睛,把她往后拖去。 “嘘,别怕,别看,闭上眼。”是华榆。 卫音浑身僵硬,却出奇顺从,跟着华榆回到她的办公室。 直到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门后,华榆轻轻松开手,双手扶住卫音的肩膀。 “看我,卫音,看着我。” 卫音看向华榆,目光裏有迷茫,震惊,担忧,无所适从。 华榆紧张道:“你有没有受伤?” 卫音很慢地摇头:“我离他很远。” 华榆松了一口气,她刚结束手术,寻找卫音时刚巧看见她与自杀omega对峙的那一幕,吓得她心跳都要停了。 “被吓坏了吧,”华榆松开手,给卫音倒了一杯热水,扶着她坐下,“喝点水缓缓。” 卫音捧着水杯,热气蒸腾而上,把睫毛染湿,像是哭过一样。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章 争吵 卫音抬着湿漉漉的眼睛:“他会死吗?” 华榆语气如常道:“目测不会,旁边就是手术室,只要不是断头都能救回来。” 卫音打了个哆嗦,华榆反应过来是自己吓到她,态度柔和一些,补充道:“……而且他的力度不大,从出血量看,是颈外小动脉,很快就能止住的。” 卫音这才从惶恐中慢慢醒过来。 “为什么,”卫音喝了一大口水,小声说,“他为什么要自杀。” 华榆走到卫音旁边坐下,她见惯了这种事情,反应比很多人都平静。 “你知道腺体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吗?”华榆不答反问。 卫音摇了摇头,继而又点头:“它是人体超越第二性征的器官,影响百分之六十的激素分泌。” 华榆往后靠,视线微微垂下,像在讲一个寻常的道理,语气不高不低道:“现代医学无法解释腺体是如何出现的,目前有两个学派,一是腺体优越论,在腺体的刺激下,可以激发人体基因的潜能,ao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天赋,例如我的医学天赋,和你的艺术天赋。” 卫音说:“那另一个学派呢?” 华榆顿了一下:“另一个学派是,腺体寄生论。他们认为腺体的出现是一种寄生,它既不属于任何返古表现,也无法用自然界的存在进行论证,它就像凭空出现一样,黏在人类基因裏,操控人类的生死存亡。” 卫音不太明白,但能感觉到华榆语气的认真与沉重。 “那人就是因为不能接受腺体摘除才自杀的,”华榆抬眼,望向卫音,“你有一句话说的不够正确,腺体对人体激素的影响,绝对不止百分之六十,也许是七十,八十,甚至九十。它可以修复人体的免疫系统,也可以彻底破坏。它能治愈癌症、清理癌细胞,本体永不癌变,但也可以让人一夜苍老、迅速死亡。” 卫音明白了,古往今来,人类最重要的器官是大脑,失去大脑就会死亡,无一例外。再往下,是心脏,五脏六腑每个器官都有自己的功能,虽然可以用机器替代,但替换完成度并不高。 对人类来说,多一个重要器官,腺体,优点显而易见,缺点也显而易见。 卫音努力记住华榆的话:“腺体很重要。” 华榆语气又重了点:“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担惊受怕,而是希望你珍重自己。” 卫音眨眨眼:“嗯。” 她答得随意,虽然知道了腺体的重要性,却并没有把这些和自己联系起来。 华榆忽然站起来,走到卫音面前,半蹲下看着她。 卫音的目光从华榆脸上掠过,长发蓝瞳,鼻挺唇薄,沉静从容,这是一张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会觉得好看的脸,可此时的华榆却很危险,她沉了脸,五官固定在统一的位置,眼神中涌起浓厚的情绪。 “你没有照顾好自己,也没有把自己的腺体当一回事,”华榆每次开口,嘴唇张开的弧度很小,似乎是为了压抑着音量,也压抑着感情,“卫音,你对自己的态度很潦草。” 卫音下意识就想说我没有。 华榆的眉眼很冷,阴沉沉地令人不敢直视:“你不用否认我,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照顾好。” 华榆心裏有很多话想说,她想问卫音,为什么说好三个月一次定期体检,过去两年,卫音一共只体检了两次。 杨茶说卫音不会用阻隔贴,卫音是不是觉得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就可以不管不顾让自己浸泡在各种乱七八糟环境裏。 还有刚才,失控的omega,手裏拿着刀,卫音都敢冲上去。 但这些关切与担忧,愤怒与质问,都被华榆压了下来,压在心裏最深处。 她只是卫音的主治医生,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治好卫音的病,她不能追究过往,要求卫音必须按照自己说的做。 卫音被说的哑口无言,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她本能觉得华榆说的不对,可细想想,却是发生的事实。 卫音抿了抿唇,低头:“你不知道。” 华榆:“嗯?” 卫音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憋屈,愣愣地掰着手指头不说话。 华榆凑上去:“知道什么?” 卫音推开她,力气很小,华榆没动,卫音的手就这样按在华榆肩头。 华榆在指责自己,说自己生活不负责,说自己冲上去是错的,可是,可是她真的尽力了。 卫音的手掌不自觉掐紧。 华榆一动没动,语气软下来,温声中带着点急切道:“告诉我,我有什么不知道。” 卫音“蹭”地站起:“对不起,我要回病房了。” 华榆望着卫音跑开的背影,懊恼地闭上眼睛,沉沉嘆了一口气。 病房裏,赵琪的妈妈正在哄她多吃一块蔬菜。 “妈,我最讨厌吃西蓝花了,”赵琪嘟着嘴往后躲,“你怎么专门给我煮了一盘啊。” 赵琪的妈妈长得很温柔,及肩短发掖在耳朵后面,眼睛眯着笑的时候有几条细纹:“又胡闹了,上周你还说最喜欢吃西蓝花。” “那是西蓝花炒肉,这是清水煮的,不一样,”赵琪理直气壮,“妈妈妈妈妈我要吃肉。” 赵目接受良好,口头答应着,喂菜的手却没听:“好,来再吃一口。” “妈!” 卫音在门口旁观,赵母发现她,笑着招呼她:“你是琪琪的病友吧?” 卫音走进来,答应着:“嗯,阿姨好。” 赵琪立刻指着卫音嚷嚷:“就是她,她每天吃的都是各种肉,昨天是鸡汤,我都闻见味道了,馋死我了!” 赵母笑呵呵道:“不许指着别人说话,不礼貌。明天给你带一块鸡胸肉。” 然后转头对卫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见怪了,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她说话直接,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卫音摇了摇头,坐到自己床上:“赵琪很可爱。” 与赵琪咋呼的性格相反,赵母情绪稳定,无论赵琪说什么都是好,看向赵琪的眼神一直都是宠溺的。 卫音钻进被子裏,把全身裹上,不由自主也想到了自己的老妈。 记忆裏的老妈最常见的表情就是对着自己笑。 那是一种看见自己的宝贝,喜欢到情不自禁的微笑。 先从眼睛裏溢出来,再扩散到每一个五官,裏面有喜爱,有和蔼,也有疼惜和骄傲,那是带着希望的目光,像一颗大树挡在她头上。 第8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卫音想,再没有谁能像老妈那样无私疼爱自己了。 就说送饭的事,除了妈妈,谁还心疼孩子在医院吃不好住不好,谁会亲手做饭还给送上床头,谁会忍受孩子的卫音的小脾气任由孩子点菜抱怨。 想着想着,卫音就想到了华榆。 她刚才的态度不好,不应该那样对华医生说话。 尤其是吃了华榆好几顿饭之后。 那样精美健康的饭菜,一看就是认真搭配过的,无论是从外面买的,还是亲手做的,都是华榆的心意,都应该被好好道谢。 卫音现在什么都没有,任何一点善意都很珍惜。 她想,等下一次见面,一定要给华医生道歉。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章 和好 “抱歉。”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华榆背着手站在卫音床前,病房裏只有她们两个人,赵琪去做检查,华榆趁机过来探望卫音。 卫音是听见声音才爬起来,看见华榆的第一时间就说了声“对不起”。 两人对视道歉,彼此瞪了两秒,分开错头笑了起来。 “你道什么歉?”华榆朝卫音走进两步,视线落在她额头乱跑的几缕发丝。 卫音抓了一把头发,撩开被子坐好:“之前不该和你那样说话,华医生对我很好,我要为我的态度道歉。” 华榆坐在椅子上,双手仍然背着,她思考了几秒卫音这番话:“那我也是同样的意思,为我的态度道歉。” 卫音的情绪不会掩藏,每次被别人照顾一点,就会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反应比旁人要慢,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种好意。 这回的道歉却干脆利落。 华榆注视卫音发红的脸颊,忽然感觉心裏那点说不出的憋屈沉闷,似乎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何必要与卫音置气,她就是这样一个温吞迟缓的性子。 “我看过那个omega,他已经醒了过来,情绪比刚才稳定,”华榆一只手后面拿出来,“看见你冲过去我有点着急,所以态度也急了些,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买了一个……小花盆。” 巴掌大小的花盆摊在华榆手掌裏,裏面是一颗小小的多肉。 卫音自然见过多肉,但没见过这样可爱的,一共就两层,每一层的肉都饱满圆润,一颗颗挤满了,像是小馒头,绿中带着点粉。 “这是给我的吗?”卫音瞪大眼睛,开心道,“好可爱。” “嗯,我自己种的,”华榆说,“我看你喜欢去阳臺,医院的颜色太单调了,我本来想着给你送花……小花盆也挺好。” 卫音连续点头:“对我喜欢这个!” 华榆盯着卫音看了一会儿,对方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带她的情绪都好了许多。 “还有一个,”华榆拿出另一只手,同样是个小东西,“这是巴西龟,刚出生没多久。” 巴掌大小的浴缸,做成了胖嘟嘟的娃娃形状,裏面躺着一个两个指节大小的乌龟。 卫音:“哇!” 有花草有乌龟,卫音小心翼翼地把两样东西摆在自己的床头柜上,爱不释手地摆弄了好几个位置。 本来华榆打算给卫音买几条小鱼,但一想到小鱼可能会死,卫音抱着小鱼缸难过的神情,就改了主意。 另一边,卫音开始翻找什么东西,把枕头抬起来,摸了一会儿。 就在华榆打算上前帮忙时,卫音递过来一把东西。 对,一把。 “这也是我的……道歉礼物。”卫音小声说,把东西塞到华榆手裏。 华榆摊开手,仔细看了两秒,噗嗤一笑:“佩奇?” 这是五个用糖纸折成的小猪戒指,每个颜色都不一样,表情也用马克笔作出区分。 听见华榆的笑声,卫音的脸更红了。 完了,太幼稚了,会被华医生嘲笑吧。 “我很喜欢。”华榆手掌合拢,把所有戒指都收起来,没过两秒又摊开看,捏起其中一个戴在无名指上。 小花盆和小乌龟哪有佩奇惹人喜爱,像这样亲手制作的小东西,属于成年人早就丧失的对生活抱有的新奇与热爱,谁能想到用小猪戒指当做道歉礼物呢,比起礼物,做出这种可爱戒指的卫音更可爱吧? 卫音嘿嘿一笑,华榆的手指修长白皙,戴上劣质的糖纸戒指也不会难看,反而小猪的样式让华榆整个人禁欲冷淡的气质都散了,变得更加,更加,卫音说不出形容来,反正这样的华榆让她更想亲近,包括物理意义上的亲近,想摸一摸抱一抱那种。 察觉到自己的形容,卫音吓了一跳,她竟然想要对待抱枕玩偶那样去对待华榆。 华榆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戒指,轻咳一声:“你在想什么?” 卫音已经盯着自己看了两分钟了。 卫音连忙撇开视线,说:“上午……我在阳臺吹风,好多医生和护士都来看我。” 华榆皱眉:“他们很闲?” 卫音连忙摇头:“不是,他们是工作途中经过阳臺,然后会看我一眼。” “故意的吧,”华榆毫不留情,“阳臺在走廊尽头,除非要从对面的窗户上跳楼,才会路过你。” 卫音嘴巴张大,忽然对华榆的嘴毒程度有了初步理解。 华榆心情挺好,主动道:“别担心,他们就是好奇,你不擅长交际,不理他们就行。” “那不太礼貌,杨茶还给我糕点吃呢。” 华榆挑眉:“办公室的糕点都是我拿过去的。” “啊,”卫音张了张嘴,迟钝道,“那,谢谢你?” 华榆接受良好地点头:“不客气。” 说完,两个人都安静地沉默了。这种沉默和之前不熟时礼貌的沉默不同,多了一份舒坦和自在,像是泡在暖乎乎的水裏,也像脸颊蹭上毛绒玩具,柔软的触感。 这种氛围让卫音变得松软起来,胆子变大,心裏一点疑惑憋不住就想往外跑。 她纠结地寻找措辞,半天也没找到话头,直接轻声说:“杨茶问,我是华医生什么人。” 说完,卫音从脖子到耳朵瞬间染上红晕。 卫小音你可真是出息了,这种话是能当着当事人问出口的吗? 你让华医生怎么回答,这跟追着人家质问“我是你什么人”“你把我当成什么”有什么区别? 卫音刚想再解释几句,就听见华榆的一声笑。 华榆其实很少笑,从她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但除了第一次见面卫音想要从医院逃跑之外,在面对卫音的时候,华榆的态度都是宽厚平静的。 但笑容也是不多。 今天却已经因为卫音笑出声来两次了。 “我也是q大的,你可以叫我一声学姐。” 卫音逐渐睁大了眼睛。 面对这种问题,一般想要否定说一句“不认识”就行,华榆显然没有直接否认。 可这句“学姐”又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那么多从q大毕业的学生,算起来每个都能喊一声学姐,但这个“学姐”的情分有多少就不一定了。 一向脑子转得慢的卫音在此刻为自己秒懂华榆语言艺术点了个赞。 “咱俩以前认识吗?”卫音有些苦恼,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大学的记忆,依靠手机裏记录的群聊记录、聊天记录、日记和照片,卫音大致能把大学生活拼凑个七七八八,但确实没有见过华榆的身影。 如果她和华榆真的有交情,就这么忘记了,也太亏了吧。 华榆没有错过卫音眼中明显的情绪转变,心裏不是滋味。 如果卫音恢复记忆,她们之间不一定还能心平气和交流。卫音现在对自己的好感,不过一层模糊的幻影。 “见过吧,交情一般,没什么联系,”华榆没打算和她“相认”,而且她们的过去也没什么好认的,淡淡道,“如果我和你是很好的朋友,你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卫音眼中闪过几分可惜,期待中的答案并没有出现,也在意料之中。 卫音没有再追问,轻声说:“嗯,华医生这么好的人,如果能做华医生的朋友,一定会被照顾得很好的。” 华榆搓了搓指尖,不自在地垂下视线,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过分,莫名还有点失望——到底哪来的希望……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章 出院 回到办公室的华榆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当然,她们不敢明目张胆以“身”拦路,只是若有似无地走在华榆面前,用目光将她牢牢“锁定”。 华榆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慢擦着:“说吧,想问什么?” 刘葱冲到前面,她是华榆手下的医生,也是最先知道华榆和卫音“关系”的人,如果说华榆只是把某个病人撬到自己手下,她们不会如此好奇,但华榆这一天三顿饭亲手送过去,平日裏鲜少情绪外露的她对上卫音连说话的声音都能轻上好几度……她们可太好奇了。 第9章 “主任,你看我给赵琪制定的治疗方案,有没有问题?”刘葱没按常理出牌。 涉及专业的东西,华榆态度认真起来,仔细审视裏面的每一条。 “赵琪有过心脏病史,这点要关注,她的腺体已经衰老,难保某天就彻底失活,到时候会影响全身的系统。” 刘葱点头:“那卫音呢?” 华榆顺口流畅道:“卫音的腺体属于催熟过后的萎缩,它没有获得完整的生长周期,可以通过七种治疗方案循序渐进……” 话音停下,华榆“啧”了一声:“在这儿给我下套呢?” 说完她就冷下音调:“病人都出院了?”闲的你们。 杨茶蹦跳出来,她不怎么怕华榆,笑嘻嘻道:“主任,像你这样优秀的alpha,不能怪我们八卦,隔壁科室的护士长一直向我打听你的情感状况呢。” 单身的alpha本来就属于稀少物种,更不用说华榆这样的优质a,市面上基本不流通,她们这裏算是全院独一份,每年新进一批人,都会对华榆展开或热烈或含蓄的追求,但无一都以失败告终。 要不是医院每年组织体检,她们见过华榆健康的体检报告,还以为她天生不行呢。 华榆撩了撩眉,没说话,冷脸绷了几秒,没绷住,嘆道:“一个故人。” 撬开华榆的嘴不容易,仅仅得到四字批语的一众人等并没有失望,反而暗地裏开启热烈讨论。 某个没有华榆在的群聊裏。 【外国tea】:盲猜前女友 【刘葱】:不可能,卫音混得这么惨,估计华头压根不清楚卫音的情况 【外国tea】:这不就是前女友么!!打算彼此相忘于江湖,从此不过问对方的消息,然后忽然有一天,看到她凄凄惨惨出现在面前,心脏恍若被击中,那些掩埋的过往闪现眼前,深藏的爱意一发不可收拾 【咕咕嘎嘎】:茶茶,我感觉华头不是这样的人,如果还喜欢,不会不管不问的 【外国tea】:女人能有多心狠你不懂,上次高流量湿化氧疗转低流量吸氧你忘了补充医嘱,华头早会点名你四次你忘了? 【咕咕嘎嘎】:……走了 另一边的病房裏,赵琪盯着卫音丰盛的饭盒、漂亮的小花盆、迷你小乌龟哭泣。 她是真的在哭,哭自己什么也不能吃,什么过敏的东西都不能碰。 赵母只能一遍遍哄她,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把人给哄下来,准确来说是赵琪哭累了,头一倒睡过去。 赵母不好意思对卫音道:“这孩子有些烦人,吵到你了吧?” 卫音说没有:“她挺好的。” 也许是和蔼的神态有些相似,卫音总能在看见赵母的时候想到自己的老妈。 晚上做梦也见得频繁了。 真的想老妈了,也许该去给老妈扫扫墓,卫音心想。 把这个想法和华榆说后,华榆表示可以陪她一起去,但得在出院之后。 “我还要住多久啊?” 算起来,她住院已经有十天,华榆接手医治她也有一周了,食补的效果不错,卫音的指标都在平稳向好,冷硬的腺体偶尔也会微微发热,华榆说这是腺体自我疗愈的表现。 一切都表明卫音大概也许可以出院了? 华榆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下周再说。” 卫音默默算时间:“至少还有三天啊。” “很着急吗?”华榆语气不明,“你这种指标只能勉强够上出院标准。” 卫音相信华榆的判断,她只是有点想去见老妈,下周就下周吧,反正她现在没工作也不着急。 等下,没工作。 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卫音瞬间一个激灵:没工作=没有收入来源。 卫音摸出手机,当着华榆的面打开招聘软件,轻车熟路开始投送简历。 “你的状态不适合工作,”华榆朝卫音伸出手,“介意我看一下吗?” 卫音愣住,随即把手机放华榆手上。 界面停留在个人基本信息,上面包括卫音的自我介绍、工作经历、工作资质和工作照。 照片拍得时间挺早,照片裏的卫音还是长头发。 华榆抬眼瞅卫音,齐肩的栗色软发被掖在耳后,露出一张乖巧的鹅蛋脸,其实她更适合长发,会中和她脸上的幼态与稚气,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胆小畏缩。 对,胆小,畏缩。 华榆把卫音的个人信息更新,健康状况从良好转为“轻体力劳动”,再次刷新页面,符合的工作只剩两个。 一个是某写字间居家办公,一个是一看就不正规的上门清洗服务。 华榆连着点了两个“不感兴趣”,将手机递还给卫音:“这些工作都不合适。” 旁观了全程的卫音:……敢怒不敢言。 被剥夺了工作资格,卫音心裏是很焦虑的,这种焦虑从她的言行举止中都能体现出来,连饭菜吃得都比平时慢了一些,逗弄小乌龟的神色也从愉悦变成苦大仇深。 华榆试探着说:“我这裏有份工作你要不要考虑?” 卫音抬起头,等华榆的下文。 华榆轻咳道:“朋友的长辈,家裏有小孩,但他们都没有时间接小孩上下学。” 华榆简单说了一下工作的具体内容和薪酬待遇,卫音听了之后很开心,倒不是工资有多高,而是华榆介绍的人家脾气肯定好,她去了不会被欺负。 卫音真心实意道:“谢谢你华医生。” 努力为卫音介绍工作甚至被迫从各种长辈饭局中走了一整圈的华榆淡定道:“不用客气,正好对方有需求。” 主要是这个长辈和她住在同一所小区,卫音出院之后还能常见面。 这次总不能让她撒手没了。 卫音出院那天,科室裏给她准备了一个小蛋糕。 一大早华榆排了两个手术,杨茶她们便先把蛋糕给卫音送了过去。 蛋糕是在医院食堂裏制作的,低糖低油,奶油也换成了山药泥,全部都是实心的。 赵琪偷吃时因为没有尝到预料中甜美的奶油香味嚎啕大哭,匆匆赶来的刘葱不满地看了杨茶一眼,再次叮嘱赵母要盯紧赵琪,不准她乱吃东西。 吵吵闹闹的声音让卫音的心情一直很愉快,她喜欢这样热闹的气氛,好像正在过着热气腾腾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充满希望。 “谢谢你们照顾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卫音站起来给杨茶她们鞠了一躬。 杨茶连忙躲开,扶着她笑:“不谢不谢,我们会让华医生请客回来的!” 卫音笑了笑没说话,只当她们在开自己的玩笑。 卫音开始分切小蛋糕,另一个小护士拉着杨茶走到一边:“请客放在下个月吧,这个月华头的工资估计清零了。” 杨茶不在意道:“华头挣多少你挣多少,她肯定有存款,你能不能少替领导操一些世俗的心?” 小护士不太赞同:“卫音的治疗费用好几万呢,她没有医保,都是自费,华头就算有钱也得出点血,还是等等再让请客吧。” 杨茶也就是凑个热闹:“行行行,不起你女神的哄了。” 卫音切蛋糕的动作慢慢停下。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章 曾经 杨茶她俩说的话清楚明了,毫无歧义,重点信息都强调出来。 卫音立刻明白,自己住院花费并非华榆口中减免百分之九十之后的四千元,不过也不对,住院的金额不能造假,百分之十就是四千。 那么剩下的钱呢?剩下的三万六,华榆自己掏。 卫音此刻竟然保持了诡异的平静,也许是她的情绪波动一直都不太明显,心裏都转过千八百滋味,呈现出来却那样模糊与滞后。 她还能抽出心思鄙夷自己,你真的一点都没有预料到吗?你现在并不惊讶,是不是心裏早就怀疑了住院的真实情况? 卫小音,你不仅胆小,还有点无耻。 胆小的卫音用了两秒时间决定自己不能占这个便宜。 知道了还当做不知道那就不是无耻,而是可恶。 卫音转过头,把小蛋糕分给她们,状似无意道:“华医生每天都这么忙吗?” 杨茶边吃边点头:“差不多,她主要做手术,病人太多治不完。” 另一个小护士说:“华医生离医院近,临时有事都喜欢喊她,她基本上一喊就来,没什么个人时间的。” 像这种允许一份工作挤占自己绝大多数时间的人,要么是工作/挣钱/谋权狂热爱好者,要么就是把奉献两个字贯彻到底的“逆风者”。 华榆显然不是前者。 医生果然要好好尊敬。 “那她的个人生活肯定比较敷衍吧。”卫音像是自言自语,音量刚好让两个人都能听到。 杨茶摆摆手:“反正华医生总吃食堂,除了你住院这几天每天都会换衣服,其他时候就两三件百搭款来回换。” 第10章 小护士张了张嘴,总觉得这样背后说华榆不太好,但也没找到反驳的话,跟着点点头:“华医生不怎么注重个人生活的,连恋爱也不谈,每天就是工作。” 说完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与华榆有那么点“恋爱”的关系,小护士讪笑了一下,默默扭头和杨茶咬耳朵。 “你能不能说点华头的好话,万一她不愿意跟咱们华头谈了呢?” “那怪谁,华头就是工作狂,谁见过她一门心思恋爱的样子?” “闭嘴吃你的吧。” 卫音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决定。 钱她是没有的,但她还有一把力气(?)。 华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各自为政”的三个人分开吃蛋糕。 卫音给她切了一块递过去,华榆去接,没接过。 华榆:“嗯?”怎么不松手? 卫音笑容灿烂,指外面:“华医生,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华榆有求必应:“行,来我办公室。” 无视身后两道灼热的八卦视线,华榆提上卫音的小包裹,把剩下一半的蛋糕端走,还顺便叮嘱赵琪老实听话别蹦跶。 本来想当面蛐蛐两护士说她小话的赵琪:哼!绝对不会告诉你她们刚说了你坏话!死姬佬! 办公室裏,华榆让卫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拉开衣柜脱掉白大褂。 卫音留意到华榆的动作,瞬间撇开视线,嘴唇有点发干。 华榆裏面穿的是修身短袖,医院气温低,所以布料选择了棉麻类的柔软料子,穿在身上更加贴合。 卫音升起淡淡的苦恼,为自己总是忍不住观察华榆的行为表示一分钟的谴责。 谴责完毕。 喜欢看漂亮的事物是人之常情。 恢复正常的卫音清了清嗓子:“华医生,你给我介绍的工作,可以换一个吗?” “为什么要换?”华榆没拒绝,而是询问原因。 这份工作只需要接孩子上下学,偶尔父母下班晚了要在家裏陪孩子等一会儿,可以说钱多事少离家近。 等下,家。 难道是通勤距离? 华榆试探道:“离你家很远吗?” 卫音摇头:“我还没租房。” 上一个雇主要求她住家,虽然卫音只做采购、外间清扫等杂事,雇主还是觉得佣人天天往外跑不干净,所以卫音现在还没有地方住。 华榆沉吟片刻:“你说。” 华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卫音不是挑剔的性子,也不爱给别人找麻烦,应该另有隐情。 卫音站了起来,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瞅着华榆。 “华医生介绍的工作很好,就是工资有点低,”卫音抿了抿唇,“我之前平均工资一万二。” 华榆没别的反应,静静等她继续说。 卫音声音不大不小,能看出来是在认真思考:“我还是想多赚钱。” 华榆开口:“你很缺钱吗?” 卫音点头:“嗯。我要还债。” 华榆拧眉:“什么债务?” 卫音说:“三万七。” 华榆下意识就想说“我借你”,但还没开口,就对上了卫音那双眼睛。 卫音的眼中藏着兴奋的小火苗,不对,不是兴奋,倒有点兴师问罪。 这不正常。 华榆缄默下来,前因后果略一思索,想通了。 “三万六,”华榆忍不住想嘆气,“你这是自己加的利息么。” 卫音盯着她:“我要还债。” 华榆捏了捏眉心,把眼镜摘下来递给卫音:“帮我擦擦,眼镜片模糊,头晕。” 卫音双手接过:“好的。” 随即反应过来,幽幽地看向华榆。 华榆语气挺稳定:“我说不用还你会听吗?” 卫音说:“不。” 说完她皱了皱眉,卫音很少有皱眉这个动作,实在遇到难题想不明白,找不到办法,只能固执己见的时候才会这样。 卫音指了指自己:“你说和我不熟。” 言下之意,明明是不熟的人,为什么要给她支付高昂的医药费?还用以“善意的谎言”默默付出? 所以卫音不太明白华榆这样做是为什么。 华榆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对卫音伸出援手,悉心照料,她图一个随心所欲、心安理得。 华榆压根就不可能放着卫音不管。 如果卫音还拥有之前的记忆,华榆还能发火问一句“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然后冷声质问她当初有没有后悔拒绝了自己。 毕竟是彼此曾经最好的朋友,没有谁必须迁就谁、让着谁。 可偏偏卫音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些过往被封存在卫音的脑海深处,她现在就跟华榆初见时一模一样,腼腆、迟钝、善良、胆小。 华榆发不出火,便只能对她好。 好着好着,连华榆都懒得掩饰了。 可懒得掩饰对她的好,并不代表华榆不生气了,也不代表现在就能接受她。 华榆比卫音高上半个头,眼神微垂时有种静默的温柔,她轻轻嘆了一口气:“如果我说,这是我欠你的,你信吗?” 多么深情的语气,配上她沉默的表情,构出一副“有故事但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卫音凭借敏锐的第六感戳破她,摇头:“不信。” 华榆盯着她看了几秒,偏开头笑了:“丫的,我也不信。” 卫音说:“华医生,你不习惯标榜自己吧,太假了。” 华榆无奈,微勾唇角,没有说话。 卫音绕到正经话题上:“咱们之前,很熟吗?” 好奇宝宝再次上线,华榆不仅无奈,甚至已经接受了卫音要刨根问底的现状。毕竟是个认死理的固执性子,不说出点什么,卫音肯定又要提“还债”。 华榆想了几秒,挑挑拣拣拎出某段故事讲给她听:“你应该知道自己对信息素不敏感。” 卫音搬了把椅子坐下,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眼睛瞪圆:“嗯。” “所以刚开学你就被学生会拉去营救困在器材室的发情alpha,”华榆手中接过被捏得更模糊的眼镜,用纸巾擦着,“alpha本人是个严谨克己的性子,按时按量打抑制剂,认真计算发情周期,绝不允许自己在公共场合发情,但那次偏偏出了意外。” 华榆擦好眼镜,纤细的金属框折射冷淡的光,搭在挺立的鼻梁上,她的眼神透过镜片望向卫音:“你知道为什么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章 拒绝 这段话的信息量挺大,卫音并不知道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参与过这种活动,她的日记裏很少记录自己的大学生活,有也是简单的几句话形容心情。 比如,某年某月某天,天气大暴雨,心情美妙,跑出去淋雨,没感冒。 至于为什么心情美妙,淋雨的感受如何,都没有记录。 所以卫音没办法去推测自己当时的行事作风,不知道碰上被迫发情的alpha会怎么做。 对过去的一无所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卫音只能把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看着华榆,企图让自己在气势上做足:“不、知、道。” 华榆抬手按了一下她的额头,挡住她的目光,语气低沉。 “因为旁边有个发情的omega,在她的诱导下,那个alpha被迫发情。” 被迫发情和主动发情的情况不同,主要取决于被迫的那一方是否有定期的性生活。 有性伴侣、定期疏导信息素的alpha一般不会失去理智,顶多头脑有点晕,像是喝醉了酒,有欲望,能压制。 同时相反,一直用抑制剂度过发情期的alpha如果被迫发情,情况会非常严重。 基本上理智是不可能存在了。 卫音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她看不见华榆的表情,但从语气中能听出来华榆心情并不好。 卫音担忧道:“那她是怎么解决的?” 华榆收回手,语调哑下去,似回忆似嘲讽:“她无法接受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与‘□□’有关的行动,她将自己关在器材室裏,钥匙扔出窗户。” “她是高阶alpha,信息素的浓度与刺激性很强,她尽力减少影响,把自己锁起来,希望有人能把自己救出来。” “但那天救护车来得很慢。慢到她腺体充血爆炸,以为就要死掉了。”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剧烈的疼痛,谁也不知道她有信息素敏感症,omega的信息素就像一锅烧开的铁水,灌倒她的血管裏,无比痛苦。” 卫音感同身受,这种在病痛中等待的滋味,每一秒都是煎熬:“太惨了,如果我在现场就好了,我不会受影响,还能及时把她安顿好。” 听见这话,华榆停下,扭头看卫音,目光奇异又深邃。 卫音不解:“怎么了?” 华榆没说话,还是那样看着她。 卫音从华榆的目光中读出了欲言又止。 第11章 “哦~~,”卫音眼睛瞪大,“哦!你说我救了她对不对?” 华榆移开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 卫音不理解:“那和你垫付医药费有什么关系?” 华榆目光安静。 卫音思索十几秒,震惊:“我救了你!?” 从华榆的表情裏,卫音知道这次终于猜对了。 “原来如此,”卫音感觉自己拼凑出一点点事情的真相,“我算是英雄救美,不对…美救英雄?不不…美救美……不美救美?” 华榆沉沉嘆气:“你在说什么。”刚刚升起的惆怅都被卫音搞散了。 卫音抓住华榆的胳膊:“快,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华榆垂眼:“你很激动?” “我不知道嘛,”卫音雀跃地跳了跳,语气软乎乎的,“我怎么进去救你的,翻窗?还是撬门?你当时状况怎么样,是不是很惨?我记得生理课上讲发情期的alpha有攻击倾向,你有没有打我?……不对,你当时都不允许自己发情,对自己要求那么高,肯定也不会打人。啊我是不是兴奋得太明显了,应该对你的遭遇表示难过的,真是不好意思……所以我是真的救了你啊?” 一连串的话蹦出来,卫音用出最快的语速,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华榆每次想张口都被卫音的下一个问题堵回去了。 她干脆闭上嘴,等卫音自言自语完毕,才把手从她怀裏抽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看来你是真恢复了。” 这人哪还有刚入院时因为激素水平过低+营养不良而产生的生理性抑郁状态,包括不限于说话语速慢、反应速度慢、对外界的好奇程度极低等。 现在可以说是活蹦乱跳,活色生香,胡言乱语,生龙活虎。 华榆一腔惆怅付水东流,实在不想开口说话,偏卫音不肯罢休,追着她问前尘往事。 卫音说:“这么说我们俩关系很好?” 华榆说:“我不认同。” 卫音说:“那我们关系恶劣?” 华榆说:“也不尽然。” 卫音说:“我明白了,我们曾经好过,但闹掰了。” 华榆对“好过”这两个字抽了抽眉心:“……你可以这么理解。” 卫音心裏有了底,不再开口,安静下来,静静思索着什么。 这番追问不是因为卫音多么好奇想要挖别人的过去,不过是知晓华榆对自己就是特殊还切切实实拿捏“证据”后,心裏升起的一点点期待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她就像一个与社会脱节的人,没有朋友,没有从过去延伸到现在的关系。 这让她回头看的时候,总觉得脚底是空的。 现在不一样了,卫音知道华榆与自己的过去有那么一丝线,连接着她,连接着她的过去,并真实地摆在她眼前。 卫音眼底浮起几缕期望:“我们的关系……真的不好吗?” 这句话问过一次,卫音再问,显然是不相信华榆给出的答案。 卫音是笑着的,左侧有个小梨涡,弯出一点小弧度就能笑得灿烂明媚,她目光裏藏着浓烈的希望,灼灼然烧到华榆面前。 华榆几乎瞬间读懂了她的潜臺词。 卫音说,她希望她们之间有过去。 她希望她们有很好的过去。 她希望她们很好。 此时此刻,华榆却迟疑了。 卫音能说出这种话,无非是不记得过去罢了。 以往有求必应的她却躲开了卫音的视线,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把她浇得心灰意冷。 华榆静默片刻:“你想要什么答案。” 卫音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 华榆说:“如果我说我们关系不错,你可以放弃还债吗?” 卫音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还债的行为在此时的气氛下,怎么看怎么有种划清界限的意味。 那根连接过去的线忽然一抖。 气氛默默冷却。 华榆拽了一下衣领,胸口发闷,低头注视卫音头顶的发旋,语气很轻:“你曾经救过我,阻止我发情,我算是欠你一次。” 卫音头往下垂了几分,那根线剧烈颤抖。 华榆说:“除此之外,咱俩之间没有其他。” 线断了。 卫音往后退了半步。 华榆心裏也随之轻轻一颤。 她凝视卫音的身影,心底弥漫酸涩的滋味,搅弄成一锅粘稠的酸汤。 她和卫音之间的往事,一两句很难说清。 正如她不会背弃己心对卫音不管不顾,她也不可能抛弃过去对卫音说一句“我们关系很好”。 那她对不起自己。 卫音当年对她撂下的狠话,决绝的表情,和扭头离开的背影,在华榆心底藏了很多年。 曾经那就是夜不能寐、食不安寝的一根刺、一枚钉,如今不过刚刚褪色,卫音却卷土重来,搅乱她的生活。 多疼她一分,就多恨一点。 只是华榆舍不得,那恨意多半流向别处,仅有几分流向卫音,凑成华榆现在的模样。 “卫音,你把我们之间的过去,想得太好了。” “好好养病,少胡思乱想。” “没事就出去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2章 回家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对她说点狠话,直白拒绝,就能断了她的念想。 这样软和的性子,像个面团,戳一下肯定会留个坑,哭唧唧离开。 华榆转身倒一杯茶,以为自己解决了难题。 身后脚步声响起,估计卫音灰溜溜离开了。 换工作的事情不了了之,她大概会按照之前约定的日期入职。 把她的身子养好,找了新的工作。 一切都回到正轨。 华榆低头,余光瞥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等下,脑袋? 华榆猛地转头。 卫音拽住华榆的衣角,拉了两下。 “你需要保姆吗?住家那种。” 华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卫音抬起脸,脸上没了笑意,也没了那种近乎讨巧的神色,心平气和道:“工资抵债,管吃管住就行。” 华榆动了动身子,企图把衣服拽出来。 卫音手指捏得更紧。 衣服布料撑开一个扇形。 卫音又说:“我不会粘着你,等还完债务就走,为了照顾我,我会按照我之前的平均工资记债,正好三个月还完所有债务。” 华榆扶额,头疼道:“如果我拒绝呢?” 卫音呲牙:“我就不出院了。” 华榆无言:“…你那是无赖。” 卫音眨了眨眼:“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就是会撒泼打滚啊。” 华榆:……还真没看出来。 也许是之前相处时华榆对待卫音的方式没有让她需要撒泼打滚的地方,卫音这种厚脸皮迎难直上的性格并没有暴露出来。 华榆冷着脸不说话。 卫音顺势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华榆:??怎么就定了 卫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半小时下班,你中午回家吧,我跟你一起。” 华榆还没说话,卫音松手,把布料抻平整,还轻轻拍了一下:“记得把蛋糕吃完,杨茶她们会记你账上。” 华榆:……… 卫音哼着歌背着手离开,华榆瞪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这还是她印象裏那个乖巧腼腆的卫音吗? 华榆沉默吃蛋糕,越吃越觉得噎得慌。 等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拉开办公室的门,卫音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提着一个小包裹等她。 跟她去开车,坐副驾驶,拉安全带,又追着她进电梯,上七楼,进门。 华榆胳膊撑在门上,拦在卫音面前。 “你一定要跟我回家吗?” 毕业五年,意外遇见卫音,见她病情严重想方设法让她留院治疗,腺体疾病是长期慢病,需要终身调理,她把卫音濒临崩溃的指标给补了上去,又在最后给卫音找了一份轻松的工作,本以为可以功成身退,卫音却赖上她,一定要给她干活还债。 华榆额角的太阳xue不停跳动,她开始后悔自己把人带回家。 一时心软没把人扔医院,现在更难把人赶走…这算个什么事? 卫音提了提包裹:“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 之前是租房。 现在让卫音走,她只能转头去找酒店。 住院半个月没朋友探望,没家人陪伴,出了院还没地方回,只能住酒店。 一时心软就一直心软。 华榆松手,转身进门,放弃道:“门口有一次性拖鞋。” 卫音开心道:“我有拖鞋。” 玄关处是一个异形鞋柜,整体像是一个高跟鞋,中间很多镂空的地方,放着几双不同类型的鞋子。 第12章 拖鞋在下面一排。 卫音把自己的一双拖鞋、两双运动鞋拿出来摆好。 客厅的装修很简洁,家裏没有多余的东西,桌子就是桌子,椅子就是椅子,沙发就是沙发,干干净净,属于清洁服务人员最喜欢的那类主顾。 卫音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华榆头疼地转了一圈,拉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这是次卧,半年前住过人,你得等我收拾……” “我自己来。” 卫音从华榆身边挤进去。 开灯,放包裹,去卫生间找抹布、扫帚。 华榆刚想说卫生间是隐藏门,就见卫音好像长了透视眼毫不迟疑找到卫生间,出门时抱了一个桶,裏面塞有抹布、洗脸巾、喷壶等乱七八糟的清洁用具。 动作之干脆利落,完美诠释着她的工作素养。 华榆去卧室裏换了一身衣服,过来帮她。 “这裏有新的床单被罩,”华榆手裏拿着干净的床上四件套和一个臺灯,“屋裏的顶灯比较暗,这个放在床头,对眼睛好。” 说完她摊手站了两分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卫音推开她:“我要拖地啦,你出去吧。” 见卫音收拾挺好,华榆也没多逗留,去厨房做饭。 拉开冰箱,裏面没多少食材,就剩六个白蘑菇和一把豌豆苗,白瓷碗裏有昨晚没吃完的冬枣。 之前给卫音做饭,为了保证食材新鲜,都是买的一天份,知道卫音今天出院,昨天就没买菜。 楼下有超市,华榆思索两秒,穿上外套去买菜。 等她回到家,进门就闻见饭菜的味道。 华榆惊讶地走到厨房,只见卫音端出两个盘子,对她笑了笑:“吃午饭啦。” 独身久了,有人给自己做饭是种什么体验? 反正此刻的华榆摆不出冷脸。 “这是…蛋饼吗?” 卫音把盘子放好:“豌豆苗鸡蛋饼,还有一盘香煎牛排和白蘑菇。” 饭菜的样式少,量也刚刚好,卫音不好意思道:“冰箱裏没多少菜了,我只做了这些。” 鸡蛋饼澄黄香嫩,牛排和白蘑菇搭配恰到好处,荤素齐全,营养丰富,有限的食材搭配得也很好。 华榆一时没说话。 卫音小声说:“我厨艺一般,之前工作的人家都有专门请的厨师,用不上我……反正不如你做的好吃。” 说完,卫音瞥见华榆放在冰箱旁边的菜,一个激灵,磕巴道:“啊,你出去买菜了啊,那我再做几道菜……” 华榆拉住卫音,掌心下的手腕骨节突出,清瘦伶仃,她碰了一下后轻轻松开。 “不用,”华榆温声说,“这些够吃。” 卫音把华榆那盘摆好,自己端着盘子打算离开。 “你去哪裏?”华榆问。 卫音指了指次卧:“回房间。” 华榆问:“你喜欢一个人吃饭?” 卫音点头又摇头。 这副“努力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当佣人绝对不和雇主一个餐桌吃饭”的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在做什么。 她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嗯,绝对是故意的。 华榆盯着她,无奈道:“过来,一起吃。” 卫音坐回餐桌。 豌豆苗摊的鸡蛋饼很好吃,卫音说自己厨艺不佳,看来是自谦了。 一口下去,软乎咸香,很能治愈人心。 食物果然是个好东西。 “牛排我只煎了一个,”卫音瞪着面前被华榆推过来的盘子,“我不吃的。” 华榆头也没抬,命令道:“吃完。” 卫音:“好的。” 等双方都用完午餐,华榆用纸巾擦拭嘴角,语气和缓开了口。 “既然你都住进来了,我想有些话提前和你说清楚。”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3章 同居 卫音低头停训,态度无比端正。 要不是见过她死皮赖脸的样子,华榆又要被她给骗过去。 “家裏没什么规矩,不用低头和我说话。” 卫音这才抬眼飞快觑了华榆一眼。 面色平静,吃饱喝足,看上去应该不会翻旧账。 卫音抬头:“好哦。” 华榆掐揉眉心,手指撑在额头,眼皮半垂着,是个慵懒却不随意的姿势。她透过半垂的视线看着对面的人,斟酌话语:“第一,不许追问过去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找。”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通过今天的谈话,卫音大概摸清华榆的态度,只要不提起过去的事情,华榆对她一直挺好。 过去就是个禁咒,只能自己去刨。 “第二,我工作很忙,早出晚归,大多数时间你都是一个人住在这裏。” 卫音连忙说:“我知道,我不会乱动家裏的东西。” 窥一斑见全豹,当华榆的住家保姆,也许是自己保姆生涯中最轻松的一段日子,华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事儿少”,卫音会努力做好华榆的要求。 “我的意思是,”华榆皱了皱眉,“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害怕,怕黑吗? 不是怕自己在家作妖? 好吧那她不怕黑…吧? 卫音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她还真没单独住过。 可能是着急还钱,或者说知道自己腺体不好,本来就是个低级omega,独居要是出了事没人会帮她,所以卫音一直都在工作,找的工作要么住家,要么和别人合租。 华榆的家四室两厅不到两百平,她自己待在房间还好,要去卫生间就得穿过客厅、餐厅和阳臺。 深更半夜,阳臺的月光打在地板上,落下参差怪状的影子。 黑暗中响起开门的声音,一个人探出头来…… 正常画面被卫音自动演绎成恐怖片特效。 卫音脸色发白:“应该,应该可以!” 华榆点头,那就是不可以。 “以后我值夜班,或者加班不回家会提前和你说,你可以把走廊的灯开着,门口的监控可以通过app控制,我把具体方法发你。” 卫音搓了搓胳膊:“好。咱们加个微信。” 华榆点开屏幕,把二维码摊开,卫音正要扫码,华榆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卫音已经扫码成功,但没有发送验证的界面,华榆自动通过好友申请。 卫音:“哇,华医生的微信不需要验证,肯定很多人加你吧。” 自动通过。 不需要验证。 华榆捏着手机的指尖用了点力气抽回,面无表情瞅了卫音两秒:“你说的对。” 卫音喜滋滋地捧着手机,为华榆改备注,输入“漂亮”两个字,抬头看了华榆一眼,对方的表情不太美妙,卫音按灭屏幕,乖巧坐好:“第三呢?” 华榆没看见卫音的屏幕,自动通过卫音好友代表的事实令人难以愉悦,她语气沉了沉: “第三,我不知道你跟一个认识不过半月的人回家是基于怎样的认知,毕竟你是个omega,不怕被拐卖也不怕被……”华榆住口,另说道,“但我一点都没做好接纳家裏多一个人的准备,所以希望我们都能给彼此留下私人空间。” 卫音点头,同时有点奇怪华榆的说法。 在别人家干活,卫音经常被立规矩,内容琐碎而奇葩,比如“我要拥有你工作时间的全部支配权”“不可以网购”“不许把头发扎起来”“每天不同时间要在固定的地方点燃不同味道的香熏,且熏蒸时间为二十七分钟,一秒都不能多”“除了这裏这裏,不许踏入家裏的其他地方”等等。 华榆的说法不仅温和,还有点奇怪。 私人空间? 雇主对她要求私人空间? 不应该是反过来吗? 听上去好像和合租的舍友约法三章…… 华榆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我的卧室和书房不用收拾。” 言下之意,卫音不要进卧室和书房。 卫音接受良好地“嗯”了一声:“就这?” 华榆拿出一枚水滴状的白色塑料卡片,同时念了一串数字,说:“这是门禁卡和家裏的密码,其他的事情我想起来再补充。” 卫音:“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华榆正襟危坐,目光严肃,“以上三点在必要情况下你都可以打破,但这一点,绝对不行。” 被华榆认真的态度感染,卫音屏住呼吸,仔细听她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华榆深深地看着她:“不要生病,不要生病,不要生病。起码在我说不要生病前,绝对不可以生病。” 卫音马上点头:“我保证!” 出院前华榆每天都会耳提面命,说她不允许感冒不允许发烧,因为任何小病都会刺激免疫系统,对腺体治疗不好。 是治疗的事,影响自己却碍不到华榆,卫音答应得特别痛快。 第13章 华榆盯她看,卫音目光无比真诚,她便没再说什么。 华榆起身,刚要端盘子洗碗,想到什么,看向卫音。 对方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她。 眼神分明就是在传递“保姆的职业素养”。 华榆收回手。 “你去睡午觉吧,下午还要出门诊,”卫音开始履行自己保姆的职责,收拾碗筷同时把华榆赶回房间,“晚上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呀。” 莫名其妙让家裏多了个小保姆,华榆深觉自己应该睡一觉,这一天天的,太梦幻。 把华榆赶回房间后,卫音将厨房打扫干净,收拾出次卧来,躺在床上补了个午觉。 等她醒来,华榆已经去上班了。 卫音摸出手机,戳华榆的个人资料,把备注改成“漂亮学姐”。 起身,看手机,修改“漂亮学姐”为“漂亮姐姐”,再次删除,输入“华医生”。 【in】:华医生晚上吃什么 两分钟后。 【华医生】:食堂。 【in】:哭唧唧.jpg 【in】:第一天华医生就要加班! 华榆没有回复,卫音戳改她的备注为“不回家的华医生”。 下午的时间,卫音把华榆家裏全部清扫一遍,除了卧室和书房,地面、桌面、犄角旮旯都擦拭干净,开窗透风,喷上空气清新剂和杀虫剂。 做完这些,提着垃圾出门,打算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小区绿化很好,楼下有健身房和游泳池,配套还有小区食堂、图书馆和便利店。 卫音很小的时候有过类似的记忆,住在高檔的小区裏,每次出去玩耍,修剪草坪的爷爷们都会停下手中的剪子冲她微笑。 不过那些记忆很短,残缺的片段让她连提起或深入回忆的兴趣都起不来,更多的记忆裏,她跟着老妈四处租房,过着清贫但快乐而幸福的日子。 卫音对自己的现状很知足。 路过理发店,玻璃门裏映出一个爆炸头。因为迎风散步头发炸起,卫音抓了一把抚平,犹豫了一下。 利落干净的发型利于增进雇主的好感度。 一条保姆准则在脑海裏蹦出来。 卫音抬脚进门。 出来时,爆炸头变成法式娃娃头。 自来卷就是比较烦人,太长会炸成鳌拜。 幸亏卫音营养跟不上,发丝不硬,否则短一些也不过是钢丝球。 拍下理发店的名字,发给华榆。 【in】:五星推荐! 华榆的消息回过来。 【不回家的华医生】:刚在开会。九点回家。 【in】:收到! 【不回家的华医生】:理发了? 【in】:对,头发长长了。 【不回家的华医生】:嗯。 卫音来回翻开华榆的只言片语,喜滋滋把备注改成【晚归的华医生】。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4章 当年 下午大半时间都在联合会诊,针对最近几例疑难病例,散会后已经四点。 “华医生,你要的基因检测报告回来了,”杨茶搬着一摞快递进来,“还有首都二院的来信。” 华榆站起来,接过检测报告和来信:“谢谢。” 杨茶挺忙,把快递分发后追上刘葱:“刘医生,赵琪的情况不太好……” 刘葱脚步匆匆跟着她离开,其他人也在忙着手头的事。 科室裏繁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华榆从食堂裏打饭回来,抽出时间翻开报告。 这是卫音的基因检测报告,她之前送去检测的。报告共检测出6个具有明确或潜在临床意义的变异,其中1个为腺体wirf突变,突变频率较高(34.76%),同时还有辅助性的致敏突变,提示可能对wirf-o用药敏感,需要结合更多临床症状设计个性化治疗方案。 选出最合适的靶向药物。 没错,卫音是娘胎裏带来的病,中医说法是先天不足,卫音住院期间,华榆给卫音安排了许多中药和针灸按摩,但真正能根治卫音腺体的,只能是针对基因的靶向治疗。 卫音有治愈的希望,但很难,华榆并不是主攻基因治疗,她要攻破卫音的基因缺陷,需要重新学习、研究大量知识。 华榆摘下眼镜,闭眼休息十分钟,继续研究这份报告,只到八点四十分钟的闹钟响起,拿上资料回家。 路上许鸦青的电话打过来,提醒她明天要去参加聚会,问她的安排有没有变动。 “我前天看见于甜甜,丫长得和小时候一个样,出国一趟半点英国的优雅都没学到,倒是沾了一身美国妞的meangirl味儿,那鼻孔都朝天了。” 华榆打方向盘进入小区,声音平静:“你是一直看不惯她。” “真没有啊,是她老在我面前炫耀,还总问我你来不来,我说等你消息还不确定,她那笑容假的呦,我都累得慌。” 华榆停车,抬头看向七层的灯光。 那裏住进了一个人,她回家就能看到。 一个在家裏等她的人。 华榆说:“明天我会按时到。” 许鸦青说:“那我明天到了给你电话。” 华榆说:“嗯。” 电梯的声音响起,“叮”一声,华榆从电梯中走出。 门口的脚垫歪了几寸,上面还有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华榆把脚垫踢回原位,进门换拖鞋,脱掉外套。 家裏的温度挺高,窗户没开,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味道。 客厅裏留了一盏小落地灯,卫音正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华榆轻声走近,卫音大概是从坐姿睡倒的,一条腿踩在地上,一条腿盘在沙发上,脑袋卡在沙发背垫上,整个身子斜躺着,姿势放松,华榆回家的声音都没吵醒她,看来睡得很熟。 卫音穿着一套绿色小熊印花的睡衣,睡裤宽松,大咧咧睡觉的姿势能露出大腿根。 没什么诱惑性,华榆只觉得她太瘦,连大腿都没什么肉。 视线裏卫音的面容非常安静,大眼睛闭上之后,整张脸最灵动的存在消失,属于卫音的病弱寡淡都一一浮现出来。 她是鹅蛋脸,记忆裏卫音两颊有很小的婴儿肥,笑出来可爱灵动,配上又圆又黑的眼睛,像极了人工培育的品种猫咪。 嗯,用智商换颜值的品种猫,可爱的底色是傻气。 那时候的华榆总喜欢欺负她,说她瓜兮兮,每次卫音都不生气,还会回口夸华榆聪明。 其实华榆内心裏从来不觉得卫音傻,她知道卫音身体孱弱,很多普通人常做的事情她都习惯性跳过,比如别人会按照效率优先的原则把一天的事情都安排好,而卫音只会做好最重要的几件事,避免精力不足。 路上遇到麻烦,被人撞了,买东西多收钱了,排队被插队了,卫音都默认忍让,因为吵起来费心力,还容易让自己受伤。 知道这些的华榆只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最好能让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这样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她曾经,很想给卫音一辈子。 后来发现卫音有自己的选择,她选择尊重,让卫音随心所欲。 可现在躺在面前的卫音俨然一幅千疮百孔的模样。 婴儿肥没了,大腿没肉,最容易彙聚脂肪的地方消失,代表她的体重严重低于健康值;呼吸很浅,起伏的弧度几乎不存在,代表肺活量不足;手指尖泛青,脸色苍白,气血差…… 明天她就要去参加聚会,见到于甜甜,华榆蹲下来,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卫音的发尾。 卫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家。”华榆的声音低不可闻。 卫音胳膊动了动,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身。 华榆屏住呼吸,卫音翻身后没有其他动作,仍然睡得很熟。 “卫音,醒醒,”华榆手指插/进卫音头发裏揉了揉,“去屋裏睡。” 卫音哼唧一声,把脸埋了埋,手掌往上摸了一下,捂住华榆的嘴。 华榆挑眉:? 没打算惯着她,华榆捏住卫音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开着窗户,睡着容易着凉,要睡去屋裏。” 卫音睡出了小呼噜声。 这是有多缺觉? 华榆喊人两次喊不醒,第三次也没能喊下去。 大概是喝的药有助眠成分,加上家裏一瞅就被人彻底打扫过,今天肯定累了。 嘆了一口气,华榆起身托住卫音的膝弯,将卫音的胳膊绕在自己脖子后面,另一只手托着背,抱起。 卫音整个人像是一条猫软在华榆怀裏,睡成昏迷的人比有意识的人要沉太多,华榆有点吃力,但还是把人抱了起来。 次卧被卫音收拾得很干净,华榆把人放到床上,揉着手腕走到床尾,把卫音的袜子脱掉放好,打开小夜灯。 再走到卫音枕头旁边,把薄被拿出来抖落开盖好。 “唔…?”卫音迷瞪地睁开一条缝,“华榆?” 第14章 华榆把杯子拽到卫音胸口,淡淡“嗯”了一下,心想睡着了就敢连名带姓喊她了,之前不是叫华医生么。 卫音眼睛睁大了一些,但还是无神,盯着华榆,又喊了一声:“华榆。” 华榆干脆坐到床边,安静道:“干什么。” 卫音动了动胳膊,隔着被子拉住华榆的手,眼神有几分茫然,更多的是抵抗不住的睡意。 “我的毕业典礼,你一定要来哦。” 华榆怔住:“你说什么?” “我有话要对你说,所以你一定要来,”卫音砸了一下嘴,勾出一个微笑,闭眼睡去,“……一定要来。” 华榆瞪着卫音的睡颜,心中翻涌起滔天波浪。 像是麦子熟时田野刮过的大风,热燥鼓胀的景象,将她瞬间拍回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5章 体贴 q大的毕业典礼举办时间很晚,通常在六月底七月初,踩着迈入盛夏的脚步,毕业生辞别大学生活,步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q大本校保研率较高,本科生将近半数的人选择读研,剩下的要么收到了offer,要么正在寻找offer的途中。 毕业典礼就在这样热闹喧嚣的节点举行,有人欢笑,有人希望,有人迷茫,有人不舍,但更多的是洋溢灿烂的青春底色,未来无限可能。 “你不是在规培吗,怎么有时间返校?” 华榆的宿舍楼下,于甜甜盛装打扮,拦在她面前。 “规培不是坐牢,”华榆轻描淡写道,“让开。” 于甜甜笑容弧度变大,继续往前拦了半步:“这个时间回来,你不会要去参加毕业典礼吧?” 华榆懒得和她说话,见她不让,直接转身绕开。 被华榆无视,于甜甜笑容差点绷不住:“我警告你,不要去毕业典礼,卫音不想看见你。” 这话说出口,周围一阵寂静。 华榆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扭头,于甜甜来到华榆面前,重新挂上面具一样的微笑,乘胜追击道:“被我猜中了?” 华榆抬眼,看向于甜甜:“你是谁?” 于甜甜莫名其妙:“什么?”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她是于甜甜,是华榆的发小,哦也可以说是死对头,小时候两人就不对付,经常吵架,华榆长大后不屑和她争吵,多半都是无视她,更加剧了她俩之间的矛盾。 于甜甜有点无语,华榆要在这裏和她装不认识吗? “别装傻了华榆,你认不认识我你自己不知道……” “2019届分化院护理专业毕业生于甜甜,”华榆语调淡漠,打断她,“我作为本学院的博士生学姐,受邀参加2019届本科生毕业典礼,邀请函是学生会会长亲自送来。” 于甜甜表情僵住,面色冷下来。 华榆往她那边看了一眼,轻飘飘道:“你是谁,你以什么身份说话?” 华榆比她们大上三四岁,却从小学习成绩好,高中跳了一级,大学更是考上q大最有名的分化专业,本博连读8年,刚好和她同年毕业。 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未来医学界的中流砥柱,抛去家庭带来的光环,在这裏,于甜甜根本不够资格和她对话。 于甜甜咬紧牙关,愤怒让她涨红脸,声调尖锐道:“华榆,别装出一幅了不起的样子,你被激怒了吧?听见卫音的名字就忍不了了吧?但你再恨我,卫音还是选择和我在一起。卫音让我转告你,不希望你出现在毕业典礼上,上次你当众表白已经给她带来很大困扰,她不想在公共场合再遇见你。” “卫音有嘴,她想说什么自己会说。” 华榆不想再和她废话,她只请了半天假。 正如华榆所说,她是受邀参加典礼,如果卫音不想在典礼上看见自己,一定会主动告知。 她和卫音的关系,如果没有于甜甜出现,本该是亲密无间的。 于甜甜再怎么挑拨,华榆也不会信她空口一张嘴。 眼看华榆还要走,于甜甜抬起手机:“你不信?卫音不愿意和你说话,她已经把你删了。” 于甜甜把手机界面转到华榆面前,上面是卫音给于甜甜发的消息。 【in】:想和你穿情侣礼服。 【in】:帮我转告华榆,我已经删了她的微信,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头像是卫音,华榆很想再次忽视于甜甜,但求证的心理还是让她打开微信。 点开卫音朋友圈,一条横线。 华榆顾不上其他,连忙发去一个表情。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验证通过……】 红色的感嘆号无比刺眼,华榆的表情裂开层层缝隙。 “于、甜、甜。” 于甜甜很喜欢看华榆崩溃的样子,她欣赏几秒,笑道:“这和我没关系,谁让你当众对卫音表白,被拒绝后竟然发情了…卫音可是被你欺负得很惨,要不是我冲上去,她会被你咬坏的。” 提到这件事,华榆眼中闪过一丝隐痛,但更多的情绪是茫然。 对,茫然。 卫音把她删了。 卫音说,不希望再看见她。 后来华榆没去成毕业典礼。 规培的主任打电话让她去医院,有个她经手的病人出了问题,在她纠结的时间裏,命运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从那之后,她真的没有再见过卫音。 睡梦中的卫音很安详,仿佛那句呓语只是华榆的幻听。 华榆想问卫音,当年不是你说不想再见面吗。 删了她的微信,但她还是舍不得删掉卫音,卫音就这样被她留在列表,直到五年后,被卫音再次扫码,自动添加为好友。 卫音说她没有设置验证,肯定有很多人加她。 怎么可能呢。 没有被邀请的介意时隔四年还是会隐隐刺痛,华榆漫不经心地想着,你到底有没有邀请过我,你又想在毕业典礼上对我说什么呢。 回到房裏,华榆拿出厚厚的资料,打开电脑,对照腺体的基因治疗研究起来。 时间静静地过去,指针转到两点,过度用眼的刺痛让华榆停下阅读。 她没什么睡意,却也知道应该休息了。 明天还要参加聚会。 一夜无梦,华榆的生物钟让她在七点半醒来。 推开门,食物的香味飘来,令人饥饿感倍增。 卫音换了一件黄色月亮的成套家居服,戴着靛蓝色的围裙,正把做好的艇仔粥端上桌。 “我不喜欢艇仔粥裏面的油条,就没有加,”卫音给她展示,“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加。” 华榆挺意外:“你几点起床的?” 卫音说不清具体时间:“五点多一点,睡不着了。” 也是,九点左右华榆回家就见卫音已经睡着,算下来有八九个小时。 嗯,不算苛待。 “我也不喜欢油条,”华榆坐下,舀了一勺放进嘴裏,点点头,“味道不错。” 华榆是上班后全国各地坐诊、进修才有机会品尝到不同菜系的美食,艇仔粥很正宗,粥味鲜甜,爽脆软滑兼备,能看出是很擅长的菜色。 “你喜欢粤菜?”华榆顺嘴一问。 卫音坐在华榆对面吃起来:“嗯,我在广州住过一年,这是我能做的最好吃的菜系。” 华榆没问干什么,卫音的工作可能也会全国跑,不过是当保姆。 想到这裏,华榆笑了笑:“小看你了。” 卫音不明所以,抬起头,嘴角粘了一粒米:“啊。” 华榆抽了张纸递过去,语调很轻:“擦擦嘴。” 卫音边擦嘴边看华榆:“华医生,你眼底有点黑,没睡好吗?” 华榆喝着粥,心情挺好:“晚上看了几篇论文,睡晚了。” “那你今天上班……” 华榆说:“今天轮休。” 卫音呆呆道:“哦。” “不过中午有聚会,你自己吃,吃清淡点。冰箱最上面一层放了你今天要喝的营养剂和中药包,中药一袋泡两升水,一天刚好喝完,”华榆吃完起身,顺手把碗放在池子裏,“冰箱上有卡,裏面是生活费,买什么刷卡就行。” 卫音又“哦”了一声。 华榆吃完回屋补觉,卫音埋头把剩下的粥喝完,后知后觉华榆不仅在跟她彙报行程,还替她安排了好多事情。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雇主哇。 卫音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6章 情敌 周六上午11点,明悦酒店的包厢裏走进一群人。 其中戴着大檐帽,身穿豆绿色运动风连衣裙的女孩正在打电话。 “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裏?快到了啊,那我们先点菜。” 挂掉电话,旁边有人搭话道:“华榆还是那么忙,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许鸦青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坐下,笑道:“可不是嘛,大好青春都贡献给了医学事业。” 第15章 坐在主位的人忽然侧头看了许鸦青一眼。 “从小华榆学习成绩就好,年年都是第一。” “那可不只是成绩,咱们毕业了还在朝家裏要钱,人家已经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人比人气死人嘛,从小华榆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你还没习惯吶。” 以华榆为中心,她们迅速七嘴八舌聊了起来。这群人住的地方近,家裏父母都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都熟悉,氛围非常轻松。 这时候,有人蹦出一句:“华榆这些年一直都单着吗?” 八卦是朋友聚会躲不开的重头环节。许鸦青低头喝茶,本来想当做没听见,一抬头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她。 许鸦青嘴角抽了抽:“这我也不清楚,可能吧,没见她官宣过。” 有人开始唏嘘:“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她今年三十了吧。” “三十怎么了,”许鸦青顺嘴接话,“女人三十正是好时候,人家忙着研究病情解救患者,哪有时间谈恋爱。” 她们齐刷刷笑开了,有人指着许鸦青挤兑刚才说华榆三十的人:“这可是华榆的亲表妹,你再说华榆半个字不好,鸦青能和你呛起来。” 许鸦青笑了笑:“你们这叫嫉妒。” 嫉妒二字戳中某些人的敏感神经,毕竟不是每个人对待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华榆都能抱有平常心态,当即有人嗤笑出声,脸上挂满嘲讽的神色。 “我看不是没时间,是她根本就谈不了正常人的恋爱吧。” 说话的人坐在主位旁边,染着一头红发,穿着抹胸裙露出大片排骨胸,像极了精神小妹。 许鸦青足足反应半分钟才想起来她是胖妞。 胖妞是她的小名,因为她小时候真挺胖,很早时候就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大名叫李乐然。 许鸦青想起她是谁,虽然有点不舒服,也没直接呛她:“好久不见,你也回来啦,最近怎么样,毕业了吗?” 本来是很正常的问话,但去日本五年无法毕业即将面临清退的李乐然以为许鸦青故意怼她,愤怒道:“你得意什么,华榆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甩了,什么破工作天天加班伺候病人又卑微又忙死还挣不了几个钱,也值得你们捧臭脚?” 许鸦青一脸wtf,这年头还有人歧视医生,素质低到棒子国去了?不对,李乐然不是去的日本吗…… 这时有人注意到,李乐然两次都提到了“华榆的恋爱”,好奇心驱使她们凑上前。 “什么恋爱缺陷,华榆谈过恋爱?” “还被人甩过?” 有人直接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人,“甜甜,你之前和华榆关系最好,你说说怎么回事。” 于甜甜端坐在椅子上,先是微笑不说话,后又露出一个得体而无奈的轻笑:“没什么,都别乱猜。” 李乐然不忿道:“甜甜,你替她遮掩什么,明明是她不道德撬你墙角……” “胖妞你吃药了啊?”许鸦青终于出声,打断李乐然的话,开口也不再客气,“脑子跟着脂肪一起流出去了?” 许鸦青听出这些人在故意针对华榆,什么有恋爱缺陷,谈恋爱被甩,受了情伤一直单身,我呸! 且不说什么年代了还用恋爱来标榜一个人的价值,就算谈恋爱,华榆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追她的人横跨黑白黄三色人种、英美日韩多国人士,能从这个酒店门口排到石油洩漏海沟。 对,那些张口就是诋毁辱骂的恶臭人士只配扔到海沟,许鸦青说:“我没记错你也追过华榆吧,得不到就毁掉?” 李乐然脸色瞬间青红交加:“放屁,你给我闭嘴!” 许鸦青无辜地撇了撇嘴:“你急什么,许你八卦别人恋爱经历不许别人说你?” “啊啊啊我要撕了你的嘴!” 脑子不太好的人很多脾气也差,李乐然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时隔三米横跨四人扑过去,伸长胳膊露出指甲,狠狠抓向许鸦青。 许鸦青拿红酒杯挡在脸前,指甲划过玻璃,裂成好几块。 许鸦青贴脸嘲讽:“日本也开始培养僵尸了?” 李乐然气得排骨都在颤。 于甜甜开口,语气责问:“鸦青,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没看见乐然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吗?” 其他坐在于甜甜附近的人一边拉住李乐然,一边帮着说话:“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乐然呢?” “聚会的好氛围都被你破坏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堵着许鸦青不让她说话,纷纷指责她言行不当。 许鸦青本来没多生气,现在看她们颠倒黑白,气得胸口好似堵了一块下水道的石头,恶心得不行。 就在她们集体攻击许鸦青的当口,大门推开,有人来了。 来人并没有走进来,只是抬手敲击门板,清脆的“笃笃”声打断了众人的围剿。 大家看过去,离门口近的人喊出她的名字:“华榆!” 许鸦青用力蹬出凳子,“蹭”一下站起来,气鼓鼓走到华榆面前。 华榆推开门,露出全身,安静看向裏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斜纹呢的薄外套,内搭银白色鱼尾缎面长裙,低调大方,气质卓然,与众人想象中“疲劳忙碌的腺体医生”截然不同。 也与这闹哄哄的场面格格不入。 华榆看向许鸦青,眼神询问,问话却是冲着裏面的人:“不好意思来晚了,不过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你们在……吵架?” 最后两个字从华榆嘴裏问出来,尾音微微扬起,配上她优雅的嗓音,众人都有点尴尬。 “走,这顿饭吃不下。”许鸦青拉住华榆的胳膊。 华榆没拒绝,顺着她的力度转了半圈,眼看就要走,于甜甜喊住她们。 “乐然,华榆,来了就坐下吧,我们刚才在和乐然开玩笑。”于甜甜站起来,她今天的着装比华榆要隆重,穿着某大牌的春季高定,耳环是高奢珠宝,虽然尽量在款式和颜色上做了低调处理,但和华榆这种随性自然的低调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富贵炫耀”的味道。 于甜甜冲华榆走过去,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好久不见,我们都在等你,快点坐下吧。” 华榆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动,只在于甜甜挽上来时不着痕迹往旁边让了一步:“丫丫,你想吃吗?” 这话问的是许鸦青。 许鸦青看了看于甜甜,又看向华榆,眼神有点气愤,也有点担忧。 这些人背后对华榆说三道四,她不知道小时候的玩伴几年不见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恨当时答应了聚会还把华榆叫过来。 华榆点头:“好。既然丫丫不想吃,我们就走。” 于甜甜的笑容僵在脸上,当众被拒绝让她尴尬又恼火。 尤其华榆这幅始终冷淡如一,半点不退让的样子,把她们衬得像个笑话。 于甜甜勾了勾唇角,眼神变冷:“不过是说了一些大学时候的旧事,闲聊而已。”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聊聊我的前女友,卫音,你也要管吗?” 说完于甜甜就退开了,满意欣赏华榆迅速变化的表情:“快点坐下吧,饭菜很快就好。”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7章 完爆 聚会的内容从留学生活、工作日常聊到了相亲结婚。 于甜甜一直都是众人聊天的中心,她的家庭条件最好,从小就长袖善舞,在各种场合都吃得开。 家裏怕她在国外住的不好,给她买了当地的别墅,把家裏的佣人送过去给她准备一日三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华榆听她随口说的花销,心裏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卫音读完本科就没再念书,这些年一直都在打工,在她被生活压得灰头土脸的时候,于甜甜却在大洋彼岸穷奢极侈。 那年于甜甜是怎么说来着? 【你是个医生,读到秃头也熬不出来,年纪比卫音大,家裏也不过中产,卫音不愿意跟你也是理算应当。】 【当然最主要的是卫音不喜欢你。】 【不信你问问她,她选你还是选我?】 她选了你,可她怎么变成这样?这些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华榆饮下一杯酒。 席上聊到结婚的事,有人询问华榆关于腺体的知识。 华榆从思绪中走出,挑着简单的科普道:“腺体就是身体的器官,和你们五脏六腑一样,保持健康的作息,多运动多出汗,定期去测信息素,这些就够了。” “我听说国外研究出一种技术,可以无痕清洗标记。” 华榆摇头,严肃道:“标记是不可逆的,暴力清洗一次,腺体就会脱一层皮,没有无痕这个说法,一定要慎重考虑。” “好哦好哦。” 华榆装扮大方得体,坐在那裏什么都不做都会吸人眼球,更不用说她还足够优秀,一些小时候玩得好后面联系不多的人都坐得近了些,与华榆攀谈畅聊。 第16章 而华榆也不似看上去那般清冷,礼貌温和,说的话精准得体,不会给人敷衍遮掩的感觉,体验效果非常好。 这时,于甜甜端着红酒站起,和大家一举杯:“我叫了司机,楼下还有包间,今晚随意,庆祝我们这些年从小长大的友谊。” 酒酣半晌,华榆走到阳臺透气,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玫瑰细烟,凉爽的夜风迎面吹来。 背后走来一人,“咔哒”一声,点燃打火机。 “抽一支?” 华榆身子没动,手指一拈,将细烟按进锦鲤样式的水晶烟灰缸裏:“不好意思,戒烟。” 于甜甜递打火机的动作停在空中,她顿了一下,无所谓地收回:“还是那么不给面子啊,华榆。” 华榆没说话,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像是没有听见于甜甜的话。 于甜甜另起话题,说:“许鸦青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莽撞不懂事,你作为表姐,劝着点。” 华榆半倚的身子立直了,视线终于动了动,往于甜甜那边撩了一眼,赶客的意味很浓:“有别的事吗?” “没事就不能聊天吗?”于甜甜捏紧打火机,维持假笑,“你着急赶我,心虚啦?” 明明心裏很讨厌却要装出来亲近的样子,于甜甜不累华榆都替她累了。 华榆二话不说,利落转身。 “你给我停下!”于甜甜压低声音吼出声来,“你真是一如既往令人讨厌。” 华榆拢了拢披风,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灯光下,她的脸从小美到大,就连于甜甜也不得不承认,上天给予华榆一幅极佳的皮相。 成绩好,分化等级高,哪儿哪儿都好…真是讨厌极了。 华榆说:“不装了?” 于甜甜无辜地歪了歪头:“你难道没有装吗,你留下来吃饭是为了我女朋友吧,原来你还是那么在意卫音啊,整场聚会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太可笑了。” “前女友,”华榆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吹来的夜风还要凉,“甩了你的前女友。” 于甜甜立刻反驳:“你不要胡说。” “那你解释一下,卫音为什么成了你的前女友,”华榆但笑不语,湖泊般浓郁的蓝色眼睛望向于甜甜,“我可是很在意的。” 于甜甜冷笑一声:“我们是和平分手,至于为什么,这是我和卫音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说完后,于甜甜又自顾自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当然了,我知道你喜欢她,关于我们的恋爱细节,你要是愿意听,我可以免费讲给你听。” 华榆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顺着她的话就问:“那好啊,我愿意听。说起来,卫音的腺体发育不好,当年好几次去医院都是我陪着,你后来带着她看过医生吗?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腺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你能闻到卫音的信息素了吗?” 一连串的疑问砸在于甜甜脸上,可她一个都答不出来。 她从来都闻不见卫音的信息素。 华榆静静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得到了卫音又怎样,不珍惜,不在乎,不重要,所以人丢了。 华榆现在确定,卫音与于甜甜之间,当真没了联系。 干干净净,一刀两断,真好。 于甜甜在后面说:“卫音喜欢的是我,在我和你之间她选的是我,就算我们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喜欢你,当年不会,以后更不会。” 华榆平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谢谢告知。我很期待你的成功,于总。” 于甜甜开了一家医疗器械的公司打算创业,但创业向来不容易,她现在起步困难,开聚会就是为了拓展人脉。 华榆这一声“于总”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令她彻底冷静。 她在警告于甜甜,华榆是医学世家,于甜甜要想创业,最好不要得罪她。 “华榆!”于甜甜顾不上别的,一步冲上前,拉住华榆。 华榆抬手甩开于甜甜,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 于甜甜被华榆眼中的冷意刺得后退一步,磕巴道:“我,我刚才…” 她眼中闪过懊恼与尴尬,本来她不想与华榆闹起来,尤其她现在需要借助华榆的帮助。 话说回来,都怪华榆一开始就把姿态摆得太高,只能搬出卫音才能把华榆留下。 但事情就坏在这裏。 于甜甜用力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刚才都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和你们一起吃顿饭。” 说完她又试探着伸手,虚拍华榆的小臂:“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点感情还是有的吧。” 华榆的表情隐没在暗淡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半分钟后,她似乎笑了一下。 “下次再谈。”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8章 醉酒 聚会在七晕八倒中落下帷幕,除却备孕的几个,剩下基本都喝翻了。 华榆不给于甜甜面子,敬酒仅沾唇,但也因为想到卫音而心酸,多喝了几杯,醉意上头。 许鸦青酒精过敏,灌了一肚子气泡水。 “开你的车吧,我不想坐于甜甜的车回去。”许鸦青从华榆的背包裏摸出车钥匙。 几人见华榆要走,醉乎乎伸手:“榆姐,下次再聊,我挂你的号,嘿嘿……” 华榆提起外套,面上隐隐醉意,微微勾唇:“没病占用医疗资源,会被我拉黑。” 那人看着华榆露出的笑容,傻了。 华榆扬长而去,到了车裏才露出难受的表情。 许鸦青挂挡松剎车,边打方向盘边说:“你和于甜甜聊了什么,后半场于甜甜那个殷勤的样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的甲方,或者给她下了蛊呢。” 许鸦青现在正在一家小型游戏公司裏当原画师,家裏停了她的卡,她正在窝囊中自力更生,深受甲方荼毒。 华榆捏着眉心,偏开头吐出一口灼热的呼吸,讽道:“差不多。” 许鸦青:“什么?你说了啥?” 华榆的声音很低,许鸦青没听清,华榆也没再重复。 得知于甜甜在创业不是偶然,自从在医院捡到卫音,华榆便回了趟家,托家裏长辈打听于甜甜最近的消息。 华榆知道于甜甜肯定会回国,她是独生女,家裏不可能同意她在国外定居。 她们这群人有一个共性,就是家庭条件相似。虽然够不上大富大贵,但也都能说一句有钱有势,从小受到来自家庭的哺育,过着远超同龄人生活水准的日子,优渥的资源可以培育出优秀的人才,也能把人养废。 于甜甜靠着家裏的哺养,便不能违背家裏的决定,华榆记得于甜甜的梦想是去荷兰定居,一身珠宝味儿的她竟然有风车草地看星空的田园梦。 可惜她必须回来,因为她凭借自己的能力留不下去,家裏只要停了她的卡,不出一个月,她就能混成欧洲社会的最底层。 回国后的于甜甜,要么继承家业,要么嫁人生子。 于甜甜家裏是某家连锁私人医院的老板,她想接手就得熟悉、拓展业务,这就有了于甜甜创业那一幕。 华榆说:“没什么。” “哦,”许鸦青对于甜甜不咋好奇,她转了话头,悄咪咪瞅了华榆一眼,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什么,我有话要问。” 华榆用膝盖想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许鸦青说:“当年是咋回事。” 华榆微蹙眉头,手掌捂住胃:“你一定要现在问?” “就现在,”许鸦青扬声,“不说我把你送姨妈家去。” 说完许鸦青就作势要调转方向。 车子摇摆,华榆本就头晕,现在更难受了。 她撩开眼皮瞅向许鸦青:“好好开车。” “那你快点说啊!” 华榆瞄着外面的夜色,也许是酒意上头,也许是心裏憋闷,她那点心思藏了这多年,就像一块闷久的香皂,香味不再,滑腻融化成一团模糊的物体,难看极了。 时至今日,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华榆说:“我喜欢的人是她前女友。” 许鸦青:!! 震惊到瞳孔地震! 华榆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还是于甜甜的前!女!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鸦青先是震惊于华榆这颗老铁树竟然悄咪咪开了花,又被“于甜甜”和“前女友”两个词给炸蒙了。 怪不得聚会上李乐然一直在cue华榆,还说什么挖墙脚的话……等等,挖墙脚! 许鸦青又是一个震惊甩头:“你,你俩,你们三……” “想什么呢,”华榆挑眉,“我和卫音清清白白。” 许鸦青眯眼:“卫音是谁。” 华榆也眯眼:“你没喝酒,为什么也傻了。” 许鸦青愣了三秒:“哦哦哦,前女友。” 华榆似乎很喜欢听许鸦青把重音放在第一个字,神色愉悦几分,强调道:“卫音现在和于甜甜没有任何关系。” 第17章 “啊,”许鸦青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收到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回答,她关注的是华榆当年与于甜甜以及卫音三人的爱恨情仇,华榆却一直在强调她和卫音之间的事,许鸦青心中升起一丝女人的直觉,“你怎么知道的?” 许鸦青用余光偷偷关注华榆的神色,加了一把火:“人家毕竟谈过恋爱,万一死灰复燃再续前缘呢?” 华榆眉心闪过一丝淡淡的厌恶:“不可能。” 许鸦青有点可怜华榆了,爱错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华榆明显还爱着。 她那个不食人间情爱从小优秀到长大的表姐,一栽进恋爱的坑裏就埋了这么多年。 瞧瞧,现在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输了,自欺欺人把白月光拉出来,这算是自我麻痹与自娱自乐么… 迎上许鸦青可怜的目光,华榆无语道:“你的脑袋瓜子裏在想什么,怎么这种眼神看我?” 许鸦青嘆气:“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华榆已经醉了,后半程始终眯着眼浅眠,能看出睡得不是很舒服。 许鸦青在一片震惊中麻木地开着车,尽职尽责把华榆送到小区地下车库。 然而,华榆站不稳。 “你不是就喝了两杯么!”许鸦青费劲把人扛起来,架在肩膀上,华榆一米七多,她扛得十分吃力,又不敢半路把人扔下,只好无能狂怒冲华榆抱怨。 谁料华榆意识清醒一咪咪,用她那优雅薄凉的嗓音清晰道:“一杯帕图斯,一杯白马,混酒醉人。” “那特么都是红酒!”许鸦青终于等来电梯开门,二话不说把人甩墙上,点开密码锁,“说密码。” 华榆张了张嘴,眉头一皱:“不告诉你。” 许鸦青:…… 许鸦青跳脚当口,门以缓慢的速度开了一条缝。 许鸦青瞪大眼睛,怀疑自己醉了,这是声控门么,门居然自动开了。 紧接着,缝隙变大,一个毛茸茸的自来卷短发探出来,往许鸦青旁边瞄了一眼。 声音软乎乎:“把她给我吧。” 卫音从猫眼裏看见华榆,小跑过来开门,打开门锁想起自己不认识另一个人,社恐属性发作,只开了一条缝。 一通操作简称“鬼鬼祟祟”。 许鸦青一句“进贼”刚要说出口,华榆动了。 她撑着墙起身,视线落在门缝裏,语气不满道:“穿上鞋。” 裏面“哦”了一声,紧接着是跑去穿鞋的声响,华榆搭上门把手,拉开。 许鸦青旁观这一切,眼睛越睁越大,电光火石间,她顿悟了。 裏面的人穿上拖鞋,再次跑过来。 许鸦青一个迈步跨来,伸手笑嘻嘻自我介绍道:“我是许鸦青,华榆的表妹。” 卫音迟疑地伸出手:“我叫卫音。” 许鸦青:!! 华榆“啪”一下打掉许鸦青的手,她喝酒不上脸,越醉越发白,此时面白如纸,静静盯着许鸦青:“你怎么还不走。” 许鸦青:“?” 说完,华榆单手揽过卫音的胳膊,放在自己肚子上,半搂抱的姿势推卫音进去,反手关门。 被拍在门外的许鸦青:……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9章 偷看 两分钟后,许鸦青被卫音放进来。 她不好意思地给许鸦青递了一杯蜂蜜水:“华医生有些醉了,你能帮忙把她送到卧室吗?” “我没喝醉,不用醒酒,”许鸦青嘴上说着不用,行动很诚实,端过来一饮而尽,“诶你这个好喝。等等,送她去卧室?” 许鸦青觑着坐在沙发上装清醒的华榆,心想美得她还去卧室,躺地上醒酒吧! 卫音打包整盒柚子片和一小瓶干蜂蜜,红着脸放在许鸦青面前:“我自己配的,喜欢就带走。” 许鸦青看了乖巧懂事还因为羞怯而红了脸的卫音。 嗯,看在卫音的面子上。 “你怎么不进来?”许鸦青和卫音一起抬起卫音,到门口卫音却不进去了。 卫音摇了摇头:“我刚打扫屋子,身上脏。” 感觉说出“华榆不让我进她房间因为她想要私密空间保持距离”这样的实情太奇怪了,卫音随口说了个理由,好在许鸦青没再追问。 “我把人扔床上就行吧,”许鸦青气喘吁吁,“华榆睡着了。” 卫音小声提醒:“华医生的长裙。” 她在华榆出门前已经欣赏(痴女)过那条银白色鱼尾缎面长裙,包裹在华榆优越的腰臀线外,一眼就上头。 但好看是好看,睡觉绝对不舒服。 “我不脱,两a授受不亲,”许鸦青一身鸡皮疙瘩,“她等会儿醒了自己会脱。” 卫音想了想也是,被人脱裙子的体验肯定不好。 许鸦青走出来,反手甩门,站到卫音面前,气势汹汹:“你……” 卫音后退半步,不太确定道:“我?” 许鸦青:“你是……” 刚才听见她自称是“卫音”,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绝大概率就是华榆口中的“前女友”。 嗯,于甜甜的前女友。 许鸦青将卫音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先是疑惑,后转到深思,最后是恍然。 这是个beta吧? 卫音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从长相看与omega的娇软也不太相似,种种迹象表明她是个beta。 华榆从来不跟omega谈恋爱,不是因为她眼光高,而是因为她恐o! 以为得到真相的许鸦青自觉手握华榆的把柄,却见卫音指了指围裙,认真道:“保姆。” 许鸦青这下真的吃惊了。 “你不是那谁的前女友?”许鸦青飞速道。 卫音摇了摇头,如实道:“不是。我没有谈过恋爱。” 许鸦青哑然。 妈耶,认错人了。 看来此卫音非彼“weiyin”。 还以为终于能窥探华榆的八卦了。 “那什么,时候不早了,”许鸦青摸后脑勺,“我先走了,华榆有事她自己会打电话,拜拜。” 卫音点点头,把放着柚子和蜂蜜的袋子提给许鸦青:“谢谢你送华医生回来,慢走。” 声音还是那么绵软纤柔。 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小保姆,还软乎乎的。 许鸦青的脚步缓下来,她扭头掏出手机:“美女,加个微信吧。” 卫音不明所以,但面前的人是华榆表妹,她还是拿出手机扫码加了个好友。 “哪天不跟华医生了记得给我留言哦,”许鸦青wink道,“我来照顾你的生意。” 卫音:“嗯吶。” 送走许鸦青,卫音去华榆卧室门口蹲守,扬声道:“华医生,我就在门口,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喊我。” 要是华榆醒着一定能听见。 要是睡着了……嗯,酒醉的人喊不醒,没事。 裏面没有动静,卫音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确认华榆不需要她进去。 “那先去熬醒酒汤吧,”卫音自言自语道,“晚上吃点好消化的,对胃好。” 卫音熬上南瓜小米粥,拿出茭白、莲藕,打算晚上做个鱼香茭白和凉拌藕片,华榆说过菜最好不要超过三道,会浪费,那就再做一道蒜蓉生菜好了。 这样比较清淡,嗯,完美。 做好准备工作,就等华榆醒来,卫音又跑去华榆门前,搬来小板凳坐着刷手机。 【你丫】:许鸦青,是乌鸦的鸦哦 【in】:卫音 【你丫】:小美女怎么认识我表姐的? 卫音咬着手指,打字。 【in】:医院裏,华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 【你丫】:果然这个工作狂拓展不了一点除工作外的人际关系 【in】:华医生敬业负责 【你丫】:这么说也对 【你丫】:你现在干嘛呢 卫音把准备的晚餐拍给许鸦青。 【in】:等华医生醒来,做晚饭 【你丫】:那你得等久了,她酒量奇差,这么多年都不喝酒,谁知道今天怎么喝了两杯 【in】: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丫】:看着她点就行了 卫音收起手机,目光坚定,望向卧室。 只要华榆发出一点不正常的声响,她就进去。 又过去半个小时,小米粥已经熬好了,卫音端了一碗坐在卧室门口喝,门内忽然传来下床的声音。 许鸦青没把门关严,留下一道缝,卫音听得很清楚,华榆大概先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然后脱掉长裙,换睡衣,穿拖鞋,去卫生间。 【晚归的华医生】:在哪裏? 卫音瞬间坐直。 【in】:你的卧室门口 【晚归的华医生】:? 没再发消息,华榆走过来拉开门,低头撞见捧碗喝粥的卫音。 卫音连忙起身,给华榆也盛了一碗:“胃裏难受吗,还有蜂蜜水和西红柿汁,对醉酒好。” 第18章 “…我喝得不多,”华榆自己就是医生,知道适度饮酒,她只是酒量太差而已,“怎么在门外等着?” 她说完就想起自己说过,不希望卫音进入她的卧室。 华榆抿了抿唇,对上卫音圆圆的眼睛,裏面都是关心。 “进来吧,”华榆反手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把一小碗南瓜粥喝掉,她喝得不慢,粥应该晾过,温度正好,“晚上你先吃,不用等我,我估计还要睡一会儿。” 卫音点点头,接过空碗,却没有走。 华榆也没再管卫音,漱了漱口就躺下继续睡觉。 卫音坐在床边,现在是下午五点,夕阳晚照透过内层纱织窗帘,将落日余晖挽成柔软的光晕,卫音坐近了一些,小臂交迭搭在床沿,下巴垫上去。 华榆平躺在床中央,光晕透过她的侧脸,脸部线条勾勒得更加好看。 好漂亮的一张脸,卫音一眨不眨地看着华榆,饱满的额丘,错落有致的眉弓骨与鼻骨,平缓收敛的颧骨,紧俏内收下颌骨构成她极佳的骨相,卫音一直想问华榆是不是有别的血统,不然怎么长出这样一张……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 视线不受控制到处乱飘,华榆身上的薄被大约是蚕丝材质,贴合身体曲线,露出的锁骨与肩颈自不必说,黑色的吊带压在肩胛骨上,皮肤很白…卫音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 再看就过分了! 卫音捂着涨成灯泡的脸跑出门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0章 醉话 心脏扑通扑通跳,卫音跑到阳臺上大口呼吸。 她按住胸口,手背贴了贴泛着热意的脸颊,心想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看见华榆,体内正常的循环都会乱套。 血液冲上脸颊,热度久久不降。 吹了十几分钟凉风,卫音跑去接了一杯水,放在华榆床头。 华榆睡姿变化,从平躺变成侧躺,眉头也微微蹙起,一只手搭在腰间,手掌盖在胃部,很不舒服的样子。 卫音拿来几包暖水袋,一包靠在华榆肚子旁,一包塞在华榆脚边。 这样应该会好一些。 卫音再看了几眼,打算转身离开。 手腕忽地被人抓住。 “去哪裏。”华榆的声音像是被酒醺过,哑哑的,尾音湮没在气声裏,非常好听。 卫音以为华榆醒了,刚要问她还难不难受,就见华榆松开手,闭眼皱眉,将怀裏的暖水袋抱紧,头往枕头裏压了压,上翘的睫毛在眼皮下打出浓厚的阴影,轻声说:“别走。” “我不走,”卫音心道华榆喝醉酒像个小孩,坐回小板凳上,“在这裏。” 华榆缓了一会儿,复又睁开眼,直视卫音。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卫音心跳再次加速。 空气似乎都粘稠起来。 华榆又皱起眉头,喉咙发出不舒服的哼唧声。 钴蓝色深邃,镶嵌在这样一张脸上,华丽极了,只是这目光有点呆愣,为她冷淡的面容添了几分稚气。 卫音被她直愣愣的眼神看笑了,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醒着么,这是几?” 华榆攥住卫音比二的手指,还是那样盯着她,咬字很轻,却挺执拗,认真说:“你、是、假、的。” 卫音莞尔:“真的。” 华榆眉头紧锁,飞快低声说:“小骗子。” 卫音睁大眼睛:“不接受无理由的批评。” 华榆:“哼。总有一个你是假的,骗我…” “既然你都这么说,”卫音不和喝醉酒的人较真,“我认错,下次不了。” 华榆这才满意了,松开卫音的手指,却仍然愁眉苦脸的:“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卫音趴在床边,侧耳听华榆呓语,心裏软成一滩水。 华榆醉酒后是把想象当成现实了么?她竟然也会害怕别人骗她。 这时候的华榆不仅像个小孩,还很委屈,嘟囔着要这个要那个,其实就是没有安全感。 平日裏哪能看见这样的华榆? “我要喝热水。”华榆嘟囔。 卫音马上给她倒,亲力亲为递到嘴边。 “起不来。”华榆盯着杯子不动。 卫音翻箱倒柜找来吸管:“用这个。” 华榆吸了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偏开头,一脸不爽地盯着墙。 卫音走到另一边,蹲下来歪头看她:“华医生在想什么呀,气成这样?” 华榆:“我平时喝的茶,都是八分烫,现在都晾成七分,茶香都淡了!” 卫音:“噗。” 卫音没理她,掏出手机,偷拍几张,点开欣赏,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拍,稀罕极了。 “偷拍能把声音关了么。”华榆忽然开口。 卫音缩了缩手,笑道:“哦好的。” 华榆翻身到另一边,不理她了。 卫音在一边陪到华榆再次熟睡才起身。 先是去厨房把拾掇好的食材做成晚饭,再把屋子收拾一遍。 两个小时后,华榆醒了,她没发出动静,自己摸到厨房,把饭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此时华榆脸色恢复正常,尤其是眼神,没有那种雾蒙蒙直勾勾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若。 走路也稳当了。 卫音还没来得及帮忙,华榆已经端完。 看不出来醒没醒酒,华榆夹一筷子米饭塞嘴裏,两颊鼓囊囊,飞快吃掉半盘菜。 察觉到卫音的目光,华榆咽下饭菜,解释道:“中午的聚会很难吃。” 原来如此。 卫音看了眼常被华榆光顾的鱼香茭白,决定下一次做鱼香茄子,看看华榆是喜欢鱼香口还是喜欢茭白… “吃饭。”华榆喝了一口米粥,低声说。 卫音老实撇开视线,安静吃完这顿饭。 华榆去洗碗,卫音试图拦截,失败。 华榆霸道起来是真利落,没给卫音半点抢盘子的时机。 卫音扒在厨房门上:“…让雇主洗碗的保姆会被认定为好吃懒做。” 华榆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如常,声音平稳道:“一身酒气回家给人添不必要的麻烦,吃完饭还甩手不管,我会自我鄙视为好吃懒做。” 呦呵,言语逻辑清晰。 卫音走进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你醒啦。” “嗯,”华榆的声音低下去,缓了缓才说,“抱歉,下次不会喝醉。” 卫音挠了挠头,一时有点不知道咋回话。 她真不觉得华榆给她找了麻烦,毕竟华榆酒品很好,没有吐也没有胡闹,安安静静躺着醒酒,乖得很。 而且卫音私心说一句,她真挺喜欢照顾华榆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玩的洋娃娃,老妈会给她设定场景,比如说,娃娃今天上学考了59分,很难过,卫音就会把娃娃抱起来哄,给她拿一堆好吃的,摸摸她的脸让她不哭,还给她换上新的好看衣服…嗯,照顾华榆就像在打扮心爱的娃娃。 不得不说,卫音这种喜欢照顾人的潜在性格,也是支撑她做保姆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卫音摇头,真诚道:“没关系。” 华榆沉声说:“总之…下次不会了。” 华榆默默把碗筷洗好,擦干净手,路过卫音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需要多吃饭。” 卫音下午喝过一碗粥,晚上就吃了半碗米饭。 卫音点头:“好,晚上喝牛奶。” 华榆没再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磕绊道:“我下午回来,喝醉后,说过什么吗?” 她喝醉后会呈现抛物线型的波浪记忆,车上给许鸦青爆马甲,躺床上让卫音别偷拍,这两件事她记得,还记得很清楚,但下车后到偷拍之间的中间片段,她一片空白。 卫音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啊,你骂我。” 华榆眉心一点点皱起,表情是不相信中带着几分自我怀疑,她的喉咙动了动:“骂你什么。” “你说我是骗子,”卫音告状告得很起劲,眼裏压不住笑,“还说我是假人。” 华榆垂下眼睛:“骗子。” “对对,”卫音激动了,“就是这个语气,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那就是没说什么,也没骂人。华榆“嗯”了一下:“知道了。” 卫音噘嘴:“什么是知道了,骂人诶。” “这不叫骂人,”华榆认为自己在陈述事实,但看见卫音皱巴巴的表情,还是说,“但我下次不会了,抱歉。” 卫音也大气表示没关系。 卫音问:“华医生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华榆说:“明天上班。没安排,有事直说。” 好吧那她直接说。 卫音商量道:“我想出去一趟,上午去下午回,饭菜会提前做好。” 临出院那几天她就想去给老妈扫墓,出院加搬进华榆家裏耽误了几天,明天正好是农历扫墓的好日子。 第19章 不过刚住家还没两天,就提出要请假,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换做之前,卫音是提都不会提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华榆不会计较。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1章 散步 华榆没问去哪裏,直接道:“不用,中午我吃食堂。” “不麻烦的,”卫音努力证明她可以兼顾,“华医生吃得也不多。” 华榆微勾唇角,语气平静:“懒得回家热饭,就这样。” 卫音只能说了声“好”。 书架上传来“刺啦”的声响,卫音和华榆一起看向发声处。 从医院裏带回来的小乌龟正在矮口花瓶裏蛄蛹。 “家裏没小鱼缸,”卫音走过去,戳爬出的乌□□,把龟按回去,“它总往外爬。” 华榆之前没注意到卫音把乌龟放花瓶裏,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很矮的敞口花瓶,用来放满捧的小菊花或者满天星,主要体现装饰作用,是搬来这裏时许鸦青送的一堆乔迁礼物之一。 也不知道卫音从哪儿把它给刨出来的。 “小乌龟知道自己能爬出来之后,”华榆挑了一本大小合适的词典,压在花瓶口,只留下两条缝透气,“就会一直爬。” 卫音聚精会神盯着还没成人两个指节大的小乌龟,眼中满满都是喜爱:“那咋办,它那么小,爬出来就丢了。” 华榆提起外套:“走吧,现在时间还早,去超市买一趟。” “你休息吧,我去买,”卫音连忙追上去,“你刚喝醉酒,会头晕。” 她没喝过酒,但见过醉酒的人,酒量差的喝一顿能不舒服好几天。 不知道华榆现在具体感受如何,但华榆绝对属于酒量差那一挂。 “一起吧,”华榆闭眼又睁眼,“我还好,你不知道超市的位置。” 说话间,华榆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等她。 卫音赶紧跑过去。 走在华榆身边,卫音故意落后半步。 前面的人套着一条长款薄外套,是夏天防晒的款式。卫音观察过,华榆的睡衣款式很多,长裙、上衣短裤,棉质、蕾丝、雪纺、丝绸,颜色也是五花八门都有,不过料子都很软且比较贴身,看着就很舒服。 而且她出门倒垃圾、拿快递都不喜欢换衣服,常常套上外套,裹住全身就走。 这倒是和上班时得体大方的穿着习惯不同。 卫音感觉她发现了一点华榆的小癖好,就像一个结实的夏威夷果被她戳开一个洞,窥见裏面与外壳截然不同的果仁。 还是甜滋滋的。 卫音惬意地眯起眼睛。 华榆放慢脚步,偏过脸,等卫音跟上。 卫音笑着往前蹦,手背在身后,像要夸奖的小朋友:“华医生,我知道超市的位置,我把周围都逛了一遍。” 华榆眼眉温柔,勾了勾嘴角:“嗯,很棒。带你再转转。” 卫音小跳两步,悄悄踩在华榆的影子上,开心极了。 晚风带来夏日的清凉,走在超市的路上,许多人家吃完饭出来散步,气氛安宁祥和。 华榆去的超市在小区门口地铁口的另一头。 “这是当地人开的,”华榆给卫音解释,“比连锁的要小一些,但老板选品挺上心,我记得有一批生态缸,老板自己搭配沙石和植物。”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收银臺后面的躺椅裏看球赛。 店裏有人进来,她往往就瞥一眼,翘着二郎腿的拖鞋晃一晃,让客人自己挑。 看见华榆,她把拖鞋踩好站起来:“华医生,买点什么啊?” “上回你进了一批生态缸,还有货吗?” 女人笑呵呵道:“有,在仓库裏,我给你找去。” “老板认识你?”卫音在后面小声问。 华榆点头:“给她女儿看过病。” “也是腺体的问题吗?”卫音说。 华榆摇头:“不完全是。” 华榆主攻腺体问题,卫音心裏疑惑,但没再问。 很快,老板提出来一个长方体生态缸,裏面分成两块,一半是水,底下铺着金黄色的沙子和小块鹅卵石,水面飘着两片小巧的浮萍。 另一半比水高出一寸,铺有草皮,用切掉一半的小花盆放平当做小房子,角落裏还放着几根长草。 冲着外面那面是透明玻璃,剩下几面都用藤条编制罩在玻璃外面,整体造型精致,功能齐全。 华榆只看了一眼:“这是桃桃的乌龟缸吧。” 都是已经搭配好的,直接拿回去就能用。 “对,她喜欢鼓捣这些,”老板眼眉带笑,“我看这个最好看,华医生带走吧。” 华榆没有接:“桃桃知道吗?” “她正在睡觉呢,我没叫她,要是知道华医生来了,又要闹着跟你回家。”老板笑了笑,“你拿走吧,她之前就念叨过要把这些送你呢。” 华榆偏头问卫音:“这个可以吗?” 卫音连连点头:“好看,就这个。” “谢谢老板,”华榆扫码付钱,“多少?” 在老板说“不用”之前,华榆也笑了:“给个正常价。” 老板只好凑吧凑吧:“90。” 这90明显不连裏面的摆设,华榆没说什么,凑整扫过去100块。 “替我谢谢桃桃。”华榆道谢后带着卫音离开。 老板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转过弯后,卫音看向华榆。 目光跳跃好奇的小火焰。 华榆接过她怀裏的生态缸,挑眉道:“有事?” 卫音言简意赅:“桃桃。” 华榆莫名有种查岗的错觉,唇角微勾:“她是腺体外伤,我给做的缝合手术。” 卫音震惊:“外伤?” 腺体那裏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外伤,还要缝合,那得多疼啊。 不对,华榆怎么跑到外科去了,腺体外科还是属于外科,不是她们分化科。 “规培时需要轮岗,我去过很多科室,”看出卫音的困惑,华榆轻笑道,“桃桃是个omega,有点心理问题,自闭,还有严重的焦虑。” 卫音关心道:“为什么呀?” “因为她的信息素特别好闻,或者说,特别具有吸引力,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吸引,”华榆实话实说,“我对信息素非常敏感,却不会感觉难受,那些正常的alpha,肯定对她趋之若鹜。” 华榆回头看了眼超市:“那时候的老板还在给别人打工,疏忽了她,导致她…总之她在学校裏经常受欺负,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自闭的性格,后来变成焦虑和双相,用刀子割腺体。” 卫音震惊:“自己割的!” 华榆点点头,嘆气道:“而且她情绪非常差,拒绝做手术,我用了很多办法才让她放下戒心,做完手术后我帮她申请延长住院时间,陪了她一个月,直到她各项指标都稳定下来。” 原来如此。 卫音侧头看着华榆,她说起过往时那种专业的态度,和专业中透出的慈悲与善意,令她每根头发丝儿都充斥着吸引与性感。 也许华榆自己感觉不到,她对别人的好非常单纯,不掺杂任何道德审判,纯净透彻,虽然这种好会掩盖在看似冷淡的外表下,但总归有迹可循。 华榆比她大四岁多,人生的厚度却比她要多太多。 经手的案例,挽救的人,事业上走过的辉煌……这就是差距。 卫音羡慕又崇拜的目光毫不掩饰,华榆先是淡定让她观了一会儿,直到上楼回家,卫音还是那种眼神,她忍不住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卫音心裏话脱口而出:“华医生,你好优秀。” 华榆生平收过的夸奖不知凡几,而卫音这句“好优秀”在诸多溢美之词裏论字数论质量都排不上号,可华榆偏偏被取悦了。 “嘴这么甜,想要什么?”华榆往后靠在餐桌上,看卫音手忙脚乱给小乌龟换房子。 卫音回头一笑:“不要,已经够多了。” 华榆勾唇:“不用看我,你好好照顾自己,记住我说的话,别生病,就够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2章 扫墓 第二天卫音起了个大早,出门时华榆刚起床,看见提着书包出门的卫音,打招呼道:“这么早?” 卫音点头:“想坐公交,公交很慢。” “注意安全,”华榆给卫音拿了一个遮阳帽和雨伞,“预报有雨,有事打电话。” 卫音:“好。” 卫音出门后摸到最近的公交站,她挺喜欢坐公交,坐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在晃晃悠悠中前进,经过街道每一个站点,你能看见这个城市真实的样貌。 q市不是卫音的老家,她的老家应该在南方的某座城市,夏日连绵占据一年三分之二的时间。 记忆裏的梅雨季节潮湿黏腻,老妈就是在一个暴雨天,带着她北上,落户q市。 从此老妈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她,两人相依为命。 第20章 老妈去世后,卫音就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她总觉得自己没理由留下,应该要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逗留这些年,还是没有离开。 老妈的墓地在郊区,横跨整条公交线路,到站后还要打车走七公裏。 墓园以一座山的山头为据点,从上到下划分不同区域。 最下面是一处喷泉,再往裏能看见观景湖,五月的湖水泛着一层绿色,周围设有大片的柳树、草地,碧绿苍翠,风景宜人。 这儿风水正好,是一处宝地,墓园管理也十分到位,提前预约祭拜还会送花篮和祭品。 卫音自己带着一包做的点心,接过工作人员的礼物,沿着小路往上走。 像去见一个久违的故人,努力挽出释然的微笑。 老妈躺平的地方是一处设计优美的墓碑,底座为流水线型,墓盖与石碑用整块白色大理石切割而成,雕刻的花纹有花鸟鱼兽,造型风格为“山水间”。 卫音把东西放下,对着老妈生前的照片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 其实老妈挺没艺术细胞的,也不喜欢游山玩水,估计她节俭一辈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后能躺在这么贵的地界上,还用着与她完全不搭噶的“山水间”墓牌。 把墓碑擦拭干净,拔掉周围的杂草,摆上祭品。 卫音席地而坐,半天没说出话来。 微风吹过,柔软清爽,打在脸上,像是老妈替她摘去掉在脸上的头发。 卫音小声说:“前几天你来我梦裏啦,还带着我喜欢吃的糖,下次希望卫女士再接再厉,亲手做馄饨给我吃……九年啦,再不做给我吃,我都忘了味道啦。” 只有风声回应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卫音掏出手机:“忘了和你说,你给我买的那家保险倒闭了,就在上个月,公司破产,没钱赔偿。” 卫母自己患有信息素缺乏症,从小就格外注意卫音,自她出生起就买了保险,一直缴费到她十八岁,以后每年会返2000元,终身报销百分之九十的住院费用。 卫母在卫音十六岁那年去世,给卫音留下的钱很少,只够她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卫音仍然坚持把钱划出来继续支付保险。 “真是恨死那家保险公司了,为什么要倒闭呢,没钱少给点也行,2000没有,20也好,不给报销也没问题的,”卫音生气嘟囔,“这样我一辈子每年都能收到你给我的钱。” 就好像你还在爱我一样。 搜肠刮肚骂了半天保险公司,卫音安静半晌,神色温柔道:“不骂人了,给你说点好消息。” “我见到失忆前的朋友啦,”卫音眼睛弯起来,“上个月保险公司倒闭,我连忙购买灵活就业医保,本月买下月才能用,可我偏偏这个月住了院,自费住院贼贵。” “不过你不要担心哦,我这个学姐很靠谱,不仅替我付了钱,还允许我去她家当保姆抵债。” 旁边的树林裏传来几声鸟叫,叫声清脆,像在应和着她。 卫音捧脸,神色享受道:“就不瞒卫女士了,跟学姐回家嘛……也是怪我馋。” 馋什么呢? 美色?华榆自然有,但不准确。 优秀?华榆肯定优质,但卫音没那么功利。 说来说去,还是馋她整个人吧。 有种靠近她,生活就会变好的疯狂直觉。 慕强趋光是人之本能。 卫音用质朴的语言从住院的第一天夸到早上出门前,夸得华榆天上有地下无。 “主要是她不伤害我,你懂吧,这年头我深度社恐加信息素残疾的弱势人群,混社会感觉不到被伤害,就很牛。” “卫女士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华医生是个好医生,跟在她身边,我有种前脚休克后脚就能被她人工呼吸……嗯,心肺复苏救回来的赶脚。” 卫音说得口干舌燥,叭叭两小时,起身运动几下转了一圈,又回来继续叭叭。 她带着午饭,干脆在墓前吃了。 头顶一只小鸟飞过,在卫音前面留下一滩排洩物。 卫音用脚填土,嘆气:“老妈你别赶我,住挺远的,难得来一次,你得多陪陪我。” 天空飘来几朵乌云,从早上开始一直不放晴的天气终于阴了。 卫音抬头瞅几眼:“你看,这天气都不热,多适合咱娘俩儿聊天。” 鸟又飞过,留下几根羽毛。 “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卫音边吃边聊,“先把给你买墓地的钱还上,差不多快了,就剩一丢丢。” 风势陡然变大,卷起地上的沙石。 卫音嘆气,老谋深算道:“不是我不懂适度消费,墓地是别人买的,我这几年都在还对方的钱,唉。” 高风怒号,天气越来越阴森。 卫音看了眼天色,无言道:“不是吧卫女士,这也要说我?反正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没钱买墓地把你一直放在殡仪馆,后来有人帮我掏钱买了,还把你移过来…嗯,没经过我允许,大概是为了惊喜?” “殡仪馆为什么不经我允许就动你?建议卫女士去找他们算账,这就是权/势的暗箱操作了。” “为啥要还钱?日记没写,但我就是要还,一种莫名的执念。就好像吧,心头的一块石头,早日还完,我早点轻松…我好像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惜都忘了。” 山中水汽充足,预报的夜雨提前落下,卫音背靠石碑,几滴雨水落在她脸上。 “完了,真下雨了。” 卫音连忙躲进旁边的小亭子,前脚进,后脚雨势骤然变大,瓢泼而下。 天地笼盖,噼啪乱作,天际一声锐响,似是凿子锤上天幕,细密的紫色闪电蛛丝般炸开。 电舞银蛇,狂风怒号,风雨满山。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3章 拎走 卫音呆呆看了片刻:“哇——嘶,好冷!” 风夹雨,还是巨大的山风,四面通风的小亭子挡不住雨。 卫音又不敢乱跑,这可是山上,周围都是树,不发誓都怕踩雷。 联系墓地负责人吧,又不敢打电话,希望负责人能上山搜寻还未下来的她……这不太可能。 卫音把华榆给的雨伞挡在身前,戴上帽子,蹲在雨伞撑出的小空间裏,打算等雨势小了再下山。 “叮咚”,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短信?快递吗,还是垃圾广告? 【我是华榆,你在哪裏?】 卫音一个激灵,华榆在找她? 卫音下意识以为华榆在催她,哪有保姆早上出门下午还不回去。 卫音小心翼翼回复:“外面暴雨,雨停我就回去。” 华榆只发了两个字。 【地址。】 卫音说了墓地的位置。 【你要过来吗?】 【我没事,正在躲雨。】 【外面雨很大,不知道市区下没下雨。】 【注意安全。】 两分钟后,华榆回复。 【别发消息,放下手机,我很快就到。】 卫音默默把手机熄屏,放进包裏,望着外面的雨幕,后知后觉华榆要来接她。 华榆,开车,下雨,接她,回家。 关键词在脑海裏串联,炸出火花。 这裏距离华榆家裏和她的医院都不算近,今天华榆要上班,来接她还得翘了班。 这样大的雨天,路上开车危险又不方便,华榆却要来接她。 卫音笑出八颗牙齿,朝着墓碑大声嚷嚷:“老妈,你听见没,我说华榆很好对不对!” 等待的时间一点点过去。 漫天雨水彙聚成浓密连绵的白噪音,像极了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诉说着旷远无垠的思念。 也像母亲温柔至极的目光,注视失恃的孩子走她未知的人生路。 卫音靠在亭柱上睡着了。 怀裏抱着背包,雨伞被她用背带缠在腰上,风雨未歇,她睡得很安详。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朦胧传来几声“卫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卫音睡得太沉了,意识漂浮在上方,想醒又懒得醒。 直到雨伞被人解开,带着温度的毛巾落在头上,力度粗鲁揉了两把,卫音睁开眼。 面前是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透明面罩上面糊了一层水汽,对方抬手摸了一把,露出半张脸。 “华医生?” 华榆拉住胳膊将她提起,力气非常大,露出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卫音后半身都湿了,亭柱根本挡不住雨水,她整个人被冷雨浸湿,脸色苍白,像一个从水裏拎出来的水鬼。 华榆脱下雨衣,扔到卫音身上,声音带着凉意:“穿好。” 雨衣带着水珠拍了卫音一脸,她怔愣两秒,举起来:“华医生,还是你穿吧。” 华榆把雨衣脱给她,那自己怎么办? 华榆撑起伞,视线望向外面。 雨势又大了。 “穿好,别让我重复第三遍。”今天的华榆格外简洁,这种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开口的样子,令卫音不敢多说话。 第21章 华榆裏面穿的短裤凉鞋,反观卫音一身运动服,棉质长裤吸满水,湿哒哒贴在腿上,不断带走身体的热量。 卫音打了个抖,纠结,又不敢不听话,只能别别扭扭套好,扯了扯华榆的衣角:“我好啦。” 华榆的胳膊直接绕住她的腰,将人揽入怀,以半抱的姿势推到伞中央,紧接着冲进雨裏。 山风裹挟雨水直扑而来,卫音包在雨衣裏,站在雨伞下,被抱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淋到。 她们奔跑约半分钟,在拐角处看见一辆电动封闭式三轮车,华榆把卫音推进后座。 她撑在门边,因寒冷泛白的面孔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冰凉:“包裏有热水、浴巾、睡衣和拖鞋,把湿衣服脱了,擦干水,穿上衣服。热水喝光。” 卫音举起保温杯:“华医生你先喝。” “砰”。 面前是华榆说完就甩上的车门。 多余一眼都没看卫音。 卫音眨了眨眼。 车子驶动,卫音不好意思脱衣服,她想问可不可以裹着浴巾,但华榆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电动三轮在颠簸中前进,前面的路看不清,华榆走得很慢。 卫音的视线落在华榆拧动车把的手上。 等等,华榆在开三轮车。 墓园都是人行鹅卵石路,狭窄弯曲,车开不上来,华榆借三轮车上来找她。 心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四周的窗户糊满水汽,周围没有一个行人,卫音把上衣裤子都脱掉,只剩内衣,光溜溜擦干身上的水迹,穿上睡衣。 睡衣是华榆的,到大腿中部的长裙,自带胸垫。 穿好后,卫音红着脸把湿漉漉的内衣脱掉,拽出来。 保温杯裏是红糖水,甜得发腻,还有一整颗被切成片的生姜,又辣又烫。 一杯喝完,整个人像是火烧着了,从胃部炸出的热意弥漫全身。 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 卫音用毛巾大力揉搓头发,将全身最后一点水汽擦掉。 华榆开到墓园管理区门口,长按喇叭,管理人员点头哈腰,连忙打开门。 华榆直接开进大厅。 “真不好意思,今天安保人员不在,”工作人员一直在道歉,“我们不熟悉路,麻烦你了。” 华榆下车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卫音收拾好华榆和自己的包裹,伞和雨衣都迭得整整齐齐,推门下来。 全身干爽,脸蛋红润,嘴裏“嘶哈”着,烫红的舌头露出一小截。 华榆的视线落在卫音脸上、身上,眼中的寒意散去几分。 “不如在这裏避会儿雨,”工作人员殷勤道,“喝点热水歇歇脚什么的。” 华榆提过卫音手裏的所有东西,径直走向大厅侧门,她的车就停在那裏。 “不用。卫音,走。” 卫音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下雨天行使很危险不如等会儿,后来又觉得华榆肯定有自己的主意,踩着小碎步追上去。 “安全带,”华榆直视前方,打开雨刷,以不到二十迈的速度开出八百米,在人迹罕至的郊区找到一家酒店,“下车。” 一路上华榆都没说话,卫音也来不及筹集措辞,只好让干什么干什么,动作利落跳下车。 华榆开了一间大床房,点了一堆饭菜让送到房间,并把卫音脱下来的衣服送去干洗。 卫音的眼睛在看见屋子只有一张铺满花瓣的大床时猝然瞪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4章 态度 但很快,卫音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你在这裏休息,外面雨大,暂时不能回家。” 华榆把包裹放下,转头看了卫音一眼。 卫音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听话。 “好,我都可以。” 华榆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她打开空调,偏头示意浴室:“等会儿温度上来,你可以去冲个澡,注意用热水,洗完及时吹干头,避免感冒。” “华医生先冲吧,”卫音语气担忧,“你冒雨来接我,先收拾一下。” 送餐到了,华榆去开门,语气平淡道:“不用。” 饭菜是酒店现成的,说不上好吃难吃,但样式挺多,两荤两素。 “吃饱后可以睡一觉。”华榆安排着卫音的事。 卫音把筷子递给华榆:“华医生吃。” 华榆拒绝:“不用。” 卫音眼睛颤了一下,有点低落:“哦。” 她真的很没用,出门祭拜不看时间,明明天气阴了还不走,山中避雨还能睡着把全身都淹了。 麻烦华榆跑一趟,耽误她上班。 卫音眼圈一点点红了。 华榆正在用手机回工作消息,抬头瞅见卫音的样子,皱了皱眉。 “对不起。”卫音带着鼻音说。 华榆收起手机,站到卫音面前,眉头拧了起来。 “感冒了?”华榆说。 卫音哇的一声张开嘴,又努力闭上,瘪着嘴抽了两口气。 她很难受。 “说话,”华榆弯下腰,语速加快,略显着急,“是不是头晕,脑袋疼?身上有没有发热?腺体有感觉吗?” 卫音目光闪过一丝迷茫。 “你现在不能感冒,”华榆见卫音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直接道,“走,我带你去医院。” 卫音连忙说:“没,我不难受。” 华榆眉心还紧着:“不难受?” 卫音顾不上哭,脑袋左右晃了晃,诚实道:“不难受。” 身体是不难受的。 华榆的表情显然不信,抬头摸了摸卫音的额头,确认她没发烧才松懈下来。 卫音眼睛跟着华榆转了半圈:“华医生,你在担心我吗?” 华榆看着她没说话。 卫音的勇气死灰复燃,小声说:“我以为华医生在生我的气。” 生气? 华榆低下头,静静思索半晌。 懂了。 卫音并非不懂察言观色,她以为自己的怒气压抑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卫音察觉了。 “腺体治疗周期很长,在这期间内不要生病,连最小的感冒都不能有,”华榆用力掐了一下眉心,平静抬起头,用严肃到近乎冷峻的语气说,“我嘱咐过你很多次。” 卫音知道,注意事项有十几条,加在一起简称为“把自己当成怀孕头三个或坐月子般小心生活”。 但她很难活得那么精贵。 华榆的神色越来越沉默,卫音直觉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否则一定会被骂得很惨。 一分钟后。 预估错误。 卫音几次三番张口,却没能说出解释的话来。 华榆也没有骂她。 卫音慌忙又茫然,双手抓紧裙角,大口呼吸:“对,对不起。” 华榆低下头,语速缓慢,咬字极重:“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撩动’自己免疫系统的行为,因为就算一次小感冒,都会让你的免疫系统来一场地震。” “你的腺体处于萎缩状态,有几率会被免疫系统发现并攻击。” “到时候,受损腺体会加剧自身免疫缺陷,陷入恶循环。” 这在它们医学界有个名称,“死亡恶循环”。 腺体如何嵌入人类基因,一直都是未解之谜,它改造人体,却并不与人体完美相融,它最大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最大的敌人就是“免疫系统”,两者配合稳定,人体就会良好运作,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会导致全身指标的崩盘。 免疫力差,腺体就会疯狂分泌激素,加剧全身器官衰竭。 腺体差,免疫力就会把它当做外来物疯狂攻击。 最好的结局是人随着时间老去,双方都减弱战力,始终和平共处。 但此平衡在卫音这类病人身上很难实现。 华榆隐去某个词,没有说出来吓到卫音。 她经常告诉自己,对卫音要温和一点。 在生活中,她可以全然迁就卫音,但治疗这块,不是她退让就能解决的事儿。 华榆平静说:“卫音,你没有照顾好自己,你对自己的态度有很大问题。” 卫音张嘴:“我……” “时间不早,”华榆起身,“我还有一个病人要面诊,你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卫音急了:“外面那么大的雨!” 华榆没回头:“地铁。” 望着关上的门,卫音抱膝蹲在床上,难过地缩成一团。 卫音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问题。 明明华榆强调过很多次不要生病,她却从来没有挂在心上。 这么看,把华榆的话当做耳旁风,换谁都要生气。 其实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很少把注意力放在照顾自己上面,尤其是对待与腺体有关的事情。 华榆对自己很好,但她总是给华榆添麻烦,卫音唾弃这样的自己。 第22章 事情出现矛盾,卫音沿着那点端倪往深处扒,自我剖析到底为什么潜意识忽略自己的腺体。 对,她就是潜意识裏主动忽略的。 忽略,那就是不重视,不喜欢。 对,她不喜欢自己的腺体。 那是一种从小就根植在记忆裏的厌恶,如果没有这个腺体,她会是一个健康的beta,老妈就不用打很多工给她赚钱治疗。 她也不用每天泡在药罐子裏,输冰凉的营养液。 后来腺体还是萎缩了,她竟然有点庆幸,因为从萎缩那天起,她就很少感觉到腺体的存在。 就这样吧,萎缩,然后切除,做一个beta。 卫音对此非常渴望,这个念头从小就有了,尽管那时候她还小,想得非常简单,不知道腺体不是养的花,枯萎摘掉就可以,它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甚至无法挽回的伤害,她还是在潜意识裏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这就是她屡次三番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根本原因。 卫音摸着自己鼓胀的心口,心脏在胸腔裏奔腾跳跃,她大口呼吸来抑制难过,崩溃的气音还是洩露了她的情绪。 这不是她想要的。 弄成现在这样,她也不想的。 她之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华榆这样的人。 从华榆出现那刻起,她就想待在华榆身边,这种渴望与迫切令她愿意改变过往多年的人生轨迹。 那再多改变一点,又有什么不可呢? 卫音等待难过的情绪一点点下去,起身把菜吃掉,再去冲了个滚烫的热水澡,钻进被子裏。 下次看见华榆,她一定要解释清楚,并保证下次再也不犯。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5章 和好 省院分化科,华榆办公室裏,院长正陪着一位老人等华榆。 华榆坐地铁赶回医院,已经晚上八点。 “这是我们省院最年轻有为的华医生,”院长笑呵呵对老人介绍,“她就是你以后的主治医生。” 老人瞳孔泛白,坐在椅子裏,腰背佝偻。 华榆审视两秒,敏锐发现她的指甲色泽健康,穿的衣服也是年轻款式。 “老人”开口,声音偏细嫩:“谢谢院长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院长低头说,“你妈妈和我是好朋友,住院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说完,院长把华榆叫出来。 “她是罕见的早衰4型,”院长脸上的笑意消失,忧心忡忡道,“腺体活泼健康,但身体迅速早衰。” 华榆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少,冷静询问:“确定是腺体的原因吗?” “不确定,”院长慢慢摇头,苦恼道,“她的腺体很健康,看不出毛病。但没有人体衰老但腺体健康的先例,查基因也没发现问题。你一直专攻这方面,先给你带吧。” 华榆皱眉道:“院长,万一治不了也查不出病因呢?” 院长嘆气:“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她比较特殊,咱们院不能往外推,你就尽力治疗,能治到哪裏算哪裏。” 华榆也明白,让院长亲自跑一趟,还必须喊她回来加班的病人,这个病人来头肯定不小。 “我会尽力。” 院长拍拍华榆的肩:“嗯,靠你了。” 先带病人住下,华榆熬夜看完病人从小到大将近半米高的检查记录,再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四点。 华榆收拾东西离开医院,先去旁边买了杯咖啡,美式特浓。 苦涩的味道令味蕾发麻,华榆早就习惯了加班的节奏,工作的疲累不是真正的累,她看了眼时间,该去接卫音了。 该怎么对卫音说呢。 华榆不想对卫音发火,尽管从见面起,这个火气就一直压着了。 她不怪卫音当年与她决断,她只怪卫音把自己弄成这样。 人最应该做到的,不就是珍惜生命,好好活着吗? 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珍惜,那过的该是怎样灰暗无望的人生,又能希望谁去拯救呢? 车子放在酒店,昨天的暴雨在凌晨时分逐渐停歇,今天是个阴天,她坐上地铁去往酒店。 到达酒店的时候刚好六点。 不知道卫音醒没醒,华榆没有第一时间去敲门。 她先在酒店会客厅裏坐了一会儿,值班经理过来陪她聊天,说起旁边的墓园。 经理很有眼力见,昨天有不少从墓园下来的人住进酒店,能买得起这种价位墓地的人肯定有钱,她便热情介绍道:“安平园五年前修缮完工,是全市风水最好的一处山头,开发商包下整座山,还请了许多大师设祭坛、划风水,设计精美,还没完工就抢空了。当然价格也高,一平40-80万不等,算起来一处墓地起码也要上百万。” 华榆安静听完,没有打断,也没发表意见。 卫音把墓园地址发过来时,她只忙着去接她,并没有多打听这处地方。 华榆知道卫音是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在她高三那年去世,没能陪她成年,也没有看见她考上大学。 认识卫音以后,她过得都是朴素清贫的生活,闹翻之前,卫音的存款她大致有数,根本供不起这种价格的墓地。 换句话说,绝大部分普通,甚至小富人家也是供不起的。 卫音来祭拜妈妈,肯定是想家人了,华榆暂时抛开“卫音怎么买得起这样贵的墓地”,为自己昨天的情绪失控反思三秒。 她心裏有一处跷跷板,一头坐着“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对卫音讲道理,她现在需要的是拥抱和安慰”,一头坐着“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她需要被骂醒”。 前者穿着白色的天使服,一脸恻隐。后者穿着白无常的八卦服,面无表情。彼此对骂互掐,谁也不让。 华榆头疼地闭上眼,高强度工作令人心情低落,她总忍不住想掀翻跷跷板,什么也不管了。 这时候,两个小人都转过来瞪着她:“你敢!?” 华榆:…… 最终,华榆恢复以往的态度,一脸平静地敲开卫音的门。 裏面很快传来脚步声:“谁?” 华榆:“我。” 门开,卫音穿着睡衣,收拾齐整。 华榆说:“醒了?” 卫音点头:“嗯,有一会儿了。” “晚上有没有难受,”华榆边进去边说,“发烧、感冒?” 卫音摇头:“都没有。” 想了想,卫音又说:“感觉腺体有点发热。” 华榆坐在床上,招手:“过来,我看看。” 卫音走过去,按照华榆的吩咐低头,露出后脖颈。 华榆先是观察,后将掌心搓热放上去。 “嗯,有点发胀,”华榆轻声说,“正好我等会儿还要去医院,你跟我一起去,给你做个检查。” “好的,”卫音咬了一下嘴唇,支吾道,“华医生,对于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华榆神色如常,没让她继续反省,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腺体:“嗯,收到了。现在不用给我解释,等会儿去医院,我有东西让你看。” 卫音到了医院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赵琪情况不太好,你去探望一下吧。” 病房门口,华榆已经换上白大褂,戴上金属眼镜,冷淡而专业。 这个病房不是她们之前住的,赵琪转入单人监护病房,透过玻璃能看见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赵母。 几天不见,她竟然长出了白发。 卫音敲门进去,赵琪正戴着呼吸罩,脸颊发黑,眼珠混浊,往卫音那边看了一眼。 “小姐姐…” 赵母醒了,连忙招呼卫音:“你是上回出院的孩子吧…你来看小琪吗?” 卫音说是,却没有再靠近。她很难将面前这个病入膏肓像是癌症晚期的病人和前几天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赵琪同她说了几句话,紧接着控制不住咳嗽起来,赵母连忙按响护士铃,一阵兵荒马乱,卫音退了出去。 华榆站在转角,正在等她。 卫音眼眶迅速发酸,颤声道:“她怎么了?” “她的免疫系统疯狂攻击腺体,腺体同时释然大量激素压榨器官,两方已经杀疯了。” 卫音面色惊惧,她不知道也不明白,更不理解,短短几天怎么就变成这样。 “为什么呢,之前还好好的…因为她偷吃我的蛋糕吗?” 华榆摸着卫音的头,轻轻揉了一下,语气低柔:“因为她偷偷溜出去吃了一顿火锅。” 卫音眨巴眼睛,一滴很大的泪水掉下来,砸在华榆的手背上。 “那我救下的那个omega呢?”卫音抓住华榆,想要寻求一丝安慰。 只要割除腺体,做一个普通的beta,就再也不用面对这样的风险了,对吧? 华榆安静地看着她:“你想去看他?” 卫音无声点头。 华榆带卫音来到太平间。 “他躺在裏面。” 第23章 “腺体割除后,他的大脑产生并发症,不再分泌多巴胺和其他调节情绪的激素,他很痛苦,用腰带吊死在厕所的水管上。” 卫音后退半步,腿软,倒进华榆的怀裏。 她转身抱住华榆,力度很大,像是受到极大惊吓的小动物,疯狂往华榆怀裏钻。 华榆抱住她,一只手盖上卫音的双眼。 继而她轻轻低头,嘴唇似有若无吻上手背,像是安慰,也像无声嘆息。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6章 交心 并非久病都能成医。 很多自小罹患病症的人, 病情已经融入他们的生活中,久病反而会令他们失去心气。 治疗与否都是这样,死不掉, 也活不好。 病情轻一些的人,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治疗, 吃药不及时,遵守医嘱不严格,渐渐就被疾病撕开一个口子。 病情重一点的人, 身体每时每刻都会提醒他们, 你是病人,你要注意, 但这种提醒又会令人失去希望。 常年吃药的人怎么会不损伤肝肾,年轻的时候不显,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延展到一生的维度,二十年, 三十年, 你的身体经受得住终身服药么? 很多人就在半路上走丢了。 赵琪就是明显的例子。 她的腺体发育过快, 小时候不明显,十六岁初露端倪, 却因为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受不了病人的日常起居。 十六岁的小姑娘爱吃甜食没什么不好,可坏就坏在她已经失去了自由选择食物、充分满足食欲的权利,但她却远远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而另外的例子, 自杀的omega,则是自己交友不慎, 多次标记、多次清洗,加上运气不好,腺体割除后引发并发症,生理性严重抑郁,酿成悲剧。 华榆学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临床这些年,见过的例子数不胜数,怎么会不理解卫音现在的状态? 往浅裏说,卫音只不过想做一个不麻烦别人的正常人,这完全基于她纯善温柔的本性,不想欠华榆的钱,便上门伺候她还债,恪守保姆的本分,你对她的好她都会记在心裏,所以卫音不愿意花费太多精力在照顾自己上面,那样会显得她金贵、矫情,这两种东西是她在社会裏刨食求存最不能要的。 往深裏说,卫音十七岁就没了母亲,世界上有很多种母亲,有好有坏,有恩有仇,但对卫音来说,母亲是慈母,是她的依恋和港湾,是她十七年的挚爱,以往都是母亲照顾她的病,提醒她吃饭穿衣、定期检查,母亲走后,她只能一个人迟钝地、缓慢地将这些事情接过来。 照顾好自己,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不是难在“照顾”二字上,而是想起以后没有母亲了,这些事情只能她一个人去做,以往一句“妈妈我头疼”就能投进母亲怀裏撒娇,再也不用管后面的事情,有人会给你喂药,做你爱吃的东西,嘘寒问暖,可以后这一切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前后对比,失去母亲的悲伤融入她生活各种细节裏,实在很难令人提振精神。 这些华榆都明白,比卫音还要明白,所以华榆很心疼,也很难过。 但所有加在一起,都不是卫音任由自己生病的理由。 她既然萎靡不振、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华榆就得给她一剂猛药。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她怕了,就会上心。 卫音受到严重惊讶,被华榆带回办公室后,还处于恍惚状态。 华榆并不想把她吓成这样,但明显只有这样,卫音才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华榆,华榆……”卫音一路抓紧华榆的衣服,下巴几乎要缩到锁骨,死死贴在华榆身后。 她就像一个受惊后疯狂挣扎的小猫,又因太过恐惧,连喊都喊不出来,只想找个安全的角落缩起来。 华榆反手摸了一把她的手臂,把人拽到身前,抚摸她的后背,用顺毛的动作轻声说:“深呼吸,跟着我做,呼、吸。” 卫音全身都在不明显的颤抖,跟做好几次才把情绪调整过来。 “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华榆的声音和缓清亮,一下一下贴在卫音耳边安慰。 卫音吸了吸鼻子,抬起发红的眼睛,小声说:“我好了。” 华榆捏着卫音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确认她真的冷静下来。 “我去趟病房,”华榆把她推进办公室,按进沙发,给她塞了一杯热水,弯下腰轻声说,“你在这裏,隔一会儿喝口水,什么都不要想,把这杯水喝光。” 卫音就像说一句动一下的木偶,华榆说什么她做什么,按照她的要求,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渐渐的,那股恐惧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威力。 水喝完了,卫音捧着杯子发呆,心裏又委屈又觉得茫然。 华医生怎么这样,太冷,也太狠,和她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当时自己要跟她回家,她也是那样的眼神。 深邃,冷淡,不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华医生的本性么。 可卫音还是能从华榆这剂猛药裏,咂摸到丝丝缕缕的安全感。 这都是为了她。 她已经没了老妈,没娘的孩子没人管教,华医生这算是在……管教她么。 很多人都说卫音温顺、听话,乖巧又懂事,但她自己不觉得,她总认为自己不够活泼,不够熨帖,迟钝木讷。 华榆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么。 心裏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源头那条线,也没办法梳理个先来后到、逻辑清晰,卫音干脆洩了气,不再胡思乱想。 总归,华医生是不会害她的。 过一会儿,华榆拿了一堆缴费单过来,推门对她招手:“来,做检查。” 卫音二话不说跟上去。 华榆带她做了腺体成套检查,等待检查过程中,卫音回到房间,钻到沙发上,用外套把自己裹起来。 “华医生,”卫音声如蚊吶,带着不爽快,“你对所有的病人,都这样教育么。” 华榆正在刷新检查页面,头也不抬道:“有意见?” 卫音小声:“不敢。” 华榆轻笑一声,卫音的情绪已经自我恢复了,刚才做检查的时候也没再害怕,华榆便恢复了以往的沟通模式。 “对别的病人,我会劝他们转院,”华榆轻淡的声音响起,专业理智,好似不近人情,“只要不是我的病人,怎么作都不关我的事。” 卫音愣头愣脑“哦”了一声,幸亏她被华医生捡到了。 卫音恍惚着继续问:“赵琪的情况还好吗?” 华榆说:“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不确定具体情况。” “那按照你的专业判断,”卫音爬起来,双手搭在沙发靠背,头露出来,看向华榆,追问道,“赵琪现在还好吗?有治愈的希望吗?她怎么突然严重了?” “这么多问题,”华榆笑了笑说,“你让我回答哪一个?” 卫音有些着急:“随便挑一个。” “不太好,不好说,不知道,”华榆给出三不回答,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卫音脸上,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她是早衰,你之前看她外表感觉不出来,但内在器官已经老化,需要更精心的维持,小孩心态爱玩贪吃,控制不住就会恶化。” 卫音很怜悯她:“她明明才十六岁。” “你的妈妈把你照顾得很好,”华榆顺口说,“不然你十六岁的状态不一定比她好。” 卫音没说话。 气氛安静下来。 华榆点击鼠标的手指停下,半晌,轻声说:“抱歉。” “没什么,”卫音缩回沙发,声音闷闷的,“老妈自己就有腺体方面的疾病,她知道怎么照顾好我。我只是…有点想她。” 卫音妈妈的事情,华榆知道一些,从卫音零碎的叙述中,能推断她妈妈应该是信息素缺乏,和卫音的情况很像,但比卫音要差很多。 毕竟没有从小得到治疗,所以只把卫音带到十七岁,还不到四十就死了。 华榆回过味来,之前暂时丢到脑后的事浮现脑海。 跷跷板有一头被彻底解决,另一头就砸了下来。 “在墓园对你发火,我也有不对,”华榆开口,语气诚恳认真,“没有体谅你的心情,也没有顾忌到你当时的情绪,抱歉。” 卫音缩在外套裏,忽然露出一个脑袋:“!?” “我可能有点,不近人情,”华榆说得很慢,有点难以齿启,“说话做事,有时会顾不上体谅他人的情绪,所以为之前和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先对你说声对不起。” 卫音急忙坐起来,她不是这个意思。 华榆没等她开口就继续道:“你不用否认,这个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对我说。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的导师,还有医院的主任和领导,都当面提过。” “真的,华医生,我没感觉你脾气差,”卫音当真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你对我特别好。” 第24章 华榆似乎有被安慰到,嘴唇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不过我也不会改的。” 卫音:“啊,不改…挺好。” 华医生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望着华榆的脸,俏丽优容,从眼角眉梢倾斜出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最聪慧耀眼的天鹅,本来就不该受到任何指责,也不会因为别人更改自己飞行的方向,这样的她很有魅力。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华榆打断她的思绪,抬手道,“过来看。” 卫音走过去,华榆指着每个指标跟她解释,还有拍的ct和彩超。 “指标都在正常值附近,有的偏低或偏高,但都算正常,”华榆说,“这个指标是特异性指标,必须降到正常范围内。这个不用管,比正常值多两倍都没事。” 卫音看得无比认真,时不时点头,嗯嗯应和,生怕华榆再来一句“你态度有问题”。 “结论是什么呀,”卫音仔细看过每一个报告单,“算变好还是变坏?” 华榆笑容轻松,身子往后一躺,双手放在脑后。 在卫音紧张的注视下,华榆缓缓说出两个字:“很好。” 早上给卫音触诊,她就有感觉了,腺体发热胀大,是个好现象,说明正在恢复。 卫音情不自禁,望着华榆脸上轻松的神色,自己也笑了:“华医生照顾得好。” 华榆抬手,虚虚按在卫音脖颈后,柔声道:“不,是你妈妈把你的底子养得很好。” 卫音的情况比很多人都要好,要不是这两年吃的不好,体重降到正常值以下,腺体不会恶化。 大学时,卫音多次去医院检查都是华榆陪着,华榆对卫音的体性了如指掌,住院后又亲自带着,卫音喝的营养剂裏她添了不少特效药,做饭也是按照清淡营养来,情况好转是意料之中。 “谢谢谢谢,”卫音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她现在的情绪很撕裂,一半在为赵琪和自杀的omega难过,一半又因为自己病情好转而开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这次,卫音说得真心实意。 不只是华榆的态度感染了她,还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她这次是真的记在心上,就算华医生不管了她也会好好保养身体……不行,放弃这个假设。 华榆见她这样乖顺,语气不由自主更温和,想了想道:“赵琪是你出院那天偷溜出去的,她年纪小,忍耐力和自控力差,见你出院就求妈妈带她出去。她妈妈心疼女儿,以为她只是想去散散心,没想到她一出院就溜了,跑到火锅店大吃特吃,当天晚上就按了急救。” “人吃饭是天经地义,怎么会因为一顿饭恶化成这样,”卫音不懂这些,只觉得残忍,“她真的好可怜。” “这就是腺体这种病的特殊之处,”华榆提起也觉得丧气,“腺体与身体的影响与勾连,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们凭经验判断赵琪的血糖会影响腺体,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就像自杀的omega,谁也不知道他的腺体割除后,会影响大脑激素的分泌,导致他生理性严重抑郁。” 卫音跟着嘆了口气:“是啊。” 华榆抬眼,看了她几秒,忽然一弹手上的检查单:“不过你的,我知道。” 卫音:“??” 华榆笑而不语,等她把卫音的基因检测报告研究透彻,没准能找到治愈她的办法。 卫音没等来回答,见华榆笑了,她便也跟着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杨茶推门进来:“华医生,孙晓那边来人,说想见见你。” 孙晓就是自杀的omega,因为他的腺体摘除手术是华榆做的,医院害怕孙晓的家人闹事,虽然手术前已经明确告知危险,但毕竟出了人命,在医院工作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但凡闹起来,医生都会吃亏。 但好在孙晓的父母都挺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终于死掉的解脱与麻木,只提出希望暂时把遗体留在医院几天,他们好准备葬礼。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的孩子也会被嫌弃。 “孙晓的家人我都见过,”华榆边往外走边说,“这次来的是谁?” 杨茶摇了摇头:“一个女alpha,挺年轻,不是他的家人。”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那人便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墨镜的年轻alpha,她双手抱在怀裏,长发披散,语气沙哑地开了口:“你好。” 不请自来,杨茶有点紧张:“华医生,我不知道她跟过来。” 华榆没说什么,让杨茶先出去。 “你是?”华榆问。 alpha摘掉墨镜,露出眼底的青黑,她似乎一整天水米未进,有种萦绕不去的萧条感。 “我是晓晓的第一个alpha。”女人的声音很低,回忆时神态却很温柔。 华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女人的来意,却知道孙晓的腺体情况,他明显是被标记多次,又多次清洗,导致腺体严重损伤,不得不切除,最后死亡。 准确来说,就是这些标记他的alpha害死他。 但直觉让她没有出声,面前的alpha和那些人不同。 那是一种很眷恋的语气:“他怕疼,娇气,喜欢新鲜感,追求刺激。发情时故意骗我去他家……标记他之后,我向他求婚,他却拒绝了。” “……后来,他谈过很多段恋爱,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表现不够好,才没能让他满意,”女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痛苦,她看向华榆,目光寻求着什么,“你是医生,你检查过他的尸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很久以前就患有抑郁,回避型依恋,一直都在自我挣扎自我折磨。” 华榆抿唇不言。 女人几乎是用疼惜与爱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她的想象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我只负责手术,”华榆声音低了些,“我们是分化科,尽管注意到了患者的精神状态,也无法给出专业判断……尤其是他过去的情况。” 女人沉默半晌,忽然看向卫音。 “这是你的omega吧,”女人说,“模样很乖。” 躲在沙发后面露出一个头的卫音:qaq。 华榆蹙眉,侧身挡住女人的视线。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我很后悔,如果当初追紧他就好了。” “如果没撒手,不给他自由,不让他说走就走就好了。” “起码有我照看着,他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真傻,当时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华榆眼神颤了颤,垂下视线。 这种滋味,她感同身受。 这时候,卫音弱弱道:“你好,我感觉不是这样。” 女人盯着卫音。 卫音咽了咽喉咙,她能感觉到气氛压抑,努力回忆道:“他曾经自杀过,口裏喊的是‘没有腺体ta就更不会理我了’,据他回忆,他的上一任是个男人,我们都以为是个男alpha,说不准他知道具体情况。” 女人眼中霎时露出疑惑的恨意:“不可能,他不喜欢男人。” 卫音挠头:“那就不知道了,他精神状态不好,大概率和他的前任有关,我感觉是被pua了。” “我这裏有他前任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华榆开了口,“也许你们之间有误会,也许他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想去查去了解,随你。” 华榆此时看她,心中也觉几分可怜。 过往的爱人在医院吊死,又在死前经历了那么多煎熬与挣扎,她又悔恨又不解,想把这些都给出一个解释,弄个明白,还个公道。 孙晓已死,华榆没有必要替他保管前任的信息。 女人接过华榆递来的纸张,低低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时,她又回过头,冲卫音微笑了一下。 “照顾好你的omega,别让她走丢了。” 华榆在心中默默回应,她会的。 气氛因为女人的到来而变得沉重。 “彼此相爱的人也会走失。”卫音趴在沙发靠背,若有所思。 华榆走过去,屈指弹她的额头:“别乱想。” 华榆要忙工作,她从打印机裏抽出几张a4纸,和铅笔一起放在卫音面前的小茶几上:“没事画会儿画,等我忙完,一起去吃饭。” 卫音捂着额头坐好:“哦。” 华医生真的很忙,卫音画画的功夫,有四五个病人推开她的门,杨茶她们过一会儿就要来一趟。 “华医生,下午排的这两臺手术……” 卫音落笔,沙沙摩擦在纸面上,她听着华榆镇定从容的解答,不慌不忙,却井然有序,下笔更加精准。 不一会儿,纸张上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孔雀,并一只小天鹅。 卫音端详一会儿,给孔雀加了个王冠,给天鹅加了一根炸起来的羽毛。 然后盯着自己的画傻笑。 “我直接进来了,”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是许鸦青,她瞅见卫音,眼前一亮,“小美女,是你?!” 第25章 卫音认出来这是华榆的表妹,冲她打招呼:“你好。” 许鸦青:“你好你好你好。” 华榆瞥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找你约饭啊,我昨天就和你说了!”许鸦青一脸震惊,“上次可是你拜托我的事。” 华榆想起来她的确拜托许鸦青一件事,还挺重要,便没再开口。 许鸦青注意到卫音手上的画:“这是你画的?” 卫音点头。 许鸦青有点吃惊,拿起来:“我可以看看嘛?” 卫音:“随意。” 许鸦青越看越惊奇,她是艺术生,能一眼看出这幅画的技艺纯熟,最重要的是传神,灵动有型。 “你是学画画的?”许鸦青问。 卫音咧嘴笑起来:“不是,我大学学的护理。” “那你从小就画画?” 卫音想了想:“算是吧,楼上住了个阿姨,教我做陶艺,顺便学了点画画。” 许鸦青点点头,深思道:“怪不得。” 许鸦青放下画纸:“我们去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你们聊你们的,”卫音婉拒,“我回家。” 许鸦青明显找华榆有事,她这个眼色还是有的。 “没关系,小事,”许鸦青摆了摆手,“你不去那我就不约华榆了,看你在我才请客的。” 卫音歪了歪头:“为什么?我们很熟嘛。” 许鸦青噎了一下:“以后会熟的!” “没个正型,”华榆轻嗤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卫音说,“走吧,一起,她难得请客,正好解决午饭。” 卫音自然不会拒绝华榆。 许鸦青选的店是粤菜,两人都挺满意,接过菜单点起自己喜欢的菜。 等菜上齐,华榆尝过一遍,低声对卫音说:“不如你做的好吃。” 卫音露出小猫咪蹭脸的傲娇表情:“嗯哼。” 许鸦青离她们很近,听得非常清楚,撂筷子控诉道:“你真把小美女当保姆用啊,暴殄天物。” 许鸦青从进门就暴露出对卫音的关注,华榆以为是她知道了卫音是谁,不过看反应又有点过度。 华榆不明所以道:“你气愤什么?” “我,我那是看不惯。”许鸦青并不知道卫音是谁,腹诽华榆鱼目不识珠。 初见卫音不觉得什么,第一眼感觉很瘦小,仔细看才能发觉卫音的妙处。 首先鹅蛋脸,五官精致,面部留白适中,非常耐看,其次她瘦归瘦,但该有肉的地方弧度还是很曼妙的,对于许鸦青这个无论abo都只喜欢香香软软女孩的人来说,对卫音自然会心生喜爱。 华榆不太明白许鸦青,只当她是日常抽风,吃了会儿饭,医院裏来电话,华榆去旁边接听。 华榆一离开,许鸦青迅速离开座位,一屁股坐在卫音旁边,疯狂献殷勤。 “这个菜好吃,”许鸦青用公筷给卫音布菜,“还有这道甜品,是他家的招牌。” 卫音不习惯地往后挪了半个屁股:“谢谢,我可以自己来。” “哎呀,”许鸦青刻意忽略卫音赶客的话,看向卫音的手掌,“这是怎么弄伤的?” 卫音缩了缩手指,大概是去祭拜的时候吧,她记不清了,一时没说话。 许鸦青自顾自捧起卫音的手,啧啧有声,可怜道:“表姐对你不好,你跟着我吧。” 反正华榆也不缺保姆,她天天吃食堂,家裏固定也有保洁打扫,卫音充其量是个吉祥物。 她说得声音不大,卫音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许鸦青碍于华榆淫威,没敢大声重复,只能摸着卫音的手背,眼睛一转:“我会看手相。” 卫音想把手收回来,听见这话,她停下动作,惊讶道:“真的?” 许鸦青点头:“真的。” 卫音的目光瞬间变了,兴致勃勃伸出两只手:“那你帮我看看。” “一只手就够了。你看你的掌纹清晰,纹路较少,在我们内行人看来……” “你们内行人什么?” 华榆站在两人后面。 从她的视角看去,卫音和许鸦青头对头凑在一起,卫音的右手被许鸦青拉着,另一只手在她掌心划拉,两人聚精会神盯着掌心,目光灼灼。 是个非常亲密的距离和姿势。 华榆眯起眼睛。 她俩同步回头,卫音惊喜道:“华医生,表妹会看手相诶,你也看看吧!” 华榆皮笑肉不笑看向许鸦青:“手相?” 许鸦青用一种“你真没眼色”的目光撩了华榆一眼,又努嘴朝卫音示意,口型道:“我泡妹呢,你闭嘴!” 华榆的笑容更假了,要笑不笑挂在嘴角:“泡妹?” 卫音愣了楞,“嗖”一下收回手。 许鸦青急了,蹦起来和华榆贴脸:“你在胡说什么,败坏我名声!” 说完回头指卫音:“还有你,小美女,怎么华榆说什么你都听呢,把你吃得这么死,小心被剥削!” 卫音缩了缩肩膀,笑呵呵不生气。 “你,哎,”许鸦青对着漂亮的女孩生不起气,只能在华榆面前跳脚,“你还是我姐么,不厚道!” 华榆气笑了,单手提人把她扔回自己的座位,边坐边说:“我不厚道?” 如果华榆没记错,她在醉酒回家的路上已经透露过自己初恋的姓名,当时许鸦青震惊得跟什么似的,没道理转头就忘了。 许鸦青翘墙角翘她头上,到底谁不厚道? “卫音,”华榆刻意把重音咬在前两个字上,“给我递一下果汁。” 卫音殷勤给华榆倒了一杯果汁。 许鸦青低头吃红米肠,米肠很好吃,她吃得头也不抬,跟聋了似的。 华榆若有所思,看了眼卫音。 卫音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们之前见过面?”华榆说。 上回醉酒,她没有印象,但用脚想也知道是许鸦青把她送回家的,肯定和卫音打过照面。 不知道卫音说了什么,许鸦青的脑子又是怎么转的。 卫音压低声音:“上回送你回家,就见过这一次。” “问你什么奇怪问题没?”华榆说。 卫音想了想,如实回答:“问我是不是前女友。” 华榆眉尖微挑。 卫音又说:“我说不是,没谈过恋爱。” 说完她飞快瞥了许鸦青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对华榆说:“她是不是那种,怎么说,情场圣手?经常把妹泡妞什么的…你一说我也感觉不对劲,哪有上来就问别人是不是前女友,太冒昧了。” 华榆面色镇定:“以后少理她。” 卫音暗暗记下。 埋头干饭的许鸦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上回和我说那事,我觉得不靠谱,”许鸦青咽下碗裏最后一块虾饺,抬头说,“人家于甜甜不是傻子,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当然不信,我要的就是她不信。”华榆手指轻轻摩擦着杯口,语气冷淡。 许鸦青脑子裏转过十八个弯,还是不明白华榆打的什么主意:“不是姐,你给我透个风行不,你要干啥,我脑子不行,跟不上你。” 华榆淡淡道:“你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我担心你啊,”许鸦青着急说,“要是之前我才不管,现在知道你俩之间还有段爱恨情仇,我怕你玩脱,于甜甜家裏不是吃素的。” “她不吃素,我就吃斋念佛了吗?”华榆似乎并不想聊这件事,“你就说做不做。” 如果换做几天前,她不会对于甜甜这样上心。 但聚会一见,于甜甜时至今日还在拿卫音说事,新仇旧恨,华榆怎么可能当做看不见。 许鸦青嘆道:“我和你俩不是一个大学,但你俩直到上了大学还是不对付我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不好办就在这儿,于甜甜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能信我的话吗?” 卫音敏锐捕捉到其中的字眼:“大学?” 华榆没有吭声,许鸦青嚷嚷着接过话头:“对啊,你知道?” 卫音老实回答:“知道,华医生是我的学姐,我们上的同一所大学。” 许鸦青没听明白:“什么?” 卫音又重复了一遍。 许鸦青低头,沉思,两秒后,震惊抬头。 她目瞪口呆,动作僵硬而缓慢地看向华榆:“学、姐?” 卫音以为许鸦青不赞同这个称呼,解释说:“虽然本科生和博士生攀学姐好像不太合适,但我俩曾经关系挺好的,也就不讲究这些称呼啦。” 许鸦青嗓子都劈了叉:“关系~还挺好…?” 卫音暗戳戳揪住华榆的衣角,拉了一下,示意她看手机。 【in】:表妹为什么老是重复我说的话? 卫音心道,她看起来傻傻的,有点害怕。 【晚归的华医生】:脑子不太好,别理她 【in】:…真的没问题么 第26章 华榆收了手机,抬手,举到许鸦青面前,打响指。 “醒醒,”华榆沉声,“你把人吓到了。” 许鸦青颤颤巍巍:“事已至此,我还管她吓没吓到…我吓到她才最好吧……” 天哪,她刚才做了什么。 此卫音就是彼卫音。 华榆这个从小严谨克制冷淡疏离比老铁树还冷硬的alpha,破天荒头一遭喜欢一个人,那就是她记忆裏谁也比不上的重量级白月光。 有什么比当着华榆的面撩人家白月光,还拉人小手,张口闭口小美女,想要泡嫂子……更社死的呢? 不不不,她社死还好,起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惹到华榆…许鸦青心如死灰抬起头,与华榆意味不明的视线相碰。 嗯,死亡开始倒计时。 她几乎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从小到大,惹到院裏所有人都不碍事,因为她们的段位从青铜版互骂对方是猪到白银版边哭边给彼此的大人告状再到铂金版栽赃陷害带头孤立,都比不过华榆一招“老师说妹妹们的成绩需要再提升一点,不如晚饭后一起来我家补课吧”杀伤力大。 后来大家渐渐长大,品行脾气初露端倪,华榆不愿意再耗费精力在她们这群小毛豆身上,可是……这裏面不包括许鸦青啊! 华榆的淫威渗透了她成长过程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家长们还无条件支持。 “我能自己选个死法吗?”许鸦青诚恳请求。 华榆喝了口果汁,不说话。 卫音悄咪咪问:“选什么?” 华榆摸摸卫音的头:“没什么,吃你的。” 华榆抬手又给卫音点了几道菜。 请客的许鸦青殷勤道:“不够再点,把菜单点没。” 卫音怀疑许鸦青在阴阳自己,哪有人把菜单点完的。 “我够吃了,”卫音说,“不用点啦。” 华榆说:“没事,菜单又不是生死簿,勾一个杀一个。” 许鸦青狠狠一哆嗦。 “这样吗,”卫音逗笑了,“那都杀光。” 许鸦青眼眶迅速积蓄泪水。 “姐,嫂子,不对,姐妻,姐老婆,”许鸦青还想再挣扎一次,“我去和于甜甜说,我用尽浑身解数,肯定帮你这个忙。” 华榆:“你刚还觉得为难。” 许鸦青笑容盛大:“怎么会呢。你是我姐,世界上没有困难的事,只有不愿意想办法解决的人,相信我,于甜甜交给我!” 卫音嘴裏塞的满满的,自言自语道:“于甜甜?” 卫音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回忆与试探,像是忽然听见一个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却一直在想没准马上就能想起来的名字。 两道目光瞬间射过来。 卫音吓了一跳,嘴裏的饭差点没咽下去。 她赶紧灌了一口水,干巴巴道:“怎么了?” 许鸦青瞅着华榆的神色,试探道:“你记得于甜甜?” “我不记得,”卫音也偷偷看华榆,“不是你俩老是提她么,还有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死对头。” 说完,卫音脸颊红了红,声音更小了:“华医生谈过恋爱?” 华榆木着脸,飞快否认:“没有。” 许鸦青来不及解释,只好跟了一句:“对。” 卫音咬着筷子尖尖:“那…于甜甜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都怪这两个人说话不避着她。 她才不是故意要打听呢。 许鸦青问她前女友,又提到于甜甜,看样子这个人和她们之前就认识。 华医生这种高岭之花也和别人作对过吗?难以想象华榆与人作对的场景,似乎是相爱相杀? 双a。double炸。 哎呀,打听别人的隐私多不好……卫音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暗戳戳瞥她俩。 从卫音口中听见“于甜甜”三个字,华榆的情绪瞬间压倒理智,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脸上。 “我和于甜甜能有什么关系,”华榆皱眉,几乎要压不住负面情绪,“你以后可以不提她吗?” 这是第一次,华榆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还有那种目光,又警惕又介意,好像她问了完全不配问的问题,尖锐得仿若一把冰凌,直直刺进卫音的眼睛裏。 卫音的表情瞬间从八卦兴奋中带着点试探,变成一盆冷水浇下,又惶恐又尴尬。 卫音慌乱低头,是之前有过交集甚至是感情的人吗,现在提起来,都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我知道了。”卫音艰难道。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埋头吃饭时,好吃的糕点在嘴裏忽然没了味道,甚至有点发苦。 以后还是不要多嘴了,卫音难过地想。 在许鸦青连番表忠心下,华榆暂且把刚发生的事情揭过不提。 “表姐,”许鸦青得寸进尺,“既然都这样了,你啥时候跟我回趟家,姨妈说再不把你带回来,我下个月的零用钱就没了。” “你的工资呢?”华榆疑惑。 许鸦青扫了卫音一眼,迅速收回,挠头道:“有几个小妹妹…” 华榆无语:“你年纪也不小了,老老实实谈个恋爱,两个人一起规划未来。” 许鸦青小声说:“我才26。” 华榆偏头示意卫音:“她和你一样大,已经工作四五年,社会经验丰富,自理能力强,你什么时候能让长辈们省点心。” 谈话沦为单方面批斗大会,许鸦青叫苦不迭,她今天没看黄历,这个门就不该出。 之前,全家集中攻击对象是华榆,她不谈恋爱不搞感情,眼瞅着就是把一生奉献给现代医疗事业脱离情爱在孤家寡人的道上一路不回头,每逢节假日都会沦为众矢之的。 可现在,华榆暗恋的白月光就坐在她身边,华榆还把人看得那么死,她的个人问题眼瞅着就奔向大团圆,首当其冲的人倒下,后面躲懒的许鸦青就成了靶子。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下一次家庭聚会是什么场景了。 “小姐姐,”许鸦青拼命给卫音使眼色,“替我说说好话。” 卫音情绪不高道:“我说话不管用。” 许鸦青说:“管用,你说话真的管用。” 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落在华榆耳朵裏。 卫音抬起头,华榆低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卫音每次在与华榆对视的过程中,总会被她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吸引,像是一口在雪山脚下清澈深邃的湖,让人想安静地坠下去,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像刚才华榆压着的火都是错觉。 华榆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总会给卫音一种温柔的错觉。 像是一块冷玉,触手温凉,你摸不透她的温度,更不懂她的内心。 刚刚才吃了话多的亏,卫音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来。 华榆有句话说的不错,她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别的没长进,吃一堑长一智,不在同一个错误上跌倒两次的本事还是学得炉火纯青的。 “你想为她说话?”华榆没等到卫音开口,自己主动说道。 卫音用筷子把一小片生姜拣出盘子,低头留给华榆一个发旋:“没有。你们的事,我不了解,也没有意见。” 华榆很轻地撇了一下眉心。 这语气不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7章 生气 华榆没来得及询问, 医院又是一通电话,把她喊回去。 “丫丫,你送卫音回家, ”华榆来不及说别的,摸了一下卫音的头, “你跟着她,想去哪儿和她说。” 卫音点头,发丝在华榆掌心裏弹了弹:“哦。” 这就是华榆的日常,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手术、看不完的病例, 忙得脚不沾地,加班更是常态。 许鸦青习以为常, 摆了摆手:“你快走吧,我俩再吃会儿。” 粤菜精致,许鸦青还没吃饱。 这次就剩她们两人,许鸦青保持“淑女”距离, 笑容可掬地礼貌道:“古人云,内外相应, 言行相称, 巧诈不如拙诚, 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卫音吐出一块鸡爪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许鸦青又说:“不信不立, 不诚不行。” 卫音咂摸出味儿来,大概明白她在以“诚信”为论点,进行引经据典的阐述。 卫音给她鼓掌:“你说的对。” “你也觉得对吧,诚信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许鸦青咬字很重。 卫音眨了眨眼, 挺捧场,却没什么别的反应。 更不用说心虚尴尬之类的。 卫音说:“赶紧吃饭吧, 都凉了。” 许鸦青见她一直不接招,急了:“你既然也认为我说的对,为什么骗我!” 卫音指了指自己,又指她:“我?骗你?” 许鸦青义愤填膺:“你说你没谈过恋爱。” 就算她一句“前女友”问得没头没脑,缺乏指向性,卫音可以不承认,但总不能连谈过恋爱都否定吧! 第27章 要不是卫音说她没谈过恋爱,许鸦青也不会闹出刚才的事。 卫音一是觉得老被人过问感情史有点不舒服,二是实在莫名其妙她就是没谈过恋爱。 “我没说谎,”卫音拢起眉心,“我没谈过。” 许鸦青瞪她三秒,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许鸦青恨声:“华榆说你没有大学时候的记忆。” 卫音这次更认真了:“我是失去过几年的记忆,又不是脑子傻了,而且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谈过恋爱。” 许鸦青大声:“你拿什么保证!” 卫音说:“就是可以。” 许鸦青气鼓鼓。 要么就是华榆搞错了,要么就是卫音在撒谎! 但她既不能杀到华榆面前问出个所以然,也不敢再对卫音说什么。 卫音把红米肠端到许鸦青面前,堵她的嘴:“你快吃吧。” 许鸦青怒吃三盘。 吃完擦嘴,语气硬邦邦:“走吧,送你回去。” 卫音提起小包裹:“谢谢你,麻烦啦。” 许鸦青高贵冷艳头也不侧路过卫音往前走,走去两步,倒退回来,猛的扭头。 像是忽然按错键的机器人,眼冒红光朝卫音走来。 “这个我看看。”许鸦青指着卫音小包裹上面的陶艺挂坠。 卫音取下来给她。 这是一个繁复立体多花簇拥的花球,两个指节大,每一朵花都拥有不同的花瓣形状,颜色调和得恰到好处,既点出花球华丽多彩的一面,又因为饱和度不高,更能欣赏细节的精致。 “这是你亲手做的?”许鸦青看了半晌,问。 卫音说是:“喜欢就送你。” 许鸦青盯着她没说话。 卫音想的很简单,人家请她和华医生吃饭,她随手做的玩意,许鸦青喜欢就给她好了。 “你可真大方,”许鸦青竖起拇指,也不客气,直接收起来,“你下午有事吗?” 卫音说:“回家打扫屋子,给华医生做晚饭,买菜洗衣服。” 许鸦青说:“屋子不脏,晚上她吃食堂,衣服扔洗衣机。” 说完她就拉住卫音的胳膊:“走,带你去我的工作室。” 会画画很常见,画得好也不罕见,但能捏能烧这种小众陶瓷摆件,把造型与绘画结合这一起,这就不简单了。 卫音想拒绝,许鸦青亮出她和华榆的对话框。 华榆匆匆离开,去医院的路上还不忘嘱咐她。 【四处转转,带她玩会儿,散散心。】 “这可是表姐让我带你出去玩的,”许鸦青说,“你难道不想去吗,我的工作室裏可以玩泥巴。” 卫音踌躇的脚步霎时停下。 一个小时后,郊区的某处仓库被人打开。 许鸦青把关门用的大铁锁扔到一边,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呛咳道:“不好意思,闲置太久。” 卫音帮她拉起卷闸门。 随着光线的涌入,仓库的样貌一一呈现。 这是一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仓库,地面用油漆涂抹成不同颜色的区域,最裏面是一面墙的木柜,摆满各色的颜料,旁边倒着大小不一的画架。调配完颜料却没有清洗的铁桶四散零落,裏面的颜料已经干涸。 中间这块是办公区,有拔掉电线的显示屏和几块数位板,还有一些用来塑封保护画纸的材料。 最外面就是许鸦青说的“玩泥巴”。 地方不大,有小型的拉胚机,置胚架,釉料臺和刮板、转盘、刻刀、抛光石等工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仓库后面还有个小仓库,用来放杂物,裏面有个电窑,可以用,”许鸦青翻翻找找,提溜出一个防尘面罩,“你要是做,记得防尘,不想用它就戴口罩。” “没事,还用不到防尘,”卫音一时都不知道哪裏下脚,“竟然有电窑!?”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工具,像与老朋友见面,却因为时隔太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泥巴,”许鸦青原地转了两圈,一指,“在那边,你去调。” 卫音站在原地没动。 有点不太真实。 许鸦青抱臂瞅她:“你不会是骗我的,其实你不会陶艺。” 卫音不喜欢被人误解,她皱了皱鼻子,提起裤腿蹲下:“你让开,我要捏个娃娃。” 下午日头正好,许鸦青这个仓库改造得挺成功,她把窗户打开,拉上裏侧的推拉门,又用扫把拖布把屋子拖了一遍。 最后她托着抹布绕到卫音后面。 阳光笼在卫音侧脸,给她镀上一层金属色的光辉。 她正在清理指甲裏的泥土,在她手边,有一排神态各异的小人。 许鸦青手痒,搬出画架,也跟着画起来。 时间如水流过,整个下午,她俩都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满足而快乐。 “叮叮”,许鸦青的手机响起来,是华榆的电话。 “我刚做完手术,你们现在哪裏,卫音没回我微信。” 卫音拿出手机,刚才手机的确响了一声,但她专心捏泥巴,耳朵听见了,马上就忘了。 许鸦青也在认真画画,肩膀耳朵夹着手机:“在工作室。” 卫音起身,凑上去对话筒说:“我们在鸦青郊区的工作室,她在画画,我在捏泥巴。” 华榆想了想:“是烧瓷那种吗,还是冰箱贴。” 卫音说都能做。 华榆轻声:“嗯,你会的多。” 卫音没说话。 华榆问:“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回家。” 卫音回头看了眼摆设:“我要捏十二生肖版本的小人,弄一套收藏,之前一直想弄来着,现在还差一半。” 许鸦青直接提议:“那不如让卫音跟我回家吧,我家就在旁边,明天还可以继续做。” 如果是半天前,许鸦青得知卫音就是华榆的初恋,肯定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但半天相处下来,许鸦青爱才心切,卫音不只是华榆初恋这么简单,她还能徒手捏出似老手般精致熟练的陶瓷、随手画出传神灵动的画像,这裏无论哪个拎出去,都比她做保姆要好的多。 卫音不知道许鸦青在心裏偷偷把她的保姆事业与眼前的东西比了长短,在她心裏职业的高低贵贱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像人人都说ao比较珍惜,她却只觉得晦气。 不过卫音听见许鸦青的提议,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华榆那边的呼吸很轻,她一时没说话,后面才开口问:“卫音,你想住在她家吗?” 卫音听见华榆的声音,鼻子有些发酸。 她自然想回去。 可心裏总觉得不舒坦。 白天她刚刚说错话,惹华榆不高兴,但她自己心裏也是不高兴的。 她俩说话把她撂在一遍,这无所谓,允许她们提于甜甜,不许她喊于甜甜的名字,这也无所谓。 只是华榆的表情令她很难受。 那是一种非常介意、非常具有边界感的警惕,生怕卫音触碰到什么,那表情好像把卫音当成洪水猛兽。 最开始卫音没有那么清晰的感觉,只是心裏发闷,涨涨的不舒服,吃的东西都发苦。 后来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华榆是介意自己偷听。 被当做外人排挤,卫音不是第一次经历,换句话说,她身为保姆,一直都在被各种嫌弃、轻蔑,卫音都可以当做看不见,她是软和,但不会自找敏感自找苦吃。 偏偏华榆是不一样的。 卫音从来没对华榆做过脱敏实验,华榆一点点情绪都让她十分介意。 卫音声音硬巴巴的:“不用,我回家给你做饭。” 她有点难受,但还记得自己是住家保姆,怎么能住在别人家。 华榆比任何人都了解卫音,她这样子明显不对劲。 闹着脾气,心裏不舒服,还得压着难受跟她回家,华榆又不是奴隶主,这成了什么了。 华榆语气如常,甚至更无奈了些:“喜欢就住吧,什么时候想回来,给我打电话。” 说完,华榆挂掉电话。 卫音蹲在原地,怔愣半天。 许鸦青画完最后一笔,看了眼天色,起身道:“明天再弄吧,这裏晚上没空调,早点回去,顺便给你买点洗漱用品。” 卫音说好,转身把做好的小人放在置胚架上,仔细擦过旁边的灰尘。 回家路上,许鸦青路过药店,停车道:“我去买盒抑制剂,你在车上等我。” 卫音揉了揉鼻子,她感觉不到许鸦青的信息素,许鸦青这一说,倒是让她想起来自己毕竟算是个o,许鸦青是a,那她俩住一起会不会不方便。 直到许鸦青上车,随手撕开抑制药物倒嘴裏,她问道:“我住你家会不会不方便,我是个omega。” 许鸦青边启动车子边瞅她:“真的么,我不信。” 卫音:“…虽然不像,但是的。” “那我怎么闻不见你的信息素,”许鸦青笑了,“一点儿都没有。” 第28章 ao买抑制剂都是为了抑制发情,不是为了掩盖信息素的味道,它就像香水,正常量洩露的信息素只会让人觉得好闻。 但卫音没有。 卫音洩气道:“哦。” 许鸦青让她放宽心:“华榆嘱咐过了,她给你配的营养剂和各种补药会让丑团跑腿送过来,你的病得好个差不多,才能正常分泌信息素,现在你姑且算个beta。” 卫音面无表情:“。”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8章 猫腻 “表姐说你身体特殊, ”许鸦青把车停入库,带着卫音往楼上走,“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 就跟失去味觉的人闻不见臭味一样,不容易察觉危险。” 卫音笑了笑, 也只有华榆会这样形容alpha的信息素。 “我能闻见一点,华医生夸张了。” 许鸦青停下脚步,把手腕递到她面前:“那你说,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卫音认真嗅闻:“一种果香。” 许鸦青讶异挑眉:“什么果?” “那就闻不出来了, ”卫音笑了一下,“华医生的信息素也是香香的, 一种木香味。” 卫音也就能闻到这些了,毕竟不是beta,不会什么也闻不见。 但能闻见不代表她会有感觉。 两人走进电梯,许鸦青好奇询问:“你跟在华榆旁边, 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么,会发热么?” 卫音摇头:“没有感觉。” 许鸦青一脸可惜:“她的信息素是治愈系的沉香木, 吸引性很强, 从小到大都有一群omega追在她后面, 你要是能感觉到,估计会很舒服。” 卫音默默念叨, 眼睛发亮:“沉香?” “对,不过表姐一直都挺自持,”电梯到了,许鸦青带她来到门前, 开门进屋,“信息素很少洩露, 也就熟悉的人知道。” “一群omega?”卫音想到今天她俩吃饭时提到的于甜甜。 这时候,她才对这个名字觉出一点熟悉来。 不是记得什么,而是感觉在哪裏见过,但印象不深,也许只是晃过一眼。 不过也是,华榆那样好的人,有人追求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裏,又想起华榆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卫音低下头,情绪瞬间掉下去,摔死。 许鸦青把拖鞋给卫音找出来:“我家比较大,卧室挺多,你挑着睡就行,不用拘束。” 说完,许鸦青转头看见卫音的表情,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走神中带着怅然若失的神态,配在卫音略显幼态的清秀小脸上,有点可爱与不搭。 “想什么呢?”许鸦青问。 卫音顺嘴说:“于甜甜。” 等她回过神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否认起来。 “不是,那什么,我没想。” 许鸦青没有华榆敏感,对于甜甜的态度很一般,“啧”了一声:“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吗?” 那神情一看就是有心事。 卫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记得。” 许鸦青解释说:“于甜甜是我俩的发小,我们不对付,是真的不对付,不是反目成仇那种,大小就不是一种性格,谁也看不上谁。” 卫音耳朵竖着,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这么说,华榆是真的和这个人不熟,她没骗自己。 可既然和于甜甜不熟,为什么态度会那样忌惮呢… “我瞅你和华榆这么亲密,还以为你记得华榆。”许鸦青顺嘴又说。 卫音愣了一下:“亲密吗?” “当然啦,”许鸦青掏出手机点外卖,“你吃什么,我点。” 卫音说随便,又试探道:“怎么看出亲密来的?” 许鸦青头也不回:“用眼看,用耳朵听,你没发觉么,她和你说话时的语气都与别人不一样。” “真的吗?” “真的。” “那华医生有没有谈过对象?” 许鸦青张口就想回答,话到嘴边才发觉不对劲,扭头瞪着卫音:“好哇你,套我话。” 卫音踩了踩拖鞋,低头划拉手机,一看就很心虚:“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有,”许鸦青嘆了一口气,“她是老铁树,千年不开花,我都怀疑她恐o。” “华医生恐o?”卫音震惊。 许鸦青撩她一眼,语气不可名状:“你瞅瞅你,可能么。” 卫音不知道,她还在想华榆竟然没有谈过恋爱。 这搁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都不正常。 尤其是经历过发情期的。 卫音说:“这年头,没谈过恋爱的alpha比没上过义务教育的孩子还少。” “也不一定啊,”许鸦青不想背后蛐蛐华榆特殊,“比如,嗯,那个,比如啊。” 比如半天,许鸦青哑火,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反例。 她自己就是alpha,青春期时天天躁动,一天拉不到omega的小手,就会心痒难耐。 这是任何一个alpha的正常经历,激素作用,ao天然吸引,除非发育不正常。 “好吧,”许鸦青无奈,“你说的对。” 卫音无法控制地开心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华榆这样好的人,谈恋爱很正常,但如果这样好的人却没有谈过恋爱,就像一块华丽的水晶失去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瑕疵”,过去干干净净,和她一样。 嗯,和她一样。 套话还是成功了,卫音在心裏给自己比个大拇指。 外卖是楼下的饭店,很快送上来,许鸦青给卫音一盒,自己拆开吃。 卫音翻开手机,点开与华榆的聊天框,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卫音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屏幕,百无聊赖嚼了一口米饭。 还在生华榆的气,她才不要主动发消息。 这时,聊天框忽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米饭卡在喉咙裏,卫音硬咽下去。 【晚归的华医生】:吃晚饭没? 卫音掐了一下指尖,拍了一张盒饭发过去。 【in】:[photo] 嗯,既然华榆主动提起,就给她发个照片好了。 许鸦青随口问:“干嘛呢。” 卫音端杯喝水,喜滋滋盯着聊天框:“华医生问我晚上吃什么。” “噗——” 华榆的回复跟许鸦青的喷水同时响起。 【晚归的华医生】:嗯,别吃了,让许鸦青回我微信。 华榆愣愣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小臂上被溅到的水:“你还好么。” 许鸦青呛咳不止,摆手磕巴道:“没,你等下,我没事,你别吃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起身把卫音的盒饭丢掉,动作仓促忙乱,像在掩盖什么罪证。 卫音不明所以:“怎么都不让我吃了?” “我忘了,丑团跑腿把你的营养剂放门外柜子裏,你得喝了再吃饭,然后饭也不能吃……”许鸦青绑上垃圾袋,“等等,什么叫‘都’?” 都不让她吃? 还有谁不让她吃? 卫音指了指手机:“华医生,我刚给她拍盒饭照片,她说别吃了,然后让你回她的消息。” 许鸦青:!? “你为何如此迅速,”许鸦青缓慢扭头,一寸一寸看向手机,“我不过就是忘了一会儿会儿,而已。” “没关系,我没吃菜,”卫音挺随和,她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点什么就吃什么,许鸦青点的快餐是红烧茄子和油焖黄鳝,她对茄子过敏,海鲜也不能多吃,所以一直在嚼米饭,“我等下和华医生说清楚。” 许鸦青抬手:“别,你什么都别说,我自己来。” 卫音不太赞同,她来许鸦青家裏借住已经给人添了麻烦,而且许鸦青也没有义务照顾她的吃食,再说她一个成年人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自己心裏有数,和许鸦青没关系。 许鸦青看出她目光中的不爽与跃跃欲试,当即撑在她面前,瞪着她,眼神真诚无比:“我、自、己、说。” 卫音不知道自己在华榆那边是个什么位置,可许鸦青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华榆不让许鸦青多嘴,许鸦青现在就想摇晃着卫音的肩膀怒吼,小嫂子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害我了! 卫音把自己当个不速之客,但在许鸦青眼裏,这就是她未来小嫂子。 emm称呼上面似乎有点怪,但差不多那个意思,都是一家人。 卫音不能吃茄子,否则会过敏,过敏是件难以控制的事情,轻则没事,重了就不好说了。 许鸦青懊恼自己怎么没记住这些。 她点开华榆给她发的文件。 裏面用不同颜色、不同字号标注了卫音的注意事项。 许鸦青将其统称为“卫小音养护指南”,下面还附赠一句“如有意外请及时将人送回”。 华榆是不乐意卫音跟她回家的,许鸦青自己爱才心切,把卫音撬过来,自然也要好好照顾。 再说,许鸦青偷偷看了卫音一眼,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第29章 “你在这裏等着,我去给你端饭。” 许鸦青甩门出去,将营养剂提回来给卫音。 “谢谢。” 卫音打开,裏面有几盒老字号糕点,和一排分装好的营养剂,每一小瓶上都贴着写好日期的便签。 贴心又细致,尽显照顾。 卫音抿唇,倔强地盖上盖子。 - 许鸦青走到阳臺上拨通华榆的电话。 华榆那边似乎在忙,嘈杂的声音不断略过,一道关门声响起,话筒归于安静。 “我给卫音重新点了饭,”许鸦青先发制人,“而且卫音没吃茄子,你别讹我。” 华榆没真怪许鸦青,“嗯”了一声:“她知道不能吃。” 许鸦青趴在栏杆上看夜色:“于甜甜最近是不是经常约你?” 华榆的语气比夜色还要凉:“嗯。” “那你应一场,把时间地点发给我,到时候我替你去,”许鸦青敲定方案,“总之我先搭上她,你让我办的事儿我瞅着时机帮你办。” 华榆没有异议:“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查。” 许鸦青伸了个懒腰:“啥事。” “卫音如果不想回来,这几天她跟着你住,你帮我探听一下她的资金情况。”华榆说。 许鸦青说:“…你想干啥,别让我看不起你,咱们alpha可不能惦记小o的财产。” 华榆都懒得理她。 “行吧,我帮你问问,”许鸦青说完就笑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华榆想了想:“除了卫音的资金情况,我想看看她这几年的流水。” “不是,你这是要查人老底啊,”许鸦青回过味儿来,“知道哪家银行就好查,但这属于个人隐私,我劝你能商量的事儿别偷摸查人家。” 华榆沉吟片刻:“我知道,有机会了问问她,如果她愿意让我知道就最好。” 许鸦青摸不着头脑:“卫音出什么事了吗?” 她表姐的为人她是知道的,不可能因为窥私欲和掌控欲就去查自己卫音的底。 华榆沉默一会儿:“卫音给她妈妈买了块墓地,至少花费大几十万。” “我怀疑她这些年打工还债,向来存不下钱,都是为这块墓地。” 许鸦青吃惊,回头看了眼屋子,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劝道:“那又怎么了,有些人秉持死人不作数重要的是活的人好好活,有人就想为死去的家人尽孝心显哀荣,你还不让人家买好点的墓地了?” “最好是这样,一切都是卫音自愿,”华榆开口有几分疲倦,却在话音最后转为阴沉锋利,“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害卫音苦了这么多年。”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9章 过去 挂掉电话后, 两人各自吃饭洗漱,许鸦青没再提刚才的事儿,毕竟这种刨根问底探隐私的事, 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介意我把你的花球发到网站上吗?”许鸦青拿出相机。 “你随意,”卫音凑过去看相机屏幕, “这么近也能拍清楚啊。” “微距镜头,”许鸦青给她介绍相机的各个按钮和功能,“你可以试试。” 许鸦青调好了白平衡, 递给卫音, 卫音拍了几张,无师自通, 构图还挺好看。 “你还真有点艺术天赋,”许鸦青说,“表姐念叨过你应该学艺术。” 卫音眼睛微弯:“华医生也对我念叨过。” “那你怎么没学个艺术,反而去学什么护理?”许鸦青好奇。 卫音鼓捣相机, 随口道:“艺术烧钱呀,我老妈打工不容易, 能走文化生干嘛要去学艺术。” 许鸦青听着心裏不是滋味, 她能看出来卫音挺喜欢鼓捣这些玩意, 天赋与兴趣都有,却因为家境不好选择学文化, 而卫音的文化成绩也不错,不然考不进q大。 当年她想画画,家裏马上给她找各种不收徒的大师,画画的材料都用最好的, 不想上课了还有好多人来哄她,见缝插针照顾她的心情。 这么比比, 卫音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怪不得华榆会这样心疼她。 换做许鸦青,自己喜欢的人曾经过的是这种日子,又特别懂事,她也会难受心酸,想多疼疼对方。 “行,就用这几张,”许鸦青收敛情绪,挤出一个笑,换个话题道,“我的工作室在社交网站上有个账号,粉丝不算多,挺长时间没更新了,这会儿诈个尸。” 卫音不玩这些:“都行哦。”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粉丝,”许鸦青说,“你有微博账号么,我艾特你一下。” 卫音摇头:“没有吧。” “怎么可能没有,你上大学不吃瓜么?”许鸦青一脸不信。 卫音挠了挠头:“应该吃?这是用手机账号注册的吗,我登一下试试。” 卫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微博账号,她手机裏就没下载微博。 在许鸦青的注视下,卫音下载微博,输入账号,填写验证码。 成功登陆。 “这不就有么,”许鸦青拍卫音的肩,“赶紧关注我,‘鸦语工作室’,我微博都编辑好了。” 卫音摸索了一会儿,成功关注。 “行,今天的任务完成,”许鸦青满意了,打着哈欠往屋裏走,“我好久没有沉浸式随心所意画一幅画了,好累啊,我去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卫音也是一样,很久没有专心捏泥巴,手艺生疏不少,劳心费神,现在也觉出疲惫。 卫音转头回房,她没开大灯,靠在床头,只占了一小块位置。 手机屏幕上反射的光打在她脸上,卫音点开她的微博主页,裏面竟然有上百条记录。 她从小就会写日记,稍微重要点的事情都会记下,用云同步记录在网盘裏,也会建立自己的“责任清单”,比如未来一个星期要做什么,未来半年要做什么,未来一年要做什么,所以即便她失去了过往几年的记忆,也能迅速融入当下的生活。 尤其是住院后,华榆问起她的感情史,卫音本来对失去的几年记忆没有兴趣,华榆问起她才想着挖一挖自己的过去。 这一挖才找到自己的“人生计划本”,裏面关于恋爱的部分有上千字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发花痴,没有实际进展,所以后来她才确定自己没有谈过恋爱。 卫音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她和老妈的记忆又没丢,别人都无所谓。 但猛然看见自己的大学生活,还是会令她有种隔着一层的陌生与好奇。 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但你又明确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 【今天救了一个omega,新生晚会上有alpha没做好抑制,诱导别人发情,烦死这些又自信又臭屁到处发情的alpha了】 【打工打工打工没有人性的老板,我配休息,我还配在你床头躺尸,滚蛋吧老娘不伺候】 卫音憋笑憋的脸通红。 不愧都说“微博上的我不是我”,敢情她憋的脾气都发到这上面了。 往下看,卫音不光吐槽,还会转发社会热点,越刑的越气愤。 【你怎么不问问阎王你啥时候嗝屁然后下几层地狱呢:/某alpha在律师直播间询问如何让自己生儿育女毫无过错的omega净身出户/】 【腺体这种破东西谁爱要谁拿去,一大早起来看这种晦气的东西:/alpha失去腺体沦为beta,想不开跳楼,被暗恋自己多年的alpha救下,两人为爱相拥/】 当然也有不少是感嘆美好和歌颂医护人员的。 【职业塑造人生,医生很容易变成好人,因为全社会都要求他们成为好人,所以希望大家有医患矛盾时不要冲动,努力找解决疾病的办法,我们都在尽全力】 卫音没想到自己大学时候还有这样天真单纯的一面。 当然不是说医护人员不好,她自己学的就是护理,当然站在这边。 不过她还有一个身份,病人,尤其进入社会后,身体不好,挣钱难,到了医院就很容易变成丢钱也丢命。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钱就是命,医院要钱续命,一旦治不好,病人很难接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医疗资源不均衡,医生质量参差不齐,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疾病的最优解。 尤其是她这种好运气,遇上华医生,就是遇上给她新生的贵人。 卫音输入文字,编辑微博。 【希望国家越来越富强。】 等国库充实的一天,全民免费医疗,这些应该就迎刃而解了。 卫音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继续往下翻着,卫音看见几条自己发花痴的内容。 【啊啊啊我看见一个身材超好脸蛋超绝的漂亮姐姐,我心动了啊啊啊啊啊】 【好看的小姐姐今天和我说话了嘿嘿嘿嘿】 卫音撇了撇嘴,嫌弃自己没出息:“能有多好看?” 与此同时,她脑海裏浮现出华榆的样子。 如果是华榆这样……嘶,倒也不是不能发发花痴。 第30章 想着想着,卫音打起哈欠,不知不觉睡过去。 手机“叮”了一声,是微博点赞的消息,在深夜裏响起,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 第二天,卫音起床,打开冰箱打算做早饭。 门响,许鸦青提着一堆早饭进门。 “过来拿,”许鸦青反脚踢门,“你的早饭。” 卫音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她醒得不晚吧。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许鸦青神色恹恹,打了个哈欠,“我们正常年轻人不爱早起。” 卫音憋着笑“哦”了一声。 卫音帮忙把吃的端到桌上,裏面是码整齐的几个饭盒,和两杯饮品。 卫音觉得眼熟,看了几眼:“这是华医生家的饭盒。” 许鸦青从厨房拿了筷子,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对,一大早让我下楼去拿,最下面的饭盒是你的,上面是我的。” 卫音蹬蹬跑到窗户边往下看。 “别瞅了,”微波炉响,许鸦青端出来开吃,“跑腿送的,她要上班哪有时间送饭。” 卫音趴在窗边,歪着头望向远方:“对哦,那么忙还要起来做早饭。” 卫音回到饭桌前,认真打开自己的盒饭,一口一口吃起来。 越吃,食物的味道越令她熟悉。 卫音想起自己住院那些天吃过的饭,口感与做法都特别相似。 尤其是这杯喝的,姜黄肉桂奶咖,卫音在外面从来没有喝到过类似的口味。 一瞬间,那些迟钝的场景连成线。 华医生果然在持续地、每顿饭都亲手做给她吃。 心裏浅浅的期待与猜测在这一刻落成现实。 “吃完饭去干活,你介意我开直播么?”许鸦青问。 卫音还沉浸在华榆亲手做饭的感动中,随口说:“都行。” 许鸦青边吃边想今天要做的事儿,她一直都想把工作室运营起来,只是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家裏也一直不让她从事艺术,催婚催继承家产,还断了她的银行卡,她不得不出来打工。 还好有卫音,能让她过过瘾。 许鸦青吐出一个小骨头,嫌弃道:“这饭真难吃。” “不呀,”卫音想也不想,力挺道,“我觉得很好吃。” “我看看你的,”许鸦青拉过卫音的饭盒瞅了一眼,瞬间无语,“要不要这么特殊。” 许鸦青吃的是速冻包子,卫音的就是纯手工制作,营养搭配均衡的中式早餐。 卫音得了便宜还卖乖:“华医生太忙,我也可以吃速冻包子。” 许鸦青去抢饭盒:“那把你的给我!” 卫音迅速夺回怀裏。 许鸦青指她:“卫小音!” 卫音把剩下一口塞进嘴裏:“我们什么时候去工作室?” 许鸦青翻了个白眼:“马上就去。” 许鸦青吃得差不多,起身收拾东西:“你等一下,我找找直播的设备,不知道还全不全。” 等待过程中,卫音做起腺体保健操,从胳膊开始给腺体周边做按摩,然后给全身喷了信息素除味剂,脖子后面贴阻隔贴,保护自己不受alph息素的冲击。 华医生这么照顾她,卫音也不能落下。 保护腺体,从自己做起,哦耶。 - 另一边的医院裏,刘葱因连续工作晕倒在工位上,分化科乱成一团,华榆临时接管刘葱的病人,工作量剧增。 “张医生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明天就能回医院,”杨茶小跑跟在华榆身后,“今天没有特殊情况,除了赵琪要密切关注,其余病人病情稳定。” 华榆要去的病房就是赵琪的。 科室裏的医生不多,张医生也是华榆手下的医生,多回来一个就能多一个人分担刘葱的工作,不过华榆向来不习惯依靠别人,就算只是帮忙,也会谨慎细心地翻看所有病人的病历,一天都不懈怠。 “我不想吃,”病房裏,赵琪声音虚弱,偏开头委屈道,“什么也不想吃,别喂我了。” 华榆敲了敲门,走进去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是你,”赵琪努力坐起来,精神状态还行,“我记得你。” 赵母连忙扶着她坐好,给她后面塞了一个抱枕。 赵琪依旧盯着华榆:“你是卫音姐姐的女朋友。” 华榆面不改色,翻开手中的本子:“聊聊吧,赵琪小朋友。” “卫音姐姐和我的病差不多,”赵琪急切道,“她昨天是不是来看过我,她的情况怎么样?” “她现在哪裏?”华榆不答反问。 赵琪愣了一下:“什么?” “卫音现在,在哪个地方?”华榆说的很慢。 赵琪莫名其妙:“不知道啊,可能在家吧。” “对,在家,她出院了,”华榆走到赵琪面前,微微弯腰,“你还在住院,知道为什么吗?” 赵琪问:“为什么?” “因为她遵医嘱,病情稳定,可以回家,”华榆一字一顿,“你本来比卫音的情况要好,却因为不听话而发病恶化,需要持续住院、长期治疗,不仅浪费钱,还浪费你的青春。” 赵母深深嘆了一口气。 赵琪瞪大眼睛,能看出来她很不服气,但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华榆把手裏的本子扔给她:“你看看。” “上面是对你的记录,详细到每一个身体指标,我们每天都会对你进行从内到外的密切观察,寻找最合适的药量、最稳妥有效的治疗方法,”华榆适时顿了一下,“而你需要做的,只是配合治疗,配合两个字,需要我教你怎么写么?” 赵母暗暗抹泪,赵琪望着密密麻麻的纸张,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病人,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华榆打一棒给个甜枣,“你会和卫音一样,病情转好,直到可以出院。” 这下不只是赵母,连赵琪都震惊地睁大眼睛。 赵琪颤声问:“真的吗?” 华榆一如既往沉着镇静。 “我保证。”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0章 礼物 从赵琪病房中离开, 杨茶跟在后面,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赵琪的病没有特效药, ”杨茶还是忍不住,“只能保守治疗。” 华榆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杨茶的意思是, 华榆不应该给赵琪保证。 医生们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向来是小病不敢说没事,大病不敢说必死, 总会给出个模糊界限, 为的就是那百分之几的概率。 如果赵琪没有好转,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华榆今天的保证就足以令她和她的家人闹起来。 “这件事别和其他人说,”华榆轻声叮嘱,“赵琪以后是我的病人,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 杨茶见华榆意已决, 没再说什么。 华榆不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不过是想起卫音害怕的神色, 心尖总会钝钝发疼, 舍不得她伤心。 卫音认识的人很少, 在医院裏只有赵琪这个小姑娘陪她说笑,卫音连只见过一面的omega自杀都会吓成那样, 更不用说已经成为朋友的赵琪。 即便卫音不说,华榆也知道她很关心赵琪。 赵琪一旦出事,卫音只会更难过,也会对治疗失去希望。 而且她俩的病情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华榆把赵琪接到自己手下,也是为了能研制更好的治疗方案。 回到办公室, 院长在等她。 “小华啊,”院长回头看她,“等你半天了。” 华榆点头示意,站到她面前:“院长。找我什么事?” 院长给华榆撂下几本文件:“这是你申请的,已经获批,可以进入临床试验,你得抓紧时间出研究方案了。但研究人员这边,你也知道医院的情况,没有多余的团队给你带,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这些华榆都清楚,谢过院长道:“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院长摆了摆手,嘆道:“不麻烦。不过有一点,临床试验的人选,你有目标了吗?” 这是针对腺体变性的研究,包括先天性的发育不足与早衰,华榆沉默几秒,开口说:“面向社会招募吧。”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院长起身,语重心长劝道,“医院的病人这么多,尤其咱们分化科,都是老病人,不用舍近求远。” 华榆低下头,平心静气道:“病人需要的是治疗,配合试验对她们的要求太高,还是招一批病情较轻的志愿者吧。” 院长不满意,气得在华榆面前走了两圈:“病情没有发展,你能研究出个什么?华榆,这么多人等你救,你不用她们试验非去找志愿者?” “院长,我会允许王琦瑶参与试验的,”华榆没有抬头,轻描淡写道,“如果她坚持要求的话。” 王琦瑶就是院长亲自带过来的病人,早衰4型,年迈枯槁,她家裏自然希望医院能在技术方面取得突破,让自家孩子最先享受到治疗的成果。 第31章 院长这才满意了,称心道:“不错,她的确合适。” 不只是王琦瑶,还有很多病情发展晚期的病人,应该都希望可以参与试验,获得更多一分的生机。 院长和华榆理念不同,倒也不是只为了一个王琦瑶,想到这裏,院长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不只是瑶瑶,我看你带过的病人有不少都挺好。听你们主任说过,有个营养不良住院,叫什么音的,她就非常契合你的试验内容,可以…” 华榆接过话茬:“卫音,她叫卫音。” 院长愣了一下:“对,卫音是吧,她挺合适。” “她是基因问题,”华榆冷不丁冒出一句,“需要基因靶向治疗才能根治。” 院长嗔怪道:“所有人的腺体问题都是基因问题,你的临床试验是为了研制特效药,不是为了根治,再说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院长,”华榆打断她,“你是不是还有会?” 院长也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不急。” 口头说着不急,院长又想起还有其他事:“我说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抽时间给我彙报一下。” “好,”华榆起身送院长离开,“您先忙。” 院长离开后,华榆坐在办公椅中,双手撑住头,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工作时间过长,思虑太重,就会引起头疼的老毛病。 华榆静静等太阳xue的抽疼过去,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拉开抽屉,裏面躺着一个相框。 裏面有个高马尾姑娘,穿着浅蓝色学生领短袖,扎进白色的牛仔直筒裤裏,脚底踩着一双小白鞋。 华榆一直盯着相框,像是疲惫至极的旅客遇到甘泉,汲汲以求啜饮清凉的水源。 华榆伸出指尖,虚虚描摹在相片上。 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穿搭,透出满满的青春活力。 画面中的人笑得单纯又好看,小杏眼弯出的弧度恰好,眼裏满满都是对拍摄者的喜欢与期待。 卫音被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华榆发觉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她认识了一些朋友,加她微信后感觉她的微信是小号,不然为什么朋友圈裏什么都没有,连女孩子最常见的自拍都没有。 卫音跟她抱怨,说自己不喜欢自拍,从小都是老妈给她拍照,从一岁到十七岁,每年都有。 华榆听了便觉得心软,朝许鸦青要来相机,偷偷等在卫音下课的路上。 “卫音!” 抱着书的卫音转头,看见华榆的瞬间便笑容满面。 华榆举起相机。 “咔嚓”,这一幕就永远留存下来。 后来她好像给卫音拍了许多张,不过她没有练习过拍摄,技术不行,被卫音追着删掉好些,只留了很少几张。 华榆洗出最喜欢的这张,一直随身带着,来到医院后,便把拓了一份放到办公室。 每次工作累到坚持不下去,她都会拿出来看看。 卫音是她想要研究破解腺体难题的初心。 谁会不珍惜自己的初心呢。 让卫音参与临床试验,那就是把希望与风险都压在她身上。 华榆不希望卫音有任何风险。 就允许她留有一点私心,等她研制出成熟的药物与技术,再给卫音使用。 - 直播工具简陋,一个支架和补光灯,外加收音话筒,就是全部的设备。 卫音正在低头调整泥浆的粘稠度,旁边射来大片白光,她闭了闭眼,扭过头去。 “这样不错,”许鸦青调整打光,盯着镜头裏的卫音,惊喜道,“我发现你很上相呀。” 卫音皮肉紧实,脸小,且轮廓流畅,在镜头裏三百六十度没死角,怎么拍都很好看。 卫音不太自在地低下头:“直播需要拍到脸吗?” 她以为许鸦青是艺术类直播,只拍她的操作。 许鸦青沉思道:“拍上脸吧,就在右上角带上一点,显得更真实。没事,你好看,出镜很合适。” “就拍我一个人?”卫音看了眼许鸦青的画架,“你在哪裏?” 许鸦青躲在镜头后面:“我是运营,主要拍你,我就捎带露一点。” “那不行,”卫音说,“这是你的账号,你得露脸。” 许鸦青踌躇不决,脸上浮现挣扎的神色。 其实她主要是觉得自己上镜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脸小,我们正常人的脸型上镜很灾难的好不好。” “你侧脸好看,”卫音真心实意地看着她,语气真诚,“不丑的。” 许鸦青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心道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点评样貌。 “行吧,那我在你旁边。” 许鸦青开播是顺手捎带的,直播间开了之后她就没再管,和卫音一人一头开始忙自己的事。 直播间裏挂着白噪音,两个小姑娘在采光良好的仓库裏忙着自己的事情。 一人揪出一团泥巴,在掌心捏成团,泥巴在旋转中拉长压扁,变薄延展,成为各种形状。 一人正在用三原色调出各种想要的颜色,从三种增加至二十多种,填满颜料盘,丰富的颜色填满画架上完成到一半的油画。 直播间的人数逐渐攀升,许鸦青的小姐妹有不少关注了她的工作室账号,见她开播,纷纷替她转发。 华榆便在家庭群裏看见了直播链接。 直播? 点进去,首先看见卫音。 从屏幕裏看见卫音,对方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中,卫音开心,华榆便跟着也开心。 卫音手边有几个做好的花瓣,扁圆形状,在花瓣顶端收拢出纤薄的微卷,她正在制作花心。 看不出是什么花,华榆干脆给直播间刷了一场烟花。 这时候,许鸦青放下画笔,休息的间隙看弹幕。 “感谢‘省院分化科华榆’送来……”念到一半,许鸦青眯起眼睛,老人地铁看手机,无语道,“啊哈哈,医生都在摸鱼看直播啊,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她就给华榆发了个微信。 【你丫】:??? 华榆没有回她,这是她的私人账号,医院有段时间天天让她们转发点赞一些视频,还要截图报送,弄一些形式化的东西,她便改了名字,让手下的实习生帮她截图,后来就忘了改回来。 卫音本来在认真上色,闻言猛的扭头,小跑到手机面前。 屏幕前,卫音的脸逐步放大,直至占满整个屏幕。 她五官小巧精致,这些天养出点红润的色泽,加上手机自带的磨皮效果,总之白裏透红特别好看。 弹幕都注意到了卫音,纷纷刷起来。 【主播好可爱啊想捏捏】 【啊啊啊她要亲上我了!】 【泥巴主播在捏什么花啊,小姐姐的手真巧】 卫音翻看礼物清单,找到华榆的名字,看了半天。 然后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烟花。” 许鸦青:“啧。” 华榆从卫音走上前就放大了音量,自然听见她说了什么,嘴角微勾。 卫音回过神,低头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许鸦青盯着卫音越来越红的后脖颈,打岔问:“问你呢,捏什么花?” 动不动就害羞,华榆刷礼物绝对是故意的。 来她直播间撩拨她的“员工”,许鸦青又“啧”了一声:“您也看看别的弹幕。” 弹幕都很好奇卫音在捏什么,花瓣是橙黄色渐变,浓郁大气,非常好看,但与常见的花都不一样。 卫音笑道:“向日葵。” 华榆微勾的唇角缓缓放下。 卫音看花的神色很温柔:“这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向日葵,花瓣大一些会更好看,我之前做过很多次,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为什么捏向日葵?” 卫音说:“向日葵好看呀。” “郁金香,马蹄莲,玫瑰哪个不好看?”许鸦青一脸坏笑,“弹幕说想看你捏别的。” 卫音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搓泥巴,丝毫不受干扰:“我就是喜欢向日葵。” 说完飞快瞥了镜头一眼,声音更弱了:“而且这是要送人的。” 卫音不知道华榆还在不在直播间,这朵向日葵就是要给她的。 毕竟华榆给她点了两次跑腿,哪有人这样惦记过卫音,卫音早就不生气了。 “我看你就送给咱们榜一得了,”许鸦青脸坏心好,扔了个臺阶让她下,“算是粉丝福利,再次感谢榜一医生送的烟花!” 卫音眼神一亮:“好!” 许鸦青轻咳道:“请我们的榜一后臺私信我领取礼物,过时不候。” 但直到下播,华榆也没来领取礼物。 许鸦青给她发微信,华榆也没回。 “可能在忙吧,”许鸦青收好设备,走过去拍了拍卫音的肩膀,“别盯着手机看了,等会儿她忙完就回你了。” 第32章 卫音攥着手机,上面是她和华榆的聊天框。 一朵还没送去烧制的向日葵。 【in】:华医生喜欢吗? 华医生一直没回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1章 眼熟 卫音本想今天就回家, 但发出去的消息没被回复,一时间,她也找不出别的话头和华榆联系。 许鸦青正在和老板请假。 “哎呀我这个月的全勤早就没了, ”许鸦青语气挺和善,对不提前上班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咱们部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画,大家都是人才,逼一逼就出来了。” 扯一大通终于挂掉电话, 许鸦青对着手机骂半天。 “什么东西, 挣一样的工资让我干最难的活儿,还能者多劳, 劳你老母,”许鸦青哼着歌收起手机,“我要把攒的假期都休完。” 卫音还在瞅着手机发呆。 “看什么呢,和你说个好消息, 我这几天都不上班。”许鸦青喜滋滋凑过去。 卫音双目无神:“我想上班。” 许鸦青:?? “我有个好老板,”卫音低着头, 有一下没一下戳华榆的头像, 一不小心拍了拍她, “……” 卫音:> 许鸦青忍住怼她的冲动,你的老板我的老板不一样。 她才是正宗的压榨劳动力获取利润的资本家老板, 和华榆这种慈善家一心倒贴还心甘情愿的大情圣有天壤之别。 “别瞅了,”许鸦青看不过去,“我给她打个电话,跟个望妻石似的。” 卫音连忙按住她的手:“别, 华医生很忙……没望妻。” “对对对,你望老板, ”许鸦青抽出手,拨通电话,“抽空接个电话,她要是真忙就挂了。”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十几秒,接通了。 “我是华医生的同事,”听筒裏传来杨茶的声音,“她正在实验。” 卫音凑过去:“我们没别的事,华医生忙就算了。” 说完卫音就想挂电话,许鸦青抬手躲过:“等一下,华榆大概什么时候忙完啊,让她记得回个电话。” 杨茶说:“华医生这三天都会待在实验室裏,除了医院的事情直接去找她,剩下的电话让我帮忙接一下。” 许鸦青这下明白了:“又闭关了对吧,她说卫音怎么安排了吗?” 卫音不满,嗔怪地看了许鸦青一眼。 为什么华医生忙工作还要安排她,她又不是养的小宠物,衣食不能自理。 杨茶想了想:“说是打电话过来,就拜托许鸦青照顾几天。” “对就是我,”许鸦青乐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闭关完我们再找她。” 许鸦青刚请完假,正想着怎么从华榆那边再撬卫音几天,这下华榆自己闭关,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卫音的情绪却不高,她坐回椅子上,暗戳戳想华医生为什么突然“闭关”。 闭关是什么意思,连续加班吗?不休息吗? 听杨茶的意思,华榆还是突然决定的,连亲自告诉她们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华榆一直很忙,省院分化科也是重点科室,但之前和华榆在一起,她总能抽出时间来和自己相处,再不济也会微信联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奇奇怪怪的。 许鸦青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招手让卫音过来:“我们今天直播,粉丝涨了六千!还有很多人私信问怎么买你的向日葵。” 卫音面无表情:“哦,不卖。” 她俩今天比较无聊,也比较专注,从早上播到下午,连中午吃饭都在镜头前,估计是直播时间较长,累积观看的人比较多,才涨了挺多粉丝。 直播结束的时候,卫音捏好向日葵,上好颜色,还没有烧制就现出精致好看来,那时留在直播间的粉丝大部分是喜欢这个直播间的,对向日葵肯定也会有好感。 但这是她送给华榆的,谁要也不给。 卫音漫不经心凑过去看了眼,划拉列表,点出其中一个:“喏,还有人要买你的画。” “真的?!”许鸦青激动,“我瞅瞅。” 趁许鸦青被吸引走,卫音点开杨茶的微信,想了又想,发出一个表情。 【in】:探头.jpg 【in】:华医生什么时候闭关的? 杨茶那边估计正在看手机,很快回复过来。 【外国tea】:就在吃午饭的时候。 卫音不知道吃午饭前发生了什么,回忆直播内容,华榆给她刷了烟花,紧接着她表示要送向日葵给华榆,后来便没了动静。 难道华榆太讨厌她的向日葵了? 想到这裏,卫音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个理由不仅莫名其妙,还显得自己很重要似的。 杨茶紧接着又发过来。 【外国tea】:华医生的临床试验获批了,正在准备中,是华医生很久前就一直研究的领域 原来是这样。 卫音想了想,拜托杨茶照顾华榆,提醒她注意休息。 【外国tea】:放心吧,华医生有分寸,就这两三天,然后就该她轮休了 轮休? 到时候华医生就能在家一整天? 卫音特别好哄,当即溢出喜悦的神色,回头对许鸦青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行啊,”许鸦青也不矫情,“你请客,我掏钱,今天直播赚了几百块,咱们去吃顿好的。” “不用,”卫音拍拍自己的兜,“我有钱。” 许鸦青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故意笑道:“能有多少钱,小保姆,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吃顿饭还是有的,”卫音皱了皱鼻子,“不好总让你请我,我还住在你家。” “话说,你们保姆赚钱么?”许鸦青摆出好奇的姿态,“说说你这些年的工作经历呗。” 许鸦青是个好奇的性子,卫音也比较绵软,没什么好遮掩的,就把这些年印象深刻的雇主念叨了一遍。 “独居的小姐姐们都比较好伺候,”卫音腼腆笑笑,“而且也大方。男的就不行。” 许鸦青点头:“那你过得这么简朴,一定攒了很多钱吧?”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卫音嘆气:“没有,攒不了一点,卡裏最多只留下个月的生活费。” “你的钱去哪儿了?”许鸦青问。 聊到这裏,卫音却不想说了:“总之,够请你吃饭。” 许鸦青懂了,卫音的资金状况堪忧,虽然每个月也挣钱,但攒不下来,花到哪裏没问出来,下次有机会再问问,没机会就算了,让华榆头疼去吧。 最后许鸦青也没让卫音请客。 用她的话说,直播收入几百块,不花白不花,又指着卫音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小王八挨了骂,生气不再说请客,还挑了个挺贵的馆子。 路上,许鸦青又聊起赚钱的话题。 “私信挺多人说想买你的向日葵,你要不考虑一下转行,直播带货怎么样?”许鸦青提议,“你直播捏陶瓷,然后卖自己的货。” 卫音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景色,笑道:“我一个业余水平的玩家,卖东西不是坑人么。” “你还业余?”许鸦青越想越觉得可行,“你一天能捏十几个小东西,就算每个卖一百块,一天就有上千的收入,一个月好几万,不比你当保姆要来钱快,还不受气。” “谁会花上百块买个陶瓷摆件啊,”卫音一幅“你怎么傻乎乎”的神色,“而且这种都工厂化量产了,除非特别精致的,不然都是9.9整套包邮。” 许鸦青一拍方向盘:“那你就做精致点!” 卫音无言以对:“向日葵我做了一整天。” 也对,手工艺品要么工艺水平高卖高价格,要么不能量产只能手工,也能卖上价,卫音只能走前者的精品路线。 精品路线耗费的精力大、时间长,要是几天就做一件,还卖不出去,那不就太亏了。 许鸦青暂时没想到规避风险的办法,闭嘴熄火。 再说,卫音现在有华榆管着,总不会让她过得差。 她俩去的是一间苏氏私菜馆,环境幽静雅致,走道旁有各式盆栽,青翠欲滴,灯光亮堂,还有丝竹背景音,进去就闻到了淡淡花香。 “这家我经常刷到推荐,”许鸦青夸卫音眼光好,“咱俩想到一起了。” 卫音说:“我随便挑的,方圆十裏均价最贵。” 许鸦青:……不要惹女人。 樱桃肉和松鼠桂鱼是必点的,两人又点了许多甜品,枣泥拉糕、酒酿圆子、青团子,硬菜追加了栗子鸡、苏氏酱肉和藏书羊肉。 卫音咽了咽口水:“要是华医生也在就好了。” “不用想她,医院食堂也不差,”许鸦青好久没吃家常菜,想起家裏的阿姨也会做苏锡菜,顿时有些怀念,“以后有时间领你去我家裏吃饭,家裏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 卫音咬筷子,笑了一下:“好呀。” 第33章 “华榆家的阿姨做饭也好吃,”许鸦青想起这个更馋了,“尤其是姨妈做的药膳,是我吃过的饭菜裏最温补的,吃过的药裏最好吃的。” 卫音没吃过,不像许鸦青那么馋:“是华医生的妈妈吗?” 许鸦青点头:“对,回头让华榆带咱俩去。” 卫音不好意思:“我就算了吧……” 许鸦青抬手:“打住。” 两人在一楼拐角临窗的位置,隐蔽又安静,一边聊一边吃,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一群人。 都是女孩子,声调较高,说说笑笑,穿透力很强。 其中一人边笑边往这边走,上楼时忽然停下。 “许鸦青?” 许鸦青抬头,呦,还是个老熟人。 “李乐然,”许鸦青咽下嘴裏的饭才冲她点了下头,“吃饭啊。” 李乐然也不上楼了,脚步一转,往许鸦青这边走。 仇人见面冤家路窄,她上下打量许鸦青一通:“听说你被家裏停了卡,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呢。” 许鸦青无语,她低头瞅桌子,又抬头瞅李乐然:“胖妞,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家裏不打钱就会饿死。” 李乐然最恨别人喊她胖妞,当即跳脚:“你个臭画画的!” 说完,她瞅见许鸦青对面还坐着个人,嘲笑道:“我说呢,你这是自己兜裏没钱,让别人请客,蹭吃蹭喝啊。” 许鸦青瞅见她一头红毛就头疼,双手捂眼,闷声道:“赶紧走吧,小学鸡,骂人还是这么幼稚,我不想和你一起弱智。” “噗嗤。” 卫音忍不住笑出声。 骂人的精髓就是不要自证。 别人骂你没钱,你不该说自己有钱,而是挑着她的痛处骂回去。 李乐然一点就炸,腾腾又上前几步,那架势像是下一刻就会端起杯子泼许鸦青一脸水。 “诶你悠着点,我和你没过去,你别像个泼妇泼渣女泼小三一样泼我啊,”许鸦青伸出尔康手,“你再不走我喊服务员了。” 李乐然气得手指都在抖,身子一转,瞥见卫音:“你,你……你?” 她的目光转为惊疑不定,瞪了半天:“你是谁?” 卫音指了指自己,嘴边的笑意还没下去:“我?我是请客的人啊。” “我是不是见过你?”李乐然忽然说,“有点…眼熟。”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2章 本事 许鸦青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想起卫音之前和于甜甜认识,没准也见过李乐然,连忙打岔道:“你搭讪的话术真老套, 有事没事,别耽误我们吃饭。” 李乐然还是瞅着卫音不说话。 卫音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头发, 她对李乐然没有半点印象。 尤其李乐然一头红发,妆容也浓,卫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可能认错人吧, ”卫音说, “我大众脸。” 李乐然同行的朋友们有人认识许鸦青,知道她俩不对付, 过来劝和道:“乐然,楼上包厢在催了,咱们上去吧。”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李乐然越看越觉得卫音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她压根儿就不是大众脸, 这样一张脸,很有特色, 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卫音摇头:“不认识。” “不好意思我们认错人了, ”旁边的人拉走李乐然, “走吧走吧,乐然, 走啦。” 李乐然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中被拉走。 被怼脸问半天的卫音吃了一块樱桃肉,对许鸦青问道:“她是你的,朋友?” 许鸦青哂笑:“于甜甜的。” 卫音反应两秒:“于甜甜的朋友?那你们也是,发小?关系不好?” 这么一来就说通了。 “她和于甜甜从小穿一条裤子, ”许鸦青怕卫音又对于甜甜感兴趣,打岔道, “人品差,脑子也不行,别聊她了,赶紧吃,下一桌顾客还在等着。” 卫音一听就不敢耽搁了,赶紧往嘴裏塞。 这几天听到“于甜甜”的频率太高,搞得卫音听见这个名字就有种下意识的排斥。 和这种人交朋友,说话这么难听,那么这个于甜甜肯定也不怎么样。 - 接下来两天,卫音过上了白天直播,晚上无聊刷手机的米虫日子。 偶尔她会给华榆发几张日常,问她有没有忙完,华榆一直没回她。 许鸦青说这是正常现象,华榆从小一旦准备什么重大考试,都会把手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开,只专心一件事。 工作后这种现象也常见,让卫音不要担心。 卫音表示她还是担心。 期间,许鸦青数次劝说卫音走直播带货的路子,再不济把陶艺捡起来。 【你丫】:工作室的钥匙我给你了,你以后替我多去 卫音正趴在床上休息,许鸦青在离她一个屋子远的另一间房裏。 她一天都在念叨卫音走了工作室怎么办,两人各自回屋了还在微信上骚扰卫音。 【in】:我有正经工作 【你丫】:……直播哪裏不正经 如果换做之前的保姆工作,卫音倒是不觉得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可她现在华医生家诶,压根就没考虑过离开。 就在这时,微信忽然有人弹出个消息。 对方的备注是【16分化郭艾】。 【16分化郭艾】:学姐,这个是你吗? 紧接着是个直播截图。 卫音点开,是许鸦青的直播间。 图片上她正在展示自己捏的十二生肖小人,额心用动物纹标出区别,卫音正脸对着镜头,不难看出是她。 卫音不知道这个郭艾是谁,但按照她备注的习惯,大概是认识的学妹。 不回复显得心虚,还不礼貌。 【in】:哈哈哈,是我 郭艾发来一个激动的表情包。 [我就说学姐好人有好报,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从直播间的热度看,她俩不咋聊天闷头做事还有上千人观看,粉丝也在稳定增长,礼物不算多但砸得都挺贵,也算是有挺多人喜欢? 主要是这人的口气听上去和她挺熟。 卫音脑筋一转,打算套话。 【in】:过奖了,我哪算什么好人 郭艾立刻回复。 [学姐是个大好人,当年新生典礼要不是你把我拖出去,让我远离发情的alpha,我现在肯定早婚早育过得巨惨] [那么多人呢,就学姐站出来] [这还不是好人,这个社会估计要疯了] 原来在新生典礼上救下的omega是她啊。 卫音忽然对她有了实感。 既然是帮助过的人,卫音开始毫无心理负担的套路。 【in】:都毕业好多年了,当年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呢 郭艾打字速度贼快,突突道: [我记得可清楚呢,因为学姐我才进学生会] [虽然进去后发现学姐是个好人和学生会没关系,学会生裏照样有一堆垃圾,大二我就退了] 卫音想了想,又问。 【in】:我在学生会经常帮忙搬运发情期的ao,都是举手之劳,不用太感念。对了,你知道华榆吗? 郭艾表示举手之劳只能用于自谦,她不能当真。 [华榆?是和咱们一个学院的年轻博士吗?深蓝眼睛巨美那个?] 【in】:对对对 [每次她去图书馆,都有一堆人偷拍] [记得她和学姐挺熟,有段时间经常见你们在一起] [说起来很神奇,华榆算是科研冰山女神的形象,和学姐一起出现时却挺随和] 卫音:!!! 【in】:那是啥时候的事 [好像是我大二下学期,那时候我正忙着学年论文呢,碰上学姐和华榆,学姐和我打招呼,我还蹭学姐的光请教华榆学姐好多问题] 卫音在心裏给郭艾颁发了一枚好人金牌。 【in】:后来呢,你还记得我俩啥时候一起出现过不? 郭艾这次没再给出答案。 [没有印象,我大三出国交换了一年,等我回来,学姐已经毕业了] 虽然没再刨出点什么,但郭艾已经给了卫音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果然和华榆关系不错。 [学姐要找华榆吗?我好像加着她的微信] 【in】:不用啦,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结束和郭艾的对话后,卫音在床上打了七八个滚,最后一头炸毛坐起来。 “明天我要去接华医生回家!” 对,把华榆从医院裏逮出来。 有了奔头的卫音连做梦都做得很香。 她似乎真的梦到了q大,她穿着晚礼服,黑色抹胸,是印象裏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性感款式,所以穿在身上时略显局促。 她就是顶着这样一张期盼与局促的脸,在人群中张望着。 周围喧嚣热闹,三五成群,小情侣们热情相拥,好朋友醉成一团,而她一直看向门外,等一个人。 那种铭刻在青春裏的燥热与悸动,喧闹中的遗憾与留恋,太过美好,卫音醒来好久还有些怅然若失。 第34章 今天两人都有事,华榆闭关三天,卫音打算去医院找她,而许鸦青也得上班。 “我先送你,”许鸦青的老板打电话过来勒令她及时返工,否则按旷工处理要开除她,“等我这个月的绩效拿到手,老娘就辞职,回去画我的画!” 热爱的东西就是会持续撩动人心。 时隔再长时间,喜欢的还是放不下。 “你把我放在东塔站就行,我去步行街逛逛,”卫音坐在车裏,指挥许鸦青往左拐,“买点礼物。” 许鸦青“呦”了一声:“才分开几天,再见面还买礼物。” “我探病用的,”卫音偏头看她,“下次见面也给你带。” 许鸦青连忙拒绝:“你留的陶瓷够多了,我也是要脸的,不想天天占你便宜。” 卫音把十二生肖和向日葵带走,别的都留在许鸦青的工作室。 按照许鸦青的想法,这些可以卖一批,剩下的小玩意或者瑕疵品可以当做福袋送给粉丝。 不过卫音有点犹豫,她感觉让别人买自己的东西挺难为情的,总之就是不自信,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能卖上价,所以都留给许鸦青了,要卖要收藏或者拿去展示当摆件都行。 “我还用了你的工具呢,”卫音不跟许鸦青客气,“就这裏,停车吧。” 卫音目送许鸦青离开,走进步行街。 她去医院要先探望赵琪,上次吓到后她就跑了,没和赵琪说上几句话。 这次再去见人,起码要带点东西。 卫音打开手机,查看几张银行卡的余额,略略发愁。 说是她给华榆当保姆还住院的钱,但这几天下来,她干的活儿着实不多,华榆还老是照顾她。 卫音总觉得占了便宜,却也想不到偿还的方法。 尤其是她的余额快告罄了,再这样下去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算华榆包她吃住,但她不能出门连个零花钱都没有吧。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家顾客挺多的文玩店。 裏面的摆设不算多,都是手工制作的,标价非常清楚,连两厘米大小的玉石坠都贴了价签,还都不是高得离谱的价,比外面什么杂玉臭石都敢贴好多零质朴多了。 明码标价,价钱也实在,吸引了挺多年轻人。 店裏很安静,顾客们自己挑选,没有人在旁边介绍推销,卫音的社恐属性得到了极大安抚。 卫音走到其中一个木柜前,这裏面是和她常捏的差不多大小的陶瓷摆件,她留意价格,小点的二三十,大一些的六七十,再大的九十一百。 如果是她的十二生肖,大概在六七十的檔位。 卫音掏出几个小人,拿自己的和人家的对比。 陶瓷这种东西,市面上的瓷质都差不多,只要满足白皙细腻、质地细密、没有裂纹就合格,主要看款式和釉色。 卫音会画画,也会捏小人,十二个小人衣着神态都不同,或坐或卧,额心动物纹精细,对比起来一点都不落下风,甚至更显精致。 “姑娘,你这摆件在哪儿买的?” 身边传来一道询问,卫音扭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圆脸中年女人。 见她对自己的瓷感兴趣,卫音便递过去:“你说这些吗?” 她打开盒子,裏面是剩下的十二生肖小人。 女人眼睛亮了亮,接过去端详。 “这些很精致嘛,是自创的样?”女人拿起看了看就放下,没有乱摸,又问了一遍,“姑娘哪裏买的?” 卫音抿唇笑笑:“没有,是我自己做的。” 女人这下惊讶了:“你自己做的?” 卫音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卫音,笑容更加灿烂:“那你来我店裏,是要寄卖吗?” “寄卖?”卫音左右瞅了瞅,看见几个柜子前都挂了寄卖的牌,这才明白过来,“…算是吧。” 她不懂这些,以前也没卖过,歪打正着撞见,也不知道怎么说。 但也不能露出不懂的样子,本来她长得就呆,再一愣,出门十次,八次都得被人宰。 卫音的目光坚定了些:“嗯,出来看看。我这个能寄卖吗?” 女人的目光更和蔼了,她接过卫音的盒子:“这下我得好好看看。” 这次她把每一个小人都捏起来,三百六十度仔细查看,还去拿灯光下转圈细瞅,给每个称重。 越看,女人的神色越满意。 最后她走到卫音面前,和气微笑道:“当然可以。”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3章 头疼 卫音没想到这样成功。 女人是这裏的老板, 说话做事和气大方,估计看出卫音是第一次寄卖,对流程不熟悉, 耐心和她解释清楚。 “我这裏寄卖的时限有三个月、半年和一年,你这个属于陶瓷小摆件, 陈列位置就是你刚才站的柜子,我会放在中间三层,不会随意挪动。” 卫音点头, 这是在讲解寄卖的规则, 还有展示的位置与方式。 “寄卖期间保管责任在我们,卖出后我抽取30%的利润, 当然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后面如果卖的好可以再降。” 百分之三十? 卫音倒是没纠结抽成的高低,她没了解过其他寄卖,与其盯着抽成, 不如问问这个能卖多少钱。 卫音说:“售价谁定?” “你可以说个最低价,”女人实话实说, “我往外卖肯定会标高一些。” 卫音想不出来, 干脆对女人说:“一千二往上, 具体多少你定吧,我的手艺挺值钱, 便宜卖不划算。” 女人同意,两人又聊了聊别的细节,拍照留底后签了合同。 卫音定的是寄卖三个月,如果卖不出去就拿回来, 自己留着把玩,或者送朋友。 女人看了眼卫音的另一个盒子:“这裏面也是寄卖的吗?” 卫音摇了摇头:“不是, 送给朋友的。”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让女人看。 裏面是一株浓郁蓬勃的向日葵。 做工精雕细琢,颜色逼真鲜艳,将向日葵迎光绽放的活力朝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它并非一比一复刻常见的向日葵,而是将繁复的花瓣简化,每一朵露出来的都灵动自然、纤薄透亮,艺术诉求与植物本原浓缩在这株向日葵裏,一眼令人爱上。 女人一看就喜欢:“这个,我只抽15%。” 卫音合上盖子,放到包裏,莞尔道:“这个不卖。” 这是她要送给华榆的,不会卖掉。 女人一脸遗憾道:“要是你自用的,我还想租借几个月呢,放在店裏也会吸引客流。” 老板的反应说明向日葵做的好看,卫音一点都不遗憾,喜滋滋告别老板。 她不是陶艺大师,随便一捏就能特别好看,主要是向日葵是她从小就喜欢的花,捏的次数多,所以做出来比别的都好看。 这株向日葵与以往的都不同,少了几分阔气,多了几分秀美,适合细细把玩,也不知道华医生喜不喜欢。 最终卫音给赵琪买了一个熊猫玩偶、一盆勾线的绣球花和一本搞笑段子书,走到医院楼下,顺手还买了个柚子果篮。 好多水果升糖快,不适合赵琪,柚子还行,多少能吃点。 秉持买东西就要实用的原则,卫音带着一兜东西敲开赵琪病房的门。 她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卫音问过护士,可以探视。 “卫音姐姐!” 赵琪正在窗边的躺椅上刷手机,瞅见卫音后顿时蹦起。 这会儿赵母没在医院,她也有工作要忙。 卫音笑吟吟走过去,端详她道:“这两天感觉咋样。” 赵琪脸上还是一幅病容,眼圈凹陷青黑,嘴唇乌紫,但精神头好了不少,不像之前只能躺在床上。 提到这个,赵琪心服口服吹了一通华榆的彩虹屁。 “华医生成了你的主治医生啦?”卫音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 赵琪掰着手指头算:“就你上次看我那天之后,刘医生生病了,就换成华医生给我治疗。” 卫音不住点头,像是吃了一颗安心丸:“华医生很好,她能治你。” 赵琪不满纠正:“不是治我,是治疗我。” 卫音笑而不语。 赵琪提起这个也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感觉自从华医生开始照顾我之后,我的病情像是坐了火箭蹭蹭往外太空发射。”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卫音忍俊不禁,“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得放平心态,遵医嘱慢慢治疗。” 卫音摸了摸赵琪的头,她是黑长直的发质,因为生病导致黄枯,摸上去干查查的,令人有点心疼,又摸了几下。 “唉,看在卫音姐姐长得好看的份上,我的头可不是谁都能摸的,”赵琪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揪起额前掉下的碎发,“真想剃了它。你说剃干净后重新长的头发是不是发质更好?” 第35章 卫音一听也上心,摸自己的头:“不清楚诶,我生病前头发硬,生病后就软了,我还挺喜欢软乎的头发。” 她是不太明显的自来卷,往好裏养能养出爆炸效果,那就不太好看了。 “你留长呗,”赵琪随口道,“感觉卫音姐姐留长发会更好看。” 长发? 长发洗起来麻烦,还要吹干,不好好打理就成了鳌拜,卫音才不想留长呢。 卫音笑笑道:“以后再说。” “我应该可以吃块柚子,”赵琪自言自语,“不过还是等问过医生再说。” 卫音刚想制止,就听赵琪自己说服自己,不禁夸道:“对呀,听医生的话,病就能早点好,早点出院。” 赵琪乖乖听话:“好,等我出院了去找卫音姐姐玩。” “嗯,我等你。” 从赵琪的病房出来后,卫音的心情再次扬起一些。 赵琪恢复的好,她看了也觉得轻松。 卫音按照记忆走到分化科护士站:“杨茶在吗?” “护士长,有人找。” 杨茶正在配液,喊了声“等下”。 另一个换完液的护士走过来。 卫音记得她就是经常在杨茶身边的小护士,叫刘冉冉。 “是找华医生吗?”刘冉冉迎上去,“她在对面的楼裏,还在忙。” “没关系,我自己去找她,可以告诉我房间吗?” 刘冉冉挠了挠头:“我只知道在哪一层。” 卫音问到楼层数,把路上买的糕点留下,转身去找华榆。 杨茶出来时,卫音已经走了。 “人家去找华医生啦。”刘冉冉拆盒,拿出枣泥糕,分给其他护士。 杨茶“嘿”了一声,捏出拿破仑:“这两人心有灵犀,华医生今天早上查房也提起卫音来着,不愧是小情侣。” “啊?怎么就情侣了?” “你还没看懂,她俩都同居了!” 旁边偷听的小护士们齐齐震惊:oo!! 杨茶小嘴叭叭:“华医生最近不是快到发情期了么,问我要抑制剂,最强的那种。” 刘冉冉看她:“华医生不是向来都用强效版么?” 别人也跟着附和:“对啊,连咱们科室裏都很少能闻见华医生的信息素。” 杨茶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科室算什么,人家就要最强效的,怕影响朝夕共处的人。” 刘冉冉眼珠一转,瞪大了:“你是说?” 她看向卫音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她?” 杨茶点头。 护士站彻底炸锅。 不知道自己被八卦的卫音来到对面的楼,门口需要刷卡,好在一楼正在清洁,卫音蹭了上去。 到了指定的楼层,卫音转了一圈,没见到人。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卫音奇怪时,身后的休息间裏传来脚步声。 卫音扭头,刚想问路,就见对方神色匆匆,看都没看她就走了。 “诶…” 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个人,和刚才那人的神色相似,都是紧张又担忧,卫音连忙拦住她。 “你好,请问华榆华医生在吗?” 那人听下,打量她:“你找华医生?你是谁?” “我是她的,”卫音迟疑,保姆在这裏好像不合适,“她的舍友,叫卫音。她好几天没回家,我来看看她。” “舍友?”对方不信,让卫音在原地等着,“我去问问华医生。” 半分钟后,那人探出头,朝卫音笑着招手:“进来吧。” 休息室裏只有一张床,铺着淡蓝色床单,华榆正躺在上面。 “她这是,生病了?” 卫音一时不敢进去。 那人摇头:“头疼。华医生加班多了就会这样。” 此时,华榆偏了偏头,朝卫音看去。 她身上的白大褂没有脱,平躺在床上时,侧脸瘦削苍白,轻轻合上眼,疲惫便从每一个毛孔中溢散而出。 她好累啊,卫音心想。 这样的华榆让她有种不现实的距离感。 她见过从容有度的华榆,专业严谨的华榆,见过侃侃而谈、风趣幽默的华榆,甚至还见过醉酒抱怨的可爱华榆。 就是没见过她疲惫无力的样子。 当华榆转过头,那双幽深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卫音如梦初醒,下意识跑过去。 “华医生,你还好么?”说出来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卫音连忙清清嗓子,提高音量:“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华榆冲她牵起嘴角,对旁边的人说:“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忙,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有事喊我们。” 卫音蹲在华榆床边,屏住呼吸,一脸担忧。 “这是什么表情?”华榆微勾唇角,“我没事。” 卫音不说话,还是那样盯着她。 华榆无奈道:“大脑使用过度,头疼,老毛病。” “以前你也加班啊,”卫音尾音都发颤了,“没见过你这样。” 华榆躺着没动,侧头的动作让她一阵头晕,她闭了闭眼:“发情期快到了。” 她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用常见的比喻来说,把信息素比做热量,别人可能是10,她却能到100,而她的信息素对大脑的作用显着,所以她从小聪明,也从小就有发情期头疼的毛病。 小时候爸妈用中药养了挺长时间,华榆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不过度用脑就不会太难受。 “发情期会头晕么,”卫音不知所措,“怎样你才能好点?” 华榆淡淡一笑:“已经好多了。明天开始调休,休息好就没事。” 见卫音还是担心,华榆主动问:“怎么今天过来了?” 卫音小声说:“你加班好多天,不回消息。” 她本来就担心华榆加班不好好休息,这回过来真让她逮到了。 “嗯,我的问题,”华榆语气柔和,眼中看不出其他情绪,“让你担心了。” 卫音提起这个就想抱怨,但看见华榆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还是重复一件事:“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华榆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垂眼道:“手裏拿的什么东西?” 卫音闷闷道:“向日葵。” 华榆说:“给我看看。” 卫音打开盒子,放在华榆手边,然后调节床头的高度,让华榆能半躺起来。 华榆静静地看着那株向日葵,它与记忆裏不大相同了。 更加鲜艳好看,热情蓬勃,浓浓的生命活力扑面而来。 卫音小声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华榆伸出指尖,抚摸上面的纹路,轻声道:“还送过别人向日葵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4章 沉香 给别人送? 卫音怔愣, 眨了眨眼,低头看她的向日葵。 向日葵是她最喜欢的花,小时候只送给过最喜欢的妈妈。 小彩貍走丢后, 她也买过几朵向日葵放在家门口,希望猫咪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癖好, 喜欢把某件东西当做一种符号化的东西,寄托自己的情感与希望。 很小的时候,某次生日, 她开始记事, 收到了一束向日葵。 花比她的脸还要大一圈,好看而灿烂, 是她童年裏第一抹耀眼的颜色。 老妈也喜欢,耐心地弯下腰,让她捧好向日葵,告诉小小的她, 这是一种追逐太阳的花,沐浴阳光而生, 将收集的光照凝聚成丰收的果实, 垂头而落。 爱时浓郁热烈, 成果而甘。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在卫音这裏, 向日葵是一种很私密的依恋,只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说起来可能很幼稚,也傻乎乎的,但卫音确实不记得自己送过别人。 卫音的脸颊渐渐染上热意, 支吾说不出话。 “我不是随便送花的人。” 华榆静静注视她,卫音脸上闪过的羞涩、茫然, 她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她也见过卫音捏向日葵。 卫音是个内秀的人,很少与别人比较,也不爱关注自己的优点与长处,大概是身体不好,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角落裏,不争不抢,也不爱表露心迹。 那是华榆第一次看见卫音的艺术天赋。 随手描摹的线条就足以传神,橡皮泥在手裏搓揉几下,就能变幻各种形态。 那时候她们关系很好,卫音盯着手裏的橡皮泥出神,忽然对她笑了一下:“我要捏一朵向日葵。” 华榆对着她的笑颜,有片刻失神,半晌才道:“好。” 卫音不满华榆一个字的回答,追加了一句,强调道:“这是要送人的。” 华榆回过神来:“送人?” 卫音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害羞:“嗯,我喜欢向日葵,想做一朵陶瓷花,送给喜欢的人。” 华榆不是盲目自信的人,但也敏感聪颖,能察觉到卫音的亲近与喜欢,虽然她有时会怀疑卫音的喜欢不过是依恋,并非心生爱慕。 第36章 可她的疑问与期待还没有说出口,就在于甜甜的生日宴会上看见了那朵向日葵。 卫音画的向日葵草图,如今变成了实物,捏在于甜甜掌心。 华榆是那样骄傲的人,说话做事都讲究你情我愿,从来不会惦记别人的东西,也不会向他人乞求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慌了。 她竟然想着,既然她们没有在一起,她就有争取的机会。 柔软,坚强,善良,向上,她喜欢这样的卫音,喜欢到生平第一次丢掉原则与理智,只想和她在一起。 后来,她着急告白……却搞砸了。 从此再也没见过卫音。 年少时想要的向日葵,就躺在她的掌心,华榆却不知道心裏到底是什么滋味。 都说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困其一生,华榆心想,一生倒不至于,太过矫情,耽于情爱本来就不是强者所为,可此时此刻,看着那株向日葵,和身边乖巧懂事的卫音,华榆感受到了悸动的热意。 从胸腔裏涌出来热流,却带着陈年的冰冷麻木,像是泾渭分明的河流,一边流淌过去的沉僵,一边涌动鲜活的爱恋。 华榆沉沉嘆气,将自己的不甘与酸涩尽数咽下。 华榆抿出轻柔的微笑,抬手,拇指擦过卫音的下颌:“嗯,我知道,我很喜欢。” 卫音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她是个很好哄的性子,马上就开心了:“我把叶茎做得很厚实,可以插在花瓶裏哦。” 华榆说:“买漂亮的花瓶,把花瓶放在家裏最显眼的地方。” 卫音不住点头:“可。” 礼物得到华医生的喜欢,卫音一开心,话便多了。 “我这几天跟着鸦青做了好多事,我们直播来着,有好多人看呢,还有人私信要买我们做的东西。” “对了我还发现我大学的时候有过微博,我好傻啊,发言幼稚得不行。” 华榆聚精会神,听得认真,时不时“嗯”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卫音说了一会儿,停下来:“华医生有听么。” 华榆扬眉:“我一直在听。” 卫音蹙眉:“可是你都不惊讶,也没有疑问。” 华榆都不奇怪自己会捏泥巴么,也对她的微博内容不好奇,她的经历就这么无趣嘛,一点都吸引不了华医生的注意。 华榆眉眼染上一丝无奈与宠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卫音愣了一下:“啊?” 这人又忘了自己失忆,华榆轻声说:“我说过,你有艺术天赋,你忘了?” “我以为华医生在客气,”卫音的睫毛扑闪着,“不是在夸我。” 华榆温声:“我不随口夸人的。” “哦,”卫音说,“那微博呢?” 华榆笑笑,没说话。 卫音盯住她:“你有问题。” 华榆偏开头,笑着咳嗽。 卫音皱眉:“又逗我。” “没逗你,”华榆轻嘆道,“我知道你有微博。” 不等卫音追问,华榆说:“你都没有注意,有人给你点赞了么。” 卫音掏出手机,她不屏蔽app的通知,短信也不会一个个点开,手机裏都是小红点,所以她全部都懒得看。 点开微博,还真有人给她点赞。 卫音点进去,第一个给她点赞的人和华榆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卫音惊喜道:“我们还互关了!” 华榆微笑注视她:“嗯。” 卫音不爱玩娱乐软件,自从卫音单方面删除她之后,微博就是华榆唯一关注她的途径。 卫音大概是忘了微博,一直没有取关她,所以尽管她俩谁都不爱发微博,互关始终都在,华榆也始终开着特别关注的提醒。 “好哇你,”卫音抓住华榆的小辫子,“给我微博点赞却不回我微信!” 华榆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别闹。” 卫音又气又笑,被捉住手才安静下来。 “下次不会了。”华榆安静道。 每次打开卫音的聊天框,都能看见那朵向日葵。华榆没那么大方,想到往事满心苦涩,便不想理人。 好在她不是内耗别扭的性子,想通了,也就好了,不需要冷着卫音太久,也不需要卫音来哄。 卫音舒服地弯起眼睛:“这些你知道,但还有一件事,你绝对不知道!” 话说开了,卫音的话匣子也就关不上了。 华榆宠道:“什么,说来听听?” 卫音哼了一声:“郭艾。” 华榆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但很快想起来,她点头:“那个小你一届的学妹么?” 这下换做卫音震惊了:“你知道!?” 华榆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华榆回想片刻:“想不起样子,但记得有这个人。” 卫音嘴巴张了张,想质问,又底气不足:“那,那她找我聊天,说大学经常见咱俩在一起,你知道么?” 华榆含笑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就知道你不知道,”卫音皱了皱鼻子,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染红,“那你……” 华榆当做看不见,笑吟吟道:“那个郭艾后来找过我,她英语挺好,我建议她可以去外国当护理,地位更高工资也不错。” “就是学术水平差了些,论文还有词句不通的地方。” 卫音的眼睛越睁越大。 华榆继续笑:“哦我想起来了,她长得也不错……” “华榆,”卫音捶了一下床板,“你住口。” 华榆扬眉:“不让我说,你提她做什么?” 卫音扬声:“是你说过的,咱俩关系不好,和郭艾说的不一样,我提她是想,是想……” 卫音没有说完,她想起华榆和她的约法四章,第一条就是不让她说过去的事。 而且郭艾说的也只能证明她俩在某段时间裏走得比较近,也代表不了别的。 主要看华榆愿不愿意让她求证。 华榆明显是不乐意的,几次三番岔开话题。 卫音洩气:“我什么都没想。” 华榆笑意淡了些,揉了一把卫音的头,掌心在她头顶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记得郭艾,也记得和卫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更记得与她漫步在大学林荫路上时与郭艾见面的场景。 郭艾的样貌已经不清晰,但那时卫音扬起笑脸,眼神亮晶晶,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打上脸颊,又被微风拂开。 卫音把朋友介绍给自己的神色,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 “这是华榆学姐,特别照顾我,人美心善!” “这是郭艾,小艾子,分化专业的学妹,小我一届。对哦,说起来,她和你一个专业诶?” 音容笑貌犹然如昨。 卫音抬头,转头,发丝在掌心剐蹭。 “把头发留长吧。”华榆突然道。 卫音不知就裏:“留长发吗?” 华榆轻声:“嗯。” 卫音抓了一把头发,揪在手裏拽:“长发洗起来麻烦。” 华榆拨开她作乱的手:“长发会更顺,不麻烦。” 卫音想了想,也行,长发短发无所谓,她没有拒绝华榆的理由。 卫音点头:“好。” 华榆笑了笑:“我头不疼了,扶我起来,咱们回家吧。” 华榆不等卫音动作就从床上起来,卫音赶紧扶稳她。 动作匆促间低头,正好看见华榆脖颈的抑制贴。这是红色的强效抑制贴,手腕上也戴了屏蔽绳。 抑制贴翘起小边,卫音伸出手指,按在上面,抚摸平整。 华榆发痒,扭头,脸颊蹭过她的指尖。 “做什么?” 卫音蜷缩手指,楞楞道:“没……华医生,你怎么用的医用强效贴,这不是给信息素过剩的病人用的么?” 每个人的发情期不同,半年一次,华榆通常都是买点疏导药物,把门窗封好,在家裏一躺,任由信息素肆虐。 华榆捂住抑制贴,用力按了几下,动作随意道:“嗯,我的信息素过剩。” alpha有标记的本能,对omega趋之若鹜,可华榆却有信息素敏感的症状,总觉得闻到的omeg息素是臭的,不愿意沾染任何一点。 日积月累,华榆的发情期便愈发难熬,时间长、痛感高,头疼也越来越严重。 这次她计算着发情期快来,抓紧时间加班把临床试验的工作安排好,用脑一过度,信息素便更难控制。 骤然贴近,卫音偏头,鼻尖动了动,低喃道:“好香。” 华榆没听清:“什么?” 卫音想起许鸦青说过的话,犹豫道:“沉香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华榆动作一僵,迅速转头:“你闻见了沉香?” 她的信息素是沉木味的。 一个腺体正常的人,对信息素的感知有知觉与嗅觉两个系统,相辅相成,能闻出具体的香味,腺体也会相应发热,接受空气裏弥漫的信息素。 第37章 卫音对信息素的感知最初退化到仅有一点点嗅觉,能闻出点信息素的味道,但不能分辨具体。腺体更是没办法感知空气中的信息素。 如果说卫音现在可以闻出具体的香味,那么腺体对信息素的感知,相应也该增加。 在华榆期待的目光下,卫音摇了摇头:“闻不出来,就是觉得很香。” 华榆垂下眼睛,倒也没有失望,细细询问道:“你闻过我的信息素,还记得吗?” 在病房裏初次那几天,华榆有次压不住,暴露大量信息素,卫音的回答也是“好香”。 卫音点头:“记得。” 华榆说:“和你之前闻到的味道,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更清晰了点,”卫音说,“我没闻过沉香,分辨不出来。” 华榆拉住她的手腕,动作急了几分:“走,回家路上我带你去香水店,你仔细闻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5章 上门 华榆让卫音先去车裏等她, 她要去趟科室。 分化科,临近午饭时间,一群人忙完手头的工作, 目光灼灼围着杨茶。 “还有什么,快说快说。” 杨茶吃糕点吃得很饱, 打了个嗝:“就说这个甜点,华医生买的0卡糖,手搓芋圆, 天天变着花样给人家送吃的。” 刘冉冉心驰神往:“如果有个alpha能这样对我, 我估计要沦陷了。” 旁边有人同款表情,望天:“更不用说是华医生这样又好看又有能力的alpha, 她就算工作忙到没时间陪我,我也愿意。” 杨茶自己是个alpha,懒得瞅她们这群小护士不值钱的样子,怎么alpha就得高贵就得让beta和omega倒贴么? 杨茶一脸嫌弃:“还是要陪的, 擦亮眼睛别找渣a行吗姐妹们!不然你们谈什么恋爱,网恋么?” 华榆的声音淡淡传来:“想和谁网恋, 需要我介绍么?” 一群人:!! 杨茶震惊甩头:“华医生好…你不是跟着卫音走了么?” 华榆抬了抬下巴:“跟我进办公室。” 身后众人对杨茶露出默哀的神色。 杨茶心有戚戚, 进去办公室后首先递上一盒东西:“这是华医生要的抑制剂, 还有乱七八糟的舒缓药物。” 华榆没什么表情,收下后冲她点了点头:“多谢。我至少会请假三天, 赵琪那边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她把要注意的事情都嘱咐了一遍,然后让杨茶出去,喊来自己手下的医生。 等她把事情都安排好,外面的人早就鸟兽鱼散。 华榆轻轻笑了一下, 提上东西,离开。 - 路过几家香水店, 华榆都没让卫音下车,先去逛了一圈。 “香水店不行,味道太杂。” 纯正的沉香木很难一比一复刻,卫音本身就辨认不出具体的香味,再闻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华榆很担心她会弄混自己的信息素。 本来就不认识自己的信息素,再闻到别的香水,搞混了,指鹿为马,指杂香为沉香,华榆能怄死。 “比起制成香水,沉香木更适合燃香,”华榆看了眼副驾驶的卫音,沉吟道,“说到这个,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 卫音安静坐着,弯了弯眼睛:“好呀。” 她对香气没有研究,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向来是任由别人安排。 更何况这是华医生,卫音对此有种放肆的安定,什么都不想管,都听华医生的。 但很快,卫音这种安定就破了相。 华榆带卫音越走越远,直到郊区,拐进一处半山别墅区。 天朗风清,亭臺楼榭,这一处别墅区是独栋小别墅,有浓郁的中式复古风。 “这裏是?”卫音眼睛闪过惊羡,装修好漂亮,戳中她喜欢古风的心巴。 两层木制楼阁,走廊相连,裏面有分割的小庭院,山水石搭配,风景雅致极了。 华榆把车停在门口的车棚:“下来吧。” 卫音跟在华榆后面,一路谨慎打量。 面部识别通过,华榆拉着卫音进门,迎面走来一个中年阿姨。 阿姨听见车响出来看,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有人进来。 一瞅,眼角乐出褶子。 “榆宝回来啦!” 华榆冲她点头,轻松道:“孙姨。” 孙姨稀罕得不行,凑近:“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黛姐他们在外面呢。” “我知道,他们在邻市。就是回家看看,没别的事,别叫爸妈回来,”华榆进门,给卫音找拖鞋,“不用拘束,随便看。” 孙姨注意到华榆身后的姑娘,打眼一瞅,眉眼就笑开了:“这是?” 华榆介绍道:“我一个朋友。” 这孩子啥时候往家裏带过朋友,孙姨眼明心亮,又从小看着华榆长大,对她十分了解,见这样子,嘴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这可是华榆第一次带人回家,孙姨拉着卫音热情道:“正好该吃午饭,在家裏吃吧,妹妹想吃什么,我去做。” 卫音哪裏受过这种热情款待,连忙摆手往后退:“不用不用……” “她喜欢粤菜,”华榆开口,“再来点甜点。” 孙姨忙说好。 华榆想了一下,又说:“营养丰盛一些,不吃茄子、鹅肉、芝麻和猕猴桃。” “好嘞,”孙姨记下,“还有别的吗?” 卫音眼角都抽了,揪华榆的衣角,声如蚊吶:“别说了……” 华榆抿唇一笑:“就这些吧。” 孙姨走后,卫音都快崩溃了。 “这是哪裏?” 她下车后还没感觉出来,沉溺在院落装修中,瞅见孙姨还没反应,直到见华榆轻车熟路令她进门,刷脸、换拖鞋、和孙姨寒暄,再加上口中的“爸妈”…… 华榆挑眉:“我家。你不是要跟我回家么。” 她说的家是华榆的小区,不是她爸妈的家啊啊啊! 卫音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拽着华榆的衣角不撒手,声音很小却一直在嘟囔:“叔叔阿姨快回来了,带我走带我走,快点走吧走吧走吧走走走……” 大概很少有人明白一个社恐在此时此刻有多尴尬。 喜欢一个人,接受一个人,和融入她所在的圈子是两码事。 华榆摸摸她的头:“家裏只有孙姨,爸妈不在家,今天他俩去邻市玩,傍晚才回来。” 听到这裏,卫音长舒一口气。 爸妈不在还好。 华榆攥住卫音的手腕,肌肤相贴,能感知卫音跃动的脉搏。 140,吓坏了。 华榆低头抿唇,敛去眼中闪过的笑意,带人上楼。 楼上正中央是个厅堂,落地推拉木质门,打开后四面通堂,中间是个檀木桌,上面摆着一个正在冒烟的香炉。 “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卫音定睛一看,连忙走上前,这是她没有见过的燃香。 华榆扔过一个蒲团,让卫音坐下,又去抽屉裏拿出一个木盒,取来打火机。 卫音仔细打量,目光跃跃欲试:“我可以碰这些东西吗?” 华榆说:“随意。” 卫音摆弄香炉和香铲,又拿起一方香篆。 香炉裏是一个即将燃烧完全的“字”,用香篆把香粉压成字,再从一头点燃,香粉就会徐徐燃烧,味道充分挥发。 卫音翻找道:“沉香粉在哪裏?” 华榆在卫音对面坐下,抬头看她:“什么?” 卫音正举着香篆,她没玩过这些,很想亲手尝试一下。 卫音说:“先把炭灰埋进去,捣松香灰,再用铲子把香灰压平整,对吧?” 华榆没说话,目光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笑了。 “我不懂这些,”华榆拿走她手裏的篆臺,浅笑道,“应该用不到。” “用不到吗?”卫音盯着香炉,裏面明明就是这么烧的。 “那是孙姨的手法,”华榆打开木盒,从裏面取出一条木头,约莫有两个指节长,“燃香没那么多规矩,我一般都直接烧。” 卫音在一片迷茫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华榆:“啊?” 华榆将木条放在打火机上,均匀点燃数秒,关火。 青烟随即升腾。 华榆另一只手轻轻扇动,将烟雾飘向卫音:“你闻闻。” 卫音凑过去。 华榆低声细语:“品沉香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明火熏烧,当然,讲究点的会隔火炙烤,或者做成香片、香粉,但咱们来得急,家裏没准备,直接烧就行。” 卫音闻到了一股变幻的气味。 华榆说:“沉香各种成分的挥发率不同,有人能闻出二十种味道。前调是最先闻到的味道,我能闻见甜醋的酸味;中味清凉穿透,是各种成分融合后的主香,保持时间最长,我可以闻见蔗糖熬制和加热蜂蜜的味道,略带一点花香与果香;尾调绵长,我闻到的是木质纤维烘烤的味道,混杂一点泥土的腥味。” 第38章 卫音跟着她的话细细嗅闻,轻阖眼帘,半晌忽地睁开眼:“我都能闻见。” 华榆含笑看她:“嗯,还能闻见什么?” 卫音又闻了一会儿,轻声说:“一点点发苦的药味,海风的咸湿味,和很轻微的辛辣味。” “这么细致?”华榆摸了摸卫音的头,“鼻子真灵。” 卫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最好闻的还是中间的花果香,混杂了木质香的冷调,但不失温和醇厚。” 华榆点点头:“对,能让你最先记住的,就是沉香的主调。不同地方生长的沉香木,年份不同、采集手法不同,甚至是采集当天的天气不同,都能影响它的香味,以后有机会让你多闻一些,找出与我最相似的味道。” 卫音乖乖点头:“好。” 说完她飞快瞥了华榆一眼,垂眸道:“其实,华医生的信息素味道是不一样的。” “嗯?”华榆耐心道,“你能闻出来吗?” 卫音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下:“一点点。华医生的味道……更凉。” 她一开始就感觉过,华榆的气质是高原的冰山湖,像一颗眼泪,纯澈清冷地落在白雪皑皑的山际。 她因为腺体损伤,不能准确感知华榆的信息素味道,但偶尔有那么一丝被她解构,一闪而过的印象裏,华榆的信息素更冷,更纯澈。 如果说是沉香木,那必定是长在高山的沉香。 卫音暗暗记下,用手背搓了一下腺体。 华榆捉住她的手腕,眉心微皱:“别揉。” 她垂眼看卫音,不用说就能读懂卫音的心思:“时间还长,慢慢来,不急。” 卫音嘴角笑出一个小梨涡:“好。” 腺体在慢慢恢复,她相信华榆,迟早有一天她可以闻清楚华榆的味道。 楼下,孙姨张罗好午饭,喊两人下去。 “先去吃饭吧,”华榆低声说,“孙姨的手艺不错,你可以多尝尝。” 卫音心想,上门蹭饭哪能评价别人做饭好不好,埋头吃就是了,但当第一口蟹粉蒸饺塞入嘴裏,汁水爆开,卫音立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冲孙姨露出惊喜道:“好好吃。” 孙姨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朝她要求点什么,尤其是她做的饭得到喜欢,这种夸奖让她感觉自己倍有用。 “那你多吃点,”孙姨把整盘都挪到卫音面前,“还有哪道喜欢的,告诉孙姨,下次还给你做。” 桌上有两人,她偏向卫音多一些,这孩子一瞅就清瘦,支骨伶仃的,小脸也白,摆明了是身体不好,当然要多吃些。 当然,她也疼华榆,桌上的菜有一半都是华榆爱吃的。 卫音不好意思吃整盘,看了眼面前的菜,又看华榆。 华榆对她莞尔,示意她放宽心:“没关系,喜欢就多吃。” 卫音这才伸出筷子夹第二下。 见卫音这样礼貌懂事,孙姨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吃到半途,饭菜的汁水不小心溅到卫音的手背上,她去卫生间整理。 华榆也跟着起身:“需要帮忙吗?” 卫音按住她的肩膀:“我自己去就行了。” 洗手而已,她不想显得生活白痴不能自理。 当然了,在陌生的环境裏,如果没有孙姨在这裏,卫音恐怕要步步紧跟在华榆旁边。 卫生间的装修倒是现代风格,只有洗手臺做成大理石的,显出点古朴与厚重来。 水流漫过卫音的掌心,她内心缓缓想着,这裏就是华榆从小生长的地方。 怪不得能熏陶出那样一身气质。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出生起就决定了。 天堑与鸿沟,有些是努力可以赶上的,有些是再追逐也没办法填平的。 她真的很幸运,能和华榆做朋友。 卫音抽出纸巾擦拭手掌,刚要往外走,就听外面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哪儿呢,华榆的小女朋友在哪儿呢!”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6章 审讯 这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旁边还跟着女人的笑语:“对的呀,我们着急赶回来,人呢?” 水滴啪嗒落下, 卫音的面容在镜子裏,一寸一寸石化。 风中凌乱.jpg 如果没听错, 这应该,大概,绝对是, 华榆的父母? 卫音凝固在原地, 半分钟后,猛地打开水龙头。 手掌在空气中待了一会儿, 肯定脏了,她得好好洗。 第一遍,泡沫有点少,搓洗不到位, 左手小拇指的第二个指节内侧和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好像没洗干净。 第二遍,泡沫太多, 残留的化学剂成分不好, 需要多次冲洗。 第三遍……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我进来了。”是华榆的声音。 卫音关掉水龙头, 双手撑在洗手臺上,抬头与镜子裏的华榆对视。 华榆走进来, 反手关上门,眼中是浅淡的笑意。 “知道你不敢出来。” 卫音眼睛睁得大大的:“卫生间没有窗户。” 华榆看了眼四周:“嗯,只有排气扇。” “我想跳窗偷跑。”卫音甩手,水滴溅在地上, 显出几分崩溃。 华榆轻轻嘆气,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声音压低:“我不知道他们这么重视,一听我回来,连忙往回赶。” 卫音仍旧待着不说话。 华榆浅笑:“好吧,我承认,他们是回来看你的。” 卫音倔强小声:“他们误会了。” 这裏没有华榆的小女朋友,这裏只有她的小保姆,还很社恐。 华榆的笑容漾出更多:“嗯,都怪他们。” 卫音垂头,只留个华榆一个小发旋。 华榆伸手捏了捏卫音的肩膀,肌肉发硬,明显紧张,她温声商量道:“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我就说你不舒服,让他们先上楼,到时候你再出来,我带你走。” 卫音瞬间抬头,死死盯紧华榆。 这怎么可以,摆明了讨厌对方、不想亲近,去别人家做客却没有礼貌,连招呼都不打,成什么样子了? 卫音低头,手掌无意识攥紧衣角的布料,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不是一般的社恐,尤其别人对她态度热情,会让她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压抑与窒息。 自从老妈去世后,她就有了这个毛病。 大学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但因为身边都是同龄人,还能用“年轻人都挺独来独往戴着耳机谁也不看”糊弄过去,出了社会来到雇主家裏,也能凭借“这是工作需要而且你埋头做事少说话就够了”撑着。 这次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华榆拉住她的手,用纸巾一下一下擦干净。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华榆低声道歉,视线轻轻垂着,语气耐心柔和,“不喜欢见面就不见,他们只是好奇,不用因为我,逼迫自己去满足他们的好奇。” 卫音吸了一口气:“出去吧。” 华榆打量她的神色:“你想见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显然华榆也没料到他们会回来,这属于突发状况。 对于突发事件,再不情愿再没有准备,也要保持基本的礼貌。 卫音点头:“见。” “我父母人很好的,”华榆摸上卫音的后背,轻轻安抚她,“放轻松,不用紧张。” 卫音鼓起腮帮子,深深吐气:“好的。” 出门后,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上楼换衣服了,”华榆冲她招手,“坐下把饭吃完,等咱们吃完,他们要是还没下来,我就带你走。” 卫音咬了一下唇,瞥向门口。 华榆勾唇,低声问:“现在就想走吗?” 她就站在卫音身后,一低头,几乎是贴着卫音耳朵说的,声调淡雅,慢悠悠的,笑意不减。 ……华榆绝对是故意的。 孙姨在旁边:“什么?” 卫音说:“没…我继续吃饭了。” 华榆的父母上楼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柔软舒适,色调温和,走下楼时和街上常见的叔叔阿姨们没什么区别。 卫音听见声音,放下筷子起身。 华榆顺势站起:“爸,妈,你们吃饭了吗?” 华母嗔怪道:“站起来干嘛,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当我俩不存在。” 华母边说边往旁边绕,华榆笑容无奈,侧了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被华母瞪了一眼。 卫音缓缓探出半个头:“叔叔阿姨好。” 华母瞬间笑开:“你好啊。” 卫音挤出一个微笑,下意识低头,又感觉不太好,再次抬头,冲华父也笑了一下。 “我们下午还有事,回家拿趟东西,等会儿就走了。”华榆主动解释道。 华母笑眯眯看着卫音,自动忽略华榆的话:“妹妹看着年纪很小,今年多大啦?” 卫音老实回答:“26。” “比榆宝小4岁呀。” 第39章 卫音小声重复:“榆宝?” 华母乐了:“华榆的小名,从小她就不喜欢我们这么喊她,但我和孙姨谁也不改,现在她30岁,倒是习惯了。” 卫音歪头观察华榆的神色,最开始孙姨喊她榆宝,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华榆的小名。 华榆的气质属于清冷挂,竟然拥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名,反差萌谁懂啊。 华榆低头,同卫音对视,冲她轻微地挑了挑眉。 她此时的神色是放松的,与在外面的感觉完全不同,彻底松懈下来,还带着点身为人女的俏皮。 这是华榆的家,对面是她的父母,是她最亲近的人,在他们面前,华榆没有半点架子。 卫音往旁边挪了一下,走到大家面前。 “华医生小名很可爱。”卫音莞尔。 华母见卫音主动出来,笑得眼角都漫出细纹,走过来拉她的手:“快点坐下吧,我看你们饭还没吃完,先吃饭。” 卫音摇头:“已经吃完了。” 华榆说:“我没吃完。” 华母瞥她一眼:“吃你的吧,妹妹叫什么名字?” “卫音。” “小音啊,”华母拍拍她的手,“走,咱们去沙发上坐。” 卫音回头看了华榆一眼,华榆冲她笑笑,示意她放宽心。 华母坐下后倒也没盘问什么,只问了些简单的问题。 华母耐心询问:“榆宝从来没往家裏带过人,我俩一着急,就赶回来了,吓到你了没?” 卫音老实回答:“还好,华医生带我来品香,沉香。” 华母与华父对视一眼,这是自家女儿的信息素味道。 面前的姑娘应该是个omega,虽然他俩没闻见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们都是多年的老中医,abo的样貌、体态都有细微的区别,这是很难僞装的。 既然是omega,能闻见华榆信息素味道,又为什么带人来家裏闻? 华父轻咳一声:“估计是你阿姨怀孕的时候喜欢燃香,华榆的信息素味道就是沉香。” “嗯,我知道,”卫音点头,想了想,补充道,“可惜我闻不见。” 两人再次互看,半晌后一齐转向卫音。 迎上两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卫音不明所以。 华母轻声道:“是先天的吗?” 卫音眨眨眼,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却并不感觉冒犯。 也许是华母样貌太慈祥了,或者是她说话的声音与语气和老妈很像,卫音只停顿了一下,点头:“嗯,先天信息素缺乏症,腺体一直处于幼稚期,后来……三级萎缩。” 华母眼中弥漫心疼,语气更轻柔了,试探道:“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 中医号脉?卫音伸出胳膊:“好呀。” 她住院时就听护士们聊过,华榆是医学世家,家裏祖上好几代都是行医,但她从小喜欢西医,不打算继承父母的本事。好在家裏气氛很宽松,支持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面前就是有口皆碑的老中医,在外面属于得托关系才能求人看病那种,他们愿意关心自己,卫音高兴还来不及。 华母悄悄松了一口气。 按上卫音的脉搏,望闻问切,华母问过许多细节,半晌才松开手腕。 对上卫音询问的目光,华母淡淡微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宽心,对生活没影响的。” 华母的态度感染到她,卫音喜悦道:“好。” 气氛安静下来,卫音双手撂在膝盖,略略垂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分钟后,华父轻咳一声:“小音,对吧?” 卫音点头:“卫音。保家卫国的卫,音乐的音。” 华父也跟着点头:“是做什么工作的?” 卫音停顿几秒,视线往旁边移开:“…住家保姆。” 职业不分贵贱,这句话安慰自己还可以,摆在别人面前,理不直气不壮。 住家保姆,说到底就是伺候人的,不上臺面,最容易被轻贱。 卫音不是自轻自贱的性格,她说完还冲两人开朗一笑,虽然有点强撑的意味。 换作别人,卫音不会花心思去在意他们的看法,但这毕竟是华榆的父母,她总想留下一些好印象。 现在好像也搞砸了。 华母不着痕迹踩住华父的脚,暗暗白他一眼。 华父清了清嗓子:“保姆挺好啊,知冷知热,知道疼人,我们都担心华榆一个人住没人照顾,现在……” “她一个alpha还让人照顾,”华母忍不下去了,“怎么小音就得照顾她?我看还是榆宝多照顾小音。” 华父立即改口:“对对,让华榆多照顾她。” 卫音都听愣了,憋不住笑:“我现在就是华医生的住家保姆,应该我照顾华医生。” 不过现实的确是华榆照顾她多一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按照保姆的自我修养来严格要求自己,偏偏这几天下来,华榆没有半点雇主的自觉,连累她的工作都没做好。 嗯,都是华医生的锅。 华父华母都噎住了,半晌才将视线投向正在吃饭的华榆。 “怎么?”华榆刚巧吃完最后一口,正在擦嘴,见都在看她,便起身往这边走。 华母忍不住数落:“你让小音给你当保姆?” 华榆:“嗯?” 怎么聊到保姆的? “算是吧,”华榆首先看向卫音,这人一直嚷嚷欠钱要还,打工还债,不过老板是自己罢了,“怎么了?” 华父眉头一皱:“胡闹。” 卫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裏那根筋忽然搭上,张口:“…叔叔阿姨,你们可能误会了。” 她从脖颈往上迅速染红,声音也染上几分尴尬:“我和华医生就是朋友。” 华榆点点头,搭在卫音的肩膀上,冲自家老爸老妈使眼色:“嗯,你们少问问题。” 华母哪裏不懂自家女儿,恨铁不成钢侧了华榆一眼,喊起华父:“你,跟我们去趟卧室。” 卫音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紧张地看向华榆。 华榆捏捏她的肩膀,低声笑道:“没事,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扭头吩咐孙姨:“孙姨,给切盘水果。” 孙姨爽朗道:“好嘞。” 华榆跟在两人后面进门。 “榆宝,你从小到大我们怎么教你的,”华母率先开口,语气严肃,“为人行事要正直磊落。” 华父冷哼一声,当做帮腔。 华榆站在两人面前,像是罚站,缓缓露出一个迷茫的神色。 华母继续说:“小音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她在你身边待着,内虚外热,五脏不调,你不是腺体方面的专家么,怎么把人照顾成这样?” 华榆没料到炮火会波及到她,没反应过来:“我和她刚住……” “刚什么,刚住一起?”华父沉声道,“既然你提到,那我问问你,从小怎么教你的,alpha要多照顾omega,你自己的omega自己不疼,你等着谁去疼?你还让人家给你当住家保姆,让omega来照顾你?我们教你生活不能自理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7章 难耐 华榆单手按住太阳xue, 闭了闭眼,无语又好笑。 华母想起卫音瘦弱的样子,十分着急:“你还笑呢, 快点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倒是给我时间说话吶, ”华榆垂手,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让二老数落呢, “我俩没谈恋爱, 没在一起。” 华父吹胡子瞪眼:“没在一起你和人家同居,还住家保姆, 人家是omega……” “爸,”华榆嘆气,她现在不是很舒服,太阳xue一跳一跳的, 又疼又晕,但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能忍, 语气如常道, “我们现在真的说不上。” 带卫音回家没有别的意思,要不也不会挑爸妈出门的日子, 更不会在自己不舒服的情况下撑着过来。 家裏有沉香,想起便来了,看见孙姨想起她做饭手艺好,卫音还没吃过, 就想让她尝尝好吃的。 一耽搁,就被爸妈堵上门。 不用猜也知道是孙姨说的, 华榆料到孙姨会和爸妈通风报信,美名其曰报喜,实则八卦,但没料到爸妈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能折腾,风驰电掣就回来了。 华父没说话,盯着华榆等她解释。 华榆捏了捏眉心,等待头晕过去:“小音是我在医院碰见的,她是我大学学妹,我给她垫付医药费被科室的小护士说出去了,她想还钱,又没找到住所,才让她先在家裏住几天。我俩就是好朋友,你们出去别乱说话,她胆子小,会吓到。” 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华榆独立得早,万事不用父母操心,华父华母听到这裏也就没再追问。 “那确实该收留,”华母马上点头,“我看那孩子怪可怜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一瞅她就觉得这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华父沉吟道:“既然是老朋友,还不还钱都是小事,我看这孩子实诚,不愿意欠钱,没把别人好心当做理所当然,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 第40章 华榆见两人松口,走过去挤在两人中间坐下,一边一个胳膊搂住。 她先亲了老妈一口:“对呢,她妈妈也是腺体病,小音17岁就没了妈妈,这几年为了还给妈妈买墓地的钱,不讲究吃不讲究穿,一直过得很清苦。” 华母顿时更加心疼:“这孩子…” 又抬手拍了拍华父的肩膀:“小音人品很好。有年我信息素波动,抑制剂失效,在大学裏诱导发情,还是她救的我。” 华父再次点头:“嗯,对咱有恩,好好对人家。” 想起卫音刚说的话,华榆勾唇笑道:“我对朋友很好的。” 这回华母倒是不激动了,老神在在整理裙摆,语气敷衍:“对,你乐意当朋友就朋友。” 华父淡笑道:“人家看不上你?” 华母搭腔:“小音说和她就是朋友呢,她天天不着家,没人喜欢也正常。” “确实,她不招人喜欢。” “小音多可爱一孩子,会说话又懂事,干嘛要喜欢她。” 华榆:……亲生父母就是烦人。 华榆面无表情听他俩一人一句挤兑,终于忍不住:“说完了不,我能提意见么?” “意见不行,”华父笑笑,“可以提要求。” 他们嘴上挤兑华榆,心裏却是真开心,不只因为华榆终于带人回家,也是认可卫音的表现。 卫音自己不晓得,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有种令人温柔的气场,不张扬不锋芒,待人真诚又乖巧可爱,反正在华榆这种alpha眼裏buff迭满,特招人稀罕。 正好碰上自家父母堵上门,华榆换了认真的语气,缓声道:“我没打算带卫音见你们,我俩现在什么阶段都谈不上。但你们非要赶回来,正好碰上,你又给小音把了脉……她的身体,你们能调理么?” 两人听见前面“没打算见你们”和“非要赶回来”,都打算开骂了,后面一句“能调理么”,转走了他俩的注意力。 “行啊,”华母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可行,一拍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开方。” 华父也起身,背着手跟在华母身后。 华母侧头瞥他:“你跟上来做什么?” 华父咳道:“帮你把把关。” “用不着你,”华母傲娇道,“又不是你给把的脉,少对我的方子指手画脚。” 华榆看着他俩说笑离开,唇角染上一丝轻松的笑意,很快,她垂下眼,头皮某根神经忽然跳着疼了一下,赶紧绷住。 走到门口的两个人转头又回来。 华榆闭了闭眼,抬头看他们,语气轻松:“还有什么指示,我的父母大人。” 华母抬手去摸华榆的额头:“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啦,还有一个月?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中药喝着吗,针灸坚持去吗?” “我都听话呢,”华榆摸了摸耳朵,“老妈,我今年都三十了,这么大人还捱不过发情期,说出去让人笑话。” 华父比华母放心:“你少操点心,她就是医生,现代医疗多发达,她比咱们知道的多。” 华榆跟着附和:“妈你跟着我爸学学,少操心,少长皱纹。” 华母嗔怒,瞪了他俩一人一眼:“没事不代表不难受啊,我乐意操心么,我女儿不舒服我怎么能不惦记。” 华榆起身,推他俩出去:“好啦好啦,我保证,难受就给你打电话,行了不?” 华母没再说什么,嘟囔着要好好吃药,被华父带走了。 华榆的发情期周期变短了,从半年缩短到五个月,但她没告诉华父华母。 无非是常年没有omega激素抚慰,阴阳调和,而她始终没有被调和过,日积月累周期就会缩短,这些知识华榆自己是医生,完全清楚,但没必要说出来令他们担心。 出门后,卫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只在面前多了一个果盘,上面插着牙签。 “叔叔阿姨怎么说?”见华榆出来,卫音立刻起身。 华榆神态如常道:“问我来着,没说你什么。” “他们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卫音有几分紧张,“把我当成你的…” 华榆勾唇,接话道:“正常,你毕竟是omega,而我身边几乎没有omega的身影。” 华榆没有半点芥蒂,也不尴尬,言语间神态自若,比卫音从容多了。 卫音怔在原地,感觉的确是自己大惊小怪,好几秒才说出话来:“对,华医生没谈过恋爱。” “你知道?”华榆扬眉道,“偷偷打听我的事情?” 卫音声音弱下去:“是鸦青说的……” “还有她,”华榆想起许鸦青来,“你不说我都忘了。” 卫音问:“什么?” 华榆拿出手机打电话,边往阳臺走边对卫音说:“如果不着急回去就等一下,我妈正在给你开药方,他俩医术挺好,顺便蹭点方子回去。” “太麻烦阿姨了,”视线随着华榆移动,阳臺门关上,她的声音消失,卫音在原地摸了摸鼓胀的胸腔,自言自语道,“华医生的家人真的好好。”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 卫音都记不清了。 对卫音来说,家人的概念很狭窄,指老妈,彩貍猫,还有楼上教她手艺的阿姨,但这些都在岁月裏前前后后离去。 她的人生裏,很久之前就剩大片的空白与孤独。 孙姨看她的目光很像对门的老奶奶,慈爱,热情,爽朗,像是下一刻就会拉着你的手,把她早上刚做的热腾腾的炊饼分给你,唠叨你太瘦,要多吃一些。 华母和老妈更像,优雅,温柔,俏皮,性格有趣又情绪稳定,和她待着非常舒服。 还有华父,她没有与男性相处的经历,不太懂男性这个群体,但从他一直陪着华母出门玩耍、回家捉华榆来看,起码他是个不会扫兴、支持家人的父亲。 怪不得华榆会长成这样,在这种家庭氛围下长大的孩子,很难不优秀吧。 想到华母正在给自己写药方,卫音既期待又忐忑,连果盘都忘了吃,被孙姨提醒才重新端起来。 另一边,华榆拨通许鸦青的电话。 “忙着呢,长话多说。”许鸦青说。 华榆直接说:“于甜甜约我了,明天上午德化商务酒店,包厢号晚上发你。” “明天上午?”许鸦青那边声音嘈杂,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我可能会晚一点,得请个甲方吃早饭。” “于甜甜会等,”华榆说,“她这点耐心与僞装还是有的。” 许鸦青嘲笑道:“对,她能伸能缩,只要她想打好关系的人,总有办法搞好关系。” 华榆冷静道:“那你小心被她打好关系。” 许鸦青哂笑:“不可能,她从小就讨厌她。不说了,我忙着呢,甲方又发消息了,明天再说。” “嗯,”华榆随口加了一句,“你上个月就说要辞职,怎么还天天甲方。” 许鸦青哀嚎一声:“项目延期,这个月,这月底我必辞!” 华榆淡淡道:“哦。” 许鸦青让华榆闭嘴,就在要挂断时,她忽然想到什么。 “前几天我跟卫音出去吃饭,碰上胖妞了,”许鸦青语气犹疑,“她好像认识卫音,说看着眼熟,还问卫音认不认识她。” 华榆手掌按在阳臺把手,她已经转身打算回屋,透过玻璃能看见沙发上等待的卫音,声音冷掉一个度:“卫音说什么。” “不认识呗,还能说什么,她连你都不记得,”许鸦青说到这裏也烦,“我看胖妞这几年是飘了,谁都敢惹,你要不要找个机会骂她一顿。” 华榆撇眉,莫名道:“我骂得着她么?” “诶呦喂,”许鸦青“啧”了一声,“怎么骂不着,从小你就特殊照顾她,我看她也不怕你,净背后蛐蛐了。” “我没照顾她,”华榆目光愈发冷淡,语气漠然,“她说什么也和我没关系。” 许鸦青乐了:“你还不承认,小时候,院裏一群小豆丁,你就对她特殊照顾,别人不能动你的东西,胖妞可以,她小时候经常和我们炫耀呢。” 华榆皱了皱眉:“我怎么不记得。” “你贵人多忘事呗,”许鸦青闲聊,没放在心上,笑了几声道,“行吧那我找时间揍她一回,明天聊。” 胖妞,李乐然? 华榆挂断电话,在记忆裏搜寻这个人。 华父华母结婚早,不到二十就生了华榆,后面这群孩子普遍比她小个四五岁。 华榆不爱玩,更不爱带比自己小的孩子玩,不过她挺有耐心,脾气也不错,加上许鸦青是自己的亲表妹,华榆从小就知道要照顾妹妹,带许鸦青的时候也会捎上她们一份。 李乐然,应该就是那个胖胖的女孩。 小时候她身体差,在华母这裏看过病,华榆知道她是因为吃药才长胖的,从来没有歧视过她,甚至还会对她多几分耐心。 第41章 但那也只不过是医者对病人的关照罢了。 倒是于甜甜,小时候暗裏挑拨大家孤立李乐然,胖妞这个外号就是她取的。 说起来,最开始李乐然和许鸦青关系最好,去哪儿都是手拉手,后来莫名和于甜甜走得近了,与许鸦青渐渐疏远。 华榆揉了揉眉心,懒得再想,总归与她没什么关系,与卫音更无关。 想到这裏,华榆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卫音的病越来越好,她的人生,她的未来,不应该再出现于甜甜这样的人。 “华医生想什么呢?” 卫音见华榆挂掉电话好久还不出来,一个人站在玻璃门后发呆,走过来道。 眼神期期艾艾的,招人疼。 “过来。”华榆招招手。 卫音推开门,走到阳臺。 从这裏能看见后花园大片的花圃,正是初夏,色彩浓郁斑斓,一眼望过去有许多花儿。 华榆朝她走近,一抬手,搂住人塞进怀裏。 “嗯?”卫音毫无反抗,像根面条被华榆抱住。 卫音埋在华榆肩膀裏,鼻尖皱起微小的纹路,嗅闻道:“香香的。” “那是花香,”华榆声音有点哑,“喜欢哪种花,给你带回去。” 卫音闷在怀裏,声音闷闷的:“我们可以自己种。” 华榆的掌心忽然浅浅落在卫音后颈,一触即离,像是蜻蜓点在湖心。 侧头,鼻尖在卫音耳后轻轻掠过,她深吸着卫音的味道,半晌才嘆气般喘出一口气。 “好,”华榆哑声,“自己种。” 说完,华榆往后退了一步,推开卫音。 “华医生怎么了?”一系列动作莫名其妙,卫音没有反抗,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榆眼中暗色弥漫,她垂下眼,声音毫无异常:“没什么,忽然很想你。” 于甜甜和李乐然的消息让她多了种说不出的烦躁。 一种抓不住的烦躁。 发情期来势汹汹,刚才望见卫音的瞬间,腺体胀热,眼前一片星芒,差点无法站稳。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她闻见过,很好闻,美妙,甘甜,解渴。 就此刻,华榆疯狂怀念那个味道。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8章 难受 卫音只当华榆发情期快到, 情绪不稳定,安抚般冲她笑笑:“我就在这裏。” 华榆扭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主动拉开与卫音的距离,回到屋内。 没过多久, 华榆就拿到了华母给的调理方子,华父直接表示他们去配药,配完寄过去, 一天一包按时喝。 “行, 你们全包吧,”华榆拿走一小盒沉香, 没让爸妈下楼,“我和卫音直接走了,不用送。” 卫音临走被孙姨塞了一堆吃的,后备箱全部放满。 “他们好热情, ”卫音上车后缓回神,喃喃道, “那么一大包吃的, 得吃好久呢。” “吃不完就放着, 放坏了就丢掉。” 华榆习以为常,工作忙, 以前大概一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差不多也是这样,大包小包给她塞。 要是换做前几年,老爸老妈不等她回家, 隔三差五就会去她家,把她的冰箱填满。 “那可不行, ”卫音自言自语,“好久没收到长辈给的东西,我得好好留着。” 之前只有老妈会给她买吃好的,老妈去世后,她很久没有被人问候过衣食住行。 被华榆带回家,虽然过程抓马,但感受还是很不错的。 “那我得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很清闲,总想找点事儿,”华榆有点小惊讶,“如果知道你喜欢,肯定会经常给你塞。” 卫音连忙摆手:“连吃带拿像什么样子,还是算了。” 这一回已经让她受宠若惊,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来一次的好。 回到家,卫音跑上跑下,把拿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好。 “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一会儿。” 回头,华榆换好睡衣,躺在沙发上,正闭着眼。 卫音放轻动作,悄悄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又在华榆手边放了一杯蜂蜜水。 做完后,她跑到厨房裏,拿出手机上网搜索alpha发情注意事项。 网上有关的科普与帖子挺多,但大部分都是在说“遇到发情期alpha如何自救”以及“劝广大alpha同胞老老实实使用抑制剂”。 也对,alpha发情与omega不一样,会更具有侵略性,而对于“侵略”两个字而言,吃苦麻烦的一般是别人。 比如omega。 越搜索越气愤,怎么就没有一个例子和华榆相似呢,她家华医生不仅认真计算发情期,还用强效抑制贴,戴抑制手环,打抑制剂,这种应该叫“做足抑制措施后,alpha难受头疼该怎么办”。 卫音咬着下唇,在超话裏发帖求问。 很快有许多评论。 【楼主被骗了吧,alpha都是信息素分泌过多才会头疼,这压根就是没打抑制剂吧】 【我没见过哪个alpha能“做足”措施的,抑制剂太特么疼了】 【楼主注意安全,赶紧离开现场,我是社区工作者,每个月都有几起情侣标记纠纷的案子,都是因为alpha发情强制标记omega,alpha不肯好好做措施,不是说抑制剂疼就是拖延,等彻底发情后失去理智又说自己也不想,很恶心的】 这些“阴谋论”和华榆不沾边,但卫音也知道她们是好心,于是没有回复。 【楼上也不代表全部情况,没准就是买到劣质抑制剂了呢】 卫音回复道:【抑制剂是从正规医院拿的,不是劣质的】 【那就不清楚了,alpha发情比omega容易疏解,要是实在头疼还是去医院吧,没准是腺体出了问题】 卫音自己腺体有问题,看不得别人说华榆,连忙关掉微博。 思来想去,网友不是专业人士,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人问。 点开聊天框,犹豫几秒,给郭艾发去询问。 【in】:在吗,有个问题想请教 郭艾和华榆是同个专业,腺体分化方向,算是专业人士。 发去的消息没有回复,卫音先放下手机,把家裏整体擦拭一遍。 好几天没回来,屋裏有种淡淡的寂寞味道,打开冰箱,果然她走之前塞进去的食物原封不动放在裏面,卫音挑出不新鲜的面包和蔬菜,打包装好,打算扔下楼。 忙完这些,郭艾正好回过消息。 【刚在做实验,学姐下次直接问,什么问题】 卫音把华榆的症状描述给郭艾,但没有说出华榆的身份。 郭艾那边“正在输入中…”,不答反问。 【学姐我一直没问你,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吗,和大学时候相比如何?】 卫音拧眉,她这边情况一言难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再说,她的身体情况和这件事有关系么? 郭艾估计也想到这层,问她方不方便打语音。 卫音回头看了眼在沙发上休憩的华榆,悄悄走去卫生间,关上门。 卫音拨通郭艾的语音,对方很快接起。 “学姐,你现在就在alpha朋友家裏吗?”郭艾关心道。 卫音说是:“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没有地方住,暂时住在她家裏。” 刚说完,卫音就觉得有点不妥,她是omega,随便住进alpha的家裏,不是傻就是茶。 郭艾语气没变,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能分泌信息素吗?” 大学裏,卫音的腺体在幼稚期,不会分泌信息素,和beta一样,现在的卫音,腺体萎缩程度高,同样也不能分泌腺体,前因不同,结果一样,于是卫音没有过多解释:“嗯,不能。” “那就好,”郭艾似乎松了一口气,和她解释起来,“你的朋友,以我的角度来看,大概率也有一些腺体的问题,发情期头疼的毛病在高阶alpha身上挺常见的,毕竟他们的信息素浓度高,腺体承载不住,就会往身体裏溢出,不是头疼就是别的地方疼,但过了发情期就会代谢掉。但你朋友身为高阶alpha,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找对象……这就很不正常了,你知道原因吗?” 郭艾给出的结论与华榆说的基本一致。 就是因为信息素浓度过高,发情期就头疼,过了就好。 不过华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谈恋爱,这种私人的事情卫音哪裏知道原因。 “不谈恋爱很奇怪么,我就没有谈过,”卫音疑惑,“可能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或者说忙着学业和工作,没有时间谈吧。” 郭艾笑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这些年都靠药物压制、舒缓,没有找过omega。” “是吧,”卫音回想华榆的言行,“我没见过她找过。” 现代社会有为了舒缓ao发情期的服务公司,ao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信息素,选好后付钱,对方便提供定量的信息素,装在瓶子裏送到发情期的ao手裏,舒缓效果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这种方法挺盛行,起码在没谈恋爱的ao身上非常合适。 第42章 就连许鸦青的家裏,也有一排知名舒缓公司的品牌小样,光是玫瑰香,都有不下五个品种。 消耗大户。 不过华榆家裏干干净净,卫音没见过这种东西。 郭艾最后给了卫音两个建议:“学姐,如果她能自理,建议发情期这几天你去住酒店,她虽然做了很多措施,但难保全都起效,再说你闻不见信息素,察觉不对危险,浸润在高浓度alph息素的空间裏,对自己的腺体也有损伤。” “要是留下,建议学姐下单离家最近的信息素小样,买些试用装,以备万一。” 卫音谢过她,挂掉电话。 华榆这样难受,她不可能丢下华榆去住酒店,更何况华榆为了照顾她,连抑制贴都换成最强效的,如果华榆睡醒发现卫音因为害怕她走了,心裏该是什么滋味。 给华榆买别的omeg息素,那更不可能。 于公,她现在给人家当保姆,走什么走。 于私,华榆对她,华榆的家人对她,都是真心对待,就算只是朋友,也不可能撂下就走。 再说卫音其实内心裏,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华榆给她的只有安全感,没有威胁,就算网上的评论和郭艾都说发情期alpha攻击倾向强。 她走到华榆旁边,杯子裏的蜂蜜水一口未动,已经凉掉。 卫音重新换了一杯温水放下。 面前的华榆睡颜安详恬静,丝丝缕缕的疲惫都被沉沉睡去,这样的她,强大却疲惫,不会令人害怕,只会令人心疼。 “去卫生间那么久,打扫卫生了?”华榆忽然开口。 卫音吓一跳,凑过去蹲下:“华医生醒啦,我吵你了吗。” 华榆闭眼,沉声道:“没睡。” 卫音没说话,华榆的嗓音像是高温灼烧过,语气中的低哑与难受听得她心尖都颤了颤。 “很难受吗?”卫音紧张看她。 “嗯?”华榆意味不明地询问一声,随即淡笑道,“没,你在我旁边忙,我不想睡。” 卫音说:“那我不忙了,你快睡吧。” 华榆唇角勾着:“想听你忙,我要睡觉会去房裏。” 家裏有个人忙前忙后,华榆听着心裏踏实。 卫音:“哦,那我现在迭衣服。” “等会儿再忙,”华榆撩开眼皮,淡淡瞅了卫音一眼,“刚问你呢。” 卫音愣了一下:“啊,我在卫生间打个电话。” 华榆没说话,半启眼皮,视线透过纤长的睫毛落在卫音脸上,凉凉的,又莫名有些温暖。 “想打电话可以去阳臺,隔音好,”华榆说,“卫生间不憋得慌么。” 卫音点点头:“你别管我了,你快点闭眼,休息。” 华榆眼皮掀开一点,像是有点震惊:“不让我管。” “没不让管,”卫音搓了搓膝盖,她半蹲的时间有点久,小腿发麻,“你现在不舒服,别在乎我憋不憋了。” 华榆表情未变,生病令她褪去平常的理智与冷淡,加上回家就躺下,撑着的那股劲儿一散,更显得固执幼稚认死理儿。 在她眼裏,卫音就是去卫生间躲着她打电话,而且还不让她管。 华榆盯着她。 卫音歪头与华榆对视,瞅了半天,笑了:“真没说什么。” 华榆还是盯着她。 想了想,卫音笑容淡了点,如实相告:“我找人问你的情况来着,我怕你难受,不知道怎么照顾你。” 华榆眉间一紧,半晌没说出来话。 卫音低声:“我又不是医生,连久病成医的那点经验,也只适合病情相似的omega…我不知道你们发情会怎样,看见你这么不舒服,我心裏……挺没底的。” 华榆握住卫音的手腕,把人往上提起:“别蹲着,起来。” 卫音顺着力道起身,又盘腿坐下。 华榆看笑了:“非要坐在这儿?” 卫音点头:“嗯,陪你。” 华榆掩唇轻咳几声,笑了:“这么呆。” 说完她目光升起几丝嘆意,低柔道:“我没问题,不用担心。如果硬要说什么危险,危险的也得是你吧,小omega。” 她抬手在为卫音头上揉了揉,闭眼嘆道:“别纠结这个问题了,你忙一会儿,我休息。”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要不是为了和卫音多相处,华榆甚至想找个酒店窝上三天,等发情期症状过去再出来。 但卫音已经被她撂了几天,再把人放着不管,估计会让卫音多想。 卫音磨叽半天,只等来华榆一句“没问题”,虽然没有过多解释,但莫名很有说服力。 华榆向来靠谱,她就是医生,肯定不会有事。卫音挠了挠头,这次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卫音把自己柜子裏的衣服搬出来,除尘熨烫,一件件迭好。 窸窣舒缓,不慌不忙,卫音迭好抬起头,才发现华榆已经睡熟,喊了几声都没反应。 卫音趴在沙发边,数着华榆的睫毛,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9章 陪伴 卫音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后, 她睁开眼,恍惚半天,掏出手机看时间。 “还好, 没睡太久。” 腿麻了,卫音摊开腿, 往沙发上撑着,等待麻木过去。 半分钟后,卫音起身, 腿脚还是发软, 一下跌进沙发,撞到华榆身上。 两人距离很近,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华榆吵醒,这睡眠质量,跟昏迷似的。 卫音都撞蒙了,鼻头酸得像吃一头柠檬, 她顾不得别的,连忙撑起来。 手掌一按, 碰到华榆的手背。 卫音:?? 卫音愣了一下, 摸上华榆的额头。 “好热, ”卫音楞楞道,“你发烧了?” 触手滚烫, 完全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卫音提高了音量,华榆眉头微拧,脸往裏侧,把自己埋进沙发裏, 很不舒服的样子。 卫音挣扎起身,手忙脚乱翻找药箱。 药箱是华榆准备的, 裏面整齐分成不同区域,不过感冒退烧药有好几种,她不知道哪种适合alpha,也不知道华榆能不能吃。 情急之下,卫音拨通许鸦青的电话,她和华榆是表姐妹,应该清楚华榆的身体情况,对面很快接起。 “合伙人,找我干啥?”许鸦青懒洋洋道。 卫音顾不上和她寒暄,急切道:“华榆发烧了。” 许鸦青顿了一下,并不紧张:“送医院啊。” 卫音声音愁闷:“她快到发情期,说过不出门的。” 无论是a还是o,发情期不出门并封死门窗是一种良好的道德修养。 就算有紧急情况,可以拨打救护车,比自己出门要安全得多。 许鸦青的语气陡然严肃:“发情期?她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卫音不清楚:“反正华医生现在很头疼,睡了一觉,再看就发烧了,我不知道你们alpha吃什么药。” 许鸦青疑惑道:“难道是发情期提前了?直接给她科室的人打电话,我现在过去,你别急。” 卫音也是病急乱投医,现在才想起来可以联系杨茶她们。 杨茶很快接通,了解情况后让卫音别担心:“正常发热现象,没事。” 卫音还是担心:“她都烫手了,刚量38度。” “39也没事,”杨茶语气轻松,“啥时候40度再说。” 卫音没说话,呼吸加速几分。 杨茶笑了笑,耐心和她解释:“alpha都这样,你们omega发情不也浑身发热么?不过你们是内热,alpha是外热,华榆又是……” 说到这裏,杨茶忽然想起来卫音很可能没发过情,顿时卡住。 卫音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那我给她擦擦,然后监测体温,谢谢你。” 沙发柔软,长时间躺着会不舒服,卫音从冰箱裏刨出冰块,用毛巾包了放华榆额头上。 “有没有好一点,”卫音抹去她额头渗出的水迹,小声喊她,“去床上睡好不好。” 华榆这下连皱眉的反应都没了。 卫音换成水银温度计,夹在腋下。 冰块融合,她不想弄湿华榆的头发,就每隔五分钟换一次毛巾。 直到换到第十块毛巾,许鸦青到了。 她进门就开始呛咳:“抑制剂呢,快给我,最讨厌alpha的信息素。” 卫音把华榆带回的东西递给许鸦青,她从裏面找出两针抑制剂,从胳膊裏推给华榆。 抑制剂大概很疼,华榆浑身不规律痉挛十几秒,脸色瞬间苍白。 “她为什么会提前发情,”许鸦青一脸如临大敌的神色,“有omeg息素刺激她吗?” 卫音摇头,摸摸自己的腺体:“不知道。” 许鸦青瞅她一眼:“嗯,想也和你没关系,你压根就没有。” 卫音疑惑道:“华医生贴着抑制贴呢,味道很大吗?” “不算很大,就漏了那么一丢丢吧,但我们alpha就是相看两厌,”许鸦青凑近卫音闻了两下,“有一点都感觉熏死了。” 第43章 卫音哪有心思想熏不熏的:“华医生这几天轮休,她说过会做好措施。” “她自己说的?”许鸦青搞不明白了,“难道她知道自己发情期提前?” 说到这裏,许鸦青点点头,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只要不是受到刺激,突然诱导发情,”许鸦青站起来捏了捏卫音的肩膀,轻松道,“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许鸦青公司还有事,她没耽搁太久,见华榆好好活着就走了。 卫音回到沙发前,她搬了把凳子挨着华榆坐下。 所有人都说华榆是医生,是alpha,发情期发烧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事,可卫音总觉得不安心。 不是对自己的安危,是对华榆。 面前的人侧脸秀美精致,优越的眉骨在光线下分割出浅淡的阴影。 眼底一层朦胧的乌青愈发凸显。 卫音后知后觉,华榆在发情期头疼的症状下,已坚持加班加点工作三天,又带着她回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骗过他们所有人。 抑制剂渐渐起效,华榆苍白与红晕交织的脸颊恢复正常血色。 “几点了?”华榆的嗓音像是熏蒸过。 卫音连忙上前:“三点,10分钟前我测了你的体温,38.4,你感觉还好吗?需要吃什么药吗?” 华榆皱起鼻尖:“怎么有omega的味道?好难闻。” 卫音睁大眼睛:“啊?” 她没有信息素啊,家裏就她一个omega。 华榆哑声道:“不是你的,别紧张。家裏有人来过吗?” 卫音点头:“嗯嗯。” 终于捉到华榆清醒的时刻,卫音一股脑倒出来:“许鸦青来看过你,她说你的发情期提前了,还以为有人诱导你发情。我还问过杨茶,她们都说不用担心。你真的没事么,已经烧了两个小时,一大盒冰块都没了……” 华榆抬起手,盖在卫音眼前。 卫音像是按下静止键般不动了。 “它就是会反复,一会儿难受,一会儿就会好点,”华榆越说语气越正常,力气渐渐恢复,“吓坏了吧?” 卫音吸吸鼻子,摇头。 睫毛在掌心擦过,留下绒毛般的细小触感。 华榆收回手,掌心的温度太烫,会捂得卫音不舒服。 “我可能有点预估错误,”华榆露出几缕苦笑,撑在沙发上,缓缓坐起,拉开与卫音的距离,“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屋裏,有事手机联系,你离我远一些。” 以往发情期再难受也能保持清醒,这次却和之前都不一样,她感觉不出具体原因,要说大碍算不上,但林林总总的不舒服很折磨人。 尤其是她的信息素外洩越来越严重,让卫音和她同处一个空间,对卫音不好。 “你还好吗?”卫音眼中充满紧张与担忧,“需要去医院吗?” 华榆摸着冰凉的额头,看见旁边摆放整齐的毛巾和一盆清水,心裏软乎乎的。 “如果需要去医院,我会找你帮忙的,”华榆说,“我去卧室了,你自己吃晚饭,留一份放在冰箱就好。” 卫音愿意照顾她,她却不愿意让卫音吃苦受累。 哪能真把她当保姆。 在卫音忧心忡忡的注视下,华榆回到卧室,她先简单冲了一个澡,再从床下拉出一整盒抑制剂。 许鸦青来过,身上沾了点omega的信息素,剂量很小,微不可查,但在常人眼裏细微的信息素,涌入华榆的鼻腔,就会成百上千放大。 那种刺激,像是扒开你的嘴巴,撑开你的眼皮,在你的七窍裏倒满高浓缩的风油精,味道却比风油精难闻百倍。 alpha天生被omega吸引,华榆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为数不多的特例。 生理上,她需要omeg息素的抚慰,但心理上,她对绝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都无比敏感。 再香的味道太过浓郁也会变臭,这就是华榆现在面临的情况,每次发情期都只能靠抑制剂度过。 手机裏,许鸦青给她发来问候,问她发情期为什么提前。 【自然现象,大自然裏,任何动物如果在发情期无法得到抚慰,那么它们的发情周期很可能不断缩短】 许鸦青表示极度无语。 【你的回复充满了欲求不满】 【没有,只是阐述事实】 【真的不考虑我上次给你推荐的omeg息素?小苍兰,你闻过不也说好闻么】 【闻多了想吐】 【……你单着吧】 关掉手机,华榆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陷入睡眠。 既然清醒的时候难熬,就让身体的不舒服在睡眠中缓慢痊愈吧。 另一边,卫音也在和郭艾彙报情况。 郭艾再三确认道:【上来就打了两针抑制剂?】 【in】:对的,在我眼皮底下打的,她都疼抖了 郭艾表示不可思议:【抑制剂是最疼的药剂,我一般都是一毫升一毫升地推,不然就想亲手抓住一块肉撕下来,疼死了】 【in】:啊?! 许鸦青太过分了! 卫音狠狠戳了两下许鸦青的头像。 [你拍了拍许鸦青的“黄金万两”,并说“奴家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妈的,更气了。 【你丫】:干啥戳我? 【in】:抑制剂那么疼,你一下给华医生打了两针 【你丫】:她睡着呢又感觉不到 卫音:……竟然无法反驳。 【in】:这种东西这么疼,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你丫】:微乎其微吧,ao发情就是为了繁衍,如果长期使用抑制剂,顶多就是腺体有点损伤,但人年纪一上去,腺体也就自然萎缩,不碍事 郭艾那边又在问卫音的情况。 卫音手忙脚乱关掉许鸦青的对话框。 【in】:我没有感觉,但她这么使用抑制剂,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郭艾给出比许鸦青更加专业的回复:【看个人情况,她要是腺体没毛病,就是懒得找人疏解,那么打抑制剂就打喽。要是腺体有点问题,本来信息素就分泌旺盛比别人要多,腺体容量有限,再一味抑制,可能最后会崩不住?】 【in】:崩不住是什么意思? 郭艾让卫音别担心:【这就像大坝,别人的大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满,发情期一来,水线就高一些。但有些人的大坝,就算枯水期,水线就够高了,再只进不出,没准有一天就决堤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卫音瞬间明白郭艾的意思。 华榆现在也许就在面临“决堤”的风险。 所以她把自己锁在房裏,不让卫音进去,也不和她一起吃饭。 华榆发来一条消息。 【带回来的酱牛肉很好吃,推荐你尝尝】 卫音着急回复:【你想吃吗,我给你放门口】 【不要靠近我的房间】 卫音犹豫再三,和她商量:【我可以出去住酒店,你别把自己关屋裏,太不方便了】 华榆输入一分多钟。 【别走】 【陪在我身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0章 交锋 “您预定的包厢在前面, 这边请。” 许鸦青穿了条运动长裙,戴着个大檐帽,晃荡进酒店。 “不好意思来晚了。” 屋裏, 于甜甜早就摆好一壶茶等她,见她进来连忙迎接上去。 许鸦青双手插兜, 乐呵呵一抬头:“上午去见甲方,穿了身西装,太憋得慌, 抽空换身衣服, 让你久等了。” 于甜甜笑容可掬:“没有,我也刚来, 而且这裏环境挺好,不觉得时间长。” 双方对视一眼,谁都笑的很体面。 许鸦青很少见到于甜甜这样如沐春风的神态,脸上的笑容像是精确算到最“和蔼可亲”的弧度, 但不得不说,她长相甜美, 走亲和风有很大优势。 “想吃些什么?”于甜甜把平板递给她, “之前服务员进来给我推荐过, 想吃哪道菜,我介绍给你。” 许鸦青抬手拦她:“点几个招牌菜就行。” 这次她是代替华榆见面, 于甜甜想见的人不是她,许鸦青知道于甜甜心裏肯定不舒服,也有点期待她能装到什么地步。 现在来看,每道菜都提前打听过, 最开始点菜就做到完美无缺,于甜甜姿态摆这么低, 许鸦青都有些吃惊。 看来,于甜甜这次创业是下了老本。 许鸦青没闲扯别的,等菜的过程中,她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华榆让我过来听听你的打算,我负责传话,你说你的就行。” 于甜甜这次想做一批医疗器械,主要针对腺体保健和疾病预防。 她先讲述自己在国外得到的灵感,有挺多已经在外国普遍推行,但国内因为风险管控,一直没有类似的产品问世。 不得不说,于甜甜挑的这块市场挺不错,现在的医疗器械都集中在腺体治疗,保健与预防上很少有人涉足,市场空间和潜力巨大。 第44章 “我想要省院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于甜甜说,“华榆姐又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如果能做我们的专业顾问就再好不过了。” 许鸦青低头喝茶,借这个动作暗暗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我会把这个意思带到,”许鸦青打哈哈,“不过你也知道,她是大忙人,自己的手术还排不过来,不一定有时间。” 于甜甜笑了笑:“是,后面的合作可以再商量。” 许鸦青摸不准于甜甜的意思,按理说,她基本的自知之明是有的,华榆不可能答应她的雇佣,更不可能为了交情去费心费力帮她。 于甜甜到底要找华榆做什么? “这三份资料麻烦你带回去,”于甜甜从包裏拿出三个檔案袋,“是我们公司拟定上市的三款产品,请华榆姐把把关。” 许鸦青弹了弹檔案袋:“这个我能瞅瞅吗?” 于甜甜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许鸦青边吃边看,暗暗心惊。 不愧是资本,这些东西不是于甜甜一个人能搞出来的,恐怕于家在这块已经暗地研究很久,裏面每款技术拿出来都有颠覆性的效果。 一款是家庭款腺体检测仪。同名的产品有许多,可以监测腺体的发情状态、信息素容量、健康程度等,但这款检测仪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会同步监测人体各类激素含量,实时与腺体情况进行比对,从而列出其中的相关性。 简而言之,它可以初步给出,你的腺体与你身体哪个器官、哪种激素有相关性。 它还是一款家用仪器。 许鸦青咂舌道:“这是没有开展研究,还是已经?” 于甜甜笑而不语。 许鸦青继续说:“应该有技术突破,但还没有投入生产。不过这个技术准确率高吗?这种判断连专业的医生都不敢贸然给出,尤其是,很难被论证。除非把腺体摘除,不然无法验证结论的正确性。” 于甜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充满信心:“不需要用这种极端方式进行论证,我们不是为了治疗,是为了预防,比如我发现我的腺体会影响肝肾健康,我就会在日常生活中注意保护肝肾,相反也是一样。” 许鸦青把这份资料放进袋子裏,照猫画虎看完剩下两个。 剩下的都是供医院或有资质的诊所使用的器械,一款是发情舒缓仪,一款是激光按摩仪。 “你这也太夸张了,”许鸦青觉得不可思议,“模拟a息素缓解发情症状,还有激光按摩,啥频段的激光能按摩腺体啊。” 于甜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鸦青瞅着她:“你不会诓人吧?” “这些你带给华榆姐,她会给你答案,”于甜甜说,“我需要的支持与报酬都写在上面。” 许鸦青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她是替华榆来的,与于甜甜接触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慢慢来。 “行吧,这件事就这样了,”许鸦青挑着喜欢吃的往嘴裏塞,吃完一放筷,“不过还有件事我要提前给你打招呼。” 于甜甜微笑颔首:“你讲。” 许鸦青一脸吃到馊饭的表情:“你那个好闺蜜,李乐然。能帮我通知她个事儿么?” 于甜甜有点惊讶,不知道许鸦青找李乐然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下次我再碰见她,一定会揍她,”许鸦青说完,马上摇头,“不不,不用下次见面,我找机会吧,主动揍她一顿。” “这……”饶是于甜甜有求于人,也被许鸦青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许鸦青理所应当道:“我把她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啊,你是她闺蜜,闺蜜一体,你不会听过就当做不知道吧?” 于甜甜还真想当做不知道,她揍不揍李乐然,什么时候揍,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自己犯得上传这种二傻子的话么? 再说闺蜜一体是什么鬼,她要揍李乐然,自己得跟着遭殃?夫妻林中鸟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但一想到拜托的事情,于甜甜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嗯,我帮你传话。” 说完,于甜甜咂摸出点其他的味道。 许鸦青和李乐然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她俩之间,除了陈芝麻烂谷子早就不计较的旧仇,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起了点新恨? “鸦青,”于甜甜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乐然怎么惹到你啦?她性子有些直,不会说话,如果有冒犯,我先给你道个歉。” 许鸦青看得只想乐。 都应下了才想起来问问为什么。 “具体你别管,她就是该揍,”许鸦青起身,打算离开,“今天就这样吧,我下午还得上班,着急走。” 于甜甜跟着站起,礼貌询问:“需要我送你吗?” “用你那辆小白莲?”许鸦青没忍住,怼了一小下,“还是算了吧,和我不搭。” 于甜甜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咬牙:“那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关门前,许鸦青瞥了一眼于甜甜的神色,感觉她说的“注意安全”和“祝你车祸”有异曲同工之妙。 实在不怪许鸦青嘴欠,从上回聚会就能看出来,于甜甜不好相与,最会暗裏挑拨、明面阴阳。 许鸦青被家裏停掉银行卡赶出来打工已有半年,她们这些在国外水硕的朋友回来后,不少都对她的现状表示同情,那段日子许鸦青天天被请吃饭,乐不思蜀,唯独于甜甜请她吃饭是为了确认她过得不好顺便讽刺她。 “你这辆车我在国外也听说过呢,性价比高,款式也多……但它不是退出中国市场了么?” 许鸦青对自己工作半年就攒够十万买的只跑了一万公裏的三菱suv表示非常满意:“怎么,舍不得它回日本啊?你快来撞一下,我想换新车。” 于甜甜温婉一笑,扭头,升上车窗。 当时那么嫌弃她的车,现在有求于人,反而换了一张嘴脸,许鸦青哼着歌开上她的三菱,奔向华榆的家。 包厢裏,于甜甜的表情在许鸦青离开后就全部消失。 她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拨通李乐然的电话。 李乐然很快接起来,语气轻快道:“甜甜?” “你最近见过许鸦青吗?”于甜甜说,“你们聊了什么?” 李乐然愣了一下:“前几天见过,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她为什么要提你,”于甜甜烦躁道,“你把你们见面说的话对我重复一遍。” 李乐然虽然疑惑,但犹豫片刻,还是试着回忆道:“我们在一家饭店裏遇见的,她和她的朋友正在吃饭,我就上前打招呼……” 于甜甜打断她,声音冷硬:“哪个饭店,具体地址。” “我不记得,”李乐然声音有点委屈,“等下我找找记录。” 于甜甜:“继续。” 李乐然把她记得的,与许鸦青的对话全部复述了一遍,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甜甜?” 于甜甜神态和缓几分,她俩的对话没有异常,无非是李乐然自己嘴欠被别人惦记上了。 换位思考,如果于甜甜被当面挑衅,她肯定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还提前找人告知对方。 “没有,”于甜甜语气柔和道,“我和鸦青吃了顿饭,她提到你,我怕她对你有误会,既然只是拌了几句嘴,我也就放心了。” 李乐然松一口气。 于甜甜又说:“我刚才太担心你了,有点着急,你不会介意吧。” 本来有点不舒服的李乐然听完马上就开心了:“不会不会,咱俩的关系不用说这些。” 于甜甜笑了一下:“嗯,那你继续忙吧。” “好,”李乐然刚要挂电话,忽然想到什么,“甜甜,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于甜甜顿了一下:“什么?” “和许鸦青一起吃饭的朋友,”李乐然努力回忆,语气飘忽道,“我好像在哪裏见过她。” 于甜甜说:“看着眼熟么,也许是之间见过吧。” 李乐然苦恼道:“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于甜甜皱眉,面色浮现几分不耐烦:“那就慢慢想,不急。我这边要忙了,挂啦。” 望着挂掉的电话,李乐然回想半天,还是觉得那人眼熟。 尤其于甜甜这通电话,她总觉得在于甜甜那裏见过那个人。 时间太久,她记性又差,那人应该有点重要,不然她怎么会记这么久。 可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李乐然想起于甜甜害怕许鸦青误会她,还特意打电话来问她,心裏一阵暖乎乎的。 又想到和许鸦青的拌嘴,迅速撇了撇嘴,给许鸦青发短信辱骂。 【茍东西】 半分钟后,许鸦青回复。 【?怎么了煮南北,李乐然你幼不幼稚,换手机号骂人】 李乐然气得把手机摔地上,大骂三分钟。 第45章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1章 失控 卫音通过猫眼瞅许鸦青好几眼, 慢吞吞开了门。 “你看啥呢?”许鸦青对于被晾在门口半分钟表达极度不满,“这才几天没见,就不记得我长啥样?” 卫音举起一瓶隔离剂, 微笑:“闭眼。” “啥??” 许鸦青来不及反应,兜头扑来大片水雾。 卫音对她全身上下无死角喷撒阻隔药剂三遍, 许鸦青嘴裏都进了味道,嚷嚷道:“呸,呸, 够了!” “上次你来一趟, 身上沾omega的味道,华医生闻见了, ”卫音认真检查道,“这次,有我在,不允许任何一点omeg息素出现。” 许鸦青极度无语:“华榆有毛病, 你怎么也跟着瞎闹。” 卫音眼珠瞪大:“你怎么骂人。” “我是字面意思,”许鸦青换上鞋, 抽纸擦脸, 嘆息道, “我又没去鬼混,身上那点信息素都是正常社交的微弱剂量, 总之,我正常,她不正常。” 卫音:“哦。” 总之,华医生没错, 许鸦青错。 许鸦青走到华榆门口,敲了敲门, 原地立定半晌。 “我没有闻到她的信息素,”许鸦青问,“她进屋裏多久了?” 卫音掰手指头:“昨天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把自己关进屋子裏,晚上给她放在冰箱裏的食物第二天不见了,应该是晚上出来过,但我没看见,直到现在。” 许鸦青默默计算,这得有一天一夜了。 “华榆,姐,大姐,大表姐,”许鸦青敲门,声音挺大,“醒着没,吱个声。” 门板传来抱枕砸来的闷响。 华榆明显醒着,但也好像不太清醒,正常情况下,华榆就算不理人,也不会扔抱枕。 许鸦青哈哈笑道:“气急败坏。我带着卫音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或者买什么,给你带回来。” 裏面没动静,半天后,许鸦青的微信上收到两个字:不用。 “走吧,去吃饭。” 卫音拒绝道:“我不出去。” 许鸦青劝道:“她没事儿。” “那也不出去,”卫音坚持道,“家裏有饭有菜,而且出去一趟再染上乱七八糟的味道,华医生会很难受。” 许鸦青对卫音的厨艺表示质疑:“不想吃家常菜,我想吃大餐。” “你要多大?”卫音不满地看着她。 许鸦青用两个手掌拉开一米宽:“就,差不多这么大。鹅肝有么,还有好吃的牛排。” 卫音想了想,蹬蹬跑去冰箱:“你等一下,我找找。” 许鸦青在后面晃荡过来:“我要吃上等牛排,prime。” “prime?只有3a,”卫音扒拉出一个盒子,“你瞅瞅可以吗?” “你确定是aaa?”许鸦青将信将疑拿过牛排,震惊,“还真是。华榆终于肯重视口腹之欲了?” 华榆搬家她来过,后面偶尔也会过来玩,但华榆这个省院名牌医生每个月挣比她高几倍的外快,当然,用华榆的话说他们医生不收外快只吃死工资,但吃食上却一切从简,能吃食堂绝对不自己做饭。 啥时候家裏也囤这些东西了。 许鸦青眼珠一转,眯缝眼瞅卫音,笑人家:“果然不一样,有人要养,饮食都精细不少哇。” 卫音不太能跟上她的脑回路,几秒后才慢吞吞道:“哦,你说这些食材,不是我们买的,是华榆的爸妈,还有孙姨塞到车裏的。” 想到这裏,卫音脸上一喜,跑去厨房端来一大壶黑黢黢的液体:“这是孙姨给的酸枣茶,清热去火,效果很好,你要不要……” “不,”许鸦青抬手,按住壶口,言辞恳切道,“别给我养生的东西。” 说完她扑向冰箱,翻箱倒柜找各种好吃的。 “怪不得有这些,敢情老姐带你见爸妈去了,你们啥时候去的,吃没吃饭?”许鸦青没翻出熟食,只翻出一堆新鲜食材,“我想吃孙姨做的饭。” 卫音眨巴眼睛,她表示爱莫能助:“就昨天。” 许鸦青举着牛排:“你会煎吗?” 卫音犹豫伸出手:“全熟?” 许鸦青迅速抽手,护住牛排:“……不如不祸祸它。” 卫音没办法了,她的雇主们都有专业厨师,她在家裏只会打杂,那些雇不起专业厨师的人家,让卫音顺便做饭,也不会对煎牛排有什么要求。 总而言之,卫音的社会经验还少,不足以给予她某些偶然的机会学会如何烹饪高品级的牛排,她只能做到把牛排煎熟。 两人对着这些食材大眼瞪小眼。 就在此时,门铃忽然响了。 卫音起身去开门。 “你好,请问这是华医生的家吗?” 门口是一位穿着银灰色丝绸睡衣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五官女人味十足。 卫音认出她就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之前出门倒垃圾见过她一两次。 卫音露出半张脸,礼貌回复:“是的。你找她有事吗?” 女人明显对卫音的脸没有印象,冲她露出一个妩媚微笑,不答反问道:“她在家吗?” 卫音不敢放人进来,半个身子拦在门口:“在家。但她现在不方便见人。” 女人挑了挑眉,视线终于落在卫音身上。 她倒是没多说什么,盯着卫音从头到脚瞅了两眼,发出两声轻笑:“没什么,就是上次借了华医生的厨具,本来打算今天还给她。” 卫音点点头:“给我就行。” 女人笑容更浓烈了些,摇头:“恐怕不行哦。” 她递给卫音一盒保鲜盒,语气轻快道:“这是我给华医生的谢礼,既然她在忙,就拜托你转交啦。” 卫音下意识就想掉头回去拿出隔离剂冲着保鲜盒猛喷。 “好的。” 女人没多逗留,冲卫音挤出一个wink后,转身优雅离开。 卫音把盒子放在玄关,犹豫要不要拿进去。 许鸦青晃荡过来:“什么人啊?” “邻居,说感谢华医生借给她厨具,送的谢礼,”卫音愁眉苦脸道,抬头瞅许鸦青,“可以用隔离剂喷保鲜盒吗?” 许鸦青眼角抽搐,想到刚进门时的遭遇,坚决道:“用不着,就一个小盒子,能有多少omeg息素。” 卫音怀疑地看着她:“真的没有吗?” “这是食物,不是衣物,”许鸦青无比自信,“信我的,没问题。” 卫音还是扣扣搜搜浅喷了一下外盒,在许鸦青的瞪视下,没有对裏面的食物下手。 许鸦青最终还是点了外卖,嘱咐酒店保持外盒干净。 吃饭时,卫音屡屡走神。 许鸦青叼着一块蟹腿:“想什么呢?” 卫音回过神,低头戳米饭:“刚才那个邻居……你见过吗?” “啥?”许鸦青挠头,“没有吧,我不怎么来。” 卫音点点头:“哦。” 邻居长得很好看,是女性的美,身上没有abo的刻板印象,只有一种淳朴的,作为第一性的女人味道。 许鸦青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卫音摇头,把脑子裏乱糟糟的念头摇走,“就是感觉她长得很好看。” “好看?a还是o?”许鸦青来了兴致。 卫音说不知道:“看不出来。” “那我去看监控。” 门口有实时监控,许鸦青调出半个小时前的监控录像,一看就上了心。 “这么妖娆妩媚的身材,当然是alpha!”许鸦青捂住心口,“我好久没见这么正点的女人了。” 卫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也有可能是omega吧……” “是omega我早就闻见她的味道了好嘛,”许鸦青激动过后努力恢复平静,“没事,幸好我没有aa恋的想法。” 卫音还是觉得那人第二性别存疑。 是以,许鸦青吃完饭,在她家裏打了一下午游戏,直到晚上八点才磨蹭离开后,卫音收拾漂亮邻居送来的保鲜盒,还不忘在上面贴好标签:“邻居给你送的谢礼。” 这是给华榆的谢礼,卫音不方便打开,但贴个标签提醒一下总是好的。 想到这裏,卫音给华榆发去一个微信。 【in】:华医生,对面的邻居来找过你 华榆可能在睡觉,没有回她的消息。 卫音随便找了点吃的,把华榆给她提前配好的营养剂喝光,洗澡睡觉。 夜深,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华榆从发情期最早一波浓烈的情、潮裏清醒过来,感到腹中猛烈的饥饿感。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剂量的抑制剂打进去,高浓度的舒缓药物抹在肌肤外,任由体内翻江倒海,熬一熬就会过去。 只要没有外在刺激,她本身就是alpha,单一的alpha激素对她不会起到严重影响,发情期一过就会慢慢代谢掉。 饥饿令她撑起发虚的身体,本能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 第46章 卫音怕她找不到吃的,在最外面贴心摆放了三明治、面包、巧克力等随拿随吃的食物,华榆吃完两包三明治,又吞掉一排巧克力,腹中饥饿感却迟迟不散。 再往裏是一些熟食,酱牛肉、卤货、肉干等,都是肉类。 华榆很想吃点淀粉类的东西,继续往裏面翻找,饥饿令她动作越发急促,冰箱又塞得满满的,一股脑往外拿的时候,有一小片便签掉出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半熟芝士、奶酪条、燕麦片,华榆越吃越觉得腻。 忽然,她看见一个保温盒,裏面装着几款中式糕点,看起来像是各种口味的米糕,有绿豆糕、桂花糕、枣泥糕等等。 这不像是买的,华榆想到了卫音,她有这种手艺吗? 没有多想,华榆打开盒子,一口咬下半个。 - 卫音的房间裏,风扇发出极其轻微的转动声,卫音睡姿乖巧,侧躺在床上,安静沉入梦乡。 她睡得并不熟,但也成功入睡了。 华榆这几天发情期令她心裏不踏实,夜裏会起来好多次,但华榆不让她靠近自己的房间,也不见她,一句“别走,陪在我身边”,就让卫音死心塌地等在外面,却也只能干着急。 今天,也许是许鸦青过来一趟,舒缓她的焦虑情绪,晚上睡得比昨天要熟一些。 “嘭——” 寂静的夜裏,一声重物碰撞的声音,紧跟各种杂物坠地的刺耳声渐次响起。 卫音从睡梦中惊醒,心跳陡然加速。 她走出门,打开走廊与客厅的灯光,看向发声处:“谁?”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立在冰箱与厨房的夹角裏,晦暗的光线拉出她修长的身形。 她正微微低着头,长发垂到脸颊,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卫音认出她是华榆,心中松一口气,走过去询问道:“华医生,你没事吧……” 剩下的话语陡然凝固在喉咙中,卫音睁大眼睛,僵在原地,脸上的所有的表情彙聚成为巨大的震惊。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2章 崩溃 随着卫音走近, 视野逐渐清晰,她先是看见散落在地的各种杂物,有吃的喝的, 还有碎裂的碗。 再往上,是姿态怪异的华榆。 华榆脚边, 躺着一盒四分五裂的糕点。 糕点整齐地碎在保鲜盒裏,倒扣在地,能看出来曾被人用力摔过。 场景狼藉, 华榆站在阴影裏的, 手腕划伤,点滴血痕从苍白的手背滑落。 听见响动, 她没有焦距的目光移向卫音。 紧接着,她歪了歪头,用沾有血迹的手,撩开脸颊的发丝。 鲜血被发丝沾染, 描上两颊,华榆眼中血丝密布, 蛛网般侵染眼白。 眼中的焦距一点点彙聚, 落在卫音脸上。 这是窒息又失控的一幕。 “华医生, 你受伤了!”卫音捂住嘴,堵住惊呼, 压抑的话语从指缝中溢出,她忍不住后退半步,又上前两步,“你别动, 我给你包扎。” “阿音。” 身后是华榆哑到极点,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一声呢喃。 卫音扭头看她:“你等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 殊不知,她转身离开的动作,像是一根带毒的尖刺扎进华榆眼眶。 华榆意识并不清晰,她只是认出了卫音。 但紧接着,卫音转身就走。 为什么要走。 好些年前,她刚与卫音闹掰,卫音以一种决绝到心狠的方式,斩断她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之后那次发情期,华榆差点没熬过去。 当初是你来招惹我,那样腼腆怯弱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像是蜗牛伸出纤细敏感布满神经的触角,试探她的反应。 她就是一株长在枝头的花,被人轻易踩下,轻易丢弃。 卫音飞快找来医药箱,绕过地上的杂物,在华榆复杂难辨的神情中,拉过她的手。 擦拭,冲洗,消毒,包扎。 华榆一动不动,任由卫音操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音已经把灯光全部打开,地上的痕迹一目了然。 华榆的状态显然不正常,这是吃坏什么东西吗? “你为什么要回来?”华榆面无表情道。 卫音不明所以,声音放软,带着诱哄的意味,摸了摸华榆的额头:“没发烧……嗯,回来给你包扎啊。” 华榆还是目不转睛看她:“我在做梦吗?” “没关系的,”卫音搞不清楚华榆现在是不是清醒的,只好一遍遍安慰她,“你现在是发情期,身上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华榆没有回答卫音的问题,她被卫音放在餐凳上,双手摊开,随意摆在身侧。 卫音坐在矮凳上,刚刚给她包扎完,脸庞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华榆垂眼,手掌颤了颤,忽然摸向卫音的眼睛。 卫音下意识闭眼。 “睫毛,是真的,”华榆自言自语,“唇纹,小痣,这些细节都是真的。这不是梦。” 前言不搭后语,卫音断定华榆出了问题。 想到这次发情期之前华榆种种表现,发烧,头疼,大剂量的抑制剂,还把自己关起来……卫音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省院的急救电话。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笼罩一片阴影,卫音抬头,还来不及开口,手中的电话被人抽走扔掉,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掐腰提起,按在餐桌上。 后脑触及冰凉的桌面,卫音瑟缩发抖,睁大眼睛惊呼:“华榆!” 华榆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腰,整个人半笼罩在她头顶,逆光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幅度不定的呼吸打过来,焦灼,滚烫。 “你是不是生病了,”卫音眼睛迅速湿润,她想起身,但使不上力气,又怕又急,说话都带了哭腔,“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头顶的华榆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无物,令人想到深山裏食肉的野兽,血腥,野蛮,荒诞,仅有纯粹而毫不掩饰的欲望。 ……欲望。 “华榆!”卫音浑身发凉,猝然生出一种恐惧,令她拼命挣扎起来。 面前的人是alpha,纯种,高阶,还处在躁狂的发情期,把她按在身下。 自己呢,她力气小,身量轻,还是个omega。 写在基因裏的本能恐惧先于理智发作,卫音挣扎起来,双手挥舞,动作间,指甲擦过华榆的脸颊,在发丝印上的血痕上添上鲜活一笔。 “嘶。”脸颊的刺痛令华榆眼中的迷雾散开几分,她的眼神恢复些许清明,手上力气松懈。 卫音连忙滑下桌子,往旁边跑去。 但那丝清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华榆从后面抓住她的脚踝,动作迅疾,将她拽倒在地。 “啊!”卫音痛呼出声。 华榆从后面按住她,俯身,目光聚焦在卫音的后颈。 那样柔软,纤细,脆弱到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记忆裏,那个地方也曾分泌过甘甜的味道。 她想咬进去。 把腺体咬破,甘甜的信息素会溢出来吧。 卫音的信息素是甜甜的,解渴,解馋。 但她好像很害怕,在发抖。 -想咬,好想。 -但她会疼。 卫音感觉后颈有手指拂过,像品尝美味前的按压与擦拭,腺体如此敏感,令她陷入极度恐惧。 “华榆——”卫音崩溃地喊出声来。 她在华榆掌下挣扎:“华榆,华医生,你醒醒!” “你叫我什么?”华榆歪了歪头,语速很慢,说得艰难。 卫音红着眼发抖:“华榆华榆华榆,你放开我!” 从她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也许是颤抖的声线,或是熟悉到骨子裏的音色,唤起华榆的一点神智。 华榆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她闭上眼,试图压抑着什么。 这是不能咬的。 她是卫音,她身体不好,她在受伤,她不能被这样对待。 痛苦、挣扎、压抑、崩溃,种种神色从她脸上闪过,卫音看见华榆额角跳动的青筋,苍白发颤的嘴唇,和因为疼痛拧动的细眉。 光影在她立体的五官上打下分明的阴影,却也因她痛苦的神色而不断颤抖变幻。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又好像只过去几分钟。 “你……离我远点……” 华榆一寸一寸放开禁锢卫音的手,向后瘫坐在地上。 她垂着头,静默不语,一动不动。 深夜裏,仅有卫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呼吸的声响。 华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无疑是难受的,刚才的失控完全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像是提线木偶,失去所有理智和意识,等再回过神,就看到卫音带着泪痕的面孔。 错了,一切都错了。 头顶炸开撕裂的刺痛,华榆抱住头,垂到膝盖上,用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47章 卫音是那样谨慎小心地过生活,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自己凭什么,又为什么要她承受无妄之灾。 她不该把人带回家,不该让人留在她身边,不该发生这一切。 体内喧嚣沸腾的激素还在叫嚣,华榆感觉自己好似一个燃烧的火球,内裏都快渴死了,但她的灵魂却脱离身体,漂浮在上空,冷冷旁观。 内疚与懊恼,烧灼与欲望,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为一股浓浓的厌弃。 对自己的厌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肩忽然传来轻柔的触碰。 华榆全身一僵。 挣脱束缚的卫音,不知何时一点点蹭过来,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华榆抬眼看她,卫音低头,指尖一触即离,在空中蜷缩起来,收回去。 她还在害怕,还仍然选择靠近她。 “……怎么还敢过来?”华榆喉咙哑了,感觉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 卫音声音很轻,像不敢动弹的幼兽:“…抑制剂,给你。” 她悄悄找到华榆的药盒,推到她面前。 华榆瞅着这些药物,满嘴苦涩:“不用。” “打了,就会好一些,”卫音还以为华榆是发情期症状,满心希望她能好受些,“别怕疼,一毫升一毫升,慢慢推,就不疼。” “我不怕疼,”华榆闭了闭眼,哑声,“这些对我现在的情况,不起作用。” 卫音抬起雾蒙蒙的双眼:“?” 华榆低笑,带着几分嘲意:“我碰到了omega的信息素。” “omega?”卫音震惊无比,“家裏怎么会有omega…” 卫音想到许鸦青,连忙说:“只有鸦青来过,我给她喷了半瓶隔离剂。” 华榆没说话,手腕虚虚一抬,遥指冰箱边。 卫音顺着她的动作看去,那裏只有一个散落的保鲜盒,裏面是碎掉的糕点。 细细看,有一块糕点被人咬掉些许,还有圆圆的牙印。 “这是哪裏来的?”华榆轻声询问。 卫音走过去,翻找一会儿,拿着一张被踩脏的便签过来。 华榆接过便签,看上面的文字。 “我给你留了便签,也给你发过消息,”卫音辩解的底气并不足,在得知邻居送来的糕点导致华榆变成现在这样后,她就已经愧疚到无地自容了,“…都怪我没有交代清楚。” “她啊,是个高阶omega,”华榆把便签放在地上,向后靠上桌腿,腺体大概要爆炸了,疼得她意识模糊,“大学音乐教师,开物业会时见过一面。” “高阶omega大多都会使用特殊的阻隔剂,防止信息素外洩,给自己招来麻烦。她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她是omega,先是借厨具,故意漏出信息素,见我没反应,又送糕点。” “裏面有高浓度的omeg息素,我又在发情期……” 后面的话华榆没说出来,但卫音哪裏不明白。 就像把一把火扔进高浓度的氧气裏,也像火星溅落在汽油上,a息素一旦结合,反应必定剧烈无比。 卫音抱膝蹲在距离华榆半步远的地方,气得发抖:“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这是投毒!危险物品肇事!” “你说的不错,”华榆声音越来越低,“刚才你拿出手机,想要做什么?” 卫音怔了怔:“急救电话。” “现在打,打给杨茶,”华榆缓缓躺下,她没有力气了,撑不住清醒,“说我发情期休克性昏迷。” “……告诉她,糕点有问题。”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嗡鸣,伴随同时出动的警车,停在楼下。 医护人员和警方全副武装来到房内,一队人将华榆搬出去,一队人进行现场取证。 卫音被当做现场证人,带去警局做笔录。 她回过头,看向担架上的华榆。 华榆昏迷不醒,脸色比楼道的白炽灯还要白。 她忽然生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愤怒令她陌生,却又隐约熟悉。 像是小时候,有人把她的猫咪从二楼扔下去,从来不会大声说话的她,要不是别人拦着,她会把那人也推下去。 她想把伤害华榆的人都推下楼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3章 拒绝 省院腺体分化科病房。 “你说, 病床紧张,摇号靠抢,非病重不放单人间的省院腺体分化科, 单独给你留一个单人病房,”许鸦青靠在单人病房的摇椅上, 削一个桃子,啧啧有声,“华医生, 你是不是在搞特殊化。” 华榆闭目养神, 眼皮都懒得掀开:“我住院的事儿别和我爸妈说。” 许鸦青从鼻腔裏哼出一声当做回答。 华榆想了想,补充:“也别和小姨说。” “那不一定, ”许鸦青提高音量,“我妈疼你比疼我多多了,每次和我打电话都要问你近况!” 华榆平静道:“告诉小姨,我抽空去看她。” “你得了吧, 你的‘空’是个玄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许鸦青不搭腔。 华榆掀开眼皮, 凉凉睨她:“…那你和小姨说我住院, 原因是你在我家时, 收了邻居一盒omeg息素含量极高的糕点。” 许鸦青目瞪口呆:“怎么是我…” “我顺便告诉小姨,你在我发情期时经常来家, 身上都会带上点莫名其妙的omeg息素,每次都不一样。” 许鸦青这才懂,华榆是真狗。 “闭嘴吧你!”许鸦青恶狠狠把没有削完的桃子撂在华榆面前。 华榆不再说话,她的身体还是虚弱, 说几句话就累。 许鸦青掏出手机回了会儿消息,再抬头看华榆, 对方还没睡过去。 “你不睡会儿?”许鸦青说,“看你脸色比我死了三天都白。” “你是黄皮肤,”华榆睡太久,睡不着,很无聊,破天荒有兴致和许鸦青打嘴炮,但她明显心情沉闷,嘴炮也打得漫不经心,“没有外国血统。” “啊对对,”许鸦青一脸愤懑,“就你有,腰细腿长,还皮肤白,五官立体,你这么漂亮你咋不去当明星。” 华榆扯了扯嘴角。 许鸦青放下手机,挪到华榆面前:“说点别的,你真的不让卫音来探病?” 华榆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许鸦青“啧”了一下:“她隔一会儿在微信上问我一遍,什么时候能来看你,我都不知道回啥。你让我拖着,这不是个事儿啊。” 华榆低头看手背的针孔,语气冷淡:“继续拖。” 许鸦青心大,听不出华榆语气裏复杂的情绪,只觉得她大概是怕自己这幅样子让卫音担心,又起了别的话头。 “诶你不知道,你昏迷这两天,我们去警察局做笔录,裏面有一个我认识的警花小姐姐,她给我描述了一遍卫音做笔录的样子。” 华榆抬眼看她,提起卫音,她有点恹,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许鸦青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将卫音如何描述如何愤慨如何气到发抖从头至尾描述一遍:“警察都楞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气势一点不弱。” “卫音对法律还挺熟悉,知道这是危险物品肇事,存在主观故意,还说你并没有任何‘默认行为’导致对方产生误会,对危险的产生不存在激化和放纵成分,对方应该负全责,从重处理。” 许鸦青复述一遍,还给自己点了个赞:“我上学的时候记忆裏都没刚才好,这话竟然是卫音说出来的,震惊。” 华榆垂头默默听着,半晌才轻声回了句:“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还不惊讶,”许鸦青说,“她当时的神情简直要吃人。” 华榆淡淡勾唇,眼神复杂:“她小时候跟着老妈生活,两个omega总会被别人轻视,偶尔受欺负,也不知道怎么反击…大学她就考过了司法证,她是想懂点法律,以后遇事能不至于被欺负到头。” 华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这种卫音提过一次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并瞬间与卫音的反应联系起来。 “至于你说她情绪激动,”华榆轻轻嘆出一口气,“兔子也会咬人,她又不兔子,她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起争端,并不是争不起来。” 许鸦青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对华榆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还得是你,你是纯爱战士吧,对初恋这么上心,你对卫音的了解是不是太恐怖了,你是不是连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都知道。” 华榆没有搭理许鸦青的调笑,脑海裏浮现出卫音同警察争辩的场景。 大学时候有人传过华榆的谣言,还p她的图片造谣,卫音因为此事不止一次同人争吵。 她有幸见过一次,平日裏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人,竟然也提高音量,言辞清晰与人争辩,分毫不让。 对方是男性,比卫音高一个头,只是气势上就令人害怕,但卫音咬死他拿不出证据就空口侮辱别人,不仅拨打了保卫科的电话,还通知辅导员和华榆的导师。 第48章 造谣的人都是色厉内荏,见势不妙就要走,卫音拦他,直接被推倒在地。 华榆急匆匆赶来,就瞅见这一幕。 她当场就想追上去抽人,但卫音拉住她,仰起脸笑容很乖:“我的手掌擦伤啦,他不仅当众造谣,还推搡欺负同学,一个处分肯定跑不掉。” 卫音那样开心,为自己能给华榆鸣不平,惩罚坏人而开心。 华榆看了,却只觉得刺眼和心疼。 在警察局,卫音肯定也是同样的神色,忍着气愤,有理有据逼问他人。 卫音生气起来,一定是有理的,也一定是不饶人的。 华榆沉默好长时间,对许鸦青说:“你去带她吃顿饭,把我的情况和她说一说,别让她着急……也别让她再气了。” 许鸦青哪有不答应的,她本来就挺喜欢卫音这个朋友,性格、人品、能力都喜欢,真把卫音当朋友才会觉得为难。 “那我可照实说了,”许鸦青点头,“除了你不让她见你的事儿。” 华榆没说话,默认了。 许鸦青临走把于甜甜给的资料撂下,顺便把她俩当天聊的内容给华榆说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按理说你这几天身体不好我应该晚点拿给你,但你老是催我要,而且我感觉于甜甜没憋什么好屁,你先看,看完再和我说下一步怎么做。” 华榆来了点精神,接过资料,冲许鸦青点点头:“多谢。” “不用,”许鸦青起身伸懒腰,“现在才两点,我先去揍一顿李乐然,再找卫音吃饭。” 华榆听见她的话,抬起头,神色不是很赞同:“打架?” “不,我单方面揍她,”许鸦青喜滋滋的,“我托人打听她的行程,今天下午她预定的包到店了,她肯定要去拿,我瞅准机会把她兜头蒙上……” “你有这功夫不如替我查查卫音的流水,”华榆无奈又觉得好笑,“你不喜欢李乐然,不理她,或者找上门去谈一谈,都比你把人堵在店裏要好,还能减少违法犯罪的风险。” 许鸦青摆了摆手,转身出门:“放心吧,没让你的卫音围观,我有分寸。” - 不准备让人围观的许鸦青一出医院门就让卫音逮了个正着。 卫音就等在医院门口的公交亭裏,坐在一个石墩子上等许鸦青。 许鸦青猛然对上卫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卫音眼圈发红,不是要哭的那种,是一夜没睡好,眼睛发涩看不清,用力揉搓过去的红。 “我,”卫音结巴了一下,“我想去看看华医生。” 这憔悴的小样,可怜巴巴的,许鸦青无奈道:“不让omega进。” 卫音抿唇:“一个腺体萎缩的omega也不行么。” “你这话说的,让华榆听见估计要伤心了,”许鸦青学着华榆交给她的话术,义正言辞道,“她每天给你喂一堆营养剂,天天检测你的身体情况,目的就是把你治好,你现在的腺体正在恢复对不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漏点信息素出来,再刺激到华榆怎么办。” 卫音想说这不可能,如果她的腺体真的恢复到开始分泌信息素,华榆不可能把她留在家裏。 但许鸦青说得这样笃定,卫音也不好反驳她,只能倔强地调转方向,盯着医院门口发呆。 “我服了你了,”卫音在这儿许鸦青根本走不掉,只能继续劝,“就算你没事,华医生也没事,但医院的规章制度你要不要遵守啦,别的病人看见你一个omega进来会怎么想?她们也想让自己的omega陪床呢。” 一句“规章制度”比刚才的鬼话管用,卫音虽然还是担心华榆,但勉强听进去,不再坚持要见人。 “这就对了,”许鸦青拍了拍她的肩头,“走,跟着我去吃香的喝辣的。” 卫音情绪不高:“不想吃不想喝。” 许鸦青搬出大山:“华榆嘱咐的。” 卫音扭头走向车库,停在许鸦青的车子旁,默默盯她。 许鸦青:“…诶,真乖。” 意料之外捎上卫音,许鸦青正在纠结要不要带人去实施揍人计划,卫音开口了。 “大下午的,你要去哪儿吃吃喝喝。” 许鸦青默然:“…我能说,我想在接上你之前,先去干点私事么。” 卫音盯着外面的窗户:“哦,那你把我放路边,我坐公交回去。” “…公交,你想让华榆觉得我在虐待你。” 卫音摊手:“那你给打车钱。” “不是,我说了要把你放下么,”许鸦青无言以对,“我只是在对你解释我并没有在一天中美好的下午就开始吃吃喝喝荒唐堕落。” 说完反应过来:“你连打车钱都没有?” 卫音缩回手:“没有。” “你工资到底去哪儿了……”许鸦青一脸不忍,“看来是华榆虐待你。” “华医生有给我卡,让我买什么都划卡,”卫音语气毫无起伏,“我不刷。” 行吧,还在生气。 许鸦青缩了缩脖子:“那你,唉,你跟着我去办私事吧。” 带着卫音,加上华榆嘱咐的“找上门去”,许鸦青思索片刻,把揍人的地点从奢侈品店改成李乐然家。 李乐然家离许鸦青爸妈家很近,就是上下楼,她混进小区轻而易举。 许鸦青带着卫音,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李乐然…下面的楼层。 卫音盯着电梯按钮问:“为什么别的楼层按不动。” 许鸦青嘆气:“有钱人的保护措施,你只能去自己住的那层。” “那你怎么找人?”卫音说。 她现在已经知道许鸦青要找的人在楼上。 许鸦青沉默片刻,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卫音把手机给她。 许鸦青在她手机上编辑一会儿,发出去一条短信,同时拉上她站到楼梯裏。 没过多久,电梯上行,在楼上一层停下。 许鸦青摩拳擦掌,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阴险微笑。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4章 改变 “李小姐你好, 我是来试衣的。” 门口的电子屏亮起,一个甜兮兮的娃娃音带着不满响起:“刘姐怎么办事的,我今天下午要出门, 这个时候来试衣,耽误我出门怎么办。” “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改日上门?” 娃娃音不情不愿道:“算了,来都来了,正好换衣服出门拿包。” 李乐然走到门口, 透过电子屏看外面的监控,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她正在看,拉下口罩, 露出半张脸。 李乐然本以为会看见另一个人,疑惑道:“小赵呢?” “她今天生病请假,我刚刚入职,”门外的人态度良好, “刘姐嘱咐我,李小姐身纤细苗条, 很难短时间内找出和您一样好的身材, 所以让我来试试。” 李乐然对“身材好”这个评断非常受用, 懒得再盘问,把人放进来道:“嗯哼, 进来吧。” “叮”一声,门锁打开。 李乐然开完门,转身往裏走:“和你说,我这次有二十多件, 你得……” 她边说边回头,身姿一扭, 余光忽然瞥见另一个人影:“怎么还有一个人?” 许鸦青跟在卫音后面,宛若一条游鱼,迅速挤进门,顺手关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皮笑肉不笑:“嗨。” 李乐然本就比别人大一圈的眼睛顿时瞪圆:“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又看向卫音:“你又是谁!?” 卫音摘掉兜住下巴的口罩,又把头发往两边撩开。 “是你!”李乐然本来对卫音就不熟悉,监控又是从上往下,她找不出别的词表达震惊,“你”了半天,“你们,你们来我家干啥!” “来找你算账,”许鸦青上前,步步紧逼,把李乐然逼退到沙发上,“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事吧?” “什么做过什么,”李乐然气势如纸,强撑着梗脖子,嘴硬道,“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命令你,现在,现在就从我家裏滚出去!” “私闯民宅,你没闯过?”许鸦青气笑了,“十九岁那年暑假,你不也闯进我的出租房,把我精心养护的一缸鹦鹉鱼给喂撑死了!” 李乐然眼中的惊吓变成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喜欢用且从小用到大的那串密码就特么你知道,”许鸦青单膝跪上沙发,一巴掌推在李乐然肩上,把她按进沙发背裏,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李乐然还在嘴硬:“你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许鸦青继续和她翻旧账:“国外留学你去夜店蹦迪,手机号和个人信息都留我的,让我天天收越洋骚扰电话。” 李乐然嘲笑她:“谁知道你招惹过谁被记恨上,拈花惹草,没准是哪个被你渣过的omega要报仇……” “omega!?”许鸦青直接气笑,“你也知道自己是omega!留学第一年,你吃减肥药吃住院,你和叔叔阿姨说是我发情期去找你差点弄伤你,我特么能喜欢你?你不觉得你在放屁么!” 第49章 许鸦青一桩桩一件件把这些年的事给晾出来,要不是李乐然这几年越来越作,她也不至于和李乐然彻底断了联系。 以为她长大后会变成熟,二十大几的人总不会和十几岁青春期小太妹一样,但年龄在李乐然身上就是个数字,没有丝毫作用,回国后不加收敛,都敢当面蛐蛐她和华榆,不教训一下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许鸦青每说一桩事,都会用力按一下她的肩膀,李乐然的力气自然赶不上许鸦青这个alpha,没几下就吓得哭了。 “给我闭嘴!”许鸦青提高音量,半点不怜香惜玉,“睁开眼,好好看着我!” 李乐然一抽一抽,闭上嘴,看向许鸦青。 许鸦青松开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好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李乐然用手背擦眼,又不服气又不敢反驳,冷哼一声别开脸。 许鸦青露出一个冷笑:“你要是不听,我就把这些年你做过的妖都抖落给叔叔阿姨,我看他们不抽死你!” 李乐然:“你!!” “卫音,”许鸦青指了一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装鹌鹑的卫音,“认识一下。” 卫音抬起头,一脸问号,这事和她有啥关系。 李乐然不情不愿看向卫音。 “不管你看她眼不眼熟,以后,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于甜甜面前提起她,”许鸦青冷淡勾唇,气势凌人道,“而我和华榆,以后见面,起码的尊重与礼貌,不需要我再重复。” 李乐然不敢反驳,但实在气不过:“我和你有恩怨,那是一回事,但她,她凭什么帮你骗我!” 要不是门口的人是卫音,李乐然绝对不会把人放进来! “她在这裏,你才有点面子,”许鸦青分毫不让,语气更加冷冽,眼神也变凶狠,像是忽然从一个和善可亲的朋友变成谈判桌上厮杀的敌方,“不然你以为凭你那点事儿,还能老老实实待在这裏,拉住你的羞耻布、维护住你在圈子裏虚僞的人设么?” 李乐然眼睛红了:“你才虚僞。” “随你怎么说,”许鸦青毕竟是个alpha,目的达到,懒得再和她打嘴仗,起身道,“但你记住,这个人,卫音,给我把嘴巴闭紧,她和华榆不想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李乐然眼裏含着泪包,瞪着两人,但最终没再说出话来。 许鸦青没把李乐然这些年的事儿都说出来,她不只是闹小孩子脾气,还有更多过分的事情足以让她名声扫地,这次过来,带上卫音,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警告李乐然“闭嘴”。 不管她认不认识卫音,和于甜甜在背后会蛐蛐些什么,但前女友就是前女友,许鸦青不想通过李乐然的嘴,让于甜甜知道卫音的近况。 大家都毕业了,以后李乐然和于甜甜都打算长留q市,起码的规矩要放下,她们谁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怎么相处,谁有什么底线,许鸦青是什么态度,都得一次性和李乐然说清。 卫音以存在感很低的方式默默旁观完这场单方面的“修理”,和许鸦青一起离开。 李乐然在后面喊她:“你给我等一下!” 卫音回头看她,指自己:“我吗?” “你肯定认识我,”李乐然脸上还挂着气哭的泪,语气傻乎乎的,“我俩指定有仇,你帮许鸦青欺负我,我记住你了。” 许鸦青胳膊一抱,抬脚就要往回走,卫音按住她。 按住人,没按住话,许鸦青讥讽道:“帮我?怎么就许你帮于甜甜作恶,不需她帮我维护正义?” 李乐然被许鸦青修理老实,不敢对着她呛声,但目光落在卫音身上,明显是不服的。 卫音心情一直很down,经常性走神,疲于应付眼前的情况,随口道:“那你记清楚我的脸,下次不要开门。” 李乐然气急:“你!” 回到车上,许鸦青边开车边偷瞄卫音。 卫音正在盯着窗玻璃上一小块水渍发呆。 她也很惊讶卫音竟然会帮她,在她提出方案时,本以为卫音会拒绝,就算不拒绝也会犹豫一下,没想到卫音想都不想就答应。 许鸦青心裏藏不住话,怎么想就怎么问了。 卫音淡淡道:“哦,不为什么,想讨好你。” 许鸦青:“??好小众的文字。” “不是,啥意思,”许鸦青听乐了,“我有啥讨好的。” “华榆。”卫音简短道。 许鸦青迅速接话:“得,想也是这个。走吧,去找个店坐下,我和你细说。” 两人在咖啡厅停下,许鸦青已经打算辞职,闲暇时光很多,给卫音点了一杯牛奶,自己捧着澳白喝。 许鸦青把华榆的情况,主要是病情,对卫音细致说了一遍:“问题不大,发情期失控很常见,像华榆这种从来没有靠omeg息素疏导过的alpha来说,就更易感了。” “她怎么还不醒。”卫音把杯子晃荡出奶泡,再用吸管一个一个戳破。 许鸦青开始追加蓝莓松饼,并给卫音加了一份坚果。 嘴上很敷衍:“快了快了。” 卫音停下吸管,轻微嘆气,盯着桌子发呆。 “警察那边怎么说,”许鸦青见她魂不守舍,便问起别的话题,引她少忧思点,“那个很女人的omega认罪不?” “认不认无所谓,”卫音低头,吸溜牛奶,舔去唇角的奶渍,惆怅道,“有监控,保鲜盒有指纹,糕点有检测出她的信息素,她找红圈最有名的律师都不管用。” “那不一定,她毕竟是无心的,厉害的律师一上来……” 卫音打断她:“法律明文规定,这种含有超过正常社交浓度信息素的物品,在送出时需提前告知。” 许鸦青沉思道:“但华榆毕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轻微伤就够了,”卫音的声音变小,“我也就是希望能拘留几天。” 许鸦青没再说话,拘留事小,留下案底是大,这个omega还是老师,出来后工作肯定会受到影响。 一时不知道该惋惜还是该唾弃。 ao调情,得亏她是omega,量刑普遍较轻,如果换做是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诱导omega发情并导致omega身体损伤,或趁机对omega进行标记等行为,实刑是跑不掉的。 想到这裏,许鸦青哼笑出声:“卫小音,看不出来,你咬人还挺狠吶,非要人去蹲看守所。” 卫音撩她一眼没说话,但抿唇赌气的模样,明显是不肯松口。 许鸦青自顾自笑了:“行吧,以后可不能惹你们这些有法律资格证的人。” 卫音猛地抬起头,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考过证?” 许鸦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华榆交代的事情秃噜出来了。 卫音眯起眼睛:“华医生告诉你的?她醒了?” 许鸦青张嘴:……你等我想想怎么狡辩。 卫音却不给她反应的时机:“她醒过来了是不是,那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 卫音好气哦,华榆动不动就不回微信,哪有这样的人,不知道别人真的很担心她么! 许鸦青也很想附和一句,对啊,为什么不接人家电话! 但只能憋出一句:“就醒了一会儿,她没随身拿着手机。” “这是2024年,不是2014,哪有人不带手机?” “可她就是不带啊!”许鸦青崩溃,“她真的不带,你信我。” 华榆把手机静音后扔到抽屉裏了,她不想看消息,也不愿意搭理人,许鸦青能怎么办! 卫音很生气,气到很想拍案而起,冲到医院去找华榆。 但很快,她安静下来,按了按心跳过速的胸腔。 许鸦青观察她的表情,连忙劝她冷静:“别冲动,冲动是撒旦。” 卫音按住胸口,眼神浮现一缕茫然与怔忡。 她的情绪变化是怎么了。 讨厌那个omega,咬死要给她一个教训。 为华榆的病情担忧着急,甚至愤怒急躁。 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自己。 她到底……怎么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5章 底气 这些日子以来, 她跟在华榆身边,自觉把自己摆在一个既可以服务她,又不失亲近的位置, 华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从来不会有别的意见。 华榆让她吃药喝营养剂定期去针灸, 她就乖乖听话一次不落。 华榆怪她下雨天淋雨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她就铭记在心仔细注意。 华榆闭关让她跟许鸦青待几天,她就老实直播等华榆闭关完跟她回家。 就连华榆发情期让她留在家裏却不让她靠近卧室这样拧巴不合理的要求都同意。 卫音对华榆向来是没有第二种脾气的。 但就在刚刚, 不, 准确来说,在华榆被救护车拉走的那晚, 她的脾气变了。 或者说,她对待华榆的态度变了。 卫音是个迟钝温吞的人,对待自己的情绪感知和情感状态,总是会慢上好几拍。 第50章 也是电光火石间, 卫音才摸着点自己的心意。 对待赵琪,卫音是怜悯, 是同情, 是出于好心与善意的关怀。 对待许鸦青, 或者任何曾经出现在她记忆裏的朋友,她都会保持温柔的分寸感。 会因她们陷入困境而担忧着急, 但不会暴怒生气,更不会介入她们的选择。 可现在,对待华榆,卫音开始觉得不平, 不够,不成。 华榆不见她, 不可以。 华榆受到伤害,本人还没说什么,她就要追着凶手咬,谁来也不管用。 就算华榆本人,也不行。 这代表着什么,卫音多少能明白。 在她的认知裏,除非是关系好的朋友,也只有家人,能让她做到这一步。 这已经不仅仅是华榆外表上对她的吸引,更不止于华榆丰厚的阅历与人生的厚度,这些属于华榆的一切,开始在她心裏生根发芽,长出点名为占有欲,或者叫企图心的东西。 卫音将手裏捏紧的杯子松开,对上许鸦青心虚尴尬的视线,缓缓露出一个轻松释然的微笑。 “我知道了。”她说。 许鸦青很想问问她知道什么了,也很怕她误会华榆,但她又怕一开口帮倒忙,只好忍下询问的欲望。 “我不和你一起吃饭,”卫音说,“家裏有饭,我要回家。” 许鸦青下意识就想搬出华榆,一句“华榆让我带你吃饭”还没说出口,对上卫音柔和却隐隐坚定的目光,再次憋了回去。 不怪她怂,华榆本来就理亏。 若非许鸦青了解华榆的为人,在外人看来,肯定会以为她嫌弃卫音收下糕点,怪罪晾着她呢。 要怪就连许鸦青一起怪吧,她还是华榆的表妹呢,收糕点的时候她也听着,事后不仅查了监控,还笃定说邻居是alpha。 总之,这事儿谁也不怪,要怪只怪马上要蹲看守所那人。 “那我带你去买点菜?”许鸦青找了个折中的做法。 卫音现在手头没钱,回家也没啥吃的吧。 “不用,家裏有饭,”卫音提起自己的包,“而且我买菜的钱还是有的。” 许鸦青跟着起身:“行吧,不过缺钱了记得说,不想说就直接刷华榆的卡,你不会不好意思吧。” 卫音往外走,语气毫无波澜:“特别好意思,明天就刷。” 许鸦青感觉她这话跟“我要刷爆华榆的卡”一个意思。 应卫音要求,许鸦青把卫音放到小区附近:“有事记得打电话。” 卫音目送许鸦青转弯,并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踏上一条小路。 这是上次她和华榆一起散步的那条路,她心情有些杂乱,需要一个人冷静走一走。 六月份的天气,下午阳光晴好,卫音没做防晒,任由太阳光打在肌肤上。 她还记得华榆曾经说过,她免疫力不行,需要晒晒阳光,让身体合成维生素d,不然就容易生病。 这条小道一路过去,她看见上次见过的某种绿植,上面长出密密麻麻的小花,华榆说小花是野草,会被清理掉,这次来看已经少了大半。 转弯有老奶奶卖糯叽叽的糕点,华榆上次带她吃过驴打滚,但她不喜欢滚进去的馅料,只喜欢外面的皮。 卫音在摊位前站住,老奶奶冲她挤出一个缺牙的慈祥微笑。 卫音带着一包驴打滚离开。 再往前走,就是那家超市,老板娘依旧在躺椅裏悠哉养神,不过脚上的拖鞋换了其他颜色。 “你是华医生的朋友吧?”老板娘认出她来,从椅子裏坐起来。 卫音笑眯眯摆手:“嗯,你忙你的,我随便转转。” 卫音话音刚落,旁边用粗布门帘隔开的屋子裏,有人一撩门帘钻出来,兴奋道:“华医生来了,哪儿呢?” 老板娘头都没回,轻叱道:“慢点,多大人了,毛毛躁躁的。” 来人是个脸生的小姑娘,长相小家碧玉,活泼可爱。 她走到卫音面前,眼露惊色:“你是华医生的朋友?” 卫音吐出一个字:“是。”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不好意思承认,但现在莫名有股底气,对,是我,我就是那个身边三米内无人靠近的高岭之花华榆的朋友。 说完,卫音甚至还平静地追问一句:“你就是桃桃吧,华医生提过你。” 桃桃瞬间往卫音身前蹿一大步,差点与卫音脸贴脸。 “华医生提到我啦,她说我什么?” 卫音看了眼老板娘,对方对她无奈一笑:“这孩子性子急。” 从外在表现来看,桃桃并没有华榆说的心理疾病,和普通人家十四五的孩子差不多,顶多看起来更天真一些。 比如,换作其他小姑娘,不会像她一样直接怼到卫音面前,人与人之间是有私密的社交距离的。 卫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但没离开太远,冲她笑了笑:“华医生说你很坚强,治病都不喊疼。” 说完,她把自己的驴打滚举起来:“华医生还记得你喜欢吃甜食。” 桃桃的目光随卫音动作而移动,落在她的驴打滚上,喉结一动:“我可以尝尝吗?” 老板娘站起来,一巴掌拍她胳膊上:“别堵我柜臺,要招待客人去哪裏?” 桃桃高兴喊道:“去裏面!华医生的朋友,你去我的房间吧!” “这不太方便吧。”卫音眨了眨眼,自己只是闲聊的功夫,怎么被人当做客人往屋子裏请,她只好再次求助老板娘。 老板娘对上她的视线也笑了:“你要是不忙,就当帮我个忙,她很喜欢华医生。” 卫音犹豫片刻,在桃桃热情招待的目光下,还是进去了。 超市旁边的侧门通向后面的小院,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能看出长期生活的温馨痕迹。 卫音看见院内的一方小石桌,指着那边道:“可以去那边坐吗?” 桃桃带她过去:“当然可以。” 卫音坐下后,桃桃跑前跑后给她准备饮料零食,还把一打照片撂在她前面。 “这是…华医生?” 卫音目光闪现几分惊奇,照片的视角都是从下往上的仰拍,构图都不错,光线也正好,通过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可以拼凑出华榆工作的模样。 “这是我住院时最大的爱好,”桃桃很得意,然后一脸好奇道,“华医生最近在做什么?” 卫音想了想,如实道:“在休假。” 虽然这个假期不太美妙,刚出医院,脱掉白大褂,转头又被抬上担架,穿上白色的病床服,回了医院。 换位想想,如果是卫音,估计要怄死了。 桃桃惊喜道:“那我可以去找华医生玩吗?” 卫音面露难色:“她今天又去医院了。” “啊,”桃桃语气遗憾,“又加班啊,华医生怎么总是在忙。” 卫音见她误会,也不方便说出真实原因,连忙换个话题:“你今年多大啦,上几年级?” “沈陶晚十四岁八年级成绩中流刚期中考成绩没出,”桃桃一股脑把长辈寒暄常用答案说完,兴致勃勃看向卫音,“换你了。” 卫音瞠目结舌半晌:“…卫音,26。” “没啦?”桃桃疑惑。 卫音迟疑点头:“没了。” “不够意思,”桃桃往前凑,双手捧脸,忽然双眼一眯,“小姐姐,你和华医生一起散步一起养小鱼乌龟,你和她是在谈恋爱吧?” 卫音刚刚含到口中的草莓汁被桃桃一句话刺激得差点涌上鼻腔。 “咳咳,”卫音连忙咽下,边口呼吸边控制肌肉反射,“你怎么会这样认为,我看起来和华医生般配吗?” 无论从外表还是从气质,她俩都是天差地别吧,更何况优质的alpha更为稀缺,而卫音在omega裏也无甚突出,怎么会认为她是华榆的女朋友呢。 桃桃眼神又是一眯:“你这反应,不会之前都没有人这样猜测过吧?” 卫音刚想说还真没有,但转念一想,这些话她好像听过。 比如赵琪一个人就念叨过好几次,还有医院裏有个omega病人上吊自杀后,他的爱人来收尸,也曾经对华榆说类似的话。 卫音因从小被人取笑而练就“不管别人怎么笑着打趣你你只要面色冷静不予回复对方就会偃旗息鼓”,这种话从来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被开玩笑,吃亏更多的人是华榆,华榆都没说什么呢,她有啥好着急的。 于是卫音保持了沉默冷静,目光平淡地盯着桃桃:“你继续说。” 桃桃捡起桌上的驴打滚往嘴裏放:“你看起来就是很适合做女朋友呀。” 卫音摸脸:“我长得很贤惠吗?” “贤惠?这是什么新时代的骂人名词吗?”桃桃吞咽的间隙裏,眼神往上瞄卫音,直白道,“你俩比起来怎么也是华医生看起来更贤惠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穿上白大褂可以当医生,脱掉白大褂……嘶。” 第51章 “我不能上厅堂下厨房吗?”卫音不服气,她明明才是那个做保姆做了好久的人。 桃桃点头:“可你看起来就是华医生会喜欢的人呀。” 她说完,从那一迭照片裏面抽出一张,指给卫音看:“这是华医生自己亲口说的,她喜欢像面团一样,但又很机灵的人。面团指的应该是性格,你哪裏见过用面团去打人的?机灵就是在说本性不傻,不是老好人,像面团完完全全都是出自本人的善良与大气。” “华医生喜欢大气的人。” 大气,卫音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照片裏,华榆正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长发及腰,恬静自然。这背影越看越熟悉,和自己大学时候的发型好像。 卫音怔怔地想,且不说别的,她就是从来都没有害过人,也没有生出过任何对别人不好的心思。 努力生活,努力成长,努力还钱,努力不麻烦别人,这样的她怎么就不值得华榆喜欢了?! 桃桃说的没错,华榆就是可以喜欢自己。 第一次见面,华榆就主动来逮自己两次,一次在病房裏给她捏胳膊,一次堵楼梯把她抓回去。 华榆还用一份假文件来减免她的医药费,之后更是一天三顿给她带饭。 后来还贴心帮她找工作,在她死皮赖脸要跟上门的时候也捏着鼻子认下,并且从来都没有麻烦过她。 洗衣服会自己主动扔到洗衣机裏,吃饭动不动就带她出去吃。 总结!这些天相处下来,华榆对她的态度有目共睹,所以无论她对华榆做些什么,她都有底气! “谢谢你,”卫音拍腿而起,对桃桃点了个坚定的头,“我会给你偷拍一张华医生的美照。” 说完,她拍了拍桃桃的头再次表达感谢,转身大步离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6章 堵人 在桃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卫音给她留下联系方式,再给杨茶发消息问华榆喜欢吃什么。 华榆的口味是个玄学,杨茶表示很少见华医生发表对食物的看法。医院食堂在两年前经过一次大改, 据说是从区裏开始的一桩贪.腐案连根带草拔出一串人,顺带把医院几个副院长拉下.马, 从此食堂从能看见上周花椰菜捞到大叔黑短硬发,蜕变成新时代窗几明净味美价廉好食堂。 但华榆在食堂垃圾时顶多去医院旁边小饭桌去吃,食堂改好后, 也没多表露对哪道菜的喜欢。 简而言之就是营养搭配挺好, 看不出口味偏好。 卫音没得出答案来,那就干脆按照发情期alpha营养补充餐谱来。 虽然都建议alpha在发情期少吃少动多窝着, 补充营养都是针对omega来,但卫音还是充分发挥搜索能力找出一份alpha菜谱。 菜谱需要的菜还挺多,卫音去超市和菜市场两头跑了一遭才全部买齐。 扫二维码付款,卫音盯着三位数的余额, 眼不见心不烦关掉手机。 只要没欠信用卡不用花呗,她就是朴素而踏实的穷。 微信“叮”了一下, 卫音以为是支付消息, 没打开, 回家把东西归置好,忙起来就忘了看微信。 今天已经快结束, 卫音不打算去找华榆,冷冷她,不想见自己,那自己就不找她。 给自己煎了一盘鸡蛋, 蒸一碗毛豆,再炒了盘蚝油生菜, 营养差不多够了,卫音叼着一袋营养剂回屋,洗漱收拾,躺在床上回复消息。 手机上只躺着一条消息,来自她上次寄卖的那家店。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卫音随手点开。 【梧栖掌柜】:卫音小姐你好,看见消息方便给我回个微信么?寄卖的十二生肖陶瓷有顾客下单啦。 有人下单? 买她捏的陶瓷?! 卫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双目圆睁,连踩地袜都被甩脱一只。 颤抖的心颤抖的手,卫音发出询问。 【in】:怎么说。 那边直接把合同拍给她:【我们这边卖的五千,抽三成后还剩三千五,我直接打到你预留的银行卡上可以吗?】 卫音目光严肃,打下。 【in】:可以。 很快,一条银行卡余额变动的短信弹出。 卫音盯着瞬间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的余额,心情复杂无可言说。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赚钱,和以往给人家当保姆出苦力不同,这是一份立足于她的特长与优势,不会令她泯然众人矣的技能。 没有去许鸦青工作室之前,她也会在下班歇息的间隙裏,把路上碰见的质量好的泥土拿回来冲洗干净,放着捏一捏。 碰上雇主家的小孩要用橡皮泥捏手工作品,她就会陪着捏好久。 这个手艺说放下一直没放下,是真心喜欢,也是真的擅长,在她枯燥无味的日子裏充当一点点慰藉与点缀。 但她从来没想过可以靠这门手艺赚钱。 卫音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的湿润。 沉默良久,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给掌柜发去一句“收到了,谢谢。” 掌柜的马上回复:【欢迎下次寄卖哦,合作愉快】 【in】:好,合作愉快。 她没去计较30%折算下来1500元的抽成,在卫音的预计裏,她这套作品撑死卖一千多已经很不错了。 掌柜的能卖上高价,是他们的本事,让卫音自己去卖,不懂行情,不善言辞,卖都不一定能这么快卖出去,还卖出这样高的价格。 想到这裏,卫音又问掌柜的。 【in】:你们是宰了个冤大头么? 掌柜发来一个哄笑出声的表情包。 【梧栖掌柜】:说实话,我们是为了回馈老顾客,把你这套做了活动价卖的。 【in】:?? 【梧栖掌柜】:这套我放拍卖阁了,拍卖期限十天,价高者得,有人出价到四千,一个老顾客很喜欢你的创意,留下一万的保证金让我们留着 卫音弄明白了,如果店裏想要这一万,可以说有人继续竞价,但这家店挺诚实,四千以上没人竞价,就折算为五千卖给老顾客。 不仅对顾客诚实,对她也没隐瞒。 如果换作小气的,估计会怪他们没卖出一万的价格。 【in】:你们做的对,只是没想到能卖这么高 【梧栖掌柜】:艺术无价。 掌柜那边估计在忙,说完这句就没了影,但对卫音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继许鸦青之后第二个人承认,并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真的能做出艺术来的人。 无论这个十二生肖是不是碰巧,卫音都觉得值得把它当做一个副业来发展。 比起做保姆,她更喜欢做手工,更何况做手工还能赚点点钱。 距离财富自由又迈进了那么1cm.jpg 想到这裏,卫音把她和掌柜的聊天截图发给许鸦青,并留言。 【in】:我们的合作可以提上日程。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刘葱和杨茶在华榆病房内查完房,赖着不走。 “这位病人,可以把我病人的病例还回来么?”刘葱面色不愉,“还有,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在投诉,某位穿着病号服却不老实待在病床的人,总是混进他们的办公室,操作他们的电脑,甚至还当面提出各种各样的治疗建议,扰乱他们的工作节奏,给他们的身心都带去了严重影响。” 华榆头也不抬,手中拿着赵琪的资料。 “赵琪住院太久,指标再稳定三天就给她安排出院,关医院太久心情不佳不利于病情恢复,”华榆翻看资料,又对杨茶说,“还有上级督导的事儿,我让你及时对接主任,追着他点,你问了吗?” 刘葱直接抽走她手裏的东西:“听不见。” 华榆抬头看她。 “你是病人,”刘葱挑眉,“不听医嘱是造反。” 华榆面色很平静:“我就是医生。” “呦呵,”刘葱终于找到讽刺的机会,和杨茶一唱一和,“她是医~生~诶。” 杨茶一脸严肃,补充道:“嗯,发情期把自己发进医院的医~生~” 华榆:…… 许鸦青在旁边看了半天戏,乐得直笑。 刘葱指了指华榆:“给我老实待着,身体不好还天天抢我们的活儿。” 杨茶补充:“嗯,越俎代庖。” 华榆:?? 两人还有工作要忙,急匆匆离开后,许鸦青叼着小金桔晃过来:“哦呦,你是医~生~” 华榆伸手:“给我点。” “等下,我把果篮给你,”许鸦青去堆满了各种慰问品的角落裏提出一个大小合适能让华榆抱在怀裏吃的果篮,“你这一天天不吃饭也不行啊,别说你抢他们工作了,你就什么也不干,躺在这裏不吃不喝也会嗝屁。” 华榆接过果篮,拿出一根香蕉剥开,神色淡淡:“吃不下饭。” 第52章 每个人发情期都有不同的小矫情,比如不想看见某个颜色,不想闻到某种气味,不想听见某个人的声音,而华榆的比较特殊,她属于暴饮暴食厌食的混合型。 估计是住院前吃到了令她恶心的信息素,这几天她一直都不怎么能吃得下去饭。 好在华榆作为省院口碑不错的医生,住到本院,陆续各个科室都派人来送东西。 果篮是吃也吃不完的。 “我让你和姨妈说,孙姨就会给你做营养餐,不想吃饭也有各种各样的甜点、零食、水果、沙拉,不比你苦哈哈在这儿吃水果要强?”许鸦青幸灾乐祸,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脸,“诶我发现我吃了几天水果,皮肤都水灵不少。” 华榆无言以对:“貌随心生,不要容貌焦虑。” 许鸦青指她:“你长这样,没资格劝我!” 说完眼珠一转:“哦不对,你喜欢卫音,确实不是按照脸挑的。但我不是说卫音长得丑,她很上相,直播有她在,粉丝都涨了不少。” 华榆把香蕉皮递到许鸦青面前,声音没什么力气,以至于显得很冷淡:“嗯,等她再丰腴些,会更好看。” 许鸦青:“呦。” “我昨天给于甜甜打过电话,”华榆抬眼,心平气和聊起正事,“她想来探病,但我拒绝了,同时给她支了几条人脉。” “真人脉吗?”许鸦青说,“她那三个研发方向你心裏有谱?” 华榆一个接一个回答她的问题:“真的。有点。” 许鸦青没异议:“你有谱就行,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也去考察,”华榆说,“我同样给你几支人脉,你来做这三个项目的背调。” 许鸦青指着自己,脸色惊讶:“我?我一个艺术生你没搞错吧。” 华榆很平静:“你不是辞职了么。” 许鸦青强调:“我辞职是为了去搞我的工作室!” 华榆点点头:“嗯,听起来很闲,所以干两份工吧。” 许鸦青立即急了:“哪裏闲了,我一个人很忙好不好,而且你说的背调我都没接触……” “提前接触一下,”华榆沉下语气,看向许鸦青,目光认真中透出几分严肃与包容,“小姨年纪不大,还能干十几年,但你无论是做工作室,还是干别的,只要是做自己的事业,不给别人打工,就要学会出门。” “出门,做调查,用你的眼去看,用你的嘴去沟通,用你的脚去实地考察,任何事业做起来都不是闭门造车。” 这话卡在点上,饶是叛逆如许鸦青,也一时没说出反驳的话。 “你让我去做背调,跟于甜甜这件事儿肯定有关系吧。”许鸦青说。 华榆没遮掩,把未来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通:“如果她还算有点良知,知道其中有的项目不能做,我也不一定非要她怎么样。主要是卫音那边,要让她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许鸦青听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能惹你这种护短的人,你这醋劲儿酝酿了多少年,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华榆没搭理她,目光望向病房外,愣了一会儿后道:“卫音上一次给我发消息是22小时前。” 她问许鸦青:“她和你昨天去哪儿吃的饭,有说什么吗?” 许鸦青撇开视线,背对华榆往沙发那边走,摸了摸鼻子,脸色闪过一丝心虚。 说过什么? 当然说了,说要刷爆你的卡,还知道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不回她消息并拒绝她的探视呢。 想到这裏,许鸦青给华榆点一炷香。 为你祈福.jpg “没说啥,她不想在外面吃,回家了。”许鸦青说。 华榆皱眉,为了照顾卫音的隐私,家裏的监控app交给卫音登陆后她就退了,并不知道卫音在家做了什么。 对于卫音忽然消失,她有点说不出的焦急。 淡淡的,有点空落落。 “后来她有联系你吗?”华榆问。 许鸦青看天花板,没说话,持续心虚。 说过呢,说过要和她一起合作工作室,甩了你单干呢。 华榆皱眉:“怎么不回答?” 就在此时,病房外传来杨茶的雀跃声,她领着一个人往这边走,语气很欢快。 “华医生躺着呢,她这几天腿脚抽筋,站不起来。” “醒了啊,昨天就醒了!” “你先陪她吧,我还有事先走啦。” 外面的人冲杨茶道谢,声音软乎乎的,病房内两个人对此声线都无比熟悉。 病房门从外推开。 来人提着饭盒站在门口,目光锋利,毫无阻碍直直落在华榆脸上。 那人就着站在门口大刀阔斧的姿势,抬手屈指,目不斜视敲了一下门,眼神依旧落在华榆脸上。 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我这个omega可以进去么,华医生?”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7章 谈心 不应该出现的人忽然蹦出来, 华榆的表情好似凝固般,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概是卫音不请自来,这个行为超出华榆对她行为模式的判断。对于卫音来说, 在明知华榆因为病情不接受任何omega探望的情况下闯进她的病房,可归类为罕见的离经叛道。 卫音不仅猜出她醒了, 还直接闯到她面前,站在她的病房外,以一种比往日更锋利的气势与她对峙, 问她可不可以进来。 华榆的脑子被暴虐的信息素冲击得有点发雾, 一时半会没想出回答的话。 许鸦青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 这两人一对一楞上了。 “鹊桥相会呢,”许鸦青打断她们诡异的气氛,扔了个臺阶给彼此,“这含情脉脉的, 你快进来吧。” 卫音歪头,琥珀色小开扇眼睛盯着华榆, 一眨不眨:“华医生?” 华榆如梦初醒, 迅速移开目光。 “……进来吧。”她说。 都已经被抓到现行, 还不让人进门,怎么也说不过去。 卫音进去后没理会华榆, 径直走到许鸦青面前,把饭盒放下。 “一点家常菜,给你们吃,”卫音语气轻快, “都尝尝,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和我说。” 许鸦青在华榆这儿从来没有管饭的待遇, 吃了两天水果,“嗷”一声接过饭盒:“不改不改,我有啥吃啥。” 说完她看了华榆一眼,目光略有迟疑:“……她也一样。” “是么,”卫音不咸不淡地跟着回头,同样看向华榆,“华医生这脸色,应该多补充营养。” 华榆张口:“我……” “她这几天都不吃饭,只顾着补充果糖了。”许鸦青揭短道。 卫音收回目光,垂眼轻声道:“华医生忙得连饭也不吃呀。” 许鸦青乐道:“她忙个der。” 华榆的目光扫射过来,如有实质。 许鸦青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 “那什么,忙啊,她生病也不安生,院裏收病人,有什么疑难杂症,那些小医生小护士都得过来请教,一天天安生不了……” 卫音眨眨眼:“可我怎么听杨茶说,有病人越什么俎代什么庖,这是怎么回事?” 许鸦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好吧,你说的对。 华榆就是故意的,她有时间,还闲得很,惹得科室裏民怨沸腾,但就是不回你消息,不让你探病。 许鸦青很想为华榆解释一两句,好让她看起来不像是故意冷落卫音在闹冷战,但搜肠刮肚还没开口,华榆发话了。 “鸦青,饭菜凉了,你去热一下。” 许鸦青应声,端着饭盒起身,溜得贼快:“好嘞我这就去你们慢慢聊聊完给我发消息。” 屋子裏就剩华榆和卫音两个人。 卫音坐在许鸦青原来的位置上,与华榆隔着三米远相望。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华榆低下视线,犹豫片刻道:“我…后来警方联系我,对方希望和解,但鸦青和我说你很生气,我就没同意。” 卫音没说话也没反应,似乎在警局闹的一通已经表明她的态度尽了她的全力,之后事情的走向不是她能控制和决定的。 华榆见她不感兴趣,换了个话题继续交代。 “医院给我的治疗方案是,先把腺体排空,再循序渐进修复受损的腺体细胞。没什么危险,损伤程度也不算太严重……” 卫音抿了一下唇。 一直观察对方表情的华榆话语停顿片刻,绕开这个内容,直接坦白:“医院的确不建议omega探病,其实不只是我,这一层收留的都是alpha病人,ao分区,本来就……嗯,不建议。” 原则上不允许,约等于可以。 这种道理除了大学生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其他人都懂。 用这种理由解释自己拒绝见面的原因,不仅文不对版,还有狡辩的嫌疑。 什么是狡辩,就是粉饰太平,拒绝真诚。 卫音又抿了一下唇,目光露出一丝凶意。 第53章 华榆:…… 华榆不说话了。 良久,她开口:“你在生气吗?” 卫音拧眉,迅速道:“没有。” 华榆:看起来明明就有。 华榆清了清嗓子,知道这回是自己没弄好,试图道歉:“对不起。” 这次卫音终于正眼看她,但目光中的神色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该是我对你道歉,”卫音说,“毕竟糕点是我拿过来的,而你是最无辜的人。” 这时候争着道歉就是见外了,华榆没哄过人,不擅长,加上她现在始终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卫音,脸上的无奈又深了。 “我差点弄伤你,”华榆说的很慢,咬在唇齿间的字在吞吐时显得无比困难,好像她含在口中的不是话语,而是艰涩苦辣的砂砾,“还吓你哭,你那样害怕……” 华榆顿了顿,轻声说下去:“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还债,那点治疗费我不看在眼裏,就算再多点,也比不上人命值钱。我既然愿意为了救你而花钱,怎么会愿意让你因还钱而受伤。” 这些道理她在心裏盘桓好几天,复杂苦涩的滋味自己咂摸,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 卫音单纯固执,不愿意欠她人情,更不想占便宜,这是一颗稚子之心,你觉得稀罕,多看几眼也就是了,何必要顺着她的要求来。 华榆感觉自己的行为很卑劣,卫音不是普通朋友,她对卫音有情,本就是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什么在她失去记忆时把人放在身边? 说什么心思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存在诸多危险。 她是alpha,卫音是omega,第二性的相互吸引有多迅猛,卫音对她的吸引有多强烈,身为医生的华榆不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发情期到来,她却仍然不肯放卫音离开。 留在她身边。 她倒是得了片刻安宁,却把卫音放在危险之中。 如果不是华榆及时清醒,会发生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卫音是经历过腺体严重损伤的人,她的腺体在华榆不知道的情况下,从幼稚状态催发成熟,又在成熟基础上萎缩,一定有人试图伤害过卫音,也的确成功了,华榆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差点做出同样的事情。 这是华榆绝对不能忍受的。 她对自己的生活掌控欲很强,严丝合缝地履行着自己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没想到有一天会受到这样大的打击,面对卫音,她只想回避,但又清楚知道卫音不愿意离开她,这令她痛苦又甜蜜,自责又矛盾。 说来也好笑,她能察觉到卫音对自己的好感,明明什么也不记得,却还是要留在她身边。 卫音不如华榆会说大道理,但她越听越感觉华榆在说歪理,急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们好学生也喜欢钻牛角尖么,”卫音在华榆面前顿住说,“那按照你说,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应该是怎样的?” 华榆抬头,她敏感察觉出卫音话裏的失落,谨慎没有开口。 卫音语气有点急,但能听出她在努力维持平静:“你不愿意说,我替你说。” “你认可的相处模式,就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让我做这些,我就不能做那些,”卫音缓了一口气,声音轻下去,“这没什么不行,我喜欢你,你愿意多管着我点,我乐意,但你不能遇事只想把我撇开。” “你只允许自己付出,你想对我好,就没有顾忌,懒得想这样的相处方式在‘普通朋友’间正不正常,但你看不得我朝你迈一步,我一靠近你就后退,我就得是你摆在橱窗裏好看的花瓶,看看可以,但花瓶不能自己选择摆放位置。” 卫音说得伤心,但又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用力把情绪憋回去,声音越来越小:“华医生,我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留下来,你就得让我留下来,除非你现在开口,说再也不想看见我让我走,我绝不会死缠烂打。” 卫音很少说这样长串的话,她不是个善于表露自己内心想法的人,总是别人在她面前立规矩,她说都好都可以。 这回大概是认真了,她和华榆之间的关系容不得沙子,很多事情华榆明显只想自己担着,这种关系不正常也不健康,更不利于长期发展。 她不是依附于人的菟丝子,华榆这种表现,会让卫音觉得自己太无能,不配一起担事。 华榆目光闪过动容,她启唇,犹豫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卫音安静等着她,给足华榆思考的时间。 但华榆始终没给出一个答案。 卫音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等你病好,我搬出去。” 华榆眉心皱起,像是突如其来的刺痛,在头皮狠狠一跳,脱口道:“小音,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愿意跟在我身边,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华榆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卫音在逼她,用自己的离开逼她。 卫音成功了。 她睁开眼,洩气般低声道:“只是因为不记得之前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卫音从华榆口中听她主动提起之前。 “我不明白,”卫音一板一眼,认真说,“咱俩到底谁对不起谁,如果是我做错什么,我给你道歉赔罪,你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是你,那么我现在说了,前事一笔勾销,我不会计较。” 华榆脸色闪过几分疲惫,她现在身体虚弱,撑不住长时间交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可能都有。” 卫音皱着眉,直接问:“和李乐然与于甜甜有关?” 华榆猝然抬头。 卫音观察她的表情,明白了几分:“鸦青警告李乐然不准对于甜甜提起我,我之前只认为于甜甜和你有旧交,但现在看,我和于甜甜也有关系,对不对?” 华榆脸色一点一点白了,视线不受控制移向虚空。 卫音不忍见她这样,不再猜测,干脆利落给出回应。 “那好,我现在答应你,不管我与于甜甜之前有过什么,我都不会单独、私下与她接触,”卫音说着自己都有点想笑,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保证,“而且我翻过我的人生日志,上面没有记录我的感情生活,我想不到除了感情外,还有什么纠纷能让你如此介意……但我可以保证,我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没出现在我的记录中,且在我潦倒困苦的几年裏从未出现的人。” 华榆眼中宛若撒下一把星火,点点闪亮:“你……” “对,你,我现在,此时此刻,只想要你。” 卫音一记直球,像是兜头砸下的金星,华榆听得懵然不知所措,呆滞的模样很有喜感。 足足过去两分钟,华榆才反应过来,抬手想去拉卫音的手。 卫音抬手避开,声音淡淡的:“你养病吧,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华榆迅速道:“去哪裏?” 卫音转身:“去鸦青的工作室,我总要提前为下一份工作做打算。” 华榆听出她话裏的意思,顿时急了:“我没让你搬出去。” “再说吧。”卫音脚步没停,她和华榆之间说开了,但并不代表她不生气。 这次能说开纯粹是卫音自己想明白、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并猛踢了华榆一脚,按照华乌龟的想法,她还要和自己冷战好久,甚至分开。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华榆在后面轻声询问。 卫音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嘴上却冷静回复:“可能吧,我以后会很忙。” 华榆望着卫音的背影,心中一时酸甜交织,怄死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8章 好奇 卫音拉开门, 瞥见不远处许鸦青迅速扭头的背影。 “别偷听了,进去吃饭吧。”卫音说。 许鸦青摸摸鼻子,她其实没听太清楚, 但大致意思是懂了,华榆自己拧巴成一团麻花, 还是油锅裏炸过好几遍硬透了砸不烂那种,瞅着就惹人生气:“那什么,华榆这人脾气就这样, 她常年自我约束, 对别人冷心冷情的,有时候你会觉得她好像没什么正常人的欲望。但反过来, 她要是重视一个人,控制欲就会很强。” 卫音没说话,安静听着。 许鸦青用自己举例:“你瞅我,我刚被家裏赶出去那几个月, 去找她接济,她给我找租房, 帮我介绍工作, 我想住漂亮的公寓, 她说质量差甲醛高,我想去涂鸦工作室, 她说太封闭没发展,全程替我做主。刚才也是,你没来之前,她给我安排一堆背调的活儿, 我又得跑出差忙起来了。” 说完,许鸦青紧张观察卫音的反应。 她也是模糊了重点, 对于华榆来说,许鸦青是家人也是妹妹,从小照顾她并在她面前说话管用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种模式套在卫音身上,如果卫音愿意接受那就是愿打愿挨,如果不愿意就是强买强卖。 第54章 在许鸦青带着希冀与纠结的目光下,卫音面色如常地一点头,语气平静,话题一转道:“哦,你要去出差了,那我一个人去工作室捏泥巴。” 许鸦青反应三秒,一脸怀疑:“啥?” 卫音重复一遍:“我要去捏泥巴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许鸦青顺嘴道,“完全可以。” 说完,她后知后觉卫音似乎跳过了华榆,在说她一件非常重要且合她心意的事。 卫音给她发消息说自己的十二生肖已卖出去,她俩的合作可以提上日程,许鸦青满打满算都得以为要等华榆病好了再说,没想到卫音现在就去。 卫音挥手:“走了。” “你等等我,”许鸦青捧着饭盒,往卫音那边迈一步,又停下看向华榆的病房,“我也去工作室。” 背调也不着急今天就开始,比起乱七八糟的出差,许鸦青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工作室。 卫音斜眼瞅她:“我坐公交去,你俩先吃饭吧,我在工作室等你。” 许鸦青纠结几秒:“行吧,那你等我!” 回到病房后,许鸦青支起小饭桌,端到华榆面前。 “尝尝吧,给你做的,”许鸦青放完也不等她动作,自己端起碗开吃,“味道真香。” 卫音大概是翻过菜谱,做的菜都不算家常。 “除了这道羊肉炖土豆,”许鸦青每道都尝了一口,发出真心实意的感慨,“别的我都认不出来。” 许鸦青说完又吃了一口,补充:“但挺好吃,反正比我做饭好吃多了。” 华榆拿起筷子发呆,在许鸦青进来前,她一直看向门口。 脑子裏还在消化刚才的谈话,嘴裏已经答应道:“这是紫苏桃子姜,我做过一次,她估计偷偷学的。这是淮山乌鸡汤和五谷红枣团子,补气血滋养的效果好。” 听见这菜能滋补,许鸦青当即给自己夹走半盘。 华榆动作慢,半晌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碗。 “吃吧,”许鸦青说,“卫音给你做的,你胃口再差也吃点,不然我等会儿去工作室找卫音告状说你嫌弃她。” 华榆:…… “我俩的事你少掺和。”华榆表情冷淡下来,但目光触及这几道菜时,又不易察觉变得柔软,她试着往嘴裏塞了一口。 生理性反胃令她不太舒畅,但想到这是卫音给她做的,多少也能下咽。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本来就立体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 许鸦青边吃边看她,开口宽慰道:“我刚才和卫音聊过,她对我说你好话的行为不置可否,我估摸着应该没生太大气。” 华榆精神不济,闻言轻轻一笑:“她怎么突然要发展副业,钱不够花么?” 许鸦青问:“你给她用于日常花销的卡,你自己有数没?” “裏面有两万块,我打算过阵子再往裏面打钱。”华榆说。 “余额变动没短信提醒?” “没有。” 许鸦青服了,华榆压根不知道卫音没花那张卡吧。 “你看这个截图,”许鸦青把卫音的聊天记录发给她,还有她捏的十二生肖,“她能靠自己的爱好挣钱了。” 华榆仔细看了一会儿,替卫音高兴:“挺好。” 许鸦青糟心地看了她一眼。 这俩人谈恋爱真是该有的“窥私欲”没有,不该有的“为你好”一大堆。 华榆说:“你陪着她吧,你俩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去。” “怎么有种陪领导情人吃喝玩乐的感觉,”许鸦青嘴欠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华榆没再说话,她的假期不多了,就算刘葱和杨茶有意无意让她少工作别担心,但主任和领导那边的意思,还是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恢复工作进度。 在卫音这裏,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她。 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见到更多东西,挺好的。 等过几天,两人都冷静一下,再谈之后的事情也不迟。 - 卫音走到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家银行,柜员热情接待了她。 “我要办一张储蓄卡,”卫音说,“谢谢。” 她一直以来只有一张卡,卡裏存不下钱,她欠了一笔40w的债务,如今还差8万就能全部还清。 等她把欠债还清,就能攒自己的存款。 卫音对人生的规划很清晰,挣钱攒钱是第一位的,其次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想试着靠手艺赚点钱,多少都不要紧,都存在这张新卡上,攒够整数就存个定期。 养老钱,躺平钱,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来到“鸦语”工作室门口,卫音学着许鸦青的样子把卷闸拉开。 裏面的灰尘比第一次小多了,自从上次两人清理之后,屋子裏多了人气,看上去像个正规的工作室。 卫音先去后面的仓库把电窑打开,确定设备一切正常,然后调和泥料,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灵感这种东西,有时如洩洪,有时如挤牙膏,但总归来说是个抽象的东西,转瞬即逝,需要及时记录。 卫音翻开自己的备忘录,上面有她从小到大的灵感集锦,她一边看着一边等待新的灵感迸发。 时间倏忽过去,卫音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门口传来车停的声音,许鸦青提着一兜东西进门。 “来帮个忙,”许鸦青嚷嚷,“咱们换新设备直播。” 卫音帮忙提东西,感觉无处下脚。 凭她特别有眼色来看,这些东西闻起来很有钱味。 “收音的麦当然要最好的,咱们说话不多,良好的设备利于增加互动体验度。” 卫音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单秉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的原则,她负责在一旁点头帮忙干。 不一会儿,一个专业的小直播棚出现了。 “上次咱俩的直播被人做成切片,粉丝一直有在涨,到现在已经翻倍了。” 卫音懵了懵:“什么,切谁?” “切片,就是截取直播录屏的一部分,做成视频,”许鸦青给她解释,“这是宣传主播的一种方式,有时候单个切片视频就能给直播间带去好几万人流量呢。” 卫音着实不懂,点头,乖声道:“那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许鸦青:“噗嗤。” 卫音瞪她。 “行行行,感谢。” 直播开始,两人在良好的打光下显得更加好看。 流量时代,颜值为王。 稍微好看点的小主播就有很多人乐意点进来,更不用说她们除了颜值还有才艺。 为了引流,许鸦青在直播镜头前摆了个“十分钟画完,不像揍我”的牌子,对着一个照片临摹起来。 卫音则默默在左下方边角的位置和泥捏陶瓷。 一连几天,两人都是这种互不打扰的模式,直播是隔天一次,剩下的时间她们都用来做自己的事情。 卫音捏的东西一批批出来,获得很多人喜欢。 “今天捏的是猫咪家族,有白布偶,德文,暹罗,大橘,奶牛,我最喜欢的彩貍猫留在明天播。” 直播间裏有很多人想买。 【讲真,陶瓷适合大件,精细一般都体现在花纹上,但只是捏出一个泥胎就能看出猫咪的神态……高手在民间啊】 【还有行走坐卧四种形态!】 【我最喜欢小猫咪了,主播看我看我】 【我的车呢,我那么大一个小黄车呢】 【链接在哪裏】 卫音腼腆地笑了笑:“不在这裏卖。” 幸好许鸦青非常具有商标意识,在成立工作室之初就在全平臺实名注册账号,包括某海鲜市场。 很多人顺着“鸦语”的招牌摸到了她们海鲜市场的账号,东西卖的非常快,一上架就抢空。 这几天累积下来,挣的钱都够她半个月工资了。 而渐渐地,卫音竟然也有了自己的粉丝。 【音宝,明天直播吗?】 卫音盯着屏幕,认真回答:“明天有事,不直播啦,下次直播时间请关注粉丝群哦。” 许鸦青明天出差,做华榆给她的几个背调任务。 “你也在我这儿窝了好多天,”许鸦青靠在仓库门口,“真不考虑去探个病?” 卫音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拿上自己的包,语气温和道:“她不是已经开始上班了嘛。” 言下之意,已经病好了就不要再来cue她。 许鸦青打开车门,等卫音上来:“不是很明白你,你要生她的气又干啥一天三顿给她做饭。要是不生气,每次饭都是我去送,你见一面都不肯。” 许鸦青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的炸鸡排,一会儿对这片面包说一句你真硬一看就不好吃,一会儿又对另一片面包说你裂开了。 卫音就是那个动不动就裂开的面包片,而许鸦青尽职尽责当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粘合剂,却收效甚微。 第55章 “你给我透一句实话,你还在生她的气吗?” 卫音这几天情绪一直很稳定,或者说许鸦青压根儿都没怎么见她不开心的样子。 卫音轻声道:“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很开心。” “和华榆冷战很开心?” 卫音摇头,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觉得自食其力,现在每天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我,我很知足。” “那华医生呢?” 卫音神色淡淡:“她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吧。” 许鸦青嘆气:“唉。” 说不通,不说了。 车子行驶到一半,卫音状似无意开口:“要做什么背调项目呀?” 许鸦青没瞒她:“几款医疗研发的器械。有了研发方向,技术也有条件,就是还没有投入生产。” “华榆想做这些项目吗?”卫音问。 许鸦青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过会儿才开口:“没,是我们一个朋友做的。” “你俩共同的朋友?”卫音问,“但你是因为华榆才去做的,或者说,华榆让你去做。” 许鸦青继续点头:“对。” 卫音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许鸦青说:“知道什么?” “是那个于甜甜吧,”卫音语气如常,“华榆很少对别人表露兴趣,这个人又是你们两个人的朋友,她重视的事情会交给重视的人去办。” 许鸦青有几分哑然,没想到卫音这样聪明,一下子切中要害。 她只好笑着点头:“你俩都对彼此挺清楚。” 这就是承认了。 卫音没再问细节,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但……于甜甜,这个屡次三番出现的名字。卫音眯起眼睛,视线放远落在窗外。 于甜甜身上藏着点事,卫音直觉这点事在她和华榆之间,有非常大的影响。 真是好奇啊,她和于甜甜到底发生过什么。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9章 摸头 “你好奇于甜甜干什么?” 卫音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来, 许鸦青顺嘴接话道:“她比不上华榆,拍马也不行。” 卫音奇怪道:“我提于甜甜,你把她和华榆比做什么?” “这不是…给你提个醒么?” 许鸦青知道卫音和于甜甜的关系, 虽然她也就从华榆口中听过那么一句,也足以让发挥想象安上一出爱恨情仇。 最初她挺草木皆兵, 不想在卫音面前提于甜甜,但随着和卫音相处,两人越来越熟, 反而觉得这些没什么。 卫音明显喜欢的是华榆, 她眼明心亮看得清楚。 卫音:“哦,谢谢提醒。我更好奇了。” 许鸦青:…… 把卫音送到小区门口, 许鸦青说:“我把画拿去装裱然后发货,明天出差,你忙完了可以先把预售的陶瓷把件做一做,要是想开播你就播。” 卫音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播。” 做不惯就是做不惯, i人被逼急了也不会变成e人。 许鸦青把华榆吃完的饭盒给卫音:“不用带了,她的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 卫音没坚持, 拿过饭盒下车:“好了就行。” 手机裏有华榆发的消息, 问她忙不忙, 在干啥。 卫音言简意赅回复:不忙,回家。 这几天她和华榆在微信上恢复以往的沟通模式, 卫音知道华榆待人处事的方式很难迅速发生转变,但她愿意给彼此留时间。 起码现在,华榆偶尔会给她发来一点“真情实感”。 【晚归的华医生】:[photo]科室点了奶茶 卫音在直播没回她,半个小时后, 华榆又发了一条。 【晚归的华医生】:三分糖也很甜。不太好喝…可以避雷。 卫音发现后,忍不住笑出声。 【in】:码住。 这几天华榆会开始和卫音分享自己的日常和感受, 话比往常多,也更加活泼。 卫音从华榆的分享裏,得知她的身体渐渐变好,发情期终于有惊无险度过。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华榆会回家。 卫音哼着歌,在楼下买好今天要做的菜,上楼。 电梯缓缓上行,卫音输入密码,开门换鞋。 低头时,忽然感觉有点怪。 她记得自己把拖鞋放在最下面那层,现在怎么是摆在外面的? 没有多想,卫音以为自己记错了,先把菜提到厨房。 “小音?” 一道女声忽然传来,卫音惊愕抬头。 眼前是华榆的父母,他们从厨房裏探出头来看她,笑意盈盈:“回家啦?” 卫音在原地愣了两秒,连忙挤出一个笑容,上前道:“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她刚好走到厨房门口,瞥见裏面放着四袋瓜果蔬菜和各种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一袋鼓囊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好家伙,这比过年进货还要多。 “我们把给你调养身体的中药拿过来,”华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示意卫音看向那个大包,“这是一个月的量,都已经熬好了,红色袋早上喝,棕色袋子晚上喝,尽量都在饭后喝。” 卫音喉咙滚了滚,这,目测一袋得有三四十斤重,都是她的,药? 一时间卫音心裏又感动又觉得好笑,还有种陌生且久违的,来自长辈的关怀。 “谢谢阿姨,”卫音说,又看向正在翻冰箱的华父,“谢谢叔叔。” 华父为人比较严肃话少,但还算平易近人,冲卫音点点头:“你俩冰箱裏怎么什么也没有,平时都吃什么?” 卫音连忙举起自己的袋子:“每天买菜,放冰箱就不新鲜了。” “就是,她们年轻人不爱囤货,哪像咱们小时候一家七八口人,吃饭都得大锅炒,买菜买一堆,”华母笑呵呵道,“不过现在日子好多了,东西什么时候都有,吃不完。” 卫音跟着附和:“叔叔阿姨说的都对。” 他们可是医术精湛的老中医,多少人托关系求着他们看病,他们肯为卫音把脉出方,还抓药熬好送过来,卫音自然只有领情加感激的份。 “这都七点了,”华父看手机,“华榆还没回家啊。” 卫音顿一下,笑道:“估计快了,我问一下。” “不急,我俩坐坐就走。”华母说。 卫音连忙摇头:“在家裏吃晚饭吧,正好我中午蒸了米饭,再炒几个菜,很快的。” 说完卫音犹豫了一下,学着观摩到的普通人和亲戚之间相处的模式,上前拉住华母的胳膊,热切而不容拒绝地把人拉出厨房。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要的。” “别忙活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行你们先坐下很快就好。” 最后把两人按在沙发上并且上了一壶茶还把电视打开遥控器塞他俩手裏,卫音长舒一口气,躲进厨房。 她拿出手机,轰炸华榆。 【in】:叔叔阿姨来家了,速归。 五秒过去,华榆没回,卫音直接给她打电话。 响铃十几秒华榆接起,卫音迅速挂掉。 在路上的华榆不明所以,又给卫音拨过去。 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厨房裏非常清晰。 卫音像是做贼,心狠狠一跳,迅速捂住手机往客厅看了一眼,再次挂掉。 好像让人知道自己害怕和家长相处是多么不好的事情。 狗狗祟祟.jpg 华榆等红绿灯,拿出手机看消息,这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用语音给卫音回了一条。 “不用忙活了,咱们出去吃吧。” 卫音同样用很小声给她回复。 “我都说要做家裏吃,反悔会不会显得我不想给他们做饭。” 华榆的语音很快过来。 “五分钟到家。” 卫音原地怔愣几秒,低头归置自己买的菜。 一边洗菜一边等华榆回家,最好还烧上锅,等华榆回家招呼他们出门吃饭,她还可以拿着锅铲出了点说锅都热好了一炒就行。 嗯,天衣无缝。 她不介意给华榆父母做饭,但她知道自己的技术一般,且不说华榆,许鸦青经常挂在嘴边的孙姨,她自己也亲口品尝过孙姨的手艺,肯定比不上。 在长辈面前露怯,想起来卫音紧张得牙齿都会抖。 越想越紧□□康手环亮起示警,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卫音按熄屏幕,小小手环帮不了她。 真正能帮她的人迟到三分钟才到家。 门铃响,卫音穿着围裙冲出去,迈出几步又觉得太急,站在原地等华榆。 华榆换鞋脱防晒衣,走过来先冲华父华母笑了笑,叫了声“爸妈”,把手裏的袋子递给卫音:“你给我带的饭,忘了这个汤盒。” 卫音接过:“哦,好的。” 华母问:“给你带饭?” 华榆点头,扶住卫音的肩膀,冲两人道:“我发情期前后不是胃口差么,食堂味道一般,我吃不下去,她就天天三顿饭做好了给我送,每顿三菜一汤,人都累瘦了。” 第56章 卫音沉浸在华榆如何把自己“生病住院”遮掩过去,没想到这人遮都不遮,脸不红心不跳撒谎。 但紧接着,话题就转到卫音身上,她睁大眼睛,听见“她都累瘦”时,很想在华榆腰上拧一下。 她明明比上次胖了两斤,哪有这么给她邀功的… “你真是,”华母嗔怪地瞪了华榆一眼,心疼卫音道,“她从小除了学习啥也不知道,辛苦小音照顾她。” 卫音摇头:“不辛苦没事的。” 华榆松开卫音的肩膀,往厨房看了眼:“吃了几天家常菜,咱们去外面吃吃吧。” “去外面吃”触发了卫音在心裏提前念叨预演好多遍的答案,她下意识接道:“锅都烧好了下菜炒一下很快的。” 华榆挑眉,看她。 卫音说完,表情空白了一瞬,抿唇。 这句臺词好像应该在华父华母应声之后再客气一下。 华榆眼中含笑,故意抱怨道:“吃了好多天,都腻了,不想吃烧菜。” 华母抬手在华榆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能的你,没人给你做饭就好了。” 说完她就对卫音道:“小音,咱们别理她,以后不给她做饭了。” 卫音眨眨眼,张嘴。 “那可不行,”华榆抬手摸了摸卫音的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可雇了她三个月呢。” 卫音闭嘴。 华母再次送给华榆一个白眼。 她自己的孩子哪裏不清楚,嘴上说着吃腻了,分明是心疼人家在家天天做饭。 知道卫音这样体贴照顾人后,她和华父也心疼卫音,又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出去吃正好,省事。 “去外面吃吧,”华母拉起卫音的手,“正好可以和你俩多聊聊天。” 几人选在楼下的火锅店坐下。 卫音和华榆去调小料。 “紧张?”华榆拿出四个小碟子,和两个装水果的大盘,“想吃什么自己夹。” 卫音没说话,一指令一动,夹了半盘橙子,还在继续夹。 “唉,”华榆拿走她手裏的夹子,“把小碟端过去。” 卫音:“哦。” 卫音端过去又很快回来。 “我还是紧张,”卫音说,“我从来没有和长辈相处过。” “紧张什么,怕他们不喜欢你?”华榆说,“要是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干涉我的私事。” 卫音小声道:“和你没关系,我就是觉得,觉得,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我。” 那么大一兜中药,华榆就算了,她俩起码过去是认识的,华榆的父母却这样关心她,而她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越是这样越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我可以送给他们礼物么?”卫音忽然想到这裏,“我会做茶杯茶壶。” “嗯这个不错,”华榆勾唇,“只要不送向日葵,我支持。” 卫音瞅她:“向日葵怎么了,那么好看。” “对呀,所以只能送我。”华榆说。 卫音听华榆的语气吊儿郎当,一点都不真诚:“那你还我。” 华榆夹完水果和凉菜,一手一个,转身就走:“就不。” 卫音追过去,在靠近华父华母时缓缓停下脚步,优雅落座。 刚坐下,华榆随口道:“爸妈,小音想送你们几件陶瓷摆件和茶具。” 卫音:!! 她张口:“我…” “送什么,我们什么也不缺。”华母道。 卫音结巴:“就,就是…” “她自己做的,”华榆又接过她的话,“就鸦青那个工作室,有电窑,她会烧这些东西,挺精致的。” 华母眼神一亮,惊喜道:“好呀。” 华父抬起头:“小音还有这种手艺?” 卫音红了一下脸:“自己捏着玩玩。” “就上回群裏分享的鸦青直播间,你俩有时间去配个老花镜吧,”华榆不客气道,“老花镜又不是老太太的象征,你俩现在要是连智能手机都不看,很快就会落伍的,华先生华女士。” 华母噎住,不太爽道:“就你会说。” 不过想到许鸦青和卫音会在一起直播,他们还能通过手机观看,这么说配副眼镜也不错。 “你俩配上眼镜,还可以去鸦青的直播间支持她俩,现在网上的人嘴巴毒,经常骂人。”华榆慢悠悠继续补充。 华母一下就急了:“鸦青禾小音在网上会被人骂?那可不行,都是好孩子怎么能挨骂,我回去就注册账号,看看是谁老骂我家孩子。” 卫音瞠目结舌目睹华榆三言两语诱拐老母亲成功。 华父比华母冷静,问起卫音的工作日常。 这是卫音的专业,比起保姆的身份,卫音说起来更加流畅,认真对他们解释。 “不难的,泥胎要薄而精致才好看,圆就是圆,直线就是直线,其实一件好看的作品一定是由一圈圈的直线拉成的,这也是陶瓷的魅力。” 华父华母被卫音说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临走时看卫音的目光更加满意。 送走华父华母,华榆与卫音目送两人的车子远去,而后对视一眼,一齐笑了。 华榆轻声道:“这下还紧张吗?” 卫音摇头,柔声道:“不紧张了。” 所有的局促与不安,大概都可以用一句“自知不如人”来概括。 因为自卑,所以怯懦。 而在谈及自己的发光点时,任何人都可以拥有自信的魅力。 卫音很开心自己可以重新拾起这些手艺。 华榆注视着卫音喜不自胜的神色,心中渐渐有了个打算。 “走吧,回家收拾东西,”卫音轻快道,“叔叔阿姨拿来好多东西呢。” 华榆抬手,摸了一下卫音的头:“嗯。” 卫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华榆问:“怎么了?” 卫音歪头看她:“不准摸我头。” 华榆奇怪:“嗯?怎么说?” 印象裏,从认识卫音开始,她就没有讨厌摸头这个毛病啊。 华榆父母来一趟,卫音和华榆的关系暂时恢复原状。 送走两人,卫音才反应过来她们还没有完全和好。 卫音再次重复一遍,一字一顿:“不、准。” 华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0章 柔软 华父华母估计把最近一个月给自家送的礼一股脑都带过来了, 裏面掺杂一堆养老保健品。 给老中医送养老保健品,角度挺清奇。 华榆挑出几个卫音能吃的丢过去:“放冰箱裏,做饭时放点。” 卫音一件一件捡起来, 仔细看过包装:“我为什么要吃鱼胶、海参和灵芝。” “因为就它三吃了一定没坏处,别的都鸡肋, 白占肚子,”华榆随手把燕窝和冬虫夏草扔柜子裏,“这些留着以后送礼。” 卫音听话照做。 半小时后, 解决完华父华母送来的东西, 卫音蹲在一堆中药面前发呆。 “用热水泡温就能喝,”华榆蹲在她旁边, 温声和她解释,“我见过你的方子,不是温和型的,药效应该挺明显, 喝过之后如果出现失眠、腹泻等情况及时和我说,可以减量为一天一袋。” 卫音左手托红袋右手托棕袋:“这俩没区别吗?” “就包装的区别。我们不建议在同一时间段裏喝两个方子。” “好吧, ”卫音说, “我不懂。” “你不是护理专业么?”华榆含笑打趣道, “这是基本医学常识。” “成绩不好吧,”卫音顺着她说, “不如华医生博闻强识。” 华榆挑眉:“我怎么听着你在挤兑我。” “哇,贼喊捉贼啦。” 华榆:… 忍住被调笑的羞恼,华榆耐心给卫音讲解这些食材药材的药性。 毕竟从一开始给卫音的治疗方案裏就有针灸和中医理疗,华榆不希望卫音吃太多西药, 也不赞成她做手术。 卫音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如果能维持稳定, 不让腺体发病,慢慢养着,总会一点点养好的。 讲完这些,时候也不早了,卫音没让华榆忙活,自己把战场打扫干净。 “今天警察给我打电话,”华榆见卫音忙活完,想到什么,开口道,“关于王一凡的事。” 王一凡就是住她们隔壁的邻居,样貌出色非常有女人味的omega。 卫音仔细听着:“嗯?” 华榆拉着卫音起来,在旁边坐下,犹豫几秒,道:“警察希望我们与她达成和解。我后来找人打听,她背后有点关系,那边一直希望我们能私下解决。” 卫音没说话,思考一会儿后,低头:“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王一凡真正伤害到的人是华榆,虽然那天阴差阳错差点把卫音置于险境,不过她毕竟没事,不是受害人,说不上话。 而且她长久不发展自己的社会关系了,想也知道王一凡背后的人估计有权有势,没准和华榆能搭上关系,看在这份面子上,也许和解是双赢的选择。 第57章 华榆抬头回忆了一会儿,没有再解释警察是怎么劝的,反而提起王一凡来:“我之前说对她没有印象,后来仔细想想,她的确主动找过我好多次。最近是借厨具,上个月是她家停电问我家裏有没有电,当时她就穿着一身睡衣,挺薄,只遮到大腿,可怜兮兮的,被突然停电吓坏了,说什么‘家裏好黑,我在楼道裏等电工来吧’。” 连卫音都能听出来,王一凡明显想要华榆“英雄救美”啊,卫音心情不太美妙:“是个正常人,都会说句‘来我家等’吧。” 卫音表情冷淡下去,她嘴角两旁有软乎乎的小肉,唇角一向下就会鼓起来,生气也会像气鼓鼓的小仓鼠在撒娇。 华榆越瞅越想乐:“对啊,她的神色几乎把你这句话写脸上。” 卫音:tt 她不想听华榆讲这些,起身往屋裏走。 “你去做什么?” 卫音说:“找我水杯,喝药。” “我在和你聊天呢,”华榆走上前,拉住卫音的手腕,“你总得听我说完。” 卫音高贵冷艳道:“我不想听什么omega都会被你的魅力吸引然后你在她们之间如何游走转圜的往事。” 虽然这可能是事实。 卫音今天特意观察过华父华母的样貌,女儿随父,华榆随了华父的骨相,从颅骨开始到下颌收敛,都是那么优越立体。 皮相则随妈妈多一些,五官精致,华光内敛,韵味很足。 扔在人堆裏,一眼就能瞅见那种。 出挑的样貌与气质,再加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更不用说优渥的家室,这样的alpha,在市面上不流通才是正常现象。 生活中但凡碰上,如果碰巧omega也喜欢华榆这款,没道理不动心。 想到这裏,卫音有点失落,但紧跟其上的情绪裏,又多了一份坦然。 “不过也正常,你的事情,我不插手,”卫音非常懂事,“相信你能处理好。” 这下轮到华榆哑然。 卫音皱眉补充:“我只是觉得,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个人犯错,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从出事到现在,没见她道过歉,在警察局的态度也是一脸无辜,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不过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很多规则只是给听话的人设计的,你看见规则就遵守,那么你就遵守了,你要是不遵守,可能最后也没事。” 华榆比她清楚这一点,沉默几秒后,轻声道:“不是所有规则都有对应的强制措施,一旦强制你遵守规则的成本大于规则带来的效果,别人就会懒得强调,不遵守规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生活中最小的例子说,她今天上班时,医院门口的停车位裏有人停放共享单车,保安在十步远的地方维持车辆进出,看见后冲人喊,共享单车不能停,让人推走。 这种事在华榆打电话的三分钟裏发生了两次,第一次那人看了保安一眼,若无其事转过头继续走,保安分身乏术,也不会追上去强制他挪车。而另一个一瞅就是大学生的人,乖乖听话,绕远路停放单车。 虽然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放大到社会上,就会成为社会问题,落在具体的人头上,就是明显的不公平。 同样的道理,王一凡大概就是生活中习惯性自私的人,以自己为中心,出发点都是自己要什么自己能得到什么,出了事也只会找人托关系,用利益权衡博弈,不懂得遵守规则,也从没付出过什么代价。 华榆笑了笑:“我直接给管家打电话,同时告诉物业,他们尊贵的业主正在面临无家可归的尴尬处境,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出现,将她带去休息室、物业室或者小区内遍布的咖啡店、奶茶店。” 卫音一字不漏听完,眼睛瞪大一圈:“对哦。” “我为什么要收留她,”华榆说,“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弱势群体。” 华榆抬手,很想摸摸卫音的头,想起她说过不准,在半空中又放下,柔声道:“我说这些,是想把前因后果讲给你听,我并不打算和解。” 卫音静静注视华榆,关心道:“不和解可以吗?” “当然可以,”华榆低低笑了一下,语气没什么变化,挺自信的,也很从容,风轻云淡道,“她的那点关系,不足以让我低头。” 卫音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轻声询问:“那什么可以让你低头?” “柔软的东西,”华榆低头看着她,“弱一些,可怜一些,真正无害,真正善良。我喜欢看为人抱薪者不冻毙于风雪。” 华榆的目光有种毫不掩饰、令人沉溺的温柔。 卫音呆呆低头:“哦。” 她想了一会儿,拿来一个本子,举起来对华榆道:“我要给叔叔阿姨画礼物的草图,你要一起吗?” 华榆:“好啊。” 两人坐下,在沙发上讨论陶瓷的样式。 华榆瞅见桌上的一壶茶,顺手就喝。 卫音瞥见,抢走茶杯和茶壶,去厨房换上新的热茶。 - 两人最终决定遵循传统,茶杯以“梅兰竹菊”为花纹,茶壶是“杏”,杏林,正好对应老中医,应个景。 之后,两人各自回房。 华榆给一位老朋友发了条信息,问她休没休息。 老朋友一个电话打过来:“啥事啊,华大医生。” 华榆笑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家裏有人是烧窑的,你那边能搞来一套烧窑的东西么?” 老朋友问:“你要柴窑、气窑还是电窑?” “我不懂这些,哪个最好?” “柴窑嘛,是古法,柴烧出品率低,但容易出精品,不过也可能因为残次率高才显得精品更精。气窑与电窑就不用解释了,一个烧液化气一个是电发热,温度控制比柴窑精确,出品率高。” 华榆听完,疑惑道:“听起来柴窑一无是处。” 老朋友直接笑了:“一些传承的门户听见你这话估计要跟你急。” “柴烧的好处是?”华榆问。 老朋友想了想:“有时候釉色会更加温润和煦,光泽不浮,气电容易烧成单薄生硬的单层光。但柴气电都差不太多,最重要的是胎釉画彩,柴窑需要的空间更大,成本高,你要在哪裏烧?” 华榆说:“城市裏,就我住的地方旁边。” “那就气窑或者电窑吧,”老朋友说,“控制温度的技术好就气窑,控温能力差就电窑。” 华榆记得许鸦青工作室裏有个小电窑,卫音用过电窑,可以尝试下气窑……于是每个都要了一套。 挂掉电话后,华榆给爸妈发语音,让他们把老城区的小院子给收拾出来,她有用。 - 卫音卧室裏,同样也在打电话。 对面是刚刚下班的郭艾,在路上边走边乐:“她挺出名的,刚开学就请全系的人喝奶茶,出行都是名车接送,关注度很高。” 卫音皱了皱眉:“除了送奶茶,她还有过什么出名的事吗?” 郭艾想了半天:“她有个微博,叫‘甜甜萌不懵’,粉丝十几万,属于小有名气的网红。网友比较爱八卦,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有段时间都传她谈了个秘密情人,天天在微博上暗戳戳秀恩爱,称呼对方为‘宝宝’,反正挺腻歪的,我记不清具体内容,但她不是和学姐你一个专业么,你没印象吗?” 卫音捏着手机链,心道她有不了一点。 “这不是问你嘛,”卫音说,“遇到有人聊起来,我也好奇说一个学校同一届还是同个专业,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郭艾哈哈大笑:“换作别人很奇怪,但要是学姐很正常,你确实不关心这些八卦。” “我知道啦,谢谢你,”卫音真心实意道,“那就不打扰你下班啦,路上注意安全。” 郭艾乐呵道:“好嘞。” 挂掉电话,卫音开始疯狂翻找自己过去的东西。 网盘、浏览记录、点赞收藏,还把自己的微博翻了个底儿朝天。 不得不说,这一翻,还真翻出点东西。 她和这个“甜甜萌不懵”竟然是互关好友,对方的微博设置半年前不可见,最近半年只有系统自动转发的生日微博。 但她在自己的微博下面,发现了这个人的留言。 卫音发现一家宝藏店铺,那人回复:【下次带你去吃】 卫音说有人穿到脚踝的羽绒服,蓬松像个可爱的熊,那人回复:【懂了,这就给你买】 卫音拍公交车上举着比脸还要大的棒棒糖的小孩,那人回复:【喜欢吗?喜欢就有】 语气挺着挺熟,但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就像一直在给你画饼,刻意表现亲近与维护。 如果换作卫音,她要表达同样的意思,不会用这种句式。 她会说,“下次一起去吃”“你也可以像个熊”“喜欢就买”。 这人真的很奇怪,还油裏油气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8章 第51章 聚会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于甜甜和她确实认识,起码不是陌生人。 那么在于甜甜和自己的关系裏,华榆有没有出现过呢? 华榆不喜欢于甜甜, 每次提起都会有反应,和自己有关系吗? 卫音百无聊赖又百思不得其解地浏览微博, 点开,关掉,企图从蛛丝马迹裏寻找痕迹。 这一找, 又让她发现点新东西。 “编辑历史?”卫音点开自己发的全部内容, 一个一个找上去。 一堆花痴的微博,内容差不多都是感慨自己遇到了漂亮的小姐姐, 小姐姐有多美吧啦吧啦,这些很多都有编辑历史,说明她发出后又进行了多次修改。 比如,【复习周的图书馆二楼, 三号饮水机转角的小姐姐,好美好美】, 后来就会删掉具体地点, 变成模糊的【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一位美女小姐姐】之类的。 大概是激动后又冷静了, 卫音看着都替当初的自己脸红,真没出息啊, 能有多好看… 卫音挨个点进去,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条编辑历史裏带上了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背影,对方正在倒水,海藻般的长发垂下, 打在小臂上,抓着水杯的手背从小臂到指尖绷出一条清晰又好看的弧度。 …确实很好看。 紧接着, 卫音觉得这个背影透出一股浓浓的熟悉感。 她蹬蹬跑下床,敲华榆的门。 华榆已经躺下,给她开门时打着哈欠。 “怎么啦?”华榆说。 卫音举起手机,指着上面的人:“这个是你吗?” 华榆接过来,观察半晌:“嗯,是我。这件衣服是孙姨给我的,她的女儿是服装设计师。” 华母喜欢古典的东西,穿衣打扮也偏向古风,喜欢旗袍和中式服装,华榆对这些不太感冒,穿旗袍参加宴会还行,去图书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孙姨就会让她女儿根据华榆的身材尺寸定制衣服。 样式精美质量好,每一件华榆穿的时间都挺长,所以都有印象。 “不过这得好多年前了,”华榆疑惑,“你从哪儿看见的照片?” 这上面的她还在泡图书馆,学生时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卫音实话实说:“这是我拍的。” 华榆愣了一下,重复道:“你拍的?” 卫音没提微博,只说在手机裏发现这张照片。 “行吧,”华榆没有多想,她本来就不介意别人拍照,只要不乱p不侵犯她的肖像权隐私权就没事,更不用说偷拍的人是卫音,大学她俩关系好的时候,卫音对偷拍她似乎有种顽固的执着,华榆表示已经习惯,“你拍都行。” 华榆没有好奇,没有解释,就这样认了,反倒让卫音迟疑起来。 如果照片裏的人是华榆,那么卫音几乎可以确定,她发的所有花痴微博,内容都是一个人,那就是华榆。 已知,大一的时候,卫音经常帮忙搬运意外发情的同学,华榆在学校因为omega发情被连累强制发情,是卫音救的她。 郭艾说大二下学期经常见卫音和华榆走在一起,郭艾是小她一届的学妹,那么卫音最晚在大三下学期,和华榆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加上花痴微博的发表时间是她大二上学期,那么和华榆之间的关系进展,肯定在大二下与大三上这一年裏。 卫尔摩音给自己点了个巨大的赞。 再观察于甜甜给她的留言,集中在大四这一年,说明在卫音和华榆两人之间,于甜甜才是那个后来者。 只是不清楚这个油腻的后来者做了什么。 卫音试探道:“我的微博裏有个人叫‘甜甜萌不懵’,她经常给我留一些油兮兮的发言,你认识她吗?” “她给你留言?”华榆面色一沉,马上去拿手机,“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卫音小声:“大四的时候。” 华榆的动作顿住,她坐在床头,平静地停了几秒:“我还以为是最近。” “她是于甜甜吗?”卫音说。 现在已经很晚,华榆忙了一天工作,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忽然有种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 “是,”华榆声音凉凉的,微微侧头,从昏暗的灯光裏看向卫音,声音不辨喜怒,“你也翻到她的照片吗?” 卫音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在手机裏翻到与她有关的东西。我之前从来没找到过与她有关的记录。” 也许是“第一次”和“从来没找到”取悦了华榆,她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想也知道卫音和于甜甜肯定闹掰过。 卫音这些年过得不好,于甜甜但凡有点良心,怎么会让卫音过成这样? 当年她自诩和卫音关系好,两人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结果在于家的宴会上,于母拉着她的手,让她看楼下的小姑娘,说那就是于甜甜的女朋友。 “她们是同一个专业的,最开始甜甜说她喜欢女孩,我还以为她在说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女孩带回家了。” “女孩管什么用,她也没什么家室,不过好在性格温和,不会闹事,甜甜喜欢就喜欢着吧。” 华榆和于母站在二楼,而于甜甜和卫音手挽手站在一楼的圆臺上,她俩穿的同色系礼服,一看就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小情侣。 在看见卫音的瞬间,华榆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想冲下楼确认,但还没等她动身,就见下面热烈起哄起来——于甜甜搂住卫音的腰,俯身与她接吻。 距离太远,她只看见两个相迭的身影,视线也渐渐模糊,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天,华榆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种心酸提起一次都会觉得矫情,自我厌弃,华榆不知道于甜甜和卫音后面发生过什么,她也不想通过卫音的口知道。 只要现在和以后,于甜甜都远离卫音,再也不要出现在她俩之间。 “睡觉去吧,别关心一些不重要的人,”华榆恢复如常,温声道,“你明天不是还要烧瓷,少看微博,早点休息。” 卫音“哦”了一声,带着一肚子疑惑转身。 虽然不知道于甜甜对自己油腻的原因,但卫音获得了华榆的承认。 “华医生。” 卫音忽然出声,正要关门的华榆抬头:“嗯?” “咔嚓”。 卫音举着手机,将华榆抬头的瞬间定格在取景框裏。 走廊橙黄色的顶光给华榆打下一层橘色的暖意,她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披散,神色因困倦而显得慵懒柔和。 卫音吸了吸鼻子,嗯,要有出息。 华榆瞅见她在偷拍,面无表情抬手,在脸颊比了个“耶”。 卫音:“噗。” “我是给桃桃拍的,”卫音嘴硬,“但这张不合适,华医生衣衫不整,犯规。” 华榆低头审视自己没有歪一分的衣领,和长到膝盖的睡裙,关门:“睡觉。” 卫音溜回房间,把微博编辑历史裏出现的华榆与这张放进自己的相册。 想了想,新建相册,设置密码,移动照片,嗯,这是专属华榆的相册。 - 一连好多天,卫音和华榆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卫音照样会早起收拾家裏,把早餐准备好。 华榆午餐在医院裏吃,晚上如果加班就吃食堂,不加班会提前和卫音说,两人互不打扰,却有井然有序,日子恬静安稳地过去。 “明天轮休,”一天晚上,华榆提前下班没和卫音说,进门发现卫音盘腿坐在地上发呆,“你在干什么?” 卫音正前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大碗,裏面用热水泡着熬好的中药。 她正在看着中药发呆,神色恍惚。 听见华榆进门,她像是卡顿的机器,慢慢仰头,看向对方。 “做心理建设。”卫音说。 华榆去卧室裏换上睡衣,走过去蹲下,递给卫音一个蒲团:“地上凉。” 卫音慢吞吞把蒲团扔屁股底下坐好,继续盯着中药发呆。 “药太苦了?”华榆略想了想,“喝不下去?” 卫音瞬间皱起整张脸,面上浮现明显的抗拒之色。 华榆忍俊不禁:“之前几天,你都是怎么喝的?” 卫音皱眉道:“我会喝的。但得等一会儿。” “裏面有黄连,”华榆问,“给你买的旺仔牛奶呢?” 卫音丧气道:“冰箱裏。” 华榆说:“拿过来。” 卫音丧眉耷眼去冰箱拿出旺仔牛奶,递给华榆。 华榆没接,示意她自己喝:“喝一口中药,喝一口旺仔,它能去掉苦味。” 卫音将信将疑:“真的?” 她如此苦大仇深,是因为中药苦到没办法连续喝两口,一口下去就足以唤醒她全口腔的条件反射,而且苦味绵延不绝,留在口腔裏余味悠长,一波接一波,跟凌迟似的,每一口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设。 中药泡好了,华榆给卫音倒进杯子裏,自己抿了一点点:“确实苦,下次给你换方子。” 第59章 卫音抢过杯子,嘟嘟囔囔:“你别和叔叔阿姨说。” 华榆含笑:“好。” 卫音屏住呼吸,喝一口中药,全身红温。 再灌两口旺仔,能顺畅呼吸了。 继续,中药,红温,旺仔… 一整灌旺仔配一整袋中药,完美。 卫音完成喝药任务,整个人瞬间轻松,看向华榆道:“你说什么,明天轮休?” 华榆把卫音喝过的中药袋和空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对卫音伸出手:“对,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咧开一个微笑:“没有安排,在家裏窝着,随时应变。” “晚上吃什么?”华榆莞尔。 卫音想了想:“你没提前说,我自己一个人,打算吃中午的剩饭。” 华榆往冰箱那边走:“瞅瞅剩饭。” 卫音中午给自己做的是炒饭,料挺足,但剩的明显只够她一人吃。 “我给你重新做,”卫音在华榆面前关上冰箱门,“别吃剩饭了。” 华榆挽袖子,推卫音出去:“不行,我要自己做。” “你不累吗?”卫音扒在厨房门上,探头看她。 华榆没回头,在案板前张罗着,惜字如金:“不。” 好吧,反正她俩做饭水平差不多,华榆自己做的肯定更符合她自己的胃口。 卫音去收拾别的东西,把脏衣服拿去洗。 期间手机响了一下,她没管,等全都收拾好再看。 “私信?”半个小时后,卫音查看手机,有人在微博上给她留私信。 私信来自她的互关对象,甜甜萌不懵。 【嗨,好久不见,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 卫音地铁老人看手机,瞬间往后移了一寸。 明天华榆轮休,她有不了一点时间。 关掉微博,卫音哼着歌晒衣服,半小时后,微信又来了消息。 是大学的班级群,班长艾特全体,说下周举行班级聚会,还发起投票,问大家哪天有时间。 她们专业人多,班级分得多,每个小班的人关系还是不错的,卫音失忆以来,群裏一直陆续有人发消息闲聊。 这种大学同学群毕业后但凡不是跟死了一样平静,偶尔能出来聊聊的,关系都算得上深厚。 班长一发消息,马上有人回复,刷屏聊起来。 【好啊,毕业四年没见,是该一起吃顿饭了】 【完了我下周出差!!】 【国外读德硕呢,回不去】 【你不是毕业就出国了,啥硕士读四年】 【你在德国留学的三年会成为你人生六年裏最难忘的八年,我特么毕不了业!】 【哈哈哈哈哈】 卫音点开群成员,她之前没关注过,现在忽然想起刚才的私信,于甜甜和她是一个专业,会不会也是一个班? 果然,第一排就看见了和于甜甜微博头像一样的粉色系头像。 群成员昵称,于甜甜。 班长又在群裏艾特一遍:【国外的出差的就算了,在q市的同学一定要来啊,别让我一个个找你们私聊】 卫音捏着手机,眉头拧紧,这是巧合吗? 厨房裏,华榆做好饭,喊她去吃。 卫音收拾好表情,带着一肚子纠结上桌吃饭。 还没吃第一口,就被华榆发现了。 华榆在她脸前打了个响指:“喏,看我。” 卫音拿着筷子抬头。 华榆端走她的空碗:“碗裏什么都没有,你在夹空气?” 卫音低头:“哦。” “想什么呢?”华榆敏锐道,“吃饭都能走神。” 卫音默默掏出手机,把群公告点开,放华榆面前。 “班级要聚会。”卫音说。 华榆接过去,还没看,顺口问道:“明天?” “不是,下周。” 华榆看完后淡淡点头:“行,知道了。” 卫音眨眼:“知道了?” 华榆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同班同学裏有于甜甜啊。 华榆肯定知道。 她明明在医院裏说过,让华榆放宽心,自己不会私下与于甜甜见面的,华榆是没听见么,为什么没有反应。 什么喜欢她,她都快和油腻女见面了,华榆怎么还是这个表情,若无其事。 华榆把盛好饭的碗放卫音面前,抬头,语气平静道:“嗯,知道了。” 她看着卫音,补充:“不准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2章 心疼 卫音的小心脏“嘭”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回味几秒, 抬头,气势不足道:“你,再说一遍。” 华榆低头夹了一口菜, 边吃边瞭她,慢条斯理吃完才道:“你不准去。” 卫音心裏正美, 嘴上却强调:“这可是四、年、一、度的同学聚会哦。” 换做以前,华榆不会管她去哪裏做什么,秉持一个全方位尊重她只要卫音不做伤害身体的事就什么也不插手的态度。 …曾几何时, 这种态度可气死卫音了。 没想到, 华榆竟然会说出“不准去”这三个字。 卫音被戳中萌点,心裏热乎乎的, 差点笑出声。 “不是四年一度,”华榆说,“吃饭。” “?” 卫音夹菜,边吃边给华榆透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华榆心平气和道:“三年一度, 毕业的第二年举行过。” “不可能,我怎么不记得。”卫音张口就说, 说完对上华榆沉静的目光, 略一想, 汗颜,“哦我好像就是不记得。” 大概是大学最后给她留下的记忆太不美好了, 她失忆后很少有探究的兴趣。 要不是华榆的出现,她才懒得翻自己的过去,经常性忽略自己失忆的事实。 华榆继续问:“你去聚会,知道谁是班长, 谁是你的好朋友吗?” 卫音:qaq。 华榆补刀:“到时候,你的舍友来和你聊天, 你能喊出她们的名字吗?” 卫音:…… 她其实想说,她根本没有在微信裏发现过宿舍群聊,要么就是她的舍友没有建群,要么就是这个群在某次她删除聊天框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一个死掉的群,她应该不会被问候。 华榆又说:“想象一下,你站在一堆陌生人中间,每个人看见你都认识你,但你不记得,他们会挨个和你打、招、呼。” 这场景恐怖如斯!社恐患者的地狱。 还是算了,她失忆都有三年多,除了郭艾近期找她聊过天,和别人连点赞之交都谈不上,去同学聚会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卫音低头安静道:“吃饭吃饭。” “华医生,不对啊,”饭吃到一半,卫音从尴尬抠脚趾的状态中缓过来,咂摸出一点点异味,“真的只是这些原因?” 她刚才被华榆绕进去了,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卫音自己的原因,她失忆归失忆,但裏面还是有人认识她的:比如于甜甜。 华榆面不改色:“嗯。” “和于甜甜没关系?”卫音眯起眼睛,探头盯着华榆。 华榆平静开口:“她不重要。” “哦,”卫音也平静,点开私信界面,让华榆看,“那我应下了。” 看见那句“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个饭”,华榆的脸肉眼可见变黑,眉眼闪过一丝烦躁。 “不准。” 卫音当做听不见。 华榆沉声喊人:“卫音,我在和你说话。” 卫音头也不抬:“哦,听见了。” 华榆放下筷子,对卫音没有办法,怕她真的要去见于甜甜,语气带上一丝急切,试图讲道理:“你说过不会私下见她。” 卫音心想您终于想起这回事了。 “是吗,”卫音勉为其难道,“那我考虑一下。” 华榆冷静的面具碎裂后,会比旁人更加无措,她摸不准卫音是不是在开玩笑,过会儿追问:“还在考虑吗?” 卫音吃饱喝足,对华榆的手艺很满意,也没了再逗她的意思,莞尔道:“对。” 华榆说:“什么时候考虑好?” 卫音说:“现在。” 华榆盯着她没说话,卫音起身收拾碗筷,路过华榆时抽出一只手,用手背摸她头,得意道:“明天有雨,我不出门。” 不出门,那就是不答应于甜甜的约见。 华榆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万裏无云。 碗筷不多,卫音打算手洗,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洗碗机。”华榆语气轻快。 卫音说:“我不想洗洗碗机。” 华榆靠在门框上,看着卫音忙碌的背影,嘴角蔓延一缕淡淡的微笑。 卫音来她家也有一个多月,一个月可以长胖多少斤因人而异,但卫音大概属于不容易长肉那款。 不过华榆给她配置的营养剂裏有调和脾胃、增加吸收的效果,加上这一个月跟着自己吃饭,偶尔出门几天,也会嘱咐许鸦青照顾好卫音,她的身体骨看着比刚出院那会儿结实,起码有点肉了。 第60章 卫音其实长得不矮,只是骨架纤细一些,加上头小脸小,又不爱穿修身的衣服,宽松的款式撑不起来,便显得羸弱。 现在天气变热,她开始穿小腿往上的睡衣,露出胳膊腿来,弯腰洗碗的时候,别的不说,起码屁股上有了点肉,弧度往上翘,看起来紧实q弹。 但腰肢还是那么细,睡衣从腋下开始,顺着腰两侧往下垂坠,从后面看,宽度好似还不足手掌长。 如果抬手去搂,大概会完全拢进胳膊裏。 华榆视线放空,撇开头,耳尖蔓上一层薄红。 “还得继续补。”华榆自言自语。 卫音用洗洁精洗手,转头:“什么?” 华榆回神,蹙眉:“洗洁精伤手。” 卫音擦干水:“是吗,它去油。” 华榆无奈,这股糙劲儿怎么都用在自个儿身上。 她上前扶住卫音的肩膀,将她调转一百八十度,目标卫生间:“走。” 华榆拿出一堆护肤品塞给卫音:“你平时用什么擦脸?” 卫音老实交代:“婴儿霜,或者维生素e霜。” “换成这个,”华榆给卫音的是一套温和型水乳霜,又把洗手液指给她看,“以后干家务记得带上手套,不要再用洗洁精洗手,我等会儿把洗手液在厨房放一瓶,你看见了就知道要用洗手液洗手。还有,洗碗机有自洁功能,买来就是为了用的,别怕浪费。” 卫音说什么是什么:“好哦。” 华榆越念叨越觉得不放心,这人腺体发育不良,连带着一张脸也显得年纪小,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脸颊的一点婴儿肥都没消下去,仗着脸嫩就不重视护肤保养。 “你…你的拖鞋又怎么回事?”华榆上下打量卫音,低头瞥见她的拖鞋裂了口。 卫音翘了翘脚趾的大拇头,不好意思道:“脚底太滑,往前出溜,把前面撑裂了。” “我没问你怎么裂的,”华榆说,“我是说…” “什么?”卫音看着她,眼神乖得很。 华榆嘆气:“过来,我这裏有新的拖鞋。” 没妈的孩子真能把自己照顾成这个熊样。 华榆提出一双新拖鞋,撂在她的卧室门口:“试试大小。” 卫音穿上,低头时,略长的短发从耳后撩过,露出她的后颈和肩胛骨。 “正好诶,”卫音语气惊喜,“华医生怎么有我的鞋码?” 她是36号的脚,华榆是38。 “鸦青和你一个码。”华榆抬手按住卫音的肩膀。 卫音站不直,疑惑道:“怎么了?” 华榆食指挑起卫音睡衣的领子,领边已经有明显的磨损,能看出裏面整齐平行的线。 “……我正好也有一套新的睡衣。” 华榆给卫音翻出两套睡衣,懒得再解释:“一套小款,我的;一套鸦青的,她矮。” “我俩一般般高,”卫音强调,“我不矮。” 华榆随口道:“嗯嗯你不矮。” “敷衍,你这是ao歧视,”卫音开心地接过来,而后又担心,“鸦青来了会不会没衣服穿?” “不会,她很讲究,”华榆扶额,“衣食住行不会短了你…们。” 卫音喜滋滋捧着衣服:“好哒。” 华榆瞅着她,实在忍不住:“你又不是没工作,这些年挣的钱都去哪儿了?” 卫音也不遮掩,问什么说什么,理直气壮道:“还债啊。” 华榆眼瞳一缩。 “什么债?” 卫音说:“给老妈买的墓地。记不清前因后果,但这些年一直都在给那个账户打钱,备注都是‘买墓地借款xx,今日还xx,共还xx,还剩xx’。” 华榆追问:“一共要还多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还的,还剩多少?” “我翻翻记录啊,”卫音掏出手机,“共欠40w,已还32w,还差8w。” “你工作四年,还了32w,”华榆的声音在发颤,“你不吃也不喝么?” “保姆工资还可以,我月月能过万呢,”卫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而且我不用放假,过年啊元宵节中秋什么的,我都有加班工资,吃住也不怎么掏钱,慢慢就攒下来了。” “什么时候欠的,”华榆语速极快,甚至带上咄咄逼人的意思,“对方的账户叫什么?” 卫音直接把银行app的界面递给华榆:“就这个人,刚毕业那年开始还的,就是毕业季秋招的时候。” 界面上显示对方是个杨姓的男子,不是于甜甜。 但华榆的猜忌与怀疑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卫音不是超前消费的人,她认识的人几乎都是学生,在华榆的印象裏,能一次性给卫音掏出这么多钱的人,只有于甜甜。 而且,卫母的骨灰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墓地裏。 华榆听卫音提起过,她手头没钱,只能把妈妈的骨灰存在殡仪馆裏,后来存放骨灰的殡仪馆要倒闭了,卫母的骨灰是她上大学后才迁入墓地的。 “把这个人的银行账号给我。”华榆的语气冷得能渗出冰碴来。 卫音收起手机:“不给。” 华榆瞬间看向她,眼中的冷意还没有全部收敛。 卫音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华医生?” 华榆闭了闭眼,声音有点哑:“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还好吧,大家都挺努力的,”卫音从没有在这件事上自怨自艾过,“我挺棒的,能攒下这么多钱呢。” 虽然都打给了别人,但那是她的欠债,是给妈妈买的长眠之地,卫音一点都不觉得亏。 那块墓地风水很好,卫音这辈子没能让妈妈生前住上好房子,起码死后可以给她一处好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卫音仰起脸,挺骄傲,“我不用你帮忙还钱,再说我很快就还清啦,到时候挣钱都是自己的。” 华榆一直看着她,从她洋溢幸福的眉眼,落在她瘦削的下颌骨,再看向她穿了很久已经磨破发旧的睡衣,心中滔天的恨意简直要抑制不住。 怎么会有人狠心把卫音推进这样的日子裏? 卫音当然愿意借钱给妈妈买墓地,别说40w,如果当时只有那一块墓地可以解决燃眉之急,80w卫音都能借。 她是什么人,她的性格有什么弱点,她为死者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凡和她熟悉点的人都知道。 换作华榆,就算不能悄悄替卫音掏钱,也会像当初在医院那样,用一个善意的谎言骗过去。 再退一步,如果善意的谎言不管用,她总能给卫音找一处短期内不倒闭的殡仪馆再次存放。 就算要入土为安,q市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一处价格合适的墓地么? 那人到底存了多么恶心的用意,让卫音还没毕业就背上了巨额债务! 怪不得,怪不得她要做保姆,管吃管住工资高,长期牺牲自己的情绪价值私人空间私人时间换来的报酬,转眼就打入那个账号,连每年定期体检的钱都没留下。 华榆握住门把手的指节发出因用力过度而震颤的骨擦声。 卫音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华榆情绪不太好,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试图解释道:“我以后真的会照顾好自己,上次住院不是故意的……” “你们聚会,”华榆忽然出声,眼底弥漫一层血色,低声道,“可以带家属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3章 医援 许鸦青这次背调, 主要是跟着首都二院分化科的医援队,去偏远地区进行医疗援助。 首都二院和省院的分化科都是研究腺体疾病的着名科室,二院主攻基因方向, 在胎儿腺体基因检测方面走在全国前列,省院则在腺体疑难杂症的治疗上更胜一筹。 腺体在人类进化历程上出现时间尚短, 统共不过百年光景,一些边远地区受教育程度低、医疗资源紧缺,对腺体重视度不高, 经常因腺体疾病危及生命健康。 各大医院都有相关的医援队伍, 华榆每年都跟省院医援队出门,但今年省院的医援已经结束, 许鸦青要去调查,只能跟着二院去。 “都说不用客气,”许鸦青头上包了一层白色的布,顶着肆虐的风沙, 敲了敲车窗道,“医援队的资金我可以出一份力。” 于甜甜坐在性能良好的吉普车裏, 车窗因许鸦青的敲打而落下一道缝, 她通过那道缝对许鸦青微笑道:“都已经定好了, 事先不知道你要来,不然肯定给你留一个表现机会。” “不凑巧啊, ”许鸦青装作听不懂她在阴阳,感慨道,“不过我可以帮忙干活,不拿钱, 我可以出力哦。” 于甜甜笑着颔首:“请便。” 车窗最后一道缝随着于甜甜的话迅速合上。 许鸦青转身,嗤笑一声, 顶着一头烈日,去给搬医疗器材的人们帮忙。 “张医生,您别动手,”许鸦青看见什么,一个箭步冲过去,“我来搬!” 第61章 张榕笑了笑,也不坚持,放下手裏的检测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院裏人手少,感谢你跟着跑一趟。” “别跟我客气,”许鸦青搬起仪器,顺路把张榕的包也提上,往戈壁滩外走,“我来的时候表姐耳提面命,着重强调让我听张医生的话,以后像这种搬东西的杂活,您尽管使唤我就行。” 张榕眼睛亮亮的,也不跟她客气,直白道:“那就多谢你了,我实在搬不动。” 她的年岁比许鸦青虚长六岁,是个omega,也是华榆的同门师姐。因为醉心学术,她没怎么处理过复杂的人际关系,很有点医者仁心的单纯和善,面相也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完全看不出已经三十出头。 在许鸦青眼裏,这种医生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化人,金贵着,哪能做这些粗活。 “你的手宝贝着呢,留着做手术用,”许鸦青说,“最近二院的手术多吗?” 张榕弯着眼睛笑:“华榆做手术比较多,我专攻基因方向,这次来是给孕妇做胎儿的基因筛查,顺便治疗一些简单的腺体疾病。” “哦对,我这脑子,”许鸦青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不懂这些。” 在许鸦青眼裏,腺体有病和腺体基因有问题是一回事,她在这方面只有最基本的常识。 “这些不复杂,”张榕跟在许鸦青身后,认真地看着她,“挺好弄懂的。” 许鸦青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顿了一下:“是吗?感觉我的脑子估计不够用。” 张榕摇了摇头:“很简单,我讲给你听。” 一路上,张榕讲了些简单的腺体知识,着重讲她和华榆的研究方向:“总体来说,腺体的医学研究与实践就集中在这两方面,我和华榆可以说同道殊途,也可以说殊途同归。” 许鸦青从幼儿园开始,在文化课方面就是个大写的学渣,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心裏总会不由自主敬重信服华榆和张榕这种人。 本来以为这些专业知识会听不明白,没想到张榕举的例子很简单,通俗易懂,深入浅出,许鸦青越听越入迷,最后对腺体医疗方面已经有了基本的框架与印象。 “时间不早,我要开始面诊了,”张榕站在一间充当面诊室的小土房外,“你自己随意。” “哦好,我就在这裏,有事叫我。” 张榕是这次医援的主力医师,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病人,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 许鸦青一边走访牧民,调查于甜甜三款项目的民众接受度,一边记挂张榕吃没吃饭、生活方面有没有遇到困难、需不需要协调,来回两头跑。 于甜甜公司的人和许鸦青跑的内容差不多,但两队人马从来不在一起行动,偶尔在旅馆裏遇见于甜甜,假模假式询问进度,许鸦青都会笑呵呵掩盖过去:“我就一个人,怎么也跑不过你们一队调查员啊。” 于甜甜便会嘆一口气,邀请许鸦青加入他们,并许诺可以共享资料,被许鸦青拒绝后,心满意足离开。 没过多久,李乐然也来了。 她和于甜甜一个比一个娇贵,于甜甜作为领队,偶尔天气好心情好,会露个面刷点存在感,也会在房间裏调度项目的进展。 李乐然下了车钻进旅馆就没出来过。 一连五日的医援告一段落,许鸦青托人从周边城市运来一堆吃的,请全科室的人吃饭。 “张医生,你该好好歇歇,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吧?”许鸦青递给张榕一瓶牛奶,顺势坐在她旁边。 今晚野风温顺,夜空晴朗,她们坐在村头的大石头上赏月。 旁边是一处开阔的平地,一群医护人员和公司的人在烧烤聚餐。 张榕看着夜空,表情沉静温和:“每天都有排不上的病人。” 许鸦青说是,但又劝道:“病人看不完,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首先要照顾好自己,这几天你没十点前下过班吧?” “你知道么,”张榕侧过头,声音放低,“我下班,推开门,门口都会坐着一排没轮到号的病人,他们有的从很远的山裏过来,有的抱着孩子带着被褥,他们脸上的神色相似,期盼、渴求、怯懦、悲苦,我每次都会对他们说明天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六点就来,但明天再看,总有人离开。” “他们其中也许有饱受疾病折磨,经年历久,总觉得苦痛是正常的,好不容易鼓起点勇气,想为自己治治病,也给自己打算一回,听见有医援就来了,等不上号,那点勇气在悲苦的庸常裏散掉,就走了,在某个夜裏跋涉回家,后半生继续忍耐病痛,苦着苦着,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许鸦青默默听着,没有打断,等张榕说完,她沉思片刻,爽朗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来这裏的人都有登记,姓名住址联系方式,没叫上号的查一查就知道了,我把这些人的名单弄出来,去走一趟不就好了。” 张榕愣了愣:“你走一趟?” 许鸦青双手垫在脑后,往石头上一靠,淡笑道:“对啊,反正我还要在这裏多待一阵子,不过我不会看病,到时候会给你打视频电话哦,远程问诊,张医生可不要嫌我烦。” “好,这样很好,太好了,我不烦的,”张榕马上说了几个“好”,说完愣了一下,“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我顺便上门做调查,各取所需,”许鸦青笑了笑,“就是单纯问诊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后续还得这边医疗条件跟上。就比如最简单的孕检,抽血化验,检测婴儿的腺体水平,这边都做不了。” 张榕跟着点头:“你说的没错,人们观念要重视起来,医疗资源也得跟上。不过通过视频面诊,大部分的病我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如果真有疑难杂症,也可以建议他们去省城治疗。” 许鸦青冲她笑笑:“嗯,这样的话,张医生就放心啦?” 张榕点头,点完又觉出点不好意思来:“我虽然见多了各种病人,但能来首二院挂号的起码可以接受不错的治疗,每次医援看见这些看不了病的人,都会这样感慨几句……让你见笑了。” “不不不,”许鸦青立刻认真道,“医者有仁心是大好事,你这几天又是加班又是写报告替他们申请物资,回去了还要被我视频打扰,这可不只是感慨几句话的事,君子论迹,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有张医生这么好的医生,换我感慨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张榕听着挺不好意思,夸得太过了,但许鸦青说得真诚,她也不好说些谦虚推脱的话,那太场面太客套了。 于是她思索半晌,想起许鸦青这几天一直在忙的事,问道:“你出来一直说做调查,做的什么调查?” 提起这个,许鸦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公司一样,关于那三个项目,一个家庭款腺体检测仪,一个医用发情舒缓仪,一个医用激光按摩仪。” “你和公司做一样的调查?”张榕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随即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那你有什么调查结果吗?” 许鸦青翻了个身,惆怅道:“写了一堆调查报告,打算拿回去让华榆定,我自己的想法…算了,还是不说了。” 张榕低头看她,声音温润,在凉凉的夜色裏很好听:“说来听听。” “好吧那我就说,”许鸦青一个仰卧起坐起来,脱口道,“我感觉都不靠谱。也不知道华榆怎么想的,于甜甜想拉她入股,借她的人脉成事,华榆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张榕轻笑,她没有评价华榆什么,只是说:“那三个项目我看过,如果你要做的话,我建议,第三个一定不要做。” “激光按摩,”许鸦青想了想,“为什么?” 她觉得这三个项目不靠谱,是基于一种朴素的市场直觉。 腺体这种敏感金贵的东西,一点点技术上的改进都要进过无数次临床试验,周期长,力求稳妥。 什么腺体检测仪,发情期舒缓仪,和激光按摩仪,听上去要么鸡肋要么不安全。 没想到张榕会单独把“激光按摩仪”拎出来。 “不同波段的激光对人体的作用不同,但无一例外,容易引起免疫系统的紊乱,”张榕淡淡道,“尽管有安全测试,也没办法保证安全率,这是一种必须用海量数据冲击才能成熟的技术。” “行,”许鸦青听不懂具体的内容,但张榕暗示技术不容易发育成熟的意思她还是能听明白,“我和华榆说。” 张榕喝完一瓶牛奶,起身,背着风往旅馆走,冲她歪头笑了笑:“明天就回,早点休息吧,鸦青。” 许鸦青看见张榕的笑容,有点晃神,情不自禁扯开嘴角:“好,晚安。” - 旅馆裏,李乐然一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去找许鸦青打听消息?” 于甜甜端坐在沙发上,神色恳切:“乐然,这三个项目对我很重要,许鸦青跟过来我不放心,她又跟二院的人走得近,我让公司的人与二院的医护人员多接触,但攀来攀去也没混多熟,不知道她的调查结果,我总是心裏不安。” 第62章 “那你一开始就别让她跟过来不就行了,”李乐然莫名其妙,“这次医援你投了资金吧,带谁不带谁,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于甜甜嘆了一口气,“华榆的父母在医学界很有地位,她想要塞人,别说我只是援助了部分资金,援助全部,甚至翻倍,也决定不了啊。” 如果换作以前,李乐然没准就动摇了,但前阵子刚被许鸦青找上门威胁,要不是于甜甜以“旅游玩乐”的名义把她叫过来,还没提前告知许鸦青也在这儿,她是不可能来的。 第一天就与许鸦青打了照面,吓得她这几天都不敢出门。 “她就一个人,让她调查去呗,”李乐然浑身写满抗拒,“她一个学渣能调查出什么,我不想见她。” 于甜甜脸色阴沉了一瞬,紧接着,她控制表情,努力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她这几天与省院的张榕医生走得近,而且她一直往外跑,谁知道华榆有没有给她牵线找别的人帮忙,乐然,这三个项目是我全部的心血,你就当帮帮我,别让我这些年的心血白费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 “你求我干什么…”李乐然往后撤,神色也十分不忍,“我和她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甜甜盯着她:“没事的,许鸦青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们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你去找她,她肯定会念旧情。” 李乐然实在推拒不过,别别扭扭应下:“那我先说好,我不保证能问出来,许鸦青…要是对我动手,你得替我撑腰。” 于甜甜马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嗯,我会的。” 李乐然顶着苦大仇深一张脸出去,于甜甜在她身后关上门,脸上的表情立刻全部消失。 手机响了一声,是大学班长发来的消息,告诉她已经确定卫音会参加同学聚会。 于甜甜面无表情回了个“谢啦,下次请你吃饭”。 她以一种近乎刻薄的神色盯着屏幕上的字,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4章 热的 李乐然端着一盘烤好的肉串走到石头下面, 仰着脸道:“吃点?” 许鸦青正对着夜色发呆,听见她的声音,低头坐起来。 “几点了?”许鸦青皱了皱眉, 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你怎么出来了?” 李乐然不知道要怎么和许鸦青开口, 瞅半天,正好赶上有人给许鸦青送肉,她干脆截下来。 找人聊事得带点东西, 这种客套礼貌的社交做法, 李乐然之前是从来不屑做的。 但自从许鸦青骂了她一通,她就不太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许鸦青从盘裏拿了串肉, 咬下来嚼着:“问你呢?” 李乐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开口,迎面刮来一阵风:“十点四十…啊呸!” 许鸦青连忙转身,抢过那盘肉护在身前:“这么晚?怪不得感觉冷, 晚上有风沙,你没事赶紧回去吧。” 李乐然盯着盘裏的肉没说话。 许鸦青低头看了眼:“哦, 这个, 谢谢了。” 说完她转身招呼还在聚的人群, 让他们吃好喝好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收拾她找了人帮忙。 忙糟糟十几分钟过去, 许鸦青确保每个人吃饱喝足都进了旅馆,这才转身往回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鸦青皱眉,盯着站在石头旁的李乐然:“罚站?面壁思过?思考人生?” 李乐然动了动嘴唇,脸都憋红了, 蹦出一句:“找你有事。” “啥事?”许鸦青看了眼天色,“快说。” 李乐然张口打了个喷嚏。 许鸦青无语:“…算了, 进去再说。” 许鸦青住在三楼,这一层只有她和张榕在住,因为楼层高,屋子破,她俩先占下,把其他条件还可以的留给别人。 没让李乐然进屋,许鸦青双手抱臂靠在门外,抬下巴道:“现在可以说吧?” 李乐然低头看脚尖,声音比蚊子还小:“你这几天到处跑,调查出什么结果没?” 也许是这句话太人模狗样,从李乐然嘴裏说出来,许鸦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在调查什么?” 李乐然嘴裏藏不住事:“不是那三个项目吗?” “原来你是为这个事,”许鸦青说,“于甜甜让你问的?” 李乐然没出声,头往下低着。 许鸦青沉声道:“说话。” “对,是,就是她让我问的,”李乐然烦躁道,“你查出了什么?” “求人问事态度要好点,没谁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许鸦青声音冷了几度,“你瞅瞅你问两句就不耐烦的样子。” “我,”李乐然简直要气死,“我不知道,我也根本不想来……” 许鸦青瞅她两眼:“不想来?” “哦懂了,于甜甜非要让你来,”许鸦青这下倒是明白了,也随之没了逗弄李乐然的心思,“那你回去吧,就说我的调查结果是第三个不靠谱。” 李乐然愣了愣,重复道:“第三个不靠谱?” “对,那个激光按摩仪,不建议做。” 李乐然这下表情变成狐疑,她打量许鸦青,这就是她的调查结果?真的还是假的,这么容易就告诉自己? 许鸦青说完就转身开门,打算休息,门开后往后一瞥,李乐然还没走:“还愣着干什么,等我送你回去?” 李乐然撇了撇嘴:“你就调查出这个吗,不会骗我吧。” 许鸦青气极反笑:“就这个?你出过门么,你调查过么,你知道这样看似简单的一句话需要我跑多少路问多少人做多少分析吗?” 李乐然不屑道:“剩下的两个项目呢,没有进展吗?” 许鸦青冷笑:“无可奉告。” 李乐然犹豫道:“所以第三个项目真的不能做?” “随你怎么想,”许鸦青不耐烦了,“爱信不信。” 李乐然心裏信了几分,任务完成,她的心情松快下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好吧,我勉强相信你一次,你的结论也就起个参考作用。” 许鸦青懒得理她:“我也勉强提醒你一句,于甜甜把自己当成全世界都围着她转的小公主,自私自利的味儿都快熏死人了,你要是不趁早离远点,对你没好处。” 李乐然跳脚:“你少背后说别人坏话!” 许鸦青无言以对:“狗咬吕洞宾。” “你放屁!”李乐然声音再次提高。 这时,旁边的门推开,有人探出头来。 “鸦青,发生什么事了?”张榕披着外套走出来,看向她们。 许鸦青连忙站直,走过去殷切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她马上就走,我也不说了,真对不住忘了这个旅馆不隔音。” 张榕摇头,脸上有几分担忧的神色:“我去卫生间洗漱,听见外面有人吵闹…你们真没吵架?” 她听见许鸦青的声音,还以为在和别人争吵,没多想就出门查看情况,没想到会看见一个生面孔。 “真没,就闲聊几句,”许鸦青笑容明媚,关心道,“张医生快点回屋休息吧,我也回屋了。” 张榕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再三确定没事,在许鸦青再三要求下回了屋。 许鸦青看着张榕关上门,走回去压低声音道:“快走。” 李乐然一直在旁边站着,她不认识张榕,但通过她俩的对话,大概能猜出张榕的身份。 一个医生,和许鸦青单独住在三楼。 还是个omega。 李乐然挑眉嘲笑道:“无事献殷勤,你个花孔雀又要开屏?” 许鸦青这回没怼她,甚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脸色马上阴沉下来,言辞严肃,飞快道:“闭嘴,不要乱造谣。” 李乐然还想说,但一抬头,触及许鸦青紧皱的眉头,和眉眼之间的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许鸦青在她面前关上门,嘱咐道:“走的时候脚步轻点,别打扰其他人休息。” 李乐然张了张嘴,看着面前合上的房门,又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另一间房,怔愣许久。 — 前不久,华榆的备注由【晚归的华医生】变成【心:/华医生】,去掉“晚归”代表的暗戳戳抱怨,换成一颗可爱的“心”。 然而华医生并没有因为去掉“晚归”而减少加班,相反,她这几天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加班时间也越来越长。 卫音从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磨蹭会儿就能等到华医生下班,逐渐过渡到洗完澡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才能等到华榆,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裏开始播放午夜檔小电影,华榆才推门回家。 换做以前,卫音等华榆回家的行为比较简单,主打一个礼貌和基本关心。 但最近她作品卖得火热,成套的放“梧栖”寄卖,小零件就挂网上,粉丝越来越多,卫音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自然就有一肚子话想和华榆分享。 第63章 可惜华榆忙起来连回消息的时间都稀缺,卫音很少能抓住对方聊聊天。 【in】:[链接:不要和医生谈恋爱的七个理由……] 【in】:华医生今天也要十二点回家么? 【in】:冰箱说,它已经空了三天,需要有人给它填饱肚子 华榆忙完一臺手术才抽空回消息。 她看着卫音抱怨的小表情,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 杨茶走进来放下一堆东西:“华医生,首都二院的信,还有你要的资料,我先走啦。” “嗯,拜拜,”华榆含笑道,“明天见。” 杨茶离开的身影退回半步,扭头认真道:“不,是后天,我明天休假。” “……假期快乐。” 连续工作七天的华榆反思了三秒钟,才七天,对比她四十七天的记录来看,只是个零头。 距离卫音的同学聚会只有三天,她有一种来自心底的迫切,想要在聚会前赶出点进度。 不过不是医院的工作,而是卫音携带的致病基因研究。 手机响起,是张榕的来电。 她昨天刚落地,赶回首都,顺便给她邮寄了一份资料。 “收到快递没?”张榕说,“我近些年的研究都在裏面,你先看着。” “谢谢师姐,”华榆微笑道,“这次的医援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张榕嘆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久病不医和混合性顽疾为主,医疗水平和观念跟不上。”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能帮多少是多少,”华榆也跟着轻轻一嘆,“鸦青呢,还适应么?” “鸦青很好,”张榕不吝啬夸奖,“帮了我不少忙。” 华榆笑了笑:“她心不静,从小到大毛毛躁躁的,还以为会撑不下去。” 张榕正色道:“你对你表妹的了解有偏差,她聪明机灵,又礼貌懂事,努力上进,是个很好的孩子。” “是么,我妈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我小姨总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华榆语气轻松,“现在挺好,她愿意做点事,也是个成长历练。” 张榕“嗯”了一声:“你呢,我看过卫音的基因研究报告,大部分携带的致病基因都只能说疑似,靶向治疗没办法开展。成年人的腺体疾病大都适用你的研究方向,你为什么一定要研究她的基因?” 腺体基因研究主要作用于胎儿筛查,大部分的腺体疾病没办法准确找到致病基因,就像人类一直无法攻克治愈免疫缺陷类疾病一样。 华榆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从容道:“我只能让她的情况长期稳定,做到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让腺体恢复功能,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者不小心沾染诱因,就会导致病情复发。” 华榆是想,彻彻底底,治愈卫音。 “关心则乱,”张榕表示理解,“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挂掉电话,华榆继续投入工作,三小时后,闹钟响起,她闭眼休息五分钟,提包回家。 回到家已经十点一刻,华榆轻手轻脚推开门,没发现卫音。她回房换衣服,再出来正好碰见洗完澡来客厅喝水的卫音。 卫音裹着一条薄浴巾,不长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垂下,像个活泼好动小孩子,衬得她被热气熏蒸的小脸白裏透红,煞是好看。 她没看见华榆,出门就直奔饮水机,弯腰倒水。 华榆的视线在她的腰臀上落了一下,三秒后,轻咳一声:“卫音。” “华医生?”卫音惊讶转头,还没转过来就笑出一个小梨涡,“你回家啦!” 华榆低头,眉心一挑:“拖鞋。” “我穿了袜子,”卫音翘了翘脚,“拖鞋是湿的。” 华榆说:“用吹风机吹干。” 卫音喝了一口水,嘟囔:“麻烦。” 华榆闻言也没说什么:“那你躺着。” 卫音不明所以:“什么?” 华榆转身回房:“去沙发上躺着。” 卫音慢吞吞挪到沙发上,一步一瞅,伸长脖子往华榆卧室看。 华榆的脚步声响起,卫音迅速往后一倒,跌进沙发。 “头发要吹干,我说过很多次。”华榆站到卫音头顶,弯腰靠近。 卫音屏住呼吸,浑身绷紧:“…华医生?” 华榆与她的距离很近,卫音一转头,鼻尖就能蹭到华榆的腰间。 华榆的怀抱裏有淡淡的山茶花香,温暖中带着一丝冷意,像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在她的鼻尖来回撩拨。 华榆越靠越近,然后,抬手把吹风机接入墙上的插座。 “趴好,吹头。” 卫音慢半拍抬起头:“…哦。” 脸上的红意还没消退,又变成另一股令人脸色的尴尬,卫音磨蹭起身,找一个适合华榆吹头的位置。 就在此时,华榆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语气含笑,故意道:“热的。” 卫音再次迅速升温:!!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5章 绝交 卫音甩头, 湿漉漉的水珠打在华榆手背上。 华榆轻笑道:“过来吹头。” 卫音翻了个身,拉开和华榆的距离,伸手:“我自己吹。” “你会吹造型么?”华榆淡淡道, “头发长太快,你要是随便吹, 第二天会炸成狮子头。” “狮子就狮子,我扎起来。”卫音不满自己没出息的反应,现在华榆说一句就顶一句。 华榆盯了她两秒, 忽然伸出手, 疑惑地在她头顶虚晃一下。 “还不让摸头?” 卫音鼓起两颊,呆了两秒, 洩气。 声如蚊吶:“…没不让摸。” 华榆:“我已经不会把你推开了,还生我气吗?” 华榆语气轻柔,和卫音说话时总会刻意扬起一些,避免冷淡的语气把人吓走。但因为长年累月缺少热闹的交际, 即便努力让自己变得温柔体贴,偶尔也会显得笨拙,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强势果断, 对上卫音这种软绵绵的人, 要么就是一直被包容理解,要么就是把人气走。 卫音被她气过一回, 华榆吸取教训,知错就改,近日来已经没做什么错事,面前的人怎么又开始鼓起小脾气。 华榆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害羞, 她只觉得好玩。 从来没对华榆动作手脚的卫音觉得太不公平了。 “我不气,我就要自己吹。” 华榆没办法, 只好把吹风机给她。 卫音打开最强风,对着头顶随便摇动,华榆距离半米远都能被她的热风撩到。 半途,头发半干未干时,华榆递来一把梳子。 卫音接过来梳头,一下……没梳通。 她关掉吹风机,震惊地取下梳子,再从发尾往上开始梳头…依然梳不通。 “你是沙发加自然卷,”华榆捏住卫音的拇指根,把梳子拿过来,坐在她旁边,“以前营养不良的时候只是软塌,现在营养跟上,发丝支棱起来,就要好好养护,不然更难打理。” 华榆拿来一瓶精油倒在掌心,十指交叉梳进卫音的发丝,缓慢而细致地按摩,最后用梳子一点点挑开,再用吹风机边吹边塑形。 卫音眯着眼享受被照顾,但嘴上还是小声反驳:“太麻烦,不如剪掉。” “留着,”华榆一口回绝,“嫌烦我给你梳。” 卫音扭头:“我每天都要洗头。” 华榆平静接话:“嗯,每天给你梳头。” 卫音一脸不信:“华医生天天半夜下班,第二天踩着闹钟起床,哪有时间给我梳头。” “那就早起半小时,”华榆不以为然,“反正我都睡不够,多半个小时少半个小时,没差别。” 卫音被她逗笑了:“噗嗤。” “听见没,”华榆再次强调,“不准剪头,把头发留长,我喜欢看。” 一句“喜欢看”让卫音息了声。 “好吧,勉强同意。”卫音批准。 吹头结束已经十一点,卫音跳下沙发,推华榆去休息。 “等下,”华榆转身,“我还有件东西给你。” 卫音双手按在她后背,左右手交替着小幅度推她:“别磨蹭啦,明天再送,好不容易早点回家,快点去休息。” 华榆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人往旁边一推,另一只手摸进睡衣的口袋。 卫音的眼睛瞬间瞪圆。 “这把钥匙给你,”华榆摸出一个小布袋,“地址我明天发你微信。” 卫音双手交迭按在胸口,手腕被华榆压着,没法动弹,耳尖发红道:“什么?” 华榆把钥匙放进她睡衣的口袋裏,两人的距离拉近,卫音好像又闻到了山茶花的香味:“一处小院,给你烧瓷用。” 卫音:! 如果她是一只猫,此时绝对飞机耳,吓的。 这跟有人送你一套房有什么区别? 她年纪轻轻,怎么走上了某狗血爱情剧裏被包养的剧情? “裏面有烧窑的设备,我不懂那些,让别人买的,气窑和电窑各一套,”华榆轻声解释,“鸦青回来后可以把工作室搬过去,院子有四百来平,你们可以随便用。” 第64章 天上掉下裹满芝士的披萨,砸得卫音心花怒放,但不食嗟来之食的道德廉耻还是让她挣扎了一下。 “我付不起租金。” 华榆似乎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闻言只是冷静道:“我妈给的,让鸦青和你用。” 卫音皱眉:“你刚刚明明说鸦青还没搬过去。” “是么,我说错了,她肯定会搬过去,”华榆面不改色,“只是换个工作地点而已,你俩是合伙人,租金这块属于经营内容,归鸦青管。你只需要做好手头的工作。” 卫音的脑袋瓜子转来转去,定在“许鸦青和华榆是表姐妹是一家人用谁的房子付不付租金好像不该她来管”上。 卫音痛快说:“好的。” 华榆没吭声,也没放人,把人在墙上压了半分钟,忽然低头在卫音头顶闻了闻,深深吸了一口气。 卫音:“…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华榆安静站了半晌,松开她,转移话题,“明天去买身衣服吧,后天一起去聚会。” 她刚才有一瞬间,好像闻到了卫音的信息素味道。 华榆记得卫音的信息素是雨后的龙舌兰香,香气融化在潮冷的雨水裏,淡雅清香。 但那点味道还没等她细细品味就全部消失,卫音身上有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甚至还有宝宝霜,华榆想大概是闻错了。 卫音没有多想,举手道:“我有适合聚会穿的衣服。” 华榆“嗯?”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似乎并不相信她运动风加保姆风的衣柜裏能有适合正式场合的衣服:“面试穿的卖保险那种不算。” “不是西装啦,”卫音眼神亮晶晶的,“我有件很好看的衣服,为了毕业典礼买的,我穿给你看。” 说完,没等华榆反应,就蹬蹬跑回房,兀自换起衣服。 “毕业典礼”让华榆怔愣了片刻,再回神,卫音已经溜回房。 她面色犹豫,往卫音那边迈一步,又迟疑着停下脚步。 四年前的那天,她去学校,没能见上卫音一面,不知道她毕业时的模样。 虽已过去这么久,华榆还是很想看一眼。 卫音很快换好衣服,估计没找到合适的鞋子搭配,她光着脚出门,白皙的脚趾踩上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再往上,是一件黑色小礼裙。 卫音左右转动身体,裙角摇曳,好似一朵黑色妖姬。 赫本经典款,背后是镂空设计,将肩胛骨与细瘦的腰身暴露大半。正面是掐腰设计,胸部做了水滴状包裹,再往下的腰臀由布料自然的垂坠勾勒出起伏的弧线。 瘦是瘦了点,但胜在肌肤白,该有的都有。 她穿得,非常大胆。 华榆的目光有一瞬痴迷。 但紧接着就变成怔忡与苦涩。 印象裏,卫音只在夏季最热的几天才会穿膝盖往上的衣裙。 不仅因为怕冷,还因为她有点保守,穿出去让别人看的衣服不想暴露太多,卫音不喜欢别人审视打量的目光。 一贯保守的人,怎么毕业典礼就这么敢穿。 她要穿给谁看? 华榆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还想起卫音刚来她家时,梦裏呢喃的那句话。 卫音说,毕业典礼你一定要来。 “你在对谁说呢?”华榆轻声道。 卫音两只手攥着裙子边,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华榆甩了甩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海裏赶出去,笑着对卫音招手:“过来。” 卫音提着裙摆走过去。 “你放下,我看看,”华榆让卫音转了一圈,“裙摆不用提着,不会拖地,你要是不习惯,可以让裁缝改短一些。” 卫音总觉得后背漏风,华榆一碰她,就生理性发笑。 “哈哈哈,好怪啊,这个衣服看着挺漂亮,穿上好奇怪哦,老是勒着我。” 华榆注视她,温声道:“礼裙就是这样。” “那这套衣服可以吗?”卫音询问道。 华榆思考两秒:“你确定这是毕业典礼那天穿的衣服?” “应该是,”卫音说,“我见过我的毕业照片。” 华榆点点头:“那就换一套。” 卫音不明白:“为什么?” 衣服不能穿两遍吗? 华榆吸了一口气,耐心道:“在毕业典礼穿过一次,你的同学没准记得,会让人说你这四年来都没买新衣服。” 卫音继续保持不理解的表情:“对啊,我就是没买。谁会天天买礼裙,又不是从事交际工作。” 她倒是一点不介意在同学面前被看轻。 盯着卫音单纯固执的脸,华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同学聚会有一种重要属性就是社交,而社交场合非常需要面子,一套好的衣服能撑起大半场面”。 华榆折中,退让道:“但你带了家属……对,你没新衣服穿,会让人觉得我照顾不周,不给你买小裙子穿。” 卫音听见“家属”二字,耳尖一动,脸上开始发热。 上周华榆忽然提出要陪她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卫音受宠若惊。 她对毫无记忆的同学并没有聚会见面的迫切希望,但华榆要和她一起出席社交场合,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卫音再三确定华榆说的是“家属”而不是“家庭医生”。 卫音抬起下巴,用眼尾瞄了华榆一眼,小声:“你本来……就没给我买过小裙子。” 华榆愣了愣,随即勾唇:“是么,我不知道你的尺码。” 卫音飞快报出自己的三围。 华榆从上到下,用探照灯般的目光打量卫音,片刻后摇头,笃定道:“不对,数据错误。” “我上个月才量过!”卫音据理力争,“而且华医生凭什么说不对,又不是你的三围……” 华榆挑起眉锋,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腰臀比不对,不信你可以重新量一下。” 卫音对上华榆的视线,断定这人在耍流氓。 她气鼓鼓地跑到卧室,翻出针线包,一边抻着软尺,一边往外走:“让你看看哦,我的腰围…胖了两厘米?还有臀围……胖了五厘米!?” 华榆忍笑,表示这很正常:“女性囤积脂肪的地方就这几个,你胖了一些,自己不知道吗?” 卫音警惕地看着华榆:“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华榆忍俊不禁,都快气笑了,“给你的营养剂都是奔着优质增重去的,你不胖我才应该担心。” 卫音这才放心,比划着身材,担忧道:“我要胖到多少斤?” “上百,”华榆眼都不眨,“然后保持。” 卫音这辈子最胖也没到过百,她感觉华榆在说屁话,但不敢反驳。 华榆总结陈词:“好了,明天我要上班,听话,衣服自己去买。” “哦,”卫音脸颊染上薄红,清清嗓子,“知道了。” 华榆低声强调:“刷我的卡。” 卫音点头:“当然。” 华榆想了想,补充:“普通款礼裙就行。” 卫音憋笑:“好的。” 客厅裏,小乌龟在生态缸裏爬动的声音刺啦响起,华榆让卫音去换衣服,她来给生态缸换水。 小乌龟比最开始大了一点点,但也不过手指长,圆滚滚绿油油一个,模样挺可爱,是个活物,还不用费时间照顾。 华榆向来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便招惹别人,招惹了就会负责。 正如她喜欢养多肉和乌龟,这种容易养活不需要费神的东西养起来没有心理压力。 如果换成娇贵的兰花与小猫小狗,华榆就不会这样果断。 再换成卫音……华榆时常感觉把卫音拎回家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卫音换上毕业典礼那天穿的礼服,让华榆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她一直刻意忽略的,埋在记忆裏的前因后果。 ……她和卫音究竟因为什么分开。 在卫音大四下学期,华榆先是目睹卫音的向日葵被于甜甜捏在手裏,又看见宴会上于甜甜和卫音“拥吻”,华榆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天,想了无数方法,最终选了个日子对卫音表白。 她记不清楚那天发生过什么,但等她回过神,就是自己差点因为信息素暴走而撕咬卫音腺体的一幕。 华榆因高阶信息素而获得天赋,却也被信息素所累,那天,她闻到了卫音的信息素味道,和想象中一样甘甜清香。 但紧接着,信息素暴走紊乱。 再回神,卫音眼眶通红,掉落大颗泪珠,看向她的目光惊惧交加。 而她的牙齿,就抵在卫音的腺体上,留下两颗深红的咬痕。 毫不怀疑,如果再晚几秒,她会咬破卫音的腺体,用暴走的信息素对卫音羸弱不堪的腺体进行强势标记。 她吓坏了她。 她差点害惨了她。 所以即使卫音事后删除她的联系方式,单方面与她绝交,也是正常且理所应当的决定。 第65章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6章 仇人 回忆终止, 华榆望向墙挂时钟。 日历走过一页,同学聚会就在明天。 到时候,卫音会出现在于甜甜面前。 她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别人尤其是于甜甜看见的人, 会站在聚光灯下,被过去的熟人审视打量。 当然, 她会陪着卫音一起,但那时候,她俩在于甜甜面前的关系就藏不住了。 于甜甜很快就会发现卫音失去记忆, 也会发现华榆对过去三缄其口。 那时候, 于甜甜会对卫音说什么、做什么呢? 深夜裏,传来一声几不可闻, 却沉重至极的嘆息声。 见招拆招,多想无益,她愿意抓住当下。只要卫音还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 她就可以试着接受,一点点放下过去。 尽管会很难, 但华榆甘之如饴。 — “她真这么说的?” 于甜甜再三确认许鸦青和李乐然的谈话内容。 李乐然记性不太好, 只记住重要的几句话, 没办法从头开始复述:“对于这三个项目,她就只有这句话。” “别的话你为什么都忘了?”于甜甜一脸怀疑, “没准儿会有别的隐藏信息。” 李乐然仔细回忆和许鸦青的谈话,感觉并没有什么暗示内容,就是直接明了的互怼,哦不对, 她单方面被许鸦青怼。 当然还穿插了两句许鸦青让她离于甜甜远点的话。 李乐然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原话告诉于甜甜, 许鸦青说她虚僞自私要离她远点…… 于甜甜捕捉到她的视线,以为她在心虚,语气不太好道:“你在瞒着我吗?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李乐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会感觉于甜甜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平时的温柔大方变得凶狠可怖,让她不由自主害怕。 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她会更生气的。 “真的没有了。”李乐然说。 于甜甜问不出来,气急道:“一开始就说让你带着录音笔,你把录音笔忘在房间,那你倒是都记住啊,不然要你去打探消息有什么用?” 李乐然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于甜甜的火气毫不掩饰,李乐然不敢说什么,只能一直道歉:“对不起甜甜,但我保证,许鸦青就谈到第三个项目,激光按摩仪,说不建议投资,别的真没有。” 李乐然能感觉到对面投来审视的目光,于甜甜怒火中烧,目视她许久,看得她冷汗都下来了,才忽然笑了一下。 “好啦,别紧张,我就是要问清楚,不是针对你,”于甜甜起身拉过李乐然的手,亲昵道,“我当然相信你啦。” 李乐然松了一口气,但感觉这口气也并没有松到底。 “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下个月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你一直想要的礼物。”于甜甜轻轻笑着。 李乐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 “当然啦,毕竟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李乐然点头:“嗯,甜甜你对我真好!” 走出于甜甜的房间后,李乐然扬着的心情渐渐落下,像一片本该被风吹远去的落叶,却因为风力不济,打着旋儿掉进泥土裏。 最近的甜甜为什么总是喜怒无常呢? 她们不应该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总感觉甜甜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乐然嘆了口气,录音笔其实她并没有忘记带,只是在看见许鸦青的那一刻,按在录音键上的手指不知为何移开了。 也许是本能觉得这样不好,又或是碍于许鸦青的淫威,总之她没有录音。 不管如何,她完成了朋友交付的任务,其他的,就不是她能管了。 等李乐然走出门后,于甜甜冷下脸,给于母拨去号码。 于母很快接听。 “许鸦青说激光按摩仪的项目不建议推行,”于甜甜直截了当,“她直接告诉李乐然的,一问就说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于母深思片刻,觉得并不可信:“商场上的任何话都不能轻信。还有,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跟着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于甜甜狠狠皱眉,提起这个就一脸烦躁道:“这是我的项目,我投的医援,谁知道华榆为什么忽然塞许鸦青进来,难道她也想来分一杯羹?” 对面很快传来于母严肃的声音:“我早都跟你说过要和华榆打好关系,她自己首先就是一个专家,更不用说背后的父母辈、祖父祖母辈。她从医,但有许多亲戚从商从政,不然靠他们那点医生的薪水就能养起整个华家?要不是你早些年和她关系冷淡,不至于现在连个专利都要不出来。” “妈,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于甜甜冷声打断她,“你和他们关系好,你去说啊?” 于母噎住,她前些年因为某些投资,和华家产生恩怨,更是什么话也说不上。她底气不足道:“那是我们长辈的事儿,你们依旧能打好关系啊。” “好了别说了,”于甜甜不耐烦道,“管她过来是为了什么,你要是没有别的看法,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 于母语气不太好:“你有什么想法?” “要么这个项目真的有问题,要么这个项目适合投资而她不想我投资故意说有问题,要么就是想把这个项目引出来,混淆视线,真正有意义的项目是另外两个。” 于母听完沉默半晌,点点头,可能性就这些,但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所以是哪个?” “我还没想到,”于甜甜说,“等我回去再会会华榆。” 于母怀疑说:“你有办法修补好你俩的关系?” 于甜甜听到这裏,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她不会理我的,但有一个人,她肯定在乎。” — 【我给小音挑的三套衣服你看过没?】 【人家聚会你是家属,别穿太素,上回孙姨给你拿过去的礼服就可以】 【你俩需要穿情侣装吗?】 华榆的手机从昨天开始就响个不停,自从华母知道华榆今天休假但不回家的原因是要陪卫音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后,就一力自荐要带卫音去买衣服。 华榆知道卫音在长辈面前不自在,刚想替她推拒,华母却挂了她的电话,给卫音打了过去。 长辈赐不敢辞,卫音又是一番受宠若惊,但总体还是开开心心跟着华母出去挑衣服。 大概是很久没有享受过女性长辈带她买衣服的感觉,华母拿什么往她身上比划,卫音都说好好好。 华榆把车子开往小路,边转弯边说:“你可以直接告诉她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 坐在副驾驶的卫音穿着一身粉蓝色的新中式马褂裙,她手裏抓着一款刺绣小包,头发被华榆仔细打理过,从头到脚每根头发丝儿都利落得体。 “我不说,”卫音一脸享受,“阿姨给我挑什么,我就穿什么。” 华榆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你就任由她把旗袍、唐装、马面裙什么的往你身上套?你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不是去拍古装戏。” “阿姨说我身材好,穿旗袍有气质,”卫音认真辩驳,“而且最后不是让你选的衣服么?” “对啊,我连续三次否定了十几套老妈的提议,差点让她跟我急,”华榆诚恳道,“感谢你拒绝情侣装的提议,我不喜欢新中式。” 卫音侧身,仔细打量华榆,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向鼻梁,落到下巴,再全身描摹数遍,最终定论:“嗯,你更适合西式。” 中式温婉含蓄,华榆长手长脚,五官立体精致,适合简约大方的设计,或者鲜艳浓郁一些,她都能驾驭,唯独淡雅寡淡的中式不合适。 华榆今天穿着一袭烫银长裙,裹身设计,贴合身体曲线,除了手腕的珍珠腕表,全身没有其余的装饰,简单到极致,正好把她自身的优点全都体现出来。 “q大是个开放自由的大学,”卫音低声念叨,像是自言自语,“穿衣自由,游行自由,恋爱自由。” 华榆随口道:“嗯?” 卫音看她,轻声:“恋爱自由……华医生上大学时,一定有很多人追。” “这话狭隘了,”华榆面不改色,“现在也有很多人。” 卫音愣了一下,偏过头去:“哦。” 把华榆当做家属带去聚会的喜悦还没生发,一股淡淡的焦灼席卷了她。 华医生这么好看,到时候一定有人盯着她看。 肯定还有要来微信的。 怎么办,好想把华医生藏起来。 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但华榆更能装,她风轻云淡开车去聚会地点,毫无芥蒂接卫音下车,面不改色把高跟鞋提出来换上,又若无其事同卫音一起走向酒店,整个流程稳若老狗,丝毫看不出她有一丝紧张。 卫音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语音:“班长?” “你到了没?”电话那头是班长催促的声音,“需要去接你吗?” 第66章 “不用,我们到酒店了。” 卫音扒拉屏幕顶端,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呢。” 班长急忙道:“人来得差不多了,你快上来吧。” 卫音:“好的。” 挂掉电话,卫音点开群聊。记得下车前,还有一堆人说堵在路上,怎么现在就成了“来得差不多”。 不过卫音已经到了酒店,没有刻意耽搁,不慌不忙跟着华榆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从十五楼下来,“叮咚”一声,开了。 “小音?” 卫音还没看清裏面的人,就听见一声惊喜的问候。 紧接着,面前落下一道阴影,她的手被一个人抓住,那人对她热情问候:“你刚到吗?路上堵不堵?好多年不见,真是太想你了。” 卫音歪头,她不记得这个人,但隐约感觉在哪裏见过。 见卫音不说话,那人语气更加热络:“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甜甜,于甜甜。” 她用一种嗔怪的语气对卫音道:“我这些年在国外可是很想你。” 卫音这才反应过来,她在于甜甜的微博“甜甜萌不懵”裏见过于甜甜的自拍照。 不过那些有过度p图的嫌疑,以至于卫音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她冲于甜甜礼貌地笑了一下,想把手拉出来,谁料于甜甜抓得更紧了。 卫音脸上笑容一僵,没等她下一步操作,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捏住于甜甜的手腕。 仅半秒,蜻蜓点水碰了一下,于甜甜却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嘶,好疼,你干什么……” 电梯设计在转角,华榆站在卫音身后,刚好挡住全部身影,以至于甜甜并没有发现她。 骤然对上华榆的脸,于甜甜脸上的惊诧几乎能凝结成实质。 “你怎么在这儿?!”于甜甜惊愕不已。 卫音得以松手,笑眯眯地对于甜甜和她身后的班长介绍道:“这是我的家属。班长,上次和你说过的,聚会可以带家属,对吧?” 班长一直默默旁观,这时被cue,连忙道:“啊对,你好,可以带。” “不是说人都到了么,”卫音看了眼时间,“咱们,上去?” 班长看向陷入震惊的于甜甜,轻咳一声,拍了她一下:“好,一起上去。” 于甜甜直到进了电梯,才后知后觉重复道:“家属?” 华榆站在卫音旁边,将她与别人隔开。 于甜甜看看华榆,又看看卫音,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来:“原来如此。” 卫音不解:“什么原来,如此什么?” 华榆偏头,朝于甜甜透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于甜甜唇角的笑意僵住,她缓缓放下嘴角,上下打量卫音。 刚才她急着与卫音套近乎,没来得及观察,此时再看,卫音的一身行头低调中不失贵气,哪裏是大学裏那个省吃俭用整天打零工的黄毛丫头。 大学的时候,于甜甜就曾经说过,华榆这人百密一疏,以为她会找个仙女当对象,没想到竟然看上卫音这样穷酸的人。 于甜甜知道华榆念旧情,喜欢一个人就会念念不忘,更不用说当年在她的运作下,这两人根本没在一起过,所以于甜甜有把握,如果卫音重新出现在华榆面前,华榆对她一定不同。 但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早一步见了面。 这样她就失了先机。 有种自己的好牌被别人抢走的不甘,于甜甜恶劣地想。 不过也好,看这俩的模样,华榆果然放不下她。 只要华榆在意,那就有弱点。 没人理卫音,她又问了句:“你到底在说什么?” 于甜甜冲卫音耸肩,嘴唇一撇,示意自己无话可说。 华榆安静收回警告的视线,但紧抿的嘴唇一直没有放松。 卫音往华榆旁边靠近半步,心想这人真的莫名其妙,还是远离为好。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7章 逼问 她们所在小班人数不足七十, 挺多都不认识,起码卫音点进群头像后,有将近四分之一没有加好友。 如果不是华榆提议与她一起参加聚会, 她自己决计不会来的。 卫音的进来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倒是有不少人和班长和于甜甜打招呼, 在看见华榆后会愣一下,笑着问这是谁的家属。 华榆目不斜视,跟在卫音的身后, 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屋子裏是两个巨大的圆桌, 复古原木风,男女混坐, 只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满了,卫音挑的位置旁边三米外都没有人。 “来,大家安静一下,”班长接到于甜甜的目光, 在两张桌子中间站定,扬声道, “都瞅瞅自己的舍友, 有没有在半路上没来的, 赶紧催催,几十个人等着呢。” 有人毫不留情拆臺, 笑道:“也就三十多人说来,现在就到了一半,剩下的都堵着呢。” “对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旁边的人接话,“不然咱们先开吃?” 没来的人挺多, 而且不是不来,是堵在半路,班长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等。 这时,于甜甜打了个响指,对门口道:“服务员。” 站在门口等待吩咐的侍应生走到于甜甜身边。 “先给在场每人来一份甜点,”于甜甜轻声细语道,“让他们自己选。” 侍应生答应了一声,把甜点的菜单发下去。 人群裏传来稀碎的讨论声。 【甜甜还是财大气粗啊,据说今晚消费她买单】 【你不是饿了,草莓蛋挞怎么样?】 【给我这个干什么,我不喜欢甜点,拿走】 卫音中规中矩来了一份红豆沙,华榆和卫音一样。 “诶,你是卫音吧?” 桌子很大,但耐不住人类具有流动性,有人看见卫音,主动凑过来。 “嗯呢,”卫音拿出熟稔的微笑和万能金句,“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那人穿着时尚的欧美辣妹装,笑容灿烂道,“你现在做什么,开了自己的小店吗?” “开店?”卫音顿了两秒,思路在脑海转了一遭,莞尔,“还没有,我现在和朋友合伙开工作室。” “工作室也行啊,”辣妹继续笑着,“叫什么,我可以帮你宣传。” 卫音拿出手机:“好啊,‘鸦语’工作室。” “行,我看看,”说完她随口道,“这些年你的身体咋样,腺体好点没?”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当背景板的华榆忽然道:“你知道她身体不好?” 那人这才看向华榆,当然道:“对啊,我们都知道。” 华榆疑惑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她自己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腺体残疾,”辣妹一脸莫名其妙,“所有人都知道啊。” 华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奇怪。 卫音拉了一下华榆,软声道:“没事的。” “腺体残疾是一级伤残,需要医学鉴定,”华榆手腕一转,扭开卫音的手,“卫音大学时只是腺体发育迟缓,完全够不到残疾的标准,这是谁传的闲话?” 辣妹没想到华榆会追问这个字眼,她愣了一下,尽管被问得有点突然,但看见华榆脸上严谨冷然的表情,还是认真回忆起来。 “你突然这么一问我也想不起来,大概是大三吧,忽然传卫音是个残疾人,不过是腺体残疾,加上她大一的时候就去学生会帮忙搬运发情的ao,大家都知道她闻不见alpha的信息素,这么一说就通了。” 她们说话是正常音量,距离近的人隐约能听见。 辣妹的朋友过来拉她:“别聊了,你的甜点来了。” “你记得吗,”辣妹正好抓住她问,“谁传的卫音是残疾人?” 那人飞快瞥了卫音一眼,那目光有避讳与嫌弃,她低声道:“都多久了,谁还记得,反正…谁知道她怎么把自己的腺体搞残疾的,快点走吧。” 辣妹也是单纯,听见就嚷嚷出来:“自己搞残疾的?不是吧,她身体差不是天生的吗?” “天生什么啊,被人标记多了,多次清洗不就废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辣妹一脸懵逼:“什么跟什么啊,你们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那人见她说不通,干脆不管了,自己回去。 这时,面前忽然拦住一个人。 华榆站起来,她身量高,气质自带冷淡疏离的上位者气场,站在那人面前,礼貌却不容拒绝道:“我是卫音的医生,医学检查白纸黑字说明她的腺体未经过任何标记,你口中的‘被人标记多了来回清洗’有依据吗?” “你谁啊,”那人被辣妹几句话搞得本来就烦躁,见华榆拦路,直接怼道,“你说没标记就没标记,还医生,你问问在座的哪个不认识医生?” 卫音都听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华榆身上。 “华医生…” 华榆朝她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你好,省院分化科华榆,我能为我说的每一句话做证。如果你没有异议,我需要你对自己刚才发表的言论进行解释,包括不限于我病人的病情,以及你对她个人名誉与隐私的揣测。” 第67章 省院分化科。 这五个字拿出来,多么沉甸甸的含金量。 无数名牌毕业生挤破脑袋想去的医院,更不用说还是医院炙手可热的科室。 那人的目光落在“副主任医师”五个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刚才有句话没说错,在座的都是护理专业,毕业后大多进入医院当护士,她们身在医疗系统,自然知道这个身份的重量。 如此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还在省院的分化科,这绝对不是只靠优秀就能拿到的身份。 华榆的家裏,绝对有不小的关系。 那人后退了半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无比精彩,定格成一个因为心虚尴尬的胆怯微笑。 “你好,华…华医生,这可能是一个误会。” 华榆伸出手示意她坐下:“我有充足的时间听你澄清误会。” 房间很大,几人之间的骚动并没有引来太多的注视,那人左右看了眼,跟着坐在华榆旁边。 辣妹顺势挤到旁边:“我刚反应过来,你可得给人家好好解释,这是造黄/谣啊!” 什么被人标记好多次,那不就是说她乱搞ao关系么? 腺体是多么敏感的东西,这和说小姑娘怀孕好多次又流产好多次有什么区别! 卫音和她关系算不上特别熟,毕竟是隔壁宿舍。但她们一个班的上课下课都在一起,卫音从没夜不归宿,虽然衣服不多但都整洁干净,有事找她帮忙也没推脱过,挺好一姑娘,谣言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那人紧张地手掌都在抖,看了眼卫音,又对上华榆锐利寒冷的视线。 “是,是班长他们提过,”那人声音很小,怕被人听到,“有次我们去ktv唱歌,也算一个小型的班级聚会,卫音没去,聊起这些没去的人,就有人提了那么一句…是班长起的头。” “后来就有人说见过卫音上豪车,又有人说逛商场的时候见过卫音,身边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年纪大的老板、富婆,搂着亲嘴…” 老板?富婆?亲嘴? 卫音的表情从听见自己的谣言开始,就定格在一个不忿而茫然的弧度。 不忿自然是被泼脏水的第一反应,再软和的人也会生气。 茫然则是对于伤害的滞后性反应。 谣言向来会给当事人带来中伤,更不用说是这种黄/谣,可卫音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不理解,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是怎么被臆想杜撰出这样离奇丰富的版本。 没有证据的谣言,又是怎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传得人尽皆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同学们眼裏,是一个不自爱到把自己的腺体都玩成残疾的浪/□□。 “别怕,”眼前盖上一个温凉的手掌,按住卫音发烫的眼眶,耳侧传来华榆镇定温柔的声音,她低声安慰卫音,“小音,不要怕。” 卫音僵硬的身体慢慢变软,她抬手按住华榆的手掌,轻声:“…我没事。” 华榆让那个人离开:“这些话我后面会去证实,感谢你的配合。不过我不希望从你嘴裏再听见关于卫音的任何言语,懂吗?” 那人点头如捣蒜:“懂懂懂,以后我不说了,再也不说…” 事情到这裏,那人算是明白这是踢到铁板了。 其实她们以讹传讹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是不是真的,对于寻找证据辩证真相来说,跟风讨论劲爆恶俗的八卦更有吸引力。 偏偏她倒霉,正好撞上卫音和她的后臺。 那人狠狠瞪了班长一眼,坐下后有人把她的甜点递过来,她直接提包起身:“不好意思,我家裏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飞快收拾东西离开,班长上前问情况,被她用力推开,造成了一小阵骚乱。 这些骚乱对卫音这边没有任何影响。 她用了几分钟整理自己的心情,对华榆露出一个不太顺畅的微笑。 “我果然不适合这种场合,”卫音声音很小,没什么力气,“以后还是不来了吧。” 华榆正在思索着什么,她有股强烈的直觉,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 华榆的视线落在始终跟在于甜甜屁股后面的班长身上。 这个男人相貌平平,身高一般,除了长相朴实些,能给人一种憨厚的好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连一场聚会都没办法让人在规定时间内到齐,倒是对于甜甜非常殷勤。 谣言是大三传出去的,卫音和于甜甜是大四在一起的,如果这一切与于甜甜无关,那么她是怎么看待卫音的谣言? 如果于甜甜相信谣言,那么她根本不会和卫音在一起。 如果于甜甜不信,凭借她的能力地位,这种莫须有且非常容易证僞的谣言根本不会传唱这么久,在四年后还会被人们说嘴。 除非…这件事有她的参与。 短短几分钟,华榆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错的人绝对不是你,”华榆咬牙,下颌绷出一条死紧的弧度,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随即她恢复冷静从容的神色,看向觥筹交错的人群,努力忍着什么,“有我在,没有人伤害你。” 卫音听完,勉强笑了笑。 哪有什么以后,未来估计很长时间她都不会再参加这种人多的聚会了。 本来她就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每次运气都不好,遇不到好人,还不如在家裏待着,起码不会被伤害。 这时候,桌子旁边的人动起来,有人举着酒杯靠近。 于甜甜挨个敬酒,按顺序敬到卫音面前,她今天妆容无比精致,笑容晏晏道:“小音。” 卫音扶住酒杯,刚要起身,手掌被人按下去。 坐她旁边的华榆起身,顺势提起酒杯,力度丝毫不减,与于甜甜一碰。 “咔”一声,清脆的碎响伴随于甜甜的惊呼响起。 华榆那一下几乎是砸过去的,于甜甜手中酒杯裂开,猩红的酒液从她的掌心蜿蜒而下,流淌到洁白的长裙。 华榆放下酒杯,不疾不徐,声线毫无起伏道:“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弄脏你的衣服,我带你去厕所清理一下?” “你!”于甜甜表情因愤怒而扭曲,但很快,连半秒都不到,在抬头的瞬间,她飞速挤出一个大方的微笑,“没事,不小心而已,我自己整理……” 华榆直接攥住她的胳膊,大力拖拽:“行,我陪你整理。” 连拖带拽,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华榆已经把人提到厕所。 华榆甩手,将人扔在墙角。 “嘶,”于甜甜咬牙保持微笑,冷声道,“华医生今天脾气不太好啊。” 华榆居高临下道:“说,处心积虑把卫音叫来聚会,你到底想做什么?” “华医生这话就见外了,我哪有处心积虑,这就是一个寻常的同学聚会,发起人不是我,是班长。”于甜甜故作不懂。 “你给卫音发私信,要和她见面,这也是班长让你发的?”华榆嘲讽道,“劝你少装,我的耐心不多。” 于甜甜听完愣了一下:“卫音连这个都和你说?” 说完她又笑了:“华医生,我也劝你搞清楚,卫音是我的前女友,我要见她和你没有关系,你管得未免有点多。” 华榆目光冷然,于甜甜分毫不让,甚至颇为期待华榆接下来的表情。 以往只要提起卫音,华榆冷静的面具就会寸寸破裂。 她可真是太期待看见华榆碎裂的表情了。 那个端正高雅的人儿,会因为自己抢走了她挚爱的恋人而痛不欲生,想起来连心尖都会兴奋到颤抖! “是么,”华榆面不改色,甚至更从容了几分,对于甜甜的挑衅,她嗤之以鼻,“卫音回你这个旧情人的私信了么?” 于甜甜笑容一僵。 华榆慢悠悠道:“给她发微博私信,大概是没有她的微信…被删了?” “这也正常,”华榆慢条斯理说,“她最烦的就是没有分寸感没有边界感的人,好马都不吃回头草,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谁知道有人这样恬不知耻,一而再再而三凑上来。” 华榆平时不爱说话,但论起嘴毒却不遑多让:“某些人难道在为卫音的到来而沾沾自喜?忘了告诉你,卫音根本不想来,如果不是能带上我这个家属,她根本不会分给你们半个眼神。” 于甜甜没能看见华榆崩溃,又因为华榆这番话气急败坏,急赤白脸道:“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卫音不像你高傲冷漠,我再说一遍,聚会是班长发起的,卫音很敬重班长…” “敬重那个造自己黄/谣的班长?”华榆劈口打断。 于甜甜瞳孔骤缩。 华榆盯紧她的神色,嘴角在笑,但眼神冷得宛若九天寒冰:“哦?不愧是前任,连这个都一清二楚。” 于甜甜后退一步:“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的神色摆明了一点都不意外,”华榆眼神眯出一道危险的弧度,“正常人如果不知道,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询问到底是什么谣言…于甜甜,你装也要装得像一点,拙劣低级的演技会令人作呕。” 第68章 “所以呢?”于甜甜本来就被扔在墙角,华榆步步紧逼,她无路可去,愤怒道,“你想干什么?你来耀武扬威?给卫音出头?” 华榆盯紧她的神色,沉声:“这也是我想问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8章 哄人 华榆从一开始就没与于甜甜拐弯抹角, 步步追问,逼到这个份上,于甜甜再怎想撑出一副淡定样子, 扭曲的表情也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此时,一声邮件的提示音响起。 于甜甜皱眉想了两秒, 忽然一笑:“介意我看个文件么?” 华榆没说话,也没拦着。 “这年头邮件用的不多,我的私人手机不接小事, ”于甜甜打开文件, 一目十行看下去,又返回第一行仔细阅读, “……原来是这样。” 华榆感觉到于甜甜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视线粘腻而不怀好意。 “我说你们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了。卫音前不久在省院住院,后面又和许鸦青一起直播,华医生, 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敬业啊,以权谋私, 工作时间会情人?” 华榆面无表情:“你调查我。” 于甜甜笑容一点点扩散:“哪有, 互相了解一下嘛, 也就是下电梯后,不到半个小时。我的手下不是专业调查别人隐私的, 能查出这些,说明华医生根本没费心掩饰过吧?” 华榆冷冷盯着她的脸:“你想说什么。” “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关在家裏,把人放出去直播, 还带货?” 于甜甜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直接笑出声来:“哈, 果然还是你,多么端方雅正的人啊,尊重对方,不干涉、不强制,再喜欢也不会替卫音决定任何事。” 华榆看着她没有说话,于甜甜恶劣道:“五年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喜欢的人你连捏在手裏都不敢,华榆,你是有多窝囊?” “她是完整有独立意识的成人,有资格决定自己想做什么,”华榆听到这裏,脑海浮现当年的某些点滴,“你喜欢替卫音做决定,你强迫过她什么?” 于甜甜也不明白:“你现在和她同进同出的,想问什么直接问她就好,把我拉到这裏来耍威风……你们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这话戳到华榆的痛处,她嘴唇抿紧,一字一顿道:“不管你之前对卫音做过什么,我警告你,于甜甜,你要是敢对卫音动心思,想往她身上算计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说到这裏,华榆深吸一口气,头脑渐渐冷静。 她刚才看见于甜甜提着酒杯过来,又骤然听见卫音在大学被传的黄/谣,怒意上头,现在才抽出点理智细想聚会的事。 于甜甜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着华榆,像是在说,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华榆缓慢而清晰道,“卫音对你而言其实并不重要,你想找的人,是我。” 于甜甜不说话。 “那三个项目,你进行得还顺利吗?”华榆说。 她和于甜甜之间的交往实在不多,算上小时候的交际,满打满算也只能说不是陌生人,却完全谈不上熟人。 原因无他,就是性格不合,看不对眼。 加上她比这群孩子大四五岁,小时候各种辅导班忙叨叨的,最多只能顾上点自家表妹,虽然这群小孩都挺喜欢往这个华姐姐家裏跑,但华榆自己亲自带过的人只有许鸦青。 如果不是卫音,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于甜甜。 于甜甜知道自己和华榆之间没什么情分,想方设法让卫音来参加聚会,应该就是为这三个项目。 于甜甜还是没说话。 华榆移开目光,卫生间门口有人影晃动,隐约人声传过来。 “她俩不会有事吧?” “于甜甜我知道,另一个女人是谁?” “没看清,就见她俩拉扯进去了。” 华榆不耐烦了,说:“给你一个机会,不然下次就算你想说,我也不愿意听。” 于甜甜见事情已经败露,直接摆烂:“对,你说的没错。华榆,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想请你吃顿饭,结果你一个面子都不给,最后把许鸦青打发出来……真可笑,我于甜甜这辈子还没这么求过人!我摆出这么诚恳的态度向你请教,可你呢,这可是你先不讲道义。” “我和你之间没有道义,”华榆冷声道,“我给过你答案。” 许鸦青和于甜甜吃过那顿饭之后,华榆主动联系过她一次,给了她一个名单,是在这些方面有研究的人,让于甜甜去请教他们。 现在看来,于甜甜是把华榆的名单当做敷衍了。 “是么,那你为什么把许鸦青塞进医援队?”于甜甜冷笑,“我说过,这三个项目我很重视,你不仅不帮忙,还横插一脚,我只能想办法曲线救国。” 曲线就是卫音。 于甜甜想到这裏还是可惜,如果抢先一步,凭借她对卫音性格的了解,以及华榆对卫音的紧张程度,起码比现在的情形要好上几倍。 不怪她非要拉住华榆不放,能把华榆拉上船,不仅可以增加成功率,还可以风险转移……总之,大有用处。 这个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卫音的声音传来:“华榆,你在裏面吗?” 华榆警告地看了于甜甜一眼,转身开门。 卫音溜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看华榆,又打量于甜甜,似乎在观察两个人有没有吵架。 氛围很差,卫音犹豫道:“华榆,快开饭了,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华榆说:“你先去吃。” 卫音迟钝两秒,想起华榆的嘱托,转头看向于甜甜:“不管你是谁,和华榆之间有什么误会,今天是四年一度的同学聚会,希望你们的争端能在聚会后再说。” 于甜甜越听越奇怪:“我是谁?四年一度?” 她仔细盯着卫音的眼睛,在看见卫音第一眼时她便有点察觉,此时愈发明显:“你不认识我?” “你是于甜甜,”卫音说,“我们应该认识吗?” 不对,于甜甜最初以为卫音想和她撇清关系,可现在来看,卫音的眼神很直接,没有遮盖与掩饰,她就是完完全全不记得自己。 于甜甜失声道:“你失忆了。” 卫音皱眉,不喜欢和她讨论自己的隐私:“和你无关。” 于甜甜面色闪过恍然,视线移向华榆,果然捕捉到她的一丝心虚。 “那她呢?”于甜甜指着华榆,“你也不记得她?” 卫音:“也和你无关。” 于甜甜懂了,她大笑出声:“华榆啊华榆,看来你也没放下过去,趁人失忆把人骗到手……” 下面的话于甜甜没能说出口,华榆一个箭步冲过来,狠狠拽起她的衣领。 洁白的长裙因为脖颈处的布料被提起而发皱收紧,卫音听见一声丝帛裂开的声响。 华榆头也不回,沉声道:“小音,你先出去。” 卫音紧张道:“可是你们……” 华榆:“出去。” 卫音心中担忧,但还是照着华榆的话做,一步三回头出了门。 “她还不知道你对她做过什么吧?”短短几十秒内,于甜甜已经想通前因后果,一张脸通红发紫,神色却愈发兴奋,“你对她表白,被拒绝后竟然当场发情,卫音可是被你折腾得很惨…更惨的是你喜欢卫音的消息传出去后,你的那些暗恋者们嫉妒得发疯,开始无底线网暴卫音……说起有关卫音的谣言,大半是你的功劳!” “被p丑照、遗像,走在路上被人撞,放在桌上的本子被人泼水,洗澡的时候被人关掉水闸……在你因为表白失败而黯然伤神‘与世隔绝’的几十天裏,卫音的名声臭到底了!” 华榆拎着她的手掌开始发抖,这些事情是她回到校园之后才知道的。 她不是伤了心故意不管外面的消息,因为信息素浓度高,发情导致的紊乱会产生全身性指标波动,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偶尔清醒,持续的时间也很短暂。 直到她出院,才知道卫音被人传成什么样子。 尽管她雷厉风行举报了一批人,警告了一批人,当面澄清所有谣言,但卫音受到的伤害还是没能弥补。 这些往事随着于甜甜的叙述而浮现,华榆眼中浮现痛色与愧疚,更多的则是心虚。 她缓缓松开于甜甜。 于甜甜猛地吸气,不停咳嗽:“咳咳,哈哈哈,华榆,这些事你敢告诉卫音吗?” 华榆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于甜甜笃定道:“你不敢。” 华榆没有说话。 于甜甜胜券在握,慢声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三个项目了吗?” - 卫音一直给华榆夹菜,把她面前的盘子堆成小山。 自打华榆从卫生间出来就是这样一幅寡淡沉默的样子。 平静的死感.jpg 华榆在桌子下面拉住她的手,捏了两下,轻声:“吃你的,我没事。” 第69章 卫音在小山的尖尖上放了一小片花甲,见实在没有地方能堆,便停了手:“哦,那你快吃。” 华榆最终只吃了那片花甲。 回家的路上,卫音反思道:“是因为我说出失忆的事情吗?” 华榆目视前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什么?” “你和于甜甜,”卫音苦恼思索道,“好像从我说出失忆后,于甜甜就变了样子,你俩的强弱忽然换了位置,她瞬间就支棱起来了。” 华榆唇角勾起,对卫音可爱的形容表示无奈:“嗯,你很聪明。” 卫音本身是个敏感的人,凭她俩当时的气氛,能看出这些不难。 卫音这就奇怪了:“那你为什么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找你,还必须表现出不认识于甜甜的样子?” 她是收到华榆的消息才敲门的,这么说起来,华榆是故意让于甜甜知道自己失忆。 华榆平静道:“让她以为自己占尽上风。” 卫音愣了一下,华榆继续说:“这样才会露出马脚。” 人在得意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 她已经弄清楚于甜甜是奔着自己来的,于甜甜屡教不改,还想把卫音当做工具、当做她的软肋,那么华榆为什么不顺水推舟? 卫音不明白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觉到华榆的心情有些低落,在等红灯时,轻轻握住华榆的手。 华榆的手放在檔位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时,她正在出神。 卫音软糯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但别担心,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 华榆怔愣良久,直到后面的车子传来鸣笛声,她启动车辆,闷声道:“嗯。” 为了给出让于甜甜信服的反应,华榆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回忆。 但事情另有真相。 华榆查清谣言的同时,也查清楚那些人不过是假借华榆的名义,针对的其实是于甜甜。 当时于甜甜把卫音大张旗鼓带到于家的宴会上,太高调也太惹眼,有人知道卫音是于甜甜的女友,那人和于甜甜之间有仇,不敢针对于甜甜,便扯着旗子给卫音泼脏水。 不管针对的是谁,但是那人拿卫音开刀,华榆就不可能放过对方。 不清楚于甜甜是压根不知道真相,还是知道了真相却装作不知道好让华榆心虚。 但总归来说,这一步棋是走下去了。 棋盘开局,不走到全军覆没、分出胜负,是不会停的。 她会让所有伤害过卫音的人都付出代价。 - 回家,换鞋。 华榆忽然被卫音抱住。 卫音站在华榆身后,胳膊抱住她的腰,侧脸贴在她背上。 背后骤然贴上温热的身躯,华榆浑身一僵。 声音都有点发干:“…小音?” “不知道你和于甜甜之间,我和你之间,我和于甜甜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滋味不太好受。”卫音的侧脸在华榆后背眷恋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华榆喉咙干哑道:“小音,我…” 卫音轻声说:“但我更不想看见你皱眉。” 华榆没说话。 卫音怀抱华榆的力度大了些,体温透过初夏薄薄的衣物传给两个人,她们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卫音说:“华医生,我喜欢你的各种样子,上班给人看病时专业认真的样子,下班后穿着围裙做饭时温柔贤惠的样子,和我说话时刻意放轻语调的样子……但我不喜欢你皱眉。” 华榆哑声道:“好,我不皱眉。” 卫音低声说:“华医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憋?” 华榆不太明白:“什么?” “你总是一副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平时很忙很累,疲倦到了极点,或者情绪波动到了某种程度,才会皱起眉头。可我不想你累,也不想你难受。” “不知道我们的过去为什么会让你这么难受,你告诉我怎么做你会好受点,你别难受了,好不好?” 华榆心软得一塌糊涂,喜欢的人从身后抱住她,小声嘟囔着不想看见她皱眉不想见她难受,谁能不被触动。 这些天卫音一直都被蒙在鼓裏,可尽管她什么也不知道,也还是愿意放下自己的疑惑,只为让华榆开心点。 华榆轻拍卫音的手背,喉头更哑:“我和你讲讲过去的事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9章 勾引 她与卫音的过去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 在没有比七色盘更准确的词了。 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心境,初始、好感、靠近、相识、相知、亲密…… 尽管结局潦草,但过程实在美好。 华榆略过其他人, 只把自己与卫音的过去挑挑拣拣,讲给她听。 其中不免会讲到一些细节。 卫音是个好奇宝宝, 尤其爱听八卦,也不管自己就是八卦裏的女主角,捧着一盘葡萄边吃边听, 津津有味。 被华榆挑出重点的点点滴滴除了美好还是美好, 如果不是卫音了解华榆的人品,差点都要以为和她谈过了。 要是谈过就好了, 卫音“啧”了一声,满脸遗憾:“怎么就没谈过呢…” 华榆:…… 忍住吐槽的冲动,华榆平铺直叙,继续道:“你会记住我的课程表, 跟我一起泡图书馆,暗戳戳和我穿同色系的衣服, 我最开始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却也不会觉得你烦人, 慢慢也习惯你的存在。” 卫音瞪大眼睛:“我追的你?” 这个消息有点惊人,自己当年这么有种吗, 竟然敢追人,追的人还是华榆。 华榆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无懈可击:“是的。最开始你只是坐在我后面,后来也许是胆子大了些, 也许是不安现状,开始偷拍我的背影。我穿着整齐时会拍, 写论文邋遢不修边幅也拍,有时我真想冲过去看看你的相册裏,有没有拍下我趴桌子上睡觉流口水的图。” 卫音想起自己那些花痴微博,破案了,苦主就在这裏。 不过她真没拍过华榆的丑照,或者说情人眼裏出西施,华榆在她这裏没有一张图是丑的。 卫音觉得自己好争气,不仅追人,还是死乞白赖那种,可惜被华榆一早看穿了,默默看她笑话。 “华医生一早就知道,”卫音想想也觉得稀奇,“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我认识你,”华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语气柔和下来,“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我们就是通过那次认识的吗?”卫音知道这件事,华榆第一次和她提起就说过了,“我英雄救美。” 华榆笑意淡了些:“谁知道你想的什么,我一直都记得你,可你最开始好像把我忘了,见面连招呼都不打。好在后面你又缠了上来,我搞不清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又遮掩得不好,我就当做不知道。” “那我总不能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吧,后来怎么挑明的,”卫音捧脸想象,“总不能偷拍终于被发现了?” 华榆神色温柔,回忆道:“那是一个臺风天。臺风暴雨,我被困在图书馆,你下了课冒着飓风也要过来,悄悄把自己的伞丢给我。你就一把伞,傻乎乎给了我,你要淋回去么,我是真看不下去,把你薅出来……” 图书馆裏人影稀少,暴雨从早上开始下,只有华榆这种熬夜通宵住在自习室又赶了大早去图书馆的奇葩人士在图书馆裏蹲着,被暴雨堵死。 经过一晚上的通宵,华榆赶完一个小节的进度,心情大好,并不为暴雨所累,甚至想要在图书馆的沙发上美美睡上一觉。 华榆躺在沙发上,忽然感觉身边传来一道阴风,再睁眼,什么人都没有,唯独手边多了一把伞。 这把伞绿油油的,印着某某银行的logo,一看就是搞活动的时候发的。 华榆左右看了一遍,没见到人,但通过这款伞的风格,她大致也能猜到是谁。 没有别人知道她喜欢在星期三的晚上通宵赶论文,因为就算有人喜欢她,也不会跟那个人一样,能在对面的自习室陪她一整晚。 卫音这个小粘人虫,像个粘豆包,粘上就甩不掉,还非常有毅力。 华榆嘆气,动容又无奈,把雨伞拿去服务臺,提高音量道:“有人落下一把伞,失物登记。” 服务臺的人接过雨伞,华榆转身离开。 卫音在后面看着,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就一把伞,成失物了还怎么回去。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伞,”卫音等华榆上了楼,急忙跑过去拿回自己的伞,“刚才丢在二楼了。” 服务站的人也没多说什么,一把伞而已。 卫音拿完伞又急着去找人,生怕华榆找不到伞直接冲出去。 “人呢?”卫音嘀嘀咕咕,“刚才还在这儿。” 后肩突然被人拍,卫音吓一跳:“啊!” 转身,华榆就在她身后。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聊天,卫音后来知道了图书馆有雨伞和许多应急设备,也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送伞行为只会让人把伞送去失物招领。 第70章 华榆也终于能和她好好说话,最后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在漫天的雨幕中离开。 华榆现在都记得那天卫音的模样,长发微卷,唇红齿白,偷摸看人的眼神很亮,见她发现,不好意思低下头,乖得很。 两人的关系从此开始急速升温。 回忆到此,华榆说得口干舌燥,卫音听得意犹未尽。 “我去洗漱,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华榆说。 卫音自然不肯,抱住华榆的胳膊:“你都不饿么,就吃了那么点,饿着肚子洗澡容易低血糖。我给你热点饭吃吧,你陪我一起做饭,继续给我讲。” 华榆摸摸她的头,淡笑道:“长期不好好吃饭才会低血糖,我才饿了一顿,作为医生家属,你要有点常识。” “我是医生家属么!?”卫音惊喜,往华榆怀裏凑,仰着脸看她。 “起码是同居关系,”华榆轻柔拉开卫音的胳膊,“想听就去休息,明天再说,我要加会儿班。” 卫音赖不过,只能磨磨唧唧起身:“华医生怎么轮休也要上班,在家裏能加什么班。” 家裏加班自然不是医院的活儿。 华榆的职称是她一篇篇论文堆上去的,最近几年她研究的课题与于甜甜的三个项目有关,但也不尽然,于甜甜希望她能做顾问,还得寸进尺想要华榆的投资占股。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华榆腾出半个小时将这三个项目在脑海裏过了一遍,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卫音的基因报告。 两个小时后。 “华医生,我可以进来吗?” 卧室门外,卫音敲门道:“我给你做了碗鸡蛋羹。” 之前说过的约法四章都被卫音扔到脑后,什么留给彼此私人空间,不要进出华榆的卧室,卫音忘得一干二净。 卫音见华榆没说话,继续敲:“睡着了么?没睡着我直接进去啦?” 华榆将卫音的基因报告收起来,拿起眼药水滴入眼睑,将脸上疲惫的神色压下一些。 华榆不习惯在别人眼前露出疲态,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加大,经常会频繁感觉到疲累。 好在她比较能忍,这点累撑一下就过去了。 门外的人还没离开。 华榆突然很好奇卫音到底会不会闯进来。 把过去的事情讲给卫音听后,华榆最后努力保持的那点距离消失无踪,她再也摆不出冷脸,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将卫音再推开。 半晌后,门口没有再敲门,轻缓的脚步声离去。 卫音喊她没人理,她以为华榆睡着了,便没有打扰。 “进来吧。”在脚步声消失的瞬间,华榆出声。 蹬蹬几下,卫音迅速跑过来,兴冲冲开门。 “你……”华榆一句话没说完,全部噎在喉咙裏,“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准确来说,卫音什么都没穿,裹一条浴巾,顶着一身水汽进了门。 “嗯?睡衣洗了正在晾,”卫音把鸡蛋羹连同一盘红糖糍耙放在华榆面前,“我可以看着你吃吗?” 华榆的目光还是没从卫音身上移开。 浴巾能有多大,只能遮到大腿,瞅着总是不太合适。 “再买一套,”华榆说,“现在就买。” 卫音没多想,拿出手机网购:“好哦。” 说完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把浴巾用力往下拽了拽。 华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没松,”卫音嘟囔了一句,“还有秋天的睡衣,一起买了。” 她用的打结方式很牢固,属于不热舞就不会掉那种,华榆吃着甜口的饭,嘴裏没滋没味的。 “华医生你脸红了,”卫音忽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好可爱哦。” 华榆拿走她作乱的手,脸颊微红道:“以后在家裏好好穿衣服。” “华医生害羞啦,”卫音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太服气,“你洗完澡不裹浴巾么?” “我不会裹着浴巾到处跑,”华榆还是脸热,“尤其你是个omega……” 卫音捂耳朵:“不听不听。” 华榆:… “华医生明明挺喜欢我,”既然聊到这个话题,卫音起了兴致,“我穿少一点不好吗?” 华榆严肃起来,板着脸道:“这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卫音在勾引她。 卫音:清白忽然消失了? 消失就消失,她还不稀罕那点清白,巴不得两人的关系能再近一些呢。 想到这裏,卫音眯起眼睛,往前靠近。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水汽的潮湿,混杂沐浴露的香味,独属于卫音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以一种拥抱的姿势,两只手撑在桌边,缓缓朝华榆逼近。 超过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华榆靠进椅背,退无可退,但卫音仍在向前。 很快,两人之间就剩半个手掌。 华榆清晰地感觉到卫音呼吸打在脸颊上的触感,痒痒的,还热得很。 此时此刻,华榆心裏闪过无数念头。 有懊恼: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她俩的过往讲给卫音了,让这人有恃无恐,得陇望蜀,现在都能闯进她的卧室不穿衣服逼到她面前了! 也有震惊:卫音之前再主动也是个会害羞的绵软性子,现在这个朝她压过来的人是谁?有人夺舍?卫音吃错药? 更浓烈的情绪,则是茫然。 脑海空白一片。 所有想法炸到一起,脑海中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炸完之后什么也没剩下,华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面前的人身上。 卫音的一举一动,靠近的每一寸,眨的每一次眼,还有她目光中闪过的一丝一毫的情绪。 华榆屏住呼吸。 只见卫音在她面前不足两寸的地方停下,启唇,轻声道:“…华医生,不会连手都没和女孩子拉过吧?” 促狭狡黠的笑意从卫音眼中炸开,华榆瞬间黑脸,偏开头。 如果刚才还能用小鹿乱跳心花怒放但强撑着坐怀不乱去形容华榆,现在就只剩下恼羞成怒了。 卫音又戳了一下华榆的脸颊,继续调笑:“我们当年没拉过手?也没拥抱?那更不用说亲亲了……啊我这大好的青春岁月,连点成年人的冲动都没有么?我没有,华医生你也没有么?” 她说话仍旧是软乎乎的,没什么攻击性,就连整个人趴上来,也会觉得她在撒娇。 但就是这种稍微带点主动的撒娇,华榆都承接不住。 她是从小就守礼克制的人,再喜欢也不会主动越界,换句话说,有多喜欢就有多珍惜,有多珍惜就有多重视,怎么会随便就,就,搂抱亲吻呢? 卫音小嘴叭叭还在提问。 “许鸦青说alpha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华医生呢?” “华医生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小手都没拉过?” 华榆侧脸染上羞恼,忍无可忍:“我是个alpha,我要是压不住冲动,后果是什么你想过么?” 卫音的大眼睛眨巴一下:“哇。” 一点都不带怕的.jpg “我上次发情的样子你见过,吓得你眼圈都红了,”华榆见吓不住卫音,只好继续搬出证据,“你和我回家住在一起本来就不合适,要不是因为你无法分泌信息素,我根本不会……” “不会什么。” 卫音的声音沉下来,嘴已经开始往上撅。 华榆自知差点说错话,迅速收回话音,差点咬到舌头:“…不会在家裏也贴抑制贴。” 卫音瞅她半天,起身。 “华医生对我没兴趣就算了,”卫音板着小脸,像一个生气的手办娃娃,“以后也不要管我穿什么。” 华榆缓缓露出问号脸。 卫音走开几步,在距离华榆三米远的椅子上端正坐下。 “我的同学们都很时尚,别的不说,起码肩和腿是要露出来的,这样不仅显得人长得高,把纤细的手腕脚踝露出来,还会显瘦。” 华榆马上道:“你不需要显得瘦。而且,露腿露腰容易染上寒气。” “你又不喜欢看,管我露哪裏。” 卫音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华榆足足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卫音话裏的意思。 又愣了十分钟,再抬头,卫音已经换上背心小热裤,胸是胸屁股是屁股,提着菜篮子晃荡到门口。 “我去买菜。” 华榆眉心狠狠一跳。 穿成这样,就这,去买菜? 卫音当她是死的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0章 艺术 “你今天的中药喝完了吗?” 华榆起身走过去, 反手关上卧室门,杵在卫音面前。 卫音听见“中药”二字,眉心一抽, 眼角往旁边撇:“中药一般都是晚上喝。” “嗯,你怕苦, 早晚都要喝中药,你冲我哼哼唧唧说能不能一天喝一袋,我心疼你, 同意了。”华榆说。 第71章 卫音眨眨眼, 不明白华榆这个时候怎么提起喝药的事情。 华榆伸出手,食指勾起她的吊带, 随意挑了下。 “啪”,细细的吊带弹回来,在她圆润的肩头留下一道极轻微的红痕。 “穿成这样,你是想着个凉, 让药裏再多几克黄连?” 卫音捂住肩头,往后撤了一步。 华榆追过来, 眼神上下打量。 背心是黑色的细吊带, 裹身, 弹力大,弯不弯腰都能看见也只能看见一点点软乎乎的肉, 属于小性感的休闲款。 热裤也挺朴素,蓝紫色牛仔,a款裙,高腰, 大腿漏到最后一寸。 出门被晚风一吹,再出点汗, 华榆越看越气笑:“到时候,早上一顿,晚上一顿,一袋也别想少。” 卫音不太服气:“现在外面27度。” “嗯对,27度,人体适宜温度,”华榆凉凉地觑着她,“知道什么是适宜吗?人家赤道土着也会找点布料围一下,你这点碎布头是想给适宜的身体来点不适宜的教训么。” 卫音面无表情,两颊的软肉鼓起,从下往上瞪着华榆。 华医生真是太、嘴、毒、了。 “我不要穿长衣长裤了!”卫音抗议,她现在严重怀疑是自己的打扮太过幼稚,以至于在华榆面前一点魅力都没有。 刚才多好的氛围,聊聊过往,诉诉衷肠,卫音给她端饭,红袖添香,华榆竟然指责她裹、浴、巾。 她都贴上去了,华榆还说一些t裏t气的p话。 那是她应该有的反应么! 现在她穿好衣服,又来说她会着凉感冒,跟个老妈子一样让她注、意、保、暖! 这是重点么! 华榆忽略她不忿的表情,走到生态缸面前给乌龟换水。 卫音自己和自己堵了半天气,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 “总之我就是没有吸引力对不对,”卫音装作黯然伤神,“明明大学时候还好好的,好不容易重逢,结果华医生却是这种态度,太让人伤心了。” 华榆没有理会她,给乌龟换好水,让卫音早点休息。 “鸦青明天回来,你和她一起去搞事业吧,”华榆说,“还有明天得去针灸,记着点。” 卫音闷声闷气道:“不。” 华榆在耳朵裏自动翻译成“好的”。 华榆经过她时停了一下,鼻尖动了动:“你今天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的?” 她好像总能闻见龙舌兰的香气,来自卫音信息素的特殊味道。 但她又能确定卫音现在没有分泌信息素。 想了想去,也许她身上涂了带有香气的东西。 “我擦了宝宝霜,”卫音抬起手腕让她闻,“小苍兰的味道。” 上次被华榆说糙,卫音回去就认认真真保养护肤,宝宝霜没舍得扔,从涂脸变成涂抹全身。 华榆闻了闻,心想大概是这个原因,但又不是很像。 卫音说:“华医生不喜欢吗?” 这话问得有点怯,华榆瞅了她一眼,故意道:“不喜欢。” 说完还继续补刀:“还有你穿的衣服,我都不喜欢。” 卫音的目光瞬间水润了,像是蒙了一层雾气,又气又难过。 华榆观察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像一只爪子不够尖利的小猫咪,和人类混熟悉后会露出猫咪撒娇耍赖的本能,但被推开,或者训斥说不听话,又会吓得跑到角落裏,瞪着大眼睛,又怂又一惊一乍。 “别露出这种眼神,”华榆轻轻一笑,拉起她的手腕,低头,唇畔在她的手腕凸出的腕骨上一触即离,“逗你呢。” 卫音举个爪,愣了半天,别扭道:“只有手腕么。” 华榆摸摸她的头,营养跟上去,发丝也有了弹性,像一颗毛茸茸的棉花娃娃:“还有额头。” 说完,她低下头,隔着发丝,在卫音头顶上亲了一下。 卫音从脖颈到眼尾,蹭一下红透了。 她开心地抑制不住,在原地小跳两下,得寸进尺道:“只有亲亲么。” 华榆这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嗯?还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卫音想了两秒:“小裙子。” “小裙子?”华榆忍俊不禁,“买买买。” 上次她随口提了一句,卫音便记住了。 说来,卫音去聚会穿的衣服是华母挑的,华榆确实没送过什么礼物。 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华榆自我反省,以后要时常送点礼物给卫音。 卫音得了便宜,心情像是放飞的小鸟,自由雀跃,不再缠着华榆,哼着歌跑回屋裏独自回味。 空中残留好闻的味道,但不是小苍兰,可能是卫音自带的体香,华榆不再纠结,她要去加会儿班,明天排了两臺手术,又是忙碌的一周。 - “电话说不清楚,不如你来店裏?”梧栖掌柜给卫音打语音电话,热情邀请卫音参加某个开业庆典活动,“这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新店开业,就想请几个像你这样的手艺人热热场,她挺大方,出场费给得高。” 卫音的注意力果然被“出场费”引走:“能有多高?” “感觉凭你的实力,一天起码要好几千吧,”掌柜没和她说死,再三保证,“她财大气粗,看对眼了就豪掷千金,你可以先去试试,熟悉一下环境。” 豪掷千金? 卫音沉吟一秒:“好的位置发我。” 卫音这些日子和梧栖来往频繁,有次去店裏寄卖,碰巧赶上有人在步行街摆摊捏泥人,掌柜拉她露了一手。 之后,掌柜的对卫音的态度更加热络。 说起来卫音的手艺都是小时候楼上的阿姨教她的,她小时候爱玩,住的是老式单元楼,楼上楼下经常蹿着跑,有一次溜到阿姨家裏,对方见她玉雪可爱,像个小粉团子,便送了她一个陶瓷小雪人。 卫音小时候被老妈宠着,遇到的人都喜欢她,也造就了她顺杆爬的厚脸皮,天天去楼上找阿姨,小小的泥团在阿姨手裏一捏一拉就能变幻成各种形状,对小卫音来说,比变魔术还要令人惊奇。 亏得她登峰造极的粘人精特质,阿姨无可奈何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开始教她手艺,老妈出去打工本来就不放心卫音一个人在家,楼上阿姨愿意带着她玩泥巴——在卫母的眼裏这种行为与艺术完全不沾边——卫母乐见其成。 是以,卫音得到了一整个单纯快乐的童年。 如果说别人的童年是糖果味道,那么卫音的童年就是泥巴味。 泥土混杂颜料,阴干后萦绕不然的潮湿味道,开着窗也没办法驱散。 陶土干燥后会产生灰尘碎屑,轻轻一碰,就会在窗口打进的光柱裏飞扬轻舞。 卫音捏累了,便会盯着灰尘发会儿呆,阿姨从来也不会说她,只是望着她笑。 “笑什么呢,”许鸦青带着脸基尼,将小轿车开出漂移效果,“你瞅瞅是这地方不。” 许鸦青刚回家,来找卫音玩,就被她薅成司机。 卫音揉了揉脸,嘴角挂着没消散的笑意,转头对上许鸦青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瞬间大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哈。” 许鸦青气愤地摘掉脸基尼:“人性呢?” 出去一遭,她变黑了,也变胖了。 这对于爱美且臭屁的许鸦青来说,是人生不可多得的耻辱。 “你是不知道那边的条件有多艰苦,”许鸦青给卫音侃了一路,“怪不得他们一辈子也没看过几次病,那连绵起伏的山啊,那看不到头的戈壁啊,我的车子抛锚两次,每次我都感觉自己得撂在半路,但每次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会有人经过,人类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了……” 卫音等她说完,给她鼓了鼓掌:“哇,那你的张医生有没有夸你。” 许鸦青耳朵动了动:“什么张医生。” “张医生,张榕啊,”卫音一脸坦然,“你为了帮她把病人看完,去这么偏僻的地方,还差点遇到危险,这不得让张医生知道一下。” “她知道有啥用,”许鸦青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再说,也没有那么艰苦。” 卫音瞬间面无表情:“哦,恋爱脑停车,就是这裏。” 这裏比卫音想象中要大,装潢属于低调中透着贵气那一挂,门口用整块大理石做地面,一楼挑高,中间摆着一块造型自然的迎客石,足足有三米高。 “一楼是艺术展,”许鸦青看得目不暇接,“二楼是拍卖臺,做的不错啊。” 展览的主题是“与光同尘”,包括不限于画像、泥塑、石雕、陶瓷、刺绣和看不出材料的艺术设计。 许鸦青立刻被吸引,沉浸在不同的展品裏,连卫音被人拉走都没注意。 卫音和掌柜的一起去往办公室,这个店的老板就在裏面。 老板年纪应该有四五十,没有刻意保养过,精神面貌很好,能看出来是个康健气盛的长辈。 “十二生肖就是你做的吗?”那人没寒暄,在卫音打招呼前开口追问。 第72章 卫音说是:“一直有这个想法,做成套的陶瓷。” “上面的图案也是你的原创?”那人的目光落在卫音身上,似乎带着审视的意味。 卫音点头:“嗯。” “撒谎,”那人冷声打断她,“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十二个生肖额头的花纹,没有一个是你的原创。” 卫音眉心极快地皱了一下。 “既然老板不相信我,”卫音起身,“我们也不必谈合作了。” 卫音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这不仅涉及她的专业,还涉及到她的人品。 当初怎么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将这些花纹画下来,卫音记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她的原创,那就是见了鬼了。 掌柜的也愣住了,左右看看:“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卫音没说话,往外走:“再见。” 掌柜连忙拉住卫音,又看向女人,示意她快点解释。 女人目光不善,冷哼道:“十二年前,我一个挚交好友曾经交给我一个图库,裏面储存了她毕生积攒的灵感,其中就有这些花纹。你是上个月才烧制的陶瓷,难道这些花纹你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有了设计?” 卫音将她的话消化完毕,心裏那点堵着的气散去一些。 “不可以么?” 这下连掌柜的都震惊了:“不可能!十二年前你才多大。” “我今年二十六,十二年前我十四岁,”卫音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消沉,“怎么不可能?” 女人不欲和卫音掰扯,见她不承认,冷笑道:“行吧,你认不认都无所谓,我又没有申请专利,你爱偷爱抄都管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卫音不耐烦道:“今天把我叫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那句“挚友”,卫音本来不生气了,这下又被搞出火气来。 女人语气森寒道:“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叫你过来是想知道,你到底从哪儿得来的花纹?” 那人把图库交给她之后不久就去世了,她滞留在国外,辗转半年才得以回国,只见到光秃秃的一处墓碑。 上面连照片都没留下。 她甚至来不及陪她一晚,签证到期,她又得离开。 这么一耽搁,再回国,已经是十年过后。 那人留下的东西,按理说不会传播出去,卫音这种年轻人是怎么得到她的花纹的? 曾经洩露过?有人偷走?还是什么她想不到的原因? 那人既然把东西给了她,她就有保管的责任,无论是谁剽窃、从何剽窃,她都要弄清楚。 卫音深呼吸两次,尽量平静道:“你为什么没申请专利?” 女人被问得一怔,眉眼阴沉道:“我申不申请专利,和这件事有关?” 卫音没回答,继续问同样的问题:“你是搞艺术的,版权意识应该有,为什么没有全部申请专利,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皱眉回忆:“那是因为她说过,裏面的东西并非都是她的原创和灵感,让我不要申请专利,只留作私人收藏。” 说到这裏,她的话音渐渐止住,看向卫音的目光惊疑不定。 卫音点头:“嗯,没错,我就是那个‘并非’。” “你认识孙白?”女人失声。 卫音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阿姨的旧人,碍于对方是长辈,卫音如实说:“嗯,她让我叫她白姨。” “是了,她不喜欢自己的姓,总觉得俗气,喊她‘小孙’就会急,”女人陷入回忆裏,神色蓦地温柔,“叫她‘小白’,她又会说家裏有条狗叫‘小白’,最后逼着我喊她白白。” 卫音冲她点了点头:“事情解释清楚,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女人和掌柜同时出声。 女人脸上闪过羞赧之色:“对不住,我没想到你会认识她,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卫音没转身,也没回头,原样奉还:“没关系,白姨也没和我说过她有朋友。” “而且……她抗癌六年,也没一个人探望过。” 身后瞬间死一样寂静。 小时候,白姨总是不出屋子,卫音喊她出去散步,她也只是笑笑,说不爱见人。 直到孙白忽然在半年内急速瘦下去,卫音才知道阿姨得了癌症。 遇到卫音的那一年,孙白确诊肠癌,她变卖所有的家当,来到小阁楼裏,打算和自己的陶土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大概是遇见卫音这种身体差又爱玩的小屁孩,天天纠缠她,孙白默不作声又撑过六年光景。 卫音一直记得白姨最后一面,病床前,她神情愉悦,对老妈说她的钱花光了,不用治了。 瘦成皮包骨的人却因为眉眼间跳动的雀跃而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尽管卫音知道她的喜悦并非是因为生的希望,而是因为即将拥抱死亡。 孙白说人生就是及时行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恰好在死前把钱全部花光,一块钱都不多赚。 老妈没理她,掏出自己的存折塞给医生,让医生一定要继续治疗。 老妈说,这些年你教小音的学费也不少了,就当是还学费。 孙白笑着听她数落,当晚自己拔了管,安静离去。 老妈这辈子没被艺术熏陶过,自然也不懂她这种极具艺术气息的死法,在她去世后多次在卫音耳边念叨,来回就是这么一句。 “钱就是命,她就是没钱了才没命。” 卫音站在原地,将思绪从过往抽离,她转头,看了看造价不菲的艺术展。 “她没钱也没命,图库给你就给你吧,裏面的图我不会再用。” 说完,卫音笑了笑,也不知是嘲笑还是感慨,头也不回地离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1章 传承 卫音气势冲冲就走, 在场的人没反应过来,也没追上她。 许鸦青莫名其妙被卫音拽走:“诶,我正看入迷呢…” “这个老板不好, ”卫音钻进车裏,催促道, “下次陪你去别的艺术展。” 许鸦青挺稀罕,卫音一二三般情况下都不会生气,就算不开心也是安静内敛自己消化, 这种打眼一瞅就能看出来的气愤, 比她的直播间有人刷嘉年华还稀奇。 “说来听听呗,”许鸦青边开车边往展厅看, 那边出来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估计是老板,“她们都是看你的?” 卫音瞥了眼,冷漠道:“走吧。” “不是要找你陶艺表演么, ”许鸦青说,“这是吵了一架?” 卫音沉默半晌, 开口道:“她看见我在瓷器上的花纹, 就那套十二生肖, 以为我剽窃了别人的创意。” “不是她有病吧,”许鸦青先是无脑护闺蜜, 随后又用理性思考道,“那套瓷器你全程都在直播,花纹是你手绘的,也没见你用过手机, 这可以算作证据么?” 她是搞艺术的,剽窃这种事情说大不小, 她担心卫音真的被盯上,就算是清白的,别人泼脏水也烦得很。 “不需要证据,”卫音偏头看车外,倒车镜裏,那些人还停在门口,手机也震动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梧栖掌柜,“我已经澄清了,那就是我的原创。” “澄清就好,”许鸦青放心道,“这人确实不行,还没搞明白就冤枉你,这店不好,咱们换别的店。” 掌柜的还在打电话,见卫音不接,改成发微信发短信,不一会儿,卫音的手机就唱成叮当交响曲。 卫音眼不见心不烦将手机静音。 “接下来去哪儿?”许鸦青说。 卫音现在心裏一阵乱:“去小院吧,你应该还没去过,带你去看看。” 她想找个让自己静心的地方,捏泥巴能快速让她沉静下来。 许鸦青调转车头,一起去了小院。 这家院子距离城中村有两条街道,这一片都是待开发的平房。 推开绿油油的大铁门,裏面是清扫干净的小院落,落叶都被扫到一边,露出大片干净的水泥地面。 “叔叔阿姨找人打扫的,”卫音带许鸦青进屋裏,“这是你的屋子。” 大厅坐北朝南,裏面摆满了陶艺的耗材,拉胚臺还没清理干净,有一层白色干涸的泥灰。 卫音的房间在大厅西边,许鸦青的在东边。 “为什么只有你的东西,”许鸦青上下左右转了一圈,“连根画笔都没有。” “有啊,”卫音拿出自己上色的笔,“这不就是么,还有釉下彩的浓缩色剂呢。” 许鸦青朝天翻了个白眼。 “行吧我自己搬,”许鸦青逛了一圈,没什么好说的,这地方宽敞,水电也方便,她俩的屋子都放了床,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临时补个觉,“仓库面积小,这裏挺好,直播的画面也更好看,我要把这块拍进去。” 这些卫音不懂,许鸦青想怎么弄都可以,有一块地方让她可以静静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第73章 “我去搬东西,”许鸦青说,“你在这儿等着吧。” 说做就做,许鸦青打算今天就把仓库的东西都搬过来。 卫音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许鸦青摆摆手:“现在不用你,我等会儿有事,把东西搬过来还得你归置。” 她搬,卫音摆,分工明确。 卫音没什么异议:“你还要去上班吗?” “不用,已经辞了,”许鸦青说,“我去见于甜甜。” 听到这个名字,卫音抬起头:“她怎么了?” 许鸦青用一种“你懂的”语气道:“她叫我吃饭,就是那种你明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又不得不去应付的局。” 卫音摇头:“我不知道。她前几天才和华榆吵过。” “她和华榆吵架?!”许鸦青眼中迸发神采,“说来听听。” 卫音是个好孩子,从来不骗好朋友,老实交代:“华榆说她造我黄/谣,虽然我们只查到了造谣的人是班长,但华榆说是她那就一定是她。” 许鸦青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华榆和于甜甜的强强battle,尤其期待于甜甜被华榆捏扁,谁料是卫音的消息。 她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先说什么。 憋了半天:“…真他爹一群王八羔子。” 看出许鸦青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卫音咧嘴笑了一下:“没事,我不记得这些。华榆后来告诉我很多事情,我和她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关系还不错。” 聊到这裏很开心,卫音身边只有许鸦青可以分享这份喜悦,她拉着人把自己和华榆腻歪的过往都絮叨一遍,总结陈词:“华医生除了闷骚点,正经点,别的没一点毛病。” “她真的让你别穿浴巾?”许鸦青的关注点始终跑偏,“还不允许你穿背心短裤?” 卫音斜睨她:“是不是很过分?” 许鸦青一拍大腿:“她这是终于支棱起来了!” 卫音:?? “你信不信,要是换作你俩刚见面那会儿,你就算穿个透视上衣,她顶多也只会给你找件病号服,或者拿被子给你盖上,不会多说一句的!” 卫音眯起眼睛,一脸不信。 “真的,”许鸦青摆事实讲道理,“她经常出国,读博前大半时间都在国外,那边无bra都是常事,你想穿什么,怎么穿,都不会有人蛐蛐。” 卫音皱眉:“你的意思是,华榆,很开放?” “哦那倒不是,”许鸦青矢口否认,“她家还是挺传统的,不过她知道尊重人,什么都见过,要不是把你当自己人,而且还是很亲密那种,是不会开口挑剔你的穿衣做事的。” 见卫音陷入思考,许鸦青举例道:“上回咱俩吃饭遇见的那个红毛丫头,她叫李乐然,也是我和华榆的发小,有一年她在家裏开泳池party,蛙泳蹬腿时抽筋了,在一米二的池子裏扑腾半天,上岸后,高叉三角裤被她翻滚成丁字裤,所有人都笑了,忙着给她拽衣服、找浴巾,就华榆很淡定,还问我笑什么。” “你这段记忆不好,快删除,”卫音恶寒道,“华榆压根没关注什么丁不丁的吧。” “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楚,总之你俩就打个情骂个俏拌个嘴过吧,”许鸦青对自家表姐愿意敞开心扉接受过去拥抱爱人表示喜闻乐见,“我先走…咦,老师的电话?” 许鸦青去外面接电话,卫音开始鼓捣工具清理拉胚臺,两分钟后,许鸦青表情怪异走回来对卫音道:“我导师也在观展,她看见我了……艺术展的老板是pedro。” “她叫伊丽莎白亚历山大都和我没关系,”卫音揪出一团光滑的泥,拍在拉胚臺上,“你不是要搬东西么?” “我今天还是…不搬了,”许鸦青拉来凳子,在卫音身边安静坐下,忍不住道,“那什么,你知道pedro是谁么?” “不想知道。”卫音埋头踩脚踏,拉胚臺快速旋转。 许鸦青没声音了。 泥胎揉得有些干,卫音按压不顺手,越弄心裏越乱,半晌后有点小烦躁。 “她是谁?” 许鸦青立刻道:“美术协会名誉主席,首都美院荣誉教授,美术奖终身成就奖…” “除了这些荣誉呢,”卫音听这些沉甸甸的荣誉毫无波澜,“她是大艺术家和我有关系么。” 许鸦青嘴巴有点干,她看了卫音一眼,犹豫道:“你对她意见很大吗?” 卫音将手伸进水桶裏搓洗:“没有。” “你这明明就有,”许鸦青说,“进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开始,许鸦青以为展会老板没准是个是个沽名钓誉的商业家,才会有眼不识慧珠冤枉卫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pedro。 卫音其实也想找人说,挑重点把孙白的事说了,愤然道:“白姨把那个图库看得那么重要,老妈说过很多次,让她把藏品卖一卖,图样卖一卖,多少卖点钱买特效药,她既然能撑六年,那肯定还能撑下一个六年,但她就是不肯,她去世时才三十五岁,寻常人的半辈子都没过,她就没命了…pe,pedro,是这么发音吗,不管她是谁,之前没有出现过,那么现在才出现,有什么意义么,对谁都没有意义了。” 许鸦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懂你。但我说句实在话,pedro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卫音瞪她:“你知道?” 许鸦青想了想:“要不你问问华榆?她知道的比我多。” 卫音立刻掏出手机给华榆打电话。 华榆刚做完手术,手术帽还没摘,接电话时心情很放松,带着点高强度工作后的慵懒:“小音?” 微哑的嗓音传到耳边,有种令人安静的神奇魔力,卫音的火气倏忽散去大半。 这样那样叙述后,卫音问:“她到底是谁,我可以不理她么?” 华榆比许鸦青更稳重,详细询问了两人交谈的细节,沉吟道:“pedro是个值得尊敬的女士,她不只艺术造诣高,在世界慈善组织裏也贡献了很大力量。回国后,她长期对孤儿中腺体残疾的女童进行资助,成立的社会组织多次成功救助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四年前,她得知省院会定期医援西部山区后,一直都是我们最大的出资方,除此之外,她还资助了数十家医院。” 卫音听着听着不说话了。 这无疑是个大善人大好人,卫音那点排斥与芥蒂在她造就的光辉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哦,”卫音说,“知道了。” 许鸦青连忙说:“老师让我转告,pedro想和你见一面。” 卫音捏着电话不出声。 就算这人再好,可卫音还是不想和她见面。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啊,有必要的人早就不在了。 卫音现在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生气,就像华榆说的那样,她是个善人,过去肯定有很多不得已的难言之隐,上一辈的恩怨没必要继承到下一辈。 但也就这样了吧,无恩也无怨,为什么还要见面呢。 许鸦青在旁边拱火:“就见一面而已,她估计想从你那边知道点孙白的事儿,…” “可我…” “鸦青。” 华榆淡淡的制止声与卫音的辩驳同时响起。 华榆声音低低的,很柔和,也很从容:“小音不想见就不见,我有pedro的联系方式,我可以代替小音和她见个面。” 许鸦青摸了摸鼻子:“行吧。” 华榆对卫音轻声道:“你的手艺传承自孙白,虽然我可以替你和她见面,但她大概率还是会来找你。你是孙白的传承,如果她在意孙白,一定会再来找你。” 她是孙白的传承。 卫音挂掉电话,盯着地面出神。 “这是好事,”许鸦青惊喜道,“pedro如果认可你的手艺,你的身价能翻千百倍往上涨。” 卫音脑海裏还在想华榆刚才的话。 pedro常年资助腺体残疾的孤儿女童……白姨好像就是孤儿。 “pedro是外国人么?”卫音问道。 “你说国籍还是血统?pedro从小被英国夫妇收养,那家人心善,收养了十几个来自各个世界的孤儿,她好像还写了本自传说这件事,不过那对夫妇出了意外,pedro刚刚成年,剩下的孩子陆续被领养走,她便一心搞事业,却搞得不是很顺利……反正她功成名就已经是四十岁往后了,回国也是近几年的事。” 卫音看向窗外,也许是pedro和白姨相同的孤儿身份,也许是pedro听起来就奔波艰苦的一生,或者只是因为她资助弱小的善举,卫音忽然觉得和她见一面也无妨。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2章 喜欢 华榆和pedro见面的地点在展厅三层的会客室。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必讲究什么虚礼,但毕竟算是长辈,华榆先回家, 换掉上班穿的日常休闲服,改成稍微正式点的套装, 想了想,又提上一个文件包。 卫音靠门扒着往裏瞅,神情恹恹道:“你们要聊什么?” 第74章 华榆好笑道:“你觉得呢。” “聊我, ”卫音牙疼道, “可以不聊我吗?” “我并不清楚你和孙白阿姨的过往,”华榆实话实说, “我唯一熟悉的人是你。” 言下之意,华榆能聊的内容只有卫音。 虽然可能不如对方的意,但pedro是聪明人,可以从蛛丝马迹裏获得自己想要的消息, 去一趟算是成全礼数。 华榆的想法很简单,但凡她可以为卫音挡的, 卫音不喜欢, 那就她来。 卫音养在她眼皮底下, 她就想看卫音高高兴兴的。 不去见不想见的人,不去想生存的压力, 不去承受病痛的折磨。 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她也太窝囊了。 卫音不知道华榆内心的想法,只能浅浅察觉到自己似乎被宠着,有人把她护在身后。 本来做好不被理解的打算, 就像许鸦青,或者许多艳羡pedro荣耀光环的人, 大概都会劝卫音考虑清楚,可华榆什么也没说。 你不想去,那就我来。 卫音走过去,杵在华榆面前。 “还有什么指示?”华榆垂眼看她。 “我可以在车裏等你吗?” 卫音现在很想粘着华榆,去哪儿都行,就是不想和华榆分开。 华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给你买小蛋糕,车裏可以看电影,你挑一部喜欢的,看完我就出来了。” — pedro在会客室等候多时,梧栖掌柜也留在这裏,劝她不要操之过急。 “现在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掌柜的说,“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到时候千万别着急。” 掌柜知道卫音不见她,让个朋友过来,自己就是不想聊。 虽然身为pedro的朋友,掌柜对于卫音的做法还是能理解一两分的。 毕竟忽然冒出一个死去的长辈的好朋友,卫音又那么在意那个长辈的离世,不容易放下过去说一声你好。 好什么好呢?谁好?谁也不好。 pedro坐立难安。 “我不是着急,我就是想问问……” 还没说完,华榆敲门道:“请问是这裏吗?” pedro起身,展厅的工作人员被她暂时遣走,来人应该就是卫音的朋友。 “是这裏,”掌柜没让pedro动,开门把华榆迎进来,“你们先聊吧,我下去走走。” pedro与华榆有过一面之缘,见到她一时有点奇怪:“华医生?你来这裏有事吗?” 华榆微笑道:“卫音是我的朋友,她有点忙。” 点到为止,pedro明白过来。 “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坐吧。” 她没想到会是华榆,也算个熟人,便也不那么紧张,正好少去许多客套。 pedro给华榆沏了一壶茶:“尝尝。” 华榆姿态优雅,呷了一口,淡笑道:“多谢。” “这茶怎么样?”pedro询问。 华榆停顿两秒,平淡道:“说实话,味道一般,不像您喝的茶。” “哈哈哈哈哈,”pedro被华榆实话实说的样子惹笑了,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看上去挺犀利,“我像是喝什么茶的人?” 华榆面对极具有压迫感的上位者,面上丝毫不乱,宠辱不惊道:“家裏有块从西藏带回来的老茶饼,比黄金贵,小时候我牛嚼牡丹曾经喝过,现在凭借您的身家,喝的茶应该不次于这种才对。” 这话说的,三分场面,三分恭维,三分矜持,既不失身份也不会显得虚僞。 pedro没再挑刺,笑意不减道:“别您您的了,我有中文名字,党红梅,不介意的话,叫我梅姨就行。” “我也是穷苦出身,你喝的茶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老茶、别人不要的粗叶、茶缸底的那点碎渣,我偷偷捡回来摘干净,晚上睡觉前塞进热水壶裏,木塞塞严实,一点儿缝不留,第二天早上就能喝一大壶热茶。” 华榆知道她在追忆往昔,没有出声打扰。 “她什么苦都能吃,就喜欢喝茶,好这一口,也不讲究好茶坏茶,”pedro低声说,“当年,那就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 气氛安静下来,华榆吹开茶水的浮沫,静静等她从记忆裏走出来。 足足过去五分钟,pedro回过神来,苦笑摇头道:“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走神。” 华榆笑着说没关系:“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孙白,对么?”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pedro恍惚了一瞬,点头:“是她。卫音和你说过什么?” “聊了点陈年往事,”华榆知道她在意,尽量详细复述给她,但卫音叙述时带了许多个人色彩,对事实的描述不多,删繁就简后从头到尾说完也不过三分钟,“就这些内容。” pedro听得入迷,像是一个字也不想错过。 “她只活了三十五年,太少了,”pedro低声呢喃,丰盈的面容瞬间瘪下,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已经这么久了。” 华榆没有接话。 她大致能猜到两人的关系,从两人都是孤儿这点来看,没准她们小时候就认识,见面后pedro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pedro被收养前有一个标志性的名字,虽然跨国收养后国籍更改,她再也没有中国名字这么一说,但“党红梅”和孙白一看就不同。 孤儿如果原来有父母,父母意外离世被孤儿院收养后一般不会改变姓名。 但如果是被遗弃的婴儿,身上没有能被认作是姓名的文字,就会随国随党姓。 一个有过家却终究无处可去,一个开始就没家只能以国为家,这俩人无论是什么来路,都在孤儿院或者福利院裏度过了一段相互扶持的时光。 肩并肩互相搀扶度过昏暗时光的朋友自然会情谊深厚,更不用说她们所在的地方,早些年的社会福利机构建设良莠不齐,如果碰上差劲的机构,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节哀顺变。”华榆说。 “不说我了,”pedro仓促掩去脸上的神色,“华医生怎么是卫音的朋友?” 这个话题华榆爱聊,简单说了下她和卫音的关系:“现在我家裏养病,她从小身体不好,但性格不错,很少发脾气。” 遵从本心一通夸夸后,华榆谦虚补充:“毕竟年纪小,如果有什么言语不当的地方,我先替她赔个不是。” pedro摆摆手:“是我的不是。说实话,我很多年不搞艺术了,后来我仔细看过,卫音在十二生肖上的花纹与图库裏的很相似,但也有很细微的改动,这些改动都很精妙,是我没留心,也是技艺生疏的缘故…” 华榆差点忍不住跟着点头,嘴上还是连忙道:“哪裏,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嘛,很正常。” “不用恭维我,”pedro嘆了口气,“卫音这孩子有灵气,看起来文静内向,作品却充满生命力,她适合做这一行。” 华榆心裏也是这么想的。 “她现在跟着我表妹一起开工作室,”华榆说,“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工作室?”pedro想了想,摇头道,“艺术闭门造车是出不来的,中国的陶瓷历史悠久,她应该走出去多看看大师的作品。” 华榆想说随卫音愿意,可也觉得pedro说的在理。 “这样吧,”pedro递来一张名片,“近期有个培训会在首都召开,全国的陶艺大家都会来,还有挺多非遗传承人,如果她愿意就去看一看,开开眼界。” 华榆垂眼看向那张哑光名片,没有接过来。 pedro疑惑道:“有什么问题?” “梅姨,”华榆换成熟稔的称呼,她抬眼,与面前的女人对视,认真道,“小音不一定会接受。” pedro没有说话。 华榆说:“她看上去乖巧,但碰上在乎的事情,会变得很执拗。” 卫音很少提过去的事,连祭扫墓地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华榆偶尔听她提起老妈和楼上的白姨,言语间都是怀念。 她可以允许自己的生活过得随便而敷衍,甚至到了不太在乎生命的地步,可对于在乎的人,她眼裏容不得沙子。 如果pedro什么都没有交代,华榆只拿了一张名片回去,卫音决计不会领受她的好意。 pedro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是过去四十多年的时光太厚重,也许是叙述裏的故人早已骨枯黄土,所以的记忆都带上泛黄的质感,容得人安静回忆,却容不得人缓缓叙说。 好像那经年历久的回忆,咬在唇齿间,一张口就会泛起难忍的苦涩。 华榆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卫音坐在停车区的长椅上,抬头晒太阳,旁边是捧着一纸袋糖炒栗子的掌柜。 “我就说你非池中物,”掌柜也不和卫音扯pedro的事,她不关心这些恩恩怨怨,一心想把卫音拉入伙,“以后你的东西可就不愁卖了,如果你还愿意放我店裏,我只抽百分之五的成!” 卫音慢吞吞眯开一条缝,从那条缝裏看向掌柜,抬手遮住上头的阳光,不明所以道:“我很愁卖。” 第75章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十二生肖被pedro买了,”掌柜欣喜不已,“等展出后你的名字就值钱了。” “哦,”卫音偏开头,“这也是我左右不了的事情。” “你听起来很不乐意啊?”掌柜笑了。 卫音懒散成一滩煎蛋:“呵呵。” 马上,她发现华榆的身影,煎蛋反面,还坐直了。 “怎么不去车上等?”华榆站在卫音侧面,替她挡去光线。 卫音搓搓胳膊:“冷气太足啦,出来晒晒。” “别晒伤。”华榆把遮阳帽摘下来,给卫音戴上。 掌柜在一边看得笑容愈发灿烂。 卫音偏头道:“我要回家啦,要捎你吗?” 掌柜摇头:“我还得待会儿。” 华榆冲她点点头:“那我们先走。” 回家的路上,华榆开车比以往快了些,中间还停下去买东西,结果到家的时间比去的时间还少十分钟。 “你先上去,我在楼下打个电话。”华榆说。 卫音没有多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回家后,卫音开始处理冰箱裏的食材,找出两条鱼,打算一条煲汤,一条用来做鱼丸。 今天不想做饭,晚上吃鱼丸面。 就在卫音从破壁机裏刮鱼肉泥的时候,华榆回来了。 卫音没回头:“还要再等一会儿才开饭哦。” 华榆的脚步声靠近,卫音闻到一阵花香。 “哇,”卫音扭头,目之所及是灿黄色的大捧向日葵,热烈喧闹,明亮的黄色瞬间充盈整个空间,“这是送我的花吗?” 她惊喜地接过来,看看花,看看华榆,爱不释手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见她因为一捧花就能开心成这样,华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送你。” “谢谢谢谢,”卫音抱花,冲她露出灿烂的笑,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她好看还是花更好看,“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华医生!” 华榆偏开头,喉咙滚了滚,低声:“……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卫音没听清:“什么?” 华榆没说话。 卫音凑上前:“嗯?” 华榆闭了一下眼,缓缓睁开,目光看向卫音,细细雕琢般掠过她的脸。 紧接着,抬手,将人抱进怀裏。 华榆的力度很大,但落在卫音头顶的亲吻却很轻。 轻到卫音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反倒被华榆弄得发痒:“啊,哈哈哈,华医生,你别摸我痒痒肉,哈哈哈哈。” 华榆在心裏默念,我一定会对你好。 “华医生,你今天有点反常哦,”卫音没从她怀裏挣脱,安分下来,靠在她胸前,还坏心故意蹭了蹭,把自己埋进去,闷声道,“是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卫音迟钝,却也敏感,瞬间发现问题所在。 华榆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很感激。” 对比pedro,不,对比党红梅和孙白,一个将领养的资格让给另一个人,一个人为了供另一个人上学疯狂赚钱,她们深爱彼此,却没想到一分别就是十多年,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异国他乡,从此竟然是天人永别。 孙白读艺术的钱是pedro出的,领养她的父母并没有外界传闻那么好,她被限制人身自由,根本回不来,只能拼了命地挣钱攒钱,后来还差点被枪杀。 华榆听完,只觉得两个人的命怎么可以这么苦。 但同样她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后怕与感激。 感激自己和卫音还有重逢的机会。 感激她们缘分未尽。 感激意外和重逢之间,终究还是重逢先来。 “我很幸运,”华榆轻声说,“我也好喜欢你。”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3章 吃饭 “好了, ”卫音拍拍华榆的腰,本想安慰,手掌一粘上却舍不得撒开, “华医生是听pedro说了什么吗?” 华榆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说了很多事情。” 卫音轻声道:“能和我讲讲吗?” 华榆顿了一下, 握住她的肩头将人推开:“你愿意听?” “后来冷静想想,”卫音说,“其实我年纪小, 不知道上一辈发生过什么事, 只记得白姨过得不容易,但……也许别人也没看上去那么风光。” 卫音想起很多细节, pedro富有那么多资源,看上去却比很多富人都显老,而且她的后颈有一道疤,长长一道很难全部遮掩,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做过腺体摘除手术。 这算是现代医疗界危险系数极高的手术之一, 她也是九死一生, 没那么如意。 “小音很懂事, ”华榆抬手,屈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目光掠过几分柔色,“但也不必那么懂事,有什么不满意不痛快的,都可以说出来。”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 在掌心裏捏着,低头道:“好, 不开心就告诉华医生。” 华榆微笑道:“嗯,华医生包治百病,包救各种不开心。” 华榆将pedro和孙白的前尘往事讲给卫音听。 卫音在听到pedro拼命挣钱甚至不惜卖血时,眼珠都颤了一下。 “她去过许多国家,m国献血有补助金,说起来就是□□血,说是卖血也不为过,”华榆缓缓叙说着,声音温和如水,说出血淋淋的往事,“后来她组建的孤女保护组织触及到某个人口贩卖机构的利益,被人追杀,联系方式、地址都变了,孙白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到她,pedro自己陷入危险,更是不敢联系孙白。” 卫音安静听华榆把事情全部讲完,她们并非生活在一个法治与和平的年代,她们只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pedro被国外夫妇收养,命途多舛,比孙白有过之无不及,两人在大洋彼岸互相扶持,互相守望,尽管结局不如人意,但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生命价值做到极致。 命是很苦,但她们都努力了。 卫音听完沉默很久:“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现在还生气么?”华榆问。 卫音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如果白姨在,一定不会怪她。虽然白姨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但我知道白姨有喜欢的人,她总是捏一个带着花环帽的女娃娃,捏完一个又捏一个,衣服不一样,却都是同一个人。” 华榆听完,确定卫音是真的不在意了,便拿出那张名片:“pedro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她很惜才,你又算是孙白的徒弟,想多扶持你。” 卫音盯着名片看了两秒,伸手拿来:“好,我先打听一下。” 华榆淡笑道:“可以告诉鸦青,她旁敲侧击向我打听好多次,你不在乎pedro,她可是眼馋得很。” “好的,”卫音答应得很痛快,说完犹豫了一下,“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华榆温声道:“什么?” “我以后可能会上班,也不是上班,就是会每天都去工作室,白天大部分时间应该会耗在工作室裏。” 卫音说完,小心看着华榆的神色。 其实也没有那么小心,她露出一个甜笑,明显就是在卖乖。 华榆失笑出声:“好。” “华医生不介意么,”卫音追问,强调道,“我可是上午就走,晚上才回来,没准还会加班,家裏的活儿肯定会耽误。” 华榆摊开手,左右看了遍:“家裏能有什么活儿?” 卫音皱眉,认真道:“那还是有很多的。” “比如把弄乱的东西都摆放整齐,还有一日三餐,打扫地面,丢垃圾袋……” 华榆一项一项给她摆平:“用过的东西随手放回原位,一天三顿都可以吃食堂,地面有自动扫地机,垃圾袋早上出门随手丢……” 卫音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先是浮现佩服与恍然的神色:“对哦,还能这么解决。” 后来便有点洩气:“其实华医生根本就不需要住家保姆对不对。” 现在回过头看,她当初死乞白赖跟着华榆回家的行为,除了耍赖占便宜,没有第二种解释。 以前在雇主家干活,那可是从早上五六点就一直忙活,直到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才能安生。 现在她起早了睡晚了都会被华榆挑剔。 吃食方面华榆也是动不动就自己做,或者带她下馆子,洗碗也让洗碗机包揽了。 卫音左思右想,还是没找出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在哪儿。 华榆一本正经道:“别人不需要,你嘛……” 卫音抬头看她,眼神发亮。 华榆故意道:“就算我不要你,你也不干啊。” 卫音脸一板,两颊的肉鼓起,大眼睛瞪着华榆:“我、要、闹、了。” “闹呗,还能反了天么,”华榆嘴角简直压不住,“反正我喜欢你,怎样都会纵着你。” 华榆真的很会说情话。 她说完这句话卫音就不气了,甚至还有点脸红。 华榆不逗她了,认真道:“你很重要,不在于你能干多少活儿。你开开心心去上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就会开心。” 第76章 卫音还是不放心,而且有点舍不得。 “本来和华医生见面的时间就少,”卫音低声抱怨,“这样就更顾不上了。” 华榆挑眉:“其实不能这么说。” 卫音:“嗯?” 华榆说:“我接下来几个月会更忙,临床试验步入正轨,夏天炎热,腺体疾病多发,我只会比你下班晚,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少,原因不在你。” 这种“我会加班更多”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卫音,她抬手,肘部推开华榆,闷声道:“那你去加班吧,我要做鱼丸面。” 华榆勾起唇角,当真转身去加班。 卫音竖起耳朵听她的脚步声,确定华榆关门加班后,气得鱼丸都扭成奇形怪状,最后分配时,给华榆六个,自己七个。 - 日子不疾不徐过去,卫音喝完一大兜中药,华母给她把脉看诊,确定她的身体有所好转,给她换了新的药。 新中药不似之前那样苦,卫音现在已经可以边揉泥便叼着一袋中药,把药液当做饮料喝。 许鸦青在直播间镜头前展示新买的画笔,“鸦语”工作室现在已经有了八十多万粉丝,她每天看着新涨的粉丝量,干劲十足,恨不得一天直播十个小时。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裏,许鸦青都是自顾自沉浸式画画,互动少,观看数量不多,但每次完画时总会涌进一批人。 人性慕强,只要有真才实学,总会有识货的人。 轮到卫音出境时,观众便会更活跃一些。 用许鸦青的话说,那就是omega果然就是会得到人类这种庸俗的动物的偏爱。 虽然偶尔会蹦出几个黑粉,质疑卫音学艺不精,手艺垃圾,但很快也会被积极的弹幕刷下去。 “二当家?她在揉泥,”许鸦青扭头看卫音,笑着对弹幕道,“这一周她都在和浅绛彩较劲,把瓷面当画布,描的轮廓不是过重就是过淡,气死她了。” 卫音头也不抬,咬着中药含糊道:“我今天必定烧出来。” 许鸦青哼笑道:“行,反正我不给你接单,你自己随便烧吧……弹幕有人要买?她都没烧出来,买个der啊。”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盲信,浅绛彩早就衰落了,好看是好看,雅致也雅致,但容易脱彩,不能长期保存……” 卫音笑了笑也不阻拦,浅绛彩本身就是已经淘汰的技艺,早就被粉彩取代了,但她就是觉得稀罕,这种在历史长河裏闪现且出过精品的技艺,虽然因为某些工艺缺陷而不得传承,但能复刻出来就会有大大的满足感。 对,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忙着做陶瓷赚钱。 得益于pedro有意无意的宣传,卫音卖出几件价格较高的瓷器,不仅还清当年买墓地的钱,还有了余钱,现在可以全国各地跑,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不用想这些赚不赚钱,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有时候许鸦青也会羡慕她现在的状态。 “姨妈让我中午去吃饭,”许鸦青下播后走到卫音后面,“顺便叫上你。” 卫音放下勾笔,惊喜道:“阿姨回国啦。” “她说斐济不好玩,提前回来了,”许鸦青说完也有点心痒,“我想去北欧的山上徒步,还有青海湖,小时候去过一次,下次一起去呗。” 卫音翻出日历本,从华榆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裏找轮休假期:“出国起码要一周,去北欧就更赶,华医生没有这么长的假期。” “那就咱俩一起去呗,”许鸦青丝毫不惦记华榆,“她已经决定为伟大的医疗事业贡献终生了。” 卫音头也不抬,很有o德道:“不行,我不和alpha出门。” 许鸦青:…… 扒拉半天,卫音终于找出点缝隙裏的假期。 “中秋节前后,华医生的一期临床结束,可以腾出两天时间,再加上中秋假期,咱们可以去一趟青海。” 许鸦青没赶过这么急的旅游,嘆道:“行吧,小情侣热恋期舍不得分开我能理解,不然我就不去了,给你们腾出二人时间吧。” 卫音小脸一红:“没谈呢。” 她和华榆很有默契地从牵手拥抱开始,这几个月华榆太忙,偶尔有个周末,卫音可能也会全国到处跑,两个人能凑一起窝在家裏休息就很舒服了,谈恋爱的进展缓慢如水,但她俩谁也不急,非常享受这段时光。 “啊对,跳过恋爱,直接同居,”许鸦青作为一个身心都健康也正常的alpha,在华榆和卫音重逢的几个月内,已经换过三任女朋友,是以对于她和华榆明明都住在一起还纯情地像个大姑娘左手摸右手的做法嗤之以鼻,统称为脱裤子放屁,“走吧去吃饭。” 卫音去房间把工作服换下来,想了一下,跑去仓库拿出一套碗盘。 “不用带礼物,”许鸦青去吃饭向来只带嘴,“你这套做了一个星期吧?” “上次送阿姨的茶具,他们很喜欢,”卫音再次观察碗盘的青花纹,确定没有次品,“这回带这个。“ 许鸦青:“啧,你这样会显得我很不礼貌。” 卫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平静道:“哦是么,所以你会改么?” 许鸦青脱口道:“倒也不必。” 到华母家后,卫音意外得知华榆也会来,放下碗盘就跑到门口,美名其曰帮叔叔洗车,实则翘首以盼等华榆回来。 许鸦青在沙发上半躺着吃葡萄,华母嘘寒问暖:“我看你天天直播,你俩的工作室是不是太忙了,这几个月小音也没胖多少,今天我看她,手上都有茧子了。” 许鸦青伸出自己十指老茧:“姨妈,这是我们的勋章。” 华母“噗嗤”笑出声:“还勋章呢,我看你们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华父一边在家裏做伸展运动,一边听着她们娘俩谈话,时不时晃过来刷刷存在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事业,你让她们歇着她们也歇不住啊。” 对于华父华母来说,自然不会阻止孩子们去追求自己事业的成功,但他们还有一个身份,老中医,能养生不挣命,对于许鸦青动不动就直播到凌晨还拉着卫音一起的做法不满已久,加上华榆上大学后就长期忙碌,加班熬夜更是常事,这下好了,可以凑一块教训。 许鸦青听得直点头,时不时瞥向门外。 借洗车溜出门的卫音果然是个机灵鬼。 卫机灵鬼给华榆打了一通电话,得知她还堵在四环的高架桥上,举着水枪的手也没劲了,瞅着保险杠一直喷。 她有好多事情要给华榆炫耀呢,比如她的个人账号已经有了三十万粉丝,昨天又烧出一个漂亮的杯子。 可没把华榆等来,倒是等来了不速之客。 “保险杠都能反光了,”于甜甜的声音忽然传来,“不换个地方冲么?” 卫音全身一僵。 不知为何,她这些日子偶尔会想起一点过去的事,虽然连不成片段,也不知道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因为华榆的叙说自行想象的,但这个声音一入耳,她就自动且迅速识别了于甜甜的身份。 卫音小臂不动,举着枪侧身,面无表情:“谁?” 于甜甜慌乱躲避,身侧还是被溅了点水,但更狼狈的是她背后的李乐然。 李乐然大概减肥药吃多了影响协调,见卫音喷过来,四肢扭成极其诡异的姿势地往旁边躲,但挑错了方向,一不小心冲着水枪来。 卫音面无表情看她们扑腾,在李乐然冲过来的瞬间下压水枪,没送她一套豪华落汤套餐。 外面的吵闹声吸引了门内人的注意,华母走出来,意外道:“乐然和甜甜,你们怎么来了?” 于甜甜把提的礼盒递给孙姨,笑道:“乐然的妈妈刚好也旅游回来,知道华阿姨回来了,带了点特产让我们送过来。” 李乐然跟在身后点头:“嗯,华阿姨,这是我妈妈给你的。” 华母和李母这些年交情不错,李母是个实心眼直性子的人,小时候两家住隔壁,华家有什么事她都热心帮忙,是以后来大家都搬了家,两人的关系也没断。 至于于甜甜的爸妈,关系就比较疏远了,但毕竟只是长辈们的事情,和于甜甜这个孩子扯不上关系,华母也不会跟她计较。 华母笑呵呵地接过来,招呼道:“正好你俩来了,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卫音和许鸦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这人又来搞事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4章 逼迫 卫音对着一群人离开的背影迅速偷拍并发给华榆:【华医生, 你要被偷家了】 车流估计堵得很死,华榆正在看手机,马上回过来。 【不用理她, 等我回去】 卫音面容平静,毫无波澜跟过去, 手上飞打字:【你的小保姆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卫音一语成谶,于甜甜进去后花言巧语把几个长辈们都哄得很开心,神态自然转过去和卫音搭讪:“小音很喜欢吃鱼, 更不用说孙姨的手艺了。” 第77章 华母惊讶道:“你认识小音?” 卫音开口:“不……” 于甜甜抢先道:“当然认识, 我们还是大学同班同学呢。” 这下华母更热情了,好奇道:“之前从来没有听榆宝谈起过。” 华父华母只知道卫音是华榆的大学学妹, 不知道她和于甜甜还是同学,这么算起来,几个人应该很熟。 卫音笑了笑,视线垂下:“我记不太清。” 华母知道她记忆有残缺, 闻言又心疼了:“好了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 卫音冲华母笑笑, 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帮孙姨。” 临走, 卫音瞥见于甜甜冲她歪了歪头,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孙姨听见他们聊天,打算加一道清蒸鱼, 这时正在刮鳞,见卫音进来连忙赶她走:“一身鱼腥味儿,你进来干什么,快点去外面等着。” “我来偷师, ”卫音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华医生也喜欢吃鱼,我学学怎么做。” “什么时候想吃鱼就和孙姨说,我做了给你们送过去,”孙姨嗔怪道,“而且你和鸦青也忙着上班,榆宝单位有食堂,你不用惯着她。” 华家的家教家风很好,从来不会觉得omega就天然应该照顾alpha。 卫音狡黠一笑:“嗯呢,我学一下让华医生做,她喜欢做饭。” 孙姨一听就笑了:“是,榆宝小时候就喜欢跑厨房裏给我帮忙。” 两人絮絮叨叨一起忙活,卫音有眼色干活利索,孙姨边夸赞边欣慰,华榆单身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个作伴的人,真是越看越满意。 这时,客厅裏有人喊孙姨,李乐然掏出车钥匙,告诉孙姨车裏还有一些食材忘记拿下来,拜托孙姨去拿一趟。 孙姨拿了车钥匙出门,卫音正打算跟孙姨一起去,忽然有人朝她走过来。 于甜甜走进厨房,反手拉上门。 卫音面无表情看着她。 “别这么紧张,”于甜甜没有上前,似乎也怕卫音会直接撕破脸甩门离开,只是抱臂靠在门口,微笑道,“我没有骗你,我们之前真的是好朋友。” 卫音凉凉地看着她,不置可否:“我不想提过去的事情,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离开厨房。” “当然有事,你怎么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遇事只想着缩起来,躲进厨房就以为万事大吉么,”于甜甜笑意渐深,“不过有一点没变,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卫音盯着她:“与你无关。” “不记得的事情不要妄加定论,”于甜甜嘴角的弧度冷了点,“要不是我,你连大二的学费都拿不出来,还有你妈妈的骨灰,现在指不定放在什么地方,能有这么好的墓地让你挑选?” 卫音眼睛猝然睁大:“你什么意思?” 于甜甜好整以暇观察她的表情,似乎早就断定她会有什么反应:“我早就说过,我们之前关系要好,你受过我不少恩惠,虽然你摔一跤什么都忘了,但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她这是挟恩图报来了。 “墓地”让卫音的思绪一时激荡,她不知道是谁给老妈买的墓地,这些年省吃俭用每月还债给了她不少压力,但内心深处,她还是感谢那个给她帮助的人的。 就算没有于甜甜,她会暂时给老妈找一个容身之所,但毕业后肯定也要努力给老妈换更好的地方。 墓地价格连年上涨,到时候,她可能需要加倍努力。 这个不知名的人忽然变成于甜甜,卫音心中瞬间五味杂陈。 “墓地的钱我已经还清,”卫音底气不是很足,“但这件事,还是要谢谢你。” 于甜甜轻嗤道:“这么快就换了态度,看来华榆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的事情,也给你灌输了不少关于我的坏话吧。” 卫音不喜欢别人蛐蛐华榆,当即反驳道:“你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拿华医生说事。” 于甜甜没有错过卫音脸上的任何表情,当然能看出来她对华榆的维护,心中不免升出一股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华榆就能得到别人死心塌地的真爱? 凭什么她对卫音也挺好,但卫音就是不喜欢她? 她们就不能像李乐然那样,呆一些笨一些,她招招手就能笼络过来么? 于甜甜心裏转过无数念头,末了,突然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 卫音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笑你搞错了很多事情,”于甜甜轻声说,“华榆现在占的位置,是我的。” 卫音眉心狠狠一皱,像是下意识的排斥,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前,她本能讨厌于甜甜和华榆相提并论。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还钱,”于甜甜嘆道,“这件事也是阴差阳错,我又不缺钱,那时候你又是我的……女朋友,为你做点什么是我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说什么?女朋友?”卫音一脸震惊,瞠目结舌道,“你在胡说什么?” 于甜甜朝她走近一步,抬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合照。 上面有两个靠得很近的女孩,一眼就能看出是她和于甜甜。 于甜甜抬手,一张张划过去:“我还有很多呢,哦对了,我还留着一朵你送的向日葵。” 照片一张接一张,卫音心如擂鼓,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这些照片。 于甜甜太聪明了,她没有给出两人更亲密的合照,这些照片有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行的,却没有手拉手拥抱接吻的。 可尽管如此,也足以证明于甜甜口中的“我们关系不错”。 如果是普通朋友,卫音绝对不会和她留下那么多合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音脑海裏乱成一锅粥,她喘了一口气,飞速往外看了一眼。 于甜甜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别怕,我不会对华榆说什么,我不像她,喜欢拿你炫耀,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冷漠了,如果你记得往事,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卫音始终不敢全部信她的话,可证据摆在眼前,她不由得信了三分。 这三分足以让她忌惮。 华榆知道这件事吗? 她和于甜甜的关系真的是于甜甜说的这样吗? 卫音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我不需要为过去的任何事情买单,别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就算我记得,也不会选择你。” 于甜甜笑容僵硬下来,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病重是华榆把我接回家,她救了我,而我又喜欢她,这些就够了,”卫音看着于甜甜,语气镇定道,“而且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日记裏面从来没有提过你,也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谈过恋爱的证据,你拿几张照片就说和我谈过?” 于甜甜没料到卫音这样不好搞定,冷声道:“今天来得仓促,你想要别的证据,我会……” “不用了,”卫音扬声打断她,语气锋利道,“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 于甜甜看着她,最开始明明卫音的态度有所缓和,后面突然这么强硬,难道是…… 于甜甜忽然笑了:“好了,我不会在华榆面前说什么,就当咱们没谈过吧,你对恩人的态度实在是很差劲。” 卫音深吸一口气:“墓地的事情我会去查,如果真的是你,我可以把这些年的利息补上,算作赔偿。” “真让人伤心,”于甜甜说,“其实你没必要一直跟我撇清关系,你以为华榆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的桩桩件件,她都是旁观者。你如果怀疑我说的话,大可以向她求证,尤其是你和我到底有没有一段……” “小音。” 厨房的门被拉开,华榆一脚迈进,朝卫音大步走去。 紧接着,目光落在于甜甜身上,毫无温度道:“于总。” 于甜甜耸耸肩:“你好,华医生。” 华榆先是确认一番卫音没有事,然后扭头冷视于甜甜。 “我记得我们说过,以后你不能主动出现在卫音面前,”华榆的声音冷如寒冰,“于总这是要自己撕毁承诺么?” “一时说一时,”于甜甜假笑道,“那时候谁知道她竟然能得到pedro做靠山呢。” 华榆一字一顿道:“所以你要毁约?” “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于甜甜打了个哈欠,“咱们是商量着来的。” “pedro是艺术家,你是商人,她和你的事业有什么关系?”华榆尽力压制着火气,她和于甜甜交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再来骚扰卫音。 于甜甜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要她愿意讨好,愿意靠近的人,就没有不被她影响的。 与此同时她无利不起早,来这裏绝对是想从卫音那得到点什么。 于甜甜看了看卫音,又看向华榆,平静道:“可pedro救助过许多腺体残缺的孤儿,她与许多慈善机构有联系,我们研发的项目正好需要临床试验……” “于甜甜!” 第78章 华榆骤然爆发,她将于甜甜推倒墙上,手掌死死捏着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人无耻也要有个底线。” 她竟然想打那些女孩们的主意! 华榆简直要压不住内心的恶意,差点想就此摊牌,与虎谋皮这种恶心事儿谁爱做谁做!在尚存的理智和卫音的声音让她控制了力道,没真把人掐死。 卫音冲上前用力挤进去,用身体把人隔开,对于甜甜低声呵斥道:“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然后转过头轻推华榆:“外面有阿姨在呢,不要吵不要打,有事好好说。” 华榆狠狠松开于甜甜的脖子:“这是法治社会,你要我给你做担保,做专家,做顾问都没有问题,可你要我陪你一起犯罪,蹲大牢,想都不要想。” “那你就快点投钱啊!”于甜甜愤怒推开她们两人,盯着华榆的目光简直要吃人,“腺体残疾的废人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我当然不会盯上她们,我说的是你,华榆!就差你了,我等了你半个月,钱怎么还没到账?” 卫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华医生,什么钱?” 于甜甜指着华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留下来的股份,钱不够你就去借去凑,我一点儿都不信你会真的帮我……除非你把你全部的身家都投进来,我们荣辱与共,这才是你的诚意!” 从一开始来找华榆,于甜甜就没打算放过她。 华榆手裏有资金有人脉有口碑,她的价值如果能被百分百压榨出来,绝对是一块最好的垫脚石。 她从一开始就不信华榆会真心实意帮自己,除非华榆把自己,不,把华家全部的身家都投进去,有风险一起分担嘛。 而她深谋远虑,大学时留了点卫音的“把柄”,华榆的软肋被她死死捏在手裏,华榆不答应也得答应。 卫音听完都惊了:“华医生,你千万不要同意。” 于甜甜怒意上头,听不得半点儿违背的话,当即扭头,恶毒的目光落在卫音身上:“别在这儿说一些可笑又幼稚的话了,其实你才是最大的麻烦,如果没有你,华榆才不会……” “你给我闭嘴!”华榆这次更加愤怒,直接扬起手,但还没落下,外面传来华母的声音。 几人吵闹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华母过来敲门:“你们三个人在厨房说什么悄悄话呢?” 三人全部安静下来。 卫音急忙拍拍华榆的背,手掌在她背后不断摩擦,低声哄着:“别气别气,我不会听她乱说的。” 华榆反手握住卫音,鼓胀的心跳在冷静的愤怒中渐渐平息。 半个月前,于甜甜让她掏出全部身家投资项目,其实在她意料之中。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应这个局,于甜甜就按不住耐心冲到卫音面前。 不过幸好她赶了回来,看样子于甜甜还没把最无耻的事情说出来。 华榆平复心情,对卫音勾了唇角,低声道:“我没事。” 另一边,于甜甜深吸一口气,整理衣服。 她在外面习惯了时时刻刻都维持体面,不与人争吵,受到应有的尊敬与礼貌。 可每次对上这两个人,都会让自己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 明明一个受过自己那么多恩惠,一个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现在却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但不管怎样,她的目的必须要达到。 于甜甜推开门,顷刻间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对华母柔声道:“谈了点儿大学时候的趣事儿。华阿姨,我公司有事就不多待了,您和叔叔保重身体,下次再来看你们。” 华母虽然感觉有点仓促,但也没有多想,笑呵呵送她出门。 李乐然见于甜甜要走,连忙跟上去,途中一直回头看华榆和卫音,有点担心。 许鸦青一瞅几个人之间的氛围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扬声道:“乐然,你公司也忙吗?” 李乐然脚步顿住,支吾道:“还、还好,不是很忙。” 她现在都没有一个正经的工作,在自家的公司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于甜甜说公司有事还有点可信度,她就不一样了。 华母热情拉住她的手:“那你就吃了饭再走。” 李乐然看向于甜甜,可对方已经头也不回上了车。 她从自家老妈嘴裏知道卫音和许鸦青会回家吃饭,不小心说漏嘴让于甜甜听见。 李乐然不知道于甜甜为什么一定要见卫音,也不知道华榆碰巧回来。 可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一点不妥来。 许鸦青走到李乐然身边,皮笑肉不笑道:“看什么呢?人家从来没有把你当回事儿,工具人用完就扔。别瞧了,进来吃饭吧,心寒了,起码胃不能寒。” 这回李乐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和她争辩,默默低下头去,绕开她回了屋。 许鸦青看着于甜甜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 手机裏传来pedro的消息。 【小音今天还好么?】 许鸦青上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说卫音魔怔了要弄“浅绛彩”,pedro回了个“挺有创意”。 面对自己老师的老师,前辈的前辈,许鸦青表现出无比的狗腿来,当即实话实说。 【碰上个傻叉,不太好】 对方发来一个关切的问号,当即上了心。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5章 亲密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卫音坐华榆的车回家,许鸦青留在华家陪姨妈,李乐然说话不多, 但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和卫音一起成为华母的重点观察对象。 “小音和乐然都要多吃点哦, 体重不达标很容易生病的,”华母强调完按时吃饭的重要性,转头攻击许鸦青和华榆, “你们两个alpha工作也要注意时间, 身体哪能一直熬着,鸦青你小时候就喜欢熬夜打游戏, 还有华榆,动不动就通宵做实验,你们的时间是金子做的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卫音听得连连点头, 华榆就和她重逢那些天还好,虽然也会加班, 但顶多是从法定五点半下班变成七八点左右, 每天加个两三小时, 节假日砍半,总体来说还是能休息的。 可这几个月, 华榆忙起临床试验,那可是起早贪黑,比高中生还高中生(山河四省除外),已经很久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晚上了。 “我知道, ”华榆承认错误非常及时,低头听训, “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实在不行我去找你们院长说,”华母絮絮叨叨,“你们院长是我的学生……” “妈,我会保重身体,”华榆打断华母要“假公济私”的话,站在车子前含笑道,“也会把小音照顾好,你们不要担心。” 华母瞪她两眼,知道孩子大了不让念叨,挥手道:“快走。” 卫音在车上憋笑憋得很辛苦。 “想笑就笑,”华榆嘆气,“我不会恼羞成怒。” 卫音摇头,因为憋不住笑意,语气欢快得很:“华医生每次回家都会被念叨么。” 华榆实话实说:“偶尔吧,毕竟我都三十岁了,估计这几个月很少回家,见了我忍不住念叨。” “对哦,上次我和鸦青来家裏吃饭,你在做手术;上上次吃饭,你在两臺手术的间隙裏抓紧时间吃冷饭;再往上,你出差……” 卫音清晰回忆起华榆每次加班的情节,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忽然感觉阿姨说的也没错。” 华榆挑眉:“什么?” 卫音认真道:“华医生,你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 这句抱怨裏带着牵挂、担忧和不满,华榆听完没说什么,等红灯时才看着卫音的眼睛说了声“抱歉”。 卫音不太开心,嘴唇不由自主往上撅了一下。 她并没有想要华榆道歉,工作忙当然能理解,自己也每天都泡在工作室裏,但华榆的工作性质和她不一样,她可以劳逸结合,累了能出去走走,给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浇水,而华榆大多数时间都要用脑,精神高度紧张,时间长了哪能吃得消,牛马还要给时间歇歇呢。 “你这么忙,和于甜甜有关系么?”卫音咬了下嘴唇,忍不住问道。 华榆扶着方向盘的手僵硬一瞬,随即落下,虚虚盖在檔位上。 她目视前面的红灯,等倒计时过去,启动车辆,行驶过百米才安静说:“是太明显了,还是你太敏感了。” “是于甜甜太无耻了,”卫音盯着前方的路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华医生你是不是还要给她做顾问,忙她的项目?” “一点点吧,”华榆没否认,“不全对,我的主要精力还是临床试验。” 临床试验和基因的靶向治疗可以治愈卫音的病痛,属于对卫音的正向给予,华榆向来把这件事摆在第一位,至于于甜甜……只能算得上清除毒瘤,属于负向清除,当然也要紧,但得往下排。 卫音对此将信将疑,总感觉于甜甜在对华榆作妖。 第79章 于甜甜来家裏一趟挺闹心的,吃饭时一家人和和美美,能把她扔在脑后,但回家的路上,气氛安静,她的那些话就如附骨之疽般浮现出来。 “于甜甜说让你投钱,”卫音小声说,“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于甜甜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但对华榆说的话不用思考都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投钱,一条船上,荣辱与共,摆明了要拉华榆下水。 华榆沉默几秒:“回家和你说。” 回家后,卫音追在华榆后面,安安静静没有出声,却一步也不离开。 华榆站在卫生间门口,嘆气:“我要上厕所。” 卫音盯着门:“我不进去。” “你在上厕所的时候知道有人知道你在上厕所,并在门口守着你,这种感觉很糟糕。”华榆耐心道。 卫音:“哦。那我在客厅等你。” 她看了眼时间,冷漠无比道:“五分钟。” 华榆:…… 华榆上完厕所,换好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对面是正襟危坐的卫音。 “就是字面意思,”华榆的语气很低,但并没有多么沉重,“她给了我一个数字,让我投钱。” 卫音不明所以:“为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华榆往后靠,暖融融的顶灯从她额头上方打下,给她精致的眉眼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我这几年一直跟进的研究,有一些与于甜甜的研发项目重合,你应该知道医药和医疗器械很赚钱……非常赚钱,专利握在手裏,普及率一上去,那就是一本万利。” 卫音就是学这个的,她当然知道这裏面的利润有多高,但利润高的行业多了去了,而且这种项目也不是说做起来就能成功的,需要长期、没有尽头的研发投入,后期的宣传和上市也是一道弯,然后过了这道弯还有山路十八弯。 “可你只是医生啊,她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卫音万分不解,于甜甜的公司应该有自己的研发人员,就算后面的宣传需要用到华榆,让她帮忙介绍,但也不至于要把华榆整个人都套进去,“竟然还让你投钱,太离谱了。” “大概和我的家庭有关,”华榆不欲多说,简单概括道,“我家裏的叔伯姑姨,无不从政从商,我虽然从医,但人脉一直都在。” 卫音还是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怪在哪裏。 “你不用管这些,”华榆冷静道,“我自己有把握。” 卫音很想问她是怎么想的,但华榆已经跳过这个话题:“于甜甜和你在厨房裏说了些什么?” 卫音低头,赌气道:“你不用管。” 华榆无奈,挪动身子,坐到卫音旁边,腿碰了碰她的腿。 “我不会让她拿捏的,你要相信我。”华榆垂眸,视线裏,卫音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掌搭在膝头,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骨架小,是以手掌也不大,每个指节都很精致,只是食指内侧长了一些茧子,皮肤也有细微的干纹,让人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卫音缩起手指,不让华榆看,闷声道:“但你还是和她有关系。明明之前你那么介意我提到她,我保证以后不单独见她,离于甜甜远远的,可你还在和她打交道,你这叫双标。” 她这时才回过点味,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裏。 既然华榆有这么多资源与能力,凭什么于甜甜拉她入伙她就入呢? 华榆大可不理她不管她。 “嗯,你说的没错,”华榆抬头,静静地看着卫音,她的眉眼深邃,酝酿着卫音看不懂的情绪,“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 卫音瞪她:“华榆。” 华榆轻轻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难道与我有关?”卫音问不出来,只能胡思乱想,“于甜甜说,要不是因为我……” “小音,”华榆打断她的话,冷声道,“不要什么事情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于甜甜不是个正常人,她说的话你不能往心裏去。” 华榆鲜少这样对卫音说话,不只是语气严肃,情绪也不似之前那样平稳。 卫音并不怕她,也没有被吓到,睁大眼睛一眨不眨与她对视。 半晌后,华榆率先撇过头去。 她还是拿卫音没办法,嘆道:“前几个月你们大学同学聚会,回家时我提过一句,让于甜甜放松警惕才会露出马脚,你还记得吗?” 卫音点头:“我记得,你故意让于甜甜知道我失去记忆,让于甜甜以为自己占尽上风。可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说过,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华榆喉咙干涩,哑哑“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失忆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你落败下风,也不愿意相信于甜甜说的话,”卫音说,“可你好像对我没有信心,为什么?你以为我不会始终站在你这边?还是以为告诉我重要的事情我会洩密?让你搞砸?” 除此之外,卫音再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她当然相信华榆不会那么傻,白白让于甜甜利用。 她担心的是华榆想要做什么,以及于甜甜到底在用什么拿捏华榆。 这难道很过分吗? 退一万步讲,这些华榆都有成算,她可以不去打听,但于甜甜偏偏把自己也给算上了。 卫音不想躲在华榆后面,既然这件事有她的一份,那么她也该出一份力。 “你啊,怎么就不能笨一点呢,”面对卫音的咄咄逼人,华榆没有感觉冒犯,心情十分微妙,她去拉卫音的手,用了点力气握在掌心,轻轻捏着,柔声道,“这些等你恢复记忆就都知道了。” 卫音抽手,没抽出来,继续用力,反而被华榆十指相扣,压在腿上。 她露出凌厉的目光,瞪视华榆,企图表达不满。 华榆抬起另一只手,屈指在她的睫毛上擦过,落在她的脸侧,好似看不见她的表情,自顾自平稳道:“这件事背后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于甜甜牵扯到一条庞大且脏污的产业链,这件事也许与你有关……你一直追问我这些那些,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当年发生了什么,大四的时候你的腺体明明还是幼稚态,今年住院时却显示已经被催熟且进入萎缩期,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呢?”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卫音神色失落,“要是能想起来,我才不会问你。” 华榆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嗯,我相信你。” 卫音感受到华榆从身侧传来的热度,脑海裏相似的景象一闪而过,她下意识道:“其实这几天我偶尔会想起一点东西。” “画面?片段?还是声音?”华榆惊讶一瞬,连忙追问。 卫音想了想,犹豫道:“好像都有。” 她侧头靠住华榆的肩膀,轻轻半阖上眼,低声道:“不太连贯,分不清是做梦还是记忆。” “这是好现象,”华榆另一只手怀抱卫音的腰肢,让她在怀裏躺到舒服的位置,轻声道,“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卫音点头:“好的。” 她们之间的这次争辩,最终什么也没有问清楚,但卫音却好似吃了颗定心丸。 起码无论发生什么,华榆的态度都摆在那裏,真诚、尊重,和看似冷淡寡言的外表下,那颗处处呵护的心意。 卫音在华榆怀裏靠得很舒服,忍不住想再贴近些。 她起身,把华榆往后推。 华榆顺从后倒,整个人贴住沙发靠背。 卫音起身,观察片刻,忽然抬腿,跨坐在华榆大腿上。 华榆身体有一剎那的僵硬。 卫音已经软软地再次靠进她怀裏。 这个动作让华榆卡住了,脑海裏忽然蹦出一个不知道从哪裏看到的词条,【情侣之间最喜欢的姿势第一:面对面跨坐拥抱】,获得百分之三十七的点赞。 卫音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只是感觉这样会更亲密些,也更舒服。 “华医生身上好香,”卫音蹭着华榆的肩头,把下巴卡进她颈窝的坑裏,舒服道,“是用了我上次带回家的木质香水么?” 华榆缓了半晌才抬起一只手,把卫音往上托了托,顺便放松大腿,让她靠得更舒服。 “嗯,我在车裏放了一瓶。” 其实卫音早就闻见了,但贴得不近,只有淡淡的香味,现在就在华榆怀裏,裹着华榆体温的香气钻入鼻腔,令人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打开了,舒服极了。 华榆低头,半张脸蹭过卫音的头发。 卫音这几个月都没有剪头,乖乖听自己的话,把头发留长,现在已经到了锁骨往下。 华榆每次休假都会在家裏给卫音做头发护理,让她轻微自来卷的头发能够更加柔顺。 “你身上也很香。”华榆低哑道。 鼻尖若有似无撩过几丝混杂的甜香,华榆总是觉得那股香味裏有龙舌兰的味道。 第80章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是雨天后的龙舌兰。 华榆抬手,轻轻撩拨开卫音后颈的头发,指腹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腺体上。 “要不是我没有任何生理反应,”华榆低声说,“大概会以为你在分泌信息素。” 卫音已经趴在她怀裏睡着了,打起很轻的小呼噜。 华榆的手擦过腺体,蜻蜓点水般撩过,落在卫音脑后,将她的头往后仰了些。 姿势摆正后,卫音的呼吸顺畅起来。 华榆放松身体,闭上眼,没有叫醒她,同她一起午后浅眠。 阳光和煦,温度恰好,此时此刻,两人亲密无间。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6章 带感 华榆早早起床带卫音做检查, 卫音有一系列检查项目,可检查单刚开出来华榆就得走。 “你先去吧,我慢慢排队, 反正我也没事。” 华榆看了检查单一眼,把做检查的顺序说给卫音听:“这几个地方等的时间长, 先去取号……” “华医生,”卫音笑意盈盈拿走检查单,“你已经说了第三遍。” 已经到了上班点, 她俩现在站在四楼的连廊转角, 人来人往的医生护士路过都会给华榆打招呼。 就在半分钟内,已经走过四拨人。 “人家都上班了, ”卫音推华榆走,“快点去门诊吧。” 华榆今天需要坐门诊,还有二十分钟到点,敬业的医生已经在门诊室裏换起了白大褂。 华榆比较讲究, 她通常在办公室换好才出门。 华榆摸了摸卫音的头,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 卫音注视华榆的背影, 直至消失在电梯口。 华榆穿的白大褂向来会先用挂熨机烫过, 将褶皱熨烫平整,再抖落开挂在柜子裏, 等待穿用。所以每件白大褂穿在华榆身上都干净板正,好看极了。 如果需要戴口罩,整张脸只露出精致深邃的眼睛,被华榆看一眼, 会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日常盯华医生背影发呆的卫音走了三分钟神,继而揉揉脸, 恢复正常,开始不慌不忙排队做检查。 华榆到诊室时,小医生们已经到齐,还有七分钟开始叫号。 “华主任,刚才李院来过,”一个理个平头的小姑娘说,“让你下午去趟她的办公室。” 华榆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院是上次把王琦瑶——那个年纪轻轻却腺体早衰看上去如同七旬老妪的小姑娘——塞给她照顾的人。 按照李院的要求,王琦瑶一直在跟进临床试验,前些日子有点阶段性的成果,她恢复得不错,估计叫自己去也是问问进度。 “今天人有点多,”小平头往外看了眼,“挺多加号的。” 华榆排门诊较少,病人复诊比其他医生容易扎堆。 “没事,中午你们轮流去吃饭,”华榆打开电脑,往眼睛裏滴几滴眼药水,看了眼时间,“开始吧。” 卫音的检查单看上去挺长,但按部就班走下来也就抽血、b超、脑ct、多普勒等七个项目,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了。 十一点,她做完最后一个项目,走到华榆的诊室门口坐下。 卫音想等华榆下班,顺便和她一起吃顿饭再回家。 华榆在忙,自己也没事,便坐在门口等她,没打扰华榆和其他人。 百无聊赖中,卫音打开直播平臺,登录工作室的账号,查看粉丝的留言和粉丝群的消息。 账号运营多数归许鸦青管,偶尔她出差,会让卫音帮忙照看。 在许鸦青的煽动与鼓励下,卫音建立了自己的私人账号,摸着过河多少懂了点运营知识,知道要维护粉丝,起码要有点活跃度,偶尔回回评论区,让黑粉毕业等等。 工作室的账号波澜不惊,只有几条询价的私信,卫音一一发去许鸦青的联系方式,并告诉他们会晚点回复消息。 许鸦青今天早上的飞机,跟着pedro去罗马出差,得坐好久。 因为这次出差,许鸦青昨天晚上兴奋得没睡着,不间断地拉着卫音聊天。 卫音记得临睡前许鸦青还给她发了一条五十九秒的语音,转换成文字,内容大概是感谢卫音感谢华榆感谢生命中出现的一切美好。 嗯,人一旦日子过得不错,就会感恩。 卫音感觉自己的日子也很不错,回复粉丝的留言时,心情一直都是扬着的。 【这个盘子这么小,可以装啥啊】 卫音回复:装可爱:d 【为啥要老是提起来压下去啊】 卫音回复:要揉均匀呀。 【给我一把黄土我现在感觉我强得可怕】 卫音回复:我的眼睛就是尺.jpg 她偶尔会把自己做东西的视频发上去,加个速,全程不过一分钟,泥巴在她的手裏非常听话,看上去丝滑而简单,有挺多人爱看,有一个视频获得十万多点赞,一夜涨粉三万。 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层出不穷如秋后蚂蚱般的黑粉。 卫音不知道自己做个杯子也能被黑,包括不限于对她外貌的攻击、对她体格孱弱不可能做出后面一整柜摆件的质疑,以及单纯就是看不惯她穿的工作服上面有泥巴点。 但泥就是会飞啊,做陶艺的,身上怎么可能干净。 不过卫音后来还是留心了,尽量在拍视频时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但很快就有人再次质疑,表示她绝对在摆拍。 【真正做陶艺的人浑身泥巴!!】 卫音:[微笑]你爸。 这些人压根就不能理,迅速了解互联网网民劣根性的精髓后,卫音获得了内心的宁静。 就在她心如止水一脸平静回复消息时,周围开始不平静了。 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护着中间一个穿着棒球服和鸭舌帽的年轻人,边走边嚷嚷门口等号的人让一下。 “你们什么人啊?” “叫到号了吗就进去?” “我在等医生看检查单,你后来的别挤。” 站在年轻人身后的女人漠不关心地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听不见似的,推门进去。 外面的人瞬间炸了锅。 “特权阶级?” “是吧,按顺序叫号的规矩只对咱们管用。” “都是什么人啊,医生怎么这样,我们等很久了,这都十一点了,还有九个人,能看完吗?” “老子最后一个,凭什么来个人就插/我前面!” 华榆的号本来就人多,还多是疑难杂症,过号慢,在外面等的时间长了,尤其快到下班点,就会有人着急忙慌,怨气冲天。 不过还是有人小声劝着,说华医生会加班把号看完。 “看完是她应该的,我们都掏了挂号费!” “对啊,重点是那个人不应该插队!” 卫音听得眉头紧锁,她忍不住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大家稍安勿躁,华医生不是这种人。” “你谁啊?”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卫音张口说了个“我”,但又卡住。 她不是医院的人,她和华榆是私交,说起来她也不清楚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加塞的,医院裏这种凭借私人关系或特权来获取医疗资源的事情屡见不鲜,可她就是直觉华榆不会这样做。 华榆可以忙一点累一点,牺牲个人时间为领导特意关照的病人多加照顾,但不会将这种照顾建立在其他病人的牺牲上。 你加一个塞,我多一个人,那千裏迢迢来看病的人,没准就会越拖越晚,本来今天就能做完的检查,要等到明天才做。 明天再做看起来没什么,但如果别人已经买好回家的票呢?医院旁边的酒店都贵,凭什么要别人来给这些人的特权买单? 更何况,能加塞的人不差这点钱,可只能按时摇号抢号花上三五十块来最基本的门诊看病的,大多都算不上富裕。 就在卫音纠结的当口,诊室的门从裏面撞开。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一张脸铁青,怒气冲冲离开。 后面紧跟着三五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追着年轻人追过去。 他们是撞出来的,没关门,华榆的声音从诊室裏传出来,冷淡平静道:“小舞,把门关上。” 紧接着,电子的叫号音响起。 【第20号王嘉怡,请到17诊室就诊。】 王嘉怡也是跟着嚷嚷的一员,听见自己的名字如期响起,她的脸立刻红了,连忙低头进门。 卫音这时才注意到还有八个人,此时11:27,按照十五分钟一个人的速度,华榆的午休好像大概也许一定要没了。 卫音嘆了口气,打算去周围的面包店买点吃的,给华榆打包带回来。 路过住院部,她放缓脚步,花园裏有许多散步的人,一个小女孩撞到她的腿上,“哎呀”一声,声音软糯可爱。 卫音立刻蹲下来:“撞到了吗?” 小女孩抱着她的腿,见她蹲下来,就撒开手赖在她背上。 第81章 卫音忍不住笑了:“你这是碰瓷。你的家长呢?” 小女孩梳着一个乱糟糟的羊角辫,脸蛋红红的,嘴角还沾着点糖渣,不过浑身软乎乎香喷喷的,衣服也干净,能出来家长把她照顾得不错。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女alpha走过来,一把拎起小女孩,对卫音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她喜欢粘人,打扰你了吧。” 卫音摇摇头,笑道:“没事,她很可爱。” 小女孩只有四岁大,被alpha提起时,像被拎住后脖颈的猫咪,瞬间乖巧了,四肢垂下来,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卫音,一动不动。 卫音冲小女孩摆摆手:“再见。” 小女孩本来在alpha手裏很乖,见卫音要走,马上急了。 小腿在空中乱蹬,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抓卫音,声音带上急切的哭腔:“妈,妈妈……” alpha把她提起,抱在怀裏,用力按住。 “她不是妈妈,”alpha声音裏有隐忍的悲痛,“你不要乱跑,会被坏人带走。” “妈妈不是坏人。”小女孩声音非常委屈。 卫音离开的脚步瞬间变得沉重,但当她转过头,alpha已经抱着小女孩离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四岁的孩子不会认不出妈妈,她几句童言稚语,能看出智力发育有问题。 小女孩赖在卫音背上时,卫音侧头,看见了她腺体上面的纱布,这也是一个有腺体问题的孩子。 来医院就是会这样,触目都是病人,卫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不被这些事情影响。 以华榆为代表的很多医生都在努力,迟早有一天,腺体疾病能获得攻破,她相信华医生。 华榆过完号已经一点多,她没有去吃饭,直接回了住院部,敲开院长的门。 李院也在忙,让华榆等十分钟。 “瑶瑶的爸妈今天来看她,见她长出了黑头发,特别感激你。”李院笑呵呵道。 华榆也笑了笑:“她的病程严重,初期效果会明显一些,后面大概率会反复,还是希望家长能有平常心。” “人家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吶,”李院指了指她,嗔骂道,“这话可不能对着家长说。” 华榆点头:“我知道。” “刚出完门诊,还没吃饭吧,”李院从抽屉裏拿出一盒东西递给她,“拿去吃吧。” 华榆起身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迅速合上,还回去。 李院瞪她:“华榆。” 华榆摇了摇头,话不多,态度坚决道:“还有病人要看,没事我先走了。” 李院无奈又骄傲,摆摆手,一幅头疼的样子:“滚蛋。” 从李院办公室出来,华榆打算找杨茶和刘冉冉要点零食,一转弯,撞见等在前面的卫音。 “小音?你还没走?” 什么都来不及说,华榆率先露出不由自主的微笑。 卫音就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见她走过来,迅速溜进去。 华榆跟着进去,还没说话就被卫音扑了个满怀。 华榆下意识揽住卫音的腰,卫音的手摸上她的肚子。 “瘪的,”卫音玉口独断,“需要吃我给你买的小蛋糕才能鼓起来。” 华榆照样奉还,忍俊不禁:“你也是。” 卫音赖够了才从华榆身上下来,和她一人一口分完了六寸的双层巧克力蛋糕。 “去漱口,”华榆给卫音递来一杯水,同时捏住她的左颊,用了点力,“上午抽血,你早上就没吃饭,这都两点了,距离昨晚七点的晚饭已经过去十九个小时,你再努努力,能饿一整天。” 卫音自知理亏,脸扬着让华榆捏,话都没顶,讨好地笑。 嘴裏含糊不清道:“下次再也不了。” 见她笑成这样,华榆也没了法子,松开手淡淡道:“谁管你。” “当然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华医生啦,”卫音冲过去抱住华榆的腰,和她一起赖在床上不起来,“华医生在办公室裏放一张床是为了午睡吧。” 华榆掰她的手,没掰开,寡着一张脸道:“是。” “可华医生经常放弃午休啊,”卫音在她怀裏蹭,把一头称得上有发型的头发蹭成草窝,“你工作一忙就顾不上吃饭,我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才等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华榆忍不住按住她乱动的头,眼中已经有了笑意,声音依旧平静道:“等我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卫音说,“我多懂事,从来不打扰华医生工作……而且,你工作那么累,还总遇上奇葩病人,我才不要给你添麻烦。” 华榆听着不对劲:“奇葩病人?”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对,就那个鸭舌帽男,他是不是想加塞?” “那时候你在外面吗?”华榆略一想就明白了,有点心疼道,“等这么久。” 卫音晃她的腰:“说嘛说嘛。” 华榆声音带上笑意,无奈道:“是个小明星,剧组租借省院西区的太平间拍戏,他拍戏时腺体发痒,认为是院内的环境不好,空气质量差,都是病毒,让我给他看诊治疗。” “拍戏?环境?病毒?”卫音听得咂舌,“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挂号。” 华榆点头:“嗯,他觉得挂号会暴露自己的隐私,同时指责医院的安保工作差劲,有粉丝混进来。” 卫音:“噗。” 华榆勾了勾唇:“好奇心满足了?” 卫音说:“华医生当时怎么说的?” 华榆回忆道:“没说什么,他进来时我正在嘱咐上一个病人注意事项,没有理他。等我说完,他的经纪人推他坐下,张口让我给他看看腺体。” 卫音追问:“然后呢?” 华榆淡淡道:“我正在点下一个号,就说让他‘起来,出去’。” 卫音星星眼:(o.o)!! “他没挂号,”华榆很平静,“而且进来的人太多,我当时根本没注意他是谁,这些事都是小医生们后来说的。” 卫音想象出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冷静认真,一脸专业的华榆。这种人见得多了,她肯定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头也不抬道:“起来,出去。” 性感到令人窒息.jpg 卫音吸了吸鼻子:“华医生,你能对我说一句‘出去’么。” 华榆垂眼看她:? “啊啊啊我就要你说,”卫音耍赖,“声音冷一点,性感一点,眼神也要变,要那种冷漠不屑,把我当成一个垃圾……”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挨了一下。 华榆给了她一巴掌,力度不大,声儿挺响。 在卫音震惊呆滞的目光中,华榆出声了。 “闭嘴,”华榆目光像裹着冰,带着命令和警告,十分无情道,“睡觉。”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7章 默契 卫音吸了吸鼻子, 半晌没动静。 华榆也不催,低头静静看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看看你还能折腾些什么”。 “还想再挨一巴掌?”华榆率先开口, 语气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等会儿杨茶会来我办公室。” 卫音头往门口偏去半寸, 但紧接着就不动了,继续盯华榆。 华榆可是副主任,外人来她办公室, 肯定会敲门。 “她属于礼貌的象征性敲门, 敲完不等我说话就会推门进,”华榆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想法, 含笑道,“还有很多病人,来找我都是直接进来。” 现在不到两点,很快就到下午的上班时间, 但凡有个人进来,就能看见他们高冷的副主任坐在床沿上, 腰上挂着一个半瘫的小姑娘, 抱紧了不撒手, 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就着卫音的姿势,华榆捏捏她的肩膀, 腰身,最后落在她的大腿侧面,轻轻拍着:“手感挺好,长了点肉。” 大概是三个月来均衡饮食, 卫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抱就是满身骨头,身条和大学时期差不多。 “优质养猪, ”卫音终于松开华榆,老实坐正,“我走了。” 她和华榆的相处时间就是这样见缝插针,能在一起吃顿饭,待一会儿,简单的搂搂抱抱就已经很舒服了。 “睡会儿再走,半个小时。”华榆起身,把外面的牌挂上“外出”,将门反锁。 卫音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正好到上班点。 华榆回办公桌,打算把上午过的病号做一个梳理。 路过卫音,被她拽住衣角。 卫音捏着那小片衣服理直气壮要求:“华医生陪我一起睡。” 华榆挑眉:“你是小孩么,睡觉还得人陪?” 卫音没理她,拽着不撒手,拍拍旁边的床铺:“一起。” 对峙五秒后,华榆和衣躺下,睡了个边边,卫音贴墙躺在最裏面,捏着华榆上衣边角,睡着了。 - 下午,卫音做完检查回工作室,她打算把账号上面的黑粉清理一下,免得有碍观瞻。 一下车,就见有人站在院子门口,露出一个裙角。 第82章 卫音面不改色走过去,经过多次碰面,她大致能识别出某些人的穿衣风格。 比如华榆以裁剪良好和布料上乘为主,给什么穿什么,不挑。 许鸦青以运动休闲风为主,喜欢青春清新的配色。 而于甜甜,喜欢华丽贵气的名媛风,卫音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每次瞅见她的衣服,心裏总会吐槽一句她在公司是不是也会这样穿。 谁家老板穿名媛。 于甜甜特意在等卫音,意味深长道:“老同学,不请我进去坐坐?” 卫音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摆摆手:“起开,我开门。” 老式十字铁锁,卫音慢悠悠从包裏掏出一把钥匙,扭进锁眼,拧开。 然后推门进去,歪头看于甜甜。 这人一幅不速之客的架势,似乎笃定了卫音想见她。 于甜甜表情分毫未变,挂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按照华榆的脾气,她大概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肯定有很多疑惑,我都可以解答。” 卫音保持这个动作十几秒,不辨喜怒道:“不用了。” “真诚点,”于甜甜笑容变大,“你要是不好奇,就不会天天翻我的微博,还托人四处打听大学时候的事。” 卫音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你访问我的微博二十七次,”于甜甜的语速不疾不徐,“还有我们大学时候的班长,他上个月因为传播淫/秽/色/情被警察带走,是你做的吧?” 卫音没有说话。 “班长的确造过你的谣,聚会后就有人搜集当年证据,我猜这是华榆的手笔,”于甜甜似乎看透了卫音的内心所想,“但你比华榆灵巧,不拘什么形式,能报仇就行。” “你说的没错,你真聪明,好厉害,”卫音在她步步紧逼下,忽然一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说完了?慢走不送。” 于甜甜伸手拦门,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华榆身体不好,外强中干,迟早有一天会油尽灯枯,你以为她能给你提供多久的优渥生活?不如回到我身边,我家大业大,还洁身自好,这些年除了你一直都没找过别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家大业大?”卫音反问。 于甜甜张扬一笑:“现在有钱,以后会更有钱。” “华榆外强中干,你洁身自好?”卫音的语气意味不明。 于甜甜却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递给卫音一张名片:“想知道答案,记得和我联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次可千万不要删掉。” 于甜甜走后,卫音站在门口缓神。 约莫是从小生长环境不同,于甜甜这种人很有一种目高一切、四下无尘的气势,那种理直气壮所有人都要为我服务的自我中心主义,在她的价值观裏十分稳固,从未有半分动摇。 如果卫音的性格真的和外表看起来一样柔弱,估计结局和李乐然差不多,会被于甜甜的气场席卷,进而不由自主跟着她的思路走。 卫音低头,从名片中找出微信号,添加好友。 她的确有点事需要联系于甜甜。 - 当天晚上,华家的别墅裏。 华父华母坐在华榆对面,戴着老花镜翻看一份文件。 “这个研究和你做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华母忧心忡忡道,“如果它发表出来,你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会被全部推翻。” 华榆点头:“所以,我需要爸妈你们来发表。” 两人异口同声:“不行!” 华榆说:“我会在下个月发表一份核心期刊,同时,会变卖手中持有的全部股份。” 华父华母这下连震惊都顾不上了:“你要变卖股份!?” “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华榆诚恳地看着他们,语气坚定中带着几分恳求,“爸妈,请你们帮帮我。” - 一周后,许鸦青和pedro回国,拎着大包小包直接去小院。 昨天华榆有个通宵的手术,没回家,卫音索性也睡在小院,听见院门响的时候,她刚刚洗了个头正在干活。 “卫小音,我许汉三荣归故裏了!”许鸦青一个弹射推开门,正在用火枪给陶花定型的卫音吓了一跳,差点烧到手。 “你光荣了么?”卫音淡淡道。 许鸦青理所当然:“光荣了啊。” 卫音鼓掌:“哦,恭喜。” 许鸦青反应三秒,扑上前:“好啊你,竟然逗我!” “不要乱开玩笑,”pedro背着手走进来,“光荣不能随便形容。” 许鸦青立刻讪讪站好,姿态板正道:“是!” 卫音也放下工具,说了声“好”。 pedro手裏提着一个网兜,递给卫音:“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卫音擦擦手,接过后直接掏出来看,裏面是个巴掌大的球形盒子,她把盒子拆开,瞳孔骤然睁大,“这是……微缩的海洋世界?” 裏面是用陶瓷制作的迷你版海洋球,有珊瑚和海星,铺满颗粒形状不一的沙砾,裏面的岩石甚至做出了水流侵蚀的孔洞效果,水母和小鱼活灵活现,仅是蓝色就有十几种不同的蓝。 对于现代工艺品来说,这无疑技艺高超且概念先进,能拿出随便展览那种。 “这是在哪裏买的,很贵吧?”卫音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陶瓷球的屁股,小心翼翼生怕弄断裏面精巧的配件。 pedro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是哪裏买的?” “某个大师的工作室?私人展厅?”卫音想了好几个地方,“或者是某处的博物馆。” pedro听她说完,淡淡给了个答案:“这是我在路边随手买的。” 卫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路边?” “集市上的路边摊,摊主不是专业人士,更不是什么大师,她开着一家农场,用最原始的柴烧,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 卫音越听越觉得震惊。 “陶艺在全世界都有爱好者,大师更是大隐于市,”pedro看向门外,她的皱纹在阳光下显露出柔和的纹路,四十多岁的年纪,让她比年轻人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同,艺术魅力更是遍地开花。” 卫音以前只是听许鸦青说,现在看见捧在掌心的东西,才真正体悟到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中国传统文化底蕴自然博大精深,”pedro看向卫音,目光慈爱,充满了期待与骄傲,“但你还年轻,需要走出去,看看外界广阔的天地,结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去拓宽生命的广度。” 这番言论pedro藏在心裏挺久,但碍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她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pedro年纪大,自知和她们沟通会有代沟,不自主就会带上说教的口气,如果是许鸦青这种把她说的话奉为圭臬的倒也好,但卫音和她不熟也算不上亲近,就不太容易把握分寸。 见卫音听进去了,pedro清了清嗓子:“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中午有安排么,一起吃个饭吧。” 卫音若有所思,捧着陶瓷球,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哦。” 吃饭时,许鸦青和卫音聊得火热,pedro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给自己泡了壶茶,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在许鸦青提到华榆时,pedro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对卫音说:“于甜甜这个人水很深,你离她要远一些。” 卫音正往嘴裏塞糖醋丸子,听见这话,默默放下筷子。 她虚心求教道:“比如呢?” 什么水?多深? 华榆提过一句,于甜甜背后涉及一条脏污黑暗的产业链。 华榆说的话卫音都会记住,有的会按下不表,有的会放在心裏来回琢磨。 卫音不是个心思重的人,不喜欢来回琢磨事儿,可偏偏十分在意华榆,碰上与华榆有关的事儿,她没办法放宽心。 “我也在调查中,”pedro没有掩饰,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隐瞒的必要,“应该和腺体买卖有关,我之前和某个人口贩卖机构有过交锋,大概是十多年前,那时候就有腺体买卖的苗头了,不过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没碰见真正实践的。” 卫音和许鸦青对视一眼,许鸦青咽了口茶:“老师,这些您没和我说过。” “你又没问,”pedro不明所以,“你只说于甜甜总是找卫音两口子的麻烦,我想着查一查,就查出这些了。” 卫音猛地看向许鸦青,真不知道该给她点赞还是先给她一拳再点赞。 她都忘了,身边认识的人裏有pedro这样的人物。 想要查什么问她就好了啊! 卫音望向pedro的目光顷刻变得炙热无比。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8章 真相 pedro一脸疑惑:“怎么了?” 许鸦青在旁边做起解说:“不是我们不想离她远一点, 现在是她一直主动找麻烦。” 卫音点头如捣蒜:“对对,她自己的公司要做三个项目,针对腺体治疗的医用器械, 找华医生让她做顾问,现在又逼着华医生投资。” 第83章 pedro听得眉头紧缩:“华榆同意?” 卫音想了一下华榆的反应:“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没有明确拒绝。” pedro听完沉默了,示意她们先吃着,等桌子上的菜差不多吃光, 她才捋出点思路, 慎之又慎道:“我先问问华榆,你俩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卫音一听当然不干:“我能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pedro起身,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人要见,你俩自己回去吧。” pedro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卫音还想再追问,对方已经雷厉风行起身离开。 许鸦青拉住卫音的胳膊:“别追了, 人都走了。” “又把咱俩撇开, ”卫音抬手去揉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 有一丢丢烦躁,“于甜甜到底想干什么啊。” 许鸦青比卫音还迷茫:“对啊,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很不对劲。” 服务员见这桌已经结账,礼貌过来询问需不需要收拾。 卫音摆摆手:“等我们走了再收拾。” 两人默契地留在原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共享。 许鸦青先摊牌:“华榆一开始让我去见于甜甜, 代替她去探知于甜甜想做什么,后来就是那三个项目。” “这个我知道, ”卫音说,“华榆和你都提起过,我以为只是商业的项目而已,需要华榆给出专业的判断与资源。” 许鸦青一拍大腿:“咱俩想一起了!” 卫音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妥:“感觉华医生没必要理会于甜甜,于甜甜手上肯定捏着点把柄,不是我的就是华医生的,我的概率更大。” 这回许鸦青看向卫音的目光堪称惊恐了。 “你知道些什么?”许鸦青不清楚卫音知不知道自己也许是于甜甜的前女友。 “我不知道啊,”卫音理所当然,“不然问你干啥?你和于甜甜一起去医援,除了张榕医生,还有没有点别的收获?” “张榕医生不是收获,”许鸦青强调完,冥思苦想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三个项目都不可靠,然后地方挺贫穷,边远地区很少对胎儿进行腺体检查,加上病情发现晚,也不积极治疗,患病率挺高的。最后于甜甜还派李乐然来我这裏打探消息。” 听上去就是个正常的商业计划,顶多算阳谋,看不出什么阴谋来。 “她说让华榆投钱来着?”许鸦青关注的是这点,“投多少有说吗?” 卫音回忆于甜甜那天的话,犹豫道:“她倒是想让华榆去变卖股份,把自己甚至华家的资金都投进去……” “我的天,她哪裏来的自信……不对,都这样了华榆还没抽她,她到底拿捏华榆什么把柄啊?” 这就是两人目前最纠结的一点。 于甜甜和她加上微信后,每天都会发消息邀请她去参观工厂,美名其曰展示自己的项目让卫音有信心相信它和她可以赚钱。 “你想去参观于甜甜的工厂吗?”卫音突然说。 冥思苦想的许鸦青愣了一下:“啊?” “她邀请我去,”卫音说,“我想去,但是我答应过华榆不会私下单独和她见面。” 许鸦青犹豫道:“她一准没憋好屁,你确定要去?” 卫音摊手:“不去是个好办法么?” 说到这裏,两人都沉默了。 于甜甜和别的人有壁,她想要做什么,你躲着是没用的。 而且这种什么也不知道“坐以待毙”的状态实在是太难受了,许鸦青换位思考,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来这么一出,处处针对自己的爱人,还持续撩拨你,“疑惑吗好奇吗想知道吗,想就过来找我”,正常人肯定会想要一探究竟。 什么也不做,也太怂,太无能,太没用了。 “行吧,我舍命陪你,”许鸦青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她也是出息了,敢带着华榆的女朋友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跑不掉……跑不掉就跑不掉,她也烦透了华榆这种什么都不说非要自己掌控一切的做派,语气铿锵道,“咱们什么时候去!” 卫音翻出日程安排:“明天上午有一场直播,下午没事,就下午吧。” 提起直播,许鸦青有一周没播了,当即摩拳擦掌表示要给粉丝们分享在罗马的见闻。 可惜粉丝都不太感冒。 【我的陶陶呢,阿陶啊,你在哪裏】 弹幕都在找卫音,许鸦青一嗓子把人嚎过来:“她在一堆废品裏挑东西呢,这炉温度没掌握好,爆了,我让她整炉都扔掉,她不肯,非要都看一遍,屎裏淘金。” 卫音双手戴着隔热手套,灰头土脸跑过来:“怎么了?” 许鸦青也不知道,直接把镜头往她面前一转:“她们找你。” 陶主播是粉丝们给卫音起的爱称,因为卫音的账号名称叫“捏泥巴的小陶人”,粉丝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陶主播”“阿陶”。 弹幕上刷过一片打招呼的话。 卫音挥手:“大家好……让我把鸦鸦拉走?” 【鸦鸦出去玩不带阿陶,冷落老婆实锤】 【想看香香软软的老婆,谁把大鸭子给弄走】 弹幕上的字她都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卫音瞠目结舌:“我不是老婆。” 许鸦青没看清弹幕,往这边一凑:“什么‘老婆’?” 弹幕瞬间疯狂。 【啊啊啊啊喊老婆了】 【真情侣就是最甜的!】 卫音吓得连连后退,顺便把还在问“老婆”的许鸦青捂嘴拉走。 可这个动作再次点燃了粉丝们的热情,嗷嗷声不绝于屏幕。 许鸦青这下可算看清了,反应没比卫音好到哪儿去,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不要乱说,我们就是好朋友!” 卫音疯狂点头:“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太过迅速的解释会显得欲盖弥彰,起码现在弹幕上多半就是这么认为的,连她们因为否认得太过同步,都令粉丝感觉十分般配。 卫音顾不上翻找成品了,拉过椅子坐下,一幅一定要把谣言澄清的架势。 许鸦青靠在后面,愕然中带着一丝奇妙的苦涩。 想当初,她不知道卫音是华榆喜欢的人,那也是有点喜欢这款温柔贤惠的omega的,可现在她真和卫音清清白白,比姐妹还姐妹。 从小她就和华榆这种alpha中的alpha不同,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外貌、天赋都像个beta,长大后腺体发育,身高拉长,大脑发育成熟,才显出点alpha的样子来。 总之,许鸦青并不认为自己拥有攻倒一切的大总攻气质,粉丝们拉郎配磕cp的原因大概是眼神不好。 于是在卫音越解释越被弹幕调戏时,她拉过板凳坐下。 “我都谈过十几个女朋友了,”许鸦青自爆其短,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女朋友哪裏比得上姐妹的交情,你们要组我俩的cp,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太委屈陶陶了。” 卫音瞬间一幅见鬼的表情。 弹幕静寂两秒,开始转变风向声讨许鸦青。 “不是渣女……我十四岁谈的第一个女朋友,现在我都二十六了,平均下来一年换一个很短吗?我没标记过omega,不要给我造谣,律师函警告哦。” 许鸦青开启social能力,把话题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情史上面。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但愿不愿意分享隐私、愿意分享到哪种地步就因人而异了。 卫音听着听着,打算退后溜走。 她是不愿意分享的社恐,而许鸦青虽然不恐惧社交,但也没展示隐私的爱好,她得早点离开,方便许鸦青换下一个话题。 就在此时,屏幕上飘来一串豪华弹幕。 烫金字体,炫彩发光的动效,占据了半屏。 【某陶艺小主播傍大款当富婆舔狗装清纯小白花实锤在我第一条视频】 同样的弹幕,飘来三行。 许鸦青有点散光,豪华弹幕需要充钱,她瞥见有人发,笑意吟吟开始读。 读到第四个字,视线同时瞥见后面的文字,许鸦青缓缓停下,脸色迅速阴沉。 她马上把人踢出直播间并拉黑,可弹幕有漂浮时长,此时已经过去十多秒,足以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文字内容。 “怎么删除弹幕,”许鸦青压得火大,“我*这种**平臺没监管么能让它放出来?!” 弹幕有没有监管许鸦青不知道,但她因为说脏话,两秒后,直播间封禁。 在斜后方看完全程的卫音抿着唇一言不发。 许鸦青边骂边想起卫音还在旁边,拧着眉转过头:“那什么,我有录屏,这人骂了你肯定不能善了……” “把他的账号给我,”卫音的样子冷静许多,“他说自己第一条视频有实锤。” 许鸦青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点开账号黑名单给卫音看。 那个账号一看就是新号,只发布了一条图文视频。 图片配文字,一共有9张图。 第84章 上面的每一张都是卫音。 而每一张,卫音抱的人都不同。 许鸦青划拉过去,又放大查看:“这是……什么情况下拍的?” 卫音捏紧拳头,指节脆响,她压抑怒火道:“我记不清,但应该是大一。有段时间我在学生会帮忙搬运发情的ao,情况严重的会直接拖走或背走,情况不严重的,就像照片这样,把他们的胳膊拉在肩上,撑着他们走。”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不像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像是旁边看热闹的路人随手拍下。 就是因为这种“随手”的感觉,加上低像素和视觉错位,完全扭曲了事实,让卫音看上去像是在和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这条视频的评论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这人真的是主播吗?看上去不像啊】 【第七章 你仔细看,就是主播】 【真恶心,我都吐了】 【细思极恐,鸦主播刚说的十几个女朋友,不会就是……】 从直播间来的观众不停在下面评论,有的讨论是不是主播,有的看图就信了反过来辱骂卫音,只有极少数的人在思考这些图到底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没头没脑九张图,没有标题,没有文案,点赞数怎么越来越多?”许鸦青着急上火,“这绝对买了推流!” 卫音没有说话,她现在只能零散回忆起一些过去的片段,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办法给出真相,如果对方要继续泼脏水,她该怎么应对呢? 紧接着,这个账号又发了一条视频。 上面是卫音在食堂吃饭的侧脸,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对面伸来一只手,正在给她喂食物。 配文:“不要想着捂嘴,本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她的黑料可不止这些,惹急了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放出来!” “你知道是谁吗?有什么方向吗?”许鸦青问她,“谁看你不顺眼,或者是你曾经得罪过谁?” 卫音面色苍白而冷峻:“我们大学时候的班长。但他现在应该在拘留所,不一定是他。” “我*爹***,”许鸦青摔掉手机,又迅速拿起来找电话,“你别着急,我家公司有法务,咱们先找律师问问……” 与此同时,卫音的手机响了。 是pedro的来电。 两人迅速接听。 “对方的账号最多1小时就会封禁,”pedro沉稳的声音传出来,“我来查账号后面的人到底是谁,但小音,这件事你自己心裏得有个眉目。” 卫音沉沉应声:“好,谢谢您……谢谢梅姨。” pedro挂了电话。 打掉一个账号也会有无数个账号冒出来。 没有日日防贼的说法,卫音几乎确定了,有人要搞她。 而且那人一定潜伏了不短的时间,从上个月起,她就感觉自己的账号裏多了许多黑粉,但只要火了就会有黑子,卫音没有多管。 今天的直播是近期以来人流量最大的一次,大概是因为断播一个星期后的短暂回流,粉丝们都等着看,那人就挑中今天来搞她。 卫音狠狠锤了一下门框,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造她的黄、谣! 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出现一次就足以令人反胃至今,她可以对很多事情容忍让步,但唯独不能原谅这种事情!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卫音一脸烦躁拿起来,语音界面显示“于甜甜”。 对方没等她说话就笑着开了口:“要来我的工厂参观吗?” 卫音没心思和她玩文字游戏:“今天下午去。” 于甜甜故作惊讶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又要推了我呢。” 卫音张口,还没说话,脑海裏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 于甜甜说什么时候去工厂都可以,所以她并没有提前告知于甜甜今天会去。 卫音回过味儿来,于甜甜这通电话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她不是来邀约的,她是来看热闹和威胁的。 听见卫音说来,她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乐见其成。 在死寂的沉默中,卫音足足安静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裏谁也没挂电话,两个人彼此对峙,像是谁先绷不住就会沦为对方的猎物。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呢?”卫音忽然笑了。 笑容裏有释怀,安定,和几分淡然的嘲讽。 “我真是太高看你了,”卫音低低笑着,“如果是这种代价,我愿意付出。” 于甜甜那边的呼吸陡然重了,然后也跟着大笑出声。 “都说了年轻人不要太年轻,你还是很天真吶,”于甜甜语气细细凉凉的,令人想到毒蛇斑斓的花纹,“小音,暴雨来临的前夕,也许会落下点小雨,但你要真把那点小雨当做洪流……那就太傻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9章 真假 “华医生, 王琦瑶吐血了!” “华主任,二楼会议室叫你去开会。” “华医生,九床病人不明原因心跳过快, 已经到了一百八,血压……” 省院的腺体分化科几乎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华榆先让刘葱去探望王琦瑶,让杨茶替她去开会,最后跟着几个小医生去查看九床病人的情况。 刘冉冉跟在后面, 抱着资料犹豫道:“王琦瑶那边, 让刘医生去吗?” 华榆头也不回道:“王琦瑶吐血是病情在反复,她病程严重但病情发展缓慢, 应该不会有事,你跟着刘医生一起去。” 她来到九床,紧锣密鼓开始查找病因,刘冉冉没再上前, 转身去往王琦瑶的病房。 王琦瑶住的是高干病房,属于vvip, 一路走过去, 环境越来越安静整洁, 高干病区的小护士们大概因为不太繁忙的工作,一个个都比她和蔼可亲, 面目温柔。 走到王琦瑶的病房前,她听见裏面有男人在叫嚷。 “华医生呢,她怎么没来?” 刘葱往留置针裏推药,语气冷静道:“有个病人突发疾病, 她忙完就来。” “你又不是我女儿的主治医生,”男人对旁边的小护士呼喊道, “你,去把华医生叫过来,我女儿也突发疾病,都吐血了医生怎么还不来!” “她是胃部萎缩带来的并发症,”刘葱没有理会男人,低头嘱咐小护士几句,“去开检查单,然后换药。” 男人冲上前:“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 “爸爸,”王琦瑶虚弱睁开眼,抬起一只手,“你不要和医生吵。” 男人立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爸爸吵到你了,没事我不说了,你还疼吗,哪裏难受?” 王琦瑶摇摇头,苍白的头发下,是一双疲惫而浑浊的眼珠。 她前几天状态还好,发丝中已经能看见黑发,但这两天情况陡转急下,指标再次崩盘,只比刚住院那会儿好一点。 王父急得咬牙切齿,他当着华榆的面吼过无数次,也求过无数次,让她一定把王琦瑶治好。 但华榆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肯定的回复,甚至劝他要对这种病情有更多了解,他怎么不了解,他女儿从小就得了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华榆这么说,明裏暗裏不就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他女儿情况不好随时可能会死么! 现在他女儿都吐血了,华榆还在给别人看病! 别人哪有他女儿重要?! 他们给医院投了那么多钱,从主任到院长,上下打点,他的妻子在工作百忙之余,还专门去订购捐赠了一批医疗器械,他们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女儿活下去,他们拿了他的好处却不做人事,任何不愿意帮他们的人都是在找死! 这时候,看完九床病人,连口气都没喘均的华榆赶过来。 “情况怎么样?” 刘葱对华榆点头:“胃病,已经控制住。” 华榆低头查看盘裏的血块:“拿去做个检测,查一下…” “华医生,”王父阴沉开口,“我女儿为什么会吐血。” 华榆被打断,飞快蹙了一下眉,好在刘葱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记下。 华榆看了眼王父,低头观察王琦瑶,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还是要等检查结果。” “我等你妈的检查!” 话音未落,王父一拳挥向华榆。 华榆没看清王父的动作,但天生敏锐令她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这一步并没有完全避开,王父的拳头擦着华榆的脸颊划过。 “砰”一声巨响,王父带倒了王琦瑶的呼吸机,连同她输液的针管一同扯下。 针头从肉裏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痕。 王父被这抹血迹刺激得更加愤怒,挥舞拳头就要再次冲过来。 刘冉冉和刘葱冲过去,两人用力拉扯王父,让华榆快跑。 华榆踉跄半步,冷静按下护士铃,同时连通喇叭:“特护3号房,有暴力医闹,通知保安。” 三秒后,走廊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85章 守在特护病区的保安们冲门而入,在男人再次冲到华榆面前时,将人按到在地。 王父眼珠猩红,嘴裏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敢诅咒我女儿!” “什么狗屁医生,治不好我女儿,老子弄死你!” 华榆没理他,从抽屉裏翻出酒精棉,按在王琦瑶的手背上,用医用胶布贴好。 “刘葱,帮我把呼吸机扶起来。” 刘葱还在惊吓中,看看王父,又看看华榆,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会突然疯狂发怒。 听见华榆喊她,她如梦初醒,和旁边闲余的保安一起扶起呼吸机。 王琦瑶昏昏沉沉,她说不出话来,见自己的父亲对医生拳脚相向,呼吸愈发急促,下一秒,开始全身震颤。 “上呼吸机!”华榆迅速道。 王父本来还在挣扎,听见王琦瑶的动静,他面色惊恐,吓得呆滞不动了。 “华医生,呼吸机好像坏了,打不开!” 华榆顿了一下,飞快翻出氧气面罩按在王琦瑶脸上,继而推开刘葱检测仪器。 刘冉冉连忙去调别的呼吸机,但最近的呼吸机调过来安装好起码也要两分钟。 而王父打人时,王琦瑶也许已经处于缺氧状态,她身体器官多处衰竭,人体老化,能撑过窒息的两分钟吗? 王父“哇”地一声喊起来,哭天抢地道:“你们快去找呼吸机,快去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保安用力按下。 保安把人往外拖,王父用尽全力往病床前爬,保安都气急了:“别动,都是你惹的事,你别在这儿碍事了!” “想你女儿活命就赶紧出来!” 就在此时,随着华榆曲肘砸向呼吸机的锐响,“滴滴滴”的启动音响起。 千钧一发的时刻,呼吸机终于恢复正常。 兵荒马乱的半小时过去,王琦瑶各项体征恢复,华榆走出病房门,沉沉吐出一口气,额发全部湿透。 杨茶早就等在门口,她替华榆开的会有院长和各部门主任,王父医闹的事情马上传了过来,她散会就往这边跑。 “华医生…你还好吗?” 因为华榆对王琦瑶的病情最了解,她不得不在对方父亲对自己实施殴打侮辱的行为后,还用尽全力,凭借专业素养把对方的女儿从生死线上救出来。 然而救死扶伤似乎就是医生的天职。 你的委屈你的不满在他人的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那么医生的性命不是性命么,他们的安全又由谁保障呢? 杨茶气得眼睛都红了。 华榆的情绪并未受到影响,她按了一下脸颊的硅凝胶贴,拍拍杨茶的肩膀:“回去再说。” 分化科裏,李院和分化科主任,以及一堆医生在等她。 “做检查没?”分化科主任年纪很大了,虽然平时不咋露面,为人圆滑世故,但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种事,她此时的情绪完全是愤怒大于理智,“这都是什么王八羔子瘪犊子不要脸的黑心货。” 王琦瑶是李院带进来的病人,还指明让华榆接受,李院听得脸色讪讪:“对,还是要检查一下,先把伤口清创。” 刚才忙着看顾王琦瑶,华榆在脸颊上随便贴了一下就没再管。 主任推开李院,走到华榆面前,给她清创。 “不用,”华榆拦了一下,“主任,杨茶她们就行。” 主任瞪了她一眼,五十多岁干巴巴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一巴掌按住华榆的脸,扭转角度,另一只手撕下硅凝胶贴。 “怎么贴这个玩意儿,都没消毒…”主任嘟嘟囔囔给她清理伤口,但很快,随着沾血的纱布越来越多,主任脸色沉下,“这血…怎么止不住?” 华榆晃了晃头,她最开始没管脸上的伤口,察觉到血迹流过脸颊才翻出输液贴,以为贴上就好,结果血还是流,虽然不多,但稀稀拉拉一直不停,才在伤口上按了块棉花,压上硅凝胶贴。 听见主任这样说,她心裏有了个猜测,缓声平淡道:“主任,我自己按着吧,我现在去做个凝血七项。” - 于甜甜的工厂在q市和f市的交界地,大片郊区缺少监管,方圆十裏都没个人影。 许鸦青开着pedro的车,据说是专业级别,抗震防火越野均一流。 卫音敲敲玻璃,又往后看了眼据说藏着灭火器和许多东西的后备箱,声称只要发生意外就让她去翻,绝对能翻到好东西。 “别想了,肯定防弹,”许鸦青沉迷在开车的刺激中,一路飚出s形,“你不开车不知道,这感觉,这发动机,这视野…” “还有七公裏,”卫音淡淡打断她,“前方上山。” 于甜甜的工厂不仅在郊区,还在山上。 两人到达时,穿着黄绿色工装服的小工人站在门口迎接她们。 “车钥匙给我吧,”工人说,“要停在后面的车库裏。” 许鸦青把钥匙在手心裏抛了抛,四周看了圈:“你们门口这么大,不用来停车,太可惜了。” 工人没想到许鸦青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制度规定,门口不能停车。” “让你们老板出来,”许鸦青没为难她,“你该干嘛干嘛去。” 工人又是一愣:“老板让我带你们参观……我不能直接找老板。” “那就让你们领导去找,”许鸦青气笑了,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老实人,于甜甜可真有病,叫卫音过来又不亲自出现,她没为难小工人,催促道,“按照我说的,快去吧。” 卫音拽了许鸦青一下,对工人笑了笑:“谁吩咐你的,你就去找谁,说我们在门口等于甜甜。” 工人看了她俩一眼,迟疑几秒,转身跑走。 “人家也是打工人,”卫音说,“我给于甜甜打个电话吧。” “别,”许鸦青按住卫音的手,“惯的她。她最会得寸进尺了,这是对你做服从性测试呢,一来就给下马威,你要是主动找她,显得你没办法任人揉捏似的。” 卫音歪头想了两秒,果断点头:“你说的对。” 有时候,作为从商人堆裏长大的许鸦青,看人看事会比卫音更刁钻精准。 许鸦青抬手看腕表:“就给她十分钟。” 卫音有样学样,进步飞速,她抬头找监视器,走到门口最近的监视器下面,拉长声音道:“五分钟,时间一到我们就走。” 许鸦青跟在后面乐了,单手插兜:“行,别在这裏等,上车,五分钟一到开车就走。” 两分钟后,还是那个工人,她是小跑过来的,脸都红了,气喘吁吁道:“老板在三楼会客室等你们,她正在接待客人,你们可以上去找她,或者进大厅等一会儿。” 许鸦青翻了个白眼:“行吧我们知道了。” 工人咽咽唾沫,心有惴惴地看着两人。 在她眼裏,这两人像极了来闹事砸场子的。 卫音被她看笑了,许鸦青直接道:“上去吧,咱们时间宝贵,懒得等她下完马威。” 卫音:“噗。” 路过工人时,卫音停下脚步:“你什么属相啊?” 工人楞楞看着她,结巴道:“鼠、子鼠。” 卫音从怀裏摸出一个小红包,笑眯眯道:“谢谢招待。” 电梯裏,许鸦青疑惑道:“你给她发红包干什么?” “人说自己有十六岁,”卫音嘴角的笑意有点无奈,“不是童工呢。” 许鸦青这才留意到那个穿得灰扑扑的工人看上去年纪应该不算大。 许鸦青“啧”了一声:“没办法,属鼠的要过了生日,就满十六了。不过她看起来虽然年纪小,但属于应该成年了但没继续上学所以看起来比较沧桑的年纪小,你怎么确定她没成年?” “她走路像个小孩子,”卫音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噔噔噔’的。” “于甜甜找个童工做什么?”许鸦青问,“故意膈应我们?” 卫音摇摇头,皱眉:“不知道,看看再说吧。”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小孩多少岁,故意问了句生肖,如果给出的生肖比十六岁要大,反而不像是造假。 偏偏她就卡在十六岁上。 不过于甜甜招童工这件事和她要查的事情看上去没什么关系,只是感觉童工除了便宜之外,没有知识还没有体力,性价比不高,于甜甜这么精明利己的人,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到了三楼会客室,有人来给她们端茶,许鸦青抬头一看,得,又是那个子鼠。 “我们自己来……诶!” 许鸦青抬手要拦,小工人已经闷头闷脑端起咖啡,正好撒在许鸦青的裤子上。 许鸦青沉默两秒,面无表情道:“你走吧。” 咖啡不算烫,但也粘得慌,卫音把一盒抽纸端她面前,忍笑道:“旁边有卫生间。” 许鸦青保持面无表情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像踩了屎,站起来蹒跚到卫生间门口。 第86章 卫生间的门刚关上,会客室的门就开了。 于甜甜站在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音没说话,也没看卫生间,自然起身,静悄悄走出去。 “鸦青反应很快,她出来看见没我,肯定找我,”卫音嘲讽道,“而且你演得也太假了。” 于甜甜拍拍旁边小姑娘的肩膀:“说你呢,演技还得进步。” 小姑娘还是穿着工装服,在于甜甜旁边一站,显得年纪更小了。 卫音停下脚步,看看小姑娘,又看看于甜甜。 于甜甜好整以暇道:“有什么疑惑?”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洁身自好。”卫音淡淡道。 于甜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她真的是普通职员,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小姑娘迟钝两秒,“哦”一声跑开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0章 复苏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一栋办公楼, 后面是占地面积极广的仓库,从落地窗看去,能瞧见稀少的工人进出搬运货物。 而这栋楼裏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随着于甜甜上楼,像是刻意清场过, 沿途一个人都没有。 “你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吗?”于甜甜随口提到。 卫音走在落后于甜甜半步的位置,不答反问道:“你看不出来么?” “能看出来,但也不全能, 几年不见, 你的性格变了很多,也许现在的小音也会弄虚作假、装傻充愣呢?” 卫音淡淡道:“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你这样容易活得累。” 于甜甜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笑完了才喘过一口气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明明什么也没变,还是这么天真。小音,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出门与他人打交道, 一定要想到对方最坏能恶到什么程度,不要吝啬去揣测人性的恶。” 卫音有一种于甜甜在自我辱骂的既视感:“……你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吗?” 于甜甜嗔怪道:“调皮。” 卫音:……好油腻。 硬着头皮,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卫音道:“所以我被你诓到这裏,此时此刻我的处境就是因为低估了你的坏么?” “坏人怎么可能自我承认,”于甜甜走到一扇门前面, 巩膜识别加指纹与声音锁,她率先走进去, 微笑邀请道,“而且我真的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卫音往两边看了看,没有人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 门开着,能看见大半个房间的布景。 裏面有一扇巨大的玻璃,不知道是玻璃还是屏幕,上面可以看见许多科研人员忙碌的身影。 除此之外就和其他会客室没有区别,茶几、沙发、吊灯、吃食和茶水。 卫音犹豫两秒,抬脚走进去。 屋裏的味道和走廊不同,换了一种更名贵的熏香,连卫音这种不识货的人都能闻出来的高级味道。 “你的信息素,我记得是龙舌兰的香味,”于甜甜忽然说,“华榆的是雨后的沉香木,乐然是稀释过后的香水百合,许鸦青是一种特殊的龙井茶,好像只有某个山区产的龙井才能泡出同样的香味,她的爸妈很爱她,每年都要定购一批茶,最后甚至斥巨资包下整座山和山上所有茶农。” 卫音坐在于甜甜对面,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巨大的玻璃面前,冷静道:“华榆的沉香木也需要特定的湿度与年份。” “对吧,信息素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卫音没心思和她打太极,开门见山道:“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了吗?你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我做什么?” “我已经在聊正题了,”于甜甜笑了笑,让她去看后面的屏幕,“自从上世纪腺体凭空而生,科学界对腺体和信息素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你应该知道学界对腺体有两派争论,激进派秉持‘腺体寄生’论,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太过保守,腺体这么可爱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寄生,它首先与人类共生,只需要人体的一点点营养,就能提供无限潜能。” 这些理论华榆和她提起过,卫音自己就有腺体疾病,对这些如数家珍。 卫音道:“所以你站哪派?想做什么?” “我是商人,哪裏有商机就站哪裏,”于甜甜往后一靠,“猜猜我最终选择了哪个项目?” 卫音摇头:“猜不出来。” 一个家庭版的腺体检测仪,一个发情期舒缓仪,一个激光按摩仪,卫音只知道许鸦青说过第三个不行。 于甜甜要是信许鸦青,应该不会是第三个,要是不信…… “华榆提议我选第一款,家庭版的医疗器械不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也不需要立竿见影的效果,难度小,利润也不差,”于甜甜自动给卫音解释,“第三款因为激光的副作用难以掌控,风险大难度高,利润一般。” 卫音“哦”了一声:“所以你选了第二款。” 于甜甜有点惊讶:“怎么猜出来的?” “呵呵,”卫音没有给她答案,“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参观你的科研室吗?” 自私的人一般都多疑,第一款和第三款都被提到了,按照于甜甜的性格,这两个都不会去碰的。 于甜甜没有继续追问:“不错,我选的第二个。其实叫你来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想和你叙叙旧,毕竟就算你不记得,很多事情我也要感谢你。比如,要是没有你,我和华榆的合作不可能这样顺利。” “我还是坚信一点,”卫音面无表情转向于甜甜,她说话的声调始终不高,可一个唾沫一个钉,她素来不说大话也不含糊,“我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如果这个东西会成为你拿来威胁华榆的把柄。” 于甜甜耸肩道:“好啦好啦,也不只是因为你啦。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卫音眼睛不由自主瞪大,怀疑道:“你肯说?” “当然,原因很简单的,”于甜甜摊手道,“拿捏你的短处,威逼你屈服,这些都是下等手段,我给华榆的当然不只是威逼,还有利诱呢。” 卫音眉心狠狠一跳。 到了华榆这种人生状态,吃喝不愁,这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又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她想不到有什么能“利诱”成功。 “我说过,威逼只是小手段,但我不保证会放弃这些手段哦,”于甜甜再次强调,“小音,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没有地方可以去,欢迎来我这裏。” 屋子裏的香味儿好像更浓了,不难闻,却有点令人分神。 卫音收回视线,盯着屏幕发呆,没有说话。 于甜甜发出走心的感慨:“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叙叙旧,小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曾经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过你。” “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吗?”卫音轻声道。 于甜甜伸了个懒腰:“没有。” 卫音起身往外走:“我不相信一个动辄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会对我有‘真心’,你说的没错,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人,以后非必要,我们不要再见面。” 门没有设锁,卫音凭借记忆的方向往外走,一直走到大门口。 路过会客室,裏面没有许鸦青的身影,卫音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这裏,”许鸦青从车子旁边走过来,身边跟着李乐然,“谈好了吗?” 卫音点头:“我们走吧。” 许鸦青没有多问,定定看了卫音几秒,确认她没有异样后开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车裏非常安静。 卫音越想越感觉忽略了什么东西,于甜甜叫她来一趟,像是说了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总不会真的是酗酒吧?卫音才不信。 可于甜甜把自己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找黑粉来抹黑他的形象,阻碍她的事业,设下这么多绊子,就是为了让她过来一趟。 而这一趟几乎没聊什么关键内容,甚至只聊了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裏,卫音没有从于甜甜口中得到任何关键信息,无论是她愿意透露给自己的还是不愿意透露的。 卫音反思两秒,如果别人话裏有话,她就算听不出来也会觉得奇怪,除非对方压根儿就没想通过谈话告诉自己什么。 那么只有一点,自己来这一趟对她有帮助。 到底是什么帮助呢? 用她来威胁华榆?这个手段已经不管用了,而且华榆现在好像和于甜甜达成了某种共识。 脑海裏一团乱麻,卫音怎么也想不明白,于甜甜从自己身上到底得到了什么。 卫音陷入思考中,一路沉默,而许鸦青沉默的原因则是因为车裏有个李乐然。 对方坐在后座,时不时盯许鸦青一眼,欲言又止。 “我不回工作室,”卫音说,“把我送回家吧。” 许鸦青:“行。李乐然,你回哪裏?”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李乐然瞪着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87章 许鸦青:…… 卫音没有注意到两人奇怪的氛围,停车后自顾自下车,刚要关上车门,她想起什么,对许鸦青道:“于甜甜没说什么,等我整理出思路来再和你联系。” 许鸦青是个情商很高的铁子,很会看人眼色,一抬下巴道:“好,那就明天见。” 回到家,鞋柜裏华榆的拖鞋没有在原位,而她今天穿出去的那双乐福鞋整齐摆在最下面。 “华医生在家!?”卫音连忙踢掉鞋子,往裏面跑,“华榆!” 她先是在客厅逛了一圈,又去厨房找人,口中嚷嚷着“华榆华榆华医生”,路过小乌龟还对着人家问“华医生在哪裏”。 华榆听见她的声音,推开卧室的门,忍俊不禁道:“在休息。” “华医生今天没加班吗?哦你在休息,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休息完要吃饭吗?有别的安排吗?咱们吃什么呀?” 卫音一连串的问题毫无逻辑却争先恐后蹦出来。 对应她迅速扬起的心情。 华榆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不加班,这几天都不去医院。” 卫音:o.o “真的!?为什么!”卫音忍住蹦起的动作,拉下华榆摸头的胳膊,晃来晃去,“在家待几天?” “等事态平息再去。”华榆轻声说。 卫音瞬间安静:“……发生了什么。” 华榆领着人在沙发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山楂汁,一人一杯对着喝。 卫音神色紧张,被拉着坐下时,身体都是僵硬的。 华榆没让她担心太久,把王琦瑶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隐去了自己血流不止的情节。 “他动手了?你伤到哪儿了?” 卫音瞬间抓住重点,“蹭”一下起身,直接怼到华榆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华榆还没说完,浑身上下都被摸了一遍。 “没事,”华榆没有痒痒肉,看卫音乱摸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调皮的小猫咪,半天才撩开遮挡的头发,忍笑道,“就这裏,一点点。” 卫音顿了一下,立刻定位到她露出的脸颊上。 “好红,”卫音发现伤口,心疼地伸出手指,又在空中顿住,下意识想摸一摸,问疼不疼,又知道手不能碰伤口,纠结又心疼道,“创口不整齐,这是裂伤……” “小擦伤,”华榆捉住卫音的手,在另一边脸颊上蹭了蹭,“没裂。” “你别把护理人员不当医生,”卫音气急,“他手裏拿东西了吗?怎么打成这样?” 华榆轻笑道:“你只是护理专业的陈年毕业生,不要碰瓷人家护士。” “和你说正经呢,”卫音急得拳头都攥紧了,在发抖中挥舞,“伤口都泛白了!” “没伤那么深,”华榆当然不能说伤口泛白是因为流血不止,所以看上去比最开始要严重,只能语气正经道,“你想想,要是真严重,杨茶她们不得给我缝针?” “脸上怎么能缝针?!”卫音强调。 华榆淡淡提眉,左边脸颊的伤口在颧骨与耳孔连接线的中央,牵扯到挑眉的肌肉,表情弧度变小,令她显得从容又镇定:“这连破伤风都不用打,你说呢?” 事实是华榆常年操刀手术,体内有充足的破伤风抗体,不需要补充。 卫音这才安静下来,红着眼小声嘟囔:“怎么会有这种人,竟然打给自己治病救命的医生!” “嗯,他脑子蠢,人坏。”华榆含笑附和道。 卫音又忍不住难过,心疼极了,差点就要上手给华榆呼噜呼噜毛。 “不去医院了,咱们不去了。” 华云轻笑:“好。本来就打算停几天假,正好拿来陪你。” 卫音愤愤不平:“如果是因为这种事情,宁愿你没时间陪我。” 华榆轻声安慰:“看把我家小保姆气的,别气了哈,我现在都没什么感觉。” 卫音坐在华榆旁边,挤到她半个怀裏,下巴垫在华榆胳膊上,仰头看她,不,看她的伤口。 那眼神楚楚可怜又如临大敌,华榆都看乐了:“你这眼神像是我毁容了。” “呸!快呸呸呸,不准说这种话!” 华榆配合“呸”了两声,含笑道:“对,某人喜欢对着我的脸犯花痴,我可千万不能毁容。” “你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卫音小声辩解,“虽然是有一丢丢好色。” 好色?这人倒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还挺诚实,华榆捏捏她的脸,正想说几句话逗她,脸色忽然一变。 “什么味道?” 卫音疑惑:“啊?” 华榆将卫音推起来,转过一圈,看向她的后颈。 卫音不明所以,抬手就要去摸。 手腕被华榆抓住,速度很快,力度不小。 “别动。” 华榆伸出手指,轻之又轻地撩开卫音后颈的发丝。 只见原本躺在那裏,趴在颈骨上,几天前还是铜钱大小微微鼓起的腺体,忽然变得充血肿胀。 当然这种肿胀并不能说是异常,正常而健康的腺体都拥有相似的弧度。 原本的腺体颜色发白,是缺血的表现,现在的腺体颜色红润,看上去弹性充足,随便拉来一个不认识卫音的腺体医生,从外观上观察,都会觉得这个腺体是正常的。 可卫音的腺体,几天前,不,多少年了,都不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那股异香变得更加明显。 从若有若无到真实存在,从香味清淡到浓郁馥雅,渐渐露出龙舌兰的面貌。 就像常年不被使用的水管,在被骤然启用后会流出浑浊的液体,需要流一会儿才会流出清水。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就随着腺体的充血肿胀,一点一点,完全复刻。 卫音忍不住转头,看见华榆的神色后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华榆的脸像是下了一整个雨季的天幕。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1章 迷题 许鸦青把李乐然拉到一间咖啡屋门口, 在前臺小员工震惊的“老板”声中,将人从车裏薅下来推拽到办公室裏。 动作算不上温柔,力度却不大, 起到了气势十足有极佳恐吓效果但也没真揍人的效果。 李乐然憋屈地被扔到自己店裏的办公室沙发上,瞪着许鸦青:“你就是个莽妇!” 许鸦青皮笑肉不笑:“谢谢你清醒的评价, 知道我是莽妇还敢不老实,找打?” 说到最后两个字,许鸦青扬起巴掌, 李乐然吓得缩脖, 简直都要哭了。 “你混蛋,是我救了你!” 许鸦青冷笑道:“继续说。” “要不是我你就被发现了, 现在你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 许鸦青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她这话倒也不错。 许鸦青被人泼一裤子咖啡,去卫生间洗掉顺便烘干,也就十分钟, 出门就找不到卫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于甜甜把人带走了。 于甜甜找卫音谈话不想带自己, 许鸦青便一个人在这栋楼裏乱走, 蹿来蹿去, 还真找到一件奇怪的房间。 她先是瞥见一道人影,像给她泼咖啡的小姑娘, 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但闲来无事也想去逗逗对方,便跟了上去,七拐八绕又上楼下楼, 就到了那个房间门口。 房间门大开着,裏面所有墙壁都采用一种合金制成, 接口全部焊死,除了一道门之外,没有其他出路。 许鸦青艺高人胆大,加上来这么个鸟不拉屎抬头不见人进门也不见人的垃圾地方,心裏也烦躁,没多想就进了门。 她四周敲敲看看,走到一扇显示操控面板的墙壁前,还没观察出个所以然,大门忽然关闭。 许鸦青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关进裏面,她这才有了点慌张,返回操控面板打算找找紧急按钮,结果还没动手,李乐然不知从哪裏冒出来,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噤声跟自己走。 许鸦青二话没说跟着她钻入墙裏,一路往下,从旁边的仓库一角钻了出来。 “你疯了么,敢闯于甜甜的禁区,”李乐然开口骂人,“你是不是有病。” “这只是一个巧合,”许鸦青无奈道,“我说我是被引过去的你信么?” “谁引你,这边谁认识你,”李乐然着急道,“你别嬉皮笑脸的,让于甜甜知道了…她肯定会对你动手的!” 许鸦青一点儿也不害怕,笑道:“哦,揍我一顿?” 李乐然不说话了,她安静下来,冷淡又鄙夷地看了许鸦青一眼,似乎在嘲笑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李乐然强调道:“总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过那间房间,还有,以后…离甜甜远点。” “你不是她最忠实的小跟…好朋友么,”许鸦青奇道,“我没听错吧,你劝我离她远点?” “对啊我和她关系好,不想你坏她的事儿不行么!” 许鸦青眼睛一眯:“什么事。” 李乐然卡壳:“…与你无关。” 第88章 许鸦青说:“那换个话题,你怎么在那儿?” 李乐然继续磕巴:“我,我那是正好今天来找甜甜玩,听说你也来了,才,才偶然碰见的。” 许鸦青没有拆穿她的谎言,点点头:“行,就这样吧。” 许鸦青心大无比,眼看就没把李乐然的话放在心裏,李乐然说的话她听不进去,只好一路跟着她,先是送卫音回家,又打算跟许鸦青回家,要不是回家的路上起了点争吵,她俩现在的状态应该挺平和… 但就毁在李乐然那张嘴上。 “我说她是个扫把星怎么了,那个人叫卫音是吧,就是她,她一来就没好事…”李乐然见许鸦青的脸色真的沉下来了,声音小下去,“…我又没说错。” 许鸦青深深吸气,努力控制道:“我不想一再和你强调什么是礼貌,也不想再告诫你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你要说事就说事,对着我辱骂我的朋友,你是觉得我脾气好还是为人窝囊不会把你怎么样?” 李乐然声音提高:“你不能和她做朋友!” 许鸦青感觉鸡同鸭讲,向上翻了个白眼,转身。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好好说话,我们再聊。” 李乐然急促道:“你不信我是不是,我见过她的照片,就是因为她才害得甜甜被扔出国…” “你说什么?”许鸦青敏锐道,“什么照片,于甜甜出国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特效治疗方案,甜甜为了给她治病……”李乐然冥思苦想道,“后来被家裏人知道了,不让她动那个东西,就把她送出国。” “自己有病就不要出门麻烦别人,”李乐然低声说,“她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连开车都不会,让别人帮她治病,还连累了别人。” “特效方案?治病?”许鸦青逼近一步,“你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 李乐然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我知道的不多,是关于腺体治疗的特效方案,甜甜就和我提过一句,要给一个人看病,还让我看她的照片…后来她突然说因为给卫音治疗,家裏很生气,要把她扔去欧洲,不然她也打算和我一起去日本的。” 许鸦青问了许多细节,但李乐然明显知道的不多,许鸦青感觉这件事非比寻常,嘱咐李乐然谁都不要说。 “我劝过你,让你离于甜甜远点,”许鸦青临走前扶着门框转头,“你刚才也劝我离她远点,劝来劝去挺可笑,不如我们都离她远点,你说怎么样?” 李乐然一头红毛已经掉了色,消瘦的身形让她两颊都凹了进去,她看上去既不体面也不健康,听见许鸦青的话,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省院分化科病房。 华榆穿着风衣靠在走廊的栏杆转角,拿着手机与人通话,神色焦灼。 “我看过之后,又让科裏的老主任看,最后还递到院长那边,”张榕的声音从通话中传来,“你知道的,这种基础的判断,我们不可能做错。” 华榆语气平静,但脸上明显压抑着焦躁:“她是先天的病,这些年腺体发育长期处于非正常状态,怎么可能……” “我理解你的担忧,”张榕淡淡打断她,声音平和道,“但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我们人体很多器官或多或少都有自愈功能,她既然是基因的问题,也有可能基因突变正常了呢?或者说表性减退,她开始表现得正常,这种表现足以令她脱离疾病的范畴。” 华榆没有说话,她定定看着眼前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心则乱,你可以继续观察,继续保持谨慎和警惕,”张榕安慰道,“这怎么说也是个好现象,开心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华榆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临床试验和基因治疗的事儿,张榕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她忙这些是为了谁。 也许就是走了好运,老天看不过眼,发发善心,卫音的病不治而愈,或者说提前痊愈,都是有可能的。 华榆对张榕道谢,挂掉电话。 刘葱站在华榆五步远的地方,见她挂了电话,便走过来。 “该查的都查了,”刘葱把报告拍华榆胳膊上,神色喜悦道,“都没事,恭喜她痊愈。” 华榆低头翻开报告,每一项数值都仔细看过,迟疑道:“需不需要再拍个胸片…” “不要浪费医疗资源,谢谢,”刘葱无奈道,“别看了,就是没事。” 两天前,华榆出现在病房,她们还很惊讶,不是说给了她假期让她好好休息么。 华榆说自己是陪床家属,直接把卫音放她们手裏,住院,检查,再检查,继续检查…… “病床很紧张,这位医生不要再假公济私把自己健康活泼的家属塞在病床上了。”刘葱说。 所有迹象都表明卫音的腺体在恢复,而且恢复得不错,虽然够不上高水平,却已经足以认定为“健康”。 “医学界对腺体是否健康的认定标准裏,最重要的一项是‘能否足量、定量分泌信息素’,”华榆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沉吟道,“我要再做一个信息素对比,我有卫音之前的信息素样本,和现在的做一个全面对比。” 刘葱怔愣了一下:“没必要吧,这种还能变?” 每个人的信息素味道不同,化学式不同,就和基因检测一样,腺体检测也陆续被纳入身份识别之中,但受到样本挥发、发情周期、身体状态、外来污染的影响,只能用于基础的身份识别。 可卫音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啊,华榆这行为就像在说“我有她几年前带毛囊的头发,你拿去做个基因检测,看看她还是不是她”一样奇怪。 “我没怀疑她的身份,只是…腺体是特殊的器官,反复无常,也许表现健康,谁知道有没有隐患,”华榆皱眉道,“做一个吧,不做我总是不放心。” 刘葱犹豫片刻:“行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午休时间,华榆办公室裏。 卫音正在接受杨茶和刘冉冉的投喂。 美名其曰她现在可以大吃特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欢迎你来到正常人的生活!”刘冉冉拧爆一个礼花炮。 刚进门的华榆被淋了一头碎屑:…… 她保持手扶把手的动作,在原地沉默三秒钟,抬头,看向杨茶。 “很闲?” 杨茶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理所当然道:“这是午休时间。” “华医生,你要吃这些吗?”卫音面前是一堆五颜六色的零食,她显然很少接触这些东西,每个都尝了一小口,不敢多吃,此时正捏着一个褐色的圆柱体看华榆,“这个坚果棒很好吃。” 华榆收敛神色,走过去拿走她的坚果棒,尝了一口,声音低柔道:“嗯,还可以。” 杨茶:“啧。” 华榆尝完一口,塞回卫音手裏:“坚果是优质脂肪,但坚果棒二次加工,不如坚果健康。” 卫音把华榆的话奉为圭臬,当即也不捏着了,放下擦手:“好,那我回去吃坚果。” 刘冉冉:“啧。” “人家已经,痊愈,了,”杨茶忍不住提醒华榆,“华医生,你怎么还这么管着她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华榆的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 一片安静中,卫音缓缓举起手。 “我感觉不全是,”卫音看看华榆,又看杨茶她俩,“我还是很虚。” “可你腺体的各项指标正常了呀,”杨茶唯检查报告论,“而且你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我就是感觉不爽利,身体不利索,”卫音小声重复,“谁家发烧感冒,不是先感觉脑袋好受点,体温再降下去么…或者同步恢复,这是个因果关系。” 刘冉冉觉得卫音说的在理:“你自己都察觉不到正向反馈,说明恢复得还是不够彻底。” 华榆静静看着卫音。 卫音投去询问的目光。 华榆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与欣慰的微笑。 “去护士站休息,”华榆抬手看腕表,对两人下逐客令,“华医生这几天不上班,她的办公室不准你们进。” 杨茶嘟囔一句“小气”,刘冉冉倒是有事要说:“……那个,华医生,王琦瑶那边,医院好像开了个会。” 杨茶马上拍刘冉冉的后脑勺:“华医生比你清楚,哪壶不开提哪壶,快走吧。” 刘冉冉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们不打扰了。” 两人一走,卫音凑过来。 “王琦瑶?” 华榆按住她的头,淡声道:“医闹那人的女儿,来看病的,早衰。” “医院给出处理方案了?”卫音问。 刘冉冉刚才的口风明显就是在说这件事。 华榆不甚在意道:“息事宁人是所有医院的一贯作风。” 第89章 卫音张了张嘴,迟钝两秒,回神道:“息你被打的事,安宁你这个人?!” “差不多吧,一般这种事情,受委屈的人是不稳定分子,会表达委屈,渲染委屈,制造慌乱,往往这种人才是要解决对方——如果给你委屈受的人背后来头不小。” 卫音嗤之以鼻:“华医生来头也不小呢。” 华榆轻笑道:“我不行,我就一个小医生。” 卫音犹豫道:“真的会这样吗?” “会赔钱,会道歉,但我肯定也会继续给王琦瑶治病,”华榆并不把这件事放心上,“the wheel turns,nothing is ever new.” 卫音不满:“不准说英文。” “嗯,就是骂他的话。”华榆顺手把零食全部装进塑料袋裏,打包系好,坐在卫音面前。 “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事。”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2章 满意 “前些日子你总问我, 于甜甜找我有什么事,她想要我做什么,”华榆轻声说, “还很担心有把柄落在她手裏。” 卫音点头,这件事是她近期一直都在焦虑的事:“你肯说了么?” 之前怎么问华榆都不说, 卫音差点就去找pedro帮忙了,但这裏面有华榆的事,卫音也担心会帮倒忙。 华榆冲她安抚一笑:“再给我点时间, 产品上市还要很久, 你暂时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心。” 这些天卫音隐约的焦虑多思她都看在眼裏,华榆不愿意她为这些事情劳神, 宁愿说点善意的谎言。 卫音狐疑道:“真的吗?” “起码近期不用,”华榆说,“你这些天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腺体,接受它的改变, 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 卫音还在犹豫,华榆轻声道:“你以为技术的攻破很简单么, 成型之后还需要上市和宣传, 需要和各定点医院打好关系, 时间还有很长,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卫音只能点头, 语气认真道:“那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华榆轻笑道:“好,接下来真的该说你的事了。” 她的事? 卫音反思一秒,她现在还有什么事? “我出院的事吗?”卫音问。 华榆还没说话,卫音平淡道:“杨茶她们说我是一个小奇迹, 腺体恢复健康,是这件事吗?” 她其实没有很惊喜, 说这话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华榆观察她的表情,轻声询问:“不开心吗?” “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和不真实感,”卫音歪头打量华榆,“华医生怎么说?” 华榆敛去所有的担忧,语气平和道:“医学诊断你的腺体状态…正常。” 卫音不解道:“可我还是疑惑,我真的病好了?这个病还能好?而且也就几天的时间,怎么突然就好了?” 华榆没有言语,这两天裏,她已经和许鸦青通过话,自然知道卫音出事前去过于甜甜的工厂。 于是她并没有就着卫音,反而鼓励她道:“你可以试着去感受现在的状态,祝贺你身体恢复健康。” 腺体恢复健康带来的好处会渐渐凸显,比如心肺功能的加强,运动耐力的增加,免疫力的增强等等,这些慢慢都会跟上来。 卫音眨了眨眼:“真的吗?” 这几天裏她被塞进医院,吃了很多药,做了很多检查,周围的人都是惊讶与恭喜,唯独华榆始终淡淡的。 卫音记得华榆那天阴郁的表情,所以尽管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奇迹,只要华榆态度不佳,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华榆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眉心极轻极快地蹙了一下,难以捕捉:“你的腺体现在的确可以分泌信息素,或多或少,无论你能不能感知,但确实在分泌。理论上来说,已经脱离萎缩的范畴。” 卫音摸了摸腺体,没什么感觉,麻麻的:“叔叔阿姨也太厉害了,中药真神奇。” 这几个月华榆和叔叔阿姨努力养护她的身体,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由内而外渐渐硬朗起来,充实而顺畅,一天比一天轻盈松快。 虽然从华榆闻到信息素并把她送到医院那天开始,她没有过类似明显的感受,不过身体总体来说是不难受的,卫音也就没有多想,将功劳全部归于华榆一家,乖巧道:“出院后你陪我去探望叔叔阿姨吧,顺便谢谢他们的照顾。” “也好,”华榆沉吟道,心想让爸妈看一下卫音,也许能看出点端倪,卫音从于甜甜那裏走一遭,回来腺体就开始恢复健康,无论如何她都放不下担忧和怀疑,“不过我和你说的事情不是这件。” 不是这件?华榆想和卫音聊的不是她的病? 那是什么? 华榆没兜圈子,直言道:“你现在可以分泌信息素。” 尽管这几天在药物和阻隔剂的作用下,信息素没有外洩,但她体内确实开始恢复到正常分泌水平。 卫音不明所以:“啊,怎么了?” 华榆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企图让她自己想明白。 可卫音偏偏想不明白,她连个方向都没有。 卫音观察华榆,对方此时的表情有点紧张,不对,是很在意,如临大敌,令人摸不着头脑。 华医生难道歧视omega的信息素?不可能吧? 可华榆的表情明明就是一言难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许鸦青背后蛐蛐的话,卫音眼珠一转,惊呆了:“华医生恐o?” 华榆:…… 她一脸无奈道:“你觉得可能么?” “不可能,”卫音回答得很快,“那是为什么。” 这人是不能自行想出问题所在了,华榆斟酌语句,用尽量朴实的语言解释:“你是omega,正常的,可以分泌信息素的omega。” 说到这裏,华榆停下,伸手指了一下自己。 “而我是alpha。” 点到这裏,是个人都能明白。 卫音怔愣两秒,淡淡道:“那不挺好,多配。” 华榆无言以对:“…你说的倒也不错。” 卫音立刻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华榆轻咳两声,掩去眼底无奈的笑意,抬起头正色道:“不闹了,说正事。ao非必要不同居,这是ao相处时很重要的原则,就算是情侣之间,也有很多为了避免日常接触过多诱导发情而选择在结婚前,或者彻底标记前分居的情侣,所以为了你的健康和安全,我建议分开居住。” 卫音听着话头不对,几次三番想打断华榆,可华榆无视了她的请求,坚持把话说完。 “住处我已经找好了,我家对面和楼上都有房屋出租,这样咱俩住的近,节假日,不,每天早上你还可以来我家裏吃饭,我也能送你去工作室,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区别,”华榆一连串说完大段话,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舔舔嘴唇,看向卫音,用一种总结陈词礼貌式提问的方式结束发言,“你说呢?” 卫音心想我说个der。 好话坏话都让华榆说了,还你说呢,她明明就不想征求卫音的意见。 卫音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浑身写满了抗拒。 “你又武断专行,”卫音气结,“我不同意。” 华榆神色冷静,并未因卫音的抗议撼动分毫。 她似乎打定主意建议卫音搬出去,听见卫音的话,只是淡淡撇过头,没有说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卫音,她抬手推搡华榆的胳膊:“和你说话呢,我不同意。” 华榆平静道:“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为什么我一定要搬出去,”卫音提高音量,“我又不是信息素失禁,动不动就分泌,而且还有阻隔贴……” “以防万一,”华榆沉声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这话说得挺漂亮,但卫音已经不是刚和华榆重逢那时候的卫音了,她能看清一切甜言蜜语之下的过度保护行为,当即申辩道:“你的信息素一直都正常,你怎么从来不担心会洩露然后影响我?你不是说就算我腺体萎缩,也不能待在信息素紊乱的空间裏,alpha的信息素照样能对我造成伤害!?” 华榆语速丝毫不乱:“那是因为我确信自己不会……” “那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 华榆沉默了。 半晌后,在卫音还没有平复的呼吸声中,华榆低声开口:“我后来也没有百分百控制好,不是么?” 卫音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眉头紧锁道:“那是因为那个蹲橘子的omega邻居。” “人家有名字,”华榆回忆两秒,也没想起对方的名字,放弃道,“…而且拘留所不是橘子。” “这是你咬文嚼字的时候么!”卫音简直要抓狂,“我不管,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我们完全可以住一起。” 这话真像小孩子的胡闹,华榆都气笑了,后知后觉卫音本来就比自己年纪小,小学妹,还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碰上自己,日子能好多点,自然不肯离她远了,哪怕就是一扇门的距离。 第90章 华榆语气软和下来:“不稳定因素不可预测,始终都会存在。” 尤其想到这件事还有于甜甜的参与,华榆投鼠忌器,不敢把卫音放太近,生怕后面发生的事情会波及到她。 而且,在华榆理智冷静的思考中,既然卫音已经疗养成为健康的omega,衣食住行就不能跟她还是个“beta”时一样,行走坐卧都要注意保护自己,尤其是离alpha远一点,其中当然也必须包括华榆,她的激素水平比常人高太多,对omega的影响也会更大。 华榆想到这裏,谨慎提醒道:“鸦青的alpha激素水平不算高,但你和她相处时也要稍微注意。” 卫音没想到自己来医院一趟,能把自己弄搬家。 还是被家裏的主人给劝走的。 “你根本就不懂。”卫音极度不满。 华榆当她同意了,起身去给她办出院手续,顺便把该拿的药都拿上。 下楼时,正好碰见出来遛弯的王琦瑶。 她面相比刚来时要好一些,从一眼看去就是个老太太到一眼看去像个身体不好的阿姨,起码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等着寿终正寝的气味淡了不少。 尽管她走两步就会喘,旁边还跟着三个护工。 王琦瑶远远望见华榆,抬手冲她挥了挥。 华榆直接走过去,替她把围巾给拢好。 “今年冷得早,九月份开始就会有陆续降温,你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感冒。”华榆严肃叮嘱道。 王琦瑶眼睛发红,伸出带有老年斑的手,攥着华榆的衣角:“华医生,对不起。”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华榆皱眉,语气不赞同道,“你需要保持心情愉快,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想这件事。” 华榆并不温柔的劝诫方式令王琦瑶不敢再说话,只能小声保证:“好的,我等华医生回来。” 华榆点点头:“再见。” 望着华榆离开的背影,王琦瑶眼睛还是止不住发红,她对自己父亲对华榆做的事情感到万分抱歉,却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起不到作用。 父亲母亲还是会动用一切特权、调动一切资源来治疗她的病,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好起来。 三个护工中,有一个是王琦瑶从小就贴身照顾她的保姆,见华榆就这么走了,不满道:“医生对待病人这么冷漠,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王琦瑶冷声沙哑道:“华医生要是没有医德,现在我进行的一切治疗都得停下。” 护工明显震惊了一下:“为什么?她不就是个小医生么,没了她还有别人。” “这么多年,只有她研究的领域,她做的临床试验,对我的病情起到了效果,你觉得她不行,你给我换一个?” 护工马上就不说话了。 王琦瑶非常感激华榆,就算华榆因为这件事不给她治疗,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三个月前,她只能坐在轮椅裏,每天都要吸氧,动不动就进无菌室,吃一大堆药,打一大堆针,连站都站不起来,说两句话就气喘,更不用说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可现在她都已经可以下楼散步,偶尔尝一口美食,甚至有精力看电影、刷手机。 从她八岁一夜白头后,她就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单纯的、脱离□□痛苦衰滞的快乐。 于是她无比感恩这一切。 迎面吹来一阵小风,王琦瑶拢紧围巾,轻声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 回家的路上,卫音一言不发,甚至连副驾驶都不坐了,闷在后面生气。 华榆几次回头,卫音都把头撇过去,不和她对视。 华榆识趣,没再往气头上浇火。 下车后,华榆往车库电梯走,卫音却转身去另一边的电梯,一趟电梯都不和她坐。 华榆也没说话。 卫音保持的沉默与冷战在进门后看见自己打包好的行李后,瞬间瓦解了。 就像一块不怎么坚硬的冰层,碎了个彻底。 卫音彻底破防。 “建议你住在对门,这样比较方便。南边的那面墙与我的卧室相连,你用力敲几下,我能感觉到,如果有急事可以这样通知我。” “绿色盒子裏是阻隔贴和抑制剂,不过你现在远不到使用抑制剂的时候,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大概在明年春天才会有发情症状。” “我叫了搬家公司过来,你的床可以直接搬过去,晚上方便你休息。裏面的卫生已经让人打扫过,缺的家具都可以先用着这边的。” “小乌龟和那些多肉都可以带走。” 华榆尽可能周全地替卫音准备好一切,她现在只需要转身,迈步,开门,就能住到新家。 新的,没有华榆的家。 卫音感觉自己要裂开了,一半冷如九天寒冰,一半热如滚烫烈焰。 一冷一热在她血管裏相互纠缠,卫音快要爆了! 华榆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嘱托的话。 她以为自己真的需要她照顾么! 什么替她找好了下家,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她操心……从始至终压根儿就不需要华榆替她安排! 她生活能自理,追着华榆回家也是因为真的喜欢,不是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非要赖在她家裏! 华榆现在这样子,看起来体贴细致入微,实际上跟分手后还在习惯性照顾你的渣女前任有什么区别?! 卫音越想越气,几乎失去理智,可她面上除了脸色更白些,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替你搬到对面。”华榆说。 卫音抬手,猛地提起行李,冷硬道:“不用。” 华榆愣了一下:“…小音?” 卫音鞋都没脱,可以说刚进家门,就提着大包小包被赶了出来。 她有点自嘲,提包往外走:“都不住一起了,华医生还是少操点心吧。” 华榆的眉心缓缓拢起。 “砰”一声,对面的门被卫音甩上,走廊安静无比。 华榆想说点什么,刚往外走,就接到一通电话。 来自于甜甜。 华榆面无表情接起来。 对面声音带着娇俏的笑意:“小音身体恢复怎么样,我送你这份礼物真的很有诚意,还满意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3章 广阔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华榆的脸色冷得能渗出冰碴, 语气却没有露出一丝端倪,像是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于甜甜淡定道:“帮助她恢复健康呀。我说过很多次,我对小音是真心的, 可惜你们俩个都不信我,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华榆走到屋内, 关上门,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走到监控拍摄不到的地方。 “她的情况我最清楚, 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华榆压低声音。 于甜甜语气高深道:“华医生要是感兴趣, 欢迎加入我的研发团队。” “我已经答应给你投资,”华榆冷声说, “论文也已投稿,最快月底发表。” “一时不成功,就一时牵肠挂肚,不是我卖关子, 我是个很大方的人,起码把你的卫音给修好了, 难道还不够诚意么?” 于甜甜让华榆放宽心:“只要你和我站在一条绳上, 你在乎的一切都不会失去。” “相反, ”于甜甜轻笑道,“我能让你一无所有。” 华榆一言不发挂掉电话。 脑海裏闪过卫音大学时候的检查报告, 腺体跟人体的性.器官有类似之处,虽然出生起就存在,但直到青春期才迅速发育成熟。 卫音的腺体迟迟没有发育,处于幼稚状态, 面积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厚度也仅有1mm。这种情况其实并不棘手, 注意观察,按时服药,甚至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可四年后再见,卫音的腺体已然萎缩。 在这之前,她的腺体必然经历了由幼稚发育到成熟的阶段,只有成熟的腺体才会出现萎缩症状。 华榆现在断定,卫音腺体的成熟与萎缩,与于甜甜绝对有莫大的关系。 很好。 从她身边抢走卫音,抢走后任由别人给卫音泼脏水造黄谣,毕业就出国对卫音不闻不问,重逢后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再次骚扰卫音…… 现在,卫音的病情也与于甜甜有关。 非常好。 华榆在安静昏暗的房间裏冷静了四十分钟,再动作,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般,给爸妈拨去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华榆想起来对门还有个要搬家的人,于是整理心情,走去敲门。 敲门三下,等半分钟,裏面毫无动静。 华榆以为卫音在闹别扭,不死心又敲了几下,轻声道:“你还有东西落下呢。” 裏面依旧鸦雀无声。 华榆皱眉,有点奇怪。 卫音是个不喜欢冷战的人,小脾气发作起来很好哄,持续性也不强,这回怎么连敲门都不应声。 她点开监控app,登录账号,查看四十分钟前的录像。 果然,卫音在华榆关门回家后,不到半分钟就走了出来,提着她的行李,按下电梯。 第91章 身影从电梯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情形,肯定不是去拿个快递、买点东西那么简单。 华榆心裏着急,连忙给卫音打去电话,却显示正在通话中。 不死心,十分钟后再打,还是继续通话。 华榆没有再打去电话,她给卫音发了条微信,问她去哪儿了。 聊条框空空如也,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卫音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租房,现在时候不早,再过两小时天都要黑了,她能去哪儿呢? 马上就能想象出卫音拖着沉重的行李在路上漫无目的行走的画面,四处灯火,她没有地方能去。 华榆素来冷静的脸上闪过几分茫然的慌乱。 - pedro的私人别墅裏,卫音穿着雾蓝色的丝绸缎面睡衣,顶了一头刚吹清爽的头发,对着面前的裏昂梭鱼丸与法式蜗牛发呆。 与华榆臆想中穷困潦倒的情形大不相同。 “不好意思,我习惯一个人住,”pedro自己的衣服就很普通了,纯白色的布料,上面只有手绘的花卉图案,她拿着一块酸枣饼边吃边往这边走,“家裏的冰箱裏只有这些。” 卫音伸手:“我想吃酸枣饼。” “最后一块,”pedro莞尔,“没了。” 卫音“哦”了一声,眼神落在她的睡衣上:“我也想穿这件睡衣。” 而不是身上这件西欧宫廷风巨浓的一看就华丽无比肯定也死贵的丝绸睡衣。 “那不行,”pedro爱惜地摸摸上面的花纹,“这是你白姨的手绘。” 卫音:…… 尽管算不上潦倒,也不能说舒心。 “已经打过电话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很快送过来,”pedro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说说吧,怎么突然找我接济,你不是住女朋友家裏么?” 卫音端起唯一可以入嘴的食物,猛喝一大口。 她舔舔嘴唇的奶渍,在目前来说算是自己唯一的长辈面前,掩饰了一下:“突然想出来走走。” “行李很重,起码能说明用心收拾了,看起来并不‘突然’。” 卫音心道那可不是么,对收拾行李的人来说,早就计划好了要把自己扔出去,可她是被扔的人,就是很突然,非常突然,极其突然! 卫音老实交代:“我俩吵架。” pedro点头:“懂了,你在离家出走。” “不,”卫音很明确,“是家在离我出走。” pedro不懂她们年轻人的情趣,但表示尊重:“家裏可以随便住,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和我们住一起,想出去住也有房,有事和我说就行。” 卫音是孙白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痕迹,抛开这些来讲,她也是个很有灵气的好姑娘,pedro本就对腺体残缺的女孩本能的怜爱与同情,这些因素迭加在一起,令她看向卫音时,总觉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如果这些年没发生这么多事情,她能领养一些小孩,大概也会被教导成卫音现在的模样。 于是pedro更加偏爱了。 “我可以替你去找华榆出气,”pedro毫不勉强道,“揍一顿完全可以。” 卫音瞟她一眼,感觉pedro有点像土匪头子:“不。” “武的不行可以来文的,”pedro另辟蹊径,“比如她最近想要发表一篇论文,我可以从中作个梗。” “怎么作梗。”卫音问。 pedro思索道:“给主编塞点人生的加油站,压压期限,多拖几个月什么的。或者还有其他,需要的话,我应该能想出十几种不重样的法子。” 卫音眼角抽了抽:“有钱能使磨推鬼。” pedro认真道:“需要么?” 卫音嘆气:“暂时不用。” 华榆每天已经够忙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有假期,听pedro说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论文,真是一天天没个清闲的时候。 “我想去全国各地到处走走,”卫音沉默半晌,轻声说,“开拓一下自己的眼界,每个地方的土壤也不同,可以和同行们多沟通交流。” pedro惊喜微笑道:“我支持你。” 这不是卫音突然做的决定,从pedro给她带来那个海底陶瓷后,她就想要出去走走了。 艺术脱胎于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正好卫音闲来无事,时间不用来谈恋爱就用来丰富自身的成长。 “你有地方推荐吗?”卫音皱了皱眉,苦恼道,“我想去青海看一看,别的地方还没有想法。” pedro拿出手机:“你加一下这个人的微信,我的助理,叫米姐就行,她会替你安排好行程和路线。” “不用,”卫音笑了笑,“把要去的路线告诉我就行,我想自己走走。” 她很幸运遇到了一群对自己很好的人,但这次“离家出走”也让她想起来自己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自理生活,别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日子固然令人欣慰愉悦,但自己也不能失去一个人生活的能力。 距离产生美,也许她和华榆腻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分开一段时间没准会有不同的感觉。 卫音现在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和自己相处,四处走走看看,顺便厘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她遇到了想携手一生的人,这很重要,一定要好好理一理… “自己?”pedro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虽然这是国内,但该有的警惕性还是要有。” 卫音点头保证:“我会每天彙报行程。” “行,”pedro欣慰道,“什么时候出发?” 卫音拍拍自己的包:“明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卫音先到青海,又去西藏的纳木错,最后到梅裏雪山,很幸运高原反应并不强烈。 离开西藏后,在云南逗留一个星期,吃当地的特色美食,在稻城湛蓝的天空下躺一整天,一路西去观赏高山、草甸、雪景,直到洱海。 在往上,在四姑娘山徒步,和当地人聊天,在九寨沟从五彩斑斓的湖泊中得到色彩的灵感。 她去了布达拉宫,看遍敦煌莫高窟,在被誉为“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赛裏木湖画完一整张油画。 能用脚步丈量的地方她都实地走过,草甸的味道,高山的气息,大地的沉默,自然的馈赠,一点一点融入她对生命的感悟中。 渐渐地,卫音愈发宁静,甚至不再纠结华榆让自己离开的事。 因为离开她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华榆。 看见漂亮的鸟雀,会想起华榆。 ——她穿这种配色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吃到鲜美的菌子,会想到华榆。 ——这种程度的鲜美也许可以令华榆惊喜一跳? 碰上天黑后正在回家的牛马,会想起华榆。 ——牛马吃完草会回家,牛马华医生也该回家了。 每一处景观带来美好感受,都与卫音从华榆身上体悟到的类似。 她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内心虽然欢喜,却总会想起要是华榆也来,这片景色会更加美丽。 在卫音踏上旅程的第二天,终于打听到她行踪的华榆,开始每天给她发一个小太阳。 一日三餐都拍给她看,告诉卫音:我也很想你。 在旅程的第二十三天,卫音终于给华榆发了一张图片。 是她随手拍的小猫。 小猫在灿烂的阳光下,拥有一身质感极好的油亮黑毛,能看出被主人细心爱着。 得到回复的华榆不敢先说思念,絮絮叨叨让卫音注意腺体,最好就近做个常规检测,把报告给华榆发过去。 卫音当场选择性无视。 两天后,华榆收到一张来自卫音的检查报告。 指标全部正常。 再然后,刘葱的信息素检测结果也顺势出炉。 “没有异常,”刘葱在电话裏说,“现在你该放心,卫音的身体真的好了。” 华榆没有多说,谢过刘葱。 “哦对了,医院让你赶紧回来上班。” 早在半个月前医院就喊她上班,华榆反而拒绝了,要把攒下的年假休完。 医生竟然要休年假,这是多么罄竹难书的行迹,可这次华榆铁了心不去,最后甚至出动了华父华母,医院终于唯唯诺诺放人安心休假。 卫音在忙自己的事情,华榆也在忙。 “爸,妈,我让你们准备的那篇论文,确定发表日期了么?” 电话那头,华母道:“我已经看过样刊,就在下下个月。” 华榆说了声“好”:“我的论文很快就要发了,到时候……如果有亲戚来问,爸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华父在旁边嘆气:“我们知道了。只是你真的决定了吗?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是身败名裂。” 华榆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撇开所有上头的愤怒与不理智,她现在百分百确定自己一定要做:“在所不惜。”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2章 第74章 坦白 首都二院。 华榆从腺体检查椅上起身, 张榕摘掉橡胶手套,观察电脑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对omeg息素的敏感程度越来越深了,”张榕的语气不容乐观, “虽然alph息素天然对外,鲜少有alpha因为信息素等级、浓度过高影响身体健康, 但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华榆揉了揉自己的腺体,垂眼坐在床边:“嗯,我知道。” “你也是医生, ”张榕看向她, “既然卫音的腺体已经在好转,你为什么不尝试用她的信息素纾解呢?难道你对卫音的信息素也敏感么?” 华榆摇了摇头, 她这几天情绪不高,被拉来检查也是张榕强硬要求的。 “我喜欢她的信息素,”华榆勾了勾唇,眉眼溢出淡淡的欣然, “上大学时,只有我能闻见她信息素的味道。” 张榕这就不理解了:“那正好, 你们互相咬个临时标记, 或者干脆不标记, 离得近一些,亲密一些, 也能帮助你舒缓。” 华榆依然拒绝:“我怕伤害到她。” “你来找我帮忙,我是不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张榕侧过身子,单手撑在桌上, 睨着她,“而你, 却没把我当朋友。” 华榆抬眼,略显无奈:“我不是……” “有话就说,”张榕难得说话不讲究,“有屁就放。” 华榆被她噎了一下:“鸦青把你带坏了。” 张榕老脸一红,故作冷漠道:“再不交代我就走。” “你先等会儿,”华榆嘆道,“我是真的担心会伤害到她。” 华榆的表情愈发消沉:“她大四那年,有一天我约她出门,想要表白……那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我觉得别人说了不算,我不信,得卫音亲口告诉我,我才能接受。结果…她拒绝了我的表白。” 张榕无意揭开别人的伤疤,呼吸都小了下去,轻声道:“然后呢?” “那时候我脑子抽了,把她拒绝我当做她承认和于甜甜在一起。恰巧那天她大概没有喷阻隔剂,我闻到了一股来自她的浓郁香甜的信息素味道……再有意识时,卫音就差点被我标记。” 当时的场面比叙述更加混乱,华榆这些年一直都不愿意回忆,尽管这属于她和卫音为数不多的共同回忆,但明显这裏面的另一位主角被吓坏了,华榆恢复意识后很快放开她,又害怕卫音受伤,想上前查看,结果卫音看见她靠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没敢再上前,僵持间,于甜甜赶过来,把卫音拉走了。 华榆不确定卫音的信息素对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她不敢赌。 张榕思索半晌,忽然道:“我怎么感觉你俩被下了套啊。” 华榆抬眼,不明白道:“什么?” “幼稚腺体很难分泌足量的、能够被另一性感知的信息素,更不用说浓度高到令你快速发情,”张榕沉吟道,“这是其一。” 华榆皱眉:“可我一直能闻见卫音的信息素。” 张榕摇摇头:“闻见不代表能感知,更不代表会刺激发情。尤其你和卫音认识这么长时间,会有一定的‘脱敏’,除非刻意刺激,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其二。” 两人在腺体研究方面,华榆重实践,张榕重理论,所以华榆从未质疑过“自己会对卫音发情”,因为这无论从字面意思上看,还是进行延展深挖,都是一件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ooc的事件。 张榕却能敏锐察觉出裏面的不合理成分。 经过张榕的解释,华榆同样产生了怀疑。 前些日子,她在发情期间被omeg息素刺激到住院,那时候只有卫音在她身边,但她在被信息素冲击得快要炸开时,还能及时停下,说明她的自控能力还是处于及格线往上的。 这还是她多年不与omega接触的发情情况,大上学时,只会比现在控制力更强。 张榕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太过紧张,不敢迈出第一步,投鼠忌器、杯弓蛇影,往往会令人错过幸福。师妹,你年纪不小了,这个道理应该能明白。” 华榆没有再说拒绝的话,轻轻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临走前,华榆想起什么,犹豫道:“那件事……” 张榕冲她点头:“知道了,到时候联合同门一起攻击你。” 华榆笑起来:“多谢。” q市距离省院只需三个小时的高铁,华榆当天去当天回。 昨天发给卫音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瘫在屏幕中央。 【发现一株迷你向日葵,应该属于不同的花种?】 卫音回以沉默。 下了高铁,华榆漫无目的在路边走着。 下周会恢复正常上班,算算日子,卫音最后一站已经结束,应该正从东北往回赶。 天色渐晚,高铁站在郊区,街道人影稀少,走在小巷裏,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秋蝉断续的鸣叫。 走着走着,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喊,像是小孩的哭声,却比婴儿要细弱尖锐。 声音从垃圾桶后传来,华榆走上前去,发现一只黑黢黢的东西。 那东西身形和耗子很像,很小一点,脑袋却挺大。华榆打开闪光灯凑近一看,一身毛颤颤巍巍长了嘴,发出一声更加虚弱的喊叫,竟然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小猫只有半个手掌大,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耳朵也扣着,浑身脏兮兮黏糊糊,像是被人泼了脏东西,正冻得瑟瑟发抖。 华榆犹豫了一下,垫着纸巾,把小猫捏起来。 - “梅姨,你怎么来这儿了?” 卫音在一家艺术展上碰见pedro,对方是邀请来坐镇的重要人物。 pedro瞧见她后还冲她招手,叫她上来点评展品。 如果换做之前,卫音社恐属性一定会爆发,但经过这些天的旅行,卫音站在人前,忽然感觉没有什么能令她焦虑的东西了。 “来这裏参加一个慈善晚会,”pedro带着卫音去了一家湘菜馆,边吃边说,“有几个外国朋友想收养孩子,顺便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孤女。” 卫音听见这些事情,也想助一臂之力。 “我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吗?”卫音问。 pedro想都不想,拒绝道:“买点东西看看她们就行,最好是一些吃的,或者特定给小孩用的。” 卫音眨眨眼:“吃的用的才多少钱,帮助不大吧。” “挺大的,”pedro笑了笑,“福利机构大人少小孩多,小孩天然想和大人亲近,有人能去看她们陪她们玩,她们会很开心。” 卫音想了想:“那我给福利机构捐点钱?” “不用,”pedro说,“慈善的水很深,你给的钱不一定都能用在小孩身上,不如有时间看看她们。” 卫音懂了:“当慈善成为一门生意,真正受益的就不是小孩了。” “这还算是好的,”pedro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有几分沉重,“没有父母的小孩,疏于保护也就算了,怕的是有人觊觎她们的身体……” 卫音嘴裏的丸子都吓掉了。 “不会吧…”卫音说,“奸/淫/幼女是重罪,福利机构集中管理,难道说经常出现这种事!?” pedro连忙澄清,无奈摇头:“不是这种身体,是真的身体。” 卫音思索两秒,更加震惊:“器官买卖?” “差不多,”pedro在国外常年从事拯救人口贩卖、器官贩卖产业链中的孤女,尤其是腺体残疾的,因为本来寿命就不长,容易“销毁”,一直都是买卖重灾区,“不过国内还算好的,没有那么猖狂。” 卫音吸收完这些信息,愈发感觉还是和平稳定富强文明的国家更适合居住。 如果真的出生在第三世界国家,没准走在路上就会被套麻袋卖到大洋彼岸,整个儿卖还好,就怕分成一块一块地…… 卫音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打了个哆嗦。 “不提这些了,”pedro没打算和她讲太多,毕竟这与卫音扯不上关系,“吃完饭我就回去,你要一起吗?” “坐车吗?”卫音问。 pedro点头:“大概要五个小时。” 卫音没有别的出行计划,点头道:“好的,也该回家看看华医生了。” pedro调笑道:“想她了?” 卫音低头捡米:“也没有很想,就是偶尔想想。” “也对,毕竟华榆也挺忙,”pedro颇为认同,“她忙着发表论文,医院死乞白赖找她去上班,她愣是一个月没去。” 卫音立刻护妻:“本来就是病人家属不占理,华医生脸上裂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 pedro啧啧有声:“你俩真是距离产生美了。” 卫音不好意思笑笑。 其实她和华榆之间,没有太大的毛病,主要是华榆太能扛事太喜欢撇清卫音和卫音想要和她统一战线同进退之间的矛盾。 主要矛盾已经从对方喜不喜欢自己转移到对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喜欢自己。 第93章 “你怎么知道她要发论文?”卫音随口问道。 医生发表研究成果跟天要下雨一个性质,按理说除了参与研究的人,或者华榆的同行、可以从研究成果收益患者之外,没有人会关注这种事。 pedro理所应当道:“因为我在查她啊。” 卫音下巴一缩,悄悄抬眼。 “为什么要查华医生?”卫音声音都小了。 pedro瞅见她的反应,淡淡一笑道:“别担心,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卫音露出迷茫的神色。 pedro解释说:“上回你和鸦青的账号被黑粉攻击,我让手下的人多关注你俩的近况,所以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并追击调查,结果发现这人也许和于甜甜有点关系。说起来你也许听不懂,我有很多搞暗线的人才,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发现痕迹。” 卫音点点头,这件事她倒是知道。 黑粉事件发生已经一个多月,她和许鸦青谁都没有再直播,黑粉账号早早注销,因为处理迅速,影响并不大。 却也足够令人恶心。 “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于甜甜自己家裏的公司正在运作上市一款发情舒缓仪,而于甜甜本人,与另一家皮包公司来往密切,”pedro逻辑清晰地叙述着,不慌不忙道,“发情舒缓仪的背书,就是华榆。” 背书,为他人做担保。 华榆身为省院分化科的着名医师,在医疗界与患者眼裏,就是个金子做的活招牌。 “华榆的最新研究,《ecp表达神经元对发情行为的整合与发情周期掩饰性调控》,核心主旨就是对发情期的干预,这是全社会第一次提出的可以通过非注射抑制剂的方式实现发情舒缓的论文,可想而知,如果获得发表,会产生多大的轰动。” 卫音自己学过医,尽管这些专业名称艰涩难懂,但她还是理解了pedro话裏的意思。 华榆在理论上为人们构建了一个拉满期待的预设,不需要注射昂贵且痛苦感巨高的抑制剂,仅仅使用舒缓仪,就能缓解甚至消除发情期症状。 这相当于对几十年前痛经的女孩们说,不需要注意保暖和运动,更不需要吃止痛药,只要仪器往身上一扫,就能实现无痛姨妈。 可想而知有多大的诱惑力。 紧接着,于甜甜的产品就可以借势问世。 真是一环接一环,一手精妙的算盘啊。 明明上个月,华榆还对她说,于甜甜的项目不会很快落地,让卫音暂时不用担心,华榆会慢慢想解决办法。 可解决着解决着怎么把自己也给解决进去了?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且马上就要发生,卫音却什么也不知情,完全蒙在鼓裏…… 卫音想了很久,对pedro轻声道:“记得我去别墅找你,你说需不需要给华榆找点麻烦,比如拖延她的论文发表什么的……梅姨,你是真的动过心思,对吧?” 卫音是个聪明且记忆力好的小孩,pedro没瞒她,痛快承认:“我私人并不喜欢学术与铜臭挂鈎,而且于甜甜这个人的背景不干净,出于一种公众的朴素正义感,我很想去阻止一下。” 卫音安静道:“但你也知道,论文已经成型,于甜甜要是想,怎样都能发表。” pedro头疼道:“对啊,这件事也怪你那个女朋友,论文写得的确好,是块金子,这个刊物不能发,还有另外的刊物,真材实料没办法一直藏着。” 卫音拿起手机:“我给她打电话问个清楚。” pedro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卫音打开通话界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她又想了一会儿,声音带上几分委屈与控诉:“华榆上个月告诉我,于甜甜的项目还得要很久才会落地,让我先不用担心。她骗我!” “之前于甜甜还约我见面,我什么都没发觉,和华榆聊过后,她给的答案永远都是一句‘你不用担心’…华医生又把我撇开,出院后还让我从家裏搬出去,没准和这件事情也有关!我怎么这么好骗……这款仪器真的有问题么,于甜甜要坑华榆吗?” pedro示意她稍安勿躁,淡定道:“于甜甜的身家也在裏面,应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是商人,想要的是赚钱,不会花这么大的精力去陷害一个人。但反之,如果能让一个人把所有的风险都担下,她美美躲在后面隐身,也是很有可能的。” 卫音失落不已,怨气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我好没用。” “不能这么说,你什么也没做错,”pedro抬手拍拍卫音的肩膀,用一种朴素的方式给予她鼓励,“论文发表还得一个多月,产品上市也需要时间,这是个可长可短的时间段,没准她已经做足准备了,没有骗你呢?” 卫音嘆气,真真假假,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和华榆谈这件事情了。 都扯到论文这么专业的事,华榆不肯说,她难道要用刀子架在华榆脖子上逼她说么。 卫音甚至都想用美人计了,却也知道华榆自我约束像个老学究,她那点道行完全不够看。 于是卫音又嘆了一口气。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华榆的电话打了过来。 卫音没有犹豫,点击接通。 华榆显然也没想到卫音会接,愣了一下,轻声道:“小音?” 卫音惜字如金:“哦。” 华榆迟疑道:“你在什么地方…还回来吗?” 卫音说:“看心情。” 华榆小心翼翼:“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不好的话,怎样才会好一点?” 卫音直接道:“把一切都告诉我。” 以为华榆会再次避而不谈,卫音都做好与她battle的准备了,华榆却淡淡“嗯”了一声。 “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5章 坦诚 回去的路上, pedro和卫音坐在后座,一幅恨铁不成钢恨女不心硬的表情,眉心皱起, 既嫌弃又担忧。 后者盯着窗外装鹌鹑。 “让你回去就回去?”pedro无法理解,“先说明, 我不赞同情侣之间冷战、大闹,可你也太…好被拿捏了吧。” 卫音耳朵支起,任由pedro数落, 等她说完才幽幽跟了一句。 “要是白姨和你吵架, 两地分居一个多月,她给你打电话说她错了, 让你回家,你说‘我可不是好拿捏’的?” pedro无言,沉默。 如果孙白能再站在她面前,别说她给自己认错, 让自己给全世界认错都行。 抛开假设,想起自己和孙白相处的模式…孙白大概不会主动说“我错了”, 吃饭的时候给自己留个位子, 或者主动替她把铝制饭缸从柜子裏拿出来, pedro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臺阶。 “有臺阶就赶紧下”,是pedro和孙白相处时的真实写照。 “不对啊, ”pedro奇怪道,“我对应的人不该是华榆么?” 卫音继续扭头不说话。 “偷换概念,”pedro气笑了,“还拿长辈举例。” 卫音实话实说:“我没有。” 她私心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华榆在恋爱关系中有谁强谁弱的划分, 也不认为两个人谈恋爱,一定要有一方率先服软。 华榆和她的恋爱观在很多方面一致, 所以两人从来都没有吵架红眼、长期冷战的时候。 床头吵架床尾和,她俩现在的关系虽然和床半点不沾边,但道理还是这么个道理。 “我可不是面团捏的,”卫音脆声脆气补充,“回去主要是听她解释。” 她总不能听见pedro说华榆要跟着于甜甜搞事,还一幅“我在和她吵架不想和她说话”的赌气模样。 “如果她解释不好,”卫音眼神一凌,看向pedro,硬气道,“我就不和她好了。” pedro瞅瞅卫音的神色,琢磨道:“真的?” “真的,”卫音靠在椅背上,神色有几分寂寥,她这个月跟特种兵似的,迅速走完大半个中国,虽然有金钱的加持让她不至于风餐露宿,但也不全是“人生是旷野”的宁静感悟,一些能沉下的浮躁被净化,一些不能沉下的焦虑则被她看得更清楚,“我和她,相处越久,某些矛盾就会越明显。” “她是alpha,性格又特别能扛事,能替我解决的都不屑让我知道,”卫音掰着手指头,“我其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华榆对我这样好,细说起来,大概只能是华榆这个人好,她对‘自己人’好,对比‘自己人’还亲密的恋人、亲人,就更是无敌好了。“ pedro被她的形容弄笑了,忍笑道:“那不好么?” 卫音安静半分钟,再次采取反问大法。 “如果梅姨,你没有和白姨分开,你们两个一起长大,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平静美好。突然有一天,白姨要你走,坚决要和你分开,说她不爱你了。但真相是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很快就要死掉,不想你难过,你会怎么做?” 这个假设简直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戳在pedro的心尖上。 第94章 她浑身颤了一下,本就不如年轻人光亮的眸子愈发暗淡。 声音却冷而决绝,像是从胸腔和声带裏硬生生、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带着岁月赋予的沉着与威势。 “我绝对不会分手,也绝、对、不、会原谅她。” 其实这个假设有一半是真的,在两人失联的几年裏,孙白得了癌症,两人恢复通讯后,孙白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当时的情形,她四处逃命,却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情况,每次去信都说“如果三天/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后没有我的消息,就代表我已经死在了aa/bb”。 她希望爱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无论平静顺遂还是枪林弹雨,就算马上就会死,也要对方第一时间为她祭奠哀悼。 pedro做到了坦诚相待,可孙白没有。 时至今日,pedro理智上完全能够理解孙白的做法,当时如果告诉自己,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返回中国,随之而来的可能是行踪暴露、偷渡遣返,甚至死掉。 但情感上,还是会在梦裏质问她控诉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午夜梦回,脸颊湿冷,满腔恨意。 卫音低声说:“华榆做的事情其实和白姨一样。遇事,尤其是大事,下意识的做法,就是牺牲自己,撇清爱人。” “我不喜欢这样,我很不喜欢,”卫音鼻尖皱起,一字一顿道,“华榆要是不改,我真的会走。” 她从来没高声说过话,也没同华榆大声吵闹过,卫音的性格底色是温润柔和,却并不代表她会含糊将就。 触碰到她的原则,她会决绝退开。 pedro深吸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 又软又硬的卫音被送到工作室小院门口。 卫音自己挑的“谈话地点”,华榆在裏面等她。 pedro没有下车,目送卫音进门。 司机是常年跟在pedro身边的助理,她望了眼卫音的背影:“其实卫姑娘挺像您的。” “有我们在前面铺路,她的发展会更好,”pedro笑着摇了摇头,“走吧,回东北。” 助理也跟着一笑,她是不会点出老板担心卫姑娘,不仅眼巴巴跑去东北找人,东北的事儿还没办完也得亲自把人带回来。 车子逐渐驶向远方,院子裏是不一样的景象。 落叶归置在一起,熟透的石榴挂在枝头,华榆坐在院内的石桌上等她,拿着掰开的石榴正在剥,手边已经聚集起一小堆石榴籽。 听见卫音进来,她速度起身,一粒石榴滚到脚边。 卫音安静走过来,弯腰捡起,轻轻放在那一堆石榴籽旁边。 “说吧,”卫音温声道,“我在听。” 这裏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两人去了卫音的卧室,关上门慢慢说。 华榆坐在卫音正对面,是个两相对峙的姿势。 一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思念也在疯狂增长。 华榆通过pedro知道卫音的行踪,她对于这个前辈非常信任,暂时免去一点担忧,却也时常挂念。 卫音瞅她几眼,看出她瘦了,没忍心催她,安安静静坐着等华榆开口。 良久,华榆微微拧眉,努力整理语言。 “我一直紧张你的腺体,而你身体也比常人孱弱,”华榆不自在地搓了一下膝盖,“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多少?” 话题从卫音开始,她怔了一下,仔细回想道:“就……很了解啊。” 华榆慢慢摇头:“你不了解。” 卫音又是一愣。 回想两人重逢的画面,一开始华榆就对她的身体极度关注,不仅因为她出现的样子太难看,营养不良、低血糖、腺体萎缩,给人的形象就是易碎的小白花,还因为卫音对待病情的态度特别敷衍。 都病成这样还想出院,身体好点之后就敢淋雨,还敢淋着雨睡着。 不过后来经过华榆的再三强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加上了恐吓,卫音已经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了。 喝中药,配合针灸,只吃华榆让吃的东西,天天喝营养液,定期检查……直到一个月前,她的腺体逐渐恢复健康。 华榆这时候重提此事,卫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犹豫道:“你在担心我吗?” 华榆没有否定:“你一直想问于甜甜的事,其实于甜甜和我没有太大关系,她和你才是关系密切。” 卫音这下就更迷惑了:“她不是你的发小么?” 华榆垂下目光,淡淡叙述:“只能说小时候家裏认识,但并不熟。你是通过于甜甜认识我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晚会上,你和她住对面宿舍,你们七八个人结伴出来游玩,她看见我,冲我打招呼,同时介绍她的同学们。” 卫音以为自己对华榆一见倾心是在救下发情期的华榆之后,没想到她们的见面还要早。 “那时候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我,q大王牌专业的美女博士,一个个都在打招呼,就你不认识我,只一个劲儿盯我手裏的糖人。” 卫音眼睛睁大一分:“哈?” 华榆淡笑道:“糖人是一个小猫,我见你喜欢,就随手递给你,可你没要。” “…也许我就是好奇,不是想吃呢。”卫音为自己挽尊。 “怎样都好,总之最开始,你和于甜甜更熟,见我顶多打个招呼,偶尔还会装作不认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跟踪我,偷偷拍我照片,给我塞伞,简而言之就是开始追我,不过我也没让你追太久,很快就与你亲密起来。” 卫音听得身心舒畅:“然后呢然后呢。” 华榆神色暗了下去:“后来你就成了于甜甜的女朋友。” 卫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排斥,继而是惊诧,最后变成激烈的抗拒:“不可能!我有一个人生计划本,上面写着我一直都是单身,没有任何恋爱经历!” 卫音不是脑子有病,她摔了一跤,记忆区有些损伤,但对于某些印象深刻的东西还是会有微弱的感知。 比如第一眼看见华榆,她就觉得亲切熟悉。 卫音生活规律,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计划,按部就班完成人生计划本上面的“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定期给老妈和白姨扫墓”……重要的事情,她绝对会写在本子上,不会遗忘。 听见卫音这么说,华榆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下来,犹疑道:“我之前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后来这些日子,经过于甜甜屡次三番挑衅,我也感觉这件事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卫音音量提高,她就像被人扔了一块粑粑,跳着脚想把脏东西给甩开。 华榆顿了一下,忍俊不禁,轻笑道:“总之你们两个很亲密,我还看见你们两个疑似亲吻的画面,现在想,距离那么远,也可能是借位。还有你亲手制作的向日葵,出现在于甜甜的手裏……也有可能不是你做的,只是相似而已。” 卫音自己不用辩解,感觉非常好,煞有其事点点头:“你的解释不错,以后就按照这个来。” 华榆安静半晌,抬眼:“事实的真相就是,于甜甜对你的腺体动过手脚,或者说,她在你这个人身上,留了我不知道的雷。 这下如同一个炸弹,把卫音炸蒙了。 “你因为身体发育不良,刚入学就遭到歧视,后来更是有人传你的谣言,将你孤立,而于甜甜在这个时候始终站在你身边,就像是趋光效应,你自然而然对她有好感。我不知道她给了你多少恩惠,但从她给你母亲找墓地来看,她特别懂如何玩弄人心,你当时对谁都不设防,估计也曾经真心实意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 “可是后来我毕业后就一直在还钱,这不是在和她划清界限吗?”卫音茫然又委屈,“我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从心底裏觉得这笔钱很重要,我一定要还清,就算没钱住院也要还清……” 华榆很想摸摸她的头,但忍住了,颤声道:“我知道,小音是个好孩子,也不傻,迟早有一天会看清她的真面目,和她分得干干净净。” 卫音狠狠点头:“我不喜欢她。” 想到这裏,卫音心中有了几分答案,迟疑道:“她具体动了什么手脚,怎么用我来威胁你的呢?” 总不能在她身体裏放了个□□,或者再low一点,拍一些她的隐私照片,拿来威胁华榆吧? 华榆停了一会儿,苦笑道:“挺多的,我说过,你和她关系好,和我……其实我对你表白过,但你当场拒绝,我没忍住,发了情,差点伤害你。后来我住了一段时间的院,昏迷不醒,再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微信被你删掉,我想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但你让于甜甜来阻止我,我又在规培,终究没能和你见上一面,后来就是这么多年。” 卫音还沉浸在“华榆对自己表白”的震惊裏,没有任何反应。 华榆心有惴惴,低声道:“于甜甜最开始拿这个威胁我,如果我不帮她把关公司的项目,就把过去的一切告诉你。” 第95章 卫音猛地扭头,翻找手机:“等一下,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华榆身子往前倾了几分:“什么?” 卫音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手忙脚乱翻出微信的黑名单。 “你看这个人的头像和名字,眼熟吗?” 华榆拿过手机,看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这应该是我大学时候用的头像和名字。” 白底黑字一个“榆”,大学时期一直用这个,工作后改成了白底黑字的“华”,毕竟医院裏,大家都称呼她“华医生”而不是“小榆”“榆姐”。 卫音拿回手机,翻出某天的日记,再次递给华榆。 “7.9日,被删。呼吸难受,眼睛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12.9日,发现一个冒名顶替的垃圾。我也垃圾,明明微信号有一个字母不一样,却没看出来。垃圾删了我,还骗了我,垃圾垃圾垃圾……” 卫音整张脸都气红了:“当年我以为被‘你’删掉,半年后才发现这个人不是你,有人动过我的手机,绝对是那个人删的你!” 华榆瞬间明白过来。 第一步,拿走卫音的手机,删掉华榆的微信,让华榆以为卫音删了自己。 第二步,注册一个和华榆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号,从昵称到头像到朋友圈背景一比一复刻,让卫音添加这个小号为朋友,再让小号删掉卫音,营造“华榆删了卫音”的假象。 到了这裏,两人同时以为自己被删,第三步…… 华榆想起于甜甜毕业典礼那天得意洋洋的脸。 这么说起来,一切都通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6章 爱你 多年以后忽然发现自己错过了那么多,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卫音不记得那段记忆,是以更快调整过来,轻声道:“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华榆眼神颤了颤, 深蓝色的眼睛忧郁得仿佛一汪凝滞的湖水。 她声音低下去,近乎呢喃。 “那年我忙着准备博士论文, 三十多万字,几易其稿,你也忙着毕业答辩, 我们本来就聚少离多, 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那时候我又以为你和于甜甜在一起,我们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 暧昧阶段虽然美好,但并没有能站出来追问对方的身份与底气。” “再加上我又差点对你做了那种事,我第一次住院治疗,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刚出院又要去规培 。后面我找过你几次, 你却消失了, 自从毕业典礼后, 我再也没有找到过你的消息,你的舍友告诉我你回了老家, 但是不知道你的老家在哪裏,我一直都以为你离开了q市。” 卫音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急切,她想要恢复所有记忆,想起当年全部细节, 想弄清楚所有误会。 可她只能在这裏睁着眼,随着华榆的回忆而回忆。 “除了这些, 于甜甜还威胁过你什么?” 华榆没有掩饰,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全部告诉卫音。 “最开始只是这件事,我害怕你回忆起一切后会离开我,所以答应给她提点专业意见。” “后来她想让我全程把关,我拒绝了。她又拿你的毕业论文威胁我……她大概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拷走过你的毕业论文,用专利证明做了证据保全,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证明你的毕业论文属于剽窃抄袭……我如果不答应,剽窃行为,会废掉你的学位。” 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一纸文凭是寒窗十年的心血,卫音之所以当保姆也可以赚得不错,和她是q大毕业生以及护理专业有莫大关系。 就算现在她不做保姆,剽窃抄袭这一个污点就能跟随她一辈子。 华榆没去看卫音,想也知道自己的论文被别人偷去,还要反过来泼她一身抄袭的脏水能有多恶心。 “那时候你刚开始和鸦青弄工作室,你们直播,多少也算露脸的人物,我更是不敢把你的心血和前程拿去赌,只能答应做她的顾问,全程指导。” 卫音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肉,全身上下哪块地方都随时可以割下来用,她第一次流露出那样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被这种人拿捏,你退一尺她就要进一丈,我宁愿和她打官司,甚至被取消学位,也不愿意你……” “可是我愿意。” 华榆打断她,平静接受一切:“我愿意为了你做些什么,别人都拿刀子对着你了,我还在这裏一脸不肯就范?我就是会因为你被任何人拿捏,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她这一辈子就动过这一次心,华榆几乎都有些愤然了:“我这些年按部就班得生活几乎都要忘掉你…可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主动进入我的生活,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和当年一模一样。” 华榆越说声调越沉,嗓子都哑了:“这些年你受了这么多苦,当年我没能抓住你护好你,难道你好不容易找到家,回到我身边,我还要护不住你任由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吗?” 最后几句话华榆几乎是连在一起质问出来的,声声泣血,句句都带着不甘与心疼,委屈与决绝。 卫音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华榆,乍洩的爱意汹涌而热烈,她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更剧烈,还是呼吸更急促:“华医生……” “再后来她就要我投钱,大概就像你说的,得寸进尺,尝到点甜头就想把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华榆苦笑一声,眼神讽刺,“我与她来回周旋,逼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她当年和你走的真的很近,拿出了许多东西,让我很庆幸,终于逼出了她最后一张底牌。” 卫音往前挪了挪,伸手去够华榆,华榆低着头抬手,牵住了她。 华榆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抬起头,眼白浮现几缕红血丝:“她给我看了一段国外的视频,可以让萎缩的腺体重回健康。我让人查过视频的真僞,虽然有剪辑,但画面是真实的。” 听到这裏,卫音一切都明白了,真正让华榆豁出一切的是什么,是她的健康。卫音气急败坏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信呢?你自己就是医生,如果真有这种办法,那所有腺体萎缩的人岂不是都可以痊愈了?” 卫音根本不相信这个视频是真的,她还以为是什么底牌,原来就是骗术,这种是针对医生的诈骗吗? 华榆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安静而温柔的望着她。 目光裏藏着怅惘的情绪,还有几分没有言之于口的苦衷。 “可你恢复了。” 这五个字瞬间令卫音息了声,像是不小心触动了静止键,她张口的姿势定在空中,逐渐安静。 “你,你是,是说我的腺体?”卫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外面,“是,是她?” 华榆还是没说话。 卫音低声嘀咕:“这不可能啊,我和她就单独见过一面……这只是凑巧吧,是你和叔叔阿姨把我照顾得很好,然后我凑巧在那个时候恢复健康?” 华榆垂下视线,没有回视卫音的目光。 这种躲避几乎就是变相否认。 “我不接受,”卫音站起来,拉着华榆的手,她终于知道华榆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检查,黄鼠狼怎么可能给鸡拜年,“走,我现在就去医院,我们继续查,这裏面绝对有问题。就算,就算我真的好了,也可以不要她的,我可以还像以前那样,不影响我的生活。” 华榆顺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却没有跟着往外走,而是上前一步将炸毛的人搂进怀裏。 “别难过,我有办法的。” 卫音在她怀裏异常僵硬,肌肉紧绷,抱她就像抱一块铁板。 华榆捏捏她的肩膀、胳膊,轻轻在背上拍着,哄孩子般小声说:“好歹我比你们大几岁,一直被压着打,那不是太蠢么?” 卫音硬邦邦道:“你有什么办法?” 于甜甜都把她俩逼到这份上了,在卫音眼裏,华榆的论文马上刊发,产品即将上市,已经是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只恨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 “我一直都有办法呀,”华榆轻轻笑着,她从未因于甜甜的逼迫而压抑难过,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动都是因为卫音,“我知道,答应她提出的条件,不过是扬汤止沸,杯水车薪。她对你来说是一个毒瘤,一个不得不清除、割干净的毒瘤。” 卫音眨眨眼,不明白华榆怎么从“被于甜甜逼迫”转移到“把对方当毒瘤清除”上面。 “唔?”卫音支起耳朵,脸颊侧转,盯着华榆的下巴。 华榆精致漂亮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来的话语带着幽然莫测的深意,讽笑道:“没了她,你才能过得更好。” 卫音双手抵在华榆的胳膊上,把人推开半米:“你要做什么?” 华榆凝视卫音的面孔,一张苍白的,瘦小的,养了很久才养出点婴儿肥的小脸,和留了许久才到肩膀的长发。 这是她记忆裏的人,也是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她豁出一切,也要把人护好。 “你相信我吗?”华榆问。 第96章 卫音说:“相信。” “那就在旁边静静看着,”华榆撩开她脸颊的碎发,指节眷恋地轻擦着,“她要起高楼,我就要让她的商业帝国,彻底坍塌,化为废墟。” 卫音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但听到华榆打算对付于甜甜,心裏还是有点好奇与担忧。 “可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吗?” 卫音不抱什么希望问了一句。 虽然专业的事情她不懂,但关心则乱,知道清楚,心裏总能踏实。 不过就算这时候华榆要对她保密,她也是不生气的,毕竟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没有那么贪心,要求对方把所有的计划与盘算都告知自己。 这次华榆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道:“可以。” 卫音眼神亮起,期待地看向华榆。 华榆轻声说:“你只看到我出了一篇支持发情舒缓仪的论文,但我同时也写了另一篇足以证实外界干扰发情会导致严重后果甚至致残的论文,已经交给爸爸妈妈,在发情舒缓仪量产并与各大医院签下订单后,这篇论文就会横空出世,打碎于甜甜的所有美梦。” 卫音“啊”了一声:“那,那你投的钱,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了吗?” 华榆淡笑道:“我有回本的方法。” 卫音晃她:“快说。” “发情舒缓仪滞销后,庞大的资金链断裂,我会以另外的身份收购这些仪器,转卖出国。” 卫音听不懂了,华榆适时点拨:“pedro。” 卫音恍然大悟:“其实这些发情舒缓仪是有用的,你只是封闭了国内市场,于甜甜没有打通国外市场,根本卖不出去,而你借助梅姨却可以做到畅通无阻!” 华榆欣慰道:“聪明。其实就算pedro不帮忙,我也可以卖出去。我在国外有三两好友,华家也有不少人脉在国外,卖出这些仪器后,算下来收支是相抵的。” 卫音拍手称快,于甜甜步步紧逼自认为将她和华榆捏在手心裏,看到自己的项目落地,还能将风险转嫁,心裏一定是得意的吧。 春风得意马蹄疾,在她最称心如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产品卖不出去,公司还不上贷款,面临破产倒闭,于甜甜肯定再也不会得意了……卫音忍不住想跳到那一天,看于甜甜从马背上狠狠摔下! 她用力控制嘴角不上扬,失败。 “华医生应该早点告诉我,”卫音心情舒畅,原地轻轻跳了跳,语气轻快道,“这样我就能早一点放心,早一点开心。” “嗯,都是我不好,”华榆诚恳认错,“是我患得患失,胆子又小,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肯用自己全部身家与于甜甜做赌的人怎么会胆子小。 她不过是太喜欢卫音,太珍视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华榆摸摸卫音的胳膊,轻柔握住:“时候不早了,跟我回家吗?” 卫音还沉浸在自己对报仇雪恨、一雪前耻、以牙还牙、狠揍于甜甜的美好畅想裏:“嗯?什么?” “跟、我、回、家。”华榆重复。 卫音愣了一下,嘴角还留着微笑,人却往后一撤。 华榆手中一空,面前的温度消失,她疑惑地看过去。 卫音轻咳一声:“我这几天不能回去。” 不回家?还要分居?想起分居这个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建议,华榆眼皮一跳。 “我错了。”华榆迅速重复。 卫音还是不看她,看天看地看盆栽:“那什么,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有很多灵感要加班加点画出来的。” 她没有说谎,陶艺这种东西需要图样,就算不画图,简单记一下,也能把要做的东西记个七七八八。 华榆拧着眉,茫然又懊恼:“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卫音思考七八秒:“大概就三,不对,六七八天吧。” 华榆额角青筋在跳,忍道:“……有这么多灵感呢?”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对呀对呀,要是画不出来,一憋能憋一天,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够呢。” 华榆垂下头,强迫自己马上接纳并尊重自己的小女朋友要在旅游一个月之后继续分居十天半个月的要求。 而且自己还不能说什么。 谁让是她最开始提的分居呢? “做好防护…天气冷了,注意保暖…这边没吃的,我给你送…有事打我电话…” 卫音把絮叨的华榆推出门,关上。 末了,想了两秒,抬手。 “嘎达”一声,落下门栓。 华榆站在门外:……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7章 拿捏 “那你俩就算彻底在一起了?” 卫音回想一遭, 硬气点头:“是。” 都谈到这份上,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我们在一起吧”,她现在就是正牌女友! 电话另一头, 许鸦青听完卫音说的前因后果,神奇又嘆服道:“表姐可真能憋, 我从小就服她。” 卫音与有荣焉:“嘿嘿。” “你在忙什么呢,这几天都不来工作室吗?”卫音边给陶胚上色边说,“我看工作室的账号下面粉丝都在问你呢。” 这一个月卫音出去周游全国, 许鸦青不知道忙什么, 从于甜甜那裏出来后就很少见人影了。 一个多月过去,除了中间打过几次电话, 没有任何别的联系。 卫音会给她发旅游照,许鸦青偶尔才回一两句。 “就,有点事。” “真敷衍,”卫音嫌弃道, “你是摊上事儿了还是摊上事儿了还是摊上事儿了?“ 许鸦青笑了一声,语气有点疲惫和纠结:“没什么, 这几天在帮家裏的忙。” “家裏?你终于愿意继承家业啦?”卫音惊喜道, “华榆和叔叔阿姨肯定很开心。” 许鸦青噎住:“也不是……” “不过工作室咋办, 你不是把灵魂卖给艺术了么,”卫音有种心直口快的毒舌, “啥时候赎回来再次卖给商贾的?” “卫小音你给我闭口,”许鸦青气急败坏,“我这不是有点缺钱,也有点事儿想找家裏帮忙, 一回去就被扣下了。” 卫音竖起耳朵:“我可以借你啊。” “你能有多少钱,”许鸦青顺嘴就道, “你卖的那点东西,只能算小钱。” 卫音看了眼自己的陶瓷墙,又把所有储蓄盘算一遍。 “确实不算多,”卫音沉吟道,“但pedro把她的别墅加上我名字了。” 许鸦青:!!??!! “什么时候的事儿!”许鸦青的惊呼冲破电话,卫音感觉耳膜刺痛,迅速将手机拿远。 许鸦青一连声追问,卫音见缝插针都没插进话去。 “不对哦,”许鸦青回过神来,“你有房怎么了,我也有房,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给我留了房,问题是没有现金啊!” 对于华榆和许鸦青这种人来说,家裏的固定资产确实丰厚,但真正能捏在手裏使用的现金流,其实和普通高领差不多。 “你要那么多现金做什么,”卫音狐疑道,“搞事?” 许鸦青没和她多扯:“和你说不清,反正我忙着呢,等我忙完了……家裏肯帮我,再和你说。” 电话挂掉后,卫音火速给pedro彙报这一消息。 pedro表示她也不清楚许鸦青具体做什么,但知道她是去给家裏帮忙。 许鸦青是个成年人,又是个alpha,是去给家裏帮忙又不是被外面的人忽悠,卫音便没有再追问她的消息。 外出带回的灵感丰厚富裕,卫音在工作室窝得很安心。 现在进入十月,秋高气爽,金桂飘香,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脆绵软。 院子裏正午时阳光恰好,温暖却不炎热,午后吹来凉爽的秋风,带着院子裏不知名野花的香味。 丑团跑腿每天都会定时送吃的喝的,今天拿过来的是大螃蟹。 螃蟹的蟹体肥嘟嘟的,掂在手裏非常厚实,除去蟹腿后足足有手掌大。 “看到没,这就是华榆的小心机,”卫音自言自语,举着手机边拍照边嘟囔,“每天给我塞吃的,让我天天都想到她!” “美味的食物可以带来治愈系效果,”卫音整理照片,把色彩和构图都不错的几张给华榆发过去,“所以华医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治愈我呢?这是个问题。” 华榆一时半会儿没回她,卫音拆螃蟹开吃。 小时候她住在南方的海边,依稀有跟着大人去赶海的经历,模糊的片段裏自己还没有老妈大腿高,老妈穿着白色的宽松长裤,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把裤腿高高挽起,小卫音就会抱住老妈的大腿,哭唧唧抬起肉乎乎的小脚去踩老妈的脚背。 脚指缝裏有粗糙的砂砾,把小孩幼嫩的皮肤硌得发疼。 老妈会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走到海边蹲下,一边笑话她一边撩水为她冲洗。 小卫音便不哭了,笑呵呵从怀裏出溜下来,自己踩水踩沙子玩。 第97章 卫音感觉自己一直都能保持乐观向上,大概是因为有一个充满爱的童年。 “有时间再去看看老妈。”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 华榆的消息回复过来。 【孙姨做的螃蟹,家裏还有很多,喜欢吃明天再给你送。】 原来是孙姨的手艺,卫音戴着手套,两只手腾不开,本来想发条语音,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了个表情“你在干吗”。 华榆那边正在输入中,半天后。 【撸猫】 【???哪裏有小猫咪】 家裏的小区卫音逛遍了,一只流浪猫都没看见,估计是高檔小区有对流浪猫狗的管制,倒是有几家宠物猫出来被主人遛。 卫音见过一只金吉拉,身上的毛巨多,看上去好大一只,像个小狗似的。 难道华榆去猫咖了?或者去同事家邻居家做客? 紧接着,一个视频传送过来。 卫音用手腕怼开,播放。 裏面是家裏的小阳臺,阳臺原来只有一套藤麻桌椅,和一个放盆栽的小木柜,现在却多了一面墙的猫爬架,窗户也被封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纱窗中打进来,橘黄的色泽撒满地面的毛毯,华榆就盘膝坐在地上,用一根长羽毛逗弄怀裏的小猫咪。 小猫咪约莫只有两三周,还不到最萌的时候,身子小脑袋大,伸着爪子去够,却因为还没完全掌控四肢,显得东倒西歪,超级可爱。 紧接着,华榆看了眼镜头,抿唇,把小猫捉起来,递到镜头面前。 小猫的脑袋从华榆的虎口裏垂下,下巴抵在华榆清瘦的指骨上,看见手机裏的自己,还歪了歪头。 萌翻了!! 最主要的是,小猫的花色竟然是彩貍! 卫音小时候也养过这么点的一只彩貍猫,可小猫两岁之后跑出门去,再也没有回来。 这只和记忆裏的那只小猫花纹有些区别,但同样可爱又好看。 漂亮的三花彩貍猫,这么小就能初见美貌。 卫音来回把视频看了三遍,咽了咽口水,心底发痒,撸猫的心蠢蠢欲动。 【等下要给小猫咪喂奶,我用5ml的针管喂,但她好像挺嫌弃。你会养小猫么?】 卫音内心暴喊:我会!!! 【你要用软头奶嘴,这么大的猫一次能吃10ml】 【还有小猫咪不能自己调节体温,一定要注意恒温保暖】 华榆那边磨蹭半天也没回个消息,卫音急得螃蟹也吃不下去了,摘掉手套,刚要拨去一个视频电话。 华榆发来一张图片。 [photo] 【她还是总叫,不知道怎么了】 照片裏面华榆把小猫托在掌心裏,一起并排看向镜头。 小猫的脸和华榆的脸贴贴,瞪着两双眼睛,无辜极了。 华榆钴蓝色的眼睛与小猫瞳孔裏未褪去的蓝膜呈现类似的忧郁色泽,一人一猫的眼睛又圆又大,怎么看怎么可怜。 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抱抱我? 卫音现在想立刻飞回去,把小猫咪放在掌心裏揉来揉去。 【你要回家看看她吗?】 按捺不住的华榆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孔。 卫音的脸上闪过无比纠结的神色,强忍着咬牙打字:“不。” 华榆也没说什么,陆续又发了几张小彩貍千奇百怪的睡姿。 有啃着脚吃的,有仰着头吊脖子的,有缩成一个球的,还有四仰八叉举手投降的。 卫音一张一张审阅,点击保存。 卫音纠结得抓耳挠腮,华榆真的很会,怎么能想出这种作弊的招数,太过分了! 想了想还是气不过,给她打电话。 “你从哪裏弄来的小猫咪?”卫音开口。 那边先是传来了小猫嗷嗷的叫声,一听就是在骂人,紧接着是华榆含笑的声音:“回家路上捡的。” “那估计是猫妈妈不要的弱崽,或者在搬运的途中忘掉了,”卫音可怜巴巴道,“我从来没有捡到过小猫。” 走在路上捡到猫,这只小猫便与你有缘,卫音超级羡慕的:“这么小好像也不会自主排便,你要记得给她排便。” “这么麻烦吗?”华榆估计把手机放到一边,声音挺模糊的,还带着点冷感,“我不会。” 卫音连忙翻找视频:“你等下,网上有教学,我给你转过去,很简单的。” 华榆淡淡道:“脏。” “小猫咪怎么能说脏呢!”卫音不敢想象华榆把小猫咪捡回来至少还没有给它排过尿,“她会憋死的!” “行吧,我试试。” 卫音还是不放心:“你有照顾小猫的经验吗?得四五个小时喝一回奶。” 华榆一口回绝:“不行,明天有手术,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她。” 卫音再次陷入犹豫。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忙了,”小猫崽又嗷嗷叫了好几声,华榆“啧”了一下,语气极其嫌弃,“挂了吧。” 其实接电话的过程中,华榆一直在给小猫排便,等电话一挂,华榆把托在空中乱扑腾四脚不着地的小猫放下。一挨着陆地,小猫有了安全感,马上就不叫了。 华榆摸摸毛茸茸的小脑袋,揪了一下刚支棱起来但还没完全竖起的小耳朵:“这次配合不错,多给你加半勺羊奶粉。” 小猫嗷嗷叫,小猫什么也不知道。 而另一个人,因为挂掉电话前小猫凄烈的叫声,一晚上都在做关于小猫咪的梦。 先是小时候的彩貍猫跑回来,肥了一圈,嘴裏叼着一个老鼠,扔在她脚边。 紧接着老妈抄起一个拖鞋追着揍猫:“啊啊啊快点给我叼走!” 小猫把老鼠叼走,换了一个东西叼回来。 卫音笑的前仰后合在旁边看戏,小猫径直跳上沙发,把嘴裏叼的东西放卫音腿上。 然后张口开始说人话:“我是人界的猫神,修炼期满,要飞升回家。这个猫是我的孩子,以后就交给你抚养了。” 卫音定睛一看,就是白天华榆捏在掌心的小彩貍。 小彩貍嘴巴一口,吐出一口奶:“呕。” 妈耶华榆把小猫喂呛奶了!! 从床上猛地坐起,卫音出了一身冷汗。 这梦真是一个接一个毫不逻辑却又诡异得非常融洽。 打开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半,距离华榆出门还有一个多小时。 卫音给华榆发早安。 【小彩貍还好么?】 华榆一边努力从小猫嘴裏拔出奶嘴,捏捏小猫圆滚滚的肚子,一边慢吞吞回复。 【没什么精神,吃不下奶,好像生病了】 卫音让她赶紧送医院,只换来华榆冷冰冰的五个字“我不是兽医”。 卫音抓狂了,工作也进行不下去。 行,华榆,你行。 【好】 华榆望着屏幕上发来的一个“好”,莫名其妙道:“嗯?什么意思?” 小猫什么也不懂,躺在毯子上睡得呼噜呼噜的。 华榆再起确认保温措施做好了,把阳臺封死,关门离开。 一个小时后,大门以一种极其轻微极其安静的方式,轻轻推开。 卫音穿着大衣,戴着墨镜,手提一个小型航空箱,做贼似得迅速挤进来。 环顾一周,精准定位到阳臺。 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捉住猫,塞箱裏,顺手兜走奶嘴、羊奶粉、尿垫等小猫常备物品,转身便溜。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人走猫空。 小猫咪睡得死沉,半点没有惊动。 另一边,华榆下班时,杨茶还在旁敲侧击问卫音旅游回家了么。 想起家裏那只惹人喜爱、惹卫音惦记的小猫,华榆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势在必得道:“快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8章 回家 因小猫不能长时间挨饿, 华榆在医院食堂吃过午饭便往家裏赶。 同时,卫音边吃午饭,边看手机屏幕裏的监控。 拿走小猫后, 卫音担心小猫生病,便翻阅监控查看小猫咪捡回来后有什么症状。 这一看, 华榆口嫌体正直的“表演”全部暴露。 小猫虽然瘦小,但叫起来有力,能吃能跑能骂人, 肚子圆滚滚, 被卫音拿出来后还抱着她的手指头嘬,目测没有健康问题。 稳妥起见, 卫音还是抱着小猫去了趟宠物医院,做完系列检查,确保没问题。 监控裏,华榆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进, 她解开围巾,换好鞋子, 此时手机响起, 她接起电话。 卫音说:“华医生好。” 华榆站在门口笑起来:“你好, 我刚回家。中午吃饭了吗?” “正在吃,孙姨给做的瘦把子肉, 还有三个小螃蟹,”卫音数自己面前的东西,“小吊梨汤,两份炒青菜。” 华榆含笑:“挺好, 多吃一些。” 卫音发现自己跑题了,清了清嗓子说:“小猫咪呢?” 第98章 华榆先是走向冰箱, 把小猫咪的羊奶拿出来热,随口答道:“在旁边。” 卫音眯眼:“精神好点没,喝奶吗?” 华榆把羊奶放进微波炉:“不怎么喝。” 卫音假笑:“是么,那她能叫么,我想听听小猫咪的叫声。” 微波炉三十秒,华榆把温热的羊奶放进小奶瓶裏,往阳臺走:“等下,我找找猫。” 卫音说:“既然生病了,叫声肯定有气无力的。” 华榆顺势“嗯”一声,眼神从地毯扫过猫爬架,猫呢? “小猫咪呢?”卫音催促。 阳臺空荡荡,别说猫了,地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甚至连放在桌上的奶瓶、奶粉和一堆小猫用品都找不到了。 华榆说:“你稍等一下。” 额头渗出冷汗,华榆没敢告诉卫音小猫咪丢了,她赶紧上下左右继续翻找,又晃了晃阳臺封窗的铁丝网,要是让卫音知道刚捡来的小猫咪丢了,她肯定会难过…… “喵~” 电话裏,卫音那头传来一声小猫高昂高频的猫叫。 小猫咪,尤其是一个月以内摇摇晃晃没断奶的小猫咪,叫声具有浓重的个猫色彩,基本上就跟婴儿把所有技能都点在哭嚎和吃奶上面,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让你头皮发麻。 尽管此时此刻,华榆认为让自己头皮发麻的不是小猫咪的叫声,而是卫音紧接着笑嘻嘻的询问:“是不是发现小猫咪不见了?” “原来是你拿走了,”华榆何许人也,马上冷静下来,笑了一下,“怎么也不说一下。” 华榆松了一口气,但一口气没松到底,卫音又说:“华医生,我带小猫咪去看兽医了。” 卫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华医生上班忙得很,排满了手术,哪有时间带小猫咪去看兽医,我带小猫去看病正好不用打扰华医生。” 华榆轻笑一声,嗓音喊着淡淡的揶揄,尾调哑哑的:“这么生气?” 卫音揉揉耳朵,保持强硬的态度:“医生说,小猫咪身体很健康,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它便秘了!奶粉不能充太浓,要给小猫咪揉揉肚子,再不行就喂益生菌和乳果糖。” “知道了,别讨伐我了,”华榆语气宠溺,柔和道,“我刚捡到小猫怕她饿死,冲奶粉故意充浓了点,后来见她肚子大,就改成纯羊奶了。还是喂纯羊奶比较好,你顺走的羊奶粉是我已经淘汰的产品。” 卫音飞速看了眼桌子上的羊奶粉:“…哦。可小猫咪已经便秘了,除了换羊奶,还得喂点药。” 华榆瞥向放小乌龟的生态缸,旁边就有一罐乳果糖,她走过去拿起来:“是么,你买上了药吗?” 卫音瞥见屏幕裏的华榆,凝眉细看:“还没有。” 主要是她还不确定要不要喂,兽医也说这个阶段的小猫肚子大是正常现象,而且喝奶粉的时期排便本来就少,是药三分毒… “益生菌比乳果糖要温和,”华榆走向小药柜旁边,拿出两小包益生菌,“可以先喂点益生菌。” 卫音不知不觉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好吧。” 华榆说:“去吧。” 卫音:“??” 华榆把手裏的药往柜子裏一塞,对着面前的手机一脸冷漠:“还不去买药?” 你手裏明明就有药! 卫音不情不愿道:“去哪裏买。” 华榆无所谓道:“不知道,你养的猫,自己找。” 卫音气急:“华榆!” 华榆起身,语气平淡,唇角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卫音总不能说“我盯着监控知道你有药你最好现在给我送过来因为小猫咪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猫”吧? 华榆明明就是不给药,有药不给,还故意强调让她一个人照顾小猫! 小气鬼! 卫音越想越气闷,目光简直要把屏幕盯出两个洞来,浑然没有察觉监控裏的华榆已经走到了镜头下面。 卫音气鼓鼓地喘气,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卫音心想,自己找就自己找,我一个人养! 华榆忽然抬头,对上监控,勾唇一笑:“看够了么。” 卫音吓得往后一撅。 小猫咪正在玩她衣服上的流苏,顺带被仰过去,嗷嗷叫起来。 华榆听见这边的响声,闷笑两声:“等着。” 卫音还没说话,电话已经挂断,华榆也从监控裏消失了。 等着?等什么? 小猫咪顺着卫音的衣服爬上来,玩累了,自己找了个暖和的位置睡下。 卫音食不知味把最后一块把子肉塞嘴裏,捧着梨汤一口一口喝着。 “不对啊,明明是我兴师问罪,”卫音回过味儿来,“我都把猫兜回来了,华榆怎么一点都没有尴尬、无措、赧然!” 而她,为什么,再一次,被华榆引着走! 卫音起身,打算把院子的大门关上,结果一出去就碰上开车过来的华榆。 院子距离家裏很近,也就五分钟路程,华榆以为卫音特意出门等自己,车子没停稳就降下车窗。 “这些是你忘了带走的东西,”华榆递出去一个塑料袋,“跑那么急,怎么不多翻翻?” 卫音傲然偏头:“我脸皮薄,做这种事情,当然要速战速决。” 而不是像华医生这样,明明骗她小猫咪生了病,害她担心一晚上,现在却一脸无辜! 华榆停好车下来,低头抱住卫音:“别气了,我好想你。” 卫音保持双手拿着袋子的姿势,整个人被华榆抱进怀裏,还没别的感觉,华榆身上的寒气首先激得她一愣。 “你怎么这么凉,”卫音小声说,“衣服太薄了。” 身上的寒气渡过去,卫音轻轻打了个哆嗦。 华榆马上松开她:“进去吧。” 卫音边走边回头看,这才发现华榆身上就穿了很薄的一款风衣,是夏天的款式。 今年的秋天比常年要冷,十月份的天气遇上冷雨,温度仅有十几度,华榆这样穿肯定会冷。 卫音跑进卧室,拿出一款薄款小袄,递给华榆:“盖在腿上。” 华榆接过来放在一边,笑了一下:“我不冷。” 卫音皱眉:“你身上都是凉的。” 华榆走到小猫旁边,戳了戳她的肚子,轻笑道:“那是衣服凉。” “就你嘴硬,”卫音终于有机会念叨华榆了,以前都是自己被念叨穿这个穿那个,坚持道,“你多穿点,臃肿也没事,不要为了爱美冻着,虽然你是alpha,但alpha也会感冒啊,你又是医生,天天接触病菌,免疫力低容易得病。” 华榆偏头看她,卫音大概是真的担心,鼻子上都皱起了浅浅的纹路,一脸不赞同。 华榆点了点头,反手脱掉风衣外套,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了卫音。 卫音不明所以,一句“你干嘛”还没说出口,就被华榆怀裏的温度给渗透了。 华榆裏面就穿了一件白色t恤,依然是夏季的款式,遮掩不住的体温像是一股温和的热浪,透过衣物传递而来。 卫音后知后觉,华榆的身体温度比常人要高。 “你发烧了?”卫音推开她,“身上好热。” 华榆没有松开卫音,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很像耍流氓,风轻云淡道:“没有发烧。只是发情期快到了而已。” 卫音一头懵:“不是刚过去四个多月么……” 她记得华榆的发情周期是半年啊。 “缩短了,”华榆没有过多解释,松开卫音的手,平静道,“估计还有一个月。” 卫音又是一愣,担忧道:“会有事吗?” 华榆说:“死不了。” 卫音一脸无奈,犹豫了一下,建议道:“不然这次你提前住院吧,万一有事也好…” “不用,”华榆毫不在意,“也就是头疼点,抑制剂多注射几根,我闻不了别人的信息素,只能硬扛。” “小猫咪状态不错,”华榆看了眼时间,快到上班点,“先喂三分之一包益生菌,二十四小时内还不排便,就加两三滴乳果糖。你照顾她吧,我去上班了。” 卫音:“…哦。” 华榆转身就走,卫音下意识跟着她出门,送到门口。 直到车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卫音才缓缓皱起眉心,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华榆真的没问题吗? 想起上一次发情,华榆头疼到躺在病床上,坐都坐不起来。 还有她闻到omeg息素后激烈的反应,救护车把人拉走的样子… 卫音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如果华榆闻见她的信息素,发情症状会不会好一点? 而且就算没有用,放华榆一个人在家裏独自度过发情期,那她也太可怜了。 小猫咪翻了个身,轻声喵了一下。 卫音坐到她身边,捏住小猫露出来的jio,塞回毛毯上,轻声道:“你也觉得可怜,对不对?” 小猫咪梦中吃奶,吧唧吧唧,又嗷了一声。 第99章 卫音猛地一点头:“嗯,那我们找个时间回家。”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9章 恋人 “卫音回家了么?” 杨茶从卫音的朋友圈裏推测出她周游全国后并没有回家, 每天三遍在华榆耳边念叨。 华榆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真的很闲。” “完了,”杨茶与刘冉冉对视一眼,“华医生脾气这么差, 肯定老婆没回家。” 华榆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下,侧身道:“七天。” 杨茶疑惑道:“什么七天?” “打赌, ”华榆皮笑肉不笑,“七天内卫音回家。” 杨茶:“不行,七天太长了。” 华榆微笑:“三天, 不敢赌?” 杨茶被激, 下巴扬起:“赌就赌!赌注是什么?” “你闭嘴三天,”华榆冷漠转身, “哑巴那种。” 华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刘冉冉戳杨茶:“喂,我怎么觉得你要当哑巴了?” “不可能,”杨茶低声蛐蛐, “我前几天刚约卫音出来玩,她说自己要把灵感化为实践, 得至少一周。” 刘冉冉还是感觉不妥, 怜悯道:“可你在和华榆打赌, 华、榆。” 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女子。 “华医生医术好,但追人这方面, 还是我在行,”杨茶一语中的,“华医生太直了,从来没谈过恋爱, 不懂女生的小心思,我看也就卫音性格软乎好哄…妈耶, 卫音不会叛变吧?” 刘冉冉煞有其事点点头:“很有可能,华医生要是服个软卖个惨…你完了。” 杨茶:…呜。 华榆和卫音分居的原因,科裏上下都知道。 那是卫音出院后的某一天,大家关心卫音的身体状况,华榆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不清楚”。 然后大家就知道了华榆打算和卫音分居并把人气到离家出走至今没有消息的事情。 好在很快华榆就掌握了卫音的消息,从魂不守舍的状态进步到面无表情莫挨老娘。 虽然华榆的情绪变化极其轻微,除了杨茶刘冉冉这种常年跟在身边的能知晓几分,也就王琦瑶心思敏感纤细,能察觉出一点异样,还悄悄问过杨茶和刘冉冉,虽然两人秉持为华榆隐私保密的态度没多说,但王琦瑶又凭借敏感的心思猜对了方向:感情不和。 “说起来,王琦瑶的病情又变差了,”杨茶一脸忧虑,“她那个爹妈,恨不得把医院给吃了,上次跟华医生动手刚刚道完歉,昨天差点又和值班医生吵起来。” 刘冉冉气愤道:“对啊,觉得我们不好就转院啊,去二院呗。” “华医生的临床试验她一直在跟,”杨茶皱眉,“如果出事会不会怪到华医生头上?” 刘冉冉摇了摇头:“临床试验最近进展比较慢,华医生还有一个多月到发情期,没再让王琦瑶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而且,她的身体状态也很限制,副作用稍微大一点的治疗都不行。” “反正我们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杨茶说,“王琦瑶身体也差,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孩子。” 刘冉冉也唏嘘不已:“爹妈不做人,但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王琦瑶病房裏,她一只眼已经看不见了,侧头躺在枕头上,静静望着给自己检查全身的华榆。 “肚子上怎么紫了一块?”华榆记下淤青的大小与颜色,“撞的?” “没有,”王琦瑶努力说出声来,“我躺了一天。” 华榆点头:“等会儿做个检查。” “又要检查,”王琦瑶摊平身子,眼角的皱纹更密集了,嫌弃道,“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这几天是你的病情活动期,”华榆唰唰记录着,“大概再有一阵子,多则一个月,少则一周,慢慢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真的吗?”王琦瑶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落在窗臺外的树木上,“我听他们说,我好不了了。” “我是你的医生,”华榆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悲观、犹疑的神色,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专业冷静,“我说你会转好,就一定可以。” 王琦瑶被疾病折磨得没有心气,往常听见华榆笃定的话,还会恢复点自信,现在只觉得好无望。 “华医生,你的信息素是沉香木的味道,”王琦瑶轻声说,“很好闻。” 华榆摸了一下腺体上的阻隔贴。 “别担心,我一直都能闻见所有人的信息素,”王琦瑶吃力地笑了笑,“毕竟我的腺体发育太强,所有的阻隔贴在我这裏都不起作用。” 华榆安慰道:“你也知道自己所有症状都是因为腺体,只要它好了,你就会好。” “可它不会好的,”王琦瑶低不可闻道,“我知道它,我能感觉到它,它说它好不了,我也好不了。” 华榆眉心微皱:“它比你住院时要好,你之前在疾病活动期的状态是昏迷,现在可以保持清醒,说明已经在进步。病情就是会反复,如果你觉得它好不了,心态崩掉,只会称了它的意。” “腺体想弄死宿主,真的很神奇,”王琦瑶眼角渗出几滴泪,她偏了偏头,把仅能看见的一只眼睛藏进枕头裏,轻声道,“华医生,我从你的信息素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你的腺体也发育过度么?” 华榆安静一瞬:“没有。它只是等级较高,信息素浓度也高。” “那就是前兆了,”王琦瑶声音越来越低,她的体力无法支撑自己长时间说话,“我五岁的时候腺体就发育成熟了,就是这个样子…华医生,你身上沾了点omega的信息素,这是我第一次从你身上闻到omega的信息素…是龙舌兰香,很好闻,但你的信息素裏却没有龙舌兰的味道,你还没有追到自己喜欢的人吗…你是个好人,我祝你身体健康,感情顺利,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说着说着,她睡了过去。 华榆替王琦瑶盖好被子,确认她一切正常,转身离开。 跟在华榆身边的刘葱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华榆被王琦瑶父母辱骂后还能保持平常心给病人医治,但刘葱不是王琦瑶的主治医生,为了避免争端,向来只在旁边观看,不对王琦瑶的治疗插嘴。 这时,刘葱却忍不住了:“华医生,你的确需要注意自己的腺体。” 华榆淡淡道:“你是医生,王琦瑶一个病人的话你也信?” “正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啊,”刘葱强调,“你有信息素敏感症,简单来说,就是你碰不得omeg息素,你要是普通的alpha也就算了,你自己的信息素浓度本来就高,一次发情期使用的抑制剂数量是别人的两三倍,ao天然互相匹配,你总是回避这些,对自己的腺体伤害很大。” “抑制剂可代谢,信息素也不会在体内长期滞留,”华榆往前走,语气毫无波澜,“腺体也有修复功能,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刘葱受不了她这种态度:“那你上次为什么让我保密。” 上次华榆住院,腺体给出的诊断报告裏面,明确提出有损伤的可能性。 腺体这种东西不比别的器官,往往是受伤严重才能发觉异常。 只要受伤不严重,照样可以分泌信息素,人体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就是为了让你们不要小题大做,”华榆停下脚步,“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刘葱点头:“行,那师父师母问起来我直接说可能有损伤,顺便下次见到卫音我也告诉她不要小题大做。” 华榆眉心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努力不要小题大做。” 华榆深感无奈,单手掐了一下耳后的xue位:“…我会注意的。” 刘葱没说话,面无表情。 “…你要就事论事,”华榆板起脸,“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老婆。” 刘葱张口:“卫音…” 华榆打断道:“卫音是我的病人,她现在身体还没好全,怎么能帮我渡过发情期?” “她是你的病人,但她也是你的爱人啊!而且她可以分泌信息素了,”刘葱激动道,“你只需要从她那裏取来一点点omeg息素,中和一下你旺盛的alph息素,你的腺体承受的冲击就会小很多,也不会用那么多抑制剂。” 说到这裏,华榆脾气也上来了。 “卫音不是我随意取用的工具,”华榆冷声,“用她的信息素渡过发情期?太冒昧太不尊重她了,我俩现在甚至还不是恋人关系,这算什么?” 刘葱懵逼一瞬,不可思议道:“你现在……还以为和卫音不是恋人?” 华榆莫名其妙:“不然呢。” 刘葱想到杨茶今天早上还嚷嚷来着,杨茶和卫音聊天的时候,卫音已经把华榆当做自己女朋友了,被杨茶揶揄“查女朋友岗”也只会笑嘻嘻说“女朋友太漂亮不放心”。 “什么眼神?”华榆不耐道,“想说什么快说。” 刘葱咽了咽口水:“想你这次大概再漂亮也得……嗯,坑。” 第100章 仿若看见华榆面前有一口巨大的坑,华榆直直往裏跳,还不断挖土往外扔,继续增加坑的宽度与深度。 “坑?”华榆觉得刘葱大概吃错药了,“我坑什么。” “没什么,”刘葱抬起头,假笑道,“你跟卫音表白过,对吧?” 华榆:?? 什么时候她的私生活成了全科关注的领域? 刘葱:“卫音也说过喜欢你,对吧?” 华榆很想点头,忍住了,绷出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葱拍拍华榆的肩膀:“没什么,祝你感情顺利。” 华榆:??? 华榆拿出手机,看了眼卫音发来的照片。 这两天卫音每天都会给她发小鼻嘎的成长进度,彩貍猫的美貌初见端倪,卫音一直都挺开心。 华榆关掉手机,自我反思两秒。 嗯,她的感情挺顺利的,卫音这不很开心么。 中午休息,卫音的电话打了过来。 “华医生今天头晕了么?” 卫音把华榆的备注改成【小心发情的华医生】,暗戳戳的小心思,提醒自己要时刻关注华榆的身体状况。 华榆接起电话,莞尔:“还好,就疼了几分钟。” 卫音马上说:“难受吗?” “疼的时候想吐,站不稳,”华榆慢条斯理道,“疼过了就过了,一点点。” 卫音又说:“那你……还燥热么?” 华榆轻描淡写道:“热。不过我把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了,外面的温度挺凉的,刘冉冉都用上热风机了,我吹吹冷风就行。” 卫音没说话,华榆咳嗽一声,扶住旁边的墙,嘆道:“就是容易呛风,这几天湿度也降了,一冷一燥,会感觉喉咙和鼻子不舒服,但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卫音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小鼻嘎最近吃奶慢吞吞的,是不是想你了?” 华榆敏锐察觉出有个梯子摆在眼前,但不太敢确定,犹豫了一下:“那我下了班过去看她……看你们?” 卫音“哦”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随便吧,华医生天天加班,下了班没准我们都睡了。” “也可能是小鼻嘎更熟悉家裏的环境,毕竟有个大阳臺,”华榆立刻转变口风,“或者,送她回家玩一会儿?” 卫音这才不紧不慢“嗯”了一下:“等你下班再说吧。” 挂掉电话后,华榆满意地笑起来。 刘葱和王琦瑶都是杞人忧天,她的感情多么顺利。 卫音回家,家裏圆圆满满,她也能照顾卫音,多好? 至于恋人什么的……华榆只在脑海裏想了一瞬就扔到脑后。 这个阶段就很好,华榆因夙愿得偿而隐秘窃喜,恋人是平等的,她只想给卫音好东西,并不想她回报什么。 另一边,卫音已经收拾好小包裹,满心期待回到女朋友的家裏,完全不知道华榆的所思所想。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0章 瞎子 卫音把这几天成型的作品装好, 分门别类放在储物架上,同时拍照上链接,如果有人下单会在七天内发货。 卫音差不过一个月给pedro一两个作品, 平时就随手捏一些小玩意,当做回馈粉丝的福利, 有的算是粉丝的“定制”,有的会放福袋裏免费发放。 其实按照pedro的话来说,卫音的作品可以都给她, pedro来安排, 都能卖上高价。 但这样来说,所有的作品都是奔着挣钱去, 有点太功利。 当然也不是说功利不好,就是感觉如果每天做什么都是为了赚钱,那就太没意思,还会感觉疲累。 卫音数了数银行卡的余额, 不多不少一套郊区百来平房子的首付,如果去别的小城市, 凑吧凑吧就能全款一套房。 存款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卫音这个人物欲不高, 还掉债务后,她对钱就没什么概念了, 赚钱的欲望不强,只要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她就很知足。 所以卫音可以随时关门随时走人,在与华榆“冷战”时赖在工作室, 想回家了就一把锁关上大门。 与此产生鲜明差别的,就是华榆的工作。 “明天请了假, ”华榆把车子停在小院门口,帮忙提上航空箱等猫咪用品,“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吧。” 华榆的假不好请,她迎着主任的白眼,和旁听医生幽怨的眼神,硬生生从自己排满的工作安排中挤出了一天假。 卫音垂手站在门口,目视华榆一趟趟把她收拾好的东西搬上车,还顺手提走自己的小包裹,强调道:“是小鼻嘎不适应环境,要赶紧把她送回家裏。” 两人的重点是一起去吃饭,然后明天请假吗? 照顾小鼻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华榆今天穿的是一件亚麻色的polo衫,下摆从同色西装裤裏拽出来,随意垂坠。能看出来裁剪的人费了心思想让polo时尚一些,但毕竟是polo的版型,一眼看过去还是浓浓的商务风,好像下一刻华主任就要拿着笔参加医院的领导会议。 好在她解开了锁骨下面的一颗扣子,露出优越的肩颈弧度,加上长腿buff的加持,还是能看出点凹凸有致的样子。 卫音心裏默默点评,等她回家一定要帮华榆把适合秋天的穿搭都挑出来。 “那就先回家,”华榆并不拆穿卫音的嘴硬行为,随和道,“我给她买了幼猫奶糕,等会儿看看她吃不吃。”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卫音说。 华榆便在门口等着,以为还有什么行李没收拾好。 卫音拿着一个长条的木盒子出来,随手递给她:“收好。” “这是你的作品吗?”华榆把后座的门打开,打算放在后面的储物柜裏。 卫音轻咳两声:“不准把它收起来。” 华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这个木盒子:“那怎么拿着?放在外面容易撞。” 卫音看天,看地,看树,看鸟。 华榆又顿了一下,超高的智商和不太优越的情商在此时碰撞出了个念头:“…我可以打开吗?” 卫音轻轻点头。 华榆放轻手上的动作,木盒是推拉的设计,从下面推开,30cm长15cm宽的盒子缓缓露出裏面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株碧绿的茎,不,准确来说是一把。 细嫩的茎纠缠在一起,往上扩散开,绽放出一株又一株向日葵。 这是一捧小向日葵,制作精美,色泽艳丽,每一片花瓣的形态都不同,或皱或仰,姿态各异,争奇斗艳,却又无比融洽地聚拢在一起,能看出做它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以后不要再说我把向日葵送给别人了,”卫音走上前让她认真看,“这是我重新设计的草图,不是一株是一捧哦,我保证它是独一无二的,肯定没有被人偷走。” 这是她第二次送给自己向日葵,华榆低下头掩饰眼中泛滥的情绪。 自己和她说过的事情她都记得,知道于甜甜也有一株向日葵,所以重新设计一份全新的图纸,烧制出来送给自己。 “今天是什么节日么?”华榆感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卫音在院门口的臺阶跳上跳下,送礼物给人令她也有几分害羞,只能借助蹦跶来缓解不好意思,听见华榆的话,她傲娇道:“不是。” 华榆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推上,搂在怀裏,轻声道:“那怎么送我这么好看的礼物?” 对方的反应比自己还丢人,卫音也不害羞了,仰着头从华榆身边走过,轻快道:“感谢你把小彩貍捡回家,她真的和我小时候那只猫咪长得一模一样。” 华榆上车,系安全带,手放在檔位上,直到小巷裏迎面走来一辆车,按喇叭让她让路,才回过神来,启动车子离开。 “小时候的事情,你记得清楚吗?”华榆温声询问。 卫音抱着小彩貍,正在用一只手指逗弄她,头也不抬道:“我两岁就记事啦,不过直到五岁后记忆才连贯起来,越长大记得越清楚。” 小彩貍大概眼睛还没有发育完全,在卫音的手指碰到嘴巴时才会给出反应,急哄哄去拱卫音的掌心。 华榆看她和猫咪互动的样子,神色越来越柔和:“之间那只,捡到时也这么小吗?” “比这还要小,”卫音把小猫托在掌心掂了掂,“就跟个鸡蛋差不多。” “鸡蛋?那估计刚出生吧?” 卫音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温馨的色泽,回忆道:“毛都没长全呢,我那时候才六岁,把她捡回来后天天哭,生怕养不活。” 华榆轻声应和:“然后呢?” “然后老妈就一边哄我,一边找附近有没有刚下崽的猫妈妈,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可惜大猫奶少,估计也闻出来不是自己的崽,不肯喂,老妈只能抱回来用牛奶一点点喂。” 华榆自己不养宠,但有养宠物的朋友,她的本科同学就有不少跨行去当兽医的,知道点基础常识,比如猫奶的营养成分与牛奶差距大,刚出生的小猫吃不到足够的营养,很容易死掉。 第101章 华榆诧异道:“就这么喂活了?” 卫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也不能说喂活了,半死不活的。我天天把小猫包起来揣怀裏,那时候还不知道小猫要保温,估计是我天天揣着,她又多少喝了点东西,虽然不怎么动弹,也没死。后来是个有经验的老中医说让我们找点羊奶喂,说羊奶更有营养,老妈又跑去城外养羊的人家找羊奶,就这么一点点养着,才把小猫喂活。” 通过卫音的叙述,能看出来这对母女心地都很善良,华榆在脑海裏想象了一下,卫音腺体发育慢,身体发育肯定也慢,六岁的小卫音估计还没有一米高,抱着鸡蛋大小的猫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裏嚷嚷着“我养不活”“她会死怎么办”,没准还会哭出鼻涕泡。 真的好可爱。 卫音把小猫咪递到华榆脸侧,叫她:“华医生。” 华榆侧头,卫音往前一怼,小猫咪的脸蹭过她的嘴唇。 “嗯?”华榆抿了抿唇,想笑又觉得无奈,“一股奶味。” 卫音把小猫咪拿回来,拿在手裏,与猫面对面看了两眼,“吧唧”一口,亲上刚才蹭过华榆嘴唇的位置。 华榆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卫音没注意华榆的反应,对着小猫嘟囔道:“你现在可是被妈妈和妈咪都亲过的小猫咪了,以后要乖乖听话,快快长大。” 华榆忍俊不禁:“谁是妈咪?” “妈咪是我,”卫音毫不迟疑,“华医生是妈妈。” 华榆随口笑了一下:“是么,两个妈妈?那咱俩怎么论的,姐妹吗?” 姐妹? 卫音脑子没转过来,疑惑:“啥?” 华榆自顾自往下说:“也不对,那她应该叫我阿姨。” 卫音还是没转过来,华榆已经自然地换了下一个话题:“给她起名字了吗?” 卫音被带着走,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摇了摇头:“还没有,等她长大一点再说吧,现在她叫小彩貍,小鼻嘎,小猫咪,小猪……” 华榆带着卫音和她俩的猫回家,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陪卫音玩了一路的小猫咪体力告罄,吃完奶就睡沉了。 卫音悄悄关上阳臺的门,回头看,华榆正穿着围裙把晚饭端上餐桌。 此时此刻,房裏就剩她们两个人。 卫音低头审视自己今天穿的衣服。 为了见华榆,她今天穿的是pedro给她搭配的芥末黄长款毛衣,外搭一件驼色小马甲,秋冬的配色,现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卫音想了想,回卧室把从pedro那裏顺来的西欧宫廷风的睡衣换上,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最后小心翼翼把颈后的阻隔贴撕开一点点口子。 做完一切准备,卫音溜到厨房裏,华榆正在盛饭,卫音忽然挤进来,伸出一只胳膊接过饭勺道:“我来盛。” 华榆自然松开手,退开一步:“小心烫到。” 卫音慢吞吞盛米饭,一勺漏半勺,半天才盛完一碗。 侧头瞥一眼,华榆站在旁边,不催她也不着急,卫音往华榆那边靠了靠。 华榆见她过来,接过她盛完的碗,端走。 卫音:…… 华榆回来后,卫音直接一下把碗塞满,装作不小心,转身时往后仰去。 华榆连忙接住她。 卫音安心窝在华榆怀裏,这么近的距离,华榆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在卫音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华榆果然动了。 她先是皱了一下眉,眼神落在卫音脸上,继而是脖颈。 紧接着,她伸出手,准确落在卫音的阻隔贴上,按压、抚平。 “你的阻隔贴翘边了。” 卫音:…………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1章 端倪 你、的、阻、隔、贴、翘、边、了。 卫音的表情一寸一寸凝固, 麻木不仁道:“哦。” 她指着阻隔贴,面无表情:“这个真没用,贴不贴华医生都闻不见。” 华榆吸了吸鼻子, 完全没察觉到卫音在内涵自己,点头:“确实, 你本身信息素分泌就少。但也得贴上,阻隔贴除了阻止自己的信息素外洩,也能阻止alph息素的侵扰。” “是么, 好专业哦, ”卫音凉凉的,“这么好的东西, 华医生得多贴点。” “我用的加强版,”华榆含笑道,“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察觉到一星半点。” 卫音:呵呵。 她并不开心呢。 “华医生, 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卫音再次主动出击,在两人坐下开始吃饭后, 忽然起身凑向华榆。 华榆反应很快, 连忙咽下嘴裏的食物, 拦她。 “你别,”华榆抬起头, 捂住卫音的额头,闷笑道,“怎么跟小猫似的,来回拱。” 卫音盯着她, 眼睛不眨:“让我闻闻。” 华榆笑着摇头:“吃完饭再说。” “不行,我就要现在, ”卫音已经忍了很久,她没见过别人谈恋爱,但和华榆的相处模式也太老妇老妻了,竟然现在都不清楚对方的信息素味道,“我都没闻过华医生的信息素。” 华榆无可奈何道:“那也要等一会儿,哪有一上来就逼人释放信息素的,我没有控制过信息素的释放,你先坐下。” 卫音不情不愿坐回去,上头的冲动冷却后,她有点不好意思,闷头开始刨饭。 饭后,卫音抢过洗碗的活儿,眼神示意华榆赶紧准备。 华榆去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出门。 卫音刚要问她怎么没把头发吹干,迎面的水汽扑来,其中夹杂一点非常好闻的味道。 “信息素能溶于水,”华榆的阻隔贴盖得严严实实,不管卫音怎么要求,她都不会不戴阻隔贴与卫音亲近,“你可以凑近一点。” 卫音直接扒上华榆的肩膀,踮起脚去嗅闻她的发丝。 果然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沉香,是燃尽后的,带着雨天的潮湿,像是在黑沉沉的阴天下,在遮天的树幕下,燃烧带着水汽的沉香木。 水汽中和了沉香的绵长厚重,只剩旷远悠长又清新怡人的尾调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卫音闻尽融入水的一点点信息素,意犹未尽,抱怨道:“华医生好小气。” 信息素不易溶于水,存量只有一点,很快就挥发干净,比水汽蒸发的速度都快,卫音感觉自己还没有记住呢,就没有了。 “这是对你的安全负责,”华榆摸摸她撅起的嘴,笑了,“而且你这行为,如果换成alpha对omega,会被认为是耍流氓。” 卫音再次敏感察觉到华榆奇怪的用词:“耍流氓?” “对呀,”华榆笑容非常宽和包容,“信息素是很私人的东西。” “我们两个之间也私人吗?”卫音不理解,“你可以闻我的信息素。” 华榆轻轻推开她,笑容不变,往客厅的沙发走去:“我不闻。” 你为什么不闻。 卫音有种被冷落被拒绝的赶脚,她皱眉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华榆嘴边。 华榆自然而然吃掉。 卫音又拿了一颗小桃子,自己咬一口,递到华榆嘴边。 华榆看了眼她咬过的地方,就着她的牙印往旁边咬了一口。 这也不嫌弃自己啊? 卫音还在纠结,华榆已经看完明天的天气预报,提议道:“明天是个好天气,去给阿姨扫墓吧。” 卫音的注意力再次被迅速吸引走。 “好哇,”卫音想了想,“上回扫墓还是淋雨那次。” 她这几个月经历好多事情,还见到白姨的老朋友,有一箩筐的事情想告诉老妈。 “为什么忽然要带我去?”卫音问。 华榆挪开旁边的位置让卫音坐下,低声道:“你的腺体恢复健康,应该让阿姨知道。” 卫音又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这裏。 “我的腺体真的恢复健康了吗?”卫音说。 知道这是于甜甜的计谋,卫音感觉裏面没准有坑。 “反正没有变坏,”华榆温柔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自己珍爱无比的宝贝,只想珍之又珍地呵护,“就算没有她的参与,我也能让你变好。” 卫音喃喃道:“我相信华医生。” 心裏那点闷气忽地散了一点。 华榆拉过她的手,轻声说:“你可以带小猫去,阿姨最担心的应该就是你的身体,要是知道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一定会很开心。” “不带小猫,它太小了,来回搬弄容易得病。”卫音说。 华榆点头:“嗯,你想带什么不带什么都可以。” 卫音没有说话,华榆又说:“你上一次自己偷偷跑去祭拜,什么也没告诉我,我怕你再自己…正好明天有假,我呵你一起去。” 这是华榆的心裏话,和卫音住在一起,她生怕卫音有不痛快不舒服的地方,尤其是卫音曾经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她吃一堑长一智,上个月就想主动提这件事,好让卫音能宽心。 第102章 卫音眼眶裏弥漫出一分酸涩来,她眨眨眼,将这份酸意压下,小声说:“那得早点去,上山还得好一会儿。” “嗯,早上吃完饭就去。”华榆说。 卫音沉默一会儿,把吹风机拿过来,示意华榆躺在自己腿上:“吹头发。” 华榆没拒绝,用毛巾把发尖攥干,又找了块厚实的垫子放在卫音腿上,轻轻躺下。 卫音边吹头边按摩起华榆的头皮,她学过按摩的手法,力度刚刚好。 华榆舒服地闭上眼。 瞧着华榆的模样,卫音摸了摸心口,心裏那点奇奇怪怪的想法暂时被压了下去,不管怎么说,华榆都对自己很好,一切事情都等明天见完老妈再说。 第二天一早,卫音和华榆前后脚起床,卫音没让华榆动手,自己张罗了一桌饭。 “这是午饭,我们赶不回来就在山上吃,”卫音提起一个饭盒,打算得很周全,“有小亭子可以坐着。” 华榆回忆山上的地形,嘱咐道:“带上厚实的衣服,别着凉。” “好。” 墓园处在郊区,绿化好,湿气重,温度比城区要低,两人把车子停在山下,从小路步行上山。 越靠近墓地,卫音话越少,最后干脆只低头走路。 华榆在旁边默默陪着她,她想说话就陪她说,她不说话就保持安静,卫音转身就能看见她。 “老妈生前很喜欢旅游的,”卫音忽然开口,“她喜欢阳光和草地,但为了攒钱养我,给我看病,几乎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华榆默默听着:“嗯,阿姨是个好妈妈。” 卫音点头:“老妈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我什么都没给她。” “你的存在就是她最大的安慰,”华榆捏了捏卫音的掌心,牵过她的手,让她不要难过,“你给她带去了很多快乐与意义。” “可是没我她也能过得很好,不对,是肯定会过得更好,”卫音指了指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妈那么勤快,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华榆没有说话,沉默了两分钟,低声说:“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关于你的父亲。” “我不记得他,”卫音神色没有变化,提起这个人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无悲无喜,“老妈好像提过一回,他应该是跟别人跑了,等我长大后又听到一回,大概是得什么病死了,老妈问我要不要去看他。” 华榆轻声说:“为什么没去?” “华医生怎么知道我没去,”卫音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社恐嘛,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见一堆不认识的人,我就问老妈我该不该去,老妈说随我。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让我跟不靠谱的父亲断绝关系,老妈带着我离开后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连赡养费都没要过,我一点儿都不承他的情,自然也不会被什么‘毕竟是亲生父亲’束缚。” 华榆点点头,不出她所料。 卫音和她的母亲看上去都是柔弱温和的omega,但一个女人,还是身体状态差、腺体受损的女人,可以一个人把卫音拉扯大,还从心理、精神到身体都把卫音照顾得很好,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她的内核非常强大。 也许她没有给予卫音优渥的生活,但给了她满满的爱和幸福的童年,让她长大后就算受到许多伤害,也能温吞而乐观地面对生活。 “我该对阿姨说声谢谢。”华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卫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两人已经走到墓碑旁。 高价墓地有贵的道理,起码墓碑旁边很干净,没有垃圾和疯长的野草。 卫音拿出一堆小饰品摆在面前,还有很多老妈之前喜欢的摆件,开始絮絮叨叨说话。 华榆退开,站在距离卫音三步远的地方。 墓碑上,卫音母亲的照片鲜活明亮,和她想象中的女人样貌差不多,明媚大方,慈爱温柔,注视镜头的目光有种岁月的沉淀与安详。 卫音的碎碎念传到她的耳边。 “…白姨的心上人竟然是她…她认出我的手艺…” “…我的身体好多了…医生们都说我够上健康的指标啦…”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华医生…我俩已经在一起了…” 华榆听见卫音在说自己,便走近两步去听。 声音越来越清晰。 “和华医生在一起很好,她做饭很好吃,特别照顾我,像个老妈子天天念叨我的衣食住行,”卫音背对着华榆,只能看见一个动弹的小发旋,“华榆的爸妈也对我很好,还有她的表妹,都很好。” “老妈一点儿都不用担心我,”卫音说,“在下面你没事也可以谈个恋爱,找个人照顾你,感觉真挺好。” 华榆耐心听她说完所有话,两人在旁边的小亭子裏坐下。 卫音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甚至有点兴奋,拿起一块糯米团子递给华榆:“华医生尝尝。” 华榆张口咬下,含笑道:“好吃。” “这是你上回做的,我学得很快吧,”卫音骄傲道,“咱俩在一起,我也能照顾你。” 华榆笑着点头,随口道:“其实不用刻意在阿姨面前假装,不谈恋爱我也会照顾你。” 卫音唇周沾了一圈糯米粉,她抬起头来,一脸懵:“什么?” 华榆柔声重复:“我说不用刻意假装,当然你想说什么都行,我可以配合。快吃吧,我去把垃圾扔一下。” 卫音瞪视华榆的背影,她这次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华榆以为自己在假装和她在一起吗? 她难道并不承认自己和她在谈恋爱吗!?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她不肯闻自己的信息素,也不愿意让自己闻她的信息素,还觉得这是私人的东西。 卫音猝然发觉自己的确从来没向华榆核实过这件事,她以为这是她与华榆心照不宣的默契,结果另一个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卫音差点就要“哇”一声闹出来,但残存的理智敲响警钟,告诉她不要在墓地裏追问这件事。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住! 卫音左思右想,掏出手机,给桃桃发去一条信息。 [photo] 【华医生的私人居家照,我有三十八张,想要吗?】 桃桃秒回的表情包瞬间刷屏。 卫音冷静沉着,打下一段字。 【等会儿我带华医生去找你,你照着我下面说的话问华榆,一个字都不能差】 在“真实却触不可及的冷脸华榆”与“虚假但三十八张的二次元华榆”面前,桃桃仅犹豫两秒,就同意了卫音的要求。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2章 吵架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回去的路上, 卫音瞅瞅手机,抬头瞅瞅华榆,频率非常规律。 原来还以为祭拜结束卫音会轻松点, 或者想起阿姨生前的事,会难过惆怅也不一定, 华榆一路密切关注她的情绪,没想到她的反应倒是都点在自己身上了。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要给桃桃拍你的照片, ”卫音低头猛戳手机屏, 余光能撇叫她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不愧是年轻人的聊天方式, “我们等会儿要去哪儿?” 现在刚过中午,华榆想了想,提议道:“中午是不是没吃饱,我带你再去吃点东西吧。” 卫音头也不抬:“糯米不好消化, 我不饿。” “那去看电影?” “电影晚上看更好吧。” “去游乐园?” “太闹腾了。” 华榆暂时想不出来别的行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笑了:“那你想个地方, 只要不回家就行, 我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别再让我赖在家裏了。” 这几天卫音不回家, 华榆是没有回家的心思了,但下班也没地方去,只能捏着鼻子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与空荡荡的家裏两两相对好几天,华榆现在无比嫌弃家裏蹲。 卫音嘴角分别往两边翘起, 似笑非笑:“当然不回家。桃桃刚说她养的乌龟生了一堆小乌龟,我们去看看吧。” 华榆犹豫了一下:“乌龟是孵蛋吧?” 卫音戳戳屏幕:“对, 孵出一堆小乌龟。” “可以,”华榆补充,“但要提前和桃桃打个招呼。” 卫音点头:“已经约好了。” 卫音要去看刚出生的小乌龟,这倒也是个安排,就是桃桃这个小女孩在她印象裏还是病人,去病人家裏总有一种打扰对方的感觉。 不过既然卫音和桃桃聊得来……等下,华榆看向卫音:“你什么时候和桃桃聊起来的?” “好久了,”卫音说,“她把我当你女朋友,拉着我说话,还让我偷拍你的照片。” 华榆轻咳一声,不自在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喜欢跟风瞎嚷嚷。” “哦是么,”卫音凉凉地瞥了华榆一眼,“虽然她说的不对,难道这件事华医生一点责任都没有?” 华榆莫名被怼,还没反应过来,卫音笑嘻嘻扭过头:“开玩笑呢,哈哈。” 第103章 最后两个“哈哈”越听感觉越怪… 华榆没想出所以然来,以为卫音只是在开玩笑,想了一下,继续道:“桃桃的病情属于轻症,主要是心理问题,外伤恢复后基本对腺体没有影响。” “华医生很关心病人的病情嘛,”卫音轻声说,“真是个敬业的好医生。” 华榆:…… 话头总是不对劲。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华榆选择暂时安静下来。 到了桃桃家的超市,华榆和卫音一起下车,把路上买的水果提给老板娘。 老板娘还是在那把躺椅上歇着,正在看一部荡气回肠的古早爱情电影,听见华榆的声音,拖鞋都没穿站了起来。 “桃桃——” 老板娘刚喊出口,门帘裏就窜出一张脸。 桃桃的脸从门帘中间挤出来,视线准确落在华榆和卫音身上。 “看什么呢,还不出来,”老板娘笑骂道,“没个正型。” “华医生好,”桃桃的目光还是在两个人之间逡巡,“卫音姐好。” 华榆打量她的脸色,对老板娘点点头:“挺好,很活泼。” “华医生你可别夸她了,”老板娘终于有了人可以念叨,“这孩子越来越野了,天天不是在院子裏爬树上房,就是去村裏下河摸鱼,养了一缸小王八。” 桃桃小声纠正:“是绿壳龟。” 华榆忍俊不禁,说到这裏,她把带的水果放下:“正好听说桃桃养的乌龟下蛋了,我们来看看。” 老板娘连忙把水果推回去:“华医生太客气了,过来玩就过来玩,带来什么东西。” “应该的,”卫音细声细气解释,“带给桃桃吃,这裏面有她要的水果。” 桃桃在旁边点头,爪子伸向那袋水果:“卫音说给我带枇杷……啊!” 老板娘一巴掌拍上去,桃桃瞬间收回爪。 华榆忍笑道:“安让她俩去玩吧。” 卫音点头,提上水果往后院走:“这是我俩的小零食。” 见状,老板娘没再说什么,拉着华榆开始聊起大人们的事儿。 “我打算明年在后街盘下一个店,开分店,”老板娘拿出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桃桃年纪也大了,以后这个小店可以留给她经营,给她傍身。” “开超市也是个技术活。”华榆看了眼周遭的摆设,常买的东西来回就那么几样,但能把这些有限的东西盘清楚,分门别类摆设好,再定期做一些活动,搞好超市周边客户的社群关系,细说起来也有不少门道在裏面,桃桃毕竟还小,考虑这些有些早。 老板娘嘆了一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等她成年了再打算,而且她现在的性格越来越像小孩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到对她好的人……” “得过抑郁症的孩子痊愈后,像桃桃这样已经是非常好了,”华榆让她放宽心,“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老板娘点点头,她内心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孩子开心健康,她什么都不求。 “妈妈,”桃桃再次探出头来,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可以让华医生给我把脉吗?” 老板娘还没说话,华榆愣了一下道:“我不会把脉。” 桃桃马上说:“卫音姐说你会。” 华榆无奈道:“我只能摸出一点强弱来,不是专业的……不过我可以给你做个问诊。” 说到这裏,华榆想起老板娘刚才的话,给桃桃做个简单的心理诊断,顺便问问她这些天的身体状况,这些还是可以的。 老板娘犹豫又期待道:“就这么看吗?” “找个房间坐下吧,”华榆朝桃桃走去,“安静一点就行。” 老板娘迅速给两人清理出一个小卧室来,让华榆和桃桃进去。 华榆从小就跟着爸妈有模学样把脉,说是非专业,但基本的强弱频率浮沉还是可以探出来的,不过华榆并没有给她把脉,而是详细问了一遍最近的饮食起居和身体状态。 “保持好心情很重要,”华榆轻松道,“有什么心事及时和你妈妈沟通,她很关心你,也很开明。” 桃桃苦恼地往旁边一趴:“我妈妈开明吗?” “怎么了?”华榆问,“她其实对你挺包容的,妈妈总会为孩子让步。” “那要是我喜欢的人,她不喜欢呢?”桃桃问。 华榆顿了一下,这是个信息量挺大的话题。 “详细说说。” 桃桃摇头:“不说,我要把她不喜欢的人带回家,她能把我和她一起丢出去…华医生有喜欢的人吗?” 华榆呼吸放缓,笑起来:“当然有。” “是卫音姐吗?” 华榆但笑不语,没有否认:“她很好。” “有那么好么,”桃桃撇撇嘴,“华医生明明这么优秀。” 华榆点头,语气笃定:“很好。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桃桃问。 华榆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不重要。” “这当然重要,”桃桃站起来,“彼此相爱的人当然要在一起。” 华榆示意她先坐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在一起是一种结果,不是目的,彼此喜欢就够了,剩下的只是顺其自然。” “我不懂你,”桃桃皱眉,“我只知道你不想让卫音姐做你女朋友。” 华榆又是一阵安静,随后才低低笑了一下,温和道:“做我女朋友有什么好的,我那么忙,经常整月抽不出一天假期,性格又强势,没准发个情还想咬她。” 还有她给于甜甜铺的局,她那个等级高且有损伤可能的腺体……卫音要想向她要一份女朋友的亲昵与陪伴,她都给不了。 亲近,怕失控。 陪伴,没时间。 和她谈恋爱有什么好。 卫音现在好不容易养好身子,有pedro在旁边指导她的事业,她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余钱有余闲,日子过得多好,而自己现在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华榆!” 两人谈话的桌子旁有一个大衣柜,一声暴喝从裏面传来,紧接着是衣服扑腾的声音,卫音从裏面挤出来,推开衣柜的门,怒气冲冲道:“你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华榆目瞪口呆,震惊的神色还没从脸上完全浮现,就瞥见卫音踩到了一件旧毛衣,往前迈腿的同时,脚还没从毛衣裏钻出来。 “小心!”华榆身体先于脑海做出反应,冲过去拦腰抱住卫音。 卫音往前跌倒的姿势瞬间被横空拦截,变成被华榆抱在怀裏。 卫音光着脚扑腾,推开华榆,半点不领情:“什么叫‘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 华榆看着她赤足的脚,轻轻皱眉:“你一直在裏面偷听吗?” “对,我偷听你们说话,我小人行为,”卫音掐腰怒视,“你少管我,现在说的是你!” 华榆摇了摇头,示意桃桃给卫音找双拖鞋过来。 懂事的桃桃马上遁走了。 “我是怕你站在裏面冻着,”华榆看了眼衣柜,实木的,裏面统共一件烂毛衣,卫音脚踩的地方是一块光滑的木头,“不爱穿鞋是什么毛病。” 卫音瞪着她:“华、榆!” 这人别想转移话题。 她刚才的发言是什么意思,一种把自己当做情圣苦大仇深只想自己默默奉献觉得配不上对方的苦情戏码,她和华榆之间用得着这些东西么! 卫音不肯放过华榆,势必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我倒数七个数,你要是什么也不说,我马上就搬走!”卫音拿出杀手锏。 华榆张了张嘴,她实在太过震惊,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说。 “七六五四三二,”卫音一口气报了六个数,然后盯着华榆,“你说不说。” 华榆抿唇,唇线泛出青白色,能出来她的用力与纠结。 半晌,她嘆了一口气:“我没谈过恋爱。” “你以为我谈过么。”卫音张口就怼,怼回去才反应过来华榆一直以为她和于甜甜谈过,更生气了。 华榆从没见过这样的卫音,情绪失控,步步紧逼。她瞥见卫音泛红的眼眶,和说话时全身微不可查的颤抖,非常心疼。 “我没有想好怎么去当一个,”华榆说得艰难,“女朋友。” 她这些年的经历,也许在别人眼裏,可以用“别人家的孩子”来概括,可以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学业稳步上升,读博,评职称,做学生时是最优秀的那个,进入社会又是受人尊敬有地位那个,可谓是年轻有为,未来无限光明。 可她也有自己的缺点和无法为外人道的隐痛。 她看似处处周全、礼貌温和,把社会对于她的要求与规训凝成一张好看的皮,外化成自己的行为处事,但她内心是极为强势和隐忍的。 在卫音面前,她从来没暴露过这点,也并不想暴露。 第104章 于甜甜一直认为给卫音造黄、谣的班长是卫音送进橘子的,但这件事跟卫音半点关系都没有,纯是她的手笔。 还有这块价格不菲的墓地,卫音定期彙款的账户是于甜甜家裏的某个司机,于甜甜并没有主动要卫音吐出这些钱,是那个司机发现卫音的心思,加上于甜甜的冷漠与放纵,诓骗卫音这些年把钱都打到他的账户上。 这个人现在的下场,说出来会吓到卫音,卫音不会想知道。 华榆并非只有风光,她常年受困于信息素敏感症,普通人和朋友交往开开心心,华榆却已经习惯了忍着生理性的头疼与恶心,游走在任何残存omeg息素的公共场合。 只有亲近卫音才会令她不难受,她不是正常人,一旦突破那道“亲密”的界限,华榆怕是会认定了卫音,无限索求……她本性又是那样强势的性格,华榆很怕自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知道怎么当你的女朋友就够了,”卫音眼睛一眨,掉下一滴泪,“你是在拒绝我么,华榆?” 华榆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面前的人怎么哭了。 她愣了两秒,手足无措给她擦泪。 “我们同居这么久,你竟然还把我当你的病人,”卫音哽咽,一抽一抽的,“你是嫌弃我忘掉我们的过去吗,还是觉得我哪裏不好配不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自作多情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华榆急得话都不会说了,“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说什么没谈过恋爱,你就是不想和我谈,”卫音越说越伤心,天都要塌了,“我欠你钱还欠你人情,身体又不好,你和我在一起就是惹到了大麻烦,我,我马上就搬走!”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3章 恋爱 卫音说完就往外冲, 那架势分明是冲着从此断交去的,华榆哪能让人这么跑了,二话不说把人抱住。 气上头又伤心不已的卫音怎么可能让她老实抱着, 华榆一碰她就开始挣扎,细瘦的小胳膊被自己拧半圈都要从华榆手裏挣脱出来。 华榆又不敢真的伤到她, 手忙脚乱像在按一只愤怒的猫咪,从脖颈到尾巴都炸起了蓬松耸立的毛,爪子还没伸出来, 但已经呲着牙露出凶相, 好像下一刻就要咬上去。 华榆按着按着自己都心软了,干脆把人往墙上一推, 脸埋进卫音的颈窝,闷声道:“你好歹让我说句话。” 卫音喘着粗气,气音颤抖着从口中呼出,整个人微微发抖。 “要不是桃桃, 我都不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卫音一张口又想哭, “好几次我都想直接问你, 但你肯定不会对我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华榆没抬头,确实有几分心虚, 如果让卫音来问,她大概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你先听我说。” 卫音气得攥紧拳头,撇开头去, 但也没把华榆再推开。 安静片刻,华榆从她怀裏抬起头, 摸了摸她的肩膀,肌肉还僵硬着,明显没消气。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喜欢的人,”华榆轻声问询,“你在我这裏享有一切特殊的对待,对不对?” 卫音冷声哼了一下:“反正我和你也没有固定的关系,我又不是你的小保姆,你不愿意就能把我扔出门去,什么特殊什么区别对待,说没有就没有了!” “不可能,”华榆沉声应对,“只要你愿意,这些一直都是你的。” “我不要。” 卫音现在是小脾气上来了,破天荒难哄,说什么都能让她想到最坏的地方,干什么都是拒绝。 华榆虽然感觉头疼,但也知道这是自己惹的,捏着鼻子耐着性子继续哄:“我错了,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当你的备胎么,”卫音现在愤怒的情绪褪下,随之弥漫而来是伤心,一股说不出由来但莫名很庞大的伤心,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抽泣了一声,“我才不要。” 大概是终于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结果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她的感情路还有一道巨大的坎没迈过去,那种茫然与惶恐凝聚成实质,让她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全感和疲累感。 华榆真的喜欢她吗? 华榆说一切都是顺其自然,那么她们俩现在的状态就是不适合在一起吗? 另一边,华榆张了张嘴,颇觉哑口无言。 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了备胎上面,华榆努力让自己保持逻辑清晰,理智道:“我不能接受别人的信息素,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卫音摸了一把眼睛,说话带着鼻音:“所以你要谈什么,柏拉图恋爱吗?” 华榆心疼地看着她用力擦红的眼角,伸出手想摸一下,被卫音“啪”地打开。 这一下很重,华榆手背瞬间红了。 “嘶,”华榆没办法了,只能顺着卫音的话走,直白道,“我对你有欲望。” 卫音乖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裏有杀气:“在哪裏?”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华榆低头,视线落在卫音的唇畔上,她的嘴唇弧度饱满,唇珠圆嘟嘟的,扁嘴看人的样子总是很乖,此时的唇角却冷硬往下压着,倔强极了,华榆轻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卫音不说话,只盯着华榆。 华榆低声说:“气这么狠,我现在是不是被你判死刑了?” “你胡说什么呢,”卫音皱眉,她很讨厌“死”这个字眼,生气道,“你想说什么说呗,我又没拦着你。” “是,你不拦着,”华榆伸手摸摸她的下巴,见卫音没再躲开,便轻轻捏住下巴颏那点软肉,掐了一下,“但你也不听我的。” “听你狡辩。”卫音硬气又顶了回去,好歹脸色没那么差了。 这人又开始不讲理了。 华榆眼神沉了几分,蓦地抬起手,垫在卫音脑后,低头吻了过去。 “吧唧”一口,声音非常响。 卫音被她亲懵了,眼睛立刻就睁圆了。 大概是口感太好,华榆微微抬起头,注视卫音两秒,再次低下头吻住她喋喋不休讨伐不止的嘴。 这一次,她蹭开卫音的唇缝,把她唇畔的形状细致品尝了一遍。 卫音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第一次被人按在墙上亲,全身僵硬成一块板砖,只有被含住温柔对待的嘴唇是柔软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华榆细腻轻柔的吮吻。 “我从来没说过不想和你在一起,”华榆放开她,声音低哑,一字一顿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卫音大概是本性偏怂,华榆一支棱起来,她就容易软。 更不用说现在双颊通红,一个吻下来,她整个人都乖了。 见卫音一直没说话,华榆松开护着她后脑的手,起身。 卫音折腾老半天,结果华榆来了这么一下,脑子完全够不上思考,站在原地像是电量告罄的毛绒玩具,一动不动。 “谈什么。”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话。 华榆从门外进来,拿着卫音偷偷踢掉的小皮鞋,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一只一只给她穿上。 也不嫌她脏,在地面踩来踩去,先用纸巾轻轻擦掉脚底沾的脏东西,再给她套上袜子,把皮鞋穿好。 卫音低头只能看见华榆的头顶。 和自己的发质不同,华榆天生黑长直,但审美更偏好有造型的卷发,所以隔三差五会去烫几个卷,又因为发质太好,烫的卷定型时间都不长,现在就是卷快消失的时候。 长发披散的爱人,蹲在自己面前,耐心细致地替她穿好鞋子,这一幕任谁说都不会无动于衷。 华榆拉过卫音的手,让她坐下和自己说话。 “你想要什么?”华榆轻声问了一句,目光有浅浅的平和,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眼底压抑的深情。 好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你要什么。 我有什么。 卫音嘴唇张开,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华榆对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高山盐湖、大地之泪,浓缩而纯净的蓝色。 那双眼睛好像在告诉你,她会一直包容一直温和,真的很容易令人溺进去,卫音很喜欢华榆的眼睛,喜欢华榆的一切。 “我想和你在一起,谈恋爱那种。”卫音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华榆始终注视着她,安静半晌,点了点头:“好。” “好?”卫音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华榆又是一点头:“嗯。” 卫音怔住没说话。 华榆也没有打扰她,垂下视线,静静想着什么。 大概是性格使然,或者是她心思更重,想的东西比卫音多了许多。卫音本性单纯坚强,碰上喜欢的会一往无前扎进去,正如她大学就敢追在自己身后偷拍,被发现也不害臊,追她追得更紧;还有刚重逢那会儿,她出院时发现医药费是自己垫的,马上赖上自己要跟自己回家,撒泼打滚都要跟。 第105章 卫音不会考虑被拒绝会怎样,也不会害怕两人从朋友变成恋人,如果有一天分手,该怎么收场。 而自己太珍惜这段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感情了。她本来想稳着来,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卫音恢复记忆,等她的身体彻底痊愈,再谈两人的事情也不迟。 但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让卫音这样在意。 华榆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以后不要哭了。” 卫音眼圈又想发红:“华医生是自愿的吗?” 华榆朝她招手,卫音犹豫了一秒,起身走到华榆面前,被拉下来在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的热度高于眼周,落在颤抖的眼皮上,一触即分。 华榆让卫音坐在自己大腿上,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我当然是自愿的。只是我没给人当过女朋友,如果有哪裏做的不好,你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一定要告诉我。” 卫音答应得特别痛快,眼睛还红着,嘴角已经咧开了,开心道:“好。我也是,华医生也要什么都告诉我。” “好。”华榆笑了一下。 两人这一通闹让桃桃吃瓜吃了个痛快,虽然不敢凑上去偷听,但基本上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临走时,桃桃一脸骄傲地冲卫音抬了抬下巴,然后又敬佩地伸出大拇指,被自己老妈一巴掌盖在脑后,低声训斥还敢胡闹。 华榆回头瞥了桃桃一眼,眼神凉凉的,第一次没有开口替她说话。 桃桃自知理亏,把小乌龟装好,颠儿颠儿跑去驾驶位旁边:“回礼回礼。” 华榆放下车窗,有几分无奈:“谢谢。” “华医生千万不要生我气,”桃桃委屈道歉,“我下次不诓你了。” 华榆摇了摇头:“不气,你回去吧。” 她哪裏还能生气,谁的气她都生不起。 好在桃桃说的话都是为了套她,没有一个真的不受老板娘待见的女朋友,这也算一件好事。 卫音把小乌龟接过来,稀罕地看了两秒:“它三回去可以和老黑作伴。” 老黑是华榆送卫音的小乌龟,因为龟壳发黑,卫音给它起了个小名叫老黑,大名叫卫煤球。 华榆“嗯”了一声,卫音开心就好。 回家后,华榆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候,折腾一整天,谁也累了,华榆点了外卖,自己进屋子换衣服洗漱。 卫音体力比她更差,给挨了一顿饿的小彩貍喂完奶,换好睡衣出门等外卖的时间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是华榆听见外卖铃声,头发都没干出门拿了外卖。 这些声音都没吵醒卫音,她往沙发一靠睡得很熟,不过姿势有点别扭,脖子略微扭着,长时间肯定不舒服。 华榆起身揽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抱起来放正,又给她盖了一层薄被。 动作间,卫音没贴牢的阻隔贴悄无声息掉了,但马上又被发丝粘住,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华榆给卫音留出一份饭,自己端去餐桌上吃。 一顿饭吃完,过来看卫音还在睡觉,华榆正在想要不要把人抱床上去,一阵清淡却足以引起反应的信息素钻入鼻腔。 那味道无比熟悉。 华榆愕然,瞬间看向卫音。 卫音一动不动,脸乖顺地窝在被子裏,神色安静,绝对不是突然发情等意外因素。 那就只可能是阻隔贴失效了。 华榆想去看看卫音的阻隔贴有没有贴好,但前进一步,信息素的浓度瞬间翻倍。 身体急速升温,那点清淡的信息素被华榆接收后,她像是久旱逢甘霖,浑身每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去疯抢去接受空气中弥漫的每一点信息素。 华榆捂着发热的腺体,急而重地喘了一口气。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4章 强撑 直到晚上十二点, 卫音揉着眼从床上醒过来。 她先是等那股朦胧而庞大的睡意褪过去,再睁开眼漫无目的地往旁边瞅了一圈。 意识与思考慢慢回笼,卫音慢半拍反应过来, 地方不对啊,自己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么? 房间裏只剩一盏朦胧的小夜灯, 卫音下床去找华榆,推门出去后,又跑回来穿上拖鞋。 客厅裏还亮着灯, 似乎知道卫音会醒, 给她留的。 卫音摸了摸饿瘪的肚子,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自己这一觉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大概是在工作室的小院没睡好,昨天晚上,不对, 前天晚上知道第二天要去看老妈,也是迷迷糊糊一整晚, 加上昨天和华榆闹的那一场……卫音眼睛睁大了,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 闹得真好, 她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了,华榆成了自己女朋友。 女朋友还把自己从沙发搬到了床上, 估计用的公主抱。 睡饱了,卫音走到华榆的卧室门口,打算偷偷开门看一眼,谁料门忽然自己开了。 华榆还没睡, 拉开门看着卫音。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醒来, 但没什么睡意。 卫音往她面前蹦了一下:“华医生还没睡啊?” “睡不着,”华榆保持撑着门的姿势没动,扫视一遍卫音,“冰箱裏给你留饭了,记得去吃。” “这么晚了,华医生还不睡,是工作还是失眠啊?”卫音看了眼冰箱,“晚上是不是不能吃太多。” “吃点好消化的,别饿着,”华榆犹豫几秒,松开手走出来,“我没事,加了会儿班,现在大脑精神着,等会儿就睡着了。” 卫音心情挺好,跟在华榆后面找吃的。 华榆把饭放微波炉裏热,小鼻嘎听见动静开始嚎,华榆顺手给她喂了点羊奶,摸摸她毛茸茸炸起的小胎毛。 卫音捧着碗溜达到阳臺边,放在小桌子上吃。 华榆盘腿坐在毛毯上,小猫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不小心勾住卫音的睡衣,卫音往旁边一撤,小猫就伸着腰勾着爪在空中晃荡起来。 华榆歪头瞧了几秒,没动弹。 卫音晃荡两下,也怕小猫细嫩的爪子勾不住,抬手把巴掌大的小猫取下来。 一转眼,瞅见华榆正在打盹。 她在毛毯上抱膝坐着,侧着脸靠在膝盖上,盯着小猫的样子有点迟缓,像是困意上头强撑着打起精神,模样软乎乎的。 卫音稀罕地多看几眼,哄华榆去睡觉。 华榆打算等她吃完,被卫音推着往卧室走。 “那什么,我有话和你说,”华榆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来,轻声道,“你先听我说完。” 卫音点头:“你说。” “这几天我可能要加班,”华榆顿了一下,“临床试验进入新一期,论文也马上发表,会很忙。” 卫音自然是很想和华榆有时间多相处,但也知道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轻轻点头道:“那华医生就去忙。” 华榆抬起手,迟疑地摸了一下卫音的头,揉了一把:“等忙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像极了愧疚的女朋友对另一半做出的补偿。 卫音受用吗? 卫音受用极了。 她踮起脚在华榆脸颊亲了一口,带着响儿。 “我可是很懂事的女朋友,”卫音喜滋滋道,“想见你了我就带着午饭去找你。” 华榆有些发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又揉了一下她的头。 “阳臺凉,快去吃饭吧。” 蓬松的头发按下,扎在脸颊和脖颈,痒痒的,卫音抬手去撩头发,摸到一个硬硬的阻隔贴。 “嗯?这是什么?” 她用的阻隔贴都是软的,手感差别很大。 “你的阻隔贴失效了,帮你换了新的,”华榆抿唇,语气有些不自在,撇开视线道,“这种效果更好,我在你床头放了一盒,要记得每天换上。” “每天都要吗?”卫音再次摸了一下,小声抱怨,“怎么还跟我生病的时候一样啊。” 正常人是不用每天都佩戴阻隔贴的,只要不处在发情期,或者临近发情期,大部分人的信息素分泌可以自控,偶尔波动一下也在正常不易感的范围内。 卫音之前是因为腺体脆弱,感知不到信息素,阻隔贴可以阻隔外界信息素的冲击,现在则刚好相反。 “再坚持几个月,”华榆听见她语气中的失落,转过头来安慰她,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哑意,在卫音耳边道,“你的腺体处于恢复期,每天都有变化,信息素的分泌也……不容易受控制,还是戴上更好。” 卫音也就是随口抱怨,她早就习惯了阻隔贴的存在,乖乖道:“好哦。还不知道我的信息素闻起来是什么气味呢,老妈说是龙舌兰,但我还是闻不见。” 华榆低声说:“不急,信息素本来就不容易自知,等你彻底恢复了,也许就能闻见自己的味道了。” 卫音也不纠结,抱住华榆把脸埋进她怀裏蹭了蹭去:“呜…还是更喜欢华医生的味道。” 第106章 华榆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半晌后,抱够的卫音松开手,贴心替华榆把门关上:“华医生晚安。” 华榆说:“晚安。” 关上门后,华榆靠在门板上,腿脚发软。 她四个小时前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现在浑身都是软的,提不起力气。 尽管已经有了预期,但还是低估了卫音信息素的吸引力。 干柴碰上烈火,她本就常年“禁欲”,加上发情期快到了,差点被卫音刺激得发情。 好在卫音的腺体及时停止了信息素分泌,华榆能挣扎出一丝清明,把发情症状压制下去。 腺体跟人体其他器官很像,总喜欢在夜间自我修复,这场异动就像是腺体打了个哈欠,信息素溢出一点,紧接着又收拢回去。 也正是这一点,华榆确定了发情期不能留卫音在身边。 在卫音睡觉的几个小时裏,她想过直接和卫音坦白,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卫音刚和她在一起,正处于甜蜜期,肯定很愿意帮助她度过发情期,她如果拒绝,卫音会伤心生气。 可卫音留在她身边,保不齐就会被她彻底标记。 华榆闭了闭眼,努力让想到“标记”后不由自主躁动起来的身体平静下去。 第二天,华榆起了个大早,卫音一晚上没睡,早上才迷瞪了一小会儿,正在被子裏窝着呢,就被华医生刨出来摸了摸。 “我去上班了,”华榆撩开卫音脸颊的发丝,在她饱满的唇珠上亲了一下,蹭着她的热乎气儿,“早安。” 卫音眼皮打架,像是黏上了睁不开,但又知道华榆要走,想起来送她上班。 华榆瞅她一副努力把眼皮撕开又挣扎不起来的模样,喜欢极了,摸摸她的脸,替她把被子掖好,目光眷恋而温柔。 “睡吧,再见。” 来到医院,院长正好在找华榆。 她昨天线上申请了发情假期,一共四天,就在下周。 “你下一期的临床试验什么时候开展,”李院催促道,“我看效果挺好的,怎么没往下进行?” 这种专业的事情华榆已经做过报告,详细的原因,诸如腺体萎缩治疗中的自毁性风险,都在彙报中一一写明。 换句话说,华榆现在要做的是把第二期的成效落地,而不是冒着风险与巨大的副作用、并发症去进行下一期试验。 “可你第二期的效果不够明显啊,”李院眉头夹紧,神色发愁道,“王琦瑶的病还是老样子。” “她的病本来就是罕见,”华榆没有争辩说王琦瑶比刚入院的时候好了许多,总归她还是病殃殃的模样,“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把握不大,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院摇了摇头:“我当然清楚这些,但她的父母…不好接受啊。” “王琦瑶不适合三期治疗,”华榆直接给出定论,“她的腺体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再进行人为干涉,腺体一旦坏死就只能摘除了。” 腺体摘除是具有百分之十死亡率的一级手术,别说省院了,就在全世界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上手术臺。 “好吧,我尽量给她的父母解释,”李院嘆了一口气,其实她也知道王琦瑶是什么情况,可她的母亲毕竟和自己是好友,有权有势有情分,这种劝人接受现状无能为力的话,很难说出口,“麻烦你多多照顾。” 华榆点头,态度沉稳道:“我说过,她虽然很难治愈,但可以缓解并长期维持衰老进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会转告的,”李院捏捏眉心,心裏也知道华榆说的都是事实,沉默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呢,最近听说你有一篇核心论文要发表?” “嗯,近年来的一些研究,有点进展就落在纸面上了,”华榆谦虚道,“就这几天发。” 李院目光满意:“挺好。不过我怎么听你们主任说,你论文研究的内容其实没发全,只是一部分?” 华榆的论文在发表前他们大致都看过,也许不是终稿,但裏面的内容还是有印象的。 华榆对发情期的研究非常深入,这篇论文写的是发情期舒缓的可行性,但完整的理论还包舒缓操作的副作用与后遗症,以及副作用的消除及后遗症的预防。 华榆只扔出了前面一部分。 “后面的还不成熟,”华榆没有多说,“攒攒等明年发。” 李院点点头,没再多说,华榆是医院的招牌,这种事情总归是给院裏争光,她想拆得再细也没事,只要能发出来就行。 “假给你批了,”李院摆摆手,语气温和道,“保重好身体,有问题及时说。” 华榆应声:“好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5章 碰面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华榆从裏面走出来,去走廊中间乘坐电梯回分化科。 电梯门打开,裏面是一个中年女人, 衣着低调,但整个人气质内敛冷峻, 一看就和普通人有天壤之别。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女人率先走出电梯,与华榆擦肩而过时微微侧头, 像是认出了她, 上下将华榆飞快打量一遍。 保镖们跟在身后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女人身边。 华榆觉得她眼熟, 礼貌颔首,让开一侧后脚步未停往电梯走去。 门关上的瞬间,女人已经走远,华榆随后反应过来, 自己在电视裏见过这个人。 举手投足充满上位者的威势,她就是王琦瑶的母亲, 一个跺跺脚能让q市震颤的人物。看她行走的方向, 应该是去找李院。 王琦瑶属于娘胎裏带来的早衰病, 从腺体发病、人体机能衰退开始,两年三年就能发展到衰竭, 能活到十岁都是奇迹,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将上好的资源堆在一起养着她,王琦瑶早就撑不过这些年。 华榆眼毒目光准,作为医者她自然希望王琦瑶可以再次迎来奇迹, 也倾尽毕生所学去治疗她,但正如她对李院说的那番话, 王琦瑶的病极有可能再次退化,保持现状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回到病房后,华榆开始投入繁重忙碌的工作中,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停下,看一眼手机。 卫音给她拍了几张小彩貍的照片,十点多的时候发了一张吃早饭的图。 华榆回了个“按时吃饭”,然后拨打许鸦青的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过去许鸦青才接起。 “刚送走一个客户,”许鸦青的声音有点累,“什么事?” 华榆提醒她:“昨天给你发的消息。” 许鸦青愣了一下:“这几天忙,没看手机。” 她边说边查看消息,看完后一时没说话。 “可以倒是可以,”许鸦青犹豫道,“但我这裏有点忙,把卫音带走可能不会一直看着她。” “没事,只要她不在q市就行。” 许鸦青“嗯”了一声:“好,那我今天,不,明天吧,或者后天,去找一趟卫音。” 华榆让她找个工作室出差的理由在下周把卫音支走。 许鸦青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华榆本来想挂电话,这会儿忽然迟疑了。 “你最近有什么事吗?”华榆放缓了声音。 许鸦青顿了一下,轻笑道:“没事,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在忙什么,”华榆直接挑着细节问,“还有昨天,为什么一直没看消息。” “就是,”许鸦青尴尬地笑了一声,“嗨,我不是回家裏的公司了么,一个分公司摊上官司了,我妈让我来处理。” “我不是问这个,”华榆身为表姐,对自己这个妹妹不说一清二楚,最起码的了解是有的,“怎么突然想回公司?” 许鸦青不是做商人的性格,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创作,华榆本以为是小姨催她催得紧,她推不过才回去帮几天忙,顺便让长辈宽宽心,但这都多长时间了,许鸦青一直没回工作室,华榆这才感觉有点问题。 而且按照往常的习惯,华榆让她诓骗卫音,许鸦青起码得追问半天才会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同意。 现在却什么都没问,性子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次许鸦青没有很快回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华榆都怀疑她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了,才幽幽说了一句。 “姐,我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挺纠结的。我能安心画画,做我的创作,都是因为家裏有人脉资源,而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华榆比许鸦青年长几岁,也早就步入社会,她有的感慨在华榆这儿早就看透且自洽了。 “接受自己的有限,你不能全都要。” 许鸦青说出来的话很消极:“我发现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事?”华榆敏锐道,“你想做什么?” 许鸦青苦笑道:“我能做什么啊,我一个小画家,无权无势的,回来找家裏人帮忙,我妈一个小任务小考验就把我难死了。” “你不擅长这些,也没有接触过,一没经验二没天赋,最好不要轻易决定什么,”华榆不打算从许鸦青这儿问了,“处理完就回来,卫音一直在等你回工作室。” 第107章 许鸦青“诶”了一声,听起来还是发愁。 华榆给华母留了条微信,让她去问问小姨最近许鸦青在干什么,华母向来紧张家裏小辈们的事,应该能事无巨细都打听清楚。 解决完发情期卫音的归置问题,华榆吞下一颗止痛药压制头疼,开始继续加班研究卫音的基因。 这些年卫音看过许多医生,都没能让自己的腺体恢复健康,于甜甜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卫音恢复成现在这样,是华榆一直在研究的问题。 虽然在华榆看来,就算没有于甜甜的“帮助”,卫音在未来恢复健康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她的情况从小就不严重,腺体长期保持幼稚状态,大学那时都十八九了,也没有恶化。 可没有恶化不代表马上就能痊愈,卫音去一趟于甜甜的工厂,仅仅是这样短暂的相处就能让她“痊愈”,华榆心裏总是放不下。 - 另一边的家裏,华榆这几天非常忙,几乎是早上八点走,晚上十点回,早出晚归,两人聚少离多,卫音心疼华榆休息时间不够,回家后也不敢多赖着华榆,时时提醒她不要加班早点睡觉。 卫音每天也去工作室,偶尔孙姨会给卫音送饭,卫音就带一份去找华榆,就靠这些零碎的时间见见女朋友,卫音是又甜蜜又心酸。 所以许鸦青拜托她下周去邻市出差,卫音没有一口拒绝,在晚上和华榆提起时,还受到了华榆的鼓励与支持。 “我要出去五天诶,”卫音数了数日子,帮华榆把晾晒的衣服收进屋子,“是一个挺有名气的艺术展,‘鸦语’在裏面有个摊位,鸦青让我去盯着。” “她最近忙,你去历练一下也挺好,”华榆马上接过卫音手裏的衣服放在一边,手指梳进卫音的发丝裏,在她头顶抓了抓,轻柔道,“正好y市环境好,有山有海,你也可以去散散心。”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抬头看她:“鸦青在忙什么呢?” 不只是华榆,卫音也很关心许鸦青,毕竟她真是好长时间不露面了。 “是李乐然的事儿,”华榆迟疑两秒,如实告知,“鸦青在想办法帮她。” 卫音眨了眨眼,模样很乖:“李乐然?你俩的发小吗,就那个和于甜甜关系很好的?” “嗯。小时候她和鸦青关系挺好的,”华榆轻声说,“鸦青很念旧情,也心软,李乐然遇到事儿了,是个挺大的麻烦,鸦青在找路子帮她。” “那张医生怎么办?”卫音喃喃道,“许鸦青不追了吗?” 华榆实打实愣了一下:“张榕?和她有什么关系?” 卫音已经开始发表忧虑的感慨:“天降还是比不上青梅,鸦青到底怎么想的啊,脚踏两只船可不道德。” 华榆反应半天,失笑道:“不是一回事,你少操点心。” 卫音也没多纠结,总归喜欢谁不喜欢谁是很私人的事情:“那好吧,我下周就勉为其难帮许鸦青一把,出门一趟吧。” 华榆淡淡应和:“嗯,回头让她请咱俩吃饭。” 卫音故意道:“我帮忙,为什么要请华医生。” 华榆面不改色:“妇妇一体。” 卫音:“噗。” 闲聊时,卫音看见华榆放在一边的衣物,自然而然拿过来帮忙整理。 华榆动作一僵,手指顿在空中,无措地抓了一下。 “快递还没拆,”华榆干硬地转了个话题,“裏面有给你买的东西。” 卫音一听有自己的快递,赶紧放下手裏的活儿,跑去拆快递。 华榆轻轻松了一口气,把沾染了卫音的衣服挑拣出来,分到另外一摞,等会儿留着喷阻隔剂。 大概是发情期快到了,华榆总能闻见卫音的信息素,家裏处处弥漫龙舌兰的清香,味道很淡,但哪裏都有,防不胜防,惹得她天天运气压火,可惹的火哪裏好灭,她忍得非常辛苦。 卫音拆快递拆得不亦乐乎,到最后一规整,嘴巴撅了起来。 “华医生怎么给我买这么多阻隔贴,”卫音不太满意,“家裏已经有一堆了。” 华榆摸了摸鼻子:“这是张医生寄过来的,二院的医用阻隔贴,效果更好。” “哪裏用得完哦,”卫音没翻出别的东西,不太开心,“这是长效阻隔贴,这是短效的,竟然还有柠檬味的,每个快递都是阻隔贴。” 华榆见她不开心,犹豫道:“你等我一下。” 卫音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华榆真没谈过恋爱,送个礼物竟然只追求实用性。 很快,华榆拿着一个黑黢黢的小木棍过来:“这截沉香木送你。” 卫音接过来,轻轻握在掌心。 “它和我的信息素味道接近,”华榆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妈出国旅游时带回来的。” 卫音把它放在鼻尖嗅闻,木头没有焚烧时是没什么味道的,可心理作用作祟,卫音好像真的闻见了那股沉香。 送和自己信息素味道相似的燃香,卫音把香捏在手心裏,还一直闻来闻去,华榆感觉她手裏的几乎都不是燃香了,面色越来越红。 卫音爱不释手地摸着,最后被面红耳赤的华榆忍无可忍地拿走收好。 临走那晚,华榆帮卫音收拾好行李,卫音想到好多天见不到华榆,非要抱住华榆的腰赖在对方卧室门口不走。 “华医生这几天都要加班吗?” 华榆任由她抱着,浅浅的龙舌兰香萦绕在鼻尖,她忍得额头青筋浮现,异常艰难。 “嗯,把小彩貍托付给桃桃,我忙试验的时候会住在医院,手机断联,有急事可以联系杨茶。” 卫音听话应声,又赖了一会儿才撒手。 第二天早上十点,提着行李的卫音上了去高铁站的车,四个小时后,华榆出现在电梯门口,她先将家裏的wifi断掉,等监控失效后才走出电梯,开门进屋。 开门通风,外面的空气干燥而冷冽,却冲淡了四处弥漫的omeg息素,令华榆的燥热得到暂时停歇。 她的发情期到了,接下来四天,华榆都要待在卧室裏,凭借一小盒抑制剂独自度过。 与此同时,到达邻市艺术展接待处的卫音正被拦在门口。 “请您先稍等,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许鸦青说去了直接给他们扫二维码就能入住,酒店和出行安排会有人对接,但到了接待处,这边的人一问三不知,拦着卫音不让进。 “好了吗?”卫音忍不住催促,她在门口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 那边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放她进去,卫音一个人提着行李吭哧吭哧到了五楼,绕来绕去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却没打开。 卫音再次返回前臺,得知自己住的那间被定出去了,只能给自己临时换个房间。 卫音:…… 仍旧是效率低下的等待,这次招待处的员工大概心虚,终于有人帮卫音提着行李送到门口。 忙活这一阵,卫音躺在床上给华榆发去平安到达的消息。 华榆没有回复。 卫音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醒后打算先去艺术展看一看。 地点就定在距离招待所不到一公裏的展厅,要进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被拦下。 “您好,这边需要先查询一下您的位置。”出来接待的人大概是场内的经纪,三十多岁的男人,瞅见就卫音一个人,还是个脸嫩的年轻人,态度有几分轻视。 查出来后,对方的态度并没有变好,随口道:“你们的展位太小了,还没规划出哪块能留给你们呢。” 卫音耐心询问:“规划需要多久呢?” “说不准,”男人笑了一下,“最慢也就这几天了。” “我们的展品需要结合展位提前准备,”卫音也回了他一个微笑,“我们的地方小,应该很快能定下来吧。” 男人不耐烦了,语气也带上几分敷衍:“您等群裏的消息吧。” 被半请半推“赶”出来后,卫音站在马路边,忍了又忍,真忍下了。 大概是出去旅游一遭,见过奇葩的人士,卫音的心理承受能力高了不少,这种情况还能稳住情绪……给pedro打电话告状。 “我先不开骂,”卫音阴阳结束后,礼貌且克制地询问道,“他有没有可能,没有敷衍我,就是我们的地方不好安排呢?” pedro听完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艺术展,还让你自己去交涉,”pedro说,“你现在哪裏?” 卫音找到距离她最近的电线杆子,报出上面的序号:“总之在市区。” pedro又是一通乐,笑完才喘了口气道:“好位置需要抢的,你们工作室没有能应酬的人,这样吧,我找人帮你交涉,你这几天没事就四处走走,y市景色不错,等确定好位置再通知你。” 经过pedro的解释,卫音才知道给展位是一回事,给什么展位又是一回事。 估计许鸦青着急没安排好,或者说也没打算一定要在这个艺术展上大放异彩,毕竟她们只是个小工作室。 第108章 卫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论能言巧辩攀关系疏通交情,退一万步论办展的经验,交给pedro是最省事的办法。 卫音还想挣扎一下:“那让帮忙的人带上我,我跟着学。” 什么饭局啊,应酬啊,请客送礼啊,她跟在旁边学一学,争取下一次可以自己上。 “下次吧,”pedro笑了笑,“下次我带你。” 卫音不理解:“为什么?” pedro语气平稳道:“你那个展太小了,一个电话的事儿,你跟什么跟。” 卫音:……… 平静却愤然地挂掉电话后,卫音返回酒店,百无聊赖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按照旅游攻略逛赏市区,可游玩过好山好水的自然景观后,卫音对城市景观不太感冒,没逛多久就失了兴致。 距离出差结束还剩三天,难道都在酒店待着吗? 卫音嚼着酒店送来的套餐,心裏颇为怀念华榆做饭的味道。 华榆。华医生。 华医生现在估计忙试验,消息一直都没回。 可华医生不回消息不回家,也是在医院啊。 在距离这裏一百公裏的q市。 卫音嚼着嚼着停下了,半晌后,她掏出手机,飞速定了日期最近的一张高铁票。 她才不要在酒店耗时间,她要回到有华榆痕迹、两人一起生活的家裏!!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6章 意外 q市与y市虽说是邻市, 但打车远不如高铁方便快捷,这是卫音弃车坐高铁的唯一理由,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安检口被拦下。 “您好, 请您佩戴好阻隔贴进站。” 安检的小姐姐没让卫音进去,礼貌但态度坚定地让她戴上阻隔贴。 卫音都蒙了, 反手蹭了一下后颈,她出酒店的时候刚换上新的阻隔贴,这也没掉啊。 “我贴着呢, ”卫音环顾四周, 旁边一个接一个的往裏走,也没见谁一定要贴阻隔贴啊, 而且据她刚刚高密度乘高铁游玩大好河山的经验,高铁对阻隔贴的佩戴没有强制要求吧,“这是必须要贴的吗?” “是的呢。”小姐姐笑得很礼貌。 卫音随手一指:“她,还有她, 他,为什么没贴?” 小姐姐微笑:“因为他们没在易感期或发情期。” 卫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我也没在啊。” 小姐姐把手裏显示红灯的仪器递给她看:“您的信息素分泌过量, 为了确保行程安全, 需要佩戴阻隔贴才能进入哦。” 易感期大概在发情期到来前的一周左右, 有没有易感期、持续时间多长因人而异,其实就是发情期的预热, 这个时候信息素往往会比正常时候分泌多一些。 小姐姐说得比较委婉,谁会发着情出门啊,顶多是易感期。可卫音又没有发情期,更不可能是易感期。 卫音想起华榆说过, 她的腺体在恢复期,信息素不受控制,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信息素分泌过量了。 想到这裏,卫音跑去隔离室裏换了一款持续时间长的强效阻隔贴,首都二院出品,宣称发情期都能阻隔百分之八十的信息素分泌,顺便给自己喷满全身的阻隔剂,这下仪器连亮都没亮。 至于小姐姐说的卫音“疑似处在易感期很快发情”的论断,第一时间就被卫音否认并抛到脑后。 手机裏,发给华榆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卫音不着急,总归华榆之前也经常闭关,两三天,四五天,最长不过一个星期,这次华榆也说好了,在自己出差结束那天,她会在家裏迎接自己。 卫音提包回家,打开门发现窗户有几扇没关紧,现在到了十月底,天气动不动就碰一下零摄氏度的警戒线,流动的冷空气吹进来凉得很,卫音连忙把窗户关好封死。 强效阻隔贴药物成分浓度高,贴上酸麻感挺明显,像一块热乎乎的酸柠檬扒在后颈上,卫音关好窗户就顺手撕掉了。 舟车劳顿,卫音看了眼时间,她说回就回,回来已经很晚了,便没有再折腾,回房洗漱睡觉。 龙舌兰的信息素像是无孔不入的流沙,一层一层酝酿在空气裏,又波浪般渗进华榆的卧室。 此时此刻,不,准确来说是自卫音走后,华榆便把自己锁进床上。 她躺在卫音亲手收拾过的衣服、床单、被罩裏面,围成一圈把自己团在裏面,烧得神智昏迷时,就闻一闻卫音的味道,好像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发情期的ao都很脆弱,华榆大部分时间都不清醒,迷迷糊糊时会忘掉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这个时候,华榆就会把自己埋进衣服裏,用力汲取最后那点稀薄的信息素。 “小音。”华榆喃喃出声。 卫音的信息素渗透进来时,华榆正皱着眉抱怨为什么没味道了,闻见龙舌兰的气味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愈发燥热,浑身血管都在鼓胀着,疯狂要找一个突破口。 “小音…” 饮鸩止渴后,又是昏沉的一波热潮,华榆放在手边的食物不小心弄撒了,她垂着眼推门出去,打算拿清洁工具简单整理一下。 卫音半夜裏睡得不安稳,浑身都在发热,把被子蹬掉也没有任何效果,一直在反复醒来,最后彻底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发愣,开始漫无目的想事情。小彩貍送去让桃桃照顾了,她明天可以把小猫接回来,乌龟因为可以饿几天所以放在了家裏…… 等等,她回来后还没有喂小乌龟。 卫音一个翻身坐起来,推门去喂小乌龟。 客厅裏的灯还开着,卫音怀疑自己睡前忘了关灯,但没有多想。 卫煤球放在冰箱旁边的杯柜裏,卫音倒出两颗冻干南磷虾放进去,又给三只小乌龟一龟一粒龟粮。 卫音趴在生态缸旁边,百无聊赖看小乌龟吃食物,整个房间裏只有乌龟攀爬时擦过玻璃的声音,寂静无比。 是以房间裏忽然响起一道开门声时,卫音着实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华榆提着垃圾袋站在卧室门口,正定定地看着卫音。 光线从她身后打过,给她镀上一层模糊的光影。 卫音惊喜道:“华医生!?” 华榆没有说话没有动,保持静立的姿势不变。 卫音顾不上小乌龟了,连忙扑过去拥抱她。 “华医生今天回家啦?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好开心……唔唔唔?” 华榆一直没有反应,视线却随着卫音移动,直到她冲到面前,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两颊。 卫音猝不及防被捏了脸,也不生气,软乎乎道:“华医生干塞莫,我有点热,你先撒开我…” 岂止是卫音感觉热,华榆整个人都热炸了。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瞳忽地扩散,又猛烈收缩。 靠近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信息素猝然交融。 华榆和卫音都冒出一声闷哼。 屋子裏没有开窗,信息素的浓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 “小音…怎么是你?”华榆嗓音哑得好像在烈酒裏泡过,“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不是把卫音给支开了吗?这个人是谁,幻觉吗? 卫音感觉身体从内到外,有一架蒸炉在熏烤自己,把她整个人都蒸透了,浑身每个毛孔都泛着软。 “我,我提前回来了。” 眼前的人一点点变得清晰,华榆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她确认这不是幻觉裏的卫音,这就是真的卫音。 华榆努力让自己黏在卫音皮肤上的手收回来,又用尽这辈子的忍耐让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回房。” 卫音听不清华榆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陌生却燥热的状态裏。华榆的状态也不好,她看起来比自己还热,整个人像是从水裏捞出来,光亮的水渍轻轻覆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衬得她愈发清冷疏离,像是一个发着光的透明的神明。 鬼使神差地,卫音往前迈了一步,效仿华榆刚才的动作,伸手戳了一下华榆的脸。 “你好热哦。” 为什么她们两个人都很热。 华榆在发光诶…她是天使吗? 太热了,这是夏天吧…… 她现在可以亲华榆一口吗? 华榆垂了垂眼,喉咙因为干咽绷出清晰凌厉的线条,她急促地粗喘一声,将卫音推开。 卫音顺势抬手,与她十指相扣,又贴近了些,用脸颊难耐地蹭了蹭华榆的手背。 “为什么我们这么热。” 软糯的触感蹭上敏感的肌肤,交感神经炸起无数烟花。 华榆脑海裏的那根弦忽地断了。 她猛地攥紧卫音的手,一拽一揽,卫音便倒进她怀裏。 华榆揽住卫音的腰身,手劲出奇地大。 华榆哑声道:“帮我降温。” 卫音发愣了好几秒,懵懵点头:“好哦,我去找冰块……唔!” 华榆低头吻住卫音的唇,将她不知所谓的呓语尽数封入口中。 第109章 房间极速升温。 - 卫音是个很爱粘人的小孩,有人宠爱时,就怕疼,娇气,磕碰了就容易哭出来。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光线不好导致视觉被剥夺,便更依靠触觉和味觉。 卫音想要被一直抱着,她也的的确确一直被抱着。 手机响过五遍,华榆拿过来接起。 “展厅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卫音走了,”许鸦青语气着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华榆掀开杯子,轻手轻脚走到窗臺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小姨没意见么。” 许鸦青说:“啥,我妈有什么意见?” 华榆平静说:“你的办事能力。” 许鸦青有一点无语:“…我在忙,唉,算了,让pedro护着的人去办艺术展的事儿,我也是脑子短路了。” “不过,”华榆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轻了,“谢谢。” 许鸦青疑惑道:“谢我什么,卫音已经离开了,我又没办好。” “挺好的,”华榆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许鸦青彻底不懂了,华榆挂掉电话。 她拿来医药箱,坐在床头,轻轻撩开卫音后颈的发丝。 大概是后颈有两颗牙印,腺体胀热,卫音睡不安稳,一直都是趴着的姿势。 华榆取来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在卫音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阴差阳错的巧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意外总会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 卫音睡得非常沉,她人生第一次发情期从头到尾都有被好好对待,除了临时标记时信息素注入的刺痛外,再没有难受的地方。 只是人的情绪很奇特,难受了会哭,开心了也会,卫音就一直在哭。华榆用棉签沾了凉丝丝的生理盐水,按压在卫音泛红的眼皮上,也不知道卫音在哭什么,圆乎乎的眼睛水润而灵动,流泪的样子像是天空在下一场珍珠雨。 华榆漫步在雨幕之下,想弯腰捡起每一颗雨珠私藏。 卫音被细密的凉意弄醒了,但又特别困,小声哼唧着往旁边躲。 “不,不要了……” 华榆半蹲下来,在她温热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她是她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7章 传家 卫音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 被饥饿感吵醒。 她睁开干涩的眼皮,半梦半醒间坐起来,神色茫然。 这通觉睡得太沉了, 卫音醒来缓了好几秒,脑子直接宕机。 “喝点水,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温热的水杯塞进怀裏,华榆将吸管递到卫音嘴边, 温声道, “给你熬了粥。” 卫音张了张嘴,华榆就像一把开启电源的钥匙,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的发情期比华榆要被动了一些,如果不是华榆的刺激,也不至于昨天上了头,所以她没有失去意识, 昨天晚上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 大脑一片清明。 包括不限于她是怎么贴到华榆身上, 在华榆已经推开自己后, 还不怕死撩拨一个处在发情期的alpha。 卫音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涨红了。 华榆倒是体贴,见她这样什么都没说, 伺候她喝完一大杯水,又拿来唇膏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涂了一层。 卫音眼神躲闪,不敢与华榆对视。 昨晚有多主动,今天就有多害臊。 青天白日, 华榆一直在她面前晃,给她端水送粥, 还用湿巾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话没说完,一股酸软的胀意从腰腹蔓延开,卫音坐起的身子再次跌回床上。 卫音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华榆也是一愣,摸不准她哪裏不舒服,站在床边犹豫道:“怎么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这辈子都不会觉得酸痛的地方忽然长出了肌肉。 不对,那些地方本来就有肌肉,只是平常用不到它,不会酸,也不会疼,更不会胀。 华榆伸出手去捏她的胳膊,然后是肩膀,甚至还往下滑摸了摸她的腰,又问了一句哪裏不舒服。 卫音面红耳赤,把自己往被子裏埋了埋:“华医生明知故问。” 华榆还真不知道,不过看她的样子也猜出七七八八,瞬间有点内疚,不太确定道:“……难受?” 卫音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只是有点酸胀,远远说不上难受。 “起来喝点粥吧。”华榆摸摸她的胃,往下瘪着,还饿出了声音,像是小孩儿在哼唧。 卫音默默说了一声“好”。 青菜粥裏放了点皮蛋和虾仁,往下翻还有一些火腿丁,卫音愣了一下:“吃这些不好消化吧?” 华榆正在整理卫音掉落的衣服,闻言笑了一下:“我没让你胃也不舒服吧?” 卫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们只是做了,自己又不是病号,更不可能被做病了,喝粥是因为睡的时间太长,喝点粥暖暖胃…… 感觉被调笑,卫音羞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华医生,你也太温柔了。” 这句抱怨含嗔带怒的,还有鲜明的指向性。 华榆几乎是愕然转过头,卫音捧着碗吃得一脸傲娇,还在抱怨她:“只顾着咬我,没卖力气啊。” 这就不是刚才坐都没坐起来摔回被子的时候了。 华榆盯着地面反思两秒,差点气笑。 压根儿就是自己怕疼爱娇,碰一下就会哭,华榆才一直把人抱在怀裏,想着快点咬一口,结束了,好让怀裏的人不至于哭得背过气儿去。 这会儿都开始嘲笑她不卖力气了。 “也好,”卫音爱哭不只令她心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很好看,华榆勾起唇角,平静点头,“下次记住了。” 卫音还在嘻嘻。 吃完饭,华榆让卫音休息了一整天,给她的腺体上了两次药,每次都很心疼,动作轻柔。 “不该是这种伤口的,”华榆眉心紧皱,懊恼道,“力度大了。” 华榆这些年的发情期没有人陪,她没有咬过别人,经验缺乏。按照正常的情况,注入信息素的伤口只需要小米那么大,恢复一天也就好了,卫音这裏就特别鲜明两个牙印。 卫音其实感觉不到疼,信息素有麻痹舒缓的作用,腺体一直都酥酥麻麻的。 “还好诶,不疼。”卫音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模样乖巧。 华榆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第二天,华榆提前销假带卫音去医院做检查。 分化科的八卦站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杨茶对着卫音拍的片,啧啧有声:“瞅瞅,这均匀度,这融合率,我要拿去骨科让那个被华医生拒绝后粉转黑的人瞅瞅,省的一天到晚造谣我们华医生不行。” 刘冉冉飞快拽走她手裏的检查报告:“你省省吧,骨科现在都换了主任了。” “哦对哦,换去风湿科了,那我去…” 华榆目不斜视快速走过:“你去换药,冉冉陪我来一趟。” 杨茶遁走,华榆让刘冉冉去取她放在实验室的报告,上面是关于王琦瑶的记录。 王琦瑶的病情越来越复杂,她家裏那边给医院施压,华榆刚销假就被上面一串领导叫过去明裏暗裏提点。 卫音在华榆的办公室裏等人,被杨茶和刘冉冉塞了一堆吃的,还顺耳听了一嘴她们对王琦瑶家人的抱怨。 王琦瑶的爸爸就是那个打伤华榆的人,卫音也生气,私心裏不想让华榆再管这件事,可她也知道华榆不会在意。 华榆成功治愈过那么多人,挽救了那么多条生命,她的信念与原则不会因为一个失控的男人而动摇。 “卫音姐姐?” 卫音正在吃一颗鹌鹑蛋,听见有人喊她,一瞅,还是个熟人。 赵琪在门外探进一个头,见卫音看见自己,兴奋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 卫音扔掉手裏的零食跑过去,拉开门让赵琪进来。 赵琪激动道:“我来定期复查,他们说你在华医生办公室,我就过来了!” “定期检查啊,没病就好,”卫音仔细看了看赵琪,“最近感觉怎么样?” 赵琪晃了晃脑袋,很得意:“我很好,还瘦了八斤,华医生都说我可以正常饮食了。” 卫音稀罕地摸摸她的手:“真好,你能痊愈太好了。” 华榆接手的很多都是疑难杂症,卫音见过好多治不好的病例,还有一个在她面前自杀过最后在厕所吊死的omega,看见赵琪可以恢复健康,卫音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赵琪和卫音聊了好久,包括这几个月她的变化,还有她和父母的关系:“你也要好好的。对了,你和华医生什么时候结婚?” 卫音愣了一下:“啊?咋聊到结婚了?” 赵琪煞有其事道:“据我所知,工作之后的恋爱,谈着谈着要么分手要么结婚。” 第110章 卫音“噗嗤”笑出声:“你才十六岁,知道啥啊。” 赵琪表达不满:“所以你想说什么?” “顺其自然吧,”卫音轻咳一声,“现在就,谈恋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可不是卫音前阵子追着华榆要结果要答案的时候了,卫音倒是能说出一句“顺其自然”了。 赵琪想了想,点头:“也行,到时候请我吃喜酒,虽然我是学生,我不随份子,但我要吃喜酒。” 卫音含笑道:“好呀。” 两人发现彼此还没加过微信,连忙加上联系方式,又是好一阵聊才分开。 中午,华榆带卫音去吃小龙虾。 中途医院打来电话,华榆去外面接,回来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堆剥好的小龙虾,还有一小碟挖出来的蟹黄。 卫音让华榆把小龙虾扣在米饭上,再浇上蟹黄:“这样很好吃。” 华榆张了张口:“我知道这样很好吃。” 本来她是打算自己给卫音剥小龙虾的,卫音这手速还挺快,不仅给华榆剥好,自己也开吃了。 早上做检查不能吃饭,华榆笑起来:“饿坏了?” 卫音摇了摇头:“我吃零食了,不过还是正经饭好吃,说起来好几天没吃孙姨做的饭了。” 华榆顺口道:“这周末带你回家。” 卫音也没有多想,开心地报了几道菜:“那我要多吃点。” “小馋猫,”华榆失笑,递给她一张纸,“想吃多少都行。” 周末回家的路上,卫音在超市裏上称,发现自己又胖了两斤。 华榆走过来揽住她的腰,把来来回回上秤一脸不可置信的卫音给抱下来。 “都没一百斤,”华榆接受良好,“还得继续长。” “华榆!”卫音急了,她之前从没关注过体重,但自从和华榆住一起,每次上秤都会胖,陆陆续续都胖了十斤,而赵琪在控制饮食下瘦了八斤,两相对比,说明她这些日子吃的属实过分,“人年纪大了新陈代谢变慢就是会胖的,我还没老,怎么先胖了!” “多大算年纪大?”华榆眯起眼睛。 “我现在二十六七,再过三四年,人过三十,妈耶,那不得发福。”卫音想也不想道。 真·人过三十的华榆轻声道:“是么。” 卫音好死不死继续说:“我要开始锻炼了,总不能年纪大了还懒。” 本来就抽不出多少时间锻炼的华榆:…… 对于卫音如上言论,华榆不做任何评价,淡淡道:“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八九十斤可以,因为这个年龄阶段可以不健康,基因会赋予这个年龄段一切旺盛的生命力。但没有人可以一、直、十七八,过了这个年龄段,你就得均衡饮食,好好把身体养起来。” 但这也不代表除了十七八剩下的都是老女人。 卫音听过就扔耳后,敷衍道:“知道了华妈妈。” 华榆:……好,很好,很可以。 卫音还不知道自己惹到谁了,蹦跶着挑了一堆东西。 华父华母知道她俩要来,和孙姨一起张罗了一大桌好菜,还特意开车去许家的公司把许鸦青捉回来。 自从上次华榆说许鸦青有事后,华母就对她上了心,为此许鸦青不止一次向华榆抱怨来自姨妈的一天一通电话。 下车前,华榆还收到了来自许鸦青“愤怒”表情包十二连。 卫音看见许鸦青很惊喜,冲上前生气道:“工作室你还去不去。” 许鸦青尴尬又不好意思:“去去去,我最近有点忙……” 说来惭愧,她张罗的工作室,让卫音一个人撑了好多天,自己神龙不见尾的隐了,还是卫音好脾气,换做别人估计早就不去了。 “你忙什么忙,我和乐然妈妈聊过了,”华母走过来说,“她打算把乐然送去日本,估计也就这几天,你忙完了就赶紧回工作室,你妈要是拦着我和她说去。” 许鸦青顿了一下:“李乐然要走了?”说完自己想了想,点头:“也好。” 卫音不清楚具体内情,拉拉她的手:“没事了就赶紧回来,知道不?” 许鸦青点点头。 华家人大概没有很严格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上桌后就一直拉着卫音说话。 卫音也是实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华医生刚带我做了检查,我身体好着呢,”卫音说,“华医生也做了检查。” 华母问:“什么时候?” “就这周,”卫音数了数日子,“三天前。” 华母问了下检查的项目,华榆夹菜的筷子一顿,没来得及阻拦,卫音已经秃噜出来了。 “ao融合率?”华母递给华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给卫音夹了一块排骨,慈爱道,“多吃点。” 卫音一直在吃,碗裏都堆不下了:“唔好的。” 吃完饭,华榆刚把碗端起来,华母起身喊她:“放着别收拾了,你上来一趟。” 华父抖抖袖子,向来是老婆说什么是什么,也跟着上去了。 许鸦青比卫音还迟钝,和孙姨讨论今天的糖醋丸子特别好吃,丝毫没察觉到华榆这边的风起云涌。 卫音倒是拽了拽华榆的衣角,小声道:“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华榆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轻笑道:“你没有错。” 现在爸妈眼裏,卫音属于保护动物,她哪能有错,有错的只有自己这个alpha。 来到书房裏,华榆在两位面前找了把椅子,正襟危坐道:“您二位请指示。” “没猜到你的发情期会提前,”华母说,“是我们的疏忽。” 华榆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华母上来就是一招认错的怀柔政策:“倒也没有…” “你先听我说,”华母打断她,“让你说话再说话。” 华榆默默住口,嗯,还是熟悉的配方。 华榆不说话了,华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但挑挑拣拣也没多少值得问的,最后只憋出一句。 “到哪一步了?” 华榆目光柔和道:“临时标记。” 华母点点头,看华榆的目光稍微带了点满意。 华榆笑笑:“我知道分寸。” 这年头alpha谈个恋爱就忍不住彻底标记omega的例子屡见不鲜,对alpha来说倒是爽了,但却是很不负责的做法。 说完,华榆顿了一下:“而且,我没打算彻底标记她。” 华母愣了愣:“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和她在一起?” “不不,当然不,”华榆失笑摇头,“医学这么发达,有很多人靠抑制剂可以一辈子不找对象,有幸能让喜欢的人陪伴度过发情期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彻底标记对方。” 彻底标记后,omega对alpha就有了特殊指向,可以提高彼此发情期的舒适度,让一件充满痛苦的事情变成世界上最欢愉的事。 但也会让omega彻底离不开alpha。 一个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再去谈恋爱,华榆向来清楚ao的生理差异与限制,从骨子裏就心疼omega,自然也会更加心疼身为omega的卫音。 就算以后有什么别的打算,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她可以在很多地方对卫音负责,但绝不是一上来就彻底断了对方的后路。 不过临时标记对alpha的自控力要求很高。 华母犹豫再三:“确定了吗?” 华榆点头,神色平静道:“嗯,就她了。” 华榆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别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辈子认定卫音了,往后余生,就她了。 华母没再说什么,华父自然也没意见。 两人对视一眼,华母去卧室拿了一趟东西,递给华榆。 “这是你奶奶给的,另一个是你姥姥给的。” 华榆小心打开,楠木盒子裏分割两块,左边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右边是六枚固定好的雕母钱,从光绪到宣统,保存得非常好。 雕母钱是铜钱最初的样式,由雕母钱翻砂铸成母钱,然后再大批量翻铸子钱,子钱就是在普通百姓中流传的铜钱。说起来,雕母钱算是铜钱的姥姥。 这俩哪个拿出去都非常值钱,华榆忍不住想卫音收到礼物的样子,肯定受宠若惊。 “姥姥不愧是姥姥。” 华母笑着打了她一巴掌:“去,把东西收好给小音。她性格内向,我就不当面送她了,再吓到她。” 华榆自然而然接过:“我替她先谢谢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8章 祝福 客厅裏, 卫音在拉着许鸦青说小话。 “你和李乐然是咋回事,你不追张医生啦?”卫音心裏有偏向,“脚踏两只船可不好。” 许鸦青一听就急了, 连忙捂她嘴:“这不是一回事。” “我看就是一回事,”卫音往后撤, 眼神闪过几分不赞同,“你有喜欢的omega就要与其他omega保持距离,你可别告诉我李乐然其实是alpha。” 李乐然那个小鸡崽的外貌形态, 怎么可能是alpha。 第111章 许鸦青有苦说不出:“我也不全是为了她的事儿。” 卫音追问:“那你在忙活啥, 神神秘秘的。” 许鸦青瞅她一眼,撇开视线。 那天她被李乐然拽走, 李乐然性格有点二,也有点傻,于甜甜有时候也不防着她,日积月累的, 她也就知道了某些隐秘的东西。 可李乐然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有多么重要,不对, 应该说是可怕。 许鸦青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 浑身都冒着寒意。 这种事能和卫音说? 说出来大部分人都得吓一跳。 “那什么, 先别问我,”许鸦青小声说, “华榆和于甜甜的合作,你知道多少?” 卫音挑了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许你们关心我,不许我关心啊?”许鸦青催促道,“快说。” 说起这个卫音可骄傲了, 下巴一抬:“我都知道。” 许鸦青等着她的下文,卫音却迟疑起来, 挠了挠头道:“我得去问问华榆,让不让说。” 许鸦青拍了她一巴掌,还挺响:“你真不够意思!” 卫音也很委屈,搓搓胳膊:“你当我知道得容易啊,我一哭二闹才问清楚,谁知道华榆让不让说。” 刚下楼的三人目睹许鸦青单方面“打人”的一幕,又听见卫音的嚷嚷,都觉得挺好玩儿。 在家裏,华榆不仅实际年龄比这群孩子大,心理年龄更年长,加上华榆动不动就跳级,早早进入社会,看许鸦青和卫音总带了一层宠爱的滤镜,虽然这层滤镜在许鸦青这个alpha面前非常不明显。 见她们闹着玩,三人笑了笑,华榆率先说:“说我呢?什么让说不让说的。” 许鸦青不太敢直视华榆,大概是这些日子她总调查各种事儿,其中也包括华榆,甚至有一度许鸦青魔怔了,都有点怀疑华榆是不是真的和于甜甜蝇营狗茍搞什么密谋。 现在看华榆,自然带上点心虚。 “李乐然说了点于甜甜的事儿,她在国外搞过挺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聚众那啥那啥,还倒卖那啥那啥……”许鸦青说着说着哑火了。 她没避让华母,也存了点让华母多管着华榆的心思,虽然她也清楚华榆想做什么没人能管得了。 华榆倒是面色平静,在沙发上坐下:“嗯,继续说。” 许鸦青看了卫音一眼,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咽了咽口水:“就是,哎,就你不和她有合作么,听说你还发表论文支持她的产品,就是给你提个醒儿。” “论文是昨天发布的,”华榆看了眼日期,“你消息知道得还挺快。” 许鸦青尴尬笑笑:“就是随便…” 华榆忽然说:“查我多久了?” 许鸦青吓了一跳,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求救般看了华母一眼。 华母清了清嗓子:“你妹妹也是担心你,好好说话。” “我有在好好说,”华榆都无奈了,她就问了一句,冷脸都没摆出来,“不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卫音坐过来,摸了摸华榆撑在沙发上的手背,小声道:“鸦青是真的担心你,和我之前一样。” 华榆挑眉:“哦?她等会儿也要又哭又喊,顺便骂我一顿?” 卫音“蹭”一下脸涨得通红:“我,我哪有骂你。” 华榆忍笑转过头,看许鸦青:“你觉得呢?” 许鸦青搓搓手边的沙发布,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啥,说我查你了,念在你是我表姐的份上赶紧坦白从宽……这说出来不得被削死。 华母看不过去了,起身走过来,一把搂住许鸦青。 “别问她,姨妈和你说,”华母拍拍许鸦青的后背,她最看不得孩子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也不愿意她们起误会,“她心裏有成算呢,论文的事儿你别操心。” 紧接着,华母三言两语把华榆的打算说了个七七八八。 许鸦青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定格为瞠目结舌。 华榆坐得四平八稳,一句话都不用插,甚至还给在座每个人都沏了一杯茶。 华父嫌弃她沏茶的手法磨叽,茶香都被冲淡了,没喝,华榆就把两杯都塞给许鸦青:“压压惊。” 许鸦青的惊可不容易压下来。 她先是瞪着卫音:“你早就知道了?” 卫音吹着烫茶:“嗯啊。” 许鸦青默默缩回去,细想想也是,卫音只会比自己更敏感更着急。 只是这方法太冒险了,许鸦青又问卫音道:“你就放心她这么做啊?” 华榆在许鸦青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在这儿,有事问我。” 许鸦青终于正视华榆,看了她一眼,又飞快撇开。 卫音笑呵呵的:“放心啊,我有啥不放心的。” 华榆也乐:“你一天天自己瞎琢磨啥呢,说没说过于甜甜的事儿让你少管。” 许鸦青忍不住回嘴:“我也没管,这不就是碰巧了么。” 而且她怎么可能不管,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李乐然都把于甜甜的“罪证”递到面前了,更何况……许鸦青飞速瞄了卫音一眼,这件事和卫音也有点关系。 “那什么,卫音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许鸦青忽然换了个话题。 卫音一愣,仔细想想,点头又摇头:“之前有点,最近没什么变化。” “又和卫音有什么关系?”华榆是什么人,她敏锐觉察出许鸦青话裏有话,“你还查出点什么?” 许鸦青沉默片刻,把卫音可能被于甜甜做过“实验”的事情说了。 卫音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摸了好几次腺体,被华榆握住牵在手裏才安定下来。 华父华母也在旁边听得一脸严肃,若有所思,他俩经验老道,听见这种消息比许鸦青想得更多。 “你说,是不是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华母小声对华父说。 华榆在旁边听着,接过话头:“应该就是那件事。” 许鸦青和卫音看过来,异口同声:“哪件事?” 这回是华母来说,她的声音不强不弱,语气却有点讳莫如深的忌惮:“上世纪人类发育出腺体后,对腺体展开的研究数不胜数,其中有一方始终坚持腺体共生论,觉得腺体是个好东西,在此基础上开展了许多实验……二十年前,国外有一家研究所声称他们成功了一例腺体活体移植,把一个健康优质的腺体移植到因腺体疾病器官衰竭的人类身上,腺体实现存活,那个人也成功活了下来并重获健康。” “这项研究一经发表就引发世界范围内的大讨论,最后各国达成统一意见,封存这项研究,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以任何名义继续研究。这家研究所后来也解散了,裏面有来自各国的研究员,大部分都不知所踪。” 卫音喃喃道:“如果研究是真的,那不就催生了……器官买卖么?” 华母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嘆气道:“就是如此啊,腺体自从诞生就一跃众器官,成为仅次于心脏和大脑的重大器官,还特别容易产生缺陷,就像突然被插入了一段与人类基因并不适配的基因,很多人都会受困于腺体疾病,需求市场深不可测。” 许鸦青忽然抓住华母的手,她的身体有点颤抖,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激动:“那么说,于甜甜她很有可能也…?” “不清楚,”华母神色凝重,她看向华榆,“我没考虑过这个猜测。” 华榆也沉默下来,她比华母想得多,对于甜甜要拿这些项目做什么心裏有过无数猜测,但几乎没从这个方向想过。 “她是商人,目的是赚钱,”华榆沉吟道,“我国对这方面把控向来严格,她很难从这裏赚到钱。” 这句话是事实,而且器官买卖是条黑产,向来在国贫民弱的第三世界国家,或者战火连绵、管理混乱的国家才能滋生器官买卖的土壤,于甜甜,不对,整个于家都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在我国做这种不要命的买卖。 “那她在做什么实验?”许鸦青着急道,“还有卫音的事儿。” 华榆眼中浮现深刻的冷意:“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转向华母:“妈,等于甜甜的产品一问世,你就把下一篇论文发出来。” 赶狗入穷巷,到时候她是什么爪牙,自会一目了然。 - 从家裏出来后,三人没有回家,为了确保安全,一起去找了趟pedro。 pedro也不是天天有时间,她比这三人都忙,不过在电话裏听了她们的猜测,还是推掉一个重要的饭局,乘车赶回q市。 “卫音你过来,”pedro眼光毒,一回来就察觉出卫音和华榆之间气氛不寻常,手一撩头发,看见她后颈的牙印,什么都明白了,警告般看了华榆一眼,“临时的?” 华榆摸了摸鼻子,老实道:“嗯,临时的就够了。” 卫音特别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抓了抓头发赶紧把后面给挡住。 第112章 许鸦青这才反应过来她俩干了啥,顿时觉得非常不公平。 自己在这边提心吊胆忙得要死,那俩当事人竟然一点儿不当回事,还在磨磨唧唧谈恋爱。 对,磨磨唧唧。 许鸦青恨铁不成钢看了华榆一眼,这可是初恋啊,初恋摆在面前,竟然这么久了才吃到口。 华榆站得坦坦荡荡,不怕她俩各种目光,平静道:“梅姨,于甜甜这件事你怎么看?” pedro冷哼一声,很想怼一句“你叫什么梅姨”,但也实在挑不出华榆更大毛病,只好把注意力转走。 “我很早就开始查于甜甜了,从她开始接触卫音开始,”pedro让她们三坐下,自己走到酒柜前,刚拿出一瓶红酒,瞥了三人一眼,又放回去换成三瓶牛奶,“她在国外确实不老实,有挺多污点,也触碰过你们说的某些产业的‘外围’,但我不认为她在从事这个产业。” 华榆和pedro想法一致。 华榆在国外留过学,甚至给被迷晕后切掉腺体的人做过手术,她亲眼目睹过这种黑暗,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对这种事情的打击力度有多大。 华榆沉吟道:“我大致能猜出来,华榆对小音做的实验近似于某种腺体催熟手术,这种手术在国外很流行,但在国内因为副作用太大被禁止推广,毕竟单纯的幼稚态不会太影响健康,药物控制就能达到良好的预期寿命。” 卫音没听华榆说过这些,此时安安静静坐着,睁着眼睛看向两人。 虽然很多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很多漩涡的中心,但她的确很无辜,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卫音的眼睛很圆很大,猫儿似的,浓郁的琥珀色看人时非常乖,华榆心裏发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成熟的腺体可以被某种特效药物抑制,也许她把你的腺体催熟,过程中却出现问题,只能暂时抑制了腺体的发育……所以后来她才能帮你‘恢复健康’。” 卫音反手牵住她,声音硬硬的,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气愤,听起来特可人疼:“…我能变好,都是因为华医生和叔叔阿姨,和她没有关系。” 于甜甜对她做完实验就出国了,她被扔在国内,腺体萎缩,还要打工还墓地的债,要不是华榆在医院捡到她,她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后来也是华榆和叔叔阿姨帮她调养身体,把萎缩的腺体一点点养回来,于甜甜做什么了呢? 她只不过是害人的过程中歪打正着,捡了卫音底子好的便宜。 华榆捏捏她的掌心,“嗯”了一声,心疼道:“我们小音和这种人没有关系。” pedro沉吟道:“我打算带卫音去国外再做一次全身检查,确保没问题。” “至于你们说的于甜甜…她的家底就在那裏,和国外的联系不深,从能力和回报率来看,她应该不会和器官买卖牵扯太深,”pedro语气挺笃定,“这也是我一直想回来的原因,国内比国外干净太多。” 许鸦青点点头:“虽然可能性不大,还是拜托老师多多留意,她能从事这种国家禁止的实验,保不准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pedro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会多派人继续留心,你们也不要惊弓之鸟,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别让这件事吓住你们。” 几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临走,pedro把卫音叫住。 卫音乖乖停下,听pedro说话。 pedro瞅着她,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和孙白。 其实在某些方面,卫音和孙白很像。 比如听人说话时轻轻歪头的认真神态,总会让人想到三个月大小的猫咪。 还有她和孙白如出一辙的“坦”,说是松弛感也不像,但就是再多的坏事降临在身上,也不会允许它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疤痕。 她不会应激,不会焦虑,更不会日复一日地陷在过去,她们忍耐苦难的阈值很高,却不会陷在苦难裏,一直往前看,安安静静地自我生长,就像一颗小小的树木。 pedro和华榆在这点上就和她们很不同。 “她对你好不好?”pedro问了个有目共睹的问题。 卫音轻轻笑起,像极了夏日荷池裏明亮的花:“我们都会好好的。” pedro慈爱地看着她,良久才轻轻一点头:“祝你们幸福。”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9章 刺激 事情没有解决, 但也没有再好的解决办法,三个人打算暂时先不去管这件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直大不了再跳船。 许鸦青让她们把自己送回家。 “我和我妈说一下,”许鸦青喜不自胜道, “明天就不去公司了。” 卫音斜眼看她:“我明天不去工作室。” 许鸦青整个人如释重负,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都搬走了,她现在一身轻, 听见卫音这样说, 心情依然很好,满口答应道:“嗯呢, 你放假,我去忙,等我忙不过来再喊你。” 华榆开车,看着前面的路, 顺嘴问道:“小音明天要做什么?” 卫音扭头看华榆。 华榆没听见回答,看倒车镜的时候瞥了卫音一眼, 对方正用一种“i watch you”的黑暗表情盯着自己。 “哦哦, ”华榆说, “你有事。” 她不清楚卫音有什么事,但遇到这种表情自己还不表态, 有事的肯定是自己。 许鸦青撇了撇嘴:“我才不好奇呢,还背着我,神神秘秘的。” 卫音默默扭回头:“呵。” 等许鸦青下车,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卫音飞快扑在华榆身上。 “华医生还要去医院躲着我么!” 华榆愣了一下:“不。” “那我在家裏等你下班。”卫音不老实,在华榆脸上捏来捏去。 华榆感觉自己像是被小猫拿肉垫拍了, 也不烦,笑了一下轻声道:“你这是,舍不得我?” 两人刚刚发生过亲密关系,卫音对华榆喜爱得不得了,每次去工作室都不能准点下班,和经常性加班的华榆动不动就错过。 小别胜新婚,她俩不仅小别还新婚,卫音自然舍不得各自都去上班。 卫音小声冷哼:“华医生都没有不舍得,君王还偶尔不早朝呢,您可是第二天就销了假。” 华榆忍俊不禁,把卫音在脸颊乱捏的手拦下,轻轻咬了下她的指节:“我本来也就四天假。” 卫音唇角两旁的软肉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不太开心。 华榆想了想:“不愿意啦?” 卫音没说话,她主要是心裏欢喜,想黏着人。 华榆语气平静说:“那怎么办,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医生就是很烦,天天加班。” 卫音当即说:“那可不行!” 再烦再忙那也是她的华医生,卫音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的。” 华榆忍着笑:“谁追谁啊。” “我,”卫音坐直了,也不在华榆身上耍赖了,指指自己,又指向华榆,认真说,“我追你。” 华榆不置可否,眉心微挑:“是么。那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就是很厉害,”卫音嘿嘿笑了一声,自己挺美,“喜欢华医生的人那么多,就我追到手了。” 那还不是因为华榆就允许卫音追自己,别人一概不理,卫音倒是不这么觉得,一个劲儿说她多么有先见之明。 “第一步,赖上华医生,留在华医生家裏,达成同居成就!” “第二步,找到我俩的过去,解开华医生的心结!” “第三步,嘿嘿嘿,在一起。” 华榆手虚握成拳,在嘴唇旁边轻咳一下:“这裏面我也有贡献吧。” 卫音头摇成拨浪鼓:“华医生胆小鬼,都是我朝你走过去,你都站在我面前了,还不敢走过来。” 华榆只承认自己的确缺乏一丢丢勇气,并不认为自己是胆小鬼,忍不住争辩:“我这是思虑周全。” “再思虑你老婆都没啦,”卫音小嘴叭叭的,“华医生吊着别人不答应,别人差点就走啦。” 华榆开启车子,目视前方,冷静地扔出一句:“不许。”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卫音继续叨叨,“我也是有人追的,梅姨就问过我的择偶要求,想给我介绍一堆外国美女呢。” 华榆语气不明道:“外国?美女?” 卫音想起pedro带自己见过的世面,那是pedro旗下一个模特公司,外国人在基因方面优势巨大,裏面一水儿金发碧眼、高鼻美目、腰细腿长的外国美女。 其中有好几个性格开朗的,见到卫音还来捏她的脸了呢。 卫音好死不死把这些全都交代了,说完还留恋不舍道:“我啥时候也能有沙漏腰啊。” 华榆凉凉道:“身材类型先天注定。” “我是h腰吗,为什么我没有那个明显的凹下去的弧度,”卫音捏自己的腰,“肚子上还有一层软肉。” 华榆默不作声,趁等红灯的时候把卫音的爪子提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第113章 卫音是个小色鬼,有更好的东西就不在乎自己的腰形了,开始对华榆上下其手。 “不对,”卫音摸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华医生是不是也有外国血统?” 华榆没说话,等车子开出去平稳上路才扔出一句“爷爷,八分之一俄罗斯”。 “怪不得华医生也是这种腰呢,”卫音自言自语,“不过模特的黄金期在二十五岁左右,年纪大了身材紧致度下降,体脂率上升,不容易保持的。” 华榆听见她念叨的内容,意味莫测道:“我呢。” “华医生又不是模特,”卫音自然道,“肯定更不好保持。” 华榆食指在方向盘上碰了碰,最后甚至笑出一点气音,她点点头:“行。” 今天周日,华榆也不是每天都忙,回去的路上还绕路去菜市场买点肉和菜。 卫音见她提了一刀五花肉,过会儿又买上一盒牛肉,走上前戳华榆的腰,提醒道:“华医生,我要减肥。” 华榆淡淡道:“我吃。” “啊,你吃啊,”卫音看着肉特别馋,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把子肉,”华榆平静说,“还有牛肉炖黄豆。” 卫音一听更馋了。 她之前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流连口腹之欲,大概是日子真过好了,天天总想着吃点好吃的。 华榆装作看不懂她的神色,补充道:“跟孙姨学的,她把所有步骤写下来让我看。” 还是孙姨改良版把子肉。 卫音努力让视线从肉上撕下来,那块还没有经过烹饪的牛肉和五花肉在她脑海裏自动进化成色泽亮红、味道浓香、汁水外溢的美味佳肴。 “我中午吃多了,不饿。”卫音自我安慰。 去华父华母家裏吃饭其实油水不会太足,他们喜欢清淡的药膳,虽然为了照顾卫音也做了很多她爱吃的,可卫音胃口不大,硬塞也没塞太多,晚上肯定会饿。 华榆就当她在说真话,点了点头:“都说不是做给你的。” 卫音一听,心裏顿时有点不乐意。 “华医生吃独食。” 华榆神色自然道:“对,我年过三十,还不保持身材。” 卫音赌气撇过头,华医生真烦人!她真的不能再吃肉了! 路上,华榆和卫音去桃桃家裏把小彩貍给接上,一起回家。 回家华榆就把肉给炖上了,酱香味掩都掩不住。 卫音忍着馋把小彩貍放在阳臺上,用湿巾仔细擦过一遍,给她喂奶。 小猫长大了点,牙齿冒出来,估计很痒,一直在咬奶嘴,不好好喝奶,卫音去拯救被咬得稀碎的奶嘴,被小彩貍一口叼住。 “啊!”卫音及时撤走,手指上留了颗红印。 华榆闻声过来,捏起她的手指仔细看:“没破。” “她是不是想吃肉了,”卫音说,“这么大点,应该能吃泡软的猫粮?” 华榆捏开小彩貍的嘴巴,小猫就是干净,嘴巴粉粉嫩嫩,牙齿也是从干净的牙床裏冒出白米粒般的小牙,她仔细看过,又摸了摸牙齿的锋利度:“门牙就冒出一点,还是以奶粉为主。” 华榆从厨房裏拿出半颗蛋黄,放在卫音手裏:“你给她喂点试试,看她吃不吃。” 卫音试着捏起一小点,小鼻嘎摇摇晃晃栽过去,动作笨拙地吞到了嘴裏,但估计猫生第一次尝到奶味之外的东西,吧唧吧唧吃得非常香。 看着小鼻嘎的吃相,鼻尖都是炖肉的香味,卫音喉咙滚了滚,非常不争气地饿了。 给小猫喂完饭,卫音在房裏走来走去,喂喂乌龟,给多肉按摩按摩,最后实在无聊,拿起浴巾去洗澡。 “热水够吗?”华榆一直在客厅裏坐着看文献,见卫音拿浴巾,问了一句。 卫音的声音从房间裏传出来:“够的,五十度。” 华榆不冷不热道:“加高十度。” 卫音站在浴室裏,衣服都脱了,听见华榆的话默默增加了温度。 其实她想说屋子裏有空调,温度不是很冷,五十度够她磨蹭着洗完澡还有的剩。 不过华榆说加高就加高吧,卫音听华榆的话已经成了习惯。 二十分钟过去,华榆放下手裏的文献。 她把防蓝光的眼睛摘掉,捏了捏眉心,去自己卧室的卫生间仔细洗手,然后径直走向卫音的浴室。 卫音刚关掉花洒,歪着头拧头发,磨砂门前忽然映出一个人影。 “华医生……你怎么进来了?” 华榆衣服都没脱,面色丝毫不变,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花倾斜而出,浴室瞬间热气蒸腾。 雾气裏,华榆神情平静从容,动作轻车熟路,在这种时间、这个地点,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起洗。” 卫音大脑在一片混乱中抓不住重点。 “都是水,你还没……华榆!……” 六十度的热水还是不够用。 两个小时后,卫音被大浴巾裹成蚕宝宝抱出来。 不知道是折腾太久,还是热气蒸的,卫音的脸白裏透红,红晕一直在两腮、额头和下巴上萦绕。 眼圈也是红的。 华榆低头亲了她一口,印在嘴巴上。 略微红肿的嘴巴在华榆离开后,还轻轻弹了弹。 卫音回过神来,抿唇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杯子不说话。 华榆把杯子拿走,给她煮了一杯奶茶。 奶茶塞根吸管递到嘴边,卫音缓缓张嘴,吸了一小口。 “嘶。” 奶茶晾凉了些,但还是热,含到嘴裏触碰到小伤口,有点疼。 华榆直接捏开她的唇畔,往裏瞅。 卫音小声说:“别看了…都说了让你别咬。” 舌尖上有一小处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深,大概是接吻时剐蹭,卫音一害羞就容易推拒,华榆哪能让人跑了,略带惩罚地轻轻咬了一下,没想到把人咬红了。 “破了吗?”华榆问。 卫音张着嘴吸溜冷空气,感觉几秒,摇头:“没有。” “明天就好了,”华榆摸摸她的头,“能吃东西吗?” 卫音蛄蛹两下,把胳膊从蚕蛹裏拱出来,捧住奶茶喝一大口:“能。” 华榆这次做的奶茶很好喝,大概是焦糖炒得好,奶香味十足,还甜甜的,一口下去太满足啦。 卫音饿得顾不上等凉,几口喝完大半杯。 华榆趁她喝奶茶,站在她身后把头发给人吹干了。 “来吃饭,”华榆五指伸进卫音的头发裏,在她头皮上轻轻抓了抓,“我都听见你肚子响儿了。” 卫音磨蹭穿上睡衣,还不清楚吃什么饭,一转头,华榆把黄豆炖牛肉和一盘把子肉端上餐桌,冲她微笑道:“自己去盛米饭,吃多少盛多少。” 卫音去盛饭,楞楞走过去,夹起一块牛肉塞到嘴裏,又塞了一口米饭。 香浓的肉味实在令人感动,卫音忽然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下:“这饭是做给我的。” 华榆也跟着吃,不过明显比卫音吃得慢,她慢条斯理瞅人一眼:“一起吃,没不让你吃。” “不是,”卫音急了,也忍不住笑,“华医生你故意的!” 这人绝对早就策划好了,起码是买菜的时候,还骗她把热水器温度升高,她就跟个小傻子似的,说什么信什么,说干什么干什么。 华榆忍俊不禁,唇角微勾道:“有意见可以提。” 卫音马上要张口,华榆慢悠悠补充:“我只听一次,你可想好了。” “我,”卫音气势挺冲,但话到嘴边却蹦不出多少字,华榆明显是意有所指,她能有什么意见,这种话哪好意思说出口,小声嘟囔,“你、好、凶。” 浴室可是和卧室不一样了,华榆简直不听人说话,卫音腿都酸了还不让人坐下,她就跟个小摆件差不多,体验感太让人抓狂了! 华榆笑出声来,语气不太诚恳道:“下次注意。” 卫音气鼓鼓塞了一嘴黄豆,把豆子想象成华榆咬。 华榆一直看着她笑,笑意从眼角眉梢倾泻出来,掩都掩不住。她此时看卫音怎么看怎么好玩,上回嫌弃她不够卖力,这次又抱怨太凶,华榆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心道下次让卫音自己来。 卫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饭菜的香味太诱人,她埋头一边吸溜一边吃,吃得非常治愈。 最后基本上都是卫音在吃,吃饱喝足,卫音抽空看向华榆,发现她基本上没吃多少,嘴裏还塞着饭呢就开始着急了。 “华医生怎么不吃。” 华榆故意逗她:“饭裏下了药,我不吃。” 卫音眼睛瞪圆了,怔愣两秒,冷哼:“又逗我。” “我减肥,不吃,”华榆温和道,“你吃你的。” 卫音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女朋友耳朵边念叨多少遍“年纪大了会发福”,还疑惑道:“华医生为什么要减肥?” 第114章 华榆瞄她一眼,凉凉道:“我也不知道。” 卫音不明所以,她咽下最后一块牛肉,想了一下,提议道:“那你明天结束减肥吧,我给你做饭,等你回家。” 说话的模样很乖,华榆继续看她,几秒后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起身端碗。 “再说吧。” 卫音也端上碗跟过去:“你一定要吃哦!”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0章 烂牌 也许是最亲密的接触已经有了, 华榆对卫音再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隔阂,对她的宠溺程度水涨船高,天上有地下无, 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对方开心。 卫音在家裏兴致勃勃给华榆当了几天家庭主妇, 后来因为在华榆的对比下愈发嫌弃自己的烧菜水平,开始求助孙姨,孙姨上门手把手教她。 卫音练就几道拿手菜系, 继续兴致勃勃给华榆送起饭来, 最后华榆一个电话把许鸦青喊过来,让她把卫音带走。 卫音开心上了头, 这几天走路都是飘着的,连恢复直播时粉丝们都发现了,刷屏问她春风满面有什么好事发生。 许鸦青嘚啵嘚跟公屏互动,瞄了卫音一眼也笑了:“谈恋爱的酸臭味。” 卫音不跟她斗嘴, 许鸦青也就这些天忙,加上对人家张榕张医生动了心思, 开始收敛心性做一个正经人, 不然她身边可是从来没断过女朋友。 粉丝们一个个也挺热心, 或者说八卦,话题都奔着谈恋爱去, 只有少数几个一直站许鸦青和卫音的邪教cp获得了be结局。 一个月前的黑粉事件没影响两人的直播,也许是那个人后来公开道歉,也澄清了谣言,也许是互联网没什么记忆, 加上两人处理迅速,知道内情的粉丝不多, 整个公屏氛围和谐极了。 “以后有特殊情况会请假的,”许鸦青给粉丝们告别,“开播够两小时了,下播。” 许鸦青积压一堆活儿没干呢,加上她现在对互联网也有点忌惮,不像之前敢天天挂着直播间一播就是一整天。 卫音给自己倒腾了一处地方,堆起一小块柴烧,还画了不少古灵精怪的设计图,鼓捣得五花八门,有时候pedro都说她真是把工作当做乐趣玩开了。 “我晚上得去见个人,”许鸦青对卫音说,“等会儿就走了。” 卫音忙得头也不抬:“我也得早走,今天华医生不加班。哦对了,你先看看粉丝群,好多艾特你的。” 许鸦青的粉丝比卫音多,也是因为她老播。 “都是闲聊,没啥正经事儿,”许鸦青进群看了看,乐了,“没事就喊我一下。” 许鸦青划拉往上看,从闲聊裏找出正经事儿,回复。 “发情期舒缓仪?” 卫音愣了一下,抬头:“什么?” 许鸦青的表情明显也是一愣,随即有点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就于甜甜那个项目,预热上市呢。” 她俩现在对“于甜甜”这三个字都快形成应激反应了,卫音松了口气:“本来也就这几天。” 大概是投钱太多,铺天盖地的广告压过来,各大社交媒体都开始讨论这款仪器。 卫音的朋友圈裏能看见不少人发表意见,郭艾甚至还发长文表达对这款仪器的期待。 毕竟天下人除了beta都苦发情期已久,如果真的像宣传那么好,那肯定会卖爆。 卫音想了想,给郭艾发去私信。 【in】:舒缓仪不靠谱 郭艾很快就回了消息,不过是回的问号。 卫音也没犹豫,直接给郭艾拨去语音,接通后还没出声,郭艾激动道:“学姐这可是学姐的论文啊。” 绕了两秒才明白郭艾说的两个学姐分别是谁,卫音含笑道:“我知道,所以才说不靠谱的。” 郭艾这就不理解了:“为什么?” “那什么,我和华医生天天见面,她亲口说的这款产品不靠谱,反正我也搞不懂,就提点了你一句,这可是商品,”卫音让郭艾保密别说出去,“不过大家怎么都在讨论这件事?” 卫音给郭艾打电话主要是为了这个,郭艾和华榆一个专业,又出国留学,人脉广,想知道于甜甜的宣传有多少效果,问她非常合适。 郭艾也正如卫音所料,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线索来源:“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学长学姐,甚至还有好几个老师都在转发呢。” 有钱能使磨和鬼共舞,买几个学者的支持,再忽悠一群单纯好煽动关注时事的大学生,对宣传团队来说轻而易举。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这个舆论从一开始就由知识分子阶层往下传递,层层下落,到达普通网友耳朵裏已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权威性。 在某些方面而言,国人对于权威向来是信服居多而挑战罕见,从小就没接受过挑战权威的教育,没那个习惯和土壤,所以一说是研究所出品,还有各大医院的金牌医生站臺,相信的越来越多,在民众心裏的期待度自然越来越高。 卫音挂掉电话后和许鸦青念叨:“这款仪器是不是真有效果?” 许鸦青刚结束和张榕的聊天,闻言头也不抬道:“可能吧,但李乐然说这款技术还没成熟,于甜甜着急赚钱才赶出来。” 理论有正确性,可哪一款医疗器械的问世都得经历成千上万次测试,在尚未成熟的阶段就把一道还没烹饪好的菜端上来,菜是好菜,就是入口有危险了。 “行吧我懂了。” 卫音回到自己的作品上面,现在她的心态放平许多,华榆有安排打算,她的行事令人放心。 “我明天要去首都,”许鸦青收起手机,美滋滋道,“你记得开播。” 卫音“啊”了一下:“你终于开窍啦。” 许鸦青说:“嘲笑我呢。” “那可不,”卫音表情夸张,“没见过你这样谈恋爱的,恋爱都没谈起来呢,净异地了。” 提起这个许鸦青也心酸,她倒是想去追人,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这回事么。 好在她也不是都做无用功,起码她现在也有了不少门路可以打听事,还成长了不少,今天去见的人就是她认识的朋友,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张医生下周来省院,”许鸦青慢悠悠说,“出差半个月,到时候我天天去找她。” 卫音打趣她:“张医生再烦了你。” “你当谁谈恋爱都像你和华榆纯情少女啊,”许鸦青怼回去,“成年人的试探点到为止,我能让人家觉得烦了?” 人有自信是好事,卫音没再和她拌嘴,各自忙活各自的事去。 回家的路上,卫音顺路去了趟福利院,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喝的,天气冷了,还给带了挺多小毯子。 福利院的负责人认识pedro,也不跟卫音客气,接过礼物就现场给孩子们发了。 卫音在二楼办公室裏站着,透过玻璃看那些因为收到礼物而欣喜若狂的小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孙白和党红梅就住在这间房下面,”负责人和她俩是朋友,从事一辈子福利事业,看上去饱经风霜,“我是今年才调过来的,这个福利机构风气很差,从她俩当年就是这样。” 这个福利机构就是两人之前生活的地方,房屋年份都久了,除了这片儿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孤儿院以至于老是有孩子丢到门口外,并没有给这裏带来任何多余的好处。 现状就是这样,没有父母的孩子活到大总是更艰难一些。 白姨是海葬,她的遗愿就是撒入大海,她生前没能丈量这片广袤的大地,死后便要随洋流去往各个地方。 卫音有时候很怀念她,捎带着怀念起自己的整个少年时光,想起白姨又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比很多人要幸福,虽然妈妈连大学都没陪她上,可毕竟陪她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孙白是孙家第六个女孩,那家人把她扔井裏要淹死,被拾荒的老太太救了,老太太把她养到两岁也死了,孙家人又要把她给丢掉。”负责人大概看见卫音,想起pedro说的,她是孙白的徒弟,不由自主怀念起陈年往事。 卫音惊讶道:“孙家人怎么又出现了?” “拾荒的腿脚不好,年纪也大了,能走多远?就在十裏八村捡废品、乞讨养她,周围村民知道,孙家也知道,就当看不见。寒冬腊月,老太太年纪大,不抗冻,一天晚上刮大风,第二天村民一瞅,她穿着单衣,蜷缩在草垛裏,怀裏是裹着好多层烂布料的孙白,孩子张着嘴睡得正香,老人早就硬了。” 卫音睫毛颤了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太造孽了,周围邻居都看不下去,一起凑了点钱把孩子送到这裏,但孩子有爹有妈,按规矩留不下。” 卫音急了:“那怎么办,送回去不就是个死吗?” 负责人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怅然:“是啊,当时的院长也纠结,就想着拖吧,拖个三年五载,孩子长大点,不容易死了,挨打也能跑了,再回去也能有点活路。” 第115章 卫音没说话,她不信这家人能狠心杀了婴儿,三年五载后良心还能自我发现。再大的孩子也是个孩子,有人要杀她,她能躲得过吗? “大概是老天爷显灵,就在孙白要强制送回去的前一天,孙家着火了,就是拾荒老太太靠的那块草垛燃起来的火,天气干燥,呼啦一下烧得都爆了,一家人谁也没跑出来。” 卫音垂下视线,不忍道:“…所以白姨才能留下来了。” 负责人点点头:“多艰难啊,是吧。” 卫音沉默,难以评价。 孙白的人生就像是无数个从烂牌裏挣扎出一条生路的小概率事件,没有拾荒奶奶,她出生就死了,什么都没了。 堕掉的女胎曾经有多少,淹死的小女孩又有多少,如果世间真有鬼,某些地方的农村大概遍地都是小女鬼。 被好心人救下,虽然说概率小,但也不能说没有。 可后面那场全家灭门的大火,像是老天爷开的一条后门。 好像那场全家葬身火海的意外,就是为了成全孙白的“生”。 她可以活,但千千万万个孙白不可能这样活。 孙白活下来了,也长大了,但她还是在三十多岁死于癌症,似乎有种宿命的悲剧感。 “希望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吧。”负责人说。 卫音有点头疼,想着过去的事儿,又听见这样令人发指的过往,心神激荡,眼前都有几分恍惚。 她向负责人道别,打算回家睡一觉。 下楼时,有个彩色的球朝她滚过来,卫音抬脚拦下,笑眯眯递给来捡球的小姑娘。 “这是你的球吗?”卫音蹲下来问她。 她站在两个楼梯的转角,小姑娘大概只有七八岁,看起来神色怯怯的,瞪大眼睛看她却不说话。 负责人嘆了口气,走上前抱起她:“她是聋哑人,应该去特殊福利机构,一直没能送出去。” 卫音抬手,刚想去摸摸她的头,手裏的球忽然“砰”一下爆了。 污黑冒泡的液体飞溅,卫音眼睛刺痛,身形不稳往旁边一倒,脚底踩空,从臺阶上滚了下来!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1章 记忆 在充气皮球裏倒上小苏打, 在封口扔出去之前,再加入一些醋。 老旧的皮球滚动,醋和小苏打充分混合, 产生大量二氧化碳。 这是一款能用生活中常见物品进行化学实验的有趣现象,小学生们应该都操作过。 小女孩就是被捉弄的人, 被爆炸的皮球溅一身脏东西的人本该是她。 卫音的一只眼睛贴着纱布,靠坐在病床上,另一只眼轻轻眨了眨:“她经常受欺负吗?” pedro靠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 手裏掂着一本福利院的造册。 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檔案, pedro把恶作剧的几个人翻开递给卫音:“没有很经常,聋哑人欺负起来其实没太大乐趣, 你真的太背了。” 卫音低头看上面的内容,这是pedro的朋友来福利院之后做的檔案,这几个小孩被列入重点观察对象。 “拉帮结伙是很常见的,性格孤僻的小孩, 容易落单的,就会被他们欺负, ”pedro说, “你刚醒, 这些事情我去处理,你接着休息吧。” 卫音又仔细看了一遍, “哦”了一声。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华榆忽然出声。 卫音抬头看她:“记得。” 华榆说:“重复一遍。” 卫音眼睛弯起来,去拉华榆的手:“女朋友不要生我的气啦。” 华榆眼神颤了颤,没有说话,回握住她的手。 pedro轻咳一声:“你们腻歪吧, 我先去处理,明天再来看你。” 卫音乖乖道:“我没事, 梅姨不用担心。” 华榆冲pedro点点头:“麻烦梅姨了。” pedro摆摆手,风轻云淡中压着点怒意:“走了。” 卫音开始小声哄华榆:“你都看过了,我真的没事,现在也不头晕。” 华榆的表情有点哀伤,她不怎么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被强行收敛压下,可看起来还是很失落。 “头还疼不疼?”华榆问。 卫音轻轻摇头:“不疼啦。” 华榆一直在旁边站着,就在两个小时前,卫音醒过来,张口就问华榆是谁。 她摔下楼梯撞到头,送到医院的时候嘴角还有点血迹,华榆就站在急救室门口等她,中间一次水都没喝过,寸步不离。 谁知道卫音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华榆是谁。 “医生都说了我那是刚醒,就恍惚那么几分钟,不只是你,我刚醒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呢。” 她软声哄着人,自己一只眼睛还贴着纱布,惨兮兮地坐在床上,体贴地说着好话哄华榆,生怕她难过。 卫音摔下楼梯时其实并没有惊讶和害怕,她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个恶作剧,来不及想自己摔下去会不会有事,脑海裏闪过的最后一丝念头是华榆估计要吓坏了。 她那个看起来高冷漂亮的女朋友,在自己的事情上,总是担惊受怕过于谨慎。 华榆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没有说话,让卫音慢慢喝掉。 “医生说你脑子裏有一个很小的肿块正在吸收,”华榆说,“这几天你尽量减少活动,有利于早日吸收。” 卫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她把一杯水喝完,勾勾华榆的指头,笑道:“没准吸收完我就恢复记忆了呢,也算是因祸得福。” 华榆回捏她的手指,坐到床边把人抱到怀裏,避开她的腺体搭在后颈上,亲了一下她的侧脸:“我宁愿你好好的,就算什么也想不起来。” 卫音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某个外来的刺激可能阴差阳错就会促进记忆恢复。 可是华榆怎么舍得。她听到卫音从楼上摔下来的消息,赶过去只来得及看见卫音被推入急救室,那瞬间她手脚冰凉,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曾经见过卫音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模样,这个场景几乎成了某种应激反应,直接作用在华榆身上,意识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吓得面无血色,大脑直接宕机。 华榆又亲了亲卫音,恋恋不舍放开她。 “华医生去忙工作吧,”卫音体贴道,“我要再睡一会儿。” 华榆把病床放平,轻声说:“你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卫音从楼梯上滚下来主要是胳膊脱臼,脑袋在滚到最下面时磕到了臺阶的边缘,力度不算很大,还隔着一层帽子,所以没有流血破皮。 纱布是眼角磕伤加上脏东西进眼睛裏,但醋和小苏打酸碱中和了,刺激性没有那么大。嘴角的血迹则是因为咬破了舌头,总体来看问题不算严重。 但也有轻度脑震荡,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只能喝水。 华榆坐在床边,看卫音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等卫音熟睡后,华榆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动作小心翼翼,没有惊动卫音。 分化科的确还有一堆事,华榆没有久留,见卫音睡着就走了。 卫音睡得其实并不舒服,脑袋有点晕,于是说睡着,不如说昏迷,但一觉醒来还是比之前要舒服点。 华榆晚上给她做了点清淡的吃的,卫音努力往下咽,吃完全部都吐了。 “不好意思啊。”卫音看着给她清理呕吐物的华榆,脸色讪讪的。 华榆就见不得她这个可怜样子:“怪我,吃不下就算了。” 卫音摇摇头:“好吃,我想吃。” “明天再试试。”华榆摸摸她的脸。 卫音第二天还是在床上窝着,华榆总来看她,还有华父华母。 许鸦青这两天出差没来看她,也发来视频问她恢复得怎么样。 pedro更不用说,直接找人把福利院全部翻新,连人带房子,裏面的孩子也都拆开送往不同的福利院。 她本来就烦这家自己从小就生活的福利院,也不是院长和管理人员不好,就是孩子们之间的风气太差了。 互帮互爱有,但不多,小孩子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社会上的竞争,谁在大人面前表现好,获得多少奖励,比正常小孩更会看人脸色,早早学会僞装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想法。 可能和这家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人员太杂有关,这是老福利院们的通病。 卫音头一次感觉到这么多的关心与爱护,和上一次住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某天下午,她没怎么感觉晕,身体好了不少,和华榆报备一下去楼下散步。 省院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后花园,裏面挺多病人在遛弯,卫音找到把长椅坐下,头顶是一片绿油油的树叶,为数不多的深秋时还没凋谢的树。 她裹着华榆的大衣,在树下眯眼瘫着。 “你好。”旁边传来一道问候。 只能听出是个女的,声音说不上年轻,也不能说苍老,介于两者之间的沙哑含糊。 她抬起头,面前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小姑娘? 第116章 卫音眼尖,她是搞艺术的,观察比一般人细致,这人和一般的老人不一样,人变老是个缓慢的进程,骨头、外形都是在成熟之后再走向衰老。 但这个人还没长大就老了。 “你是华医生的病人吗?”小姑娘坐她旁边,“我认出这件衣服了。” 卫音低头看了眼,华榆的大衣都是找人设计样式裁剪的,基本上不会有第二件。 “对呀,”卫音眼睛弯起来,“你是王琦瑶吗?” 王琦瑶愣了一下,但也没太意外:“你知道我么。” “听华医生提起过,”卫音的态度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小妹妹,“说你很坚强,是个很勇敢的小朋友。” 王琦瑶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你受伤了?”王琦瑶忽然开口。 卫音没隐瞒,笑了一下道:“下楼时不小心摔倒头。” “你是华医生的女朋友。”她又说。 卫音继续说:“你又猜出来啦。” “你身上有华医生的信息素,”王琦瑶的头始终没抬起来,她旁边是两个护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把她保护得很好,“她身上也有你的味道。” “你好厉害,”卫音眨眨眼,“能闻见这么多味道。” 王琦瑶又是一阵安静,卫音陪她坐了会儿,王琦瑶临走时小声说:“我可以去病房找你说话么?” 护工在旁边轻声提醒:“小姐您不能老是出门。” 王琦瑶没理他们,一直等着卫音说话。 卫音顿了顿:“你要想说话,我可以去找你呀。” 王琦瑶唇角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她转身蹒跚走了几步,坐上轮椅,被护工推着离开。 “她家裏管得严,”华榆在和卫音一起吃饭时听她说了这件事,眉心微皱道,“本质上还是个爱玩的小孩,哪裏都不能去,想找人说话而已。你其实不用答应她,与她保持距离。” 如果换做以前,华榆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最近这些天王琦瑶爸妈的态度,以及他们对医院的施压,总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卫音吃着饭,心情很不错:“她挺可怜的。” “那你挑个她爸妈不在的时候去,”华榆想了想说,“你也在养伤,不要总是照顾别人。” 华榆并不是冷漠,她对王琦瑶非常负责,也同情怜悯,可王琦瑶毕竟是一个孩子,很多行为不能自主决定,她的爸妈基本上代表了整个外界需要对她展现的态度。 尊敬的小心翼翼的照顾,而不是僭越超过。 她爸妈定下很多规矩,别人要是来打破,会惹怒他们,他们又不是好相与的人,华榆不希望卫音掺和进去。 卫音仔细想想:“那我就去一次,告诉她我要出院了。” 弱小的人总是容易引起他人的怜悯,华榆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卫音没必要答应王琦瑶,更没必要与她接触亲近。 有时候卫音也不知道福利院裏的孤儿和王琦瑶比起来到底是谁幸运谁更不幸。 都说有钱买不来健康的身体,但有钱也买不来父母的关心疼爱。 王琦瑶有爱她的父母,有优渥的生活,就是没有一个好身体。 华榆抓了抓卫音的头发,她喜欢卫音的善解人意,眉目柔和道:“嗯,很乖。” 医院裏最近能听见很多人讨论发情舒缓仪,卫音在走廊溜达时就能听见。 她待的地方是脑外科,距离分化科有两层楼,卫音顺着楼梯下去,刚踏入分化科的病区,就看见几个人围坐着。 他们手裏端着饭盒,刚刚打完饭,都没散去,三言两语说着小话。 “这款仪器真有作用?” “医生们都不给个准话。” “那我们要不要买啊?” “昨天开放了预售,说是半个月发货,你预约上了吗?” “我反正约上了,几万块,又不贵。” “那你家有钱,我自己来看病的,花钱治病也就算了,花钱买保健品……总是感觉不划算。” “这是医用器械吧,不是保健品,一看你就是没发过情,发情很难受的。” “十万个名额,一晚上就抢空了,先蹲蹲第一批人使用的效果,要是好再买。” 卫音都没注意于甜甜的产品已经上市了。 听价格还挺贵,几万块的东西,预约十万人,现金流上亿。 华榆听小护士说卫音过来,连忙出来找她。 “怎么不说一声?”华榆朝卫音走过去。 卫音笑了一下:“在听墙角呢。” 华榆揉揉她的头发,也笑了:“别听了,去我办公室坐着。” 卫音进去后就找了个抱枕缩在沙发上:“他们说医生没推荐发情舒缓仪。” 华榆低头看病历:“怎么了?” 卫音往前凑了点:“那什么,你的同事不帮你宣传啊?” “我没让他们帮,”华榆抬头看她,唇角微勾,“于甜甜这几天忙,不然要被我气死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2章 恢复 华榆自从发出那篇论文后就不配合了, 于甜甜让她朋友圈转发,华榆直接无视。 于甜甜又想搬出卫音,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把柄在手裏了。 气愤是次要的, 于甜甜主要觉得莫名其妙,毕竟华榆变卖股份, 切切实实投了一大笔钱进去,按理说应该积极主动配合多赚点钱啊。 “华榆你脑子有病?搞小情绪也要分场合。” 华榆依然是一幅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在电话裏对于甜甜冷笑道:“我说过我是文人, 只做我负责的事, 你有自己的宣传团队,不要找我。” 于甜甜也的确没必要非找她, 华榆的论文发了,钱也投了,她现在挺放心,就是对华榆的态度不太舒服。 “行吧, 你不发就不发,不过和你们医院签的合同你得记得推进。” 华榆冷漠回答:“放心, 订单管够。” 回过神, 卫音笑得一脸坦荡, 幸灾乐祸道:“她活该。” “不过我有点担心,”卫音揪起抱枕的一个角搓着, “要是这个项目没问题,能盈利,你后面的计划还会继续实行吗?” 华榆的钱都砸进去了,她没和卫音说, 但卫音知道华榆肯定付出了很大的成本,于甜甜的本意是为了赚钱, 如果可以赚…… “她赚多少钱都和我没关系,”华榆轻声打算卫音的思考,正色道,“我是一定要和她算账的,这件事你别管。” 卫音咋能不管呢,她着急道:“你是因为她对我做过的事情才记仇么,其实我现在过得好,咱们没必要和她敌对,幸福者退让原则……” 华榆再次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有她在我不幸福。” 卫音愣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华榆撂下手裏的病例,语气不冷,但有种诡异的平静,“于甜甜盯上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她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要让我痛苦,让我求而不得,她成功了,这四年我们连面都没见过,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你能好好的,和她有半毛钱关系?我就因为现在的幸福原谅她不惩罚她了?” 华榆很少说这么一大段话,她对卫音向来宽和,此时态度却无比坚定:“你是我好不容易抢回来养好的爱人,她是我如鲠在喉如芒刺背的恨,不让她倒臺,我咽不下这口气。” 卫音没见过华榆这样,好久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华榆看不下去,怕吓到她,走过来拿走她的抱枕,抱了抱她。 华榆站在卫音旁边,卫音一抬头就能碰到她的肚皮,卫音回过神来,在华榆的肚子上蹭了蹭。 她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没有四年。” 华榆没听明白:“什么?” 卫音抬头,仰着脸看华榆,笑得不好意思:“其实我恢复了一些记忆,也不能说一些,挺多的。刚毕业那年我见过你,你留在省院,我带保姆家的小孩看病时见过你,你挺忙,走路飞快,比大学时候瘦了一圈,我想叫住你,但你没往我这边走,转弯就下了楼。后来我实在想见你,就挂了你的号去复查……可还没去检查呢就摔了脑子失去记忆,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挂一个离家那么远的医院,后来都是就近找医院复查。” “我们差一点点,就能遇见。” 这次换华榆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华医生很讨厌她,她就是很坏很恶心,”卫音抱住华榆的腰,侧脸贴在她的肋骨下方,似乎能听见心跳的声音,这种亲密接触令她感到舒服和安全,“可我太爱你了,爱到没有别的精力去恨,我不想任何异动打破咱俩的生活,那太不值得了。可如果华医生咽不下去,那就去做吧,我会一直支持你。” 这话说得懂事又漂亮,华榆在某个瞬间,突然有种卫音长大了的错觉。 大概是总带了一层宠溺的滤镜,华榆从来不需要卫音懂事听话,也不需要她多么温柔体贴,却也忽视了卫音本来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第117章 她的小脾气小可爱都是在华榆才能有的,她内裏有种坚韧的底色,包容一切,允许一切发生。 华榆却没这么大的肚量,更别说她俩差一点点就能遇见。 人生能有多少个4年,还是在20岁到30岁之间的黄金时期。 于甜甜动辄毁的是两个人的人生,她用心险恶,做法卑劣,在卫音和自己重逢后还不知悔改,屡教不改,她没有任何值得人同情和放过的地方。 “什么坏,还有恶心,”华榆单手托住她的下巴,坐到卫音旁边,直接了当道,“你还记起什么了?” 卫音夸张地挑挑眉:“哇,华医生好敏锐。” 华榆皱眉:“告诉我。” “别急嘛,我又不是华医生,才不会藏着掖着不说呢,”卫音俏皮地眨眨眼,“就是有点难以启齿。” 华榆一下子就心软了,生怕于甜甜对卫音做过什么禽兽的事儿:“我不问了。” 她舍不得问了,这边还有想说的呢。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于甜甜知道,那时候我和她关系不错,老是在她面前提你,把她当成好朋友倾诉,她也知道我的身体和咱俩的关系。最开始她表现得很正常,还想办法替我约医生看病,知道我喜欢你还告诉我你的喜好。可惜这些都在她知道你也喜欢我之后,全变了。”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对我做过最狠的事情,就是设计你离开我。” 这些华榆都知道,她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她后来对你的腺体做过什么?” 华榆已经不在乎于甜甜编造的那场骗局裏自己如何失魂落魄如何受伤,正如卫音说爱自己,自己也很爱她。她们两人都是受蒙骗中计的人,谁都没错,错的只是于甜甜。 “她家裏一直秘密经营着一个实验室,但不是于家想研究什么,是外包性质的,谁想研究什么,他们就出场地出人帮忙监工,类似于公司的经理吧,就是拿钱干事的。可能近水楼臺,于家认为研发挣钱,后来才这么专注搞项目。” “于家经手的项目裏,有一项研究可以帮助幼稚腺体发育成熟,改变腺体的发育状态,于甜甜就带我去了。” 卫音说到这裏停顿了片刻,她显然对记忆裏做实验的片段有恐惧,眼神都暗淡了不少。 华榆亲了亲她的唇,温柔道:“别怕,她不会再伤害你了。” 卫音扯了扯嘴角:“实验说不上成功,我的腺体发育成熟了,但一路奔着成熟走,呈现萎缩的先兆,他们赶紧停止实验,让于甜甜把我带走。” 华榆摸摸她的额头,撩开她脸上的发丝:“然后呢?” 这种实验就是难以把控,容易有类似的副作用,所以国内才不让普及的。 不过这种项目国外开展得挺多,也侧面说明了预后其实算不上太差,如果于甜甜能把卫音接走好好照顾,腺体大概率也不会萎缩。 “然后我俩就闹掰啦,”卫音安静两秒,轻松笑笑,“害我,我能饶她啊,就此分道扬镳。” 她说得越轻巧,华榆越掩饰不住心疼。 华榆一心疼,那自然有哄的,卫音抬头亲亲她,小声说:“其实我那个时候每天都想你,一想起来你和我掰了,我就难过,喜怒哀乐都给你了,一分没留给别人。” 其实有很多事情她都没说,包括但不限于于甜甜对自己的威逼利诱,卫音那时候还是个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单纯小孩儿,对待朋友从来不设防,于甜甜拿捏着她的软处,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要不是失去华榆的痛苦难以忍受,痛苦的滞后性显现出来,卫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于甜甜的关系并不健康也不正确,卫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于甜甜的真面目。 “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华医生,”卫音呢喃,“是那种不管我失去记忆多少次,还是会在睁开眼看见你的第一时间喜欢你的爱。” 卫音太甜了,华榆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抱住她再次吻了下去。 她们接吻的力度很大,说不上温柔,更像是两个受伤的小兽在互相舔舐伤口。华榆细密的尝过卫音口腔的每一寸地方,攻城略地,长驱直入,她们吻得忘情,吻得投入,吻到最后彼此嘴裏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华榆叼住卫音唇畔,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华榆抹去卫音唇上的水光,语气有种低哑的温柔和压抑的占有欲,“你也要平安健康。” 卫音在华榆怀裏点点头,动作间牵扯到嘴裏的伤口,她不满道:“华医生又咬我。” 华榆一脸平淡,并不为这件事道歉,看起来也并没有要改的意思。卫音的嘴很好亲,她就是喜欢咬。 卫音眼珠一转,坏心思陡然而生。 “华医生低个头。” 华榆低头,眼神询问。 卫音抬头,一口咬上华榆的下巴,在对方往后躲的时候还跟着挺身,不撒口。 “嘶,”这一口用劲儿不小,华榆估计得有一圈牙印,好气又好笑,“怎么跟个小狗似的?” 卫音笑眯眯搂着她的脖子:“华医生才是小狗,总咬我。” 华榆撇开她去照镜子,果然上下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让人看笑了:“你的牙还挺整齐。” 卫音不害臊:“华医生刚才没尝出来吗?” 这话说的大胆,华榆转身就要走过来:“没留意,要不再来一次?” 卫音往后缩,指她:“你还有工作要忙。” 华榆并不在意:“反正我会加班,而且现在是午休,你们没留意进办公室前他们都在吃午饭吗?” 卫音摸摸肚子:“对哦,我还没吃午饭。” 华榆往沙发上一坐,指挥道:“茶几下面有饭盒,你拿去微波炉裏热,再给我买杯咖啡,要两倍浓缩的。” 卫音听话起身,然后又问:“为什么?” “加班会困。” “不是咖啡,为什么是我去热?” 华榆抬起下巴,神色自如:“为了让你在办公室对我急色下口这件事不至于在午休这个八卦彙聚黄金期传遍整个科室,你要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我现在就可以出门。” “不用不用,”卫音动作极其利索,抱着盒饭就走,临出门还有点犹豫,“真有这么大劲儿?” 华榆懒得解释人类口腔的咬合力:“明天能青。” 卫音头也不回溜出门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3章 不安 临走前卫音去王琦瑶病房裏探望了一遭, 那天她身体状态还不错,陪卫音说了挺多话。 卫音大概能看出来,王琦瑶和桃桃差不多, 都是华医生的迷妹,不过王琦瑶更深沉更悲观, 对华医生的仰慕与依恋比桃桃要深。 大概是王琦瑶病情更加严重,华榆是第一个能让她感觉到希望的医生,或者仅仅是华榆看起来更靠谱。 卫音小声和她说了挺多华榆的趣事, 王琦瑶听得很开心, 临走时还送给卫音一串手链,是王琦瑶自己串的平安石, 保佑带上的人健康平安,卫音回赠了她一盆长得最可爱的多肉。 “张医生今天来q市,我得去接她。” 工作室裏,许鸦青早早收拾东西要走, 卫音搓洗手上沾的染料,也想跟着凑热闹:“张医生来啦, 我跟你一起去。” “别掺和, 电灯泡, ”许鸦青往外走,边走边翻找书包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我请她吃饭和你有啥事。” 卫音欲言又止,气愤道:“凭啥没我事。” “你就乖乖等你的华医生下班吧,”许鸦青整个人都很兴奋,火急火燎离开, “我要去约张医生啦!” 三个小时后,傍晚, 四个人坐在一家包厢裏,卫音看了许鸦青一眼,耸了耸肩。 “你就是卫音吧?”张榕笑容温和,态度友好中有点好奇,“经常听小榆说起你。” 卫音应答得非常乖巧:“学姐好。” 许鸦青木着一张脸给所有人清洗茶杯,轮到卫音时直接跳过,甚至还赠送了一个白眼。 明明知道张榕要和她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却不提前和她说。 卫音表示很无辜,谁知道许鸦青压根没和人约好,有这么追人的吗? “给我,”华榆自然而然接过,“不想冲就放下。” 许鸦青当即撂下,怒道:“你俩怎么来了?” 张榕在旁边接话:“是我邀请的,难得聚这么全,正好一起吃顿饭。” 华榆淡淡道:“你连接人都能晚到。” “我那是路上堵车。”许鸦青不服气,争辩道。 华榆瞥了许鸦青一眼,不凉不热,明显带了埋怨。 “人家五点的车,你四点五十才从工作室出发。” 华榆了解自家表妹,家世好,对omega温柔,性格也不错,从来不挑人,基本有人追就会谈,所以这些年都是被动谈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怎么主动出击。 听卫音说,许鸦青这几个月忙着调查于甜甜的事,连追人的事都撂下了,真是个榆木脑袋。 第118章 许鸦青弱弱反驳:“我那是走到半路忘了东西,又返回去拿了一趟。” 张榕莞尔道:“我不着急,正好在高铁站休息一下,q市的湿度更小,我还补了张面膜。” 许鸦青松了口气,小声说:“下次我肯定准点。” 卫音起了兴趣:“什么牌子的面膜,好用吗?” 张榕给卫音看图片:“这款,医用面膜,是首都七院那边研发的,对敏感肌肤很友好,不过面膜也就是起个补水作用,要保养还是得充足睡眠,注意防晒。” 话题聊开了,几人吃得开心,张榕对许鸦青态度挺好,饭桌上气氛轻松,许鸦青给她夹的菜、剥的虾她都吃,但也隔着层礼貌柔和的纱,不过分亲热。 卫音与华榆对视一眼,两人起身去卫生间。 “她俩有戏吗?”卫音竖起八卦的耳朵。 华榆笑容轻松:“不清楚。” 卫音一脸遗憾:“啊,我看她俩现在相处还是普通朋友的样子呢,进展这么慢,张医生又那么优秀,万一有人截胡咋办。” “你担心那么多,”华榆仔细洗手,轻笑道,“对的人不会被截胡,而且我看学姐也并不是没有意思。” 卫音也站到华榆旁边洗手,让温热的水从指缝流过,不懂就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来,考考你,”华榆洗完手,抽出一张纸慢慢擦着,往旁边一站,静静望向卫音,“学姐今天戴的阻隔贴,是什么类型的?” 卫音愣了一下:“淡黄色,如果是二院的阻隔贴,是最轻的防御程度。” 华榆淡笑点头:“你如果要和两个alpha出去吃饭,会贴什么阻隔贴?” 卫音这次没犹豫:“起码是中等强度。” “这就对了,”华榆擦干手等她,“她对鸦青没设防。” 卫音立刻恍然大悟:“哇哦。” 卫音擦完手跟着华榆出来,张榕正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华榆也笑了,“学姐?” 张榕笑着把一堆东西推到华榆面前:“鸦青给我带的小玩意。” 许鸦青被张榕笑得脸涨红,支支吾吾道:“这些,不好吗?” “这是除香菜味道的香油,如果在外面吃饭吃到了香菜,可以滴一滴进去,可以去除香菜味。” “这是有跟踪功能的巧克力,吃了之后身体会散发一种特殊的味道,可以保持一个月,训练有素的警犬能做到千裏追踪。” “这是腺体转味的口罩,戴上后可以把苦辛调转变成甜酸调,如果没有味道还可以自行散发矿物香。” 张榕笑着把这些东西解释给两人听,卫音听得眼睛都亮了:“酷。” 张榕瞅见卫音的表情,瞬间笑得更厉害了。 卫音不好意思挠挠头,问华榆:“我说错什么嘛。” “没什么,”华榆摸摸她的头,也是一脸忍笑,“就是对闲得无聊的发明表示善意的嘲笑。” 华榆和张榕都得做研究,但她们只研究实用价值高的,治病救人的,哪有时间研究这些。至于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肯定是一批有趣有闲的人做的。 “这是我托了好多人帮我找的,都说是很实用的好东西,”许鸦青十分羞恼,差点急了,“我拿走让人重新找。” “不用,”张榕按住她的手,轻笑道,“很有趣,我喜欢。” 许鸦青愣了一下,见张榕真的都收起来,露出一个带着憨气的笑。 吃完饭各回各家,张榕至少要在q市待上一个月,如果联合研究有进展,没准还会停留更长时间,她们几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日子波澜不惊过去,于甜甜的发情期舒缓仪在第一批问世后获得一众好评,几乎所有收到仪器并使用的人都反馈说效果不错,发情期的不适症状得到了极大缓解,所以在第二批预售时,直接有三十万人哄抢。 华榆瞅准时机,在三十万件舒缓仪投入生产时,托爸妈放出了第二篇论文。 紧接着就是不弱于舒缓仪的造势,华榆所有的医生朋友,连带华父华母认识的人,都开始转发第二篇论文。 发情期舒缓仪潜藏的副作用彻底暴露,长期使用会导致患腺体疾病率增加百分之三十,民众纷纷要求退钱。 于甜甜的公司与工厂一天之间被民众冲了,三十万的囤货直接积压,现金流封死,无法回款。 此次预售的金额是定价的百分之二十,从六千到一万不等,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笔不小的支出,他们逼着于甜甜退钱,于甜甜更恨他们定了却不买,双方彻底撕破脸。 于甜甜就跟炸了窝的耗子似的,她完全没料到华榆会来这一招背刺,疯了一般找她。 华榆打电话不接,医院不去,就连家裏也没人,没有人知道华榆去了哪裏。 于甜甜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最后想方设法联系上李乐然,让她给许鸦青传消息。 “让华榆和我联系,我必须要和她说话。” 华榆此时正和卫音在外面旅游。 在华父华母发表论文的当天,华榆就带着卫音坐飞机出了国。 卫音一直想去西欧徒步,华榆陪她走过各种路线,此时正在山脉下面的木屋裏和卫音一起烤火。 许鸦青传来消息后,她拨通了于甜甜的电话。 那边是深夜,于甜甜完全没有睡,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飘,像是踩在某种脆弱的支撑物上,冷声道:“谁?” 华榆直接说:“我,你找我?” 于甜甜的呼吸陡然变了,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竟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冷静道:“华榆姐,咱俩谈谈。” “你说吧,”华榆语气平静,“我在听。” 卫音在旁边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手机。 于甜甜扯出一个笑音:“叔叔阿姨的论文我看过了,内容很好,对咱们现在做的产品来说是个很好的补充,我打算推出舒缓仪2.0版本,你一定有防御或者消除副作用的办法,对吧?” 华榆气定神闲,神色甚至有点温和:“认清现实吧,这款仪器并不适合国人的体质,你找的研究人员是外国人,实验数据也是外国人的样本,国人不买单很正常。” 于甜甜立刻说:“舆论掌握在谁手裏谁就是真理,外国人也是人,我的仪器真的有用,你知道的!” “我没说它们没用,但副作用也是真的,你的退单率是百分之八十七,其中还有百分之十三的人愿意忍受副作用,这些人才是你的兜售对象。” 于甜甜音调提高:“华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华榆静默片刻,漠然道:“你也知道我想做什么。” 杀人诛心,釜底抽薪,华榆想要的,就是于甜甜破产失势,这是从于甜甜从她身边抢走卫音开始,从于甜甜诓骗她说卫音是自己前女友开始就积压的仇恨,是华榆迟来五年之久的报复。 于甜甜听懂了华榆的意思,这几个月她只忙着给所有人施压,自以为掌握了她们的把柄,把她们捏在手心裏压榨欺压,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华榆冒险,这才招致了她狠厉笑反击。 这一瞬间,于甜甜闪过一丝后悔。 如果没让华榆加入进来,如果只是老老实实的做一款差不多的产品,如果不是贪心不足,现在也不会面对这种难解的困境! “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投资,可这裏面真金白银是你的钱啊,公司所有的资金都投到这一批货裏了,我们没有现金流了,这样下去我会破产的!”于甜甜的声音发抖,裏面藏着恐惧与胆颤,“你不能把我逼成这样,你想要什么可以商量,你不能这么做,你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华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笑话愚蠢且低级,连逗她大声出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给予淡淡的嘲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你应得的。” 华榆轻声说:“我不会再发表任何言论,扔进去的钱我也不要,就让这些真金白银陪着你以及你幻想的商业帝国一同埋葬。” 于甜甜被逼急了,她差点骂出声来,又想要争取最后一丝希望,语气极为扭曲狰狞:“华榆……你听我说,我也做过好事的…你忘了,卫音是我救的,她的腺体现在是不是恢复健康了,那都是因为我给她找的医生,她大学时穷学生一个,没有我她根本没钱治病,我给她找人,还帮她写论文,她又是因为我才认识了你……” “你再次让我刷新了人类无耻的下限。”华榆冷声打断她的话,皱眉看了眼明显已经出神的卫音,只想快速结束这通电话。 于甜甜还在喋喋不休,华榆狠狠皱眉,给出从来没从自己嘴裏说出过的话语,声音渗着森寒的冷意与浓稠的厌恶:“滚,你这个贱种。” “华榆——”于甜甜嘶吼起来,整个人陷入歇斯底裏的疯狂,“你敢害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饶不了你,你不会好过,你绝对不会好过!你敢……” 第119章 电话从这裏掐断,华榆的心情被于甜甜最后那股带着憎恨与血气的辱骂搞得有点烦躁。 卫音在旁边静静听着,表情从谨慎变得出神,最后又变成五味杂陈。 “她这次是真的倒了,”卫音说,“我听pedro说,她的公司马上就要破产。” 华榆沉声说:“自作自受。” 卫音想了想,轻声说:“她会对你不利吗?” 华榆摇头:“pedro帮我看着她呢,于甜甜,包括整个于家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很快就会破产,手上没钱没权,就更不用忌惮了。” 卫音知道华榆说的是事实,如果不是华榆故意设计,于甜甜就算拿捏很多把柄,华榆也有办法甩开她,不掺和进后面的一切事情。 于甜甜只是个小商人,加上整个于家,都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 可打蛇拿七寸,华榆毁了于甜甜一心建造的商业帝国,就是毁了她的全部希望,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不用说于甜甜本来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不知为什么,卫音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4章 报复 于家, 于母光着脚走来走去,神情惶恐不安,一直重复问一个问题:“甜甜, 你有办法吗?” 于甜甜坐在沙发上,灯光没开, 她从日头坐到日暮,身上笼罩了一层灰。 她陷在黑暗裏,发出一声嘶哑的嘲笑:“来不及了。” “你去求华榆, 你快去求求她, 她想要什么都行,不能破产啊!”于母扑倒她面前, 精致的妆容已经斑驳,她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人,小时候有父母养,长大了有老公养, 老公死了有女儿养,她不能接受没钱的生活, 她不能! 于甜甜推开她, 嘴唇干裂起皮, 扯了扯嘴角道:“她想要的就是我倒臺,一切都完了, 彻底完了。” “不会的,还有转机的对不对,华榆我知道她,她小时候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 只要你给她认错,只要……” “你能不能认清现实!”于甜甜忍不住吼出声, “没有转机了,她不会放过我们!” 于母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孩子!”于母气势不足,但心裏的不甘与怒火还是逼着她与于甜甜呛上,“家裏供你上学供你出国,你回家连家业都没继承,就把公司搞垮了,你现在还有脸对我吼?” 于甜甜站起来,眼睛猩红与于母对视:“我想出国么?是我选择的出国吗?” 于母一脸难以理解:“那是你当年碰了不敢碰的东西,要不是你非要给你那个小女友治病,你爸爸也不会把你送出国。而且国外不好么?” 于甜甜只想冷笑,她笑得压抑而悲惨:“好,怎么不好,国外多自由啊,干什么都没人管。你让在国外的舅舅带我经商,你知道他经常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于母皱眉道:“他是你舅舅,怎么会害你?” 于甜甜冷笑一声:“行,这些都不要紧,但我出国了,我想留在国外,你却一定要逼我回国。我想开一家医院,你又让我接手爸爸没有完成的项目,哪一步不是你逼我走的!你怪我把事情搞砸了,好啊,你去做啊!你做了一辈子富太太,自己无能懒惰不思上进,只会逼迫我……” 话音在这裏戛然而止,被脆响的一巴掌打断。 于母红着眼气到发抖,眼裏含着泪光,狠狠扇去一个耳光。 “你给我滚!” 于甜甜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半晌,低头拿起外衣。 “反正我破产与你无关,你应该有自己的储蓄吧。等我破产后你就出国,我在荷兰买了座农场,托别人的手买的,不会被清算,我们……不必再联系。” 于母身形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发出来。 于甜甜头也不回往外走,但没能走出去。 后面传来一声闷响,于母昏厥倒地,人事不省。 - 私人医院裏,于母睁开眼,左右看了看。 于甜甜正趴在她床边,听见动静立刻惊醒:“妈?” “你醒了?还难受吗,”于甜甜连忙按响医护铃,“我让医生过来。” 于母扭过头,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虚空:“不用,你走吧。” 于甜甜动作一顿,没有吭声,等医生过来做完全面检查,给出“气急攻心”导致心跳泵血不足的结论,让她注意情绪稳定,不要生气发怒。 “妈,我帮你约了首都的医生,明天再去那边看看,好吗?”于甜甜轻声询问。 于母依然是冷漠的表情:“我不要无能的女儿,你现在哪还有本事帮我找医生,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于甜甜如遭重创,良久没说出话来。 于母完全当她不存在,说完后闭上眼休息,彻底无视她。 于甜甜失魂落魄从医院走来,手机裏是上百通未接来电。 她漫无目的走到家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蹲在仓库前面的绿地上,抱着膝盖发呆。 无能的人不配得到爱,这是从小父母传递给她的价值观,也是她一以贯之的行事方式。 她也很想有本事有能力有权势,可她真的想不出办法了。 她联系了所有认识的人,想要变卖手裏的资产,想要挽回产品的名声,但是庞大的资金需要缓缓回流,而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线,华榆下手真的狠,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她,把于家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项目给搞垮了。 于甜甜闭了闭眼,脑海裏浮现起爸爸临终前对她的话,充血衰老的眼眸裏,跳动着濒死却不息的火焰。 他的语气有种诡异的兴奋,对于甜甜说:“暴利,这是暴利,暴利……” 于甜甜长嘆一口气,回到家裏,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打起精神,打算再去想想办法回拢资金,却没想到接到的竟然是医院的消息。 “你妈妈跳楼了,性命垂危,你快来签字。” 于甜甜浑浑噩噩飞奔到医院,在病危通知书签下自己颤抖的名字,保姆与护工七嘴八舌在她耳边碎嘴。 “夫人是大小姐,她哪裏受得了这种日子。” “我们都在她旁边,她跑得太快了没人能拉住。” “她说自己的女儿没本事,她也不想活了。” “……” 于甜甜头都要炸了,她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身体裏的血液一寸一寸凉下去。 她不能失败,不能退让。 暴利。 这是暴利。 外面下起暴雨,一道惊雷把她炸醒,于甜甜像一架忽然通电的机器,猝然起身跑向外面。 她开车飞驰,来到鸦语工作室门口,小院大门紧闭,拍人无人应,于甜甜再次拨通李乐然的电话,恳求她让自己和卫音说句话。 卫音答应和她见一面,但为了安全,见面地点在pedro的别墅裏,裏外都有训练有素的保镖。 于甜甜全身淋得湿透,她迅速换上干净衣服,冒雨来到约定地点。 卫音刚从国外回来,时差没倒好,见到于甜甜时神色困倦,却没有多少疲惫之感,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日子好过、玩乐过度的松弛感。 于甜甜直接跪坐在卫音面前:“小音,求求你帮帮我。” 卫音哈欠没打完,震惊得差点噎住,她连忙侧身躲过于甜甜的大礼。 “这个项目倾注了我爸爸的心血,我们家是做外包研究的,我爸爸半辈子都想自己研发点什么东西出来,技术是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们会继续完善继续更新,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华榆,让她不要再从中作梗,算我求你了。” 卫音很想拉她起来,但又不敢去碰她。 因为此时的于甜甜太过狼狈,也太过紧绷,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兽类,虽然眼神是凄惶无助的,但却无端让人感觉她很快就要发疯失控。 “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吗?你信我,我曾经真的想要帮你,我知道家裏有人研究你的病,我偷偷找研究人员帮你治病,发情期舒缓的技术也是有用的,你的病我也能治,我手裏有很多研究项目,都可以给你,给你们……” 卫音轻轻出声:“我恢复了记忆。” 于甜甜话语一顿,紧接着惊喜道:“你都记起来了?” 卫音抿了抿唇,不知道于甜甜惊喜的喜从何来。她蹲在于甜甜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地板轻声道:“你和我做朋友,却一直看不起我,所以在知道华榆喜欢我后,你又看不起我又想从我身上榨出点价值,做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扭曲。我猜疑过你是不是喜欢华榆,才这么介意我和她之间的事。在华榆面前,你张口闭口都是我,在我面前,你又口口声声不离华榆。后来我想明白了。” 于甜甜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卫音。 “你太卑劣,你不允许我把目光放在华榆身上,更不允许华榆对我另眼相看却无视你的存在,就因为这点不愉快,你就能让我俩分开误会这么多年。于甜甜,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该为你做过的一切赎罪。” 第120章 于甜甜马上说:“好,我可以赎罪,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卫音轻声开口,沉稳镇定的模样,有几分像她的爱人,“就像你曾经从我们身边夺走的一样。让施害者承受与受害者同样的痛苦,你才能赎罪。” 伴随着天边炸响的雷鸣,于甜甜从pedro家裏走出。 她扔掉手裏的伞,刚刚换好的衣服再次湿透。 漫天的大雨落在她身上,于甜甜感到彻骨的冷。 卫音也这么说。 你必须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你的事业会到臺,你的妈妈会死。 她们都要逼死她。 可她们都活的好好的,自己却这么悲惨,她们把自己逼入绝境。 耳边忽然响起爸爸妈妈的声音。 有人要害你,你要怎么做呢? 于甜甜迟钝地回答,那当然是要更狠厉地报复回去。 对,报复。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凌越欺辱到自己头上。 她会报复,她必定报复。 不死不休。 - 大雨连下了一整晚。 王虹结束一天的会议,从高耸威严的建筑裏走出,在两层保镖的护卫下坐进车裏。 黑车开路,一路畅通无阻。 她今天太累了,要回距离最近的私人公寓休息,暴雨连绵容易引发各类意外,明天估计会更加繁忙。 行车驶入拐角,一个人忽然冲了出来。 车子急剎,来人定定站在车前,全身淋着水,像一只从水裏捞出的鬼,神色呈现一种诡异的紧张,甚至可以说兴奋。 王虹示意保镖安静,她降下车窗,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于甜甜。” 于甜甜上前一步:“我有话要和你说。” 王虹长着张刻板冷峻的脸,不同于女人的柔和,嘴唇一抿,似乎能透出一股冷硬的公正与刚毅。 她喜怒莫辨地移开视线,面前的人根本不够格与她对话:“开车。” 于甜甜再次扒上车窗:“我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没有王虹的命令,车子继续往前行驶,于甜甜大声重复:“我知道你的愿望,我能帮你完成!” 车子越走越远,于甜甜的神色愈发崩溃,她死死盯着那辆车,就像在盯一个即将爆炸的浓缩炮弹。 终于,车子缓缓停下。 于甜甜再次走过去,她听见王虹毫无起伏的声线,就像自己曾经拥有的态度,对于下位者,下等人,冷淡倨傲,毫不在意。 “即将破产的丧家之犬,你想和我谈什么?” 于甜甜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在雨幕中甚至并不清晰,却能让王虹全部听见。 “你女儿的命。”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5章 生病 一个多月后, pedro出资给福利院裏被欺负的小姑娘安装了最新款的耳蜗。 小姑娘是聋哑人,听力存在严重障碍,从小没有得过良好的医治, 先天性耳聋更没有听过声音,在戴上耳蜗后很长时间都处于茫然与惊吓的状态。 “她能听见, 但听不懂。”许鸦青这些天一直跟在pedro旁边,pedro干啥都带着她。 pedro吸了一口烟,站在二楼上, 在小姑娘看过来的时候赶紧掐掉。 她冲小姑娘笑了笑, 小姑娘正抱着秋千抬头看树,树上有一只麻雀在叫。 现在已经进入冬月, 冬至后一天比一天冷,上周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姑娘穿着棉袄裹得像个团子,没什么表情,却认认真真地冲pedro鞠了个躬。 pedro“哎呦”一声, 从窗臺上离开。 “她的听力与言语中枢一直没受过刺激,慢慢恢复吧。” 许鸦青点点头:“我记得福利院裏还有个眼睛看不见的小瞎子。” “嗯, 需要眼角膜移植, ”pedro站在对面的窗户前散烟味, “今年应该能等到合适的捐献。” 许鸦青嘆了一口气:“按理说残疾人和健康的小孩不适合在一起生活。” “没办法,这个福利院成立的时间太长了, 像一块老掉黏化的膏药,”pedro摇了摇头,“都往这裏扔孩子,福利院又推不出去, 总不能真让孩子饿死。” “咱们能帮小孩种植耳蜗,能帮忙找眼角膜, 但也就到这裏了,”pedro语气有点沉重,“院裏还有个尿毒症小孩,等了八年都等不到肾源,去年死了。” 许鸦青以为pedro在为这种事情发愁,她想了想道:“我倒是认识几个人,可以帮忙找。” pedro忽然扭头,神色严肃,停顿道:“你说什么?” 许鸦青试着回忆,她想起这几个月认识的人,好像有人提过这种门路:“南边有几个城市的机车党特别多,喜欢飙车,越野压弯,据说死亡率特别高,去那边蹲一蹲,器官……” “器官免费捐献?”pedro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鸦青挠了挠头:“免费?我也不清楚,也得找人吧。” “找人?找门路?不透明?”pedro横眉竖起,态度严厉道,“你觉得这合法吗?” “啊,不是无偿捐赠吗?有些人就是会提前知道意外死亡的人的相关信息,可以快速联系家属,商量无偿捐献的事情……”说着说着,许鸦青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pedro静静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意外死亡?” 许鸦青张了张口,想说难道警察看不出来吗,pedro看出她的想法,直接追问:“最开始你的初衷是为了代步,你购入一辆摩托车,后来你某个器官符合了某个配型的要求,紧接着你被一辆车撞了,你发生车祸,医院发现你恰好签过器官捐献同意书,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许鸦青先是犹豫,后来变成不确定,最后眼中流露出几丝恐惧。 pedro冷静道:“人类除了眼角膜,其余器官都得在即将要死但还没有死的鲜活状态取下。你还没死,所以你到底还有没有救?要不要救你?救你还是要你的器官?” 许鸦青彻底不说话了。 pedro又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她把烟灰磕掉,声音低了些:“你也不要害怕,国外这种事情比较多,国内会好很多,但绝对不是没有。人类最恐惧的就是死亡,为了自己不死,可以让很多人死,所以这种事情你碰都不要碰,永远不要低估人为了活着能有多么丧心病狂。” 许鸦青疯狂点头:“我回去就跟那些朋友断掉联系。”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pedro摆了摆手,她很少摆出严肃的神态,孩子教育完了,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样子,轻声道,“我认识的人比你多,很多都保持着联系,不是要靠他们做什么,而是为了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如果你确定了某些人是自己的敌人,那么不关注敌人的动向就是一种自取灭亡。 pedro的人生波澜壮阔,经历过许多和平国家的人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的事情,她就算回了国,至今都密切关注着某些人群和组织的动向。 算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一定要做什么,仅仅是关注就可以。 许鸦青已经被吓坏了,她才不要和这些人保持联系,离得越远越好。 pedro见她这个样子,反思自己说话有点过重,温声同她解释了很多。 “现在医学还没有那么发达,很多疾病不能用器官移植来实现治愈,器官的移植成功率也有高有低,加上国家管控严格,只要你自己不主动去接触这个行业,几乎不会被盯上。” 许鸦青大脑飞速运转:“那国外呢?” pedro笑容淡了点,那些往事令她厌恶,不只是亲身经历,仅仅是旁观,也会让人无比恶心。 “国外……管控不严,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pedro勾了勾唇,“几十年前有个研究所,成功实现了世界上第一例腺体活体移植。” 许鸦青听华母说过这件事,至今心有余悸,她十分不解道:“腺体能移植?为什么要移植这玩意儿,切掉不就行了吗?” pedro低声说:“健康人切掉腺体至少有百分之十到三十的死亡率,患病的人死亡率能高达百分之七八十。它的价值在于,接受健康腺体的移植后,本身因为腺体疾病而缠绵病榻甚至危及生命的人可以获得生命的延续,甚至重生。” 半晌,许鸦青摇了摇头:“这太荒唐了,腺体这个器官都没研究明白呢,怎么就走到移植这一步,不明白这些人是在干什么,这不就是用人命来胡乱做实验吗?” pedro拍了拍许鸦青的肩膀,没有多说,淡淡结束话题:“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反正研究所被封了,裏面的研究员不知所踪,不知道被谁挖走了,没准儿我们国家也有几个呢,都是一群疯子。走了,你不是还要去你姨妈家裏吃饭,我也有个饭局。” 许鸦青想起来今天是孙姨六十岁的生日,每年生日孙姨的女儿会去华家做饭,她做的饭比孙姨的还好吃,一年一次品尝机会,连华榆每次都会去吃。 第121章 孙姨的女儿比她们大,今年三十五岁,是时尚设计师,喜爱手工,在米其林餐厅打过工,世界各国的美食很多都会做,长得也漂亮,不过人家这个艺术生比许鸦青有志气,早早就说国内的艺术环境不好,要去国外读艺术,高中就出国了,从十六岁闯荡到二十六岁才回来。 华家,卫音亲手做了蛋糕,让华榆用果酱裱了字,华父推着蛋糕出来,华母在旁边拍照并唱生日歌。 孙姨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眼中闪动着喜悦与感动。这些年下来,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她也热爱着他们。 孙姨的女儿给她戴上一条澳白珍珠项链,点燃蜡烛让她许愿。 其他人也陆续送上礼物,卫音送的是一条名牌围巾,华榆送了北欧旅行二十三天的套餐,华父华母悄悄给她报名驾考约好教练并买了一辆车。 “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卫音小声戳华榆,“孙姨还能考吗?” 华榆捂嘴回应:“限制不大,七十都行。” 卫音忍笑点头:“好,我相信孙姨。” 孙姨吹灭蜡烛,大声招呼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费这个心干啥,别忙活了,都坐下吃饭!” 孙姨的女儿孙芊芊大咧咧坐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毫不见外的把几道菜端到孙姨面前:“妈,这些你爱吃,多吃点。” 孙姨嗔怪道:“别端来端去的,坐好了,不像话。” 孙芊芊笑呵呵道:“大家爱吃的我都做了,别说我。” “就你不着家,榆宝和小音隔三差五回来,你多久没回来看我了?”孙姨还没动筷子,她见到女儿也想念得紧,“你比人家大医生还忙呀。” 孙芊芊开了家公司,刚起步,啥都是她一个人忙,实在是顾不过来,被老妈骂了也只能低头认下:“再过两年,不,一年。” 说完她看向华母,眼神求助。 华母忍俊不禁,放下筷子插话道:“听说芊芊找了个男朋友?” 孙姨一听就唉声嘆气:“找啥不好,找了个男模。” “人家是正经公司的工程师,就是长得帅了点,”孙芊芊强调道,“正、经、工、作。” “哪个工程师会天天给自己化妆捯饬,”孙姨说,“这不就是为了勾引你吗?” 孙芊芊还没说话,孙姨语气不阴不阳道:“还有今天,他怎么不来呀?” “我们才谈了一个月,”孙芊芊尴尬道,“哎呀妈,你别担心,不合适我再甩了他。” “甩?我看你这个颜控要栽了。”孙姨说累了,终于开始吃第一口饭。 “他人挺好,”孙芊芊在孙姨时不时横来白眼的震慑下,弱弱道,“而且桌上的很多食材都是他让我带过来的,你看小音面前那条鱼,他托人急冻空运过来,是用了心的。” 卫音本来没打算吃那条鱼,因为它看上去参考了日本的鱼生做法,她更喜欢吃熟肉,但一听这是人家男朋友特意买的,她还是夹起一块尝了尝,感觉味道还不错,又多吃了几块。 见自家女儿的男朋友还算懂事,孙姨撇了撇嘴,没在生日上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后,华榆托许鸦青帮忙留意,想给卫音买辆车。 现在生活稳定,卫音自己有辆车,去哪裏都方便,要是愿意还可以开车旅游。 华榆温柔而认真的为她俩的未来做打算,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卫音忽然病倒了。 先是浑身起小红疹子,像过敏却查不出过敏源。 紧接着发起了高烧,住进医院后反反复复高烧不退。 又过了三天,热度退下,卫音开始呕吐腹泻。 什么问题也查不出来,可人却没一天好过。 张榕恰好在省院,但和华榆一样,什么也研究不出来。 “她的每项报告都是正常的,”华榆拧紧眉头,浑身都冒着努力压抑却压抑不住的焦虑,“身体没有炎症,免疫系统稳定,没有病毒,没有中毒,基因也没事,腺体也查过很多遍,没有问题。” 张榕站在她对面,只能劝她放宽心:“心理测试做过了吗?没准是一些精神或者心理的问题。” “都做过了,”华榆摇头,“小音情绪挺好,就是病得有点蔫儿。” 两人站在卫音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正在熟睡的卫音。 她的胳膊上输着营养液,水米不进的样子憔悴极了。 华榆咬住口腔的一处软肉,刺痛令她愈发麻木,心裏越来越没有底。 卫音……到底怎么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6章 失踪 q市地理位置偏北, 距离沿海较近,冬天常常飘雪。 一日大雪,路上的雪花被层层碾压, 形成大片冰层,交通事故频发, 几条主干道实行封路。 王虹从繁忙的事务中抽出身,去医院探望王琦瑶。 护工在旁边尊敬道:“小姐刚刚睡着。” “你们出去。” 王虹已经等候半个小时,她没有进去, 等王琦瑶睡着才静悄悄推开门。 她的丈夫在医院闹事, 王虹便没再让他来医院,只让合适的护工照看王琦瑶, 让家裏从小照顾她长大的阿姨们每天来看她。 王琦瑶的爸爸是个脆弱的男人,情绪不稳定,因为女儿的病情时常崩溃,现在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可王虹依然没有时间陪他。 王虹实在很忙,挤不出太多时间来探望, 就算能来, 也越来越不敢趁女儿清醒的时候进去。 病床上的人形容枯槁, 皱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怪异又恐怖,很多人都恐惧她害怕她, 这是一种对丑陋的本能排斥,但王虹从来没有这么感觉过。 那是她的女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最漂亮的,她从来不觉得丑。 “妈妈, 是你吗?” 就在王虹出神看她时,王琦瑶忽然出声。 王虹没有说话, 目光颤了颤。 王琦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在说梦话,她轻声说:“妈妈总是偷偷过来。” “我把你吵醒了么?”王虹沉默开口,“妈妈很忙,总是不来看你,对不起。” 王琦瑶睁开一只眼,有点调皮地冲王虹眨了眨:“妈妈可以抱抱我吗?” 王虹脱掉外面的大衣,坐在王琦瑶的床边,微微俯下身子,连棉被带人一起搂到怀裏,力度很温柔。 “我是不是要死了。”王琦瑶舒服地在她怀裏蹭了蹭,长舒一口气,“好暖和。” 王虹嘴唇紧抿,沉声说:“不要乱说。” “妈妈,我知道你压力很大,”王琦瑶抬起一只手,摸了摸王虹的下巴,“你一直不敢面对……其实没有那么可怕的,死亡是人一生必须要经历的课题。” “你不会死,”王虹的声音无比冷硬,“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王琦瑶很轻地嘆了一下,满足道:“我知道你和爸爸的外曾祖父是同一个人,你的外婆与爸爸的外婆是亲姐妹,你们是四代近亲,所以你们总是心有愧疚,认为是近亲结婚,让我的基因不好,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妈妈,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们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我健康。” 王虹把脸偏开,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王琦瑶轻轻闭上眼:“你不要再偷偷看我啦。你很忙,从小就忙,但我不怪你。你没时间陪我,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把时间留给了更多需要你的人,我一直为你的事业而骄傲。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做你的女儿。”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也许熬不过这个冬天,也许仅仅只够熬过这个冬天。 在医院裏住得太久了,王琦瑶这些天老是在脑海裏琢磨一个念头。她想回家,什么也不做,就是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像是寻常人家,安静平和地过几天日子。 离开精密高端的机器,丢掉数不清的检查与药物,轻轻松松做一个正常人,也过几天“女儿”的日子。 “妈妈,我可以回家吗?”王琦瑶抬起头,目光浮现一抹纯真的期待,“我应该还会做鸡蛋羹,我想回家给你们做顿饭。” 王虹狠狠闭上眼,她没有理会女儿的要求,动作轻轻把她放下,转过身去。 “妈妈要去上班吗?也对,今天外面大雪,妈妈肯定要加班熬夜,”王琦瑶的声音听起来并不低落,似乎习惯了,语气裏充满着依恋与孺慕,“那妈妈下班了可以来看我吗?” 王虹久久地站在窗户前,她看向外面的雪景,外面的城市,以及马路上的行人。 这是和谐有序的社会,是国泰民安的光景,她殚精竭虑、焚膏继晷,让这个城市变好了一点,又好了一点。 幼有所养,老有所依,病有所治,让他们安居乐业,一天比一天更幸福。 这是她的毕生追求。 “不,”王虹别开眼,她让自己的目光从这些光景裏撕开,转过身来,冷静地看向王琦瑶,“妈妈不上班。” 第122章 王琦瑶疑惑地眨眨眼,还没说话,站在门口的保镖忽然走过来,往她的胳膊上打了一针。 “妈妈!?”王琦瑶动作迟钝,完全不知道王虹要做什么。 王虹走过去,拂开保镖的手,轻轻按在针孔上,抱住王琦瑶的头:“瑶瑶别怕,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也就几秒钟,王琦瑶的头在王虹怀裏垂下,王虹松开手,示意手下的人把她带走。 “医生都找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王虹冷肃道:“供体呢?” “供体的所有指标都调整到了手术状态,”手下人谨慎补充,“医院的人很尽心。” 王虹漠然摆手,冷声吩咐道:“带走。”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那人看见屋裏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人?探望病人不能进太多人。” 王虹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声音森寒道:“她是谁,怎么在这儿?” 手下人互相对视,齐齐看向张榕。 张榕倒是认出了王虹,冲她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医生,来查房。” 今天交通事故频发,很多医生被调去急诊。 与此同时,医院的领导层正在针对上级的某个通知召开扩大会议,不出诊的医生都被叫去聆听会议精神。 温度急剧变化导致腺体发病率增高,华榆前天出差去邻市联合会诊,出发前特意拜托张榕,让她多看顾王琦瑶,时刻关注她的病情。 张榕是首都二院来交流培训的,所以王虹的精心安排并没能把她给支开,阴差阳错让张榕撞到了这一幕。 王虹移开视线,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一起带走。” “什么……!?”张榕还没说完,脑后遭遇重击,她陡然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许鸦青。 她给张榕带了一堆好玩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小巧的医用手表,可以检测血压、血氧和心率,还能绑定app实时提醒。 那时许鸦青正在工作室整理卫音的作品,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提示手表断联。 许鸦青正想和张榕打个电话,随手拨过去,却没人应接。 许鸦青便查询手表断联前的数据,一看才发现手表断联前,张榕的心率曾忽然飙升到一百五,然后断崖式下降到五十多。 她迅速拨通华榆的电话:“什么情况下人的心率会忽然飙升到一百五再陡降到五十多?” 华榆那边特别忙,她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给出第一判断:“突发疾病晕倒。” “什么!?”许鸦青恐慌道,“张医生晕倒了!” “你是说张榕?”华榆皱了皱眉,“她不是在医院么,你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分化科的电话没有打通,华榆连拨好多次,最后打到杨茶手机上。 杨茶也挺疑惑:“电话坏了,我就说这两个小时怎么这么安生。刚我还见张医生来着,她说要去看看王琦瑶,不过这一说也有半个小时了,她还没回来。” 华榆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现在赶紧去找她。” 张榕失踪了。 许鸦青急疯,急忙往医院赶,但出门才发现道路封锁,她只能半路弃车,用脚一路狂奔。 华榆一开始并没有把张榕和卫音联系到一起,因为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关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第六感,华榆挂掉许鸦青崩溃的电话后,马上打到爸妈家裏:“爸,妈,小音在吗?” 华母接的电话,她笑呵呵道:“天气冷,她吃过饭就上楼休息了。” “妈,你去看看她。”华榆声音发紧,“现在就去。” 华母听出她语气不对劲,急忙道:“行我去看看。” 不详的预感落实。 卫音也失踪了。 两个小时后,华家,匆匆赶回来的华榆与急成热锅蚂蚁的许鸦青碰了面。 华榆比许鸦青更狼狈,这种路况很少有人敢开车,最后是pedro找人才把她接回来。 pedro跟在后面进门,她在路上已经得知卫音失踪的消息,有人翻窗进来带走了她,光天化日,直接掳走,pedro断言道:“这绝对是一批有专业素质的人,她们有麻烦了。” 张榕的失踪惊扰了医院的高层,因为与她一起失踪的还有王虹的女儿,王琦瑶。 医院对于高级病房的监管非常严格,但偏偏就是找不出来那段时间的影像。 根据医院工作人员的说法,王虹来探望自己的女儿,她离开后张榕进了王琦瑶的房间,之后两个人都不见了。 王虹此时正在主持一场重要的会议,她的行程紧锣密鼓,目前还没有人能联系到她,医院方面直接报了警,华父犹豫道:“我们也报警吧。” pedro沉声说:“报,但司法机关庞大冗杂,它们的运作向来需要时间。这件事不寻常,同时在短时间内带走三个人,手脚干脆利落,警察很难迅速破案,而破案的黄金时间往往就是失踪后的几个小时……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小音必须马上找到。” “这件事不对劲,”pedro看向华榆,语速又快又急,“张榕和王琦瑶有接触,她俩的失踪有联系,但这和卫音有什么关系?” 华榆狠狠咬了一下唇角的死皮,哑声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pedro盯着她的眼睛,“你当时下意识就想到了卫音,为什么?” 华榆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关心则乱,尤其是触及卫音的事情,她需要更多时间从麻木失措的状态中走出来。 华榆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思考:“……卫音前几天忽然生病,查不出病因,又是过敏又是发烧,还腹泻呕吐,但又忽然好了。这场病很蹊跷,我找不到问题,就让卫音跟着爸妈住,这样会……更安全。对,安全。我总觉得卫音不安全。” 许鸦青和华榆对视一眼,同时出声:“于甜甜!” pedro头脑飞速运转:“于甜甜这几天都在公司,我可以保证她现在还在。走,去找她!” 路上,pedro叫人把于甜甜看好,等她们到的时候,于甜甜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四个静立的保镖。 她似乎知道她们会来,第一眼看的就是华榆。 像是要一寸一寸记住华榆现在的神情,那么脆弱,那么紧张,那么沉静,又那么恐惧。 “卫音失踪了,华榆……你的人生终于也陷入地狱吗?” 这句话几乎就是明示她知道这一切。 华榆上前掐住于甜甜的衣领,力度极大,瞬间把人从沙发上提起。 “你把卫音带到哪儿了!” 于甜甜脸色涨红,她迟钝地喘了口气,呼哧呼哧地换着气,却什么话也不说。 华榆扬起另一手要打她,却被许鸦青拦住。 许鸦青冷脸拽开华榆的手,把华榆往后一推,上前接替她的位置,一脚踹到于甜甜的肚子上。 于甜甜遭遇重击,一口气没喘上来,趴在地上疯狂咳嗽。 许鸦青抓住她的头发提起来,狠狠往地上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pedro眼神示意保镖把许鸦青拉开。 于甜甜像是一条死鱼瘫在地上,保镖们把她提起来扔进沙发,又给她泼了一杯水。 “张榕也失踪了,”许鸦青目光死死盯着于甜甜,“她们要是有事,我让你现在就下地狱!” 可于甜甜非但没有害怕,她只顿了一下,继而开始疯狂大笑。 笑声刺耳凄厉,像是茹毛饮血的狂欢。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7章 暴露 “你们不会找到她的, ”于甜甜擦了擦眼角,目光裏全是疯狂的快意,“不, 等你们找到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华榆浑身都在抖, 大脑充血,耳膜鼓胀嗡鸣,所有声音都像潮汐般涌起、退下。 什么叫晚了? 她现在哪裏, 于甜甜要做什么? 华榆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猜测, 不敢想卫音手无寸铁一个小姑娘能被迫害到什么地步,可这种惶恐与不安击溃了她, 华榆连呼吸都难以维系,身形猛烈一晃。 pedro扶了她一把,沉声呵斥道:“冷静!华榆,冷静下来!只有你全程参与了这件事, 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有你最清楚,你不能被她激怒,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出卫音!你要卫音, 就必须冷静下来!” 对着脸的一通吼, 让华榆微微回神,华榆被许鸦青拉到旁边,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情绪,把这些天来相处的细节全部捋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卫音消失的原因。 另一边,pedro示意保镖们按住于甜甜的手。 “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尤其在国内,”pedro让保镖们打开一盒针剂, 她年纪大了,虽然老当益壮,从来没有显露过疲态,但一言一行已经褪去年轻时的浮躁,稳也比大部分人都要稳,狠也比绝大部分人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pedro和王虹不相上下,“因为我尊重这个国家,虽然很遗憾早早就永久失去了我的国籍,在这样一个文明又和平的国家,我很愿意将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放在法治的维度裏,连灰色地带都不愿意去碰。” 第123章 于甜甜终于换了表情,她看看那个药剂,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pedro轻描淡写,言语间有种气定神闲的冷漠与狠厉,慢声道:“但你大概是忘了,我从什么地方走过来,我身上有什么颜色……我能把你毁到什么地步。” 于甜甜舔舔唇,一言不发。 此时华榆忽然推开所有人走到于甜甜面前,她看都不看直接抓起一支药剂。 “这件事情让我来,”华榆眼中的红色退去些许,残留的愤怒与冷静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彙成了一股破釜沉舟的沉郁,她此时此刻是真的想杀了于甜甜,“不过不是现在。” “我什么都不会说,”换了人,于甜甜放松几分,轻蔑回视,“你杀了我,卫音也得死。” 这次于甜甜的挑衅没能换来华榆的崩溃,华榆冷笑一声,同样轻蔑道:“你根本就不是主导这个事件的人,你说与不说有什么必要吗?” 于甜甜盯着她没说话。 华榆在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于甜甜眼中闪过的慌乱。 “如果你还有一点残存的良知,就该懊悔自责为什么把无辜的卫音拉扯进来,她什么都没做错,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欺骗利用,甚至…交易买卖…不过我觉得你是不可能反省的,”华榆用一种更为轻蔑更为嘲讽的目光看着她,裏面有很浅淡的鄙夷,像看一个永远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脏东西,“在你身上人性本贱和欺软怕硬体现得淋漓尽致,你让我下地狱?那不如我先送你下去。” 于甜甜目不转睛的盯着华榆,她完全摸不准华榆猜出了什么,不敢有任何反应。 “梅姨,”华榆没有回头,“于甜甜的妈妈现在哪裏?” pedro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抿唇沉默。 “你确定要把她牵扯进来吗?毕竟是无辜的人。” 华榆冷漠嗤笑:“生出这么个垃圾,她一点都不无辜。” 于甜甜开始轻微颤抖,连瞳孔都骤然缩紧,但她还是没有说话。 pedro嘆气,报出一个国外的地址。 于甜甜像是被电了一下,眼睛瞬间红透。 “把这支针剂送过去,阿姨情绪不太好,身体也差,就放在平时的营养液裏,反正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华榆不带一丝感情地递给身后的保镖,又在保镖伸出手的时收了回来,像是刚刚想起来,懊恼道,“不对,我忘了人都送到国外了,这种东西那裏有的是……那就让他们随便找点,先替这个大孝子了结心事。” 这番话说出后,不只是于甜甜,许鸦青和pedro都看向了华榆。 “你痛苦吗?那你得再痛苦一点,”华榆压低声音,停在于甜甜耳边,“我给卫音吃着一种中药,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密药。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发现它对腺体有一种很难被医疗器械察觉的损坏作用。它可以悄无声息压制腺体的活性,换句话来说,和你当年做的事情差不多,让健康成熟的腺体萎缩衰退。解决的办法就是在还没有彻底萎缩前停药,药性在腺体彙聚,需要强大的肝脏与健康的体魄慢慢排毒。” 随着她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许鸦青忍不住质问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卫音做这些!?” 华榆猝然回头,声调提高:“因为她!” 她伸手指向于甜甜。 “凭什么她能让卫音恢复健康?太膈应了。” “我不会信你的,于甜甜,”华榆冷漠极了,“卫音莫名其妙生了病,你以为我什么都查不出来,就什么也不做吗?” “你可太高看我的肚量了。” 于甜甜这个人自私自利,她从心眼儿裏就不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有无私的感情,所以对于华榆这个“膈应”,她下意识就认可了。 因为介意自己的爱人因为别人才变得健康,所以就要亲手毁掉爱人的健康。 因为不清楚爱人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么干脆就让她病一场,让自己来治愈她的一切。 她连声音都带上了恐慌:“所以……卫音现在会怎样?” 华榆淡淡冷笑:“她倒是不会怎样,但如果有人取下她的腺体安在自己身上……” 说到这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她盯着于甜甜:“腺体很快就会死亡。药性,不,毒性会在腺体死亡前全部释放到那人的身体裏,那个人也会死。” 华榆轻声说:“你猜猜那个人死了,你会不会死呢?” 于甜甜像一只突然被扔进滚烫的油锅裏的鱼,顷刻间炸起:“你疯了——!” 华榆依然是冰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pedro和许鸦青对视一眼,跟着华榆一同离开。 一出门,三人停下脚步。 “屋子裏有监控吗?”华榆低声问。 pedro点点头:“有。” “等等吧。”华榆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像是虚脱般憔悴下去。 许鸦青已经转过弯来,知道华榆在裏面说的事情不是真的。 pedro则是从华榆开口就听出来她在演戏,示意保镖配合。 几人去往监控室,pedro问:“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华榆话裏话外都暗示着卫音的失踪和她的腺体有关,后面更是直接说起了腺体移植。 她是怎么猜出来的,卫音失踪的原因真的是这样吗?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解释不多,”华榆手掌有些发抖,端起水杯用力喝水,沉声道,“从一开始我们就被搞乱了,现在细想,王虹是什么人,她的女儿怎么可能被轻松截走?而且她女儿失踪后,她还在继续开会,下属没人通知她?还是她知道却坚持工作重要开完会再说?” pedro和许鸦青都没有接触过王虹,对她的了解仅限于电视与网络上的报道与事迹,都没有接话。 “凭借我对她的了解,”华榆缓慢摇头,语气笃定道,“她极其看重王琦瑶,王琦瑶能活到现在就是一个奇迹,如果王琦瑶真的失踪,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与其说她在开会无暇顾及,不如说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开会,把自己摘出去。” “如果你说的没错,王虹很可能是知道这件事的,她的女儿生病,需要腺体移植才能救活?”许鸦青焦急道,“是这样吗?” 华榆还是在摇头:“我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我从来没有给她提供过这方面的咨询,我猜和卫音的腺体有关,不是因为王琦瑶,而是因为卫音生的那场病。” pedro看向她,语气低沉:“卫音的病怎么了?” “过敏发烧,呕吐腹泻,这些症状接二连三出现,身体指标却正常……不像是生了病,倒像是某种调整,将她的免疫重组,”华榆头疼地闭了闭眼,大脑高速运转令她太阳xue周围跳着疼,她强忍下去,继续说,“我的经验还是少,这是我的猜测,没有办法证实。” 许鸦青快速道:“那就是啊!于甜甜的反应说明你猜对了!她们要摘卫音的腺体换给王琦瑶,我们快去阻止啊!” 她说完就往门口跑:“我去撬开她的嘴!” “鸦青!”pedro沉声喊她,“你先等等。” 许鸦青转头,“唰”地流下两行泪:“等什么,再晚就来不及了!” pedro说:“你先回来。” 许鸦青快要崩溃了:“你们在干什么啊,于甜甜就在外面,她知道,问她就行了啊,去问啊——!!” 如果王虹丧心病狂到从活人身上取腺体,那张榕会不会被她们随手杀掉? 因为不小心看见他们不该看见的事,所以张榕就……张榕现在还活着吗?!许鸦青不敢再想。 华榆还是在摇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确保于甜甜说出的是真相,而不是误导我们的信息。而且……她不一定知道太多。” “所以想办法啊,问啊,为什么你们都坐下了,你们在看什么,”许鸦青头发炸起,急哄哄道,“你们在等什么!” 许鸦青的智商跟她俩不在一条线上,华榆和pedro坐在监控面前,两人将目光投射到监控裏的于甜甜身上。 于甜甜此时在沙发上蜷着,这是她的公司,裏面的人都空了,她在这裏没有任何安全感。 她眼睛瞪大了看向面前的虚空,手指神经质地在牙齿上磨着。 许鸦青冲到监控面前:“她在干什么?” 华榆说:“斟酌,纠结。” “那我们在干什么?”许鸦青又问。 pedro接过她的话:“等待。” 许鸦青无法理解:“等着就有答案吗?” 华榆偏头给了她一个镇静的眼神:“对,等着就有答案。” - y市郊区,一处私人医院裏。 王琦瑶的因麻醉剂量较小,在清醒与昏沉间来回切换。 王虹的秘书站在门外,透过监控器和玻璃密切关注王琦瑶,再三叮嘱道:“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一定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医生裏有半数外国人,他们赶紧给王琦瑶注射营养针剂,同时加大麻醉的力度。 第124章 事情平稳进行,忽然有人提出异议。 “不行,她有抗药性,”麻醉师发现王琦瑶的指标不对劲,“而且体温在升高,现在不能手术。” 秘书着急道:“体温为什么会升高,你们是怎么照看病人的!” 能听懂她话的人连忙说:“她的身体情况比普通人要差,免疫系统都是紊乱的,可能以前就有经常性发热的情况。” 秘书提高音量:“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时间紧迫,手术必须如期完成!” “她的体温降下去才能手术,”领头的医生回过头,看向秘书,“我们不清楚她的身体情况,不能贸然做手术,她以前的医生在不在这裏?” 秘书狠狠锤了一下门:“现在我去哪裏给你找她以前的医生!” 话到这裏,秘书忽然一顿,看向旁边的人:“你们带过来的人裏,是不是有一个医生?” 保镖立刻说:“对,她进来看见了虹姐,虹姐吩咐把她打晕带走,免得她坏事。” 秘书迅速说:“快点,把她弄醒。” 张榕在头疼欲裂中醒来,还没搞清楚境况,就被夹起来带到手术室门口。 “你是她的主治医生?”秘书锐利的目光落在张榕身上。 张榕缓了好几秒,看看她,又看向手术室,看清了王琦瑶和她周围的设备、医生。 “我不是,”张榕摇了摇头,“我只是这几天帮忙照顾她。” 秘书狠狠皱眉:“所以你能照顾她?” 张榕斟酌道:“我有这个资历,但我看她情况不太好,是不是发烧了?” 秘书动作一顿:“怎么说?” “她看起来不安生,一有坏情绪就会发烧,”张榕想起华榆叮嘱她的事项,“有时间经常一连好几天闷闷不乐,同时伴随低烧,等她开心起来,烧就退了。” 秘书示意保镖把她的脚捆上,冷声威胁道:“你现在就去帮忙,把她的体征稳定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张榕不解道。 秘书抓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推:“闭嘴,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乱问。” 张榕吃痛,差点喊出声来,等秘书松开手,她被推进旁边的小屋裏消毒换无菌服,但就在这个屋子裏,她看见了趴在另一架简陋病床上的卫音。 张榕瞳孔骤缩,心跳都停了一拍。 “看什么?”女保镖呵斥她,推搡道,“快点走。” 张榕剎那间想过很多事情,她不知道卫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还是被麻醉的昏迷状态。 但从这些人的态度裏能看出来他们是保护王琦瑶的,卫音出现在这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哦,没什么,”张榕电光火石间想通什么,扭头平静道,“只是她的信息素味道很怪,像是腺体坏了。” 女保镖没说话,又推了她一下。 秘书忽然开口:“你说什么?” 卫音现在是俯趴在床上的状态,四肢被固定在四角,头发被剃掉后脑的部分,连同上衣一起褪去。 待宰羔羊,不外如是。 这是一个露出腺体的姿势,张榕抛出猜测,果然引来保镖回应。 张榕努力保持平静:“没什么,走吧。” 张榕进去手术室后,秘书找到另一间房间裏等待给卫音做摘除手术的医生:“供体现在的状态是健康的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根据你们传过来的资料看,是的。” “别说那些资料,”秘书冷声,“我问的是现、在。” 医生愣了一下:“现在没有更精密的检查仪器,从外观和信息素浓度来看,没有问题。” “你确定?”秘书看见医生的迟疑了,她再次强调,“我要准确答案。” 医生迟疑道:“我们再看看。” 秘书让他们进去,自己站在旁边不错珠地盯着。 “触摸有弹性,正常分泌信息素,也没有被标记,如果其余检查指标没变,应该没问题……” 秘书马上道:“她的信息素味道对吗?” 医生被秘书盯得心裏发虚,想办法刺激卫音多分泌点信息素,闻过后却犹豫了。 “不对吗?” “有点奇怪,”几个医生轮流闻过,都皱起了眉头,像是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正常人的信息素以单一香调为主,但她却有两种不一样的味道,那股味道特别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秘书冷道:“她被alpha临时标记了?” 医生摇头:“不是alpha的味道。” “那是什么原因?” 医生们互相看了看,商量出几个可能性:“要么是被omega标记过,要么就是腺体异变,需要进一步检查。” “特么哪有时间进一步检查!”秘书揪住其中一人的领子,“我就问,现在供体能不能按计划正常供应腺体!” “这……需要检查。” 秘书用力骂了一声:“快点,把检查的项目列单子,就近把器械都运过来,快!” “好,”保镖们手脚麻利赶紧去周围调,血液抽取后送往最近的医院检查,其他的器材就近调取,“最快还要两个小时。” “妈的一群废物!”秘书推开众人,走到王琦瑶手术室门口,“我们的时间不够,最多一个半小时。”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8章 手术 时间滴答转过一百八十度, 半个小时过去,于甜甜微微抬头。 她盯着监控摄像头,嘴唇动了动, 吐出两个字:“y市。” 没有任何回复,她等了十几秒, 垂下头,像是战败后毫无心气的兽类,疲惫而绝望道:“我只知道这些。” 监控室内, 华榆死死盯着于甜甜, 目光一秒钟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pedro问:“我感觉她说的是真的,要走吗?” 激烈的心理活动令华榆做决策不太顺畅, pedro等了两秒没等来答案,对许鸦青示意道:“把她扶起来,下楼。” pedro做主让其他人看着于甜甜,她们三个人坐上去y市的车。 “y市?于甜甜说的是对的吗?”许鸦青终于找到机会问出疑惑, “她刚刚还负隅顽抗,打算和我们硬刚到底, 怎么你说完那些话她就放弃了?” pedro和她俩一起坐在后面, 左边是许鸦青, 右边是华榆,许鸦青问话冲向华榆, 但华榆明显在出神,完全没听见许鸦青的话。 pedro看向许鸦青:“你先总结一下现在我们知道的情况。” 许鸦青开始把所有事情在脑海裏捋一遍。 王虹把王琦瑶和卫音掳走,目的是为了把卫音的腺体移植给王琦瑶,给自己的女儿续命。 那么张榕很可能是不小心碰上, 为了防止消息洩露才被带走的。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需要张榕在旁边照顾王琦瑶,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她们肯定会自己提前找靠谱的医生。 张榕能不能活,有没有事,和卫音是绑定的。 腺体一旦离体,正常人都有百分之三十的死亡概率,更不用说卫音这种腺体本来就有问题的人。 许鸦青再次看向华榆,在卫音失踪这件事上,华榆会别任何人都焦急。 按照时间顺序,其实她也早早察觉到于甜甜在从事一些违规的研究,pedro也找人看牢于甜甜,但她们万万没想到于甜甜会找到王虹。 王虹,王虹… 这个人背后拥有的权势…她们真的能把人成功救出来么? “华榆用于甜甜妈妈的命,还有王琦瑶的手术很可能失败这两件事对付于甜甜,”许鸦青缓慢而清晰道,“但这些都是华榆嘴上说的,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她怎么就信了呢?” 口头上的劝解与威胁对于甜甜这种坏到骨子裏的疯子来说,为什么这么管用?华榆说必须要拿到一个正确答案,否则会贻误拯救卫音和张榕的最佳时间,于甜甜给的这个答案到底对不对? 一连串的困惑让她心裏愈发没底。 “不用给她证据,给她另一个可能性就够了,”pedro看了眼华榆,她还是望着前面出神,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腿面,嘆了一口气对许鸦青继续说,“华榆的话已经破坏了于甜甜对事情的预期与设想,她想的是王虹成功办完这件事,事后会把自己捞出来,就算事后王虹惹了一身腥,不捞自己了,于甜甜也达到了复仇的目的,伤了卫音就是伤了华榆,她都是受益的一方。” 许鸦青点点头:“我怕的就是她不顾一切要拖着华榆和卫音,鱼死网破。” “她不会,”华榆忽然开口,“她怕死,起码不是现在。” 于甜甜心裏是想着殊死一搏的,既然敢搏,就想搏得一丝生机,否则她把消息透露给王虹,自己一个飞机去往国外,世界那么大她完全可以躲掉。 pedro能获悉于母的去向,那是因为她要给于母找一个和平安宁适合养老的地方,如果于甜甜往第三世界的国家躲一躲,pedro就算托人找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于甜甜不是傻子,她留在这裏等着华榆找过来,一是在等王虹许诺她的事情兑现,一是想看看华榆痛苦的模样。 第125章 华榆说完这句话又不说了,许鸦青只好再次看向pedro。 pedro轻轻吐出一口气:“华榆告诉她卫音的腺体有问题,就打破了于甜甜对于‘王琦瑶腺体成功移植然后王虹兑现承诺’的设想,而且如果因为腺体移植导致王琦瑶当场死亡,于甜甜还会遭遇来自王虹的惨烈的报复。相反,华榆给于甜甜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反悔借口,她把卫音的下落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成功找到卫音,把她救下来,于甜甜可以把‘卫音腺体疑似有问题,移植会加速王琦瑶死亡’抛出来,这个借口可以让她稍微躲开王虹的清算,华榆看似在逼迫她,实际上是扭曲了她的设想与选择,她只能选最稳妥的一个。” 许鸦青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说pedro给她带来的感觉是来自年龄与阅历沉淀后的丰厚与富足,不只是各类资源和金钱人脉,那么此时此刻,华榆超绝的智商与应变能力,则让许鸦青更为震撼。 平时华榆只是一个大姐姐的模样,体贴温和,让许鸦青忘了她曾经获得的荣誉,那些荣誉对应的不应该只是一个温和良善的影子,华榆是一把包裹在剑鞘裏的剑,华光内敛,出鞘就会无往不利,在灰色的迷雾裏硬生生砍出一条出路。 许鸦青从出事以来强烈不安的心情,忽然往下稳了稳,终于能够彻底冷静下来。 一路去往y市,华榆对司机说:“就是这条路,再往前七百米停一下。” 华榆说完看向许鸦青:“我让人解析张榕的手表,数据显示就是从这裏丢下的。等会儿下车,pedro找的人会找路口等我们。” pedro不安地看向前方:“希望他们能找到监控录像。” 如果有监控,通过时间排查嫌疑车辆,找到去y城的车,再一路查找车辆的行踪,应该可以获得大致地点。 “没有监控录像,”三个人站在岔路口,神色严肃道,“不只是这裏,沿路所有的系统从早上开始就断了录像,上级给出的回应是大雪导致的断路,但我们的人来这裏看了,有几个老式的本地录像监控也没坏了,不排除人为损坏。” pedro骂了一声英文,原地转了两圈,这裏只有一条国道,旁边可以去下道,如果这裏的监控都找不到车辆,那她们怎么找卫音的行踪…… 华榆靠在车子上,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野地,心情如坠冰窖。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许鸦青突然开口:“我想到了一件事,可以精准找到她们!” - “结果出来了吗?”秘书沉着脸望向在仪器前忙碌的医生,“一个几寸大小的腺体,需要这么多检查?!之前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保镖在旁边轻声回答:“卫音身边有很多有本事的人,为了避免他们发现,只能先让卫音出院,卫音在医院时我们能拿到想要的数据,但就怕出院后会有意外。” “才两天能有什么变动,”秘书咬住食指的指节,说完又犹豫道,“也不一定。妈的谁安排的这件事,一群废物。” 保镖犹豫了一下:“是于甜甜那边说的没问题。” “她又不是医生,不过是他们家恰好收留了当年研究所裏的研究员,”秘书紧张地盯着仪器,就差最后这个检查,数据出来后没有异常就可以进行手术,“要不是瑶瑶的身体差,不能用健康人的腺体,只有这个人的配型各方面都符合,虹姐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保镖点点头:“是的,卫音身边的人确实挺麻烦。” 秘书冷笑一声:“管她是谁,能给瑶瑶续命才是有用,你去通知他们,准备摘除。” 就在这时,检测的数据出了结果,检测的医生擦擦额角的汗水:“腺体没有问题,可以移植。” 秘书挥手:“手术开始…” “这边出事了!” 秘书猛地转头:“什么?” 两位医生走到王琦瑶手术室的通话仪下面,大声道:“病人提前清醒,心率异常,信息素疯狂分泌…腺体,腺体…” 说着,他晃了一下,浓烈的信息素突破他们佩戴的阻隔面罩,这种衰老腺体疯狂分泌的行为可以称之为自毁,在这种情况下分泌的信息素像是变了质,吸入一点就会令人非常不适。 在场的医生都露出既害怕又难受的神情:“这样下去病人会出事的!” 秘书一听王琦瑶不好了,顾不上别的,赶紧穿上防护服进去:“瑶瑶?瑶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榕在旁边说:“她的麻醉深度很浅,我建议先让她清醒,清醒状态下有利于病情控制。” 秘书狠狠剜她一眼:“她为什么会提前清醒,麻醉师呢!没用的东西,她要是出了事,你别想活着从这裏走出去!” 张榕解释道:“她不能使用大量麻醉…” 秘书大吼:“闭嘴!现在怎么让瑶瑶好起来,赶紧做!” 麻醉师被她骂得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停止药物输送,呼吸机的波形过会儿出现一个负压波,自主呼吸渐渐获得恢复。 王琦瑶的呼吸机很快出现稳定的自主呼吸波形,张榕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王琦瑶眉头皱了皱,张榕说:“睁开一点点眼睛,看我。” 王琦瑶按照她说的话,睁开一点眼睛,麻醉师拔掉了王琦瑶的气管导管,做完清醒措施。 王琦瑶醒过来,同时她的腺体不再疯狂分泌信息素,心率和血压变得正常。 秘书紧张的看着她:“瑶瑶,你那裏不舒服,告诉我们?” 王琦瑶看着秘书,过了约莫一分钟,她的眼睛裏积蓄起大量泪花,浑浊的眼球泡在泪水裏,可悲极了:“…我不想这样,收手吧。”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怒视在场所有的医生,尤其把目光停在张榕身上:“瑶瑶,你别怕,你什么都不用想,告诉我哪裏不舒服,我让他们给你治疗,然后你就睡一觉,睡醒一切都会…” “我要和妈妈通话。”王琦瑶虚弱地说。 秘书顿了一下,别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医生。 医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她:“现在病人的各项指标挺稳定的,符合手术标准。” 王琦瑶忽然疯了般挣扎起来,将身上所有仪器撕掉,嘶声吼叫:“让我走,我不要手术,啊啊啊放开我——” 秘书被她吓到,连忙上去按住她,轻声安抚:“好好好,你别动,瑶瑶听话…” “我要找妈妈——” 秘书无可奈何,放开她,拨通王虹的电话。 王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然严肃克制:“事情进展如何?” 秘书没有开口,王琦瑶说:“妈妈,放我走。” 王虹的声音一顿,带着质问再次响起:“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秘书惭愧低头,还没说话,王琦瑶又哭了,她崩溃地哭喊着:“妈妈你醒醒,这是犯罪,我不要别人的腺体,我不要啊啊啊—” 王虹没有说话,呼吸却加重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腺体来自自愿捐献的重症病人,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没有错。” 王琦瑶泪眼朦胧,声音都哑了:“我能听见你们说话,妈妈你别骗我,我真的不需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做,你辛苦清廉一辈子不要为了我犯罪,妈妈——” 王琦瑶的哭喊并没有换来王虹的心软,她在哭求声中挂掉了电话。 王琦瑶能控制自己疯狂分泌信息素的前提是她并没有深度麻醉,这一次,她将要吸入高浓度的麻醉剂,在麻醉的副作用与手术之间,王虹将秘书骂了个狗血淋头,并迅速而坚决地下达指令。 “继续手术。” 张榕被人架到一边,再也不能靠近王琦瑶。 王琦瑶无法抵抗麻醉的作用,她的意识陷入昏沉,在昏迷前,她看见门口被推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趴在床上,一只手垂下,手腕上戴着自己亲手串的平安链。 王琦瑶的眼睛睁大一瞬,两行眼泪从眼角渗出,随即她闭上眼,失去全部意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9章 拯救 温暖的水源汩汩而来, 包裹着她随水流波荡。 像是初生婴儿蜷成一团,在接近人类体温的襁褓裏沉睡。 意识却是清醒的。 卫音陷入一场潜意识的深度梦境裏。 天空是光怪陆离的彩色,大地是青色的波流, 她时而在水中沉睡,时而坐着小船朝巨大的落日飘去。 船两边是闪回的记忆, 记载着她短短二十六载的人生。 她曾啼哭落地,被一双温暖的手牵起,蹒跚学步到一寸寸长高, 视野裏高大的妈妈变得瘦小皱巴, 再落成一座冷冰的墓碑。 后来就是默片般拉长,像是慢速播放、日复一日的孤独。 她以为自己再也遇不到一双手, 能在牵起时给予她些许温度,可那个人偏偏出现了。 多么不起眼的自己,平庸的才能,算不上出彩的样貌, 无趣的性格,她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泥巴, 没有任何附加价值, 所以只敢跟在那个人身后, 远远望着她,就像望着一轮神秘渺远的白月。 第126章 但月亮偏偏愿意落入她怀裏。 她获得了片刻欢愉, 足以令她受用终生。 可惜后面她丢掉了自己的月亮,忘掉很多宝贵的过往,幸好月亮是不记仇的,把自己捡回家, 擦擦干净,继续摆在最漂亮的地方, 让自己沐浴阳光,在温暖中一点点复苏。 卫音很迟钝地想,自己的人生底色其实充满悲情,她没有办法抗拒,只能接受,想着往前看去,熬过现时的苦难,日子也许就会好过起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华榆要好好的。 如果命运注定不肯放过自己,给予自己的馈赠终于要收回,卫音会遗憾,会舍不得,但也会默默接受一切安排,心怀感念,终了此生。 除非……他们要带着她的月亮西沉。 眼前的景象忽地变幻,往海平面降下的落日变成一轮玉白的月亮,卫音仿佛透过温和皎洁的光,看见了一双钴蓝色的眼睛。 华榆沉静地望向她,嘴角挂着熟悉的笑,朝她伸出手。 “我陪你。” 卫音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船,水波把她推往海平面的尽头,随着月亮一起西沉。 不,不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来了?” “傻瓜,”华榆的笑容愈发温柔,“我说过,你是我的,你去哪裏,我都陪你。” 卫音像是火燎般站起来:“不,你不能跟我走,我不带你,不带……” 海水涌动翻滚,天边属于月亮的声音变得朦胧,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庞杂的人声。 “卫音,卫音……” “听得见声音吗,醒醒……” “本臺记者报道,疑似一起活人器官移植正在我背后的私人医院裏进行,据悉提供器官的人今早从家裏失踪……” - 两个小时前,许鸦青找出一块巧克力提供给y市警方。 “吃下这块巧克力的人身上会散发一种香脂类气味,能持续一个月,”许鸦青像是捏着救命稻草,看向蓄势待发的警犬们,干哑道,“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警犬们立耳端坐,精神面貌极佳,依次嗅闻过巧克力,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执行任务。 pedro正在与警方的负责人解释情况,根据她提供的文件和资料,负责人沉声道:“张榕是吧?我们可以提供警犬搜寻,但这已经是破例,如果不是她的手表显示被人扔掉,又加上有人损坏了沿途监控,很难调出这么多警犬。” pedro谢过对方:“如果能找到我的朋友,我会带她一起来感谢您。” “不用,”负责人神情严肃地望向门口,“谁会大费周章绑架一个医生呢?你们还是仔细回忆一下谁和张榕有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熟人办案。” 许鸦青走到pedro身边,低声道:“好,我和阿姐再想想。” “你们先回去,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负责人说。 pedro和许鸦青再次谢过她,出门坐上车离开。 车子驶离交叉路口后,迅速拐向旁边的居民区,pedro打开电脑,上面显示着十几个亮点,另一个界面显示着各大路口的监控。 华榆没跟她们来,在警犬出动后,她和pedro的人在后面跟着,为了避免发现,距离他们很远。 pedro和她找来的人查看监控,那人在警犬出现后会仔细盯着,观察警犬的肢体动作来读懂它们的判断。 终于,在东郊的某个交叉口,警犬做出与之前不一样的动作,转了几圈后趴下:“就是这个。” “就这裏,华榆,跟着我标记的地点走,”pedro迅速说,“让所有保镖赶往这个地方,快!” 警犬在一条又一条道路裏转换,范围不断缩小。 三人紧张无比,心跳每一拍都在数着快一点。 快点,再快点,不然就找不到了。 快啊—— 正在找人的警车忽然停在路边,裏面的人接了一通电话,不知道他们接受了什么指令,正在搜寻的警犬没再下车,警车原路返回。 pedro猛地锤了一下车座:“就差一点!” 华榆的声音更冷静些:“早有所料,有王虹在,找人没那么顺利。这裏是东郊的南边,路口有三个方向,通往五家私人医院,两处别墅区。” 许鸦青整个人都碎了:“这么大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啊……” “去我标记的这裏,”华榆沉声说,“我让我妈帮忙找人,找y市认识的所有人,发现有家医院的某些器械一个小时前被紧急调用了……我怀疑这些器械调去的方向,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调用器械的车辆行踪隐蔽,无法找到精准的地方,几人走到一处开敞的平地,远处有三座建筑,分别坐立在不用的小山脚下。 一座是私人医院,一座是疗养院,还有一所是私人山庄。 所有人开车找到遮挡物,用望远镜观察。 已经确定手术的地点就在这三个地方,但必须保证一击必中,不然他们的行踪会暴露,对卫音和张榕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危机。 “就这么等吗!”许鸦青着急地盯着其中一处,“能用无人机去侦查吗?还有红外线什么的,看裏面有没有人。” pedro哑然,摇了摇头。 她的能力有限,许鸦青说的装备不该是她一个商人能拥有的东西。 她也想有这些专业器材,甚至如果她有一个警犬,她们也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 可她只能做到这裏了。 “能看出来吗?”许鸦青茫然地又问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座建筑毫无异样,甚至没有人出入。 “实在不行我们冲一个,或者分成三队去找人,”许鸦青狠狠咬了一下口腔的软肉,“我受不了了,太煎熬了…” “我们的人力不够,”pedro声音带着沙哑,“而且我的保镖只有几个人穿了防弹背心,他们的武力不够分成三队。” 许鸦青再次沉默,找到地方却无法下手,她焦急地看看望远镜,再看向后面:“来不及了,王虹的人会不会过来,裏面的手术已经开始了么……” “这裏!” 华榆突然喊了一声:“左边的医院。” 只见左边医院的侧窗像是被人用力推开,几道人影从窗边闪过,许鸦青几乎是瞬间瞥到了张榕的身影:“就是她们!” 紧接着,所有车辆齐声嗡鸣,带着加速的马力朝医院冲去。 pedro雇佣的保镖一个个都有丰富的应战经验,他们相互配合冲进门去。 各种碎裂的声响,人声的惨叫,从一楼冲到二楼,此起彼伏。 张榕听见楼下的吵闹,趁看顾她的人不注意,猛地冲向窗户,直接从三楼跳下。 许鸦青早早等在下面,还未充满的气垫被砸扁了,张榕小腿扭到,疼得冷汗直冒。 许鸦青把她抱在怀裏,一遍遍吻过她汗湿的额头,整个人抖若筛糠。 “卫音,在四楼……” 许鸦青哽咽点头:“好,你别说话了,你额头都破了…” 张榕力竭,在闭眼前,她抬起手摸了摸许鸦青的脸:“别怕,我没事,等我醒来…” 楼上,华榆穿着防弹衣冲在最前面,带着压倒性的威势,毫无顾忌全开释放出高浓度的alph息素。 她的信息素从分化那刻起,就被教育要好好管控,这是属于alpha的生理优势,不能轻易拿来以强欺弱,所以华榆把这个武器一丝不茍收敛好,从未拿出来伤人。 但此时此刻她杀红了眼,再也顾不上任何道德,所有伤害卫音的人都得死。 血腥,压力,头晕目眩,高阶alpha的信息素充斥在华榆走过的空间裏,即使是带了隔离面罩也很难全部防御,加上旁边护卫的保镖,华榆几乎是畅通无阻冲向四楼。 眼前的一幕令她目眦欲裂:“卫音——” 秘书冲过来阻挡她,华榆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手术刚刚开始,医生的手术刀落在卫音的颈后,已经露出一丝血线。 华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她疯了般冲进去,秘书和她的保镖、做手术的医生都来拦她,但都没拦住她。 华榆冲到卫音的床边,真正摸到她温热的脉搏与平缓的呼吸,意识渐渐回笼。 外面的吵闹声愈发嘈杂,也许是王虹的人补了过来,也许是她们的打斗引来了警察,但华榆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用纱布将卫音的后颈包扎好,把她的衣服穿好,盖上自己的外套,抱起来往外跑。 pedro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的呼喝,焦急而恐慌:“华榆,带着卫音出来,快走!” 华榆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王虹站在院子裏,她身后是十辆装备精良的黑车。 她正站在最中间,愤怒地望着这栋楼,口中急切地说着什么。 随着她嘴唇的动作,黑车上涌出一批黑衣人,朝楼裏包抄过来。 华榆静立两秒,冲回去捉住王琦瑶。 她拔掉王琦瑶的麻醉仪器,拽开她的氧气面罩,将一把手术刀抵在王琦瑶咽喉。 第127章 华榆将卫音扔给身后的保镖,冷声道:“不要和他们打,都退过来,看好卫音。” 保镖们彙聚在一起,将卫音护在中间。 华榆带着昏迷的王琦瑶,一步一步走下楼。 “华榆!” 王虹在看见她俩的瞬间,表情闪过一丝扭曲:“放开她!” “我已经将所有的吸氧设备都毁了,”华榆冷声说,“只有这个最简易的氧气瓶,我如果有事,卫音如果有事,我一定会在倒下前摔碎这个瓶子!” 华榆没有用“你要是过来我就杀了她”这样拙劣的话术与王虹周旋,王琦瑶现在是深度麻醉状态,没有吸氧设备会窒息死亡。 正常人可以短暂失去氧气,但王琦瑶不行,她的身体衰弱无比,任何正常人的磕碰在她身上就是一场地震。 别说华榆扔掉她的吸氧设备,就是推一把王琦瑶,让她从楼上滚下来,王琦瑶都不可能活命。 两方人马都在顾忌着,陷入焦灼。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0章 破局 以少胜多的故事多出现在话本裏, 更不用说现在的场景下,华榆这方几乎可以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外面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批人马,而他们缩在这栋建筑裏, 就像被包围在圈内的待宰羔羊。 僵持下去,不利的一定是自己。 华榆让王琦瑶在王虹面前露过脸, 小心翼翼退回楼上。 pedro的声音消失了,估计是去搬救兵,困在这裏的只剩下华榆和保镖, 外加一个麻醉未醒的卫音。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王虹在外面灵活性极高, 她可以找来更多的人手,尝试各种方案逼她就范,华榆能捏在手裏的筹码只有王琦瑶一人。 王琦瑶太轻了,没有什么重量, 像是一具老化的躯体,失去弹性和水分, 干巴巴地被她困在身前。 离开王虹的视线后, 华榆摸了摸她的脉搏, 翻开眼球,感知她的麻醉程度。 保镖们正在和pedro通话。 “不要靠近窗户, 把窗户挡起来,”pedro语速极快道,“他们很可能带着枪。” 华榆靠在墙面上,冷汗往下滴落:“王虹这是豁出去了。” 如果说之前她找人偷偷带走卫音和王琦瑶, 将王琦瑶也僞装成失踪的样子,是为了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件事, 做到利益最大化。 那么现在她堂而皇之地带着这么多人出现,还动用手裏的资源干扰警方办案,要么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算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也可以只手遮天、全身而退,要么就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pedro那边估计在赶路,她的语气不容乐观:“旁边的疗养院和私人山庄估计都是王虹的私产,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块地方非常偏僻,她可以悄无声息了结我们所有人……你先不要和她交涉,我去找人曝光她,对,曝光……” 如果华榆没有挟持王琦瑶,王虹的人肯定会冲上来,把她的卫音再次夺走,手术会继续进行,而她们则会像张榕一样,被牢牢看管甚至抹去痕迹。 猖狂,她简直太过猖狂!可她们竟然毫无办法! 许鸦青和张榕是被pedro拽上车的,pedro和一些保镖在外面接应,接到许鸦青和张榕后,王虹就派人赶了过来。 pedro认出黑车的标记,知道寡不敌众,赶紧离开去搬救兵,她紧张地不断重复嘴裏的话,脑海飞速运转:“找个媒体,有全平臺转播的话语权,曝光量必须大,就在附近能马上赶过来……” 许鸦青在旁边接过话:“而且不能被封。” “对,不能被封!”pedro喃喃低语,“敏感话题容易限流,让我想想,快想……” 许鸦青沉默半晌,忽然说:“我知道一个人,也许她可以。” — “把病床推过来,”华榆哑声开口,“还有这些仪器。” 窗户封死后,华榆把卫音的氧气瓶换掉,仔细查看她的心跳与血压,同时让保镖把王琦瑶放在床上。 “一群畜生,”华榆颤抖着手将卫音扶好,在她的侧脸上摸了摸,“别怕,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但小音不要怕,我来了,我在这裏,你不会有事的。” 此时,张榕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她现在躺在一家诊所裏,腿上固定着夹板,语气虚弱道:“王琦瑶对麻醉药物有耐药性,她在昏迷前曾经给王虹打过电话,劝王虹收手,你想办法让她早点清醒,也许她能帮你。” 华榆回头看了眼王琦瑶,她现在很难不将这件事迁怒到王琦瑶身上。 尽管知道她是无辜的,可华榆还是忍不住愤慨,不杀伯仁但伯仁因她而死,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出现在卫音身上!? “你去晃晃她,喊她的名字,王琦瑶,”华榆对保镖说,“每隔三秒喊一声,晃动的幅度不用太大,拍拍脸和肩膀都可以。” 说完,华榆将视线落回卫音身上。 张榕继续说:“他们给卫音的麻醉剂量很大,把她放在安静的地方让她自己苏醒……华榆,你还好吗?” 华榆顾不上自己,随口道:“还好。王虹还在外面等着,我怀疑他们已经爬上了这栋楼。” 张榕没出声,过了十几秒才说:“刚问了,没有。我们离你们不远,有无人机,外面都是大雪,王虹估计不想惹人注目,带的人不算多……但也比我们多多了。” 华榆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坐在原地等体力恢复。 她刚刚疯狂释放出太多信息素,现在腺体充斥着过度消耗的刺痛,令她头疼欲裂,难以站立。 旁边的房间裏是被两个保镖看管住的秘书与医生,秘书被华榆一脚踢下楼梯,胳膊腿都有一定程度的脱臼、骨折,一直在哀嚎骂人。 华榆皱眉,疲倦道:“让她带消息出去,就说王琦瑶情况很差,想要王琦瑶安然无恙就全部离开。” 其中一个保镖犹豫道:“她会听话传递消息吗?” 华榆冷笑一声:“抓两个医生出来,挑着胆子最小的抓。” 保镖按照华榆的吩咐,把两个浑身发抖画十字念叨上帝的外国人叫出来,让他们给王琦瑶检查,等他们检查完又把人扔回房间。 十分钟后,他们把秘书提出来,推到楼梯口。 秘书拖着不灵便的腿往前走,走到一楼才发现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透过大开的一楼大门,秘书看见坐在车裏降下车窗的王虹,瞬间明白自己这是被放了。 她赶紧扑到王虹身边:“救,救我,我的胳膊和腿断了……” “瑶瑶怎么样?”王虹垂眼打量蜷缩在车门前的女人,“我说过让你照顾她。” 秘书打了个冷战,颤声道:“刚刚有两个医生给瑶瑶看病,他们说瑶瑶……说,说她的呼吸机氧气不够,脸都紫了,如果不能很快醒过来恢复自主呼吸,会,会被憋死的!” 这段话进入秘书的脑袋后,因为身上的疼痛与恐惧,秘书并没有细想裏面的意思,直到现在,脱离危险后她再次复述出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疏忽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王虹眯起眼睛,愤怒到极致的面部表情反而冷却下来,只在眼底充斥着锐利的杀意。 秘书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放我出来……” “我计划了这么久,给你腾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却把手术拖延到现在,”王虹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还是我的人吗?” 秘书怔愣在原地,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我没有背叛你……” “带走。”王虹冷漠别开眼,摆了摆手。 秘书被带走,王虹的视线落在四楼。 她眼中的杀意积蓄得愈发浓厚。 多年来稳居上位者的交椅,日积月累将她的性格凝练得愈发说一不二、积威甚重。 她着实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能将她的局扰乱到这种地步。 不仅坏了她的好事,还让她体会到了强烈的痛苦与不安。 这种负面情绪已经多久没出现在她心裏了? 不对,自从瑶瑶生病后,这种情绪就淡淡地在心裏生根发芽。 只不过在今天被全部点爆。 王虹接过扬声器,对着四楼说:“把瑶瑶放了。” 十几秒后,华榆的声音遥遥传来。 “带着你的人,全部退开。” 王虹的声音愈发冰冷:“我再重复最后一遍,把瑶瑶放了。” 华榆的语气同样森寒:“在确保我的人安全之前,我不可能放开王琦瑶。你要是硬闯,先掂量一下自己女儿的命!” 又是挑衅,忤逆,讨价还价。 王虹安静半晌,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忽然开口:“好。” 说完,她放下扬声器,手掌微微屈起。 旁边的助理低下头。 王虹面无表情道:“攻进去。” 助理猝然睁大眼睛,但见王虹没有反悔的意思,赶紧下令:“冲进去找人!” 第128章 脚步声与pedro的通讯同步响起,传递着一条紧促的事实:王虹竟然真的不管自己女儿的性命冲了进来。 华榆一路带着所有人往上走,走上天臺。 “你非要所有人一起死吗!王虹,你醒醒,这裏不是你一手遮天的q城,你敢把我们逼死,你也不会好过!” 王虹严肃冷然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抱着胳膊,静静地瞅着华榆,像是在瞅一只可以随时碾碎的蝼蚁。 “你不要你女儿的命了吗!” 王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助理小心打量王虹的神色,小声低语:“……瑶瑶会出事么?” 王虹唇角冷冷勾起:“华榆不会对瑶瑶下杀手。” 助理震惊且不敢相信:“可她都到楼边了,万一不小心…” “她不会,”王虹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和我比谁豁得出去,她的道行远远不够。” 不得不说,王虹看人非常准,华榆与王虹有本质的不同,就算被逼到绝境,也不会想着拉无辜的人下水。 所有被扭送到王虹面前,华榆死死盯着她,唇缝裏甚至渗出了血水,在苍白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红痕。 王虹摘下手套,拍了拍华榆的脸:“看在你曾经悉心医治瑶瑶的份上,我会让人把卫音的腺体手术做漂亮点,祝她生还。” 华榆此时像极了一只困兽,她无可奈何地瞪着面前的猎人,但深知自己已经毫无办法。 “把他们关起来,找医生继续手术,”王虹平静说,“同时封锁消息,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助理领命,但就在此时,她的耳机裏响起一道消息,听完后,她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我,我们,”助理张大眼睛,往天上看去,往周围看去,声音发着抖,“我们被人发现了。” 山脚的侧面,一个身着冲锋衣的女记者正在实时转播,同时配上的还有无人机的巡航画面。 “本臺记者报道,疑似一起活人器官移植正在我背后的私人医院进行,据悉提供器官的人今早从家裏失踪……” “无人机报道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出天臺上有人争斗…” “这些人被押送到一辆车的面前,镜头可以再切近一些吗?” “可以看出车裏有人正在发号施令…这人看起来很眼熟…王虹……” 女记者的手机在半途就开始了颤动,蜂拥而至的电话打来,她一一关掉,直到无人机被击落,转播的镜头变成黑色,她停止播报。 女记者的表情严肃得近乎悲壮,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不愿质疑现有的法律与制度,但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可以随意拿来取用,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与独立将会被践踏得一文不值,这个世界将走入疯狂……这裏是南音有声,感谢观看。”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1章 安好 “卫音?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张榕, 你现在很安全。” “小音,小音,我是梅姨, 你醒醒,醒一醒……” “我是鸦青, 姨妈他们都来看你了,你醒了就睁开眼。” 首都二院裏,卫音的病床前围了一群人。 张榕拖着脚上的石膏, 离卫音又近了半米, 拍拍她的脸:“好家伙,还没醒。” pedro看了眼点滴, 担忧道:“麻醉过量是不是有危险?” “还好,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王琦瑶对麻醉不敏感,卫音相反。这种情况常有, 只要没发现别的问题就没事,”张榕看了眼卫音的实时监测数据, “已经昏迷二十一个小时, 如果再过六个小时还没醒, 就给她重新配液。” 许鸦青将张榕的腿仔细护好,把人轻轻推开:“我们在这儿守着, 你先回自己的病房吧。” pedro冲张榕点头:“对,你先去休息。” 张榕笑着摆手:“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 她的情况确实不算严重,轻微骨裂, 本来不用打石膏,但许鸦青说什么也不肯, 为了哄人才弄上石膏,看起来严重而已。 卫音救下得时机刚刚好,麻醉清醒后就不会有事。 “别急,情况不会再坏了,”pedro安慰大家,“鸦青你陪张医生回房,华榆的爸爸妈妈也去看看华榆吧,这裏有我。” 华父华母神情憔悴,来回奔波,见卫音这裏有人,点点头离开房间。 许鸦青也扶着张榕离开。 屋子安静下来后,pedro将卫音扶起来,坐姿更容易恢复清醒。 做完这一切,pedro开始处理各类工作,尤其是王虹事发的善后。 尘埃落定,省院门口挤满了记者,没人知道卫音和华榆都在首都二院裏。 终于,又是三个小时。 陷入昏沉梦境裏的卫音像是一只拼命溯游的鱼,奔着河岸上的月亮拼命游动。 “华榆…华医生……” pedro捂住手机,偏头看向卫音,惊喜道:“小音?!” 她拍拍卫音的脸,卫音的脑袋在她掌心左右摆动,禁闭的眼皮颤抖起来,颤巍巍掀开一丝眼皮。 “能看见我吗?听得见我说话吗?能听见就点点头,或者眨眨眼。” 卫音按照pedro说的,缓慢眨眼点头。 pedro叫来医生,给卫音检查完,给她颈后的伤口重新上药:“病人恢复很好,再观察一天,没有情况就可以出院。” 医生离开后,卫音已经从最开始的茫然悲伤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饿不饿,给你点了粥,吃点再躺会儿。”pedro轻声说。 卫音望着面前的人,pedro已经四十多岁,而且没有精细的保养,现在看上去甚至比同龄人要老一些,细纹在她的眼角漾开,她平日冷淡的气质都散去了,恍然间,卫音从她身上看见了妈妈的影子。 “谢谢梅姨,让你们担心了。”卫音的声音有点哽咽。 pedro怔愣几秒,随即很淡地笑了一下:“没关系,没事就好。” 卫音安静下来,但很快她就看向门口,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pedro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卫音捧着杯子,瞅着门口发呆。 pedro这次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看什么呢?” 卫音心裏有些不安,下意识起搓杯子的外壁,咯吱声刺耳,她又吓到了,连忙停下。 “梅姨…华榆在哪儿?” 她询问的声音不大,也带上点怯意,但更多是担心,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睡醒没看见华榆,这一事实让她有点失落。 pedro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实话,神色略显迟疑。 卫音察言观色,轻声道:“她出事了对不对?” “是你太敏感了,”pedro也放轻声音,“还是我表现得太明显?” 卫音半晌没说话,表情就像西沉的太阳,一点点黯淡下去,难过的气息简直要化成实质。 pedro见她这样,干脆也不遮掩,直接道:“她在楼上的病房。” 卫音猝然抬眼,着急道:“病房?华医生怎么了?” “放心吧,就是救你的时候信息素释放过度,”pedro眼神往旁边瞟,说话不连贯,“医生说什么来着,哦对,腺体透支,加上之前就有点小病竈,正好一起治了,问题不大。” 卫音撩开被子就要下床,pedro连忙扶住她:“她还没醒,放心吧,她的看护等级比你高。” 卫音一点儿都没办法放心。 梦裏那个要陪她一起沉入海底的声音,和那双钴蓝色眼睛,彙聚成华榆的模样,像是一根针刺入心口,带来绵密的刺痛,令她的呼吸都难以维系。 “她为了救我?对了,我被一群人带走,他们先用□□弄晕我,后来我的意识清醒点,听见有人说要把我的腺体摘掉……”卫音终于开始回想自己身上的事情,后知后觉浮上几分恐惧,抬手去摸颈后,“我的腺体…还在,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pedro把一把椅子放在卫音面前,抬手看向腕表:“给你点的粥很快到,你先吃完,然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你。” 卫音的情绪正是激动的时候,pedro让她吃完粥,稍微冷静一点,把她的失踪与王琦瑶、张榕的失踪合并到一起讲给她听。 “华榆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腺体这种东西与眼角膜有点相似,人与人之间的配型率很高,尤其王琦瑶这种身体状态,不可能配一个健康的腺体,于甜甜想要报复你和华榆,你就成为了王虹的目标。” 卫音怔怔地看向前方,她说不清自己心裏是什么滋味。 被人当做暂时盛放器官的容器,说把她弄走就弄走,说摘掉她的零件就摘掉,那她是什么? 王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pedro沉声说:“后来我们从于甜甜嘴裏撬出你们在y城,辗转找到手术的地点,可是王虹追了过来,华榆和你被困在做手术的私人医院裏,王虹差一点就把你捉住继续进行手术。” 卫音眨眨眼,努力压抑心头涌上的酸胀与难过。 第129章 她不是为自己的遭遇,而是为华榆。 腺体移植,只是听起来就很恐怖,卫音被迷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华榆却亲身经历经历了这件事,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路找过来,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她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pedro拿起遥控器,点开电视,找出一段视频投影在上面。 那是一个新闻报道画面,裏面的女人有点眼熟,身着冲锋衣站在一座小山脚下,漫山遍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为她的面容增添了肃穆与悲壮。 她一字一顿讲述着王虹在身后这座私人医院裏的暴行,无人机的转播画面就在左上角,卫音看见华榆被绞着双肩按到在雪地上,干净的衣服沾满泥土,连她的脸都染上了脏污。 山谷与雪地为声音的共鸣与回声提供了良好条件,尽管距离较远,但她们的谈话依然清晰地传递出来。 华榆为了救她,竟然不惜用王琦瑶做“人质”。 在听见王虹说华榆的心机与手段还差得远时,pedro的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华榆没有伤害王琦瑶,她毕竟是无辜的。” 卫音吸了吸鼻子,红着眼道:“嗯,我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华榆的底线,王虹可以丧心病狂,可华榆却不会搭上无辜之人的性命。 卫音不怪华榆,她做的没有错。 “那我是怎么被救下的?” 无人机被发现后,画面就黑了下去,视频终结在女记者的一番掷地有声、赌上整个职业生涯的沉重总结裏。 pedro淡淡说:“王虹知道事情败露,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被直播出去,无法挽回,便对你们开了枪。” 卫音呼吸一窒。 王虹下定决定为女儿更换腺体时,其实并没有太纠结,她很重视自己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名望,但比起让女儿继续活下去,这些似乎无足轻重。 但她的女儿得活下去。 如果她无辜的女儿不能活着,她们这些参与了瑶瑶生死的人,在她眼裏都是该死。 所以她拿出了枪,跨过那条最后的底线,冲两人射击。 “不过王琦瑶醒了,替华榆挡了最后一枪。” 卫音只是听着,半晌都没有动作。 pedro继续拍了拍她:“不过并没有电视剧裏那种我为你挡枪啊死在你怀裏啊杀我的人是最爱我的人啊狗血的情节,她扑过去后,王虹就赶紧调转枪/头,子弹没有射中任何人。” “王虹大概被吓到,差点杀了自己的女儿,后来什么都没做,等警察到来时,她也没有挣扎,跟着警察上了车。” 惊心动魄的过程在pedro轻描淡写的描述中一点点还原。 卫音仅仅是耳闻,肾上腺素都会飙升,更不用说亲历的人。 “所以华榆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pedro说,“你今天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去看她了。” 卫音恳求道:“今天不可以吗?” pedro勾了勾唇角:“不可以。” “为什么,华医生在icu吗,或者她的伤更严重你们不让我见她?!”卫音着急了,“我就隔着窗户看一眼。” pedro“啧”了一声:“医院有规定,华榆在分化科,和你的住院区都不一样,不能随便乱窜。” 卫音黑葡萄般剔透的眼睛盯着pedro:“可是我之前跟杨茶她们说一声就可以进去。” 她姑且算是医生的家属,想去看一眼都不可以吗? “杨茶?”pedro疑惑两秒,随即笑了,“你看看这是哪裏?” 卫音愣了一下,扭头去看身上的病号服,上面有医院名字的刺绣。 “首都二院?我们没在省院吗?” pedro点头,顺带把更多的细节说给她听:“你身边有王虹安插的人,曾经在你身上动过手脚,华榆认为是有人给你吃了某种调解免疫系统的药,让你莫名其妙生了一场病,你住进省院后,省院也裏有王虹的人,不仅偷偷配型,还给你做了一系列检查,可以说在你住进省院的那一刻起,就在为腺体移植做准备了,华榆哪能不恶心?现在就算是院领导来请她,她也不会回去。” 卫音的嘴巴张大,这一系列周密的计划听起来毛骨悚然。 提前这么久做准备,她的腺体如此令人觊觎吗? “那于甜甜呢?”卫音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现在怎么样?” pedro的声音十分冷淡:“跳楼了,从六楼跳的,有树拦了一下,救护车拉走时还没死,等她死了再和你说。” 卫音默默移开视线,半晌后又移回来,想问又不敢问:“她,自愿跳的?” pedro乍一听还没听出什么意思,跳楼还有什么自愿不自愿,应该问是不是冲动跳楼,细琢磨,明白了,简直要气笑。 “以为我逼的?”pedro瞥她一眼,“想象力还挺丰富。” 卫音以为她不高兴了,连忙解释:“我不是担心她,我是怕你们被警察盯上。” 毕竟卫音这件事闹得很大,可以说是满城风雨,pedro身份又敏感,虽然血脉纯正华夏,可国籍不是,她一掺上什么案件就是涉外了,多麻烦…… “别胡思乱想,”pedro被她的头往被子裏按了按,沉声说,“我们顶多不文明点,不会有事,赶紧休息,明天还要出院呢。” 卫音惊讶道:“我明天就走吗?” “对,警察也要找你谈话,”pedro看了眼时间,“我好多事等着呢,你快睡。” 知道她们都安好,卫音不敢再添乱,在pedro的注视下闭上眼睛。 麻醉的劲儿还剩下点余韵,就着这点余劲,和明天就能见到华榆的期待,卫音陷入沉睡。 - 华榆的病房裏,她没有躺在床上,反而坐在沙发上,拿着一颗苹果认真削皮。 华父华母给她找的病房居住条件很好,外面还有一个小客厅,病床也大,华榆可以在这裏住上几天,把该做的检查做了,该看的毛病看了,他们也不担心了。 “我有什么毛病?”华榆把连贯的果皮放在盘子裏,重新堆成空心苹果,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华父华母面前,“爸,妈,我现在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华母气得打掉她的手,华榆眼疾手快接住苹果,华母怒道,“从小你腺体的发育程度就高,信息素浓度是别人的好几倍,可你偏偏不接受任何omeg息素的舒缓,只用抑制剂,我们也尊重你,让你自己把握这个度,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把自己喜欢的人拐回家,”华榆见他们都不吃,自己啃起苹果,“而且我们感情很好。” 华父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躲在病房不出门?” “卫音刚才醒了,你也不让我们去看,”华母忿忿不平,“你又在闹什么?” 华榆嚼嚼嚼,听他俩挤兑,末了把苹果一放。 “我要睡觉休息了,”华榆起身推两人,“不要在这裏打扰病人休息,鸦青给你们在旁边开了酒店,你们要是无聊去找鸦青玩,再见。” 拍上病房的门,华榆背靠门板,静静地看向窗外。 为什么没去看卫音,还不让爸妈去看。 说起来颇为难以启齿。 华榆垂下眼睛,精致漂亮的五官闪过几分懊恼。 她的信息素没有一次性排空过,过度消耗后,腺体透支,不仅没有带来损伤,反而再次刺激了腺体的发育。 她现在,对卫音的信息素的敏感程度,比以往有过之无不及。 就像发情期那样,浑身都变成了敏感肌。 只要蹭到一点点卫音的信息素,她就……华榆搓了搓脸,疲惫地嘆出一口气。 恐怕不出两天,她就会忍不住彻底标记卫音。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2章 咬人 卫音睡着后, 华榆偷偷去她的病房前守着。 不敢开门,眼神却盯着床上的人看,一直也没移开。 张榕坐在轮椅上, 被许鸦青推出来,正好与华榆打照面。 “正好你在, ”许鸦青掏出手机,“给你转几个文件,王虹那边的事情你也注意点, 如果有媒体找你记得统一口径。” 华榆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但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引发巨大讨论的舆情。 “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也没有形成产业链,”张榕后怕道,“虽然褚莱的措辞是‘腺体移植’,但受害者目前只有卫音一个, 舆论还算可以控制。” “这些我不管,”华榆看完后把手机一放, 靠在门口凸起的转角发呆, “我只希望她们别再来祸害小音。” 许鸦青没从华榆嘴裏要出个解决办法, 找她商量也是一句“不管”,颇觉头大:“姐, 我这儿一堆事呢。” 华榆头也不转:“找梅姨商量去。” 许鸦青弱弱道:“可是褚莱想找你谈谈啊。” 华榆声音毫无起伏:“我现在是病人。” 张榕和许鸦青都看向她,一个生龙活虎的,腺体透支后因祸得福分化等级更高的alpha:…… 第130章 “哪裏病?”许鸦青真心实意请教道。 华榆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又咳嗽一声:“发烧了,刚烧起来, 得烧到后天。” 彳亍口巴。 “鸦青,你先去忙,”张榕抬头对许鸦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看见张榕的笑容,被事情整得焦头烂额的郁闷一扫而空,许鸦青跟个傻狍子似的也跟着笑了一下:“好。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许鸦青飞快瞥向华榆,见她还是望妻石状态,迅速低头抱了一下张榕。 许鸦青走后,华榆和张榕一坐一站,半天都没有出声。 最后,华榆估计眼睛看酸了,低头眨眨眼,轻声说:“鸦青人不错,你对她好点,她就会把什么都给你。” 张榕愣了一下,随机笑起来:“我知道。” 华榆回忆着说:“她小时候发育慢,我们都认为她会分化成一个omega,她也以为自己是omega,领着一群小o天天跑出去玩,立志要做omega裏面的大姐头。从小她就很有责任心,小朋友的事都热心帮忙,长大后分化成alpha,对omega就更温柔了。她就是很体贴很软乎的人,没什么城府,对亲近的人更是没脾气,你要是愿意和她在一起,我祝福你们。” 张榕安静地等华榆把这番话说完。 随着华榆的叙述,她好像也在脑海裏幻想出小鸦青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能想象出来。” 说完,她拍拍华榆的肩膀:“谢谢你的祝福。” 华榆没再说话,卫音已经睡了好久,大概要醒了,她便转身回了房。 华榆走后,张榕并没有离开,反而进去卫音的病房。 外面天气寒冷,屋裏暖气烧得正旺,卫音被pedro用被子裹严,热出一脑门汗。 卫音眼皮下眼珠转动,张榕看了眼时间,快速眼动期,快醒了。 半小时后。 “张医生?”卫音的声音还带着点醒后的沙哑。 张榕结束计时:“睡得还挺熟。” 卫音眨眨眼,视线下移:“你的腿还好吗?” 张榕动了动膝盖,笑道:“皮外伤,和你一样。” 卫音又摸了摸腺体,劫后余生的后遗症让她总是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腺体,生怕某次醒来后腺体会被莫名其妙给摘走。 “华榆来看过你了,”张榕开门见山,“在门口看你一个多小时,刚走。” 卫音听到一半就要掀被子去找人,听她说完后却停下了。 “华医生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卫音想起来pedro说的今天暂时不要去打扰华榆,但她实在又想见,又着急又有点委屈,“她为什么没进来?” 张榕并不打算替华榆遮掩,她是华榆的学姐,从她刚上大学就认识,别人可能把华榆当做有名的医生、优秀的学姐、独立的孩子来尊重着,张榕可不。 她把华榆的胆小与踌躇看得一清二楚。 “谁知道呢,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了,在门外瞅什么呢,”张榕感慨无比,她往轮椅裏靠了靠,“不管她,反正我放下了。” 卫音不清楚张榕在说什么,关心道:“放下什么?” “放下一些不必要的成见,与毫无意义的‘考虑’。我年纪大又怎么样,大她八岁又怎么样,我们彼此喜欢就够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卫音这会儿倒是聪明,一想就通,惊喜地“哇”道:“她终于追成功啦!” 张榕含笑看她,卫音絮絮叨叨道:“我就说她可以的,张医生这么好,鸦青肯定高兴坏了!” “对,这回多亏了她,”提起自己的爱人,张榕也是一脸骄傲,“别人看她也许觉得不务正业,但要不是她弄的那些小玩意,咱俩现在都不可能站在这裏。” 卫音往张榕的方向挪了挪:“说来听听。” “巧克力的事情就不说了,你知道,”张榕看向卫音的脖颈,轻声说,“她们来之前,我成功拖延了两个小时,这关键的两小时为她们的营救提供了时间,你知道怎么拖的吗?” 卫音迅速摇头。 张榕笑了笑道:“上次你住院,我给你的香水。” “可以转换信息素味道的香水!”卫音眼神一亮,“我本来想给华医生用的,结果撒了一半在自己身上,都好几天了,竟然还有用。” 张榕点头:“对,他们摸不准你的腺体为什么存在两种信息素,重新做了遍检查。” 卫音舒出一口气,真心实意夸奖道:“给鸦青包个大红包。” 张榕摆手:“不用,你家华医生已经给了。” 再次提到华榆,卫音还是忍不住。 “那什么,张医生,有个不情之请,”卫音的语气有点扭捏,“我想去她的病房找她,可是梅姨说这不是省院,我不能乱窜,你看你是二院的医生,能不能让我走个后门,放我去见见华医生?” 张榕几乎都没有犹豫:“好啊。” 这下换卫音愣了:“真的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张榕一脸理所当然,“pedro希望你休息,你不想休息想去找女朋友,那就去喽。” 卫音挠挠头:“…这么说,华榆现在的情况不严重,能让我探望?” 张榕拆臺道:“她都自己颠儿颠儿来看你了,能有什么事。” 卫音“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 如果华榆根本没事,为什么梅姨不让自己去看她。 她醒过来后,华榆却挑她睡觉时过来,不等她醒就走了,真是越想越奇怪。 张榕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卫音回神,讨好地笑:“张医生……” 张榕没打算说得太直白,提醒道:“去倒是可以去,但记得做好措施。她的腺体又发育了,燥着呢,闻见你的信息素估计要失控。” 说完,张榕看了眼手表,把轮椅调转方向:“我得走了,病房裏医生查房呢,也就华榆是个单间,晚上门一锁就是个私人空间。” 卫音把张榕送到病房门口,等她走后,默默回房,掀开被子上床。 两秒后,蹬掉被子。 张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音的小脑瓜开始飞速转动。 腺体再次发育,躁动期。 单人病房,可以锁门。 她这是在暗示自己吧,是吧是吧。 卫音拿出手机给pedro发消息:【梅姨今天还来医院吗】 pedro回复:【出差,明天回】 卫音收起手机,收拾自己的东西去办理出院。 医生也没拦着,卫音本来就没什么病,醒了就是好了,想出院就能出。 弄好这些东西,卫音去往华榆的病房,但在门口被人拦下,问她是干什么的。 卫音语气自然道:“我来陪床。” 护士看看她光秃秃的手腕:“不你不是。” 卫音只顾着把住院的手环给去掉,忘了整一个陪床的手环,大意了。 她只好抬手敲响华榆的门,笃笃两声。 华榆脚步轻快走过来,以为是医生或者什么探望的人,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朴素,甚至隐隐有点被打扰后的不耐烦,那点对外人的小刺支棱着,直到看见卫音。 华榆楞在原地,脸上所有神色凝固成一个大写的“懵”。 卫音举手:“给我弄个陪床的手环。” 护士在旁边请示华榆:“她说是你的家属,要陪床,我们这边没有收到相关的申请,您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华榆愣愣道:“她要什么?” 护士重复:“她要陪床,家属陪床。” 华榆浑身轻颤一下,看向卫音:“……你要陪床?” 卫音稳如老狗,把行李背包往她脚下一扔:“刚办了出院,不让我陪床,我马上坐车回q市。” “别,”华榆去拉卫音的手,另一只手去提行李,又在触碰到卫音时烫到般缩回来,“…别走。” 现在对两个人来说谁都是失而复得,哪能就这么让人走了。 卫音也是抱着这个想法,才非要现在来找人。 护士看出什么,没再出声,悄悄遁走。 卫音跟着华榆进屋,反手关上门,在华榆还没反应过来时,冲过去抱住她的腰,双手抬起她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卫音的急切与渴望,华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抿着没有张开。 察觉到华榆的抗拒,卫音的吻变成细碎的轻啄,像是急不可耐的小猫,在她唇上一点一点的,想要叩开什么。 卫音急得鼻子裏哼出细小的软音,像极了小动物发出不满又委屈的声音,华榆从裏面听出了几分害怕与依恋,心中忍不住发软,抬手揽住卫音的腰,启开唇齿。 卫音的哼声变得舒缓下来,屋子裏间歇响起亲吻时的水声,两人拥抱在一起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小音,”华榆后背已经湿透,腺体充血呈现一种红肿的视觉效果,她努力把卫音推开,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你把抑制剂拿给我好不好?” 第131章 卫音没有立即走开,反而伸手去撩华榆的头发。 指尖的清凉落在发热的腺体上,非但没有给华榆带去凉爽,反而激起一串暴躁的火花。 华榆闷哼出声:“抑制剂。” 卫音拿来一支,递到华榆面前。 华榆看了一眼,哑声说:“不够。” “那你就咬我,”卫音说着把抑制剂塞她手裏,同时露出自己的脖颈,她后颈上的伤口并不深,坐落在腺体周围,只要注意点就不会咬到,“咬我一口,加一支抑制剂,还不够咱们就去开房。” 华榆的目光有些吃惊,迟疑着拒绝道:“我,我还是再多打几支吧,你要是想要,等回家……” “等什么等!”卫音再也按不住,直接一口咬上华榆的腺体。 “嘶——” omega的信息素不能靶向标记形成永久标记,注入皮下后,只能形成区域内、小块的痕迹,过个两三天就会消失。 痕迹大部分是红黄蓝三种颜色,偶尔会出现点奇怪的彩色,配上随机形成的图案,也有类似标记的效果,很多小圈裏的人喜欢这样玩。 可卫音不小圈,她也不爱玩,她就是想狠狠咬华榆一口。 华榆的眼睛瞬间变红,仅仅是与卫音亲密接触,闻到空气裏的信息素都会令华榆失控。 更不用说卫音直接将omeg息素注入她的腺体。 那瞬间,华榆像是失去了意识,但紧接着,一种来自生物的本能令她丢却所有理智,反客为主,大力将卫音按在墙上。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3章 终章 卫音喘着粗气看她, 唇角闪过亮晶晶的水渍。 alpha的信息素,浓郁的沉香木,像是清冽的酒液, 带着刺激与令人上头的味道,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卫音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张开口努力呼吸,每一个毛孔都竭尽全力吸取空气中的信息素。 “华榆,我的华医生, ”卫音抬手勾住华榆的脖子, 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在华榆的注视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你这么能忍,国家给你颁奖吗?” 华榆一只手垫在卫音的脑后, 掌心之下的肌肤因沾染了汗水,变得软腻起来, 卫音整个人就像一只松软的、散发龙舌兰香味的米糕。 蓬松温柔, 香气扑鼻, 而华榆就是那个饥饿许久、两眼放光的觊觎者,满眼写满吞食殆尽的欲望。 华榆呼吸愈发粗重:“你想做什么。” 卫音唇角的笑容更加深刻, 似是酝酿开一朵纯真却诱惑无比的花,不怕死地将自己贴近华榆,在她耳边吐出一口气,声音忽地哑下去, 带着点小鈎子,委屈道:“我很怕, 你来抱我。” 她确实被吓坏了。 从被迷/晕的那刻起,她就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裏所有人都在欺负我,”卫音说得声音很小,却充满着不开心,眼睛耷拉着,越说越难过,“我那么努力醒过来,以为醒了就能看见你,可你竟然不见我,还让pedro阻止我去看你。” 华榆在卫音面前是吃硬更吃软,怀裏的人说着难过的小话,听在华榆心裏都要碎了:“我,我是不想……” “你就是,”卫音扁了扁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分泌出更多的信息素,“我们不该是最亲密的人么,你呢,你根本就不把我当女朋友。” 好大一口锅,华榆眼皮都快被热得睁不开了,还在努力挣扎出一丝清明:“胡说。” “那你在忍什么?” 卫音说完,反手摸上华榆的脸,手掌抵在她的脖颈上,距离她的腺体只有两寸。 手腕是被称为小腺体,在情热时可以从汗腺中传递信息素,卫音的信息素再一次注入华榆的腺体中。 像是一把火扔进炸药库,爆炸中什么都听不见了。 华榆将卫音拉入卧室,反手按上封闭按钮,同时触碰到灯的开关,整个房间暗下。 白昼如同黑日,朦胧的光线只能勾勒出两人的身影,间或几声低哑的问询。 “你决定好了?如果标记,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也没有了。” “我不想回头。” “好巧,我也是……” - 每个病房裏都有一个封闭按钮,作为ao发情紧急事件的应对方式。 房间的通风口会封死,门窗的边框都会自行膨胀,堵住任何气流的传播。 紧接着,备用通风口会打开,将弥漫a息素的空气流入固定的地方,防治洩露。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措施,可以预防事态扩散,不至于让发情中的ao引诱周围人发情。 这也给某些人提供了便利。 整整八个小时,卫音勾人勾得肆无忌惮、一往无前,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出门后要怎么应对迎来的目光。 不过好在华榆在的病房裏有两张床,家属陪床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张床,能让人舒舒服服地睡在上面。 于是卫音这个陪床照顾病人的,在床上睡得酣甜,华榆跑前跑后做检查、找人开药单,还托张榕带点适合初次标记后舒缓不适症状的中药。 张榕反手把华榆发来的请求转给华母。 当天下午,华榆收到了来自爸妈的体贴与关爱,并一兜子熬好的中药。 幸好卫音在睡觉,没与华父华母打照面。 “你的神色看起来好多了,”华母不知想到什么,眼角眉梢透露着欣慰,“什么时候办婚礼?” 若是按照以前,华榆听见这种问题都会再三回避,感觉时间还早,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这次却认真思考起来。 “等过完冬天,来年春天的时候,”华榆说完又觉得不妥,“等我问问卫音,办不办婚礼……愿不愿意嫁给我,都得她做主。” 华父华母没意见,心中的大事放下,见华榆一切都好,老两口出门直接打车回家。 华榆提着一兜中药打开卧室的门,卫音正顶着一头蓬松的自来卷坐在被子裏,眼神惺忪地望过来。 看见她这副样子,华榆心中那点本就柔软的地方,像是水流淌过般,再次温暖起来。 这间特护病房裏,小小的空间容纳她们两人,给人一种回家就能看见爱人的错觉。 华榆细细咂摸这点味道,走过去摸了摸卫音的头。 “醒了没?” 卫音的脸颊蔓延上一层红色,她抬手捂住腺体,一眨不眨地瞅着华榆。 那是一种流淌在身体每一处角落的熟悉与亲近,a息素的结合,彻底标记带来的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亲近,而是一种更加奇妙的联系。 从此以后,两人的信息素都带有指向性,你是我的alpha,我是你的omega。 水乳交融,不分你我,她们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卫音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华榆冲她笑了一下,转身拿出两个东西。 华榆把沉甸甸的盒子放在卫音面前,整理语言,轻缓道:“这些东西本来想以后给你,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我挺怕你出事,怕你等不到我给你这些东西就离开我。” 华榆边说着边打开盒子,露出裏面的东西。 “这是我家裏留下的,奶奶和姥姥,说给我未来的爱人,”华榆抬头看向卫音,“你愿意收下它们吗?” 卫音整个人都凝滞了。 从华榆拿出那些东西开始。 盒子裏面是保存良好的翡翠与铜钱,卫音对这方面略有涉猎,知道它们有多么贵重,而紧接着,华榆说的话让她更加错愕震惊。 这是来自华榆爸妈两方的传家宝,要华榆送给自己的爱人。 爱人,传家宝。 沉甸甸的意味凝聚在这两件东西裏。 厚重的不只是金钱上的价值,卫音有点无措地抬起眼,无措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又不拿去卖,管它贵不贵重,”华榆把盒子往卫音那边推,“我妈早就给我了……在临时标记后,我一直收着想找个机会给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卫音张了张口,她想不出更多说辞,脑海裏有点乱,同时又有几分溢于言表的喜悦。 “可我怎么能收这么昂贵的东西,”卫音喃喃道,“我都没有准备回礼。” 华榆弯起眉眼,柔笑道:“阿姨有留给你什么东西吗?” 卫音停了一下,眼神亮起:“有一套珍珠首饰!她每年都会去线下的市场挑成色好的珍珠,攒多了就串起来,有耳环、项链、手链和戒指,妈妈还会给我攒小金豆……不过后来为了还钱我给卖了。” “那你戴着那套珍珠首饰嫁给我好不好。” 卫音再次石化。 华榆轻咳一声,在卫音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单膝下跪,从身后取出一个绿丝绒的盒子。 大抵是场合不对,医院的病房裏,两个勉强算是病人的病号,看上去略有违和。 但细想又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与时机。 第132章 华榆不想让卫音在彻底标记后的第一时间感受到任何冷落。 也不允许事态有另外一种发展可能。 “裏面有三只戒指,”华榆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从上往下介绍,“第一只想在毕业典礼送给你,是当年q家的珍藏款,订做了你食指的尺寸,寄语是……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如钻石光芒璀璨。” 随着华榆的叙述,卫音回想起当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华榆总是很忙,可只要抽出空闲时间,就会主动来找自己。 她的目光总是带着浅淡的宠溺,专注地望着卫音,用一次又一次对视的瞬间,轻轻诉说她的喜欢。 和华榆结识后,卫音遇到的所有问题,只要告诉华榆,都能被很好解决。 她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却给予了卫音一场成熟温和、浪漫温馨的美好回忆。 “第二只是有一年出国交流,路过某个滨海城市,从野生收藏家手裏买来的,檀香木卷草纹,不算很值钱,当时看着清新漂亮,不知道怎么想起你来,就买了,买来一直放着,直到今天。” 檀香木的戒指看上去发旧,边缘也算不上平滑,纹路残留绿色的斑驳痕迹,可第一眼望过去,就是会令人感到淳朴的自然之美,像是天生地长,绿意枯荣都凝聚在上面。 华榆在看见这枚戒指时想起了卫音。 在她的心裏,也许曾经将卫音当做自己的遗憾,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偶尔在看见某个带来相似感觉的物件时,都会令她想起年少时自己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 在华榆心裏,从未忘记过卫音。 这些分开的年岁,两人都将对方挂在心裏,带着彼此走过缓缓流淌的时光。 卫音眼眶逐渐发湿。 “第三只是一个多月之前,你和我确立关系,我想送你点什么,就找人订做了这个戒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华榆取出最后一枚戒指,中古款式,纯净的蓝宝石,搭配露珠包镶工艺,看上去古朴大气,却又无比精致,“pedro介绍的设计师,她说你肯定会喜欢。” 说完,华榆静静地看向卫音,乱了几分的呼吸节奏暴露出她的紧张。 面前的人是她的omega,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人,她爱她,喜欢她的一切。她了解她,了解她的全部过往。她想对她负责,参与她的余生。 兜兜转转这么久,这一次她想主动,再也不想等。 卫音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她垂在身边的手掌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但抬到一半又有点迟疑。 华榆声音轻的自己都听不见:“怎么了?” 卫音盯着丝绒盒子裏剩下的两枚戒指。 “我可以都要吗?” 华榆没说话,卫音接过盒子,轻轻摸了摸两枚戒指,然后把另一只手伸到华榆面前。 “每天换一个,”卫音小声盘算着,“日常就戴第一个,不容易坏。” 华榆大喜过望,猛地回神牵起卫音的手,珍之又珍地将戒指套在她手上。 卫音举起手,对着光左右观赏,爱不释手。然后她低头,与华榆交换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阳光轻薄地流入纱窗,空气裏弥漫隽永的味道。 一切的颠簸都已落定,曾经走偏的航船迷失方向,兜兜转转,幸运地停靠在属于自己的岸边。 多年绮梦终将如愿。 年少时倾慕的月亮落入怀中,幸好,岁月不改深藏的爱,彼此一如当年模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