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实现愿望的加茂小姐》 第1章 [bg同人] 《(咒回同人)实现愿望的加茂小姐》作者:溪山云水【完结】 文案: 新年,高专宿舍内,通过电视节目新学到一个词的加茂鹤向好友们挨个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某个瘫在榻榻米上的白毛翻了一个身:愿望?本大爷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某个蓄着刘海的人端坐着仔细思索:愿望吗?希望自己能够贯彻自己的准则。 某个泪痣少女细致地剥着橘子,懒洋洋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愿望啊,希望你们都好好地活着吧。 她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提问的人:鹤的愿望是什么呢? 三人齐齐注视着她。 我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 母亲的诅咒在她耳边回响。 她过去总以这个为目标,但现在,时隔多年再赐体会到温暖的加茂鹤看向特意留下陪她过年的好友们,郑重地许下自己的愿望:“希望我们能常在一起吃饭。” 其中一个人说过, 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要在一起吃饭。 他们是她新的家人。 见证太多死亡,深陷自责的好友伏在她的肩上抽泣:“为什么我救不回他们呢?” 陷入迷茫,理念动摇的人坐在椅子上,想要向她求得一个答案:“如果没有非术师的话……” 他是否就不会在尸山血海的尽头看到同伴们的身影。 风尘仆仆,带着一身伤痕闯入高楼尽头的最强伏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惶恐地恳求:“活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cp是五条。 高亮: 非常ooc非常ooc非常ooc 私设如山。 存在洗白反派的倾向。 大概很苏女主。 努力踢掉同期便当。 内容标签: 少年漫 咒回 治愈 热血 主角视角:加茂鹤 五条 配角:夏油 家入 一句话简介:踢掉同期便当,共赴美好未来。 立意:爱与和平 第1章 鲜红的太阳被远处暗色的群山吞噬了一半,周遭的树木像是被余晖点燃,连成一片火海。黑色的枝干扭曲缠绕,像是从洞开的地狱之门里出逃的恶鬼。 逢魔之时总是容易看到怪象。 无人驾驶的牛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最终在血色的大门前停下。 拄着木拐杖的老人从牛车上下来。紧接着那辆牛车就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老人向前踏出一步,木屐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有一瞬的扭曲。 大门打开。 脸部完全被符咒面具遮挡的侍者无言地躬身迎接。 老人随着它越过庭院,游廊,再转弯。 两个相貌到衣着都一模一样的侍女带着温顺的,刻意练习的,如同人偶一样完美的表情拉开纸门。 “好久不见,乐岩寺校长。”穿着狩衣,如同古代公卿的中年男子淡笑到同来人打招呼,“未能亲自迎接真是抱歉,请原谅我的怠慢。” 然而他并没有任何动作,仍端坐在蒲团上。 失礼的家伙。 乐岩寺嘉伸在心中想到,但他无意在这种小事上白费口舌。直接在对方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五条家的六眼在今年会加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是吗?真是肆意妄为的小家伙呢。但这对高专来说是件好事吧。毕竟,那可是时隔400年又一次出现的眼睛。恐怕是咒术高专成立以来,吸纳的最为优秀的人才。”男人笑眯眯地说道,执起壶,为老人斟上一盏茶。 这或许对高专整体而言是一件好事。但咒术界的高专并非只有一处,学校与学校之间也存在着竞争。 身为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很难对五条家的六眼加入东京高专而无动于衷。后者无疑会因为那个孩子的加入而实力大增,并威胁到他们京都高专的领先地位。 “加茂真宪。”乐岩寺嘉伸直呼男子的名字,“我需要一个赤血操术的拥有者。” 五条家的六眼觉醒了无下限的术式,能够在血脉、名声、能力等诸多方面和他抗衡的只有禅院家的十影法和加茂家的赤血操术。 遗憾的是,这一代的禅院家并没有十影法的诞生。 加茂真宪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随后才说道:“乐岩寺校长,我家的下一代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目前似乎没有展露出对高专的兴趣。” 乐岩寺嘉伸看着加茂真宪,他现在还能回想起这家伙二十多年前的模样,当初的直率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变得狡猾。 茂密修长的白眉遮住了乐岩寺嘉伸的表情,他拿出带来的礼物。 黑色的布匹打开后是一个赤红的盒子,被黄色的符文包裹着。 乐岩寺嘉伸解开封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副完整的手骨。 血脉之间的联系让加茂真宪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他用指腹轻柔又仔细地抚摸着干涸的枯骨:“真是……保存不当。” 他至今还能想起这只手牵着自己时的温暖与细腻。 乐岩寺嘉伸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加码:“除了这个,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两件特级咒具。” 五条家从东京高专的忌库里拿走了三件特级咒具。 他们京都高专也出得起,只可惜那个肆意妄为的小子更喜欢东京的新鲜感。 “老师,您太客气了。”加茂真宪弯起眼睛,他朝空气中叮嘱,“将少主带过来。” 一道影子从他身后的屏风中滑出,沿着墙壁穿梭。 不一会儿。 一个年迈的老妪带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稚童抵达。 “父亲大人。”稚童认真地行礼,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透露出一种成熟稳重。 乐岩寺嘉伸没有说话,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 赤色的盒子自动合上,黄色的封印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主动围绕上去。黑色的布匹四角扬起绑成一个漂亮的结。 “这是我的次子,加茂宪纪。”加茂真宪语带骄傲地向他以前的老师介绍,“他已经觉醒了赤血操术。” 加茂真宪起身,半蹲在加茂宪纪面前,牵起他的手臂。 指尖从手腕上轻轻划过。 血液涌出,连成一条线。 “宪纪,给乐岩寺老师展示一下吧。”加茂真宪循循善诱。 “是。”稚童声音平稳,像是感觉不到手腕处的痛处。 腕间滴落的血液停止下降,向上漂浮,凝成一根长箭。 一道符纸从加茂真宪的袖子里飞向门外,化作仙鹤腾空而起。 “将它射下来。” 赤红的长箭划破空气,倏地穿过那只仙鹤。后者在发出最后的哀鸣后又一次化作符纸。符纸正中间的位置残存一个孔洞。 “干得漂亮,宪纪。”加茂真宪摸了摸幼子的头,摆摆手,示意老妪带他下去。 室内又只剩下加茂真宪和乐岩寺嘉伸。 “宪纪他在三天前才觉醒赤血操术。”加茂真宪状似无奈地摇头,“这孩子的天赋远在我之上,真令人惭愧。” 乐岩寺嘉伸捧起茶盏,碧绿色的茶汤中映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老人脸,他浅尝一口后,淡淡道:“他的资质确实不错。” 如果加茂真宪所言属实,那个孩子在不到三天能将术式掌握到这种程度,足以说明他悟性的高超。而且他咒力的强度和精确度都不错。 放在没有五条悟的年代,往前数二三十年,也能称为一声天才。 “可惜,他的年纪太小了。”乐岩寺嘉伸放下茶盏,“我现在就需要一个在血脉和咒术上可以和五条悟相提并论的人。” 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属于五条的时代,他所选择的东京高专注定会压过他们京都高专。 “我只是希望不要输得太难看。”乐岩寺嘉伸望着他的学生,想起了对方的姐姐。 加茂真理。 他以前总觉得他们姐弟有九分相似,现在看来,自己当初还是太年轻看走了眼,又或者,加茂家主和加茂真宪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乐岩寺嘉伸注视着自己手背上因为年岁渐长而浮现出的褐色斑点,低声道:“我没记错的话,真理的女儿,和五条家的六眼是同一年出生的吧。” 他还记得自己参加过那孩子的满月礼和周岁礼,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骄傲地向他介绍她这一生最完美的杰作,最珍视的瑰宝。 然而她却在她女儿觉醒赤血操术的那天离开。 “她正好可以入学京都高专,我可以亲自带这一届。而你也可以拿走这个以及两件特级咒具。” 这对加茂家主而言无疑是一桩非常合算的生意。 加茂真宪看向那个黑色的包袱,颇为惋惜:“我已经决定让她加入东京高专。” “老师你也是知道的,那个孩子的咒力低到几乎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一名咒术师。”加茂真宪发出一声叹息:“她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继承了赤血操术这一点。” 第2章 在过去的十几年,他需要这个孩子来象征加茂家的传承没有断绝。然而现在有了同样觉醒赤血操术且比她天资更高的加茂宪纪,她便失去了意义,沦为一颗废棋。 “即使她加入京都高专,也不过是令高专和加茂家沦为咒术界的笑柄罢了。作为对手,她完全无法和五条家的六眼相提并论。” 但,作为同伴却又不同。 那个孩子原本的人生只剩下和其他人结合为加茂家诞下具有赤血操术的后代这一条路而已。谁知道五条家出了一个相当叛逆的家伙,会选择加入高专。 同样是结合,六眼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对五条家来讲,觉醒了赤血操术证明血脉高贵却又没有相应实力的少女最适合当作为神子诞下后代的工具。 两家正因后代的归属问题而僵持着,谁都不愿意继承自己家族术式的血脉遗留在外。 有关家族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对高专的老师仔细讲解。 加茂真宪向乐岩寺嘉伸保证:“宪纪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加入京都高专。毕竟那时候,学生中可不会有六眼的存在。” 九年后,五条家的六眼不会是学生。 而即使他现在出现意外,五条家又诞生一个六眼,也无法在九年后加入高专。 加茂真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细品着苦后的回甘。 仔细想来加茂宪纪这孩子不仅在天资上胜过自己,连运势都比自己好上不少。 乐岩寺嘉伸对此也没有意见,五条家的六眼选择东京高专后,京都高专的衰败是肉眼可见的结果。 他起身,拿走了那个黑色的包袱:“等宪纪入学的时候,你来忌库挑两件特级咒具吧。” “多谢老师。”加茂真宪抬高手中的茶盏送客,仍未起身。 脸部完全被符咒面具遮挡的侍者无言地引着乐岩寺嘉伸离开。 乐岩寺嘉伸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行走,倒下的符纸躺在前方的空地上。 他记得以前那里是一处池塘。 初为人母的加茂真理抱着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指着池塘边饮水的丹顶鹤对他说道:“我的孩子叫作鹤。” “加茂鹤。” 乐岩寺嘉伸终于想起了那个孩子的名字。木屐敲在年代久远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赤红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牛车将他驮到山下。 乐岩寺嘉伸登上接应他的专车,朝辅助监督吩咐道:“帮我约一下夜蛾正道。” 如果他的消息无误,这家伙应该是这届东京高专一年级的老师。 自己作为那孩子为数不多的长辈之一,应该和对方打个招呼。 第2章 “松花婆婆,乐岩寺老师是什么人呢?”加茂宪纪在离开父亲的院落后才萌发出属于小孩子的好奇心。 “乐岩寺是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校长,他在二三十年前是真理大人和真宪大人的老师。”被称作松花婆婆的老妪拿出绷带轻柔又仔细地缠上加茂宪纪还在出血的手腕。 “咒术,专门,学校?” 虽然加茂宪纪没有上过学,这两天才开始接触家族里系统的教导。 但他隐约地从母亲,或是其他人口中知晓学校的概念。 可咒术要怎么专门教呢? 六岁的孩童还没学会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表情,加茂宪纪一脸困惑。 松花婆婆露出慈爱的笑容,苍老的手用绷带打出一个灵巧的结:“刚才的事情就像是入学测试,宪纪在九年后说不定会就读高专呢。” “诶。我吗?”六岁的孩子还没有想过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他很快就因为这个可能性而高兴起来,“那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再次见到母亲了呢。” 自从他觉醒了赤血操术,被父亲接来教导,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听说她已经离开加茂家了。 “还有九年。”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计算着和母亲重逢的日期。 数完第九年,就轮到第十年。 “松花婆婆。”加茂宪纪想到比他年长十岁的姐姐,“乐岩寺老师是来邀请姐姐加入高专的吗?” “是的。不过,鹤姬大人恐怕最终会加入东京的那所高专。” “东京?!” 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有出过加茂家主宅的孩子来说,京都已经是非常遥远,更何况是东京了。 “松花婆婆,我想一个人逛逛。” 加茂宪纪迫切地想要离开,还不忘请求监护人的许可。 “那么,宪纪大人注意安全。”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孩子就不顾身份地奔跑起来。 松花婆婆则迈着蹒跚的步伐跟在他身后。 很快,加茂宪纪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但她仍保持着先前的速度,不紧不慢,丝毫不担心会跟丢对方。 毕竟,此时此刻,他要去的地方只有那一处——鹤姬大人的别院。 也是加茂宪纪在觉醒赤血操术之前和他母亲一起所居住的那间院落的隔壁。 都位于主宅最偏僻的角落。 松花婆婆又一次在心底痛斥这个家族的腐朽与封建。 即使是前任家主的女儿,现任家主的侄女,甚至继承了家族术式,但由于咒力太过微弱而被流放,只能居住在家族一隅。在需要装点门面的时候被拿出来摆放。 即使是现任家主的孩子,但因为非正室所出,也只能随着他的母亲小心翼翼居住在家族一角,苦熬岁月。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这句流传已久的话,不仅适用于禅院家,同样适用于加茂家,不过是后者更擅长操弄名声罢了。 转眼间,明月高悬在天上。 皎洁的月华伴着雪花翩翩起舞,歇在干枯的树枝,贴在池塘的冰面。 庭院内银装素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加茂宪纪由于跑步的速度过快而滑倒在地面上。 “好疼。” 这几天的委屈借着这一跤一股脑地涌来。 母亲的突然离开带来的难过;父亲突如其来的温柔带来的忐忑;另一位母亲看向他的温柔眼神引发的不安。 这一切都令他感到害怕。但他仍能够接受,因为他仍然有地方可以回。 可是,今天过后,这个地方还会存在吗? 复杂的情绪化作泪水滚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加茂宪纪已经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放声大哭。 号啕的哭声即使是室内也能听见,有人循声踩雪而来。 纤细的手抹去了加茂宪纪的眼泪。纸人挽着他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还不忘替他拍去附着在衣服上的灰尘。 “怎……” “么……” “了……” “宪纪?” 细微又沙哑的呢喃吹散在晚风中。 加茂宪纪握住那只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手,呜呜咽咽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手腕上的纱布被连串的眼泪打湿,浸濡出一片红色。 不知名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 承载着白雪的树枝上飘出一位穿着黑色和服的女子,下一秒她就抵达两人身边。她的手悬停在加茂宪纪的手腕上方,泛起浅绿色的荧光。 加茂宪纪渐渐镇定下来,他能感到自己手腕上的创口正在愈合。 “谢谢樱姐姐。” 被称为樱的式神朝他摆摆手,然后嗖的一下消失。 雪簇簇地落。 加茂宪纪迟来地感受到一阵寒意,他握着加茂鹤的手指,就像是握着一节冰凌。一节随时会溜走的冰凌。 “姐姐要离开这个家吗?” 加茂鹤点点头。 加茂宪纪想起母亲离开时留给他的泪水,向将要离开的人问道:“姐姐想要离开家吗?” 他没来得及问他的母亲这个问题。 “当然。” 细弱又沙哑的声音透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向往。黑色的长发追逐着寒风起舞,诉说着它对自由的渴望。 “咔。” 松枝掉落在地上。 加茂真宪将剪刀放在侍者端着的盘中,欣赏这棵完全依照自己喜好,由自己亲自修剪而成的松树。 肆意玩弄其他的生命令他生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与豪情。 “家主大人,东京高专的东西已经加急送来了,入学日定在明日。五条家的六眼今天已经出发了。”仆从高举着印有高专字样的盒子恭敬地说。 “是吗?看样子我们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啊。”他拿起毛巾将手擦拭干净,“去叫那孩子过来吧。” 墙上的影子闻声而动。 “慢着。”加茂真宪改变了主意,“既然她以后要和人打交道,还是派一个人去喊吧。” 他扫视着跟在他身后的仆从们,随手指了一个看得顺眼的女性。 “就你了。” “是。” 周遭的人在加茂真宪离开后,朝她递去同情的眼神。 第3章 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香织……”和她交好的人关切地喊着她的名字,犹豫半天也没能说出和她一起去。 黑影递给她一张符纸,领头的人同时催促道:“这是开启封印结界的钥匙,用咒力引燃。快去快回不要让家主大人久等。” “是。” 加茂香织向那座偏僻的院落走去,明明正值春天,现在又刚过正午,按理说该是一天内阳气最盛的时候。 没问题的。 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然而刚踏进那片院落,她的四肢像是骤然被冻结,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不符合常理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前一刻还是白日,转眼就到了黑夜。明明刚才还察觉到春风拂面,现在则是冬风刺骨。 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除了那片冻结的池塘与凋谢的樱花树。 这里的布局和家主所居住的院落一模一样。 刚才见到的那棵松树在她面前以更加茂盛的姿态迎接她。 按照地图。 这个庭院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面积。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令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加茂香织的大脑高声尖叫着让她逃跑,然而身体却无法做出半点反应。 可如果没有完成家主交待的任务,迎接她的也只有死亡。 后者带来的恐惧超越了前者。 加茂香织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家主的居室。不对。往鹤姬大人居住的居室走去。 她越靠近,铁锈味就愈发浓烈。 终于,她看到了铁锈味的源头——案前的少女正以自己的血液为墨,绘制着符文。而在少女的旁边,她看到早已逝去的加茂真理大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加茂真理转过头,举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加茂香织看着对方赤红色的眼睛,像是掉进一片血海,在被血海淹没时,她想起来。 真宪大人现在占据的庭院,曾是真理大人的居所。 这个布局,这个夜晚,这个房间。 她似乎又回到了真理大人离开的那个夜晚。 唰唰。 符纸无风自动,在室内纷飞。 加茂香织从自己的妄想中挣脱,眼前并排停滞在空中的符纸上横列着一句话。 “你是来找我的吗?”加茂香织不自觉地读出来,她的头脑忽然变得清明,想起自己的任务。 “鹤姬大人,家主请您过去。” 加茂鹤站起身。 加茂香织仰头望去。 前任家主正和纸人一起为自己的女儿披上一层层衣褂。而加茂鹤也配合着它们的动作,张开手臂一动不动。 简直就像是一个任人打扮的人偶。 加茂香织因为自己冒昧的想法而低下头。 “走吧。” 她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可那个声音又极轻,像是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绣着鹤纹的裙摆从她眼前划过,她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带路。 黑夜与路滑都不能成为她返程的障碍。加茂香织回程时脚步轻快。门就在眼前,她大步一踏,从冬天步入春天。 逃离了那个被诅咒的地方。 加茂鹤跟在她的身后,同样与春风撞了一个满怀,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长发上。 她捻起花瓣。 原来已经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 第3章 纸门在她眼前被关上,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内。如同人偶一般的侍者面带微笑守着紧闭的门。 任务完成了。 加茂香织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机会能够放松,她带着莫名生出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回到自己的居所。 “回来了!” “真难为你能从那里出来呢。” “上一个误闯进去的人好像疯掉了。” “是呢,听说还是守备队的大人。” 她的好友兼同事们待在她的房间讨论着。 她们这些人都没有去过那处院落。先不说一年到头几乎没有需要那位大人出场的场合。即使有需要对方出面的场合,负责传唤的也是家主的式神,用不到她们这群侍者。 “那里真的有诅咒吗?是什么类型的?” “我听说那个院落的门上有禁制,你看出来那上面是用了什么结界术吗?” “什么禁制?结界?”加茂香织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单向筛选的禁止那位大人离开的结界,听说是家主大人布下的。”乐忠于听各种秘闻的好友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有吗? 加茂香织想要表示反驳,但她在准备开口的瞬间想起她在离开那道门时确实感受到了咒力的波动。并且她在前往时也拿到了一张符纸。 -这是开启封印结界的钥匙,用咒力引燃。 那张符纸,那把钥匙到现在还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使用。 那么,那位大人又是如何从家主设下的封印里出来的呢? 在自己的记忆里,她刚回头,就看到对方跟着自己的脚步出来。 用鲜血勾画的符咒和各种不符合实际的怪状在她眼前闪回。春日里的暖阳透过窗照在她的身上,加茂香织却感到一股凉意沿着她的脊髓向上窜到脑海里,唤醒沉睡的恐惧。 另一处室内。 一道绘有花鸟的大型屏风将两人分割开。 加茂真宪注视着屏风上映出的隐约轮廓,像是见到了一个旧日的亡灵。 他注视着那道和自己记忆中相似却又消瘦许多的身影,感觉自己的时光也倒退到很久之前。 在自己入学咒术高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 他和已经担任家主的姐姐同样隔着屏风相对。 加茂真宪落入旧时的回忆,满室寂静,只有嵌着红宝石的仙鹤香炉吐出袅袅轻烟。 辛辣浓烈的味道像是火焰在室内走窜。 记忆里松雪交融的气息被这火焰燃烧殆尽。 加茂真宪回过神,如今,她已经成了零落各地的枯骨,而他却是加茂家的家主。 加茂真宪翘起嘴角,他轻咳两声压制住喜悦,摆出长辈和一家之主的姿态提点道:“五条家的六眼也将加入高专,同为三大家族,你应该和他打好关系。”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却扮演起好舅舅的角色,一副为了她好的语气:“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日后会成为你的丈夫,讨得他的欢心对你是有好处的。” 对于注定要相夫教子的女人来讲,有什么比丈夫的喜爱更重要的吗? 屏风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加茂真宪却自觉这是乖顺的表现,也知晓她太久没有和人进行交流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便懒得等她的回复,自行交代起下一项。 “这是一封契书,签上你的名字后便会生效。” 地板上生出一只手,放下托盘后又遁回地下。 屏风上的身影终于有所动作,她俯下身签下自己的名字。 加茂真宪能察觉到一道束缚印刻在自己和她的身上。 地板上的手再次出现,从加茂鹤面前取走那纸契约,送到加茂真宪面前。 加茂真宪拾起那张她放弃继承加茂家主这个位子的说明。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是一道保险,一道维护他的次子加茂宪纪或是其他未降生的孩子利益的保险。 他捏着那份契约,脑海中却想到最稳妥的做法其实是杀掉这个孩子。 有继承了自己的血脉,新觉醒赤血操术的加茂宪纪在,他已经不需要她来证明什么。 只是,对五条家六眼血脉的贪欲胜过了他的杀心。 他收起那道保险。 这样一来,即使这个孩子和五条家的六眼结合,诞下具有加茂家血脉的孩子,五条家也无法拿它当作借口插手加茂家的事务。 加茂真宪轻敲了两下地板。 印有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字眼的箱子缓缓从地面上升起。 “这是高专给你的物资。”加茂真宪在介绍的时候不免觉得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在他上高专的那个年代,能从高专拿到的只有自费的校服而已。而现在却大不相同。 不过,他没有和他姐姐那样旺盛的好奇心,也无意在这种琐事上多费口舌,又挥了挥手。 一个式神自天花板下落,恭敬地在那个箱子上放上薄薄的一封信。 “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一张三级咒术师的资格认定证书。这是他动用特权从高专那里搞来的。 咒术师和咒灵等级的划分是由咒术高专进行裁定,而他们这些游离于高专外的咒术师有自己接取任务的渠道,并不依托于高专,因此往往不需要参与这些评定。 咒术师和咒灵的等级由弱到强依次是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而1级以下的咒术师实力必然高出同等级咒灵一层。 三级的咒术师已经可以处理一些基础的任务,这些任务基本上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即使她的咒力十分弱小,但她的术式以及她的父母给她留下的式神足以令她应付这些。而这些任务带来的收入也足够她生活。 第4章 而且,东京高专这一届学生的质量相当不错,除了五条家的六眼外,还有一个一级咒术师。此外,竟然还有一个掌握反转术式的咒术师。 有他们做同伴,他更不需要担心这孩子的安全问题。加茂真宪愈发觉得自己替她做出的选择是多么完美,这番考虑又是多么周全。 他自顾自地将自己抬高,再看向对面时,回忆却猝不及防地涌来。 -真宪,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的姐姐绕过这道象征着地位差距的屏风,亲自将一张弓交给他。那张弓上还残存着她的咒力,她在上面刻下了许多阵法。 加茂真宪有一瞬间的恍惚,过去的他在这瞬间占据了主导,他甚至想开口让这个孩子去家族的忌库里肆意地挑选想要的东西。但成年人的理智与他个人的吝啬最终更胜一筹。 “你收拾一下东西,尽快地前往东京吧。” 屏风上的身影在行礼后远去。 加茂真宪背后黑色的影子在接收到主人的命令紧接着离开,它的速度远比加茂鹤的脚步要快,在她抵达自己的庭院前,率先解开了门上的禁制又离开。 加茂鹤踩着日光回到自己的庭院。月光依旧温柔地照亮这座庭院。 加茂鹤看向那棵枝干上盛满雪花的树,她的头发和衣着上还残存着刚在外行走时沾上的樱花花瓣。 现在已经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了。 加茂鹤神情微动。 飘荡的雪花不再下落,积雪消融,寒冰化开。池塘里的锦鲤翻腾着跳跃,然而这些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加茂鹤朝着屋子走去。 在她身后,那些雪景一寸一寸消融,露出翠绿的野草和黄土,在黄与绿之间,还掺杂不少粉色。遮蔽了庭院的樱花树正茂盛地开着。 室内的面积一点点缩小,看起来就像是要塌陷一般。 加茂鹤注视着那道她臆想出的幻影。 “再见。”她轻声说道。 这一次的告别,没有眼泪。 那道幻影展露出骄傲的笑容,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加茂鹤没来得及感受这个拥抱的温度,那道幻影就消散在日光中。 她抬起手,接住空中落下的一臂长的木盒。换上淡粉色新衣的樱带着花瓣入内,想要帮她打点行李。 “只要……这个……就好。”加茂鹤紧抱着那个木盒。 除此之外,她并没有什么想要带走的东西。 她在六岁之前拥有的东西在搬离母亲居住的庭院时已经被尽数丢掉。加茂家只提供了最基础的衣食。至于她父亲每月按时寄来的书籍和符纸,则是因为数量太多无法带走,加茂鹤将它们尽数交付给樱。 “咻——” 一支箭正中靶心。 加茂宪纪收起弓,准备再去拿箭时看见了一道换了新衣的熟悉身影。 加茂宪纪放下弓箭,迈动腿,快步向她们跑去。将仆人的呼喊抛在身后。 他最终在加茂鹤踏出大门后,抓住了她新衣的一角。 两人之间隔着高高的门槛。 加茂宪纪一只手拽着加茂鹤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门,站在门内向她问道:“姐姐还会回来吗?” 他已经从他人的言语中明白了,自己的母亲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加茂鹤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决:“不会。” 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远方有群鸟振翅高飞。 加茂宪纪松开她的衣角,捏紧了门,抑制住自己的不舍:“那么,路上小心。” 他会耐心地等待,等待十年之后和她,和自己母亲的重逢。 在那道人影登上牛车后。 加茂宪纪转身回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弓,继续练习射箭。 第4章 距离加茂家派人取走她送来的东西已经过了五小时。 太阳也从正上方偏移到西方,半隐入群山之中。 赤目晴子点燃香烟,呵出白色的烟圈,看着它向上飘散,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她感到心中的烦躁随着等待时间的延长暗自滋生。就如同周遭传来的,属于咒灵的越发明显的视线。 连带着空气都变得腐烂,即使在一旁有着众多的绿树,也无法净化掉这股恶臭。 她果然还是讨厌这个地方。 赤目晴子取下黑框眼镜,准备在接到新人前给自己来点热身运动。 但那些令她厌恶的视线以及咒灵的气息却忽然间消失。 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赤目晴子向道路的另一边望去。 一个捧着红黑相间的礼物盒的男人朝她走来。在他的身后,一个戴着面具的式神将剑收入伞中,像影子一般无声地跟随。 “赤目小姐,好久不见。”来人率先朝她打招呼。 “……加茂先生,好久不见。”赤目晴子不知道现在该如何称呼对方,仍采用了自己所熟悉的原来的称呼。 入赘到加茂家的人舍弃了原有的姓氏。几年未见,她也不确定对方现在是否又改变了姓氏。 加茂先生看起来也不在意这些,他露出有求于人时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盼的神情,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递给对方:“可以麻烦您将它转交给我的女儿吗?” “您不亲自交给她吗?”赤目晴子重新戴上眼镜一边审视这个男人一边问道。 加茂家的主宅就在道路的尽头,以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只要稍微费点功夫,不到五分钟就能抵达。拼尽全力的话,恐怕一分钟就能杀到门口。 她想不通这个男人特意带着礼物过来,又在门口将礼物托付给他人的缘由。 男人听见这话眼带着伤感和怀念,最终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见到她总会让我想起我的妻子。这总会让我回忆起伤心的事。” 他后半句说得极轻,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几乎扑面而来。 赤目晴子看向这个失意的鳏夫,心中不禁也染上伤感。 据说,加茂先生在真理前辈去世的前一天还在为自己的妻女准备礼物,然而,等他回到加茂家的时候,连妻子的尸首都没能见到。 “我会帮您转交的。”她答应下来。 “那就多谢了。” 男人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托付给赤目晴子后伴着暮色原路返回。虽然式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但印在地面上的只有一个孤单的影子。 赤目晴子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独自燃烧的香烟积攒了一截烟灰,随着这声叹息飘零到地上。 赤目晴子仍站在原地等待,只是现在,她的手边多了一份礼物。 终于,在另一端传来了铃铛的声音。 赤目晴子看着从牛车上捧着盒子下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紧,视野忽然变得朦胧起来,眼镜上面起了一层雾。 她并没有想到伤心的事情,只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真理前辈还在上高专的时候,朝她伸出的,带她逃离地狱的那只手。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逃出生天的喜悦和安全感。然而此时此刻心中的酸楚却压过了一切,因为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向真理前辈报答这份恩情的机会。 “你…见过…了…我的…父亲。”加茂鹤看向那个红黑色的盒子。 她感受到了上面残存的属于父亲的咒力残秽。并且在离这个位置更远一些的森林深处,咒力的残秽更加明显。 “是的。”赤目晴子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哽咽:“这是他托我转交给您的礼物。” 赤目晴子靠着记忆和模糊的轮廓,将那份礼物交到加茂鹤的手中。 之后才抽出空档,取下眼镜,擦掉眼泪,恢复之前的干练。 没有雾气的遮挡,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瘦小。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少女的样貌像极了她的母亲,然而却是一个缩小版。 在赤目晴子的印象中真理前辈高出她许多,然而眼前的少女身量却远比她矮小,裸露在外的皮肤展现出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真理前辈款式一样的高专校服并没有让她穿出她母亲的凌厉与干练,空荡荡的袖口和裤腿反而凸显了她的瘦弱。 赤目晴子对于加茂家的不满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她忍下心中的怒火,向这个可怜的孩子介绍起自己:“加茂小姐,您好。我是高专的辅助监督,赤目晴子,负责护送您前往东京。” 她一边介绍,一边替对方打开车门。 加茂鹤从父亲的礼物上移开注意力,她乖巧地抱着两个盒子坐上副驾驶,等到对方在驾驶位上落座后,才看向她,出声道:“我…见过…你。” 赤目晴子替她系上安全带的动作一顿,随即弯起眉眼,将安全带插入卡扣。 “是的,我们在您五岁多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在那时得到真理前辈和前辈的丈夫以及乐岩寺校长的推荐,进行了一级咒术师的资格认定。在通过后迫不及待想和前辈分享这份喜悦。同时也暗藏了想要替前辈完成遗憾的心思。 第5章 前辈曾经想要成为咒术高专的老师,并且经常将取代乐岩寺校长这句话挂在嘴边。但繁琐的家族事务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时间使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担任高专的老师。 而自己和前辈不同,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会担任高专的老师,将前辈的理念和事迹一届届地传递下去。 不过,当时她的申请还没有被乐岩寺校长通过,她并没有向前辈说明这件事。 然而紧接着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前辈却突然离世。 而她那时正在外地做成为高专教师前的最后任务。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能被迫接受真理前辈的死讯。 一切都没有意义,自己畅想的未来碎了一地。 她在那之后联系过也询问过很多人,想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没有人会告诉一个普通的一级咒术师。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最终,还是乐岩寺校长不愿意看她继续沉沦,在她撤回申请后,建议她当一名辅助监督。 “真理她还有一个孩子,我会想办法让她来高专就读的。”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而现在她的等待已经开花结果。 赤目晴子透过玻璃看向那双赤红的眼睛,她又得到了报恩的机会。 她踩下油门,带着加茂鹤离开这个“牢笼”。 副驾驶上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言让旁人思绪万千。 她的注意力在说完那句话就转移到父亲给她准备的礼物上。 盒子并不算大,里面的东西种类却很多。 一张卡。 一串钥匙。 一本儿童百科全书。 一张纸记录着汉字和数字的纸。 一个鼓鼓的比巴掌略大一点的包。 加茂鹤选择了打开那本厚书,在车上看起了插画。 一时间,车内除却呼吸,只有她翻动书页的声音。 赤目晴子无意间看到了那本书下压着的东西,不得不感慨加茂先生准备的充分。 等她们驱车从京都赶到东京,天上已经挂上了弯月。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赤目晴子问道。 加茂鹤摇摇头,她拿出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地址:“拜…托…带我…去…这里。” 她已经将那本百科全书消化完毕,能够辨别出这是一处地址,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处在哪里,又该怎么去,只好求助他人。 “好。” 车辆最终停在千代田区的一栋别墅前。刻有加茂两字的表札闪着金光。 加茂鹤模仿赤目晴子的动作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一指长的纸人从她的袖口飞出,变大,接过她抱着的两个箱子。 她叮铃作响的钥匙串,走到门前。 赤目晴子靠在车门上,注视少女笨拙地试着钥匙,又一次点起烟。 前方的建筑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运转良好的结界,周全的程度和天元大人构建的高专的结界相比也不逊色。 加茂鹤的父亲为她准备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家,却不愿意与她一同生活。 没有家人的居所是否能够称之为家呢?赤目晴子望着漆黑的屋子出神。 加茂鹤在黑暗中循着母亲的气息游移。月光照在银色的把手上。 她打开那扇门。 房间内的架子上撑着一套右边缺少了一节袖子的衣裙,断口处一片褐色。在它下方的托盘上,摆着一节褐色的袖子。 褐色的污渍上还残存着淡薄的咒力。 加茂鹤撞倒了衣架,躺在地上搂紧这套衣服,呢喃道:“母亲。”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躺在了母亲的怀抱中,终于能够安心睡下。 纸人打开她带来的行李,将那个木盒轻柔地放在断开的袖口上。 赤目晴子在车外守了一宿。 加茂鹤伴着晨雾朝她走来。 赤目晴子不知道她在这一晚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的少女比昨天看起来要“正常”。 穿着高专制服,背着单肩包,拿着地图的少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门游玩的普通的高中生。 “要去吃早饭吗?”赤目晴子看着加茂鹤伶仃的手腕问道。 后者摇摇头,展开手中的地图,指着某个标记的地点问道;“可以…送…我…去…这里…吗?” “当然。”赤目晴子自动在脑海里规划路线,这个地方和他们入学测试的目的地在一条直线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向这一届四个学生群发出的短信。 “你要去这里吗?”她指着短信上的地址向加茂鹤问。 加茂鹤点点头。 “我可以直接送你过去。”赤目晴子说道。 加茂鹤摇摇头,她指着那个标记旁彩色的线段:“我…想…坐…这个。” 赤目晴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张地铁路线图。 “好。” 赤目晴子最终决定听从加茂鹤的安排,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东京的地铁站内,摩肩接踵的人潮肆意散发着负面的情绪,这些情绪汇拢,凝结成新生的咒灵。咒灵带来的沉重和烦躁更加滋长了人类的负面情绪。 地铁站就像是一个密闭的不停生产咒灵的工厂。 加茂鹤对周遭咒灵的呻吟置若罔闻,一心扑在新拿出的地图上。 浑浊又复杂的环境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咒力波动。 她抬头看向咒力的来源,在地底见到了广袤无垠的湛蓝色天空。 “加茂鹤。”对方率先念出她的名字。 第5章 名字是最短的咒。 伴随着那声轻唤,潜藏在姓名中的微弱咒力将两人连接起来。 加茂鹤注视着那双宛如夏日晴空一样澄澈又无尽的湛蓝眼眸,不假思索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五条悟。” 轻声的呢喃被微风捎带,淹没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中,没能抵达远方。 然而他是咒术师。 耳朵捕捉到了熟悉音节,眼睛看清了她的口型变化。并且他还感知到自身在她喊出自己的名字那一瞬的咒力的波动,以及在咒力作用下乱了一拍的心跳。 就像自己记得她一样,她也记得自己。 五条悟原本糟糕的心情忽然变得愉悦起来,拥挤的人群和吵个不停地咒灵以及他们传递出的负面情绪也不是那么令人厌烦。 他逆着人流走向加茂鹤,在心中忖度第二次见面时的开场白。 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自己六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 加茂家的家主在昨日毫无征兆地突然离世,他家中的长辈披着星光在凌晨驱车前往。第二天加茂家就仓促地举办了葬礼,一个规格和仪式都相当简陋潦草的葬礼。 他作为五条家继承人和拥有六眼的神子被长辈们带着出席。 他在那里见到了一面镜子。 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孩以死者女儿和加茂家新一代赤血操术拥有者的身份守在那件被符文缠绕的空棺材旁,无声地哭泣,透明的眼泪在红瞳的映衬下如同血水一般。 她大抵是室内唯一一个真心难过的人。然而这份安静的难过被那群大人几次三番地打断。 伤心不已的孩子还要在大人的起哄和催促下抽出时间展示自己的才能。 事先收集的血液装在碗中。 在众人的注视下。 平静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液体开始一滴滴向上升起,如同逆流的眼泪。 观赏的人们全然不在乎她的悲伤,带着赞叹的神情夸赞加茂家后继有人,进而吹捧加茂家的新任家主。 她的情绪,她的行动,以及她本人,只不过是工具而已。 五条悟注视着那些“泪珠”升腾,停滞,落下。 耳边是那些大人们客套的说辞,那群并不是来真心悼念死者的人也总是会带着贪婪又畏惧的语气夸赞他的眼睛,借此来奉承五条家。家中的长辈们在他人的宅邸听到这种话又会谦虚地将话题引回主人家。 带着虚伪面具的人们凑在一起,几句话就烘托出其乐融融的氛围。 他看着她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尽管被冠以神子的名号,尽管受到的待遇不同。但他和她对于那些无聊的大人们而言终究是一样的。他们只不过是有价值的,值得炫耀的,可以用来攀比的东西。 没人会在这种场合关注他们本身,在意他们的想法。 当最后一位宾客献上白色的菊花后,以加茂家新任家主为首的大人们三三两两离席,更换场地宴请作乐。 五条悟跟着长辈们起身,但他却选择了和长辈们相反的方向。 他走到她的面前,寒风吹打在他的背上。 不停掉着眼泪的女孩仰起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瞳波光流转。 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却将鲜血这一意象从脑海中剔除,注视着那抹红色,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大福里的草莓。 第6章 “你的眼睛真漂亮,像天空一样。” 沉默了一上午女孩忽然开口,抢走了他的台词。 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干净直白的夸赞。 他人总是畏惧和贪图这双眼睛,因此对它的夸赞也掺杂上了其他的东西。 五条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重复她的话:“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流动起来就像是裹上糖浆的草莓。想象里的甜压过了现实中嗅到的血腥味。总是引起难过和疼痛的要素被常常代表着美好和喜悦的甜覆盖。 “谢谢。”她带着泪花笑起来。 五条悟感觉自己像是一口吞下了整个草莓大福,他清了清嗓子:“我叫五条悟,你的名字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浮现在他的心中。那群无聊的大人们啰嗦的对话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加茂鹤。”她向他道出自己的名字。 五条悟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风,真奇怪,明明寒风正夹着雪朝室内涌来,他的后背一片冰凉。 他不禁动用起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黑与白混合在一起不停转动的漩涡。红色的锁链缠绕在她的右手上。 “你——”他的疑惑没来得及问出口。 “悟,该走了。” 五条家的人回来找他们掉队的神子。 五条悟吞下自己的疑问,他那时想着,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问吧。 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直到现在。 五条悟走到加茂鹤的面前。一般来讲,他这时候应该说好久不见。 他略去没有必要的寒暄,开口问道:“你的术式是什么?” 蓝色的眼睛里波光流动犹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看到了比之前更大的漩涡,以及那道缠绕在她手臂上的诅咒。 那是一道和她相同又不同的咒力,令他的眼睛无法勘破她的术式。 她轻吐出一个音节,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移开了那道注视着他的目光:“赤血…操术。” 和刚才一样的声音似乎因为心虚而显得更轻。 他们只不过是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她对自己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尤其三大家族中每一个家族都有着没有公开的情报,况且,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完全没有回答的必要。 但他仍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快。 “骗子。”五条悟忍不住低声控诉。 移走的视线带着心虚、慌乱、不可置信以及茫然又一次注视着他,她认真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撒谎。” 她只是遵循和母亲的约定,隐瞒了一部分,但她确实继承了赤血操术。 没有撒谎的人不能算作骗子。 五条悟的心情在欺负他人后变好了一点,他翘着唇重复:“骗子!” 部分回答和没有回答都不能得分。 加茂鹤皱起眉。 五条悟能看到那条锁链在她的手臂上滑动。 她现在还不能公开自己的术式。 五条悟收敛起笑,不再逗她,认真地问:“等你可以公开自己术式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他特意加重了第一时间。 而对方即使面对他明晃晃的提醒也没有注意到他设下的陷阱。 加茂鹤眨眼思考了一下,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她点点头答应。 目的轻易地达成,五条悟却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吐槽。 笨蛋。 “你打算去哪里?”五条悟问道。 加茂鹤向他展示手中原来的那份地图,不用言语,五条悟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打算先坐到这一站,然后步行去这里?”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 加茂鹤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五条悟开始在身上摸来摸去。 乘坐地铁的话,第一件事当然是去买地铁票,但他没有在身上找到任何金额的钱。 他没有在身上带钱的习惯,毕竟,在他之前的人生中,他不需要亲自付款。 今天本来也不用,然而在他抵达这座地铁站之前遭遇了诅咒师,跟着他的人正带着那个家伙回去复命。 侥幸心理完全没用,五条悟不得不接受自己现在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 就像是一记晴天的霹雳将他电成干枯的焦炭,五条悟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遇上了离家后的第一个难题! 赤目晴子欣赏了一下少年的窘态,才走到他们面前,递出两张票:“你们用这个吧,我刚好可以去开车。” 五条家的六眼虽然年轻,但论起实力,恐怕比自己还要强,有他在加茂鹤的身边,自己或许可以不用担心她的安危,还可以抽出空档去接另外两个学生。 难题迎刃而解。 赤目晴子在临走前打开自己的钱包,给第一次出远门的加茂鹤塞了一把零钱。 有的时候,这些零钱比一万日元的纸钞作用还大。比如在买地铁票这件事情上。 “零花钱,你可以拿去买你想买的东西。”赤目晴子原封不动地将真理前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转达给她的女儿。 “拜拜,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她挥挥手离开,不给加茂鹤反应的时间。 加茂鹤捧着一把零钱,赤目晴子的动作太快,她只来得及注视着对方被来来往往的人群遮住的背影道谢。然后,将这些刚认识的纸币和硬币装进包里的另一个夹层。 五条悟的手里只拿着一张地铁票。 加茂鹤眨眨眼,从昨天父亲交给她的钱包中抽出一叠面额为一万的纸币,模仿刚才赤目晴子的话:“零…花…钱。” 五条悟看着那沓被白条环绕的纸币,神色复杂,这家伙果然是笨蛋吧,常识比自己还少! 虽然一百万日元并不算多,但谁会一下子拿出一百万日元给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当零花钱啊! 但一想到她给的人是自己,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但他不打算接受这笔钱。 拿着钱的纤细手腕悬在空中。 不少行人的眼光瞟向这里,有人甚至在暗暗向这里靠近。 五条悟将那沓钱塞回她的钱包,又将钱包丢进背包,拉上拉链,瞪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牵着加茂鹤的衣袖入站,搭乘地铁。 第6章 早晨的地铁上充斥着上班族和学生党。穿着高专制服的两人混在其中在衣着上并不显眼。不过两人出色的外貌还是吸引了不少友好或带着欣赏的视线。 就像是灰色的日常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缤纷的色彩。让人感觉上班和上学路上漫长的通勤都不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不少人无暇关心周遭环境的人还是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而一部分人已经被偶然窥得的他人的美貌所治愈,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因此,当加茂鹤观察她们时,她们也不吝回以自己的微笑和善意。 初次乘坐地铁的少女在座位上随着列车的晃动小幅度地摇摆,明亮的眼睛扫视车上的乘客,嘴角微微上扬,染上浅浅的笑容。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交通工具。 速度很快,人也很多。 一切都令她感到新鲜和着迷。 五条悟支着脑袋看着神采飞扬的少女,他在小时候第一次出门时也有过这种状态——看什么都新鲜不已。 高专的咒术师好像在学习之外还要执行任务。 这个信息在五条悟的脑海中闪过,他紧接着向加茂鹤发起邀约。 “下次去外地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去坐新干线吧。一种和这个差不多,在地面上行驶的列车。” 车窗外面不会是千篇一律的黑色隧道,而是时刻在变化的景色。 好奇的光芒在红色的眼瞳中闪烁,加茂鹤点点头和他约定。 “你知道吗?”五条悟压低声音,开始故弄玄虚,装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加茂鹤不自觉向他靠近。 “除了这个,人类的世界里还有能在天空上行驶的飞机和在海面上行驶的轮船!” 当然,无论是飞天还是渡海,凭借咒力都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但普通人并没有这份特殊的能力,他们却能凭借想象力和创造力造出这些东西。 堪称是伟业。 红色眼瞳中的好奇越发旺盛,让五条悟产生出自己被火灼伤的错觉。 “下次,一起,去。”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连说话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好啊。”五条悟答应下来。 两人在聊天中度过短暂的地铁之旅。 列车到站。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扯了扯领带,注视着那两个下车的声音,拿起电话,拨通,向另一头的人说道:“目标下车了。” 高专入学任务的地点是一栋废弃的,亟待拆除的大楼。停止使用的大楼和周边老旧的环境都弥漫着腐朽和即将坍塌的气息,像是已经被时代抛弃一般。 第7章 五条悟和加茂鹤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小巷中穿行。 原本供人行走的街道已经被植被占据,生命力旺盛的植物从角落里爬上已经剥落掉外皮,露出水泥的墙面。积水沿着生锈的管道滴落,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咕噜咕噜。 二重奏在他们前后方响起,两个椭圆的物体在地上滚动,冒出大量白色的烟雾。 五条悟将加茂鹤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已然看到潜藏在烟雾里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作忍者打扮的家伙握着短刀从小巷的前后方同时杀来。 五条悟运转无下限的术式,原本气势汹涌的两人被莫名的力量牵引,动作变得凌乱。与此同时黄色的符纸从五条悟的身后飞出,缠上偷袭者手中的武器,将它们一点点扭曲。 “砰。” 狠狠撞在一起的两人化作烟雾消散。 是分身。 五条悟凝视,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道波光。 最多四个分身的替身术,并且本体可以传送到任何一个位置。限制条件为必须在本体的视野内才能投放分身。 对方的术式被他的眼睛解析,位置也在他的视野中暴露。 接下来就是解决掉这个家伙。 偷袭者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五条悟危险的气息,他在发起第二波进攻时转移了目标。 四道身影中,有三道从上方以及左右两个方向朝加茂鹤袭来。 剩下一道则从正面牵制着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管即将要抵达的刀锋,他侧身,有些紧张地对加茂鹤说道:“你恐高吗?如果恐高的话可以考虑闭上眼睛。” 理论上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带着别人发动这个术式。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加茂鹤的腰,将她揽在怀中,发动术式。 空间被收敛压缩,他们在一瞬抵达了楼顶。 下方的四个分身在引力扭曲的作用下撞在一起,化作烟雾消散。 这里是对方视野的盲区,他如果想要抵达这里至少要经过一次本体和分身的互换。 而自己到他所在的位置,只需要一瞬的工夫。 “在这里等我一下。”五条悟松开加茂鹤,准备独自去解决掉那个麻烦的插曲。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遇到这些奇怪的家伙。虽然他们实力不强,处理起来不算麻烦,但几次三番被打扰,实在是令人火大。 五条悟抬手,准备再次发动术式,一口气解决掉对方,却察觉空气中的铁锈味比之前更加浓烈,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源头,停下动作。 “什么时候受伤的?”五条悟盯着加茂鹤被划破的掌心,皱着眉问。 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吗? 他开始回忆自己刚才在哪里出了纰漏。 “刚才。我,自己,弄得。”加茂鹤回答。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她操控着血液在地面上画下扭曲的字符。 赤红的文字在咒力的加持下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沿着前后、左右、上下生长,最终形成一个将他们以及偷袭者所在的位置完全笼罩起来的方形结界。 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结界就变得透明起来。 一道只允许进入而不允许离开的结界,即使是咒力也没法向外溢出。 眼睛将答案告诉他,五条悟盯着那只还在向外渗血的伤口。 伤口的主人还在同他解释:“这样,他,就,跑,不掉,了。” “嗯嗯。”五条悟敷衍地应和,转头问起:“伤口,疼吗?” 加茂鹤抬起手,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一点。” 自己已经习惯了。 从掌心流出的血已然染红了整只手,看起来凄惨不已。 “你会止血的术式吗?”五条悟问,“就算是咒术师,失血太多也是会死掉的哦。” 死亡的威胁令加茂鹤开始重视起这个问题,她开始在头脑里翻找,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学会任何与治疗相关的术式。 在过去,樱会替她治疗。 而现在,她并不在自己身边。 加茂鹤老实地摇摇头:“不会。” “笨蛋。”五条悟又忍不住说道。 他不会反转术式,略懂一些的止血方法又需要纱布之类的东西辅助。 “等我。”他留下两个字,然后瞬移,离开了加茂鹤的视线。 他会尽快抓住那个家伙,然后带她去找药店处理伤口。 一个穿着另一款咒术高专制服的学生伸出手,触碰自己身后红色的结界。掌心像是被一个无法撼动的事物阻隔,没法穿透那层红色的薄膜。 他眼睛一亮:“真厉害呢。” 紧接着又召唤出咒灵,那层结界在这之后忽然变成了透明的模样,像是没有存在过。 然而即使在视觉上欺骗过眼睛,咒力的波动还是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操控着咒灵撞了上去,即使是非生命体也无法突破这个结界。 “帐吗?”他喃喃自语,可帐是黑色的,并不是这种模样。 “有意思。”他眼神一亮,又召唤出一只咒灵,同时操控着两只咒灵,一只向上飞去,一只遁入地面。 无论是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天空,还是深不见底的地下,它们都遇上了相同的障碍。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结界,连咒力都没法逃逸。 “有趣。”他收回咒灵,迈着轻巧的步伐沿着既定的道路前行。 “让开,小鬼。” 迎面向他跑来的蒙着面的男人语气中满是焦急和迫切,一副逃亡的模样,就这样还不忘威胁他。 “好吧。”穿着高专制服的少年侧身,给这个人留下可以让他通过的空间。却在对方越过自己的后,召唤出体积庞大的咒灵,填满他前进的道路。 一心逃亡的男人撞上咒灵的高墙。 “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少年眯着眼睛关切地问。 “你这家伙!”偷袭者暴怒,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他的这股怒气又被随着渐近的脚步声带来的惶恐替代。 他要快点逃跑。 “需要帮忙吗?”拦住人的少年笑眯眯扭头看向跟在成年人后面的高中生,“五条悟。” 白发,蓝瞳,高专制服。 无疑是咒术界内传言颇多的五条家的六眼。 “不、需、要。”五条悟婉拒了他的援助,礼尚往来地喊出他的名字:“夏油杰。” 夏油杰再次往后退,张开手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收回了挡在男人前方的咒灵。 他注视着前方那道透明的结界,这个结界上的咒力和五条悟身上溢出的咒力不同,它并非五条悟布下的。 同样,也不是面前这个正在逃跑的家伙布下的。 夏油杰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但他目前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而五条悟却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向那道追逐着蒙面人的身影,摸着下巴暗自沉思。 如果不考虑术式和咒力的话,自己的体术要比五条悟强吧? 真想和他约一架。 第7章 挡在前面的咒灵骤然消失,毫无遮挡的视野再次变得宽广,清晰。 有机会! 男人调动咒力,试图向街道对面的拐角处放置分身。 只要能在那里设置分身,只要他能传送过去,再紧接着放下另一个分身,传送。只需几步,他就能离开五条家六眼的视线,从而遁走。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男人原本因恐惧而搅在一起的表情变得舒展,绝处逢生的喜悦令他扯起嘴角止不住狂笑。然而在下一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再也维持不住笑意,情绪的落差令他忍不住咆哮:“开什么玩笑!” 他的术式忽然像是失灵了一般。他不能在理想的位置布下分身,可行的施术距离只有不到两米。 脑海中想不到任何别的办法,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不掉了。 身后传来奇异的引力牵扯着他向后。 “砰。” 咒力的冲击使他撞碎了一旁的墙壁。 嵌在墙壁里的男人咳出血,忍不住咒骂道:“可恶的六眼!”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凭什么实力会这样高?! 男人在心中咒骂将天赋分给对方而没有分给自己的老天。咒骂六眼所出生的五条家,连带着扫射其他两家。咒骂没能在自己之前就把六眼杀掉的废物诅咒师。 最终,他咒骂着贪图金钱,接下这份悬赏的自己。 懊悔充斥着他的心。 在临死前,他才发现生命的重量远胜过金钱和其他的东西。 他现在只想活着。 五条家的六眼扯着他的领子将他从墙上拽下来。 “挺能跑的嘛,现在——” 五条悟随手捡了一个垃圾袋准备套到这家伙的头上。只要阻断这家伙的视线,他就没法逃跑。 第8章 然后自己就可以尽快带着那个笨蛋去找医院,诊所,或是药店包扎伤口。 实战经验不到位的少年被摆了一道。 他面前炸开一道耀眼的白光,再睁眼时,嵌在墙壁里的人已经消失。 五条悟转过头,那家伙正沿着来时的道路狂奔,他选择折返,从另一个方向逃生。 “真麻烦。”五条悟丢掉那个垃圾袋,他抬头向上方看去。 那个笨蛋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等着自己。 五条悟收回目光,活动四肢,下次抓到那个讨厌的家伙直接打晕吧。 他没有心情和工夫陪对方开启第三轮猫抓老鼠的游戏。 空间随着咒力而扭曲。 夏油杰走到五条悟刚才停留的位置,模仿对方的动作抬头往上看。 没有六眼的他只能看到老旧的墙面。 不过,他能感知到上面有一股熟悉的咒力。它和刚才遇到的结界上传来的咒力一模一样。 施展结界的人就在上方。 看五条悟刚才的反应,那个人十有八九会是他的同学,这下有正当的理由可以请教了呢。 夏油杰轻哼着歌,踢走刚才炸开的东西残存的外壳。 求生的本能令男人又一次死里逃生,他这次的行为比上一次更加急迫。 顾不上咒力的消耗,一路上不停地释放分身,有的用来逃命,有的用来干扰那个六眼。 他终于逃离了那个街区,空荡荡的街道上停着孤零零的一辆车。 他一个传送闪到车辆近前。 里面有人。 他忍不住向后撤步,但他紧接着就看清,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副驾驶上则是穿着高专制服的女学生。 是高专的辅助监督和学生。 男人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学生身上,她并没有多少咒力。 而高专的辅助监督更是不入流的咒术师,往往连三级的水平都没有。 刚才惨败于五条悟的男人顿时从比自己弱小的女人身上找到了底气,他拉开车门,将短刀架在那个监督的脖子上要挟:“把车交出来!”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取下眼镜,侧过头,静静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眼瞳在一瞬间变作璀璨的紫色。 男人依旧维持着气势汹汹要挟的模样,只是他再也没法开口说出任何话。 因为他连带着他手中的武器都已经化作石头。 赤目晴子将碍事的东西踹倒,踩着高跟鞋检阅自己的爱车。 车门已经完全变形。 这个月高专发的工资完全不够维修费用。 赤目晴子花了很大的力气抑制住想要抽烟的冲动,旁边还有高中生在场,她不能带坏他们。 最终,她只发出一声长叹,看来只能动用自己的存款了。 赤目晴子戴上眼镜,暗自下定决心。下次出任务时,自己绝对要开高专的车。 但她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决心,她想要给加茂鹤更好的出行体验。 自己再多接点任务,赚点外快吧。 追上来的五条悟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石像,石像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滚动,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无论是从外观还是质地,看起来都像是石头。但状态却和他作为咒术师时一样。 “死了吗?”五条悟忍不住问。 “还活着哦。”带着泪痣的短发少女转动手指说道。 不仅活着,各项生理指标还很正常。 五条悟看着凝聚在她指尖的咒力。 “那个——” “鹤呢?”赤目晴子看向独自出现的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 “我去接她。”五条悟回答。 “我想应该不用了。” 在刚才准备出手却没有自己用武之地只能被迫看了一场好戏的夏油杰从角落里出来,指了指天上。 长发的少女正乘着拼接在一起符纸的下落,像是驾驶着童话故事里的飞毯。 短发的少女注意到她往外渗血的伤口,在她降落后,发动反转术式。 加茂鹤的伤口得到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她的眼睛又一次亮起来:“谢…谢。” “不客气。”短发的少女摆摆手,“我只能愈合你的伤口。没有办法解决你声带的问题。” 毕竟受伤和功能退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反转术式只能对前者有用。 “声带问题?” “严重吗?” 五条悟和赤目晴子两人紧张地盯着短发的少女,而有着声带问题的本人还在一味地收起符纸。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多练习说话就好了。”短发的少女说道。 五条悟和赤目晴子顿时放下心来。 “谢谢你,硝子。”赤目晴子向短发的少女道谢。 至于前者,则是在听完结论后,站到加茂鹤的身旁,问来问去。 “这是什么?” “为什么不等我?” “你刚才怎么下来的?” ……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多练习说话。 然而当这些问题一股脑涌来。加茂鹤就开始纠结她该先回答哪一个,还是说该整理合并答案,一口气回答全部。 于是,她只能暂时回以沉默。 “噗。”家入硝子忍不住笑出来,明明是十几岁的高中生,聊天的内容和方式却跟五六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高专的生活会相当有趣。 赤目晴子进行控场:“尽管不是初次见面,但请允许我再一次介绍自己。我是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赤目晴子,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三年会和大家一起共事,请多指教。” “诶,是监督,不是老师吗?”夏油杰有些好奇,她的术式和实力远远超过了监督的水准。 “嗯,你们的老师是夜蛾前辈。”赤目晴子解答他的疑问,并抛出自己的问题:“有谁想要第一个进行自我介绍吗?” 短发女生举起手,大大方方地率先介绍自己:“我叫家入硝子,没有生得术式,能够使用反转术式进行治疗。” 不过,反转术式也是有限制的。 “除了不能让死者复生以及让生者保持长生不老外,其他的全都可以治愈。如果受伤了可以来找我,就算只有一口气,我也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家入硝子补充道:“当然,我个人还是希望你们最好不要受伤。” 比起用力量拯救他人,她更希望自己的力量没有用武之地。 “我叫夏油杰,出身岩手县,术式是咒灵操术。”扎着丸子头的男生介绍着自己,作为演示,他召唤出一条雪白的龙。巨龙盘旋在他的身后,带动的风吹拂着他的刘海。 “兴趣是练习格斗技。”他说着和他气质不符的话。 接下来是五条悟,他的介绍和前面的两个人相比十分简短。 “我叫五条悟,术式是无下限。” 在这之后,空气安静下来。 另一个人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该轮到她发言。 算了,她毕竟声带有问题。 五条悟很快说服自己,自觉替她发言:“她叫加茂鹤,术式是——” 他到现在也没有看明白这家伙的术式是什么,最终采用了她不久前告诉自己的答案。 “赤血操术。” 被人介绍的家伙在他说完后点头附和。 “是个笨蛋。”他加入自己的偏向。 “诶,说不定是个天才呢,这是她布下的结界吧。”夏油杰和他唱起反调。 说到结界。 加茂鹤伸出手,无形的结界在她的面前破碎,施术用的血液和残秽全都烧却,没留下一丝痕迹。 “真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家入硝子问道。 加茂鹤用断断续续的语言加上动作试图教会她原理。 另外两个男生则是一边偷听,一边和对方呛声。 赤目晴子看向这群年轻的孩子,他们身上存在自己现在已经没有的锐气与活泼。她似乎隐约明白,为什么真理前辈在过去总是将她们称之为希望。 光是看着他们胡闹,她就觉得,咒术界并不是完全烂透了。 赤目晴子放任他们交流,自己则拨打窗口的电话,向对方做最后的确认。 通话结束后,她不得不打断年轻人的交流。 “这个家伙我就先带走了。任务地点就在前面的那栋大楼,祝你们武运昌隆。” 四人并排向任务地点走去。 赤目晴子屈起手指。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黑色的污泥自天空向下流淌,将他们所处的那栋建筑包裹起来。 第8章 明亮的白天被幽暗的黑色取代,潜藏在暗处的咒力显现出它们的身影,口中还在重复人类的怨念。 夏油杰和五条悟三两下处理掉这些低级的咒灵。 没有了这些咒灵的干扰,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大楼散发出来的气息更为明确浓烈,诉说着它的不祥。 第9章 五条悟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夏油杰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凝重:“这不是一级吧?” “毫无疑问,是特级,还是一个领悟了生得领域的咒灵。”五条悟深受打击地说道。 他还没有领悟生得领域呢。 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输给了咒灵。 真是可恶。 赤目晴子在帐完全落下的瞬间就察觉到里面的咒力浓度远超普通的一级任务。 她急切地向前,然后被帐排斥在外。 她在设下帐时并没有考虑到自己会有需要进入的时候。 “可恶。”她捶打着结界的表面。 宣泄过情绪后,头脑就变得冷静。 她可以收回这个帐,等自己进去后再重新布下一个。 正当她准备施展术式,窗口的人拿着电话从她身旁现形。 赤目晴子接过电话,里面传来粗哑低沉的人声:“赤目晴子,这是一道来自高层的命令——不允许对帐进行任何的改动。” 怒气蹭的一下窜到了头顶,赤目晴子不由冷笑出声。 “我们并没有做好周围人群的疏散工作,一旦你撤回帐,不知底细的特级咒灵极大可能会造成巨量的人员伤亡。而他们泄露的负面情绪会滋生更多的诅咒。这个现象处理不好的话,还有可能会造成咒术界被迫公之于众的局面。届时,普通人的恐慌无疑会诞生更多更恶的诅咒。到那时,你的生命安全也会受到波及。” 赤目晴子捏碎了手机的外壳,全都是废话。她进行一个深呼吸,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后发问:“为什么会出现特级咒灵,在不到五分钟前,这里的评定都是普通的一级。” “很遗憾。”为了掩饰它那掺杂着恶意的笑声,人声几乎要扭曲起来,“是意外。” 绝非意外。 赤目晴子微微松手,手机外壳的残骸掉落到地上:“九十九由基在哪里?” 她是唯一的特级咒术师。 “她是一个相当自由的女人,现在说不定在日本或者国外的某地闲逛呢,我也不清楚她的去向。”电话那边的人带着笑说道。 赤目晴子的心沉了下来,她深呼一口气:“五条家,知道这件事情吗?” “……”电话那边的笑容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被串联起来。咒术界的高层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不愿意看着五条家凭借着六眼独大,联系高专的上层,获得了任务的地址,于是五条悟就在那里遭到了埋伏。现在又被设计面对特级的咒灵。 笑容回到了赤目晴子的脸上,她的语气相当温柔,然而内容却和语调截然相反:“你最好祈祷他们能够活下来,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就算我死了,五条家和加茂家也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内幕,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你呢?” 她说完,捏碎了手机,不愿意再听那个垃圾说的任何话。 “抱歉,破坏了你的东西。”赤目晴子看向一脸苦涩的工作人员,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这是我的补偿。” 窗口的工作人员摆摆手:“这是上面发下来的工作用的手机,到时候再申请一个就可以。” 因此,她也不需要赔偿什么。 比起手机,自己更在意自身的安全:“如果他们失败的话,我们会死吗?” “当然。”赤目晴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他们能够安全地出来。”她补充道。 窗口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在心中暗下决心,如果这次能活下来的话,自己绝对要辞职。 黑色的帐内。 五条悟已经用眼睛完全解析了矗立在他们面前的领域。 “里面是独立的楼层。我们进去之后会被分开。”他向队友们说道。 “最佳的办法是只有我和夏油杰两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 “但是,你们极有可能不会同意这个方案。其次,就算同意也有可能在等待的途中被咒灵吸引,掉入陷阱进入这个领域。最后,我和夏油杰也有可能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的状况,需要你们的援助。” “综上所述,我的建议是你们进去之后尽量待在原地,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五条悟看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 “咒灵会受到干扰吗?”夏油杰向五条悟问道。 “不会。同为诅咒,咒灵不会受到排斥,可以在这个结界内畅通无阻。”五条悟解答。 夏油杰在得到答案后,召唤出两个人形的咒灵,它们分别跟在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的身后,手搭在她们的肩上。 这是他所驱使的咒灵中外表相对来说最接近人类,外貌最好看的两只。 但他还是打着补丁:“虽然会感到有些沉重,但是不用害怕,它不会伤害你们。这两只咒灵只会跟着你们,这样我可以凭借它们身上的咒力找到你们。同时有意外的话,他们还可以帮忙处理一些一级和一级以下的咒灵。” 即使是五条悟也不得不称赞他的周全,不过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保护这两个人的东西,他只能作出承诺:“我会第一时间去和你们汇合。” 家入硝子向两人道谢,她随即看向夏油杰,指着五条悟空荡荡的身后,轻飘飘地开玩笑缓解气氛:“你是不是有点区别对待。” “诶。”夏油杰没有料到家入硝子会是这个反应,不过他从善如流地召唤出一个带着翅膀的小咒灵,落在五条悟的肩上,促狭道:“五条同学需要我的帮助吗?” “哈?当然是不、需、要!”五条悟严词拒绝,但他并没有开启无下限地术式将那只停在他肩上的弱小咒灵弹出去。 “走了。”他率先进入那栋危险的大楼,身躯已经有一半进入领域,他还是不放心,回头再次叮嘱:“比起祓除咒灵,你们的安全更加重要,别做傻事。” 他率先进去。 夏油杰作出请的手势,注视着另外两个同期:“女士优先。” 他同样不放心这两位,并不是出于歧视,只是无论是从体格还是术式,她们都不像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最佳的选择就是由他来殿后。 家入硝子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不过,她向加茂鹤伸出手:“要试着一起进去吗?” 她有些好奇,如果两人牵着手一起进去,是否会掉落在同一个地方,避免分开的结局。 加茂鹤点头,轻轻将手搭在家入硝子的手上。 又冰又凉。 这是家入硝子的第一反应,她不由将那只手握住,牵着她一同进入。 夏油杰看着两个女生一起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们直到被门完全吞没前,牵着的手都没有松开。 所以一起进入是可行的。 “五条那个家伙进去得太早了。”夏油杰感慨。 咒力互相作用并不是简单的排列组合。 如果是四个人一起进去的话,他们即使没能分在同一楼层,分在相邻楼层的概率或许会比单独进入要高上一些。 下次有机会还是一起行动吧。 这个念头存在夏油杰的脑海里。 他调动术式,召唤咒灵清理掉只剩下他一人后又冒出头来的诅咒。随后,进入这栋大楼。 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即使牵着手一同进入,但她们仍掉落到不同的楼层。 “咔咔。”夏油杰派给她的咒灵挥动剪刀。 在家入硝子甫一掉落就前来偷袭的咒灵迎来了四分五裂的结局。 家入硝子拿出手术刀,这是她用来自保的咒具,借由附着在它上面的咒力,她也能祓除低级的咒灵。 在夏油杰派给她的咒灵的辅助下,家入硝子清理掉了这一整层的咒灵。 紧锁的铁质大门凭空出现在墙壁上,在大门上方,安全通道的指示牌还散发着幽幽绿光,引诱她前往。 家入硝子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心脏突突地狂跳。 她十分好奇门后会是什么,也很想要尽早和同伴们汇合。 但是,她没有战斗的才能,也无法看透门后究竟是什么。 它可能会联通另一个有着同伴的房间,也有可能门后就是那个特级咒灵,连接着自己的末路。 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家入硝子松开把手,避开铁门,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糖果,撕开包装将它丢进嘴里。 她很弱小。 没有任何抗风险的能力。 于是,她只能在这里等待,等待他人来拯救自己,带自己离开。 “这个糖怎么又苦又酸。”家入硝子拧着眉凝视着糖纸的包装。 她要记住这款糖,以后在货架上避开它。 另一边。 加茂鹤从夏油杰派来的咒灵手中救下一只体型臃肿的咒灵。 她撕开咒灵的身体,从里面刨出一个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小孩。 第9章 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奇异的纹路。 第10章 咒灵被祓除后,掉出它在之前一并吞下的书包。 加茂鹤从书包里散落出来的学生证中知晓了这个小孩的姓名。 伏黑惠。 他在学生证上的照片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比现在的模样看起来要活泼不少。 咒灵几乎要将他的生命力吸食殆尽。再拖下去的话,他可能就会死。 加茂鹤讨厌生命在自己面前消亡。但她只能判断这个孩子的状态,而无法对他进行治疗。 但是,家入硝子可以。 加茂鹤找到了接下来行动的方向,她蹲下身,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做墨,手指做笔,在符纸上刻画。 黑色的长发逶迤在地,缠上伏黑惠的手指。 陷入昏迷的小孩握住长发,发出微弱的呢喃。 “津…美…纪。” 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要断气一般。 加茂鹤加快书写的速度。她拾起咒符,远离那个孩子,同时施术,用其他的符纸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将那个孩子包裹起来。 她将咒符放在这一层场地的中心,向它施加自己的咒力。 “咚。” “咚。” “咚。” 整栋建筑如同活过来一般,发出强力的心跳。 正在操纵术式和特级咒灵缠斗的夏油杰察觉到墙壁和地面传来的咒力的冲击,心脏猛然收紧——危险。 但,这股咒力并非来自和他正在对战的咒灵。 而是来自熟悉的人。 夏油杰中断正在运转的术式,身后由咒灵凝聚的漩涡消散。 对付面前的家伙,还用不上这一招。 “动静蛮大的嘛。”五条悟凝视着咒力的来源。再次确认加茂鹤和家入硝子依旧处在安全状态。 在见识到加茂鹤的咒力输出后,五条悟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他停下前进的步伐,调转方向,越过断裂的楼层,瞬移至夏油杰的旁边。 “需要帮忙吗?”五条悟操纵着无下限术式,在半空中为自己造出一把椅子,他跷腿坐在上面,向夏油杰问道。 “不需要。”夏油杰回敬。 既然五条悟独自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另外的两个人十分安全。 夏油杰放下担忧,游刃有余地降服咒灵,还能分神和五条悟聊天。 “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想要了解这个领域的结构吧。就像蝙蝠用声波扫描一样。” 加茂鹤依靠咒力的波动强硬地解析了整个领域的结构。 原本由上至下的三十层被一层层切割,拼成左右相接的圆环。 五条悟已经和夏油杰会合,进入到特级咒灵所在的楼层,家入硝子在她的左手边。 位置调查清楚,接下来就是通行的办法。 场地中心的咒符得到了二次利用。它被加茂鹤的咒力操控,贴在左边的墙面上。 血液作为引线,点燃了压缩在咒符中的咒力。 “轰。” 水泥与钢筋以及咒灵的咒力混合浇灌的墙面被轰出一个大洞。 家入硝子透过破开的缺口,看见了加茂鹤的身影,她露出进入这个结界后的第一抹笑容,站起身,快步向对方走去。 加茂鹤尝试模仿记忆里母亲抱着自己的动作去搬动这个孩子。 但以失败告终。 “又见面了。”家入硝子站在她旁边,弯腰说道,顺手治好了加茂鹤手指上的伤口。 “他,病了。”加茂鹤指着小孩说道。 家入硝子审视着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显现的奇异纹路。 “在这个结界里待太久了,他被诅咒了。”家入硝子诊断,同时习惯性地安慰:“没关系,我能治好他。” 她调动自己的咒力。 小孩身上奇异的纹路淡化,他那痛苦的表情也变得平静安详,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 只是紧闭的双眼仍然没有睁开的迹象。 “没有,醒。”加茂鹤感到奇怪,他应该完全好了才对。 “放心,只是睡着了。反转术式只能作用于躯体,没法医治心灵受到的创伤。他睡一觉就好了。”家入硝子说道,同时换了一种口味的糖,剥开递给加茂鹤,“吃点零食打发时间吧。” 那两个家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们。 陷入无聊的家入硝子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开始替这个小孩收拾书包。 学生证,零钱包,文具袋和便利店里出售的饭团与面包。 家入硝子看着食物上的保质期,就算他买的是临期食物,离现在也有三天。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在咒灵的领域里,至少待了三天。 家入硝子将这些食物放回去拉上书包的拉链:“这个小孩,说不定是个天赋极佳的咒术师呢。” 不过,据她所知,咒术界里并没有一个叫伏黑的家族,而且看他身上穿着,极大可能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咒力会吸引诅咒。 他对于咒灵来讲,就像是一道可口的甜点。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或者受到保护,他能否顺利长大还是一个未知数。 家入硝子脱下制服外套,搭在这个孩子身上充当被子防风御寒。 等出去了向监督汇报一下吧。 和刚才独自一人时的安静相比,两人时的沉默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家入硝子试图减轻自己的孤独,她向加茂鹤抛出话题:“你平时会做些什么?” 加茂鹤眨眨眼,咽下糖块,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一本古旧的,看起来随时要散架的书。 这是她今天早上从那栋房子找到了,父亲留下的,她没有见过的书。 “学习。”她的回答里带着喜悦。 阅读,理解,实践,创新。这些事情可以统称为学习。 这是她在过去的岁月中唯一的活动,也是通往自由的必经之路。 家入硝子看向那本古文写就的,轻薄的,蕴藏着咒力的书。不由回想起自己房间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现代医学类专著。 自己在小时候险些被学习的重担压垮。但这家伙看起来却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愉悦。 她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家入硝子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座漂泊在无垠海面上的孤岛。 然而有飞鸟停驻在她的土地上。 加茂鹤忽然凑近,打断她的伤感:“能,不能,教我,止血,的,办法。” 家入硝子第一次从加茂鹤口中听到这样长的对话,她注视着对方已经愈合的手,问道:“你要不要学习反转术式?” 反转术式和刻在灵魂和血脉里的生得术式不同。它是可以学习和领悟的。 而且,对于经常将自己弄伤,出血的加茂鹤来讲,最佳的止血方法,就是让伤口愈合。 “嗯。”加茂鹤点头。 “那你看好了。”家入硝子调动她的咒力,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只会学习而不会教授,只能干巴巴地讲道:“先这样。” “再这样。”她转动手指,指尖的咒力散发出的能量状态和刚才的截然相反。 “反转?”加茂鹤一下提炼出核心。 “是的,要点就是反转。”家入硝子因为自己不会讲述的尴尬顿时烟消云散,只要学生听懂了就好! 加茂鹤听从她的话,模仿她刚才的动作,先是调动咒力,再是转变咒力的属性。 和咒力相反的正向的能量汇聚在她的指尖。 “成功了!”家入硝子眼神发亮,由衷地为她高兴。 加茂鹤撤回手中的咒力,她打算换种方式。 蹭。 正向的咒力直接凝聚在她的指尖。 家入硝子看得十分清楚,她直接输出了正向的能量,就如同这能量本来就存在她的体内。 或者,对她而言正负的转换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你是一个天才。”家入硝子感慨,同时又不由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加茂鹤眨眨眼睛,她不清楚该如何描述,最终翻开那本书,指着那本古书上阴阳互根的字眼当作解释。 既然体内存在着负向的咒力,当然也就存在着正向的咒力。 这不是一种普遍现象吗? “这本书……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家入硝子向加茂鹤发出借阅申请。 “当然。”加茂鹤将书递给家入硝子,同时表达自己的困惑,“我,没法,像你,那样,救助,他人。” 她在领悟这个术式的同时,察觉到它对自己的限制。 她没法像家入硝子一般救助他人。 家入硝子闻言,用手术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太久没有受伤,几乎都忘了疼痛的滋味。 “嘶。”她一边抽气,一边鼓励加茂鹤:“试试?” 加茂鹤先是按照从家入硝子那里学来的方式。 伤口没有任何变化。 再按照她自己领悟的方式。 伤口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第11章 两种方法都不起作用。 最终家入硝子自己治疗好自己的手臂,加茂鹤的目光带着沮丧和困惑,像是优等生第一次取得了不及格的分数。 家入硝子出言安慰:“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不少人领悟反转术式只能治疗自己。所以,能够治疗他人的我才会变得重要。” “最重要的是,你掌握这个方法,就可以治愈自己。” 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轻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牺牲。 家入硝子露出轻盈的笑容。 第10章 阅读用咒力写就的文字来自学陌生的理论体系耗费了家入硝子大量精力。 即使间歇补充了糖分,但过量工作的大脑还是宣告它的疲惫。 家入硝子有些犯困,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随后看向能够正常打开,但没有网络的手机。 9:24 监督放下帐的时间是九点整。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领域里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如果再减去在进入这栋大楼前商讨的时间,或许连二十分钟都没有。 然而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在这里蹉跎了半个世纪之久。 家入硝子仰头看向混杂着猩红的黑色天花板,上面的那抹红色就像是流动的血液,令她联想到不好的事情——比如倒在血泊中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两人的身影渐渐和自己在过去没能救下的身影重叠,融合。 家入硝子发现自己没法接受这样如同噩梦一般的想象。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她收回目光,轻声感叹。 漫长的等待反复提醒她的无能。 “想,离开?”闭目养神的加茂鹤睁开她的眼睛。 鲜艳的红色更接近血的颜色,但不知为何,被这双眼睛注视,家入硝子却只感到安心。 “有一点。”她回答。 比起咒灵的领域,她当然更喜欢外面正常的世界。 不过。 “如果结束意味着的话,就说明着五条和夏油祓除了咒灵,他们两个是安全的。” 这才是她希望结束的根本原因。 “咒术界也好,普通的世界也罢。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 家入硝子用那本书盖住自己的脸,隐藏住自己脆弱的表情。 她从小就听说过五条家六眼的名号,也在近几年听说过夏油杰的名号。他们无疑是非常出色的,有实力的咒术师。 和弱小的她不一样。 但,她已经见到过许多一级咒术师不算完整的尸体。 一级和特级就像是有着天堑一般。 她不确定那两个自信的家伙能否凭借着天赋和实力越过这道天堑。 正安静地待在一旁,守护她和加茂鹤的咒灵无疑能够证明夏油杰此刻的安全。至于五条悟,有那双眼睛在,想必也能避开危险。 然而家入硝子还是会忍不住担忧死亡或是受伤找上她初次见面的同期。 而自己明明掌握了能够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却因为龟缩在这里,无法救下他们的性命。 “我,讨厌死亡。” 家入硝子第一次向他人袒露心声。 尽管初次见面,没有积累多少的感情,但在入学第一天就收到同期的死讯绝对会给她的一生都蒙上阴影。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那两个家伙都失败的话,她们两个恐怕也会葬身在咒灵的手中。 她刚才一连串的想象和思绪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家入硝子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揭过刚才的话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你要吃吗?” 加茂鹤看着她掌心里五彩缤纷的糖果,挑走了一颗蓝色的。 家入硝子从剩下的糖果中为自己选了一个,她抬头发现加茂鹤仍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 加茂鹤盯着家入硝子身上波动的咒力,她不太能够理解家入硝子刚才所说的内容,但她能够看清对方在说出那些话时咒力的波动和泄露的情绪。 加茂鹤收起那块糖,站起身。 “我们,去找,他们。” 然后,四个人一起结束这项任务。 她走向显露出铁门的墙壁。 刚领悟反转术式的家伙更加不在意自己的出血量。 加茂鹤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用咒力调动身上的血液往伤口处汇聚,操控着涌出的血液在门上涂抹。 那道门犹如具有生命一般,将她的血悉数吞噬。 咒力以血液为媒介浸透了整个领域。 平静的室内狂风骤起。 家入硝子用双臂护住那个仍在熟睡的孩子,眼含着担忧,紧盯着加茂鹤。 黑发红瞳的少女正肆意地抽取自己的血液“喂养”那扇门。不顾性命的做法令她透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疯狂。 “咔嚓。” 家入硝子听见一道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和墙壁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这栋大楼似乎在旋转重组。 “危险。”家入硝子大声朝远处的加茂鹤喊道。 然而选择护住小孩的手没法再抓住另外一道身影。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 家入硝子的视野尽头是加茂鹤飞扬的长发,和从她衣袖中飘出的,朝着自己飞来的咒符。 最终黄色的咒符遮住了她的双眼。 地动山摇。 建筑忽然开始从内部坍塌。 家入硝子凭借着记忆抱住那个孩子,咒符缠绕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们在下落。 一阵风吹过,接着是身下传来的柔软的触觉。 他们停止了降落。 “没事吧。”夏油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家入硝子睁开眼,撤掉咒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体形庞大的咒灵身上,夏油杰还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没事。”她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目光紧密地搜寻另外两道身影。 掉下来的加茂鹤还没有来得及像之前一样用符纸拼起一块能够承载她的物体,就被五条悟接住。 他抱着她立在刚用无下限术式建立的平台上。 “很危险啊。”苍蓝的眼眸带着怒意,像是积攒雷雨的天空,“你怎么又受伤了?” 加茂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想要去触摸那片遥远的天空。 五条悟任由那只手向自己的眼睛靠近,在察觉它停下来后,还疑惑地看向自己怀里的人。 摘下的话,它就没有了意义。 加茂鹤的手指拂过五条悟纤长的睫毛,停在他的面前。 “看。” 加茂鹤试图平息他眼中的怒火。她运转刚学会的反转术式。 受伤的手臂正在飞速愈合,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真——厉——害——”五条悟拖长语调咬牙切齿地夸赞。 他真想找个镜子让这家伙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在红色的瞳孔映衬下,她的唇色几乎惨白到可以和雪花媲美。 加茂鹤注视着五条悟的眼睛,他眼中积蓄的雷雨减弱,可仍没有放晴的意味。 她剥开家入硝子给她的糖果,送进五条悟的口中。 “笨蛋——” 五条悟准备的长篇大论被一颗糖阻断,他咬住那颗糖,将加茂鹤轻柔地放在自己刚造的椅子上。 “坐在这里看吧,快结束了。”他移开视线,含糊地说道。 虽然面向正在被夏油杰暴揍的咒灵,但他的视野和注意力却一直在旁边的这个家伙身上。 有什么东西是补血的呢? 五条悟开始在自己所学习的知识中翻找。 加茂鹤和家入硝子的到来为夏油杰带回了两个最强的战力。 很快,他便制服了这只特级咒灵。 转化。 倒下的咒灵很快变成一个圆润的小球,乖巧地停在他的掌心。 吸收。 夏油杰吞下那个圆球。 召唤。 他启动术式,刚才的咒灵以同样的姿态降临,但没有了压迫感和威胁。 “结束了。”五条悟对加茂鹤说道,他看向站在大楼中间的家伙,“剩下的杂鱼你还要吗?” “稍微给我留几个好货色吧。”夏油杰回应。 两人像是开启了竞速比赛。 五条悟站在加茂鹤身边利用无下限的术式将弱小的咒灵汇聚到一起消灭,夏油杰则用咒灵操术将咒灵转化成彩色的小球。 两人比拼着数量与速度。 作乱的咒灵们很快被悉数祓除。 帐开始消散。 夏油杰将一堆小球塞进召唤出的另外一只咒灵口中。 五条悟看了一眼这栋几乎已经被他们,不对,被夏油杰一个人打穿的高楼,好心提醒道:“这栋楼要塌了,快点逃吧。” 说罢,他就利用自己的术式带着加茂鹤瞬移。 “哈?”夏油杰立刻跳上虹龙,带着家入硝子和那个小孩远离,并在中途捎上赤目晴子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家伙。 第12章 他并不认识对方,但在这个时候,能救的自然都要救下。 赤目晴子看着帐消失后,完好无损出现在她面前的四个家伙松了一口气,将提起的心脏放回原处。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 先是被莫名其妙带上咒灵,紧接着就是目标建筑的坍塌。 她已经对接下来的任务报告字数和需要善后的工作量有了充分的认知。 “这是一个意外。”夏油杰操轻咳了两声进行苍白无力地解释。 他操控着虹龙降落在五条悟和加茂鹤身处的楼顶。 赤目晴子注视着完好无损解决了特级事件的四个家伙。 看见他们活着出来的喜悦压过了对陡然增加工作量的厌恶。 她出言安慰道:“没事,反正那栋楼本来就是要拆的,说不定委托者还会因为你们替他省下爆破的费用而付给你们额外的奖金呢。” 即使委托者不给他们发,她也会向高专争取,毕竟这可是特级事件。 赤目晴子笑道:“后续工作也会圆满解决的。” 高层中干出这件蠢事的那群人也需要完美地处理掉这件事情的尾巴,才能避免来自五条家和五条悟的事后追责。 不过,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第11章 “从,咒灵,肚子里,捡的。”加茂鹤回答。 “诶。”家入硝子有些讶然,她并不知道这个细节。 在她治疗这个小孩时,他已经被加茂鹤救出来了。 于是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家入硝子看向辅助监督,补充道:“他在领域里至少待了三天。没有被咒灵消化,只是受到了严重的诅咒。” 五条悟来了兴趣,他分出一部分目光注视仍在昏睡的小孩。 赤目晴子思考片刻:“即使是大多数成年的咒术师,恐怕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保住性命。” 家入硝子紧接着说道:“他有很大可能会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咒术师。我希望高专能将他保护起来。” 为他人考量的少女像是会发光一般。 赤目晴子于心不忍地说道:“这很难。” 她不愿打击这些少年,然而事实就是这般:“近几年各地诅咒频发,高专人手短缺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没法派人去保护他。” 即使人手充足,那群短视的家伙也不会将资源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已经见证过太多幼小的,还没来得及绽放出才能得咒术师因为种种情况而死亡。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的循环。 赤目晴子不愿刚入学的少年们见识到高专的阴暗,将这些话埋在心底,接着说道:“并且他的年龄太小,也无法进入高专,受到高专结界的保护。不过——” 峰回路转 赤目晴子拿出一张名片:“我知道一家收容能看见诅咒的孩子们的慈善机构。” 创办者是真理前辈,被她救下的自己是第一个进入那里的人。 “现在那里的负责人中有三名一级的咒术师,足够确保那里的安全。” “那个。”五条悟插入对话,“要不把他送到禅院家吧。” “禅院?”赤目晴子下意识地否定:“那个地方可不是一个好去处。” 尽管他们会接纳其他的咒术师作为储备。但是,在那个家族里咒术师与咒术师之间的歧视也非常严重。 “这个小不点以后会觉醒十种影法术。”五条悟说出自己推荐禅院家的原因:“光这一点,那群老家伙绝对会保护好他。” “十影法?”赤目晴子重复:“禅院家的祖传术式?” “嗯嗯,顺带一提,禅院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继承这个术式的人哦。这个小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直接成为禅院家的继承人呢。” “这样说来,对他而言禅院家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赤目晴子说道。 如果五条悟的判断没错,这个孩子继承了可以和六眼媲美的十影法,禅院家,不,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绝对会悉心培养他。 “硝子觉得呢?”赤目晴子问。 夏油杰看着热火朝天讨论的家伙们,感觉非常奇怪。 明明他也是咒术师,却无法彻底理解他们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孩子本身的意愿和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吧?”夏油杰提出自己的疑惑,并表达自己的观点:“他的监护人也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慈善机构也好,所谓的禅院家也好。 那个孩子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和他的家人共同商讨。他们这些陌生人并没有权利涉足,甚至替他决定。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四双眼睛都望向夏油杰。 后者微妙地产生了自己似乎说错话的想法,但多年的教育和家庭的熏陶令他坚定自己的心。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将他安全送回家吧。”夏油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的氛围。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这个家伙的理念和思考方式与自己以及自己在过去所接触到的人似乎有本质上的不同。 不过他并不反感。 五条悟开始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个小孩送回家:“不如把他摇醒然后问他家住在哪里?” 他一边说道,一边对那个小孩伸出魔爪。 作乱的手被家入硝子挡了下来。 此前一直在充当背景板的窗口的工作人员在这时举起手机:“他身上穿着的是埼玉县一家幼稚园的校服。” 至于更多的消息,比如那家幼稚园的入学名单什么的,则没有查到。 不过,他们多少找到了一个方向。 夏油杰在手机上查询这家幼稚园的地址和前往的方式。 他原本想建议家入硝子将这个孩子交给警方。让警方帮忙找到这个孩子的家人,将他送回去。 然而这个孩子并不是本地人,他们花点时间直接将这个孩子送回家的效率说不定要更高一些。 加茂鹤在背包里翻找地图,打开,搜寻。那个地方并不在东京内部,而是和它挨在一起。 是外地。 她看向五条悟,红色的双眸里闪烁着雀跃和好奇,语速也快上不少:“新干线。” 五条悟想起自己和她在地铁上的约定,他向摆弄着手机的夏油杰问道:“我们可以坐新干线过去吗?” “可以。刚好那个地方离大宫站也不算远。”夏油杰回答,他看向家入硝子:“你的想法呢?” 是将他交给慈善机构,或者交给禅院家,还是,将他送回家呢。 “从这里前往东京站还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吧。”家入硝子在脑海中规划路线:“我们尽快动身吧。”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向站在一旁的辅助监督申请:“入学报到的时间似乎没有明确通知,我们应该来得及在今天下午赶回来,那时候再前往高专可以吗?” 赤目晴子点点头:“你们放心去吧,我会负责和夜蛾前辈说明这次的情况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点出四份数额相等,厚度可观的纸钞,递给这四个学生:“差旅费。” 新干线可是比jr要贵上不少。 而且,这次自己可没办法替他们买票,跟在他们身后付账。 她需要抓紧时间进行善后工作,并且去为这群从特级任务里活下来的孩子们争取他们应得的奖励。 列车行驶在轨道上。 伏黑惠在陌生的地方睁开眼,他第一时间蜷缩起身子保护自己,目光带着戒备和凶狠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两个陌生人。 奇怪的白毛和丸子头。 “醒了呢。”丸子头说道。 白毛则摘下眼镜,模仿他的表情恶狠狠地望向他。然而这幅装出来的凶恶只维持了一秒就破功。 咕噜。 他的肚子发出一阵令他感到难堪的声音。伏黑惠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噗。”对面的白毛发出不加掩饰的嘲笑。 “饿了吗?”右边传来温柔的女声。 伏黑惠这才发现他左右两边也被陌生人包围。 说话的人递给他一颗糖。 “列车快到站了,再忍耐一下吧。我们一会儿就去找地方吃午饭。” 温柔的声音令伏黑惠减轻戒备,他接过那颗糖,攥紧,问道:“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无论是他身边,还是他对面的人都保持了沉默,连带着空气都安静下来。 就在伏黑惠要怀疑他们是骗子的时候。 坐在他对面的丸子头开口:“我们只是路过的……高中生。” 夏油杰隐去了和咒术相关的东西,尽管他对面的小孩可能在日后成为一名出色的咒术师,但这个孩子现在只是一名普通人,他不该被贸然地拖近咒术界。 “扑哧。”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这样蹩脚的话,丝毫不给面子地发出笑声。 夏油杰不为所动,继续阐述并询问:“我们偶然经过一栋废弃的大楼,在里面发现了你的身影。通过你身上穿着的制服,定位到你的学校。现在,你和我们正在乘坐新干线前往琦玉。你能想起自己的家庭住址或者家长的联系方式吗?” 第13章 伏黑惠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对方身上透露出一种违和感,他们绝对向自己隐瞒了什么,但他说的话又透露着真诚,并且和事实相符。 自己确实在路过的时候被怪物拖进了那栋大楼,伏黑惠回想起晕倒前所见到的血盆大口。 那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 而普通的高中生不可能从怪物手里将他救出来。 他和对方的实力太过悬殊,并且对方也不可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伏黑惠彻底放下戒备,或者说他懒得再抵抗,报出牢记在心的家庭住址,并向这些救出他的高中生们道谢。 列车到站。 巧合的是,伏黑惠报出的地址和车站同属一个区,并不算遥远。 家入硝子关心伏黑惠的健康问题,建议他先就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再回家,这花不上多长时间。 然而后者婉拒了她的建议。 伏黑惠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独自一人在家的津美纪是否安全。 于是,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被派去跑腿购买吃食饮品。 剩下的四人则刚好拦下一辆出租,搭车前往伏黑惠所报出的地址。 当出租车驶入居民区街道的时候,和一辆警车擦肩而过。 原本紧盯着车辆前方的伏黑惠一下转移了目光,他注视着那辆警车,直到远远地离开后才收回视线。 坐在前排的夏油杰通过后视镜观察到这一幕。 用好奇心根本不足以解释这个孩子的行为。 看来有所隐藏的不只是自己,他身上也存在着秘密。 第12章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夏油杰正在付钱,而伏黑惠却是一副等不及的模样,推开车门,着急地跑向楼道。 家入硝子和加茂鹤跟在他的身后。 伏黑惠最终在一个旁边堆放着不少果篮和花篮的门前停下。 他皱起眉,像是看见垃圾一样厌恶地瞪了一眼那些东西,随后才急切地翻动书包,寻找钥匙。 时刻关注着伏黑惠的家入硝子没有错过他的表情变化,她看向那堆东西,它们本身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问题。 引起他反感的原因可能是位置不合时宜或者是送来它们的人? 家入硝子暗自记下留在果篮和花篮中的卡片上的名字。 迟来一步的夏油杰也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这些东西常常是人们探望病患时会携带的慰问品。更多地出现在医院而不是居民楼的楼道中。 “咔嗒。” 伏黑惠还没有找到钥匙,门就由内打开。 个头比他稍高的女孩带着眼泪搂住伏黑惠。 “惠!”她忍不住抽泣,声音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津美纪。” 害怕的情绪可以在亲近的人面前安心地展露。 忍了一路的伏黑惠终于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就算再怎么早熟,他也不过只是一个还在幼稚园就读的幼童。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想到。 前者贴心地替他们递上纸,后者则透过那扇打开的门,审视房子的内部。 玄关处摆放着三双款式不一的拖鞋,稍大的两双鞋子上落着浅浅的一层浮灰。 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些照片,绝大多数是这两个孩子的单人照和双人照,偶尔会有另一名女性的身影。 这应该是一个三口或者四口之家。 不过,夏油杰看向天花板角落里交错的蜘蛛网,以及电视机顶端积攒的灰尘。 他感到有些奇怪。 在这个家中,地面和桌面打理得相当干净,然而稍微高一些的地方都落着一层灰。就像是因为身高受限而没法处理。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在他心中诞生。 宣泄完情绪,伏黑津美纪注意到这些站在伏黑惠身后的人:“惠,他们是?” “他们是救我的人。” 伏黑津美纪眼神一暗,果然,惠还是遇到危险了。紧接着,她的眼睛又亮起来,向家入硝子他们深深鞠躬:“谢谢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家里喝杯茶吗?” 家入硝子看向伏黑惠。 后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又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个同期,加茂鹤正在望着屋内某处出神。 夏油杰接收到家入硝子的视线,直接开口道:“那就打扰了。”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多事的人,可他实在不放心这两个小孩。 伏黑津美纪像是蜜蜂一样忙碌起来,先是清理桌面,收起烟盒之类的杂物,接着替客人们倒茶,又拿出糕点和零食招待。 “请用。” 她做完这一切,就拉着伏黑惠到一边,询问他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夏油杰捏起一块糕点,柔软的食物在放置不知多少天后已经变得坚硬。 他放下,开始翻动那些零食,挨个确认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有接近一半的零食已经过了保质期。 夏油杰轻点着桌面思索。 年龄不大的小孩心思却比一些大人更加敏感,伏黑津美纪注意到夏油杰的动作,她同样看清了零食包装袋上的数字。 “抱歉,我忘记这些已经放很久了。”伏黑津美纪收起盛着零食的盘子:“惠,你来替我招待一下客人。” 她将这些零食收起来,接着趁那些人没有注意,自以为隐蔽地走向电视柜,从一个曲奇盒子中拿出一些钱,偷偷换鞋,出门,准备去为惠的救命恩人们采购新的零食。 夏油杰走向阳台,穿过晾晒的毛衣,注视着那个小女孩安全地走出街道。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他才转身再次进入室内。 向听从姐姐的命令,被迫坐在一边招呼他们的伏黑惠问道:“你们的父母去哪里了?” 家入硝子看向夏油杰,尽管才认识不久,但她觉得这不像是他会问的问题。 “出去上班了。”伏黑惠躲开夏油杰的视线,盯着电视里的动画说道。 连家入硝子都听得出这是一句谎言。 加茂鹤的目光从快要燃烧殆尽的三炷香上转移,看向伏黑惠。 “从六个月前出去到现在?”夏油杰继续问道。 伏黑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夏油杰从他的表情里已经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怎么看出来的?”错失了否定机会的伏黑惠承认了他的猜测。 “你们家里没有成年人生活的痕迹。门口摆放的拖鞋看起来很久没有用过,家里的天花板和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打扫。”夏油杰顺便指了指伏黑津美纪刚收起来的,位于茶几底下的烟盒,它正敞开着,里面只剩下几根香烟。 “我猜测你们父母中应该有人喜好抽烟,但是空气中已经没有香烟的味道。说明抽烟的这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还有就是阳台的衣服,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上面还挂着冬装。” 伏黑惠,家入硝子的目光同时往阳台上看过去。 晾衣架上悬挂着不少大人的衣服,绝大多数都是秋冬的衣着。并且有两件因为过度的暴晒有些位置已经褪色发白。 “所以我推测他们或许已经离开有六个月了。”夏油杰说出他的结论。 “你们是警校生吗?”伏黑惠皱着眉说道。 爱滥发善心又观察力敏锐。 “差不多吧。”夏油杰说道,他再次重复之前的问题:“你们的父母去哪里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了,也不关心他去了哪里。不过津美纪的妈妈在大约半年前,忽然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伏黑惠如实说道。 加茂鹤看向她面前女性的照片与供台:“她,死了。” “叮咚——叮咚——叮——” 她的话被骤然响起的门铃声盖过。 伏黑惠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全然被门铃吸引。 然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却将加茂鹤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需要我帮你开门吗?”夏油杰站起身,向只比他膝盖高上一点的小孩问道。 伏黑惠摇摇头,他独自走向玄关,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他这次去东京修学旅行时带队的老师。 “惠!你安全回来了?怎么回来的?”中年男人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神色,他没有给伏黑惠留下回答的时间,就紧接着说道:“无论如何,能够见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对了对了,我要先给警局打一个电话,取消报警,然后是给……” 他一连报出许多家庭。 而这些名字与门外果篮和花篮里的名片恰好一一对应。 “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一会儿会来给你道歉的。” “我不需要。老师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顺便把这些垃圾也带走。” 第14章 伏黑惠最后看了那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一眼,就关上了门。 他刚绕过鞋柜,就接收到两道相当强烈的目光。 “你是受到欺负才——”落到咒灵的肚子里的吗? 家入硝子想问,但她还是隐瞒了后半句话。 “算不上。”伏黑惠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既然被这几个人救了出来,他也不介意将之前的事情向他们和盘托出。 “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他和津美纪的父母已经很久没有参加家长会和亲子活动这类需要他们出席的事情,再加上老师一直联系不上他们。于是无父无母的话就这样传了出来。 同学也渐渐开始孤立和欺负他。当然他也有反击回去。 这次的修学旅行也一样,和他一组的几个家伙在结伴旅行的时候故意将他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丢下他跑掉。他记得路,只是运气不好,在那里遇到了怪物,被整个吞下,再次醒来就已经被他们救下,身处回琦玉的列车上。 仔细想想,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苦,不过他也不打算原谅那群家伙。 唯一令他担忧的就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津美纪有没有受到危险,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像他们的父母一样抛弃了她。 夏油杰在听完后看向家入硝子,这样的环境显然已经不适合他们两个小孩生活。 后者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赤目监督提起过的那家慈善机构。” 夏油杰拿着那张名片,走向阳台,拨通上面的联系电话。 他要先咨询一下那边的条件。 五条悟在传送途中遇到了一起抢劫事件,罪犯和受害者都是小孩,他花了一点时间多管闲事。 “喂,小不点们,你们的家长没有教过你们不能随便欺负别人吗?” 他很快吓跑了那群孩子。 被抢劫的小女孩捡起散落的现金,拎起装得满满的袋子后朝他道谢,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留许久,然后开口:“请问,你和夏油先生以及家入小姐是一起的吗?” “诶?”五条悟眯起眼睛,可惜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咒力的波动,并不能看见他们那群家伙留在别人身上的气息:“你是?” “我是惠的姐姐,十分感谢你们救下他。”伏黑津美纪如此说道。 第13章 “姐弟?”五条悟绕着伏黑津美纪看了一圈,除了肤色和发色外,她和伏黑惠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完全看不出来呢。”他感慨。 可惜眼前的女孩身上没有一丝咒力,不然他还可以用眼睛作弊,通过咒力看到更本质的东西,而不是光凭外貌。 伏黑津美纪对他的敏锐感到惊讶:“我们是重组家庭。” 她和惠没有血缘关系,因此他们在外貌上没有相似之处。 “不过,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惠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伏黑津美纪说起这句话时脸上不禁露出明亮的笑容。 五条悟被她散发的喜悦感染,他忽然觉得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现在正在做的麻烦事并不是没有意义。 夏油杰独自在阳台上翻动手中的名片。 主体为白色的名片一面正中印着一个鲜红的苹果。一条细长的金色小蛇盘旋缠绕在苹果上,吐着和苹果一样鲜红的蛇信。另一面只印着一串黑色的数字。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信息。 他只能选择拨通名片上的号码。 “你好,这里是伊甸园。”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成熟又冷漠的女声,就像是一条蛇带着冰冷潮湿的气息从他的耳畔滑过。 话语里的冷漠令夏油杰顿时清醒,他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赤目老师给的这张名片和她简短的介绍外,对那里一无所知。 他立刻改变了想法,谈话方针由寻求这家机构对伏黑惠进行援助转变为对这家机构的深入了解。 夏油杰隐去会暴露出伏黑惠身份的真实信息,将他的情况套上一层伪装的壳后开始向对方咨询。 电话那头的人虽然语气冷漠,但是却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心和出色的逻辑。 两人的交流毫不费力,夏油杰很快便打听清楚那边的条件。 他挂断电话,正准备回到室内时,注意到街道尽头显现的两道身影。 五条悟和伏黑津美纪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夏油杰按动高专下发的手机,向那个家伙发送邮件。 -走慢点。 不过,就算五条悟走得再慢,这样短的路程他也拖不到几分钟。 自己要尽快将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在伏黑津美纪回来以前告诉伏黑惠,同时还要让伏黑惠明白他自己现在的处境。 夏油杰一边走着,一边召唤出咒灵。 伏黑惠顿时睁大眼睛,他注视着夏油杰身后被撕开的空间,样貌丑陋畸形的怪物从那个空间里流出来,然后塞住了半间屋子。 “不要害怕,它不会伤害你。”夏油杰安抚道。 “这个叫作咒灵,也是诅咒。你能看见他们说明你拥有咒力,拥有咒力的人被称作咒术师。” 当然也存在着拥有咒力而无法看见诅咒和能够看见诅咒却没有咒力的情况。 但夏油杰不打算和伏黑惠展开说明,他必须抓紧时间:“你身上有很强的咒力,而这股咒力会吸引诅咒。” “所以我才会被咒灵袭击。”伏黑惠清楚了他为什么会遭遇这场意外。 “是的。但是诅咒,不止会袭击有咒力的人。” 伏黑惠的身体紧绷起来,他神情严肃地看向夏油杰:“意思是津美纪也会因为我而遇到危险?” 他很快抓住重点。 当然,面前的这个人也有可能是在骗他,他和津美纪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这种东西。 但他绝对不会拿津美纪的安全去赌。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花这么久的功夫去骗的。 伏黑惠看着家入硝子在玻璃茶几上映出的影子。 他们无疑是好人。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伏黑惠问。 夏油杰不得不感慨这个孩子的聪慧与稳重,他蹲下身,令自己的身高与他持平,接着伸出两根手指:“目前有两种方案。” “第一种就是去收容机构。我们的辅助监督,你可以理解为老师。她推荐了一个收容咒术师的机构。” “只收留咒术师?”伏黑惠忍不住打断他的对话。 从他们的态度中,他隐约感到了自己和津美纪的不同。 津美纪是非术师。 “不止,那边也收容非术师,也就是普通人。只是平日里上的课程有所差别。咒术师学习的课程中多了一项祓除诅咒。其他的普通学校没有什么差别。” 夏油杰回想对方的描述,与其说是一个机构,不如说是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小型城镇。 不过这只是那边的自说自话,真实性还有待验证。 “如果你选择这条路,我可以陪你去实地考察。”夏油杰做出承诺。 伏黑惠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第二个选择是禅院家,是咒术界里的名门。”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类比,让面前的小孩能够理解。 有钱人? 伏黑惠不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夏油杰。 “你有他们的血脉。”夏油杰说道,他不怀疑六眼的判断:“甚至在日后会觉醒他们家族中最为强大的术式。并且禅院家目前还没有拥有这个术式的继承人。你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被悉心培养。” 夏油杰说到最后一句,目光不自觉偏向觉醒了赤血操术的加茂鹤。 她出身于和禅院相提并论的加茂家。同样继承了加茂家引以为傲的术式,强大的能力似乎也得到了悉心地教导。 但和纸片一样单薄的身形却看不出来被优待的痕迹。 她和五条悟就像是硬币的两面,夏油杰不确定伏黑惠抛出这枚硬币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伏黑惠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迟疑,笃定地断言:“这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 “不。”夏油杰下意识地否定了他的话:“这是一个能够最大程度发挥你才能的选择。”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能保证,这对伏黑惠的人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自己人生的道路都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的少年按压着自己的额头:“关于禅院家的情况,你可以等五条悟,也就是那个白色头发的家伙回来后,再问一下他。” 如果这两个方案伏黑惠都不愿意接受的话,他还有点积蓄,可以邀请这两个孩子去东京和他一起生活。 不过,这还涉及一些文书手续的问题。而且东京的诅咒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强度上来说,都比这个地方要高上不少。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胀,在他苦恼的时候,门外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大叔——”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可以让一下吗?” 第15章 陌生的中年人堵住了伏黑家的门。 伏黑津美纪一路上都带着的笑容在看到这个人时陡然消失。 原本还想要和伏黑津美纪打招呼的中年男子被五条悟的气势慑住,他不自觉地听从对方的话,让开了位置。 五条悟站在他们两人中间,隔断了男人接触到伏黑津美纪的可能。 门从内打开。 伏黑惠听到津美纪熟悉的上楼声就立刻赶来开门。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抓住机会朝伏黑惠喊道:“惠!你明天会来上学吗?” “老师想让我去上学吗?”伏黑惠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反问。 “当然!”中年男人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明天来上学吧,惠。至于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来的理由老师都替你想好了,就说去东京的亲戚家玩了几天。等着一阵子过去就没有人会提起你的失踪了。” 这样一来,自己的工作和风评都能保住,甚至还能昧下那几家给这孩子的赔偿金。 腐烂的恶意不加掩饰地从中年男人身上冒出来。 “喂喂——”即使五条悟没有就读过学校,也知道这个老师的状态和话语相当不对劲。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着将事情的过错全都推到惠的头上。 “老师,请你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否则我就要报警了。”伏黑津美纪望着身高比她高上许多的大人毫不畏惧地说道:“惠也不会再去你们那所学校了,我会找人办理转校手续。” “我这是为了惠好。”中年男人还在说谎。 简直是在抹黑教师这个职业。 “我奉劝你就此打住,你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吧。”夏油杰眯起眼睛威胁:“毕竟,我们都知道这个孩子失踪的真正原因,如果你要再继续纠缠下去的话,我不介意麻烦东京的警局深入调查。” 男人悻悻离开。 伏黑津美纪刚才的气势陡然消失,又变回小学生,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警校生吗?” 该说不愧是姐弟吗? 思路都一模一样。 “不是。”夏油杰又一次否定:“你们考虑搬家吗?” 现在不仅是咒灵能够威胁他们的安全,这些不甘心的大人也会对他们的安全造成威胁。 “很遗憾,她是不会考虑的。”五条悟替她回答。 “是的。我不会考虑搬家的。”伏黑津美纪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在刚才回家的路上,这个叫五条悟的大哥哥已经问过她要不要搬去京都。 夏油杰生出前功尽弃的挫败感,但他还是坚持:“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第14章 尽管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只不过经历了一个小时,但夏油杰可以断言,伏黑津美纪是一个极为聪明且成熟的孩子,并且了解她和伏黑惠处境的凶险。 她也应该清楚,对她和伏黑惠来说,最佳的选择是规避风险,就像她刚才决定替伏黑惠转学那样。 在法律的约束下,解决这场危机的最佳方案是直接离开这个地方,换个环境生活。 他很好奇,为什么她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伏黑津美纪看着玄关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鞋子,它们营造出一种家庭完整的氛围:“如果我们搬走了,惠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可能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夏油杰很少听到有人这样分开介绍自己的父母,他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这两个孩子家庭的复杂性。 夏油杰开口,他想说,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回家,真心想要找到他们一起生活,那么一定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毕竟,成年人的办法总是要多上一些。 但他没法将这番话说出来。 站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像是紧靠着互相取暖的幼兽,即使夏油杰他们知道换个安全的环境才是这两个孩子最佳的选择,也无法强硬地让他们离开温暖的巢穴,离开他们安全感和幸福的来源。 家庭,家人,是最不能轻易割舍的存在。 伏黑津美纪说出的话触碰到夏油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想起和父母以及手足一同吃饭的美好时光,最终放弃了劝说。 他接过五条悟手中的袋子,大致扫了一眼后看向伏黑津美纪:“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当然。” 橱柜里备受冷落的碗碟再次得到了重用。 热气腾腾的食物规整得铺满了冰冷的餐桌。 伏黑津美纪摆好碗筷,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客厅里的三位客人喊道:“大家,吃饭了!” “来了。”家入硝子的目光从放有伏黑津美纪母亲照片的相框中移开,走向餐厅。 鲜血在地板上留下一抹红色,加茂鹤画下最后一笔。 复杂的图案颜色变淡,仿佛隐入地下,随着它的消失,柔和的咒力以这个地方为源头开始向四周扩散,直至笼罩整套房子。 五条悟看向白色的地面,它的底部像是嵌入了一条红色的,泛着波光的长河。 善意的人能够顺利通过,怀有恶意的人则会被拖进河底,陷入恐怖之中。 他向蹲在地上的人伸出手:“一起去吃饭吧。” 加茂鹤抬起的手中,伤痕正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愈合。 能够容纳六人的餐桌第一次坐满了人。 只是二次加热和简单烹饪的速食,却得到所有人溢于言表的喜爱。 夏油杰忍不住想这些家伙以前到底过得是什么艰苦的日子,他轻咳两下:“下次我会记得带新鲜食材过来,到时候给你们做更好吃的。” “下次?”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同时望向他。 “不欢迎吗?”夏油杰的语气带上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那种事!” “非常欢迎!”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从椅子上滑下,撑着桌子说道。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样美好的事情还有机会再体验一次。 没有参与准备食物的家入硝子自觉揽过善后的任务,加茂鹤在她旁边模仿学习,五条悟也加入其中。 不过他在险些摔碎一个盘子后,被家入硝子推出厨房,只好请求善良的伏黑津美纪教他垃圾分类的知识。 伏黑惠注视着津美纪开朗的笑容。 在他的父亲和她的母亲离开他们以后,她第一次露出轻松而纯粹的笑容。 “谢谢。”他低声向旁边的人说道。 夏油杰顺着伏黑惠的目光看过去,教学的声音,收拾垃圾的声音,洗碗的声音混在一起,非常的吵闹,也非常的鲜活。 他收起笔,将加工后的名片递给伏黑惠:“不客气。你们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拨打我的电话。” 原本空白的另一面多了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伏黑惠默读着那串数字,想要把它记在脑海里。 夏油杰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就算没记住也没关系,我过几天会再过来的。” 他目前还不知道高专课程和任务的安排,不能定下一个固定的日期。 伏黑惠抿嘴,将那张名片放到茶几上。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油杰问。 “记不清了。”伏黑惠回忆,他关于父母的印象几乎要完全消失了。 “应该和我一样是黑色的头发。”他补充道。 黑色头发作为特征可不好找人。而且自己这个问题也不是想要问他的父亲外貌上的特征。 “你喜欢他吗?”夏油杰更换刚才的问题。 “谈不上喜欢和讨厌。”伏黑惠皱眉,认真回答。 他对他父亲的印象只有不负责任而已。 夏油杰研究伏黑惠的表情,没有厌恶和仇恨,他的父亲应该不算一个坏人,当然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可以帮你找他。”夏油杰看向正在教五条悟的那个小女孩,她还对家庭完整抱有期待。 找到他。 伏黑惠想到自己脑海中没有样貌也没有名字的那个男人,如果他能回来的话—— “不用了,他只会变成我和津美纪的拖累。”伏黑惠冷静地说道。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等他再长大一点,他和津美纪就不会再受人欺负。 但是,诅咒。 伏黑惠看向夏油杰:“你可以教我打败咒灵的方法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夏油杰在伏黑惠渴求的眼中又找到了一条能够帮助他们的道路:“当然。只是我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准备一下。不过有一条倒是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是什么?” “不要对上咒灵的视线。” 夏油杰向伏黑惠传授咒术界最基本的知识。 听觉在咒力的加持下得到极大的提升,即使伴着哗哗作响的水流也能听清外面的谈话。 家入硝子看着手中的泡沫陷入沉思,自己又能为他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 第16章 替他们准备一个药箱?备上一些常用药物和工具? 家入硝子在脑海中仔细构思下次来拜访时携带的礼物。 空气中属于食物的香气散尽,这个家又恢复到夏油杰他们来之前的模样。 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站在阳台上,一人招手说着再见,一人目送他们远去,直至那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伏黑津美纪看向手中的名片,背面不止有夏油杰一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像是接力一般,四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整齐地排成一列。 尽管她不会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但她看着这些名字,想到刚才的种种,内心便源源不断地涌出勇气和安定。就像是生出了可以自由翱翔在世间的翅膀一般。 “我想成为像他们一样,能够帮助他人的人。”伏黑津美纪对着太阳许愿。 伏黑惠看着津美纪的侧影,以及因名片的反光而映在地上的短短的一道彩虹。 “我会帮助津美纪的。” 他想要守护她的这份愿望。 离开的四人坐上了回程的列车。 “想要帮助别人也是一件难事呢。”夏油杰支着脑袋感慨。 他没能从根本上改变那对姐弟的处境。 家入硝子正在和她上小学时的老师通话,请教转学的事宜,听到这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加茂鹤则是痴迷地望着窗外急速变换的风景。 能够做出回应的人只剩下五条悟。 “我们不是做得蛮好的嘛。”他开口。 夏油杰教给了伏黑惠不少避开诅咒的方法。家入硝子正在帮伏黑津美纪落实她想要给惠转学的念头。 五条悟看向欣赏风景的加茂鹤,后者在玻璃上看到他的倒影,转过头望着他。 这个家伙还替他们设下了阻拦恶意的结界。 基本上已经确保了那对姐弟的安全。 诶,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什么都没做?不不不,他好歹还进行了垃圾分类并且帮忙处理掉了垃圾。 五条悟决定换个话题:“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拥有血缘关系的才能被称作亲人。” 而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这对没有血缘关系却感情甚笃的姐弟给他上了一课。 加茂鹤的视线停在五条悟身上。 不可置信顿时冲散了遗憾。 夏油杰瞪大眼睛看向五条悟,没常识也要有个限度吧? “一般来说,父母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吧,他们对于彼此当然算是亲人。” 怎么可能只有拥有血缘关系才能被称作亲人。 五条悟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我的父母就是拥有血缘关系啊?” 夏油杰拍着自己的额头,他忘了,这个家伙出生在一个古老的家族,目前看来还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传统。 “该说是咒力的因素还是你命大呢,”家入硝子也被这该淘汰的传统震撼,挂断电话后,真诚建议道:“有空去做个检查吧。” 五条悟抽抽嘴角:“也没有近到这种程度。”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我只是在想,家人到底是什么呢?”五条悟发出感慨。 “笼统来说就跟你认知得差不多吧。”家入硝子回答。 家人通常指有血亲关系的人,再加上配偶之类的。 夏油杰则想到即使工作繁忙也会尽量抽出空来一起吃饭的亲人,不自觉带上笑意:“家人就是再忙也会赶回来一起吃饭的人。” 这个回答颇具新意。 五条悟眼神一亮:“那我们刚才也算是一起吃过饭,我们算家人吗?” “不算。”夏油杰的否定干脆利落。 家入硝子不由笑出声。 第15章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坐落在东京远郊的筵山山麓。竖满鸟居的参道是通向它的唯一之路。 夜蛾正道在傍晚时分等到了他的新学生。 火红的落日悬在四人身后,随着他们脚步的临近,夜蛾正道恍惚看见那轮太阳正准备再次冉冉升起。 一个六眼,一个咒灵操使,一个反转术式的掌握者,以及,一个赤血操术的掌握者。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他上学时的老师总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但现在,他可以断言,这一届,将是他教学生涯中最好的一届学生。 “我是你们的老师夜蛾正道,欢迎你们加入高专。”夜蛾正道看着他面前极为年轻的面孔。 仿佛看到史诗的开篇。 “这是你们这次任务的补偿金。”夜蛾正道将四张支票递给他们。 “一亿?” 夏油杰看着一连串的零,不由感慨高专的大手笔,单薄的纸有些烫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高层而言并不算多,安心收下吧。”夜蛾正道从高层那边收到这些东西时也颇受震撼。 无论是他们处理事情的速度,还是补偿的金额都和那群老家伙吝啬又贪婪的本性不符。 夜蛾正道在向赤目晴子了解完详情后,只觉得这点金额太少了。 这笔钱可不仅是任务等级评定错误的补偿金。 他们还想用这些钱来掩盖和诅咒师合谋的丑闻,在五条家和加茂家的怒火燃烧之前将它平息。 甚至还想用它来打动这些对内情一无所知的学生们,博得他们的好感,尤其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好感。 “这是你们新的等级评定证明。”夜蛾正道将两张证明分别递给夏油杰和五条悟。 咒术师等级那一栏的字眼由原先的一级更变为特级。 夜蛾正道说不出恭喜的话,目前咒术界的特级只有九十九由基一人,过于自由的她没办法成为参照物。 他不知道这两个晋升为特级咒术师的少年会在日后迎来什么样的人生。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日后的战斗绝对会充满艰险。 “正式的课程将在明天开始。”夜蛾正道接着说,他原本还精心准备了一个试炼环节来打磨一下这四个天才的锐气和自傲。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他完全低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实力。 一级咒术师之间本就存在能力的差距。而一级咒术师与特级咒术师之间的差距更是宛如天堑。 他的试练已经没有了意义,同样的,教学内容也需要更改。 “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夜蛾正道转身,带着他们前往宿舍:“宿舍在这一块,你们可以随意挑选房间。先前寄来的私人物品暂存在宿管处。” 晋升为特级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 这不对劲。 前者在夜蛾正道说完后接上:“老师,我们晋级的依据是什么呢?” 后者则向加茂鹤问道:“你的等级评定是几级?” 夜蛾正道看向晋升为特级的新学生解释道:“这次是根据辅助监督和窗口出具的任务报告。你们下一次出任务后,就该自己单独写任务报告了。不过,辅助监督和窗口同样会提交任务报告。所以,书写任务报告必须诚实,不能在它上面造假。” 当学生提交的任务报告和辅助监督或者窗口的工作人员提交的任务报告有显著差异时,高层往往会直接相信后者,毕竟那是他们亲手扶持起来的,可控的,没有威胁的组织。 “老师,我能借阅一下那份报告吗?”夏油杰向夜蛾正道提出请求。 他想知道那份报告里究竟写了些什么,为何只有他和五条悟受到晋升。 加茂鹤从背包中翻找出加茂真宪送给她的礼物,向五条悟展示。 黑色的油墨在白纸上清楚地印着三级咒术师的字样。 五条悟险些捏碎了这张纸,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毫无缘由的燃烧,他发出嘲弄的嗤笑,对做出这份评定的,没有辨别能力的家伙们。 无论是从术式的强度还是咒力的强度,三级咒术师的评定远远配不上加茂鹤。 而且她在结界术上的造诣更是远超旁人。 他在刚才以为,她会和自己,以及夏油杰一样成为特级咒术师。 苍蓝的天空化作怒涛汹涌的大海。 “怎么了?”加茂鹤望向五条悟变得幽深的双眸。 “你——”五条悟望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红色眼睛。 他弄清了自己怒火的起源,他为这个被他人低估的家伙感到不平。 但,她也不需要得到那些庸人的认可。 无论是他,还是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都不会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咒术师。 可是,他还是替这家伙感到微妙的不甘心。 她明明有着最低也能成为一级的实力,凭什么只能得到三级的评定呢? 他讨厌别人低估她的能力。 五条悟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说出:“没什么。” 牙齿在闭合的口腔内反复研磨怒意。 他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这份评定是他人看走眼的结果,还是恶意的阴谋。 第17章 他需要花点时间调查。 在加茂鹤怀疑的目光中,五条悟的怒火渐渐熄灭,浪潮褪去,他的眼眸又如晴空一样明亮,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有意控制住自己咒力的波动:“真的没什么。” 才怪。 夜蛾正道看向微笑着的夏油杰,他简直是老师们最喜欢的一类学生,乖巧又好学。 “当然可以。”夜蛾正道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请求:“只是任务报告在赤目晴子那里。她明天才能回到高专。” “诶?赤目前辈不在高专吗?”夏油杰顺势套话。 “嗯,她前不久启程前往京都了。”夜蛾正道回答。 赤目晴子在将设伏偷袭五条悟的诅咒师交给五条家的人后,驱车越过城镇,田野,进入群山深处。 高耸的群山环绕着平缓的土地,就像是母亲怀抱着她的孩子。 她径直开往幼儿的心脏处。 三层高的宽广建筑只有一处亮着灯。赤目晴子带着三份伴手礼走进这栋建筑。 灯光追随着她的脚步移动,为她点亮前方的路。 她叩响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请进。” 中气不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赤目晴子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苦涩的咖啡味,整间屋子像是浸泡在咖啡液中。 她看向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拇指大小的傀儡正举着快要见底的咖啡壶向陶瓷杯中倾倒。 生活区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三件一动未动的餐盘,里面的食物早已失去了温度。 “你已经进化掉进食了吗?如月。”赤目晴子拆开一份伴手礼,将带来的甜食摆放在精致却总受冷落的碟子上。 “咒术师少吃几顿饭又不会出事。”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 赤目晴子将这碟甜食见缝插针地放在桌面上,然后替她归拢文件。 绝大多数是关于下个季度的预算,赤目如月已经签好了字。 然而在这些文件中,还掺入了一张格格不入的草稿纸。 上面记载了一个小孩的信息,尽管上面的信息和赤目晴子了解的信息有些出入,但她还是认出这个是今天上午加茂鹤他们救下的那个孩子。 自己低估了他们,或者说这个孩子父母的行动力呢。 赤目晴子在心中感慨,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几天,他们才能作出判断。 她一边想着一边翻阅这张草稿纸前后的文件,眉宇间染上一抹困惑和不解。 她没有看到关于这个孩子的档案。 “你没有接受?”赤目晴子问。 赤目如月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那张草稿纸:“是他们没有提出申请。你的学生们只是来了解情况。” 和她交流的人确实是个聪明的家伙,不过,在细节上还是太过疏忽。 “诶?”赤目晴子的脑袋瞬间被疑问充满。 他们询问完后没有选择这里?难道他们选择了禅院家? 以及 “我的学生?你怎么猜出来的。”赤目晴子问。 她还没有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赤目如月她们。她原本计划的是晚上回来时和她们当面说。 赤目如月接过傀儡托起的咖啡,一口灌下后才有精神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用的是高专提供给学生的手机号码。京都高专今年没有新生入学,唯一的学生只剩下三年级的庵歌姬,她的号码以及之前高专学生的号码都保存在资料库中。唯一没有记录的只剩下东京高专今年新入学的三个人。” 其中不包括加茂鹤。 对于真理前辈的孩子她们自然是非常关注。 “京都高专今年没有新生?乐岩寺校长不是联系了很多人吗?”赤目晴子感到不可思议。 京都高专今年居然没有新生入学。 赤目如月冷笑:“没有禅院和加茂家当作前锋和旗帜,那群咒术家族才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五条悟的对手和垫脚石。” 而那群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也不会将资源和目光放在寂寂无闻的普通咒术师上。更遑论没有接触过咒术界却被咒力和咒术诅咒的普通人。 怒火和厌恶到极致反而催生出喜悦。 赤目如月扬起嘴角:“你说,这样的高专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取代那无用的制度。 赤目晴子窥见她眼中的疯狂,宛如一簇焰火。 第16章 只要天元不死,咒术高专就不会倒下。 可一旦天元死亡,比高专更早倒下的是各地并没有守护到什么的结界。 到那时,咒术师也好,非术师也罢。整个国家都会迎来动荡。 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继续等待。 可她到底想要等待什么?又要等待到什么时候呢? 脑海中一片茫然,连个虚假的图景都想象不出来。 赤目晴子骤然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变得迟钝而麻木。 她需要抽出一点时间思考,但不是现在。 “你有一点说错了哦。”赤目晴子将话题转移。 “哪里?” “我只是一个辅助监督,并不是他们的老师。夜蛾前辈才是真正教授他们的老师。” “夜蛾前辈啊。”赤目如月轻点着桌面,她上一次和对方打交道还是在八年前,自己进行一级咒术师等级评定的时候。 她由乐岩寺校长和晴子推荐成为一级咒术师,执行任务时自然不能和他们一起,多人任务遇到的净是东京高专的人。 “是个相当正派的人呢,就和他的名字一样。”赤目如月评价:“不过,这种事情无所谓吧!就算是辅助监督,也该算作老师!我们那时候可以乖巧得不得了。” 赤目如月绝不承认她有任何错误。 电脑网页上收件箱不停闪烁,提醒她有一份新的邮件抵达。 赤目如月点开这封来自冥冥的邮件,下载附件,解压,打开文件。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你知道那个孩子的父母是谁吗?”赤目如月问。 赤目晴子摇摇头:“不清楚,不过他们至少有一方是禅院家的后代。” “诶?怎么看出来的?”这下轮到赤目如月感到好奇。 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却判断出他的身世,还和禅院相关。 “祖传术式?” 她一下就猜中要点。 赤目晴子点点头:“五条悟,也就是五条家的六眼,判断那个孩子会觉醒十种影法术。” “十种影法术?”赤目如月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术式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四百多年前吧?和五条家上一个六眼同归于尽的禅院家主术式似乎就是这个。” “嗯。”赤目晴子轻轻点头。 “我以前,总以为这些秘闻只是真理前辈为我们现场杜撰的睡前故事。”赤目叶月闭上眼,仅靠咖啡无法完全抑制的困意朝她袭来。 时至今日,她依旧能回想起自己幼时第一次听真理前辈讲述这个故事时构想的画面。 观看的贵族,御前比武的两位家主,碎裂的地砖,被召唤出来的雪白式神,四角构建结界的咒术师。 最后,那两位家主同归于尽,召唤出来的式神也回归到影子中。 他们的血染红了场地。 可惜,现在一看到,一想到与血相关的东西,自己的大脑总是会擅自播放真理前辈躺在血泊中的样子。 赤目如月睁开眼,看向对面墙壁上色彩鲜明的照片,覆盖掉脑海中的意象。 她已经不是过去对故事里的咒术界充满向往的小孩了。 她现在对咒术界只剩下厌恶和不满。 而现在正好有一个笑话。 “你知道吗?禅院家梦寐以求的十影法,是被他们认定为废物的家伙的孩子,甚至还是一个外姓。” 赤目晴子绕过桌子,来到赤目如月的身边。 电脑屏幕上是几份档案,其中一份贴着一个男人的照片。 “伏黑甚尔。”赤目晴子念着男人照片旁的名字。 比起这个陌生的名字,她更熟悉这个男人的样貌以及他另外的一个名字。 禅院甚尔。 脱离了家族的天与咒缚,以及备受普通人和诅咒师偏爱、雇佣的“术师杀手”。 “真没想到,禅院家的男人有一天也会选择入赘改姓,看来歹竹里面偶尔也是会冒出来一颗稍微没那么坏的笋。”赤目如月带着讥讽的笑意滑动鼠标。 赤目晴子随着文件的更替快速过完了伏黑甚尔近几年的生活。 和普通人结婚,生子。 妻子离世后,带着儿子入赘。 接着抛妻弃子,整日流连于赌博场所。 她明白了那个孩子血脉中属于禅院的那一部分的来源,也弄清楚了为什么他明明有一个如此强大的父亲还是会遭到咒灵的袭击被困多日。 “伏黑甚尔还活着吗?”赤目晴子问。 第18章 “应该还活着吧,三个月前他还接了一单悬赏。”赤目如月一边说着,一边给提供消息的冥冥汇去额外的佣金。 赤目晴子陷在旁边的座椅中,发出一声叹息:“麻烦起来了。” “嗯?” “我之前还想要邀请那个孩子加入我们。”赤目晴子取下她的眼镜,捏着它转动,咒力汇聚在她的眼周,她的虹膜向紫色转变。 如果对手是禅院直毘人,或是禅院家其他的人,她还有至少五成的把握。 “可惜我,不,就算我们几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那个天与咒缚。” 没有咒力这个先天性的束缚使得禅院甚尔,现在该称他为伏黑甚尔的家伙具有对咒力和咒术极高的抗性和耐性。 简直是她术式的克星。 而在体术方面,虽然她没有懈怠练习,但在身体强度上,她和那家伙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 “以生命作为赌注的话还是能有一战之力的吧。”赤目如月敲击着键盘无情地说道:“而且现在都是新世纪了。为什么一定要想着抢夺呢?” “你简直像是被叶月那个金钱的信徒附身了。”赤目晴子戴回眼镜吐槽。 “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东西确实好用。”赤目如月点开一段视频。 禅院直毘人和伏黑甚尔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谈话。 正巧被摄像头捕捉到。 模糊的画面没有声音,只能通过口型来判断他们说了些什么。 而通过口型的猜测又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 好在,她们还有别的消息途径。 “根据冥冥的消息,伏黑甚尔和禅院直毘人达成了一桩交易。他似乎打算以十亿的价格将他的孩子卖给禅院家。” 赤目晴子眉头紧锁:“这家伙太过分了,生命的价值可不能用金钱衡量。” “但在那群老家伙眼里,咒术师和咒术说到底也只是一件商品或者素材。”赤目如月关掉电脑。 黑色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脸。 “我打算花二十亿,换他同意伏黑惠加入我们。” “你——” “好东西总要允许有竞争者竞价吧。”赤目如月打断赤目晴子的话。 “那个孩子不是商品。”赤目晴子有些心累地强调。 “我知道。而且那个孩子本人,以及伏黑甚尔不一定会接受我的提案。”赤目如月眼中染上疯狂。 接受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不接受也没关系。 “我只是单纯地想花钱给禅院家添堵罢了。”赤目如月道出她的本心。 “如果伏黑甚尔拒绝,这笔钱将会一半送给他,一半送给那个孩子。如果禅院直毘人提高他的价格,我将一直以他双倍的价格去游说伏黑甚尔。只要禅院家得不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十影法,就是我的胜利。” “你……”赤目晴子欲言又止,她并不惧怕禅院家的报复,也对赤目如月的财力有信心。可她还是感到一些不安和困惑。 “安心吧,禅院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期待十影法的回归。禅院直毘人即使是族长,也无法撬动过多的现金流,只为迎回一个和他们不熟,甚至父亲和他们有仇的潜在继承人。至于特级咒具,有凉月在,几乎可以说是免费,只不过需要花点时间罢了。”赤目如月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从来不会去做没有准备,没有胜率的事情。 “不要让那个孩子成为牺牲品。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赤目晴子无奈道出最后的叹息与劝诫。 想要争取一个活着的人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但杀死一个人无论是对她们,还是对禅院家来说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当然。”赤目如月承诺,她这时才想起还有一个丢下工作,私自跑去见那个孩子的人。 她拨通赤目叶月的电话,却只能得到对方正在通话中的回复。 “先吃点东西吧。”赤目晴子递给她一个叉子。 事已至此,先补充能量吧。 冥冥点燃香烟,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地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 它们就像忧忧最近喜欢玩的积木和蚂蚁一样渺小。 “事情就是这样,那个孩子的父亲是禅院甚尔,你和那个孩子接触的时候小心一点。”她向她的搭档传递着刚才调查出的信息。 “我知道了,谢了冥冥。”赤目叶月取出手提箱,锁好车:“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会送上一份大礼。” “我希望不要低于你现在手中提着的分量。”冥冥轻吐着烟雾。 赤目叶月看到停驻在电线杆上的乌鸦,用脑袋夹着手机,腾出手朝它打招呼:“当然。” “那么,我先挂了。”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冥冥果断挂掉了电话。 在她挂断电话后,电线杆上的乌鸦转动身子,为自己找到一个最佳观影位置。 赤目叶月见状发出一声轻笑,提着箱子上楼,敲响了伏黑惠的家。 “惠,小心一点。”伏黑津美纪扶着椅子。 伏黑惠抢先一步站在椅子上,透过猫眼观察门外。 一个他不认识的女性,但她提着的箱子上面映着他刚才还在看的图案。 一条盘旋在苹果上的蛇。 “惠?”伏黑津美纪轻唤弟弟的名字,这个角度她看不清楚他是否在害怕,或者被吓到。 “没事。”伏黑惠安抚道:“看起来不像坏人。” 他顺手打开了门锁。 真奇怪,他刚才还想着不要开门来着。 赤目叶月扬起笑容向他们介绍自己:“你们好,我叫赤目叶月,今天起就是你们的邻居了,请多指教。” “赤目,叶月?”伏黑津美纪念着陌生的姓名,她不禁想起今天上午见到的面孔:“红色的眼睛?” “真聪明。”赤目叶月笑着夸赞:“红色的赤,以及眼睛的目。” 她接着问道:“你知道叶月是什么意思吗?” “八月?” “八月。”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你们太厉害了!”赤目叶月将手中的箱子递给他们:“这个是奖励。现在该准备洗漱睡觉了。” 伏黑津美纪接过箱子,两人懵懵懂懂地和她互道晚安,然后锁好门,按照她说的话洗漱,睡觉。 第17章 时间倒回下午。 夜蛾正道领着新生在校园里穿行,前往他们未来三年的居所。 偌大的校园内只有虫鸣鸟叫伴着树叶簌簌。 和她之前就读的普通的学校相比,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一路走来,他们连道人影都没有看见。 “夜蛾老师,这所学校该不会就只有我们几个学生吧?”家入硝子开着玩笑。 就算咒术高专再怎么人手短缺,也不可能没有学生吧。 夜蛾正道脚步一顿。 东京高专还是有其他的学生的,只是,他们在不久前的任务中牺牲了。 夜蛾正道回想起那些稚嫩的面孔,良久没有说话。 家入硝子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这个问题答案。 五条悟用他的眼睛扫视面前这栋仿古的建筑,它在外观上看起来和他在五条家居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差别。 空荡荡的建筑内亮着一抹萤火,他在那抹火花的附近感知到自己的咒力,想来那里就是存放着他们私人物品的宿管处。 然而除此之外,整栋宿舍空无一人,他在这栋建筑中察觉不到一丝其他人的咒力,以及咒力产生的残秽。 夜蛾正道在宿舍门口停下脚步,给出迟来的回复:“这所学校只有你们四位学生。你们可以任意挑选宿舍。” 新生对他的话回以沉默。 夜蛾正道注视着这栋半新不旧的建筑吗,思绪飘散。 他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栋空宿舍住满了新生代的咒术师呢? 同伴和学生们临死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近几年诅咒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就算这间宿舍住满了学生,他们之中又有多少能够顺利地活下来呢? 太阳遁入夜空,晚风带来凉意。 与其见证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学生加入。 这样或许会更好一些? 短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不常见的名字。 日下部笃也。 京都的一级咒术师,他和对方并没有什么交集,只能算作互相知道名字的同事。对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 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恐怕是遇上了什么独自无法解决的麻烦事。 “今天没有其他的事情,接下来你们就自由活动吧。”夜蛾正道没有忘记自己老师的身份,叮嘱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学生:“明天早上的课程从八点钟开始。” “我先失陪了。” 他向学生们告别,离开一段距离后,拨通那则没有接听的电话。 -夜蛾先生,我能委托您一件事情吗? 第19章 电话另一头传来疲惫的男声。 “我想请您帮我制作一具咒骸。”日下部笃也捏着手机,蹲在妹妹的轮椅旁,握着她冰凉的手,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用我外甥的……遗体。” 耳边响起一道长鸣,夜蛾正道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神志:“你说……什么?” 日下部笃也注视着承受着丧子之痛,几乎要随着她的孩子离去的妹妹,强忍着悲伤重复刚才的话:“我希望您能用我外甥的遗体制造一具有独立意识的咒骸。” 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件难事,但这不是一件能够被世人,尤其是高层接受的事情。而且几乎不会有人知道他能够做出这样的咒骸。 夜蛾正道聆听着话筒那边男人的哽咽,收起顾虑和疑问,心软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里?” 日下部笃也抓住了最后的那一根救命稻草:“我来找您吧。” 筵山山麓某处。 立下束缚后,夜蛾正道从日下部笃也怀中接过被白布包裹着的孩子。 他被照顾得很仔细,如果不是身体太过僵硬,看起来就和睡着了一样。 女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抢回她的孩子,发出哀泣:“小武!” 日下部笃也拦住他的妹妹,哄道:“再等一等,再等一段时间就能见到,就能再次见到小武了。” 夜蛾正道将白布盖上孩子的脸:“那么他就由我带走了。” “嗯。”日下部笃也替他的妹妹回答。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是想问清楚,为什么你会来拜托我?”夜蛾正道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同为京都高专出身的咒术师,委托赤目如月岂不是更方便?” 他久违得想起这个和他拥有一样术式的后辈。在钻研傀儡操术的道路上,她或许也看到了自己现在正在研究的方向。 日下部笃也在隐瞒和坦白间选择了后者,他长叹一声:“我第一时间确实找到了她。” 无论是从距离还是交情来讲,赤目如月都是他的第一选择。 “但是她拒绝了我的请求。”日下部笃也修饰了一下措辞。 何止是拒绝,她简直将自己痛骂了一顿。 -你把亲人的骸骨和灵魂当作什么?可以随便用来加工改造的耗材吗? 他现在还能想起那家伙在自己耳边的咆哮。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打扰小武的安眠。但是,这样的话,自己又会再次失去一位亲人。 就在他以为走投无路,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那家伙又为他指出一条明路。 -去找夜蛾前辈吧。我只会制造工具,而他想要创造灵魂。他比我更适合你的委托。 日下部笃也简明扼要地阐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夜蛾正道感觉双手变得沉重起来,自动化是人工咒骸的最优解。可他现在依旧没能创造出灵魂,他只是在利用和亵渎灵魂罢了。 “夜蛾先生,我很感激您能接受我的请求。”日下部笃也诚恳地说道。 “安心吧。我没有打算改变主意。”夜蛾正道宽慰道。 如果想要创造拥有灵魂的咒骸,必须先了解灵魂。 负罪感只是过程中微不足道的额外产物罢了。 况且,对咒术师来讲,灵魂也好,躯体也罢,不都是可以利用的素材吗? “下个星期,我应该就能完成。到时候会联系你的。”夜蛾正道说道。 哀泣的女子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向他,声音嘶哑:“谢谢您。” 日下部笃也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他脚下的沙土被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液体浸湿。 夜蛾正道转身,将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呜咽抛掷身后。 和这边沉重悲伤的气氛不同。 没有了老师的约束,四名新生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走廊慢步,挑选房间。 五条悟在走在最前方,这并不是因为他具有腿长的优势,而是因为他像一个找到新玩具的小孩,迷上了将纸门拉开的行为。 “唰——” “唰——” “唰——”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一路小跑着将左手边一排房间的门悉数打开。 “幼稚。”夏油杰一边吐槽,一边顺手推开因为打开的力气太大而又合上纸门。 这样方便家入硝子和加茂鹤观察。他为自己的举动迅速找好借口。 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有趣。 “两个笨蛋。”家入硝子评价。 她看向光洁的地板,思索要不要抽空去买一个走廊上禁止奔跑的告示摆在这里。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便不见了踪影,她们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最终只有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两个人在认真挑选房间,她们挨个进去仔细观察。 房间的布局和装饰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的差异只存在于窗外的风景。 “我想要,这间。”加茂鹤站在窗前,月光洒在水面泛起鱼鳞般的银色波纹。 这个窗口的风景和她过去居住的宅院中通过那扇门看到的风景大同小异。 她喜欢这份熟悉感。 家入硝子也很快决定下来:“我可以当你的邻居吗?” 这些房间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异,她对居住的地方也没有特殊的要求,住在哪里都一样。不过,和加茂鹤紧挨着能够方便她们交流。 “当然。” 在楼上闹腾半天的两个人比赛推开了全部的纸门后才发觉另外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调转方向下楼寻找。 加茂鹤正操控着两个纸人在家入硝子的指导下同时整理两个房间的床铺和被褥。 “你们已经定下了吗?”夏油杰站在走廊上问。 加茂鹤轻点头。 家入硝子抽出空介绍,她指着左边的房间:“她住这间。” 然后往右移动手指:“我住这间。” 二楼的风景也不错,不过住在她们楼上要是走来走去的话可能会打扰到她们。住在一楼或许会更好,而且离得近能够相互照应。但是男女有别,不能够离得太近,隔一个空房间应当就够了。 夏油杰开始在剩下的房间里挑选。 五条悟没有想那么多,他看了一眼还在思考的夏油杰,直截了当地占据了加茂鹤左手边的房间,抢占了她剩下的邻居的位置,他想和她的距离近一点。 “我住这里,请多指教~”他倚在门框上朝加茂鹤伸出手。 后者不明所以,却还是乖巧地伸出手和他相握,重复他的话:“请多,指教。”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尤其是那个白毛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心头忽然蹿出一把火。 “那我就住他旁边了。”夏油杰也很快定下自己的房间,他会看好这个轻浮的家伙。 第18章 加茂鹤坐在地上,拿着笔在铺开的地图上面圈出高专的位置,又越过诸多文字和图样,找到昨天收到的那张纸上提到的区域。 尽管这是一张十分精致的地图,她还是不能在这上面直接锁定父亲为她准备的那栋屋子。 她只能圈定那片区域,规划出大致的路线。 走廊上是三个人的脚步声,间杂着拖动重物的声响,以及争吵的喧闹。 而加茂鹤却不觉得烦躁,只觉得热闹,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喜悦。 起因或许是五条悟在看到夏油杰用咒灵卷着纸箱时多嘴,也有可能是故意,问了一句:“你提不动吗?” “哈?” 于是两人莫名攀比起力气。 舍弃了省时省力的无下限术式以及咒灵操术,采用最原始的方式,仅凭双手搬动高专准备的物资和行李,抬着重物在走廊上赛跑。 这是极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受伤甚至骨折。 家入硝子皱起眉。 但他们两个是咒术师,而且目前看来是那种即使是疯狂作死也能够活下来的类型。 她松开眉,不再替这两个幼稚鬼担心。 即使发生意外,她也可以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们。 走廊上除了脚步声外,还传来轱辘轱辘的声音,那声音离加茂鹤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她房间的门口。 “叩叩。”家入硝子敲了两下敞开的纸门。 加茂鹤被响动吸引,抬起头。 家入硝子提醒道:“宿舍管理处那边有一个写有你名字的箱子。” 她也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搬走东西后才发现那个不大的箱子。 加茂鹤眨眨眼,红色的双眸中盛着困惑。她没有往这个地方寄存任何东西。 唯一有可能给自己寄东西的只有父亲,可她在昨天已经收到了来自父亲的礼物。那栋房子提供了她所需的一切。 还有谁会送东西给自己呢? 家入硝子看出加茂鹤的困惑,也看到她面前铺开的,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地图。 第20章 “需要我帮你带过来吗?”家入硝子问。 加茂鹤摇摇头,叠起地图,她打算自己去拿,不过比起那件不知道是谁寄给她的东西,她更好奇眼前家入硝子牵着的,带有轮子的长方体:“这个,是什么?” 家入硝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边的东西,介绍道:“这个是行李箱,用它装东西比较省力。” 她拉长拉杆,转动手腕,整个箱子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旋转。 加茂鹤注视着箱子底部转动的轮子,若有所思。 家入硝子演示完毕后才发觉自己的幼稚,她轻咳一声:“你喜欢吗?等放学——” 高专有放学这个说法吗?家入硝子稍微思考了一下,语气迟疑。 “等有空,我们一起去购物吧”她笑着对加茂鹤说道。 加茂鹤的眼神亮起来,高兴地应下:“好。” 家入硝子将行李箱放回房间后,带着加茂鹤有说有笑地去取剩下的行李和她的箱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搬运行李的比赛因为没有胜利的标准和裁判,以及说服对方的口才只好以平局结束。 但他们的好胜心却越燃越烈。 “要去比试一番吗?”夏油杰率先发出格斗邀请。 陷在箱子里的五条悟顿时来了兴趣,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纸屑:“求之不得。” 两人向宿舍外的空地走去,准备寻找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 五条悟在路过加茂鹤的房间时不禁向里看了一眼,屋内亮着灯,人却不在。她去哪里了? “怎么了?”夏油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没什么。”五条悟收回目光,他在宿舍管理处“看”到了加茂鹤与家入硝子的咒力波动。 她们东西还没有搬完吗?刚才忘记问她们是否需要帮助了。 五条悟走神地想,脚步却朝着那个方向加速。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牵着行李箱的加茂鹤与抱着纸箱的家入硝子。 “你们需要帮助吗?”五条悟问道。 夏油杰见状嘴角抽动,这家伙如果是真的想帮忙的话刚才明明可以一次性把东西全带过来,现在再问简直是多此一举。 “不需要。”家入硝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 加茂鹤也轻点头附和,她还想多体验一下这个叫作行李箱的东西。 “好吧。”五条悟有些挫败。 夏油杰忍住笑意,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发出邀请:“我们两个打算找个地方比试一下,可以请你们做裁判吗?”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时钟。现在称不上晚,但也不算早。 比起看男人打架,她现在更想要收拾好行李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下次吧。”家入硝子婉拒。 五条悟看向加茂鹤。 后者避开他的视线,轻轻摇摇头,她现在更想知道那个箱子里有什么。 四个人两两分开。 夏油杰看向没有斗志的五条悟,他的情绪似乎很容易被另一个牵动:“你如果不想比试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 在室内也可以活动筋骨,早点休息也有利于应对明天的课程。 他目前还不知道高专的课程安排是什么,任务安排又是什么。多储存一点精力总是没错的。 “来都来了。”五条悟活动手腕,他刚只是在想,那个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他的眼睛没法看穿封印用的咒符,然而即使隔着咒符,他也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咒力。 特级咒具?还是别的? 加茂鹤打开纸箱,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包裹,除此之外还有包装仔细的文件。 加茂鹤翻开那些纸张,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母亲以及父亲的名字。这些都是他们过去在高专时期的任务报告。 加茂鹤仔细地阅读这些文字,像是陪同父母一起度过了他们在高专时的时光。 在最后的几份文件中,还夹杂着一张她母亲和父亲的合照。 她身上穿着的高专校服像是从照片上拓下来的一般。 拥有和母亲一样的衣服令加茂鹤不禁扬起唇角,她带着笑意拆开那件黑色的包裹。 布匹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盒子,只是外面缠绕着黄色的咒符,并被施加了小型的封印结界。 她曾在母亲的手札中见过这个封印结界。 也许,这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加茂鹤这般想到。 她轻车熟路地拆解封印,黄色的咒符从箱子上脱落。 她打开盒子。 “咔嗒。” 失去力道支撑的盒盖迅速落下。 松开的双手在空中止不住地颤抖着,加茂鹤眨眨眼,有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滑落,而刚才她窥见的存放在盒子中的事物仍定格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副手骨。 她母亲左手的手骨。 加茂鹤想要站起来,然而不知为何,身体却像是出了故障一般不听使唤,她的躯体似乎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纸人从她的袖中飘出,变大,拾起她之前放在枕边的木盒,将木盒放在她的面前。 黑色的木盒比红色的盒子要长出半臂的距离。 加茂鹤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木盒,感知着里面传来的熟悉的气息。 停留在木盒上方苍白的手指恢复了平日里的稳定,不再颤抖。 加茂鹤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截栩栩如生的手臂,手腕以下的部分悉数被咒符包裹着。 加茂鹤将自己的手放在母亲的手中,那半截手臂像是活了过来,紧握着她的手。 和她记忆中一样的温暖柔软。 加茂鹤用另一只手打开赤红的盒子,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摩挲着那堆白骨。 冰冷而又粗糙。 加茂鹤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 明明她又一次得到了母亲的部分遗骨,应当感到高兴才对,然而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都被划开许多伤口,正不停地流着血。 良久, 她松开握着母亲的手,盖上这两个盒子,抱着它们,和衣躺在床上。 “人为什么要有两只手呢?”她在小时候问过这样的问题。 母亲将她搂在怀中:“为了能够拥抱。” 而自己现在又一次得到了母亲的双手,能够再一次被她拥入怀中。 加茂鹤闭上眼,感受遗骸上传来的属于母亲的咒力。 熟悉的咒力不只存在于她的怀中,还存在于远处的地下。 加茂鹤睁开眼,将这两个盒子放好。在设下保护它们的结界后,推开纸门,向外走去,寻找另一道咒力的源头。 家入硝子正准备更衣入睡,就听到隔壁传来声响,脚步声由近到远。 洗漱的方向应该在另外一侧,这个方向是通往外面的方向。 她起身,准备去提醒加茂鹤走错了位置,然而她却看到对方直接离开的身影。 她并不是要去洗漱。 这么晚她要去哪里? 家入硝子停在原地,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们只是第一天见面的关系,没有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 她不应该跟上去窥视他人的隐私。 然而担忧和不安占据了上风,她最终还是往前踏出了脚步。 五条悟和夏油杰从校舍门口一路打到森林也没有分出胜负。 挥拳,格挡,横扫,反击。 招式相接时发出巨响。 “你这家伙招数不赖嘛。”五条悟挡住夏油杰的进攻,同时不忘挥拳说道。 这家伙明明是召唤系的,体术上比起家中守备队里的那些老家伙也差不了多少。 “五条你算是同龄人中第一个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的。”夏油杰一边架住五条悟的胳膊,一边侧身用手肘进攻。 单纯比拼格斗技巧的话,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够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同龄人了。 即使是和父亲,以及父亲的同僚们对打,他也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赢得次数要更多一些。 “不要叫我五条,姓这个的太多了,听起来像是在喊那些打折销售的烂橘子们,你可以叫我悟。”五条悟向后撤步,拉开和夏油杰的距离,在他因惯性前倾的时候再次发动进攻。 夏油杰抬臂挡住五条悟的进攻:“那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称呼姓名确实比称呼姓氏要更有指代性。 两人继续缠斗,然而夏油杰的攻势在某一刻停了下来。 “加茂来了。”他看着远处加茂鹤的身影说道。 五条悟的进攻同样戛然而止,他转身向后看去。 夏油杰看着他毫不设防的背影,皱起眉。 如果自己是他的敌人,五条,不,悟他可能就直接死在这里。 “你这家伙——”也太大意了吧。 夏油杰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半,五条悟已经瞬移到加茂鹤的面前。 “鹤。”五条悟喊着她的名字:“你在哭吗?” 第19章 第21章 五条悟盯着加茂鹤微红的眼眶,有透明的液体不断从其中滑落。 她总在无声地哭泣。 五条悟不由想起他们在小时候见的那一面。 他抬起手。滚烫的泪滴落在他手指关节处,而落在她脸上的指腹却像是从冰凉的玉石上滑过。 五条悟为她拂去脸上的泪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准备去哪里?” 关切的话语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快赶到五条悟身边的夏油杰和终于追上加茂鹤的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与那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旁观。 五条悟的问询打断了加茂鹤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她缓慢地眨眼,泪水挂在她的睫毛上,不再往下滴落。 “我要去…找东西。”加茂鹤回答五条悟的问题。尽管止住了眼泪,她的声音还是带着哽咽和颤抖。 刚感到自己有所成长的五条悟又意识到他的不足。 他只能替她擦掉眼泪,无法抚平她颤抖的声音。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只抓住一缕从指间穿行而过的晚风。 五条悟不自觉向前迈步,倾着身子,直至额头快和加茂鹤的额头相贴。 “你需要找什么?”五条悟不假思索地作出决定:“我陪你一起。” 加茂鹤扯动嘴角,眼中浮现些许笑意,然而这份不知从何生出的喜悦很快被困惑代替。 “我不知道。”加茂鹤看着脚下的土地。 多重的结界使得她看不清那份咒力来源的具体形状,她无法判断那是什么。 不过。 “快到了。”她补充。 她已经快要走到第一扇门。 五条悟顺着加茂鹤的视线“看”过去,高专的地下有着巨大的空间和结界,他的视力没法透过那道结界。 在加茂鹤与五条悟都沉默的当下,夏油杰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切入时机:“需要帮忙吗?” 正好他刚热完身。 “不要拖后腿哦,杰。”五条悟挑衅道,他们的比试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悟,这话我就原封不动地送给你了。”夏油杰也不甘示弱。 加茂鹤的目光从这两个人身上扫过,看向在她身后的家入硝子。 “硝子。”加茂鹤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轻声唤着另一位同期的名字:“硝子,要一起,去吗?” 家入硝子看着月光下的三名同期,忍不住眯着眼。 真奇怪,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太阳呢。 她想要往后撤步。 尽管同样是咒术师,但只会反转术式的自己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他们保持距离。 但是,为什么打算后撤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呢? “好啊。”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无人关注的夜幕上有流星划过。 在月亮和群星的注视下,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三人跟在加茂鹤的身后向树林深处走去。 一栋看起来荒废很久的神社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结界吗?”夏油杰不禁向身后看去。他感知不到任何异常的信息,可若非如此又怎么解释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栋建筑呢? 五条悟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夜蛾老师的咒力,似乎是在制作咒骸。 教学工具吗? 当老师看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呢。 五条悟将成为教师这个选项从自己的未来排除。 “我听过一则关于高专的传闻。”家入硝子在这栋废弃寺庙的前方来回踱步:“寺社佛阁的虚像中有一扇通往忌库,以及薨星宫的门。*” “薨星宫是那位大人的居所吧。”夏油杰看着面前的建筑,这样关键的地方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守。 不过,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话,刚才的异样便有了合理的解释。毕竟,高专本就被笼罩在那位大人的结界内。 “那位大人?”五条悟疑惑道:“天元?” “喂喂,我说,悟,对方可是支撑起咒术界主要结界的咒术师。他建立的结界不知道抵御了多少咒灵,守护了多少咒术师和普通人。况且对方还比我们年长,就算作为晚辈也应该尊重一下吧。”夏油杰忍不住皱眉。 “哈?”五条悟垮着脸。 “守护?”正在探寻地底的加茂鹤抬起头,有些困惑。 “因为天元大人的结界抵挡了咒灵,所以咒术师和普通人就不会被咒灵袭击。”夏油杰阐释:“就像高专的结界能够隔绝诅咒,使我们免于被咒灵攻击一样。” “可结界,和结界,之间,还有咒灵。”加茂鹤更加困惑:“惠,就被袭击。” 东京自然也是在天元设下的结界内,可即使是东京都内,也存在着不少的诅咒。他们今天祓除的诅咒就是最鲜活的例子,而且在那里诅咒中甚至有特级的存在。 夏油杰一时哑口无言。 “所以那家伙根本没有守护什么。”五条悟的语气更加不尊重。 夏油杰使用武力“说服”。 两人延续刚才中断的比试。 家入硝子默默打开了手机,开始录像。虽然信号变差了,但好在手机还有电,能够正常使用。 没有得到解答的加茂鹤收起问题,回到自己原来的道路上。 她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进入其中。 “喂——”家入硝子不得不提醒那两个正打得起劲的家伙:“鹤已经进去了哦。” 她说罢,也不管那两人有没有听到,同样步入那扇门。 五条悟和夏油杰第二次停下比试。 前者朝后者比画一个鬼脸,然后用无下限的术式作弊,瞬移到门内。 “我们走吧。”他进去后,看到加茂鹤与家入硝子迫不及待地说。 说罢,才看到门内的景象,面前像是有无数扇门等待着他们打开。 高强度的信息流使他的眼睛都有些刺痛,泛出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不过他还是睁着眼,解析那些信息,试图替加茂鹤从这些门中找出她想要前往的路。 加茂鹤看着五条悟的眼睛变得湿润,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知道路。”她说道。 五条悟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划过对方的掌心。而感到一阵痒意的却是自己。 他握住加茂鹤的手:“那就拜托你带着我了。” 夏油杰进入这扇门后,就看到五条悟闭着眼像是站着睡着了一般。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牵着加茂鹤的手。 夏油杰看向神色怪异的家入硝子:“他怎么了?” 在装可怜。家入硝子用唇语传递自己的无语。 “眼睛,会痛。”加茂鹤用空闲的手指着五条悟的眼睛说道。 …… 就算因为疼痛而闭上了眼,但五条家的六眼,似乎不用眼睛也能够看清道路吧? 不至于要人牵着走路吧? 夏油杰顿时理解了家入硝子的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来推着他走吧,这样方便一些。”夏油杰掰着五条悟的肩,将他从加茂鹤身边推开。 家入硝子给夏油杰竖了一个大拇指,她占据五条悟刚才的位置,挽着加茂鹤的手臂:“人到齐了,我们走吧。” 加茂鹤毫不迟疑地往前走,推开面前的门。 场景陡然一变。 他们四人站在一条看不见左右的走廊上,面前是四扇门。 前三扇依次写着禅院,加茂,五条的字样。 五条悟不知何时甩开了夏油杰,睁着眼,注视着这个地方:“这就是忌库吧,存放高危险咒物的地方。” 他看向属于五条家的那扇门,或许那些老家伙是以为没人能够找到这个地方,门上的结界十分简单,只是依据血缘简单判定通过与否。 他可以简单地通过这扇属于五条家的门,但相应地,他没法进入那扇属于加茂家的门。 那滴眼泪似乎还残存在他的手指上,五条悟动了动手指,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五条悟看向加茂鹤。 后者轻轻点头,将手覆在门上,调动咒力解除结界。 “我们不是本来就打算一起去吗?”夏油杰无奈扶额,他感觉自己快要变成吐槽役了。 五条悟抛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哈?”夏油杰挑眉。 两人目光之间充斥着火药味,第三次比试一触即发。 家入硝子脚步轻移,远离这两个幼稚鬼。 “咔嗒。” 门自内而开,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敞开的门悬挂着黑色的光幕,挡住他们向屋内探查的视线,而不祥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受到阻碍,肆意地从里面宣泄而出。 “你们确定要进去吗?”五条悟认真地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里面的东西都被施加了封印,不会有危险。但对你们而言——” 第22章 对这两个家伙善良的家伙来说。 “精神上说不定会受到很大冲击哦。”五条悟第一次产生想要劝退他人的想法。 夏油杰直接无视他的提醒,重复:“我们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就说好要一起去。” 他在“一起”上加重语气。 家入硝子侧身看向五条悟和加茂鹤,尽管他们现在没有站在一起,她仍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两个与自己和夏油杰分开。 她该停在原地还是跨过那条线呢? 家入硝子揉捏着口袋里的糖纸:“不是没有危险吗?一起去吧。” 五条悟看向这两个没有知难而退的家伙,他们和自己以前接触到的同龄人都不一样。 当然,鹤也是特殊的。 “那就一起进去吧。”五条悟搭上夏油杰的肩。 夏油杰耸肩却没能甩掉那条胳膊。加茂鹤牵起家入硝子的手。五条悟则握住加茂鹤另一只手的手腕。 他们肩并肩,手拉手地前进。 甫一进门。 家入硝子本能地捂住口鼻,运转起反转术式。 这个房间内咒物弥散的咒力以及它们本身带来的压迫使空气都染上死亡的气息,令她感到无比的恶心与厌恶,几乎要作呕。 夏油杰也僵在原地。 比起储物的仓库,这里更像是凶案现场兼展示标本的冷库。 血液随处可见,畸形的胚胎被封印在盛着液体的管中。 第20章 夏油杰很难从一进门就看见的物品上移开视线。 他的术式可以将这些管内不足拳头大小的畸形物体选为目标。 这就说明它们的性质是咒灵。 他并不能直接将它们转化吸收,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东西恐怕都是二级以上的咒灵。 但他本能地察觉到违和。 不能转化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等级过高。 极有可能是因为它们并不完全是咒灵。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夏油杰拧着眉。 跟在加茂鹤身后的五条悟头也不回地答道:“咒胎。” “咒胎?”夏油杰在脑海中搜索这一词条:“没有完全孵化或未成熟的咒灵?” 和幼虫相似,从咒胎中突破后就会变为成体,实力得到极大提升。 不过在过去他所祓除的咒灵中没有出现这类。 “bingo,一般来说是这样。”五条悟在脑海中数着夏油杰前方置物架上放着的咒胎。 一,二,三……七,八,九。 “但摆在你面前的极有可能是人类和咒灵的混血。也就是加茂宪伦留下的咒胎九相图。”五条悟补充。 加茂鹤循声回过头,停下脚步,看向五条悟:“宪纪?” 后者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还有一位和那个恶名昭著的咒术师同名的弟弟。 五条悟伸出手在空中书写:“不是宪纪,是宪伦。一个活在明治时代,大约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咒术师。” 读音虽然相同但在字形上还是有所差距。 五条悟在比画的过程中后知后觉地想起,尽管那位咒术师被称作三大家族的污点,但他也曾是加茂家的家主,继任者身上依旧流着他的血脉。 也就是说—— “某种程度上,那九个咒胎也能算作你的血亲呢。”五条悟对加茂鹤说道。 加茂鹤看向那九个咒胎,她确实能感知到它们与自己血脉上存在的微弱联系。 她轻轻点头,认可五条悟的话语。不过,它们并不是她要找的宝物。 加茂鹤将九相图抛在身后,继续前进。五条悟跟随她的脚步而动。 原本人与咒灵结合的产物就足够令人震惊,再加上它们莫名成为自己同期的血亲。夏油杰少见地感到信息过载或者说他的大脑再抗拒理解。 “什么意思?”他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叫加茂宪伦的人令一名女性与咒灵结合,并在其中混入自己的血液,使其怀孕。” 五条悟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 “那位女性经历九度妊娠,九度堕胎。胎儿就是我们目前所见的九相图。” 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以上是广为流传的版本。而加茂宪伦恰好是鹤的祖辈,所以,她和这些咒胎有着微弱的血脉联系。” “真相是什么呢?”夏油杰继续问道。 广为流传的版本并不一定代表真相。 “很遗憾,知道真相的恐怕只有化作黄土的加茂宪伦和没有留下名字的那位女性。”五条悟摆摆手:“关于这件事一切的记录都被破坏。只剩下这九位咒胎存在的事实。” 当事实摆在眼前,真相是什么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陈列的畸形咒胎:“那个——” 他不确定能否将其称为人。 “简直是个疯子。” 是疯子的又何止加茂宪伦一个人呢? 五条悟注视着正解开封印的加茂鹤,在她打开盒子后,他“看”清了那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一柄长剑。 特级咒具,材料是脊骨和肋骨,上面附着着熟悉的咒力——他儿时从加茂家上一任家主的身上感知过这份咒力。 五条悟想起加茂鹤过去守着的那口空棺材。 恐怕在那时,她母亲的遗骸便已经被他人利用做成咒具。 为了防止咒术师死后化作咒灵,这是常见的处理方法。 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越是优秀的素材。 但是。 五条悟看着垂眸注视着那柄剑的加茂鹤,脑海中闪过初次见面时,她端坐在那里无声哭泣的画面。 这对幼小的她以及现在的她来说都太过残忍。 而他不仅安慰不了当时的加茂鹤,也安慰不了现在的加茂鹤。 五条悟感到些许挫败,悄声问:“你要把它带走吗?” 他拙劣地找寻一个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加茂鹤抚摸着那柄通体雪白的剑,手指被剑刃划破,流出的血融进剑内。它只吸食了一点便停下,收敛起自己的锋芒,疗愈她被划破的伤口。 红光从剑柄闪至剑尖,像是在同她久违地打招呼。 即使没有灵魂,即使改变了形态,她似乎依旧能认出她的女儿。 加茂鹤的手轻颤抖着从这柄剑上移开,她这次忍住了哭泣。 母亲的遗骨与母亲的遗骨所制成的剑带来的感受并不一样。 “我不打算,取走她。”她同样悄声回应。 她来到这里只是单纯地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加茂鹤抬起手,木盒自动关闭,封印再一次被施加在它上面。 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缓过神时,他们又一次回到了两边都是黑暗的走廊上。通往加茂家忌库的那扇门已然关闭。 “你们两个还好吧?”五条悟站在两人中间,扶着他们的肩膀。 夏油杰消化掉加茂宪伦做出的恶行,在人类社会受到的教育令他在伦理道德的层面对加茂宪伦的行为感到抵制和厌恶。 但, 就伤害的层面来讲,多的是比他危害更大的诅咒师。 夏油杰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甩甩头,丢掉刚才的想法。 不能比较恶与恶的大小。 “怎么了?”五条悟险些被夏油杰突然的动作吓到。 “没什么,刚才被自己蠢到了。”夏油杰回答。 那家伙毫无疑问,是极恶,又极危险的咒术师。 “那些咒胎,蜕变之后会很强吧,不提前处理掉吗?”夏油杰向五条悟问。 “特级咒物没法摧毁,只能施加封印。”五条悟耸肩,像是看出夏油杰的担忧,他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吧,上面的封印可是很牢的!而且你和我可是特级咒术师。就算它们蜕变为特级咒灵也能轻松解决。” 五条悟的自信驱散了夏油杰心中隐隐的忧虑,但后者并不打算承认这一点:“你也太自大了。” “哈?”深感自己的好心被辜负的五条悟挽起袖子:“要继续打一架吗?” 家入硝子屏蔽掉男生们制造出的噪声,看向加茂鹤空着的手:“你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吗?” 刚才光是抵抗死亡的气息以及克制逃跑的求生本能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她没能分出精神关注加茂鹤寻找东西的情况。 对方和五条悟所在的一边对她而言并不是可以轻易跨过去的地方。 她刚才的挑战以失败告终。 “找到了。”加茂鹤回复,她在解除掉五条家那扇门上的结界后,自然地牵起家入硝子的手:“一起去。” 家入硝子眨眨眼:“去哪里?” 他们不是刚出来吗? 她没能等到加茂鹤的回答,就感觉有一阵风拽住她的领子,拖着她前进,再一眨眼,满目都是卷轴和兵器。 虽然依旧感知到危险,但和刚才生理和本能上的抗拒并不属于一个量级。 第23章 “这里是忌库中属于五条家的部分,有需要的话可以任意挑选哦~”五条悟张开手臂,示意他的同期们随意挑选。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他们第一次经历继承者领着外人进入自家宝库并告诉他们可以随意挑选的情况。 “我不需要。”家入硝子果断拒绝。 “同上。”夏油杰附和,并且建议:“你还是先和你的长辈们打声招呼吧。” “那群老家伙几十年恐怕也不会来上一次,就算丢了点东西他们也不知道。而且我好歹也算下任家主,这点支配权还是有的。”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加茂鹤肆意乱翻。 看着两人变得轻松的状态,他们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在另一间屋子遇到的状况纯属异常。 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已经完成。 至于第二个目的。 他也是在刚才看到那柄剑后灵光乍现想到可以送一把咒具给伏黑惠。 这样一来,即使他没有领悟术式,不会控制咒力,只要随便挥舞咒具,就能够消灭咒灵。 不过,适合小孩玩的咒具也不太好找。 五条悟辛苦半天,终于找到一把较短的胁差,正好适配伏黑惠现在的身高,而且等他长大以后依然可以用。 五条悟献宝一样将它展示给加茂鹤:“我打算把它送给惠,你觉得怎么样?” 加茂鹤想象伏黑惠运用这把胁差的场景,弯起眉眼:“很合适。”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情莫名飞扬起来:“那就这样定了。” 家入硝子打了一个哈欠。 夏油杰等他们两个谈论完切入对话:“选好了就回去吧。明天早上还有课呢。” 五条悟一手握着刀,一手牵着加茂鹤的衣袖向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问道:“你们真的不考虑挑一把趁手的武器吗?” “不需要。”两人异口同声。 一回生,二回熟。 加茂鹤复原结界的速度越来越快。 五条悟看向另外两个房间,那里的布局和五条家的大差不差。 “你们想去逛逛这两个吗?”他指着禅院家和高专的门说道。 刚好可以加强他们对忌库的认知,冲淡对于加茂家那间屋子的印象。 “不想!” 五条悟又一次得到双人份的拒绝。 第21章 巨大的伤口横穿加茂鹤的身体,血液自伤口中喷涌而出,洒在自己的脸上。视野变得一片猩红。五条悟与夏油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服,从他们身上流出的液体快要汇聚成湖泊将他们淹没。 她想要施加反转术式,治疗他们。可咒灵正在撕扯啃食她的手臂。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黑袍包裹的死神挥舞着它的镰刀,收割她的同期,以及她自己的生命。 她堕入黑暗中,被死亡的气息包裹。 家入硝子骤然睁开眼,呼吸急促。明亮的光线刺激得她流下眼泪。枕边的手机一边振动,一边响着恼人的铃声。 家入硝子伸出完好无损地手臂将手机上的闹钟关掉。 她继续躺在床上,放慢呼吸,平复心情。 那只不过是一个噩梦。 她起身,疲惫地换上衣服,拿起洗漱用品,出门前往盥洗室。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颇为憔悴。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同样前来洗漱的夏油杰一边挤着牙膏一边向家入硝子问道。 家入硝子点点头。 她看向镜子中夏油杰眼下的乌黑:“看来你也没有休息好。” 说不定,这家伙一夜没睡。 “有些不太适应新环境。”夏油杰注视着牙刷上洁白的膏体。 陌生的不仅是高专的宿舍,还有他自以为了解的咒术界。 他从小就能看到奇怪的东西,在自己察觉到他和普通人的异常前,父亲的同事便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他的家人们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对待他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变化,爱也没有减弱。 在这种稳定的环境中,他按部就班地上学,培养兴趣爱好。 硬要说他的生活有什么改变。估计只有他会在平时抽出一点时间向父亲的同事学习如何控制咒力,以及偶尔在假期的时候随着对方一起进行祓除咒灵的修炼。 在修炼途中他见过不少咒术师,也跟诅咒师正面交锋过。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咒术界,对它有不少了解。 直到昨天以前,他都以为咒术界和普通人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祓除咒灵和逮捕犯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从昨天的九相图窥视到了咒术界疯狂的一角。 这些疯狂的思绪在他躺在床上时还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令他翻来覆去,思考了一整晚。 最终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来,只是徒劳地浪费了休息时间。 咬着大福的五条悟迈着轻松的步子经过盥洗室,在看到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身影后,他又倒退几步,抬起拎着袋子的手朝他们打招呼:“早上好~”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闻声看过去,这家伙脸上尽是睡眠充足的笑容,看不到一丝疲惫。 “早。” 五条悟收到两条疲惫的问候,他晃了晃手中塞得鼓鼓当当的两个袋子:“我买了早点,一会儿一起到餐厅吃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神色复杂,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混蛋忽然变得靠谱起来的不安。 但两人还是礼貌地道谢,并贴心地指出混有红色果酱的奶油粘在这家伙的嘴角。 五条悟一口吞下手中剩下的半个大福,站到加茂鹤的门前时,他已经恢复了仪表的整洁。 五条悟看向坐在窗边翻阅书籍的少女,有些晃神,她像是会随时从窗口飞走,消失不见。 “鹤。”五条悟喊着她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留下她:“我买完东西回来了,一起去吃饭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抵达餐厅时,就看到五条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加茂鹤进食,随着她的动作唇角不断上扬。 “悟,你在笑什么?”夏油杰皱着眉拉开五条悟身边的椅子,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变态。 家入硝子也在加茂鹤身边入座,拿出随身携带的餐具,摆出进攻的姿态。大有只要五条悟表现不对,就将刀叉扎在他身上的意味。 “咒力波动。”五条悟望着加茂鹤进食时她身上的漩涡逸散出的咒力说道。 咒力是一种能量。 进食是能量转移和传递的过程。 如果将他的咒力设为100,那么加茂鹤平时表现出来的咒力几乎只有0.1或者更低。 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咒力薄弱。 她本身的术式大概是与转换相关或者具有转换的作用,使得她的咒力在不断地产生、消失始终保持在一种动态平衡之中,而处在平衡状态下的她表现出的咒力水平只有他的千分之一。 但进食这一行为打破了她的平衡,当食物消化转变为其他物质,补充咒力时。她的咒力水平不免有所波动。由0.1瞬间变为0.10001又瞬间恢复到0.1。 五条悟正在捕捉这万分之一的瞬间。 夏油杰收起之前对五条悟的评价,学着他的动作捕捉加茂鹤身上的咒力波动,但他只察觉到稳定,没有看出任何变化。 “看不出来。” 夏油杰观察了片刻直接宣布放弃,他的注意力从五条悟和加茂鹤身上转移后才发现桌上的异常:“你买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寿司,饭团,味噌汤,玉子烧,三明治以及一看就是抢劫了自动贩卖机的各式面包和泡面。很好地兼顾了个人的口味,如果忽略它们都是复数的情况。除此之外还有大福,羊羹,铜锣烧之类的甜品。 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整个餐桌。 难为他能一个人提回来。 “就算是咒术师,也只有一个胃。”家入硝子转动餐刀。 “吃不完可以放冰箱嘛。”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指着和餐厅连通的厨房里的冰箱。 他们所在的宿舍内厨房的设置可是很完善的。 夏油杰起身去检查冰箱情况。 通电正常。无论是冷藏室还是冷冻室都没有存放任何物品,没有异味,制冷正常。 他环视宿舍内的厨房,除了冰箱外,还有多功能的灶台以及和他家中同款的洗碗机,还有微波炉和咖啡机之类的小家电。 差的只有锅碗碟筷。 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夏油杰脑海中浮现:“高专该不会没有食堂吧。” 昨天夜蛾老师的介绍中确实没有提到食堂相关的存在,而且这所学校的在校生人数也很少,没有必要专门设立食堂。 不过,高专并不只是学校,除了他们四个外,还有教师以及其他的工作人员。他们难道不需要吃饭吗? 夏油杰感觉自己更疲惫了。 加茂鹤听到他的猜测后轻轻点头。 五条悟拍起手:“恭喜你猜对了!” 第24章 他们两人早上一起逛遍了校区,除了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卖机外,没有发现其他提供食物的地方。 很显然,他们的选择只有自己做饭,购买自动贩卖机的速食以及外出就餐。 然而咒术高专坐落在远郊。 无论是采购还是外出就餐都不是很方便。 好在他的术式能够传送,可饶是如此,他也是瞬移多次才找到商铺,买到食物。 “辛苦了。”家入硝子看着面前品类多样的早餐。 虽然五条悟没有说他经历了什么,但她也清楚在高专想要吃上这样的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谢谢。” 她与夏油杰真挚的道谢声叠在一起。 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诧异的神情,接着被笑意掩盖:“不用客气。”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点。 奇怪又陌生的感觉自心中诞生。他并不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食物,一开始只是想着满足自己的需求,顺便再投喂一下加茂鹤。半途中才想起来这两个人,于是又多买了一点东西。 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却得到他们的感谢,和他们建立起链接。 该说是受宠若惊吗?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还是因为这两个人道德感过高呢? 感觉他们很容易被骗。 五条悟移开视线,将纸巾递给吃完东西的加茂鹤,提醒另外两个还在犹豫选什么的家伙:“快要上课了哦。” 氛围陡然一变,没有人想要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速食面包,准备一会儿在路上将它解决,好节约进食时间。 当务之急是将这些食物分类收入冰箱避免变质。 “你这家伙东西买得太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会少买一点的。” 四个人很快将餐厅收拾干净,冰箱的冷藏室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夏油杰看着这些摆放整齐的食物,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你在笑什么?”五条悟从冰箱里偷偷抽出一盒大福。 “没什么。”夏油杰在他将东西拿出来后关上冰箱的门。 他只是在刚才感到了一丝“家”的气息。 家入硝子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快一点,只剩十分钟了。” 加茂鹤站在她的身边,手中提着要出门丢掉的垃圾。 即使是咒术界,即使是咒术师,也有着普通人一样的日常。 “来了。”夏油杰忽然轻松了不少,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她们走去。 慢了一拍的五条悟选择跑动起来,两下超过了夏油杰的身位。 莫名其妙地,两人开始比赛跑步,三两下抵达门口,换上鞋后继续。 “幼稚。”家入硝子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和加茂鹤慢悠悠地走向垃圾桶,丢掉包装袋和垃圾。 遥遥领先的夏油杰和五条悟跑到一半后停下,转过身,向落在后面的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挥动手臂:“快一点——要迟到了——” 风送来他们的声音。 明明清楚就算走过去也不会迟到的家入硝子最终还是加入了这场幼稚的行为。 四人一起向教室跑去。朝阳悬在他们身后碧蓝的天空上。 夜蛾正道望着迎面跑来的四位学生,不禁从他们身上感到青春的气息以及生命的活力。 然而当他们抵达他的面前,第一句话就打散了他的感慨。 “老师,你看起来好像熊猫。” 第22章 “扑哧。”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着夜蛾老师眼下如同熊猫一般的乌黑忍了半天还是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五条悟看着他骤然变换也察觉一丝不对,他干巴巴地补充:“怪可爱的。” 夏油杰捂着嘴巴拍着五条悟的肩膀,他想说这句话只会起到反效果,可一旦开口,先泄露的恐怕是他的笑声。 家入硝子蹲下身子,避开夜蛾正道和五条悟的视线捂着脸笑偷笑。 这家伙绝对是个笨蛋。 加茂鹤盯着夜蛾正道仔细观察,熊猫的话皮肤应该要更白一些。 夜蛾正道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没有计较这个问题,不过有一点需要说明:“我还是蛮喜欢熊猫的。” 这下连五条悟也忍不住笑出来。 他这次的老师看来也是一个大好人。 “话不多说,该准备上课了。”夜蛾正道轻咳两下,推开教室的门。 大体上和他们之前学校的教室并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能容纳几十人的教室现在只有四张桌子一字排开摆在中心。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第一次感到教室是如此的空旷。 四个人默契地按照宿舍房间的排列入座。 夜蛾正道向他们发放装帧简陋的册子。 “咒术条例?”夏油杰念着白色封面上为数不多的字样。 夜蛾正道点头,他翻开简陋的册子,从第一条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着。 这是一个组成奇特的班级,两名由一级晋升为特级的咒术师,一名三级咒术师,一名没有评级的咒术师。 三名出身咒术世家的学生,一名出身非术师家庭的学生。 作为他们老师的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级咒术师。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人的水平或许已经超过了自己,高层在这方面的评定一贯慎重。他们已经过了需要别人传授经验,指引入门的阶段,自己也不适合扮演这个角色。 出身咒术世家的加茂鹤与家入硝子同样不需要自己教授基础。前者家学渊源,后者同样如此,并且作为能够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她并不需要参与过多的祓除任务,比起对抗诅咒的前线,后勤更需要她的加入。 思来想去,自己唯一能够同时教授四个人的只剩下高层制定的,咒术师需要遵循的规定。 他必须提醒这些年轻人,在他们的脑海中清晰地刻画一道不能逾越的红线。 不仅是为了规范他们的行为,更是为了让他们避免被高层利用规则的漏洞设计陷害。 夜蛾正道照本宣科地念着条例,加入自己的经验举出详例,声调平平没有一丝起伏。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摊开书册,将它竖在自己的面前。 前者用术式控制书本立在自己面前,解放的双手则用来拆开带来的甜点,他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还不忘和加茂鹤分享。 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甚至没有一臂长,他趁着夜蛾正道低头的功夫,将剩下的半盒大福放到加茂鹤的桌子上,同时用口型示意她尽快吃掉。 原本认真听讲的学生就这样被带歪,加茂鹤直接拿起大福。 她并不知道课堂纪律这种东西,自然也不会为了维持表面的纪律遮掩。 五条悟仓促地接管她的书籍替她掩饰,同时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吃着那块草莓大福。 他很久以前就觉得她的眼睛像是里面的草莓。 现在也没有改变想法。 她就像是在啃食自己的同类,不,这个比喻好像用得不太对。总之,她就和大福一样,非常可爱。 五条悟目光变得柔软,至于夜蛾老师在台上讲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有进入他的脑袋。 家入硝子则用一只手维持书本的直立,另一只手垫在桌上充当枕头。脑袋贴在手臂上休憩。 夜蛾老师的念白简直像是一首催眠曲。 唯一认真听讲的只有夏油杰,只是他也不能算得上全神贯注。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以及加茂鹤的小动作即使是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他神色复杂着提笔在单薄的册子上划出要点,同时猜测夜蛾老师的怒火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爆发。 “咔嗒,咔嗒。” 夜蛾正道拿在手中摆弄的粉笔被两下折成三截。 他一下子丢出。 三截粉笔在空中被一张符咒打得偏离轨道,接着被另一股咒力绞成齑粉洒向窗外。 下马威大失败。 尽管内心波澜起伏,夜蛾正道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直接开口:“课堂上不许开小差,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放过你们,不要再有第二次。” 他说罢,没有给五条悟他们留下反应和回击的气口,继续念着咒术界的规定。 夏油杰一边划着重点,一边走神——夜蛾老师完全没有树立威信呢。 墙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蛾正道阐释完最后一条规定,合上册子:“下课,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高举起手,后者一边举手一边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老师,为什么墙上挂着的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句话放在教书育人的地方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夜蛾正道转身看向墙上的标语,似乎从他读书的时候起,它就一直是这样。而他却一直没有在意过。 第25章 或许只是当时将它放在这里的人是一名佛教徒。 或许它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装饰。 但,这都不适合作为老师为学生解惑的答案:“希望你们最终都能找到自我,实现自我价值。” 夜蛾正道掺入了自己的私心。 这句话是这样解读的吗?五条悟感到疑惑,随后就将它抛诸脑后。 他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对答案当然也是随心一听。 当竞争对手收回手臂后,场上仍有疑问的只有夏油杰:“夜蛾老师,我们的课程有哪些,又是如何安排的呢?” 夜蛾正道难得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组织语言:“没有具体的课程,也没有具体的安排。” 不知是否出于心虚,他轻咳了两下找补到:“我们主要以实战为导向,理论课程几乎没有,不过校内有藏书室你们可以自行学习。” 夏油杰的心微微下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体术训练会有具体的安排吗?” 夜蛾正道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同样是自主训练,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进行指导。” 他暗下决心,下次上课时一定要记得戴上一个眼镜防止眼神出卖情绪。 不祥的预感应验,高专比他想的要更加不靠谱,不过夏油杰神色未变,接着追问:“夜蛾老师,下次您给我们上这样的课程会是什么时候呢?” “如果你们有需求的话,可以一周一次?”夜蛾正道思索了一番后说道,“不过我不能确保每周都是同一时间。” 他解释道:“我接到去外地出差的任务可能就要缺席。” 这又涉及另外一个问题。 “夜蛾老师,任务又是怎么安排的呢?依据是什么呢?”夏油杰再次追问。 “任务由窗口观测,收集,整理异常,随后上报给高层,再由高层直接下发。人选的安排优先会考虑等级相匹配且经验较多的咒术师。”夜蛾正道解答。 他本想劝他们安心,危险的任务轮不到他们上场。 但,这两个孩子已经被高层评为特级咒术师。是除却九十九由基外,唯二的特级。几乎可以说是站在高专咒术师的顶点。 一旦出现超规格的任务,不,一旦出现等级稍高的任务。他们就会被派往最前线。 毕竟,学生总是无所事事,正好被用来当作工具,还能美其名曰磨炼。 夜蛾正道已经可以预见他们在未来会面对怎样的血雨腥风。 恶意慑住他的心脏,他这时才反应过来高层将他们晋升为特级这一行为并不完全是补偿,而是一个陷阱。 他开口,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夏油杰没有注意到夜蛾正道的异常,他正在整理自己得到的信息:“也就是说,我们几乎每天的时间都能够自由安排?” 他向老师确定。 夜蛾正道点头:“是。”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夏油杰向夜蛾正道鞠了一躬。 虽说没有课程表和具体的安排这一点令之前活在既定轨道的他有些许的不安和不适,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他可以自由地选择一切。 光想到这一点就令他感到激动和雀跃。 “那,即使我们现在离开高专前往市里也可以?”听完他们对话的五条悟举起手问道。 他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比如去买漫画,游戏卡带,cd……以及将那把咒具送给伏黑惠。 “当然。”夜蛾正道点头:“不过记得联系晴子,她可以开车带你们离开。” 顺便陪同和监督他们。 “不要随便在外面使用术式。”夜蛾正道强调。 “嗨嗨。”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答应。 嗒。 赤目晴子关上办公室的门,带着文件袋离开,在门口刚好遇见抱着半只玩偶的夜蛾正道。 “前辈。”她向对方颔首示意,目光落在他怀中玩偶的尖耳上。 看样子夜蛾前辈这次制作的咒骸是犬科动物。 “晴子。”夜蛾正道停下脚步,他看着赤目晴子不禁想起另一个和她同姓,与自己拥有相同术式的后辈。 “你知道是什么令如月改变了傀儡操术研究的方向吗?”夜蛾正道问。 在他和对方最后一次交流时,他们一致认为让傀儡拥有灵魂才是他们这个术式的终极。 但根据昨天日下部笃也的话,她现在显然放弃了这一理念。 “抱歉,我不太清楚。”赤目晴子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歉疚的情绪自她眼底蔓延。 她在收到真理前辈的死讯后,浑浑噩噩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错过了如月她们在那段时期的变化。 “没事,我也只是随便一问,不要放在心上。”夜蛾正道指着她手中的那份文件,这是夏油杰他们昨天的任务报告:“那群孩子还在等你,快些去吧。” 他试图转移赤目晴子的注意力。 第23章 赤目晴子开着新车在宿舍门口接到这四位新生。 她将装有任务报告的文件袋递给后座的夏油杰,顺便为他们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先去吃午饭,接着去银行兑换支票,下午去商场采购,最后在解决晚饭后回学校怎么样?” 后排的三人没有异议, 坐在副驾驶的加茂鹤提出额外申请:“我想,回学校前, 先回家, 取书。” 咒术高专和她想象里的学校不同,并不是专门教授知识的地方。她在听完夏油杰和夜蛾老师的对话后明白, 在这里,他们拥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可以自我支配。 和她之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现在的房间内并没有足够多的书籍。不过,她的父亲在那栋房子里放着许多有趣的书。 赤目晴子答应下来,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向这四人问道:“你们想去新宿还是银座?” 这两个地方都离加茂鹤的家较近, 也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银座。”五条悟率先投票。 “新宿。”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紧随其后。 对这两地都没有概念和偏好的加茂鹤选择弃票。 场上迎来2:1的局面。 赤目晴子踩下油门:“那就先去新宿逛一圈, 晚上再去银座吧。” 车辆平缓行驶。 赤目晴子询问他们想要吃些什么,这一次回答她的只有家入硝子。 夏油杰和五条悟正在潜心研究刚收到的任务报告。 比起午饭吃些什么,他们两个更好奇,为什么加茂鹤没能跟他们一起得到晋升。 三页的任务报告, 属于她和家入硝子的除了在负责人一栏的姓名外, 只有备注中的一行话。 家入硝子与加茂鹤在咒灵结界中救出一名男孩。 两人又重头看了一遍,出现在任务概要里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这一部分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依据现场的状况和咒力留下的残秽推断得到的结论。 如果这一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按照加茂鹤那破坏咒灵领域的咒力输出,整栋楼都该布满她的咒力残秽。即使大楼坍塌,那些瓦砾中也该存有她的咒力残秽。 而残秽追踪更是咒术师的必修课,辅助监督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可在这份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 这非常奇怪, 简直就像是刻意抹消一般。 五条悟的手搭上前方的椅背,他向前倾着身子想要向赤目晴子问个清楚。 夏油杰将他扯了回来,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快速打到。 -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件事是一个乌龙,还是监督自作主张,或是她背后有其他人受益。 如果是后者,贸然地询问只会暴露自己,让幕后黑手反应过来处理证据和线索。 被他拉回来的五条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发出一声冷哼后乖乖窝在座位上,盯着认真聆听他人讲话的加茂鹤。 家入硝子没有错过旁边发生的异动,她挑眉,从夏油杰手中取走那份报告,专注地看了起来。 而夏油杰也自然接过她刚才担任的角色,和辅助监督闲聊:“赤目老师,你们在帐外是如何写出这些内容的呢?” 如果没有特殊的术式,帐外的人根本无法看清帐内的情况。 “主要是依据咒力残秽与现场的状况推测。”赤目晴子为这群新生解释。 “这样啊。” 这点和他之前推理的一样。 “这种方式主要依靠监督和窗口人员的侧写能力,偶尔也会出现和事实不符的情况。不过,我们也会依据学生们提交的任务报告进行修改。但这次比较匆忙,没有让你们提交报告。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夏油杰获得想要的情报后,又继续将话题引到今日的安排上。 家入硝子看完报告,目光在五条悟和加茂鹤身上逡巡。 前者在入学任务前遭到伏击,后者在任务结束后被设计。很难不怀疑他们被针对,这背后有阴谋。 第26章 不然要如何解释他们莫名获得的那张支票呢?只是单纯的补偿金吗? 家入硝子陷入思考。 能够获利的是谁呢?禅院家?诅咒师?还是说,是五条悟与加茂鹤他们各自家族内部的斗争? 直到进入监督口中和高专有合作的银行办理业务,她依旧没能想出答案。但她依然有一件能做的事情。 她在轮到自己时将那张支票递给刚处理外业务的加茂鹤。比起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对方似乎更值得这份补偿。 “我想把它送给你。” 加茂鹤疑惑地望向家入硝子,她轻轻摇摇头,起身座位让给家入硝子。 “它属于你。” 而且,加茂鹤看着手里的纸质凭证,那张纸只不过令父亲给她的那张银行卡内原有的其中一位数字由0变成1罢了。 被拒绝的家入硝子也不气馁,虽然没能将钱直接给她,但她可以将它们花在她的身上。 然而,她即使在付款这件事情上也慢了一拍。 午饭由赤目晴子请客买单。 “哪有跟大人一起出来让小孩子付款的道理。”她如此说道。 饭后,赤目晴子带着他们前往最繁华的街道。 夏油杰向家入硝子眨眨眼,后者了然,挽着加茂鹤的手臂:“我们先去看行李箱吧。” 赤目晴子迈开脚步,想要跟上。 “老师。”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呼唤令她停下前进的脚步。 “怎么了?”她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两人。 “可以带我们再去一趟昨天的任务地点吗?”夏油杰向赤目晴子发出申请。 人来人往的地方并不适合谈论和咒术相关的事情。 赤目晴子的目光绕过拿着文件夹的夏油杰以及神色严肃的五条悟,再结合他们刚才在车上异常的表现隐约有猜测。 她转动钥匙,点点头:“走吧,上车。” 繁华的商业街令加茂鹤目不暇接,她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热闹之中。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目光越过人群也没有见到五条悟他们的身影。 心中忽然空了一拍,充斥着不安。 加茂鹤神情凝重,望向家入硝子:“他们,不见了。” 别担心,他们可是很强的。 这本是一句可以轻易说出口的事实,却在此时变得软弱无力。 家入硝子看着加茂鹤眼中的不安,在现实的世界中,她们似乎调换了昨日的角色。 “你想和他们一起?”家入硝子问。 “嗯。”加茂鹤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家入硝子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你有带这个吗?” 加茂鹤点头。 “我来教你打电话吧,当你找不到人的时候,可以向他打电话联系。” 操控车辆重返任务地点的赤目晴子通过后视镜观察两位神色严肃的学生,她率先开口:“是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夏油杰还在思考该从何处开始说明。 五条悟则直接忽视她的问题,反问道:“老师你是哪一边的人呢?” “哪一边?”赤目晴子顺着他的话:“有具体的选项吗?” “效力高专的高层,还是御三家。” 五条悟举出详例,提到高层是联想到任务地址泄露,以及这份与事实严重不符的任务报告。 至于御三家。养在宅邸深处的名门大小姐人际关系简单到可怕,而且一年几乎也露不了一次面。知道她的存在,会针对她的人,思来想去只可能来自她家族内部,以及同为三大家族的禅院家和五条家。 家传术式的继承人却不是自己的血脉只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这点他从小就明白。 赤目晴子猛地踩下刹车急停,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的五条悟撞上了前座的椅背。 “你给出的这两个选项太侮辱人了。”赤目晴子神情冷漠,眼中是无法掩饰地厌恶。 五条悟却捂着额头轻笑出声:“看来都不是。” 夏油杰想到她曾经交给他们的那张名片若有所思。第三方的话,可能是那个名叫伊甸园的组织? “说吧,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在排除了辅助监督是内鬼的可能性后,五条悟就直接开口从他的视角讲述他们昨天在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并着重强调:“那个咒灵的领域类似固有结界,鹤摧毁了它的领域。但报告里面没有提到这一点,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她输出的信息。” 在意识到这两个家伙是为加茂鹤鸣不平和担忧后,赤目晴子的神色缓和不少:“这是因为现场没有她的咒力残秽。” “这不可能。”五条悟率先否定。 “一会儿你亲自用你的这双眼睛看就知道了。”赤目晴子重新启动车子,带着他们前往昨日的任务地点。 “而且,你说她能摧毁咒灵的领域这点才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吧。”赤目晴子打开车窗,向后座的两个人说道:“抱歉,我抽根烟。” 白色的烟雾在她眼前摇晃,她在这层烟雾中恍然看到真理前辈和她丈夫年轻时的模样。 一眨眼,烟雾就消散,车前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鹤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在结界术上的造诣非常高。”赤目晴子继续她刚才的话,“她或许通过她母亲遗留的手札,或是其他的东西,得到她母亲的真传。” “但是,”她话锋一转:“复杂的结界,无论是施加还是破解都需要庞大的咒力支撑,更何况是特级咒灵的领域。显然,凭借她的咒力,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客观来讲,她的咒力水平在三级咒术师中也算是中等偏下。 夏油杰在这时也察觉到了异样,最开始的那道咒力余波他到现在仍印象深刻。 “她能调动的咒力,远比她表露出来的要多。”夏油杰断言。 赤目晴子回想起伊甸园那道由真理前辈顷刻间构筑起的结界,她当然也希望前辈的女儿和她一样出色。 “或许吧。”赤目晴子任由烟雾在她的肺部循环:“不过,平庸一些,她说不定能更容易获得幸福。” 太出色的人总是容易遭天妒。 某种悲伤的情绪随着赤目晴子的话灌进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心中。 短促而又急切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五条悟看着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瞪大眼睛,慌忙地按动接听。 “你在哪里?我想,找到你。” 加茂鹤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女主的钞能力加载中(但现在没用)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24章 赤目晴子还没来得及减速在路边停车。五条悟就直接闪至车外的街道,左右巡视能够称得上地标的建筑。 他向电话那边报了一个地址,这个地方连他也陌生,那两个人要怎么找过来呢? “你们在哪里?”五条悟反问。 加茂鹤复述家入硝子报出的地址, 就是他们刚才分开的地方, 这两个人完全没有逛嘛。 “你们站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到。”五条悟对电话另一边的加茂鹤讲到。 从这里过去大概只用两分钟, 他在心中估算。 赤目晴子将车停在路边。 五条悟敲了敲车门:“老师和杰先去吧, 我去接鹤和硝子。” “一起去吧。” “我和你一起。” 赤目晴子和夏油杰的话传达给了空气,五条悟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径自传送离开。 “……” 夏油杰无语凝噎,那家伙光考虑怎么去找硝子和鹤,有考虑过他们三个人要怎么过来吗?还是说,他们三人不打算过来? 赤目晴子看着一脸纠结的夏油杰,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少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她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语调轻快:“你想要一个人跟我去任务地点,还是想要和他们汇合?” “和他们一起。”夏油杰没有任何迟疑。 车辆调转方向。 他拿起手机, 拨通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喂。”家入硝子接通电话。 -我和赤目老师正在赶往你们那边, 拜托请稍等几分钟。 “好。”家入硝子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到五条悟,因为她已经看到那个人正握着手机,穿过人群,朝她们走来。 在她身边的加茂鹤像蝴蝶般振翅向他飞去。 两人于汹涌的人海中相逢。 家入硝子不禁扬起嘴角轻笑。 最终,五人改变了下午的安排, 他们一起重游昨日的任务地点。 坍塌的楼宇留下一地断壁残垣。 五条悟站在废墟之中。 他在这片区域找到了自己、杰、硝子, 以及监督的咒力残秽。 和赤目老师说的一样, 这里并不存在加茂鹤的咒力残秽。 也没有属于其他人的咒力残秽。 第27章 “会有消除残秽的术式吗?”夏油杰向赤目晴子问。 也许,这种术式就像是橡皮,擦去了加茂鹤咒力残秽所留下的铅笔印。 “据我所知, 没有这种术式。”赤目晴子轻轻摇头:“而且术式一旦使用,就会留下施术者的残秽。” 有这个原理在,本人即使动用这个术式擦去自己的咒力残秽,也会有一层新的咒力残秽诞生。 而他人为她抹去咒力残秽,也会留下他人的咒力。 可她与窗口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没有见到第三个人,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人的咒力残秽。 赤目晴子对着残存的一小段墙壁释放咒力,在咒力输出下,墙壁只产生了几道裂纹,掉下些许瓦砾。 在被咒力加强的视野中,她咒力的残秽停留在墙壁上的裂纹,以及倒下的瓦砾中。 它们散发出的波动至少能够留存三天。 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有撒谎的必要,可按照他们说的话,这里应该遍布加茂鹤的咒力残秽。毕竟,那可是摧毁了特级咒灵领域的咒力输出。 可现在却空无一物,简直就像是谜一般。 “还有一种可能。”赤目晴子看向和家入硝子站在一起的加茂鹤:“她咒力残秽的消失速度天然就很快。” 快到在她和窗口的工作人员赶到这里前就已经消失殆尽。 夏油杰看向他的同期,这应该算是他的考虑不周,他之前并没有考虑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不然,他昨天在加茂鹤解决和重构那些结界的时候就能验证赤目监督的猜测。 下次有机会再验证吧,他想。 五条悟和赤目晴子得出相同的猜测,他瞬移至加茂鹤的身边,他试图分析她咒力的性质,然而那道不明的咒力一直在干扰他的判断,令他无法得出结论,就像是看不出她的术式一般,他也无法看清她咒力的性质。 目前来看只有让她施术这一种方式能够验证。 “你能仅用咒力进行远距离输出吗?”五条悟抬起手,无形的咒力从他手中轰出,撞碎了远处的半墙。 他咒力的残秽在地上划出一条极淡的长线。 “就像这样。” 加茂鹤抬起手,复刻五条悟的操作。 五条悟紧盯着她的动作,她手中输出的咒力量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们两人的咒力残秽在地上划出两条一模一样的长线。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另一条线就消失不见。快得令五条悟几乎要认为他刚才所见的那一幕是他的幻想。 他望向加茂鹤身上弥散出来不停消失的咒力,或许她的术式不仅和转换有关。 赤目晴子和夏油杰在刚才五条悟调动咒力的时候就关注着那边,自然也见证了这怪奇的一幕。 饶是赤目晴子有设想过加茂鹤的咒力残秽消失速度可能远比寻常咒术师的咒力残秽要快,但这个速度还是令她大吃一惊。 不过,无论如何,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个少年在意的事情都有了结论。 这只是一场乌龙。 “但我不打算修改这份报告。”赤目晴子说出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 赤目晴子看向夏油杰,年轻人的眼神总是盛满了单纯。 “如果上报上去,只会令她成为高层或是加茂家的研究对象。” “研究对象?”夏油杰重复,他不禁回想起昨日看到的那九个咒胎。 “那是一群贪婪的家伙。”赤目晴子望向自己的咒力残秽,向刚步入咒术界的新生解释。 “咒力残秽不仅可以用来捕捉咒灵的踪迹,也可以说是它是咒术师制造出的凶案现场。” “咒术师并不全是好人。咒力残秽是他们用咒力制造恶行时留下的把柄。我们监督和窗口主要依靠对残秽的追寻来破解他们的恶行,而一旦没有了残秽,就相当于没有了证据和线索。” 赤目晴子望向加茂鹤。 “她的咒力表明,这个世界上,存在令残秽快速消失的可能性。那群现在只敢在暗中作恶的家伙不会放过这个可能。” 夏油杰心下一沉,追问:“但,那不是术式,他们要怎么研究呢?” 赤目晴子眨眨眼:“研究不出来的话,等待她的只有死亡或者被制成咒具。” 夏油杰感到一阵恶寒:“制成咒具?” 将活人捏造成无生命的物品在普通人的世界是很难想象的,而咒术界里的咒术师却能够轻易地说出来,并且似乎他们确实有能力做出这种行为。 “他们想要的只是消除残秽这个结果而已,如果他们没法研究出来消除残秽的术式。将残秽能够很快消失的咒术师制成咒具,用它来进行攻击,或是用它来消除残秽,不是更加简单吗?”赤目晴子轻飘飘地说道。 “你这只是假设。”夏油杰反驳。 这只是她个人做出的假设,并不会真的发生。 可他又一次想起昨日忌库里那些怪异的收藏品。 这种事情真的不会发生吗? “那你会用同期的性命去赌吗?”赤目晴子追问。 夏油杰的脑海中依次闪过他三位同期的脸,他们和那些怪状的收藏品来回切换。 胃里骤然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呕出来了。 他抗拒这种可能性。 “不会。”他看向赤目晴子:“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也会劝说悟和硝子保密。” “谢谢。”赤目晴子向这位善解人意顾虑周全的学生道谢。 不过,只是口头的承诺并不够。 “建立一道束缚吧,我会付给你们封口费的。” 夏油杰和她建立了一道束缚,但他婉拒了赤目晴子给他的封口费。 “我想知道,赤目老师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明明是高专的监督却对高专的高层充满了恶意。 赤目晴子看向不远处和真理前辈十分相似的加茂鹤:“我站在鹤的母亲那一边,不过,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我现在站在鹤这一边。” 她看向夏油杰:“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毕竟,鹤和他们站在一起。 得到答案的夏油杰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几乎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赤目老师如何看待高专呢?”他接着问。 经过昨夜和今天,他或多或少对高专产生了怀疑和抵触的情绪。 “制度和学校都不错,但是,高层净是些老而不死的贼头。”赤目晴子看向身边的年轻人:“送你一句忠告,和他们对话时不要全信,多留几个心眼。” 尊老爱幼的好孩子总是容易被年长者的外貌欺骗。 夏油杰神色复杂:“我知道了。” 另一边的三人已经赶了过来和他们会合。 刚才被中断的行程再次继续,赤目晴子又一次将他们载到新宿繁华的商业区。 四个年轻人吵吵闹闹地逛着街,挑选喜欢的东西。 赤目晴子跟在他们后方,拿出手机,拨通赤目如月的电话。 刚才对夏油杰说的话也启发了她自己。 “你知道真理前辈的遗体是怎么处理的吗?” 加茂家,会放过这么优秀的素材吗? 赤目如月听着那边颤抖的声线,想起自己,叶月,凉月潜入加茂家见到的那个下方空无一物的墓碑和高专忌库里的那件咒具。 她捏断了手中的笔,语调却轻柔平缓:“不是正常下葬吗?你要去祭拜吗?真理前辈的弟弟当上家主后可不好说话。盂兰盆节再一起去吧。” “那到时候再一起去吧。”赤目晴子挂断电话。 如果如月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按她的性格会率先问自己发现了什么,而不是解释拖延。 这里面存在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赤目晴子忍不住要唾弃自己这十年来,究竟做了些什么呢?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给杰提醒一下小心高层。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25章 赤目晴子的情绪和想法正在享受逛街乐趣的四位年轻人不得而知。 家入硝子的花钱大计只短暂地成功了一次, 就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为加茂鹤买了一只行李箱。 然而另外三人却把她的行为作为交换礼物的开端。 她的花钱大计在收到三件来自他们的礼物后沦为泡影,变成单纯地礼物交换。 车辆的后备箱中装着一个空的白色行李箱,以及他们采购的新鲜食材。 他们还买了许多锅碗瓢盆以及碟筷, 订购了许多电器家具。不过这些东西在赤目老师的建议下填写了高专附近的一处地址, 由商家寄到那里,再由工作人员替他们签收运到山上。 车辆穿过繁华的商业街, 来到寂静的别墅群, 最终停在写有加茂二字的别墅前。 加茂鹤解开安全带,在临下车前, 向车上的四人发出邀请:“要,一起吗?” 第28章 没有人拒绝她的邀请。 “啪。” 加茂鹤第一次按上灯光的开关。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赤目晴子看着墙上的画作,不由得红了眼眶。 那幅巨大的画作上是一位穿着和服的美人,正含笑,神色温柔地望向他们,爱意扑面而来。 “那是鹤的母亲吗?”家入硝子向身边的人问。 她有着和加茂鹤如出一辙的面容。 “嗯。”五条悟点点头,他现在还留有一些小时候的记忆,在他三岁?或是更早以前的冬天,他和加茂鹤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穿着黑色和服的女性脸上是如雪一般的冷静和漠然,和画作上的温柔截然相反。 他的视线从画中人上移开,望向一旁的加茂鹤。大脑擅自发挥想象力,想象着她作出画中的表情望向自己。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接着心脏像是鼓面一般被重重敲响。 太奇怪了。 “这幅画作是鹤的父亲画的吗?”家入硝子虚指着右下角的那个署名问。 加茂早良。 “嗯!”加茂鹤骄傲地承认。 “真厉害。”家入硝子感慨。 为这画技, 也为这画中人与作画者之间的情感。 赤目晴子的思绪一下子倒回二十年前。 真理前辈为他们建造了一处乐园。在他们迁入乐园的那一天, 她拍摄了许多他们的照片,后来敌不过他们的请求,和他们留下不少合影。 加茂鹤的父亲在最后提出为真理前辈作画。 赤目晴子望向画作中的那双眼睛,和它隔着时空对视。 她曾经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围在真理前辈丈夫的身边,看着他用颜料一点点在纸上描摹出真理前辈的样子。 而真理前辈就在对面像现在这样用温柔的神色望着他们。 但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又一次见到这幅画。 赤目晴子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现在的年龄,也已经超过了那时真理前辈的年龄。 赤目晴子别过脸,不忍再看这幅画。可她转过头,又撞见加茂鹤将一张照片放入玻璃柜中。 一张真理前辈和她的丈夫高专时期的照片。 赤目晴子像是回到了初次见到真理前辈的那一天,视野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在模糊的视野中,出现白色的色块。 “怎么了?”加茂鹤将纸巾递给他们忽然落下泪来的辅助监督。 “这张照片——”赤目晴子注视着照片里年轻又明媚的两个人:“拍得很好。” “谢谢。”加茂鹤弯起眉眼,“这是,昨天,收到的,礼物。” 只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将那些东西寄给她的人是谁。 赤目晴子反倒因这张高专的相片想到一个人,京都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如果她想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或许该尽早和乐岩寺前辈联系一下。 夏油杰独自逛完了这一层。到现在为止,他目之所及全是用物件堆出来的热闹,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连空荡荡的高专都比这更像一个家。 比起住宅,这个地方更像是博物馆,一处加茂鹤父亲建造的关于加茂鹤母亲的博物馆。 夏油杰摸着自己的脖颈,这个猜测令他莫名产生了些许寒意。 “你怎么了?”五条悟看向浑身不自在的夏油杰。 后者拽过五条悟,两人蹲在墙角,用极低的声音交流。夏油杰向五条悟说出自己的猜测。 五条悟看向周遭的陈设,对夏油杰的说法颇为赞同,并朝他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鹤的母亲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五条悟转动自己的新墨镜,“据我所知,她的父亲同年在加茂家大闹一场后就不见了踪影。加茂鹤一直生活在加茂家的主宅。” 五条悟注视着这些画作,照片,以及楼上带着咒力的书籍,咒具等等。 “这个地方说不定是她父亲花费十年的功夫收集建造的呢。” 这样想来,在惊悚中还带上了一抹浪漫色彩。 只是,她在这十年中却没有父亲的陪伴。 夏油杰望着加茂鹤单薄的身影,目光不禁变得柔软,带着怜惜的意味。 因为父母工作的性质,他总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们,小时候甚至曾因这种事情哭出来过,直到现在还被兄长和姐姐拿出来打趣。可他们并没有真正地经历分离,常常在一起吃饭。 但加茂鹤和自己不一样,她真切地和父亲分离了许多年。 夏油杰站起来,向加茂鹤走过去:“我陪你一起去取书吧。” 然后早点回到高专,早点收拾东西,早点睡觉,迎来第二天。 然后他们四人再一起吃早点,由他招待。 “你们早上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夏油杰向加茂鹤和家入硝子问。 两人一齐摇摇头。 身后追上来的五条悟将胳膊搭在他的身上,凑过来,积极说道:“米饭!” 夏油杰将他推开:“没有问你!”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踏上楼梯。 “欢迎光临。” 侍者将老人引至落地窗前。 窗边的中年男人朝他挥挥手,如果赤目晴子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两人分别是真理前辈的丈夫,以及京都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乐岩寺老师,好久不见。”加茂早良替他斟上一杯红酒。 乐岩寺嘉伸注视着面前多年未见的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喊出他之前的姓氏:“高野。” 他当然也可以称呼这个人为加茂,只是加茂这个姓氏总会让他想到另一个人。 被称作高野的加茂早良神色未变,反而还劝一脸纠结的乐岩寺嘉伸放轻松:“名字而已,随便怎么叫都行。” 乐岩寺嘉伸看着那张几乎没变的脸,拿起酒杯小酌一口。 他捏着高脚杯,杯中清透的液体映出自己苍老的面容。 “你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即使他刻意端出长辈的架势,声音也变得沧桑无力。 高野早良望着踏入暮年的老师,看向身边的空位,如果真理见到这一幕,她会怎么想,又会说些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 高野早良自斟自酌,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给鹤寄……多余的东西呢?” “多余?”乐岩寺嘉伸放下酒杯,有液体从杯中晃出,溅到桌面上,像是玻璃桌流下的血。 “你认为什么是多余的?”乐岩寺嘉伸追问。 照片,任务记录,还是 “她的亡骸。”高野早良抬眼望向乐岩寺嘉伸。 后者被他眼中的气势逼迫,不由往后退,坚硬的椅背挡住了他后退的动作。 高野早良见状发出一声轻笑:“不要那么紧张嘛,乐岩寺老师。你又没有做什么亏心的事情。” “不过,你的行为吓到了那个孩子呢。”他依旧在笑,只是眼神和语气中透露着冷漠。 “抱歉,那并非我的本意。”乐岩寺嘉伸摩挲着杯壁,“我只是想将那份遗物交给她的女儿罢了。” 他在之前留着那份遗骸就是想与加茂真宪做笔交易好用加茂真理的遗骸换取她女儿的自由。 但是,在加茂真宪决定让加茂鹤加入东京咒术高专后,他不用进行这份交易,也能达成目的。只可惜有些偏差,对方并没有来到自己的羽翼下。 “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交给我呢?”高野早良双手交叉,相握。 乐岩寺嘉伸看着他另一名学生的动作,以及他手指上的戒指,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交给你的话,只会打扰她的安眠。” 眼前的家伙早在十年前就从加茂家的手中夺走了他妻子的半副遗骸,试图将她复活。 乐岩寺嘉伸再次劝道:“这个世上,不存在令人死而复生的术式。” “存在的。”高野早良打断乐岩寺嘉伸的话,他望着那赤红的液体,像是看见梦中出现的那双红色的眼睛:“只不过是时间没到而已。”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乐岩寺嘉伸问。 “三五年吧。”高野早良拿起酒杯向乐岩寺嘉伸示意:“我还没有收集齐真理的遗骸,而且鹤她还没能成长起来。” 乐岩寺嘉伸拿起酒杯和他相碰。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会对你们的女儿下手吗?”乐岩寺嘉伸问道。 如果想要凑齐真理的所有遗骸,他必然会和他的女儿撞上。 “没必要的话,不会。”高野早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老师放心吧。再怎么说,我也会确保鹤她活着的。不然怎么和真理交代呢?” 他率先饮尽杯中的液体:“谢谢乐岩寺老师对我们家鹤的关照。”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杰的家庭背景纯属捏造。 当然还有人也是捏造。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29章 第26章 东京高专宿舍盥洗室一字排开的四个洗手池上摆放着四份不同的洗漱用品。 餐厅内, 五条悟拉开座椅,加茂鹤跟在他身后往座位上摆放筷子和勺子。 厨房内,金黄的蛋液在平底锅中滋滋作响,夏油杰一手握着平底锅,一手拿着筷子熟练搅拌锅中的蛋液。 家入硝子端着已经完成的两份蛋包饭从厨房走到餐厅。 绕过餐桌一圈的五条悟两步接过家入硝子手中的餐盘,将它们放到一边,示意硝子和鹤先坐到那里。 至于他自己, 则溜进厨房向夏油杰偷师学艺。 不过他的偷师学艺只看到了平底锅在盘子上倒扣的那一步。 夏油杰顺手将新鲜出炉的蛋包饭递给五条悟,自己则端着之前做好的另外一份。 两人刚落座就收到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一齐递来的装有番茄酱的调料瓶。 夏油杰熟练地在金黄的蛋衣上挤出适量的酱汁。 五条悟则和加茂鹤一样,带着新鲜感用酱汁在蛋包饭上作画。 三人盯着他的动作,红色的膏状物体在蛋包饭上留下长短不一的痕迹。 “大功告成!”他举起手宣告,握在他手中的瓶子被挤压变形, 番茄酱从瓶口飞溅而出,降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意识到自己闯祸的五条悟没有来得及解释他的大作, 在夏油杰“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开始收拾地板。 家入硝子研究半天,番茄酱已经糊作一团,她完全看不出来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你能猜出来他画的是什么吗?”她看向加茂鹤。 “我们。”加茂鹤回答。 “ bingo !”五条悟直起身朝她竖起大拇指,接着将纸投进垃圾桶。 结合这两个人的答案,家入硝子才隐约看出,那四个圆圈是四个脑袋。 “完全不适合成为画家呢。”家入硝子委婉评价。 “哈?是它的开口太大了!”五条悟辩解。 夏油杰无奈摇摇头, 他合上双手:“我开动了。” 吵闹声短暂停歇。 另外三人也和他一起念道:“我开动了。” 只是,在念完后五条悟又为自己的画技开始新一轮的辩解。 家入硝子一边听着五条悟辩白,一边品尝夏油杰招待的早餐,加茂鹤坐在她的旁边。 明明前不久, 自己还在一个人潦草地解决三餐。 但现在却像是加入了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真奇怪。 明明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两三天前的事情,给她的感觉却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温暖的食物填补了胃的空缺,消解饥饿。 “多谢款待。” 家入硝子认真地合十双手,面前摆着的是横扫一空的光盘。 话多的五条悟不出意外地成为最后一位吃完早餐的人,在家入硝子的指导下学习使用洗碗机。 夏油杰与加茂鹤则继续在餐桌上处理剩下的米饭和食材。 后者在前者的演示与指导下往米饭中添加馅料并裹上海苔将它制成饭团。 门外响起熟悉的车声。 纸人拉开门。 “老师吃早饭了吗?”夏油杰问。 赤目晴子摇摇头,她紧接着就收到学生们提供的早餐。 提出帮忙但被拒绝的她只好吃着新鲜出炉的饭团,看着四个年轻人忙忙碌碌。 不知为何,她忽然生出一种到他人家里做客的感触。 “非常美味。”她不吝赞美地评价。 没过多久,这群年轻人就利落地忙完一切,带着各自准备的礼物登上车。 今天没有课程安排,也没有临时下发的任务,而且还是周末,学生们也不用上学。他们打算去琦玉看望伏黑惠。 琦玉某游乐园。 “津美纪,惠,看这边~”赤目叶月举着相机,向两个小孩喊道。 戴着猫咪头箍的两个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约而同转身。 赤目叶月咔嚓咔嚓按下快门。 “已经拍了很多张了!”伏黑惠发出毫无杀伤力的控诉。 伏黑津美纪则快走两步凑到赤目叶月的旁边,欣赏她拍下的照片:“惠好可爱!” “姐姐!” “津美纪也非常可爱哦。”蹲下身的赤目叶月笑眯眯地说道。 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赤目叶月将手中的相机递给津美纪,表示自己要稍微离开一下,让他们先自己玩。 “怎么了,凉月姐。”赤目叶月站在树木的阴影中回答。 “我建议你快些回来。”站在阳台画图的赤目凉月放下画笔,看着属于赤目晴子的那辆车从远处开进来,停在楼下:“晴子来了。” 赤目凉月站在阳台上和楼下刚下车的赤目晴子四目相对,她挥挥手朝对方打招呼。 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她就看到了从另一侧下来的一道和真理前辈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她注视着加茂鹤对着话筒说,也有可能在自言自语。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另一边的人挂断了电话,楼下的赤目晴子拿起了手机。 “抱歉,晴子姐,我带津美纪和惠出来玩了,现在不在家。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呢?我们现在位于……” 电话那头传来活力满满的声音。 赤目晴子的目光从凉月身上收回,她没有预料到叶月会带着两个孩子出游的情况。 赤目晴子握着电话,看向身边的四位学生,征求他们的意见:“津美纪和惠现在不在家,在游乐园。你们是想在这附近等,还是去游乐园找他们?” 这句话里可疑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夏油杰的眼神中带上怀疑和担忧。 五条悟则直接将他的票投给去游乐园找他们这一选项。 家入硝子在探听清楚那家游乐园具体的地址后,也和五条悟投出相同的票。 无所谓和摇摆中的两人自然偏向他们的同期。 赤目晴子在他们做出决定后,和另一边带着伏黑津美纪和惠的叶月约好见面的地点。 她挂断电话,向楼上仍在注视着他们的人发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赤目凉月下意识地点点头,回过神来又摇摇头拒绝。 “你们去吧,我还有工作。”赤目凉月说。 她还没有做好和加茂鹤接触的准备,而且,她确实有工作需要处理。 赤目凉月注视着那辆车离开,停在栏杆上的乌鸦理了理她的羽毛。 坐在车上的夏油杰想了想决定将这个作为第一个问题:“赤目老师和津美纪他们新来的邻居很熟悉吗?”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他们一起上次送惠回来时,他家对面的那间房子正贴着待售的广告,而现在却已经有人入住。 “刚才在阳台上的那个人,是我的妹妹。”赤目晴子不打算隐瞒。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后,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中收回:“可是老师和那位女士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他并不能直接看穿他人的血缘,只不过那位女士毫无疑问也是一名咒术师。 拥有血缘的人咒力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一点相似,但她们的咒力却截然不同。 “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赤目晴子坦荡地承认。 “就和津美纪与惠一样?”五条悟不由想到另一对姐弟。 “差不多吧。”赤目晴子回答:“不过,我们并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才成为姐妹的,我们是自己选择成为家人的。” 加茂鹤闻言看向赤目晴子,疑惑问道:“家人,可以,自己选择?” “当然。”赤目晴子语气笃定。她当年不光选择了自己的家人,还选择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抛掉了过去的一切。 加茂鹤眼中的困惑更加明显,她目前还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便将它放在心底,等待某日的灵光乍现。 “带走津美纪和惠的人又是谁呢?”家入硝子替夏油杰问出第二个问题。 “也是我的妹妹。”赤目晴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从夏油杰和赤目如月的那通电话开始讲起。 “你在那通电话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赤目晴子说道。 “诶?”这点连夏油杰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原以为他的伪装十分完美。 “扑哧。”五条悟丝毫不给面子地笑起来。 “问题不是出在话术,而是出在电话号码上。”赤目晴子为他们进行详细的解释。 听完她的那番话后,家入硝子若有所思:“我们抽空去买个新手机办张新的电话卡?” 五条悟:“都差不多吧?” 想查的话都能查得到。 “然后呢?”夏油杰已经懒得吐槽。 “叶月她刚好在现场,听到这件事,十分感兴趣。” 主要是对鹤救下来的孩子感兴趣,毕竟她们当时也是被真理前辈救下来的。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透露给他们。 第30章 “于是,在我那天晚上回京都时,她就已经抵达这里。”赤目晴子说道,她紧接着替赤目叶月向这四名学生保证:“放心吧,她不会伤害津美纪和惠的。” 有赤目晴子的作保,夏油杰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只是仍有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名为伊甸园的组织究竟是什么?而它的意图又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恐怕没法从赤目老师的口中得到真实的解答。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日常回(bushi) 下章或许也是日常回。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27章 周末的游乐园充斥着大量的游客,多为亲子和情侣。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着走着便将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围在中间防止她们两人被流动的人潮撞到。 赤目晴子领着他们在偌大的游乐园中穿行。 “这里。” 有着一头亮眼红发的女士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漂浮在半空中的气球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叶月。”赤目晴子同样抬起手回应她的招呼。 夏油杰跟随着赤目老师的脚步,一同向那个陌生人靠近。 些许疑惑带着违和感在他心中浮现,这个行为是他自己决定的吗? 他们在一个主体为红色的棉花糖摊位前停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赤目叶月就往他们每人手中塞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视线完全被蓬松的糖果挡住。 等他们回过神来, 手腕又不知何时被缠上红色的细绳,在细绳上方是印有卡通角色的氢气球。 “罪魁祸首”正在一旁按动相机。 五条悟眨眨眼,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种小事上动用术式。 不过,还蛮有趣的,他并不反感。 五条悟咬了一口手中的棉花糖, 蓝色的眼眸中划过一道亮光,味道相当不错。 他将手中的棉花糖递向加茂鹤,想要和她一起分享:“你要尝尝这个味道吗?我感觉你会喜欢。” 后者学着他的动作在棉花糖上咬了一口,细密的甜味充斥着口腔,像是吞下一口云彩,一口糖做的云彩。 加茂鹤也将手中的棉花糖递向五条悟:“试试这个。” 家入硝子没有参与两人的分享与交换,她被隔壁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力。 而夏油杰却有些戒备地望向眼前的咒术师。 她在刚才操控了他们的思维和行动。 “别那么紧张。”赤目叶月注视着夏油杰轻笑。 她这次没有动用她的术式,只是普通地说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赤目叶月,是津美纪和惠的监护人。”赤目叶月向夏油杰伸出手,见对方没有握手的意图,便用术式操控着他完成这个代表友善的行为。 反应过来的夏油杰眼中的戒备更深。 “监护人?”赤目晴子有些疑惑, 她的信息还停留在两天前,这家伙一个人从京都跑到这里。 “嗯哼,手续也已经办好了哦, 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赤目叶月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说服了伏黑甚尔?”赤目晴子挑眉。 “嗯。冥冥昨天帮我联系到了一个叫孔时雨的中介。通过他,我在一个赌马场找到了伏黑甚尔。花钱从他手里拿到了津美纪和惠的监护权,又给那个中介付了一笔额外的小费,他就帮忙办好了手续。” 夏油杰听着这番无视,甚至违反法律的话直皱眉。 说到伏黑甚尔,赤目叶月又想起昨日那件好笑的事情。 她在早上领着津美纪和惠办完了退学的手续,并将他们两人安排进更好的学校。下午他们姐弟俩人在不同的学校体验新课程,自己则和那个叫孔时雨的中介一起去找伏黑甚尔。 他大概是输上头了,听到自己愿意花钱从他手中买过伏黑惠的监护权,想也没想,看也没看,就直接在文件上签字,她当场就将钱转给了对方。 “我给了那家伙十亿,结果他两个小时就输掉了一半。”赤目叶月摆弄着头发笑道。 她第一次见运气那么差的人,居然一次都没有买中。 她只是随便买买,都能小赚一笔。 可惜,因为快到津美纪和惠放学的时间,需要接小孩放学的她没能在那里看到最后,见证那个人一败涂地狼狈离开。 赤目晴子听完神色复杂,明明是卖掉自己骨肉得来的金钱,伏黑甚尔却完全不珍惜,肆意浪费。 十亿,对一般人来说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是对咒术师来讲,也可以说是一笔巨大的金额。 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与伏黑惠的父亲达成交易的夏油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意图是什么?” “意图啊。”赤目叶月看向不远处的餐厅。 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享受美食的津美纪和惠看到他们,隔着玻璃和他们打招呼,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赤目叶月会心一笑:“我想体验一下养小孩的乐趣。” 他们是真理前辈的女儿救下的孩子,和她有特别的缘分。她当年也是在这个年纪被真理前辈救下。 “而且,我的另一个姐姐不希望禅院家得到十影法。”赤目叶月补充。 作为一名称职的妹妹,她自然要实现姐姐的想法。 赤目叶月说罢后,看向面前皱眉沉思的少年,抬起手,虚指着他的眉心。 夏油杰的眉宇舒展开,神色松弛地和她们说了再见,噙着微笑,脚步轻快地加入五条悟他们。 赤目叶月对自己的“杰作”颇为自得,她咔嚓咔嚓地按动快门,为四人留存影像。 “这个表情才更适合他的年纪嘛。”她望着神采飞扬的四个年轻人感慨。 说到底,这个叫夏油杰的家伙和伏黑姐弟也不存在什么深入的连接,只不过是施救与被救的关系。 然而过高的责任感却令他认为自己该拯救,帮助他们。 “小心你的学生成为救世主哦,晴子姐。”赤目叶月提醒道。 一旦他产生这个想法,迎来的只会是被他人的恶意和自己的负罪感压垮的末路。届时,他只能在逃避和毁灭中选择其一。 赤目晴子想起她们那位从咒术界逃走,杳无音信的家人。 她望着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轻叹一口气,她这次没有解释这群人其实不能算是她的学生:“我会在这方面多加关注的。不过,他不一样。” 赤目晴子停顿一下:“他们可是很强的。” 赤目叶月不给面子地发出轻笑,试图说些什么。 “你的术式在他们身上能维持多少时间?”赤目晴子打断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强硬地转移话题。 赤目叶月注视着那四位年轻的咒术师。她的术式是改写,可以改写他人的行为记忆。 如果施术对象是普通人,改写的记忆可以永久存在,只会被遗忘而不会消失。 如果施术对象是咒术师,则与对方咒力的强弱有关,咒力越强,对记忆改写的抗性也就越强,他们在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这份异常。 现在举例还要再加上一个特例,如果施术对象是伏黑甚尔,她的术式就完全没有用。 当然,她改写的行为是恶意还是善意,是契合目标的想法,还是违逆目标的想法,这些因素也会影响她的术式维持的时间,毕竟人的大脑先天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五个小时。”她做出判断,在五小时后,影响最深的夏油杰便会反应过来。 她当然可以选择继续改写,但没有那份必要。 “五个小时差不多足够他们将这里热门的游乐设施体验一遍。”赤目叶月伸出手指盘算,“剩下的项目还可以留到下次。” 这份安排简直完美,她在心底不由为自己点上一个大大的赞。 补充完能量得到休息的津美纪和惠回到她身边。 赤目叶月牵着他们两人的手,向旁边的四个年轻人喊道:“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我请客。” 带两个孩子和带六个孩子没有区别。 当然,带七个孩子也和带四个孩子没有区别。 拒绝一起参加游乐项目的赤目晴子接过赤目叶月的相机,担起摄影师的重担,尽职尽责地为赤目叶月在内的七个人留下这段时光。 镜头里他们轻松喜悦的神情令镜头外的她不自觉勾起笑容。 等他们几人从摩天轮上下来时,太阳已经穿上了红色的衣服,半躺入地面。 赤目叶月打了一个响指,解开术式。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前者在她术式的作用下久违地体会到不被其他信息打扰的清静。 后者则又陷入矛盾的心理之中,一方面忌惮她的术式,一方面又不得不感谢她的术式令自己和朋友们度过了一个十分愉快的下午。 他还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意图,不过,他现在相信,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第31章 至于受到影响最浅的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没有感受到异样。 毕竟游乐园和玩耍以及快乐很容易用等号连接起来。 她们对自己在游乐园玩了一下午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你们晚上有别的安排吗?要不喊上凉月姐一起吃顿饭?”赤目叶月向赤目晴子他们问道。 五条悟对于吃饭这件事不感兴趣,他更想拉上鹤他们一起继续探索这家游乐场,据说晚上还有特殊的表演。 只可惜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已经率先拿到了属于家入硝子他们的三张票,他只好跟他们一样,选择一起共进晚餐。 不过这个选择倒也没有令他感到失望。 五条悟第一次体验九人围着同一张桌子共进晚餐,热闹的氛围比美味的食物更令他印象深刻。 鹤和杰早上准备的饭团,也在晚上发挥了最后的余热,得到了津美纪和惠极高的评价。 ----------------------- 作者有话说:全都是私设(bushi)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28章 晚餐进入尾声时, 赤目晴子收到了一条来自高层的短信,他们临时下达了一道任务通知。 紧接着是窗口发来的邮件,赤目晴子接收附件迅速浏览资料。 那条命令式的短信以及任务的信息自己跳进赤目凉月的视野中。 东京一所中学内观测到一具咒胎,预计将在五个小时后完成孵化,蜕变为特级咒灵。 他们需要祓除这只咒灵。 “那所学校里面放有特级咒物吗?”赤目凉月轻声询问。 “据我所知,放置在这所学校里的特级咒物上周刚被回收、重新施加封印。”赤目晴子紧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信息,她的眼睛快要被那些字眼灼伤。 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特级咒灵。 在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没有出现过几次的字眼最近却每天都在她眼前乱晃。 赤目凉月望着正在和两个小孩子玩闹的另外四个同样可以称之为孩子的年轻咒术师。 咒灵能够吞吃特级咒物获得咒力进行等级的跃迁。但在没有意外以及好事者人为干预的情况下, 咒灵的成长与进化和咒术师的 成长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诞生自负面情绪的诅咒进化速度通常比咒术师快上很多。它们是只要有负面情绪作为养料就能不断壮大的东西。 赤目凉月打开手机,在网络上搜寻那所学校有关的报道。 放眼望去全是正面的新闻,只有零星几条提到白色幽灵的怪谈。 看起来是一所十分安定的学校,那么最近唯一称得上负面情绪爆发的事情恐怕只有开学,不过因开学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并不足以支撑一个咒灵进化为特级。除非,它本来就是一级或者准特级。 “这只咒灵, 被窗口登记多久了?”赤目凉月问。 “一个月。”赤目晴子艰涩地道出时间。 她原以为这只咒灵早已被祓除。 “一个月。”赤目凉月低声重复, 她合上手机, 勾起唇,讥讽道:“看来这些年过去, 高专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低下呢。” 赤目晴子想要说些什么为高专辩解,可她却想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这可不是什么人手不足。”赤目凉月先发制人。 人手不足是高专的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她过去在高专就读时刻在脑海的常识。 毕竟两所学校三个年级加起来人数最多的时候连二十个人都没有。 于是只要遇到紧急的任务, 只要遇到危险的任务, 想一想这件事就能够心甘情愿地投入其中, 哪怕自己受伤,哪怕亲眼目睹同伴死亡。 都是人手不足的原因。 然而离开高专后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一年到头哪里有那么多能够威胁到他们生命的一级咒灵和特级咒灵呢?反倒是一级的咒术师遍地都是。 后来参与伊甸园经营的时候才发现, 效率这种东西最受决策层的影响。 高专的任务往往由高层下达。 那群躲在屏风后面,满脑子都是算计的老东西总忌惮着其他的咒术师威胁到他们的地位,稍有不对劲的苗条就迅速将它掐灭。 然而在诅咒这方面却没有防微杜渐的习惯,总是等到快要无法挽回时才下达任务,临时安排其他人去面对。 赤目凉月的目光扫过赤目晴子,又飘向圆桌对面的四位年轻咒术师。 晴子是一个骗子,而他们四个是傻子。 赤目凉月看着那个神似真理前辈的弱小赝品,向打算起身的赤目晴子问道:“你打算带几个人过去?” 三级的咒术师,即使对上一级的咒灵也很难存活下来。 “我只打算带两个人。”赤目晴子回答。 和任务等级相匹配的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 赤目凉月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四个就像是无法分割的集体。”赤目晴子接着说道。 她说不清此刻是欣慰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 为了安全考虑,她理应将加茂鹤和家入硝子与五条悟和夏油杰分开。然而她有一种笃定的直觉。 “他们四人会一起出现在任务地点。” 赤目晴子说罢,起身拍了拍沉迷观察孩子们的赤目叶月,示意他们有事需要先行一步。 晚餐的结束有些仓促,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被影响,依旧是高兴的模样。 赤目凉月落在他们八人身后,咒力在她的手中流转。 将特级咒具交给伏黑惠监护人的五条悟扭头向后看去,另一位女士手中凭空多出两把一模一样的长剑。 没有施加封印的剑上流露出的咒力远胜于他刚才送出的那件特级咒具。 然而这份庞大的咒力却带着一份不真实感,这两把剑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 “这是什么?”五条悟好奇地问道。 “天羽羽斩赝品的复制品。”赤目凉月一边回答,一边操控着咒符缠上着两把剑用来代替剑鞘。 她将这两把剑赠予加茂鹤和家入硝子,即使是赝品也能发挥它的价值。 她看向那张和真理前辈相似的脸,提醒道:“它只能存在六个小时。” 她的术式是构成术式,不仅可以凭空依靠想象捏造,还可以复制她见过的东西。 只可惜她的咒力不足以支撑她瞬时复刻两件特级咒具,只能以使用时间为束缚,换取咒力输出。 加茂鹤隔着咒符抚摸着这柄剑,她确信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柄剑,也确信自己在这次之前见过她们两人。 只不过她忘记具体的情景,像是被人暗示忘了那段记忆。 赤目叶月收好五条悟交给她的咒具,夏油杰交给她的手写的关于咒力和咒术的心得体会,以及家入硝子为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准备的儿童医疗箱。 后座上忙碌了一天的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赤目叶月驱车带着她们回家。 “我还以为你讨厌那个孩子呢。”她用余光注视着正在翻阅室内装修杂志的赤目凉月。 没想到她还贴心地为她们制作了两把武器,虽然时效有限。 而且据她所知,那柄斩杀了大蛇的神剑,即使是赝品也带着对咒灵攻击增强的额外属性。 凉月姐并不是随意挑选了一柄剑送给她们。 “我既不讨厌她,也不喜欢她。”赤目凉月翻动书页,盯着上面的图片,复古的日式装修风格令她不免想起真理前辈居住的房间。 她们当时潜入加茂家时,路过了样貌大改的院落,也路过那间维持原样的假象。 赤目凉月跳过这几页图片,她只不过是希望那个赝品能够安全地活下来,好让真理前辈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直保持清晰罢了。 车内的氛围陷入沉默,月亮看不过去,将银色的波浪带到车内。 赤目叶月轻哼了几句儿时听过的摇篮曲。 “你接下来打算继续陪这两个小孩玩过家家?”赤目凉月问。 “目前是这样打算的。”赤目叶月转着方向盘。 她只负责管理资金,这种事情现在只要有台电脑,无论在哪里都能够进行。 “我打算先让他们陪我玩个两三年。说不定两三年之后,这个孩子十影法的本领展露出来,禅院家还会派人来抢这个孩子,到时候又能找点乐子。”赤目叶月一边说,一边轻晃着脑袋,她的头发像是在空中燃烧的火焰。 “到时候就直接解决掉禅院家将它送给小惠。如果另外两家不满的话,就一口气将高层全部消灭。直接实现我们改革的目标。” 赤目叶月说完率先笑了起来,紧接着笑意就褪去,她的表情变得冷酷。 “不能这么早行动。”她自言自语道。 火力和财力她们都已经具备,只是人力并不充足。 伊甸园中一半以上还是不足十岁的小孩子,剩下的一小半中又有一大半是不愿意和咒术界多接触,想要回归普通人生活的孩子。 第32章 剩下的人手不足以支撑起咒术界。 因此,还不能将高层一口气消灭。 赤目叶月想起她儿时栽种的小树苗,育人和种树一样。 她们至少还要等待十年或是二十年。 “有的时候,真的希望天外陨石直接降临到那群高层头上。”赤目叶月注视着远方天空尽头低垂的星星。 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只不过是顺应时代的浪潮在那群跟不上时代的老家伙们反应过来前抢走他们的资产罢了。 光是想想这些事情,赤目叶月就已经无聊到厌烦。 好在,这件事情上还有冥冥和她一起玩。 “或许偶尔会带着津美纪和惠去周遭采风。”赤目叶月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审视自己的时间安排,“盂兰盆节的时候会回京都的。” “凉月姐明天要回京都吗?” “嗯,等你验收完你的新家,确定没有要改的地方后,我就准备回去着手建造新的区域。” “然后呢?” “去海外搜寻见识一些咒具吧。放心,会在盂兰盆节前回来的。”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将自己的拳头放在剑身上比画,颇受冲击地说道:“我还以为,天羽羽斩和八岐大蛇都是假想的神话传说呢。” “说不定在很久以前就是咒术师用咒具处决了一个咒灵被记录下来了呢。”五条悟说道。 他的两个拳头已经交替移到了剑尖。 “真的刚好是十握诶。”他的眼神骤然亮起来,看向还在比画的家入硝子。 “我这把也是,刚刚好。”家入硝子也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和五条悟的拳头大小并不相同。 但当两人将这把剑放到一起时,它们又恢复了一样的长度。 “真厉害!”五条悟赞叹不已:“不愧是神代的剑。” “是赝品。”家入硝子冷静地纠正,只不过她的脸也染上了兴奋的神色。 “你们接受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夏油杰感慨道。 五条悟看着还没有缓过来的夏油杰,转了转眼睛,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告诉你一个秘密——”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黑锅都甩给高层(高层:有没有人为我花生。) 无偿竞猜五条悟究竟告诉了夏油杰什么。 (答案明天揭晓,提示和五条悟自己有关。)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抱歉今天拖了一个小时(滑跪。) 第29章 “菅原道真死后真的成为了怨灵, 还是特级呢~” “真的假的?”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他原以为这只是他人杜撰出来的传说。 “当然是真的!”五条悟说道,“那家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咒术师, 所以死后的怨气化作了特级咒灵。” 原以为是虚构的神话和杜撰的传说现在都和真实的咒术界扯上了关系。夏油杰顿时感觉他身处的这个世界变得扭曲而陌生。 他拍了拍脑袋, 试图通过物理的方式唤醒自己的神志。 正在开车的赤目晴子听着五条悟提起菅原道真,想起以前听说的故事:“五条家,似乎有菅原家的血脉呢。” 五条悟的眼神骤然亮起, 这件事情,除了御三家外, 鲜少有人了解。 “没错~按照家谱来讲,菅原道真也能算是我们家先祖呢。” 夏油杰刚恢复的理智在意识到传闻中的怨灵能和眼前的人联系到一起时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他目光飘忽地看向扭着身子旁听他们谈话的加茂鹤,喃喃道:“另外两家该不会也和另外两只怨灵有关系吧?” 三大家族和三大怨灵, 在数量上十分对等相称。 “不是哦~”五条悟摇摇头否定夏油杰的猜测,他注视着加茂鹤,轻快的语气不自觉变得缓慢而认真:“加茂家是贺茂忠行的后代。” 贺茂忠行是平安时代有名的阴阳师, 不过, 他的另一个身份更加著名。 “安倍晴明的老师?”夏油杰稍微有些后悔自己在过去只顾着实战,对这些故事完全没有好奇心,以至于现在一次性遭受了太多冲击。 “没错!顺带一提——” “他们两人也是咒术师。”恢复过来的夏油杰已经学会了抢答。 这件事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即使他没有可以去了解, 这两人,尤其是安倍晴明的事迹早已潜移默化地扎根在他的大脑。 事已至此,深受冲击的夏油杰已经放弃抵抗,开始主动和在咒术界成长的另外三人探讨起从神代流传至今的传闻。 四人像是在举办一场故事交流会。 平安时代的传闻还没有讲到一半, 他们便抵达了这次的任务地点。 家入硝子下车后多看了几眼这所学校的名字。 细心地夏油杰发现了她的动作:“你知道这所学校?” “嗯。”家入硝子点点头:“是一所名门呢。” 升学率在这个地区首屈一指。 “我有朋友在这里读书。”她补充道。 如果她没有选择咒术师的话,或许也会在这所学校就读。 家入硝子解开剑上的咒符。 可惜,她能够选择的也只有她在展露出天赋后被他人规划好的人生。 她像握住手术刀一般握住这柄长剑。 不过,就目前来看,她对这条既定的道路没有什么不满。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监督和同期,双眸中浮现淡淡的笑意。 她还蛮享受现在的生活。 赤目晴子为这群学生讲解任务的目标,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咒胎蜕变前将它完全祓除。 她在最后不由加入自己的私心:“根据窗口的观测结果,离它完全蜕变为特级咒灵只剩三小时。然而这份时间可能存在误差。如果它提前完成进化,不要逞强,及时撤退。” “嗨嗨,安心吧,赤目老师。”五条悟的手指在空中画下一个圆,“我们四个可是很强的。” “没错。”夏油杰附和道。 加茂鹤和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算在内的家入硝子点点头。 赤目晴子神色复杂,他们四人确实是她所见过的最强的阵容了。 “那就祝你们武运昌隆。” 她屈起手指,降下帐,将自己和他们隔绝在帐的两边。 负责联系的监督不能进入帐内,赤目晴子望着面前黑色的结界,她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辞去监督的身份,作为一个以个人的名义行动的一级咒术师。这样她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参与任务,而不是眼睁睁地在帐外看着。 不过这样一来,她便没有了一手的消息,只能从扶持地窗口人员和其他监督那里搜集讯息,也不能随意蒙骗高层。 她陷入犹豫之中。 账内。 五条悟将加茂鹤借给自己玩耍的那件咒具递到她的手上,却又在后者握住剑柄后,裹住她的手。 她似乎完全不了解这种武器,刚才的握法容易伤到她自己,看得他胆战心惊。 “这样握着比较好。”五条悟帮她调整握法,他几乎将加茂鹤搂在怀中,低头伏在她耳边低语。 “如果遇到咒灵的话,就这样做。” 五条悟握着加茂鹤的手,带着她用剑进行挑,刺,劈的动作。 “学会了吗?”五条悟松开手,望着加茂鹤。 后者点点头,重复他刚才带着自己做出的动作,她感觉自己和这件工具稍微熟悉了一点。 锋利的剑几乎要划开空气。 “干得不错!”五条悟鼓起掌夸赞,接着告诉她:“可以试着往这件咒具上注入咒力,这样它的威力会更大。” 加茂鹤听从他的话,将自己的咒力引导到握着的咒具中。 黑与白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地遍布整把剑。 澎湃的咒力令五条悟都感到一丝危险,他的双眸却愈发明亮,他很好奇,在加茂鹤手中,这把武器能发挥怎样的威力。 两种属性相反的咒力汇聚在这柄剑上,令它周遭不断产生气旋。 加茂鹤停止了咒力的引导,她望向五条悟,宣布:“足够了。” 用来对付那只咒灵,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五条悟注视着这柄被她灌注了咒力的咒具,他同样“看见”了另一处伺机而动的那只咒灵。 两相比较下,他得出了和她相同的答案。 “确实,这样已经足够了。不过,我有些好奇它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他望向加茂鹤那双红色的眼睛,似是在说,你难道不好奇吗? 那柄剑中的咒力再次迎来暴涨,剑旁舞动的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也为前方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带来了凉意。 “咒具承载的咒力是有限的哦。”夏油杰看着那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最终还是决定制止加茂鹤的行为,建议道:“等祓除掉那个咒灵后再试吧。” 现阶段,留着那件咒具可以增加她的战力,保护她的安全。 第33章 加茂鹤闻言停止了咒力灌注。 五条悟顿时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忿忿不平,将脚边的石子踢到远远的地方后,轻声对加茂鹤说道:“我可以保护你!” 他有信心可以保护鹤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那件咒具完全无关紧要。 加茂鹤将那把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扯了扯五条悟的衣袖,示意他看过来。 “我们,悄悄地。”她轻轻地哄道。 她一边向夏油杰和硝子所在的方向缓慢移动,一边继续向咒具里灌注咒力。 长剑发出隐隐地啸声,可五条悟已经顾不上观看它的变化。 他伸手,为加茂鹤拢起她被风吹乱的长发,语气温柔:“足够了。” 刚才不知因何而生的怒气早就平息在她的话语和举动中。 “杰说得也有点道理。”五条悟勉为其难地承认夏油杰刚才给出的方案要更好一点。 “但是,我说的话也是认真的!”五条悟目光灼灼地望着加茂鹤。 他收获了一道月光下温柔的笑容,以及一句。 “我相信你。” 五条悟顿时感觉自己的心情飞扬起来,快要飘到天空上,他咧着笑容替加茂鹤理好她的长发。 “走吧,我们先去祓除那只咒灵。” 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继续进行好奇心的探索。 “嗯。” ----------------------- 作者有话说:硝子和杰的过去都是私设orz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0章 寂静的教学楼内回荡着五条悟一行人的脚步声,他们脚下踏着透过栏杆流淌进走廊的银色瀑布。 五条悟早已看到那只咒灵藏匿在这栋教学楼的天台上,也向同伴们告知这一信息,可走在最前方的他仍然仔细地扫视每一间教室以及走廊的墙面。 跟在他身后的加茂鹤同样如此,她仔细地端详这些布局,像是看见了许多不同的人,热闹地在这间教室交谈,阅读,写着什么。而走廊上张贴的一张张彩色的字画也向她展示这里的人们多种多样的选择。 动作和神情过于同步的两人吸引了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注意,他们顺着这两人的目光看过去,空荡荡的教室内陈列着摆放整齐的桌椅。和他们过去学校里的教室没有什么不同。和高专的教室似乎只在桌椅的数目上有所差别。 至于布告栏中社团纳新的海报,忙着学习家入硝子和忙着祓除咒灵的夏油杰并没有参加过社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眨眨眼,似乎抓到了一抹闪现的灵光——那两人该不会是没有体验过校园生活吧? 他们拐进昏暗的楼梯间。 家入硝子三两步走到加茂鹤的身边, 向她发起邀请:“这所学校还蛮大的,祓除掉那只咒灵后要一起去逛逛别的地方吗?” 她之前陪朋友来参观过, 勉强可以充当临时向导。 加茂鹤眼神一亮, 点点头:“好。” 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个人,在楼梯上倒着往上走:“我还是第一次踏进学校呢。鹤估计也是吧。” 他自然地认为硝子口中的一起是指他们四人一起。 加茂鹤点点头。 夏油杰看着他的动作,将自己想问的话先放到一边,提醒那个家伙:“悟,这样上楼梯很危险。”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事,我看得清后面。” 不只是后边, 左右想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夏油杰很不礼貌地想象出五条悟撩开脑后的头发, 露出另外一只眼睛的画面。他轻咳两下,打散这幅画面,语气复杂地感慨道:“六眼果然很方便呢。” 家入硝子望向夏油杰,挑眉,他这句话的语气不太对劲,刚才肯定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自己和他半斤八两。同样想着五条悟脑袋后面长着眼睛的家入硝子笑眯眯附和道:“是呢。” 五条悟没有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到羡慕,只察觉到对自己的打趣,他审视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你们让我感觉怪怪的。” “没那种事。” “错觉。” 两人反驳。 五条悟从他们果断的迟疑中察觉到一丝心虚的意味:“更奇怪了。” 夏油杰再次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你们不来学校的话,平日里是怎么学习的?” “小时候会有老头子们来教些东西。”五条悟兴致缺缺地提及过去:“不过,我很快就掌握并超越了他们,剩下的日子就自己翻些东西胡乱琢磨。” 时隔四百年又出现的六眼,五条家里根本没有可以指导他的人。 “说起来,单论体术的话,你已经超过了五条家绝大多数人了。”五条悟提起兴致,看向在之前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往的夏油杰。 1v1的话,五条家已经没有人能在体术上战胜自己,而杰的水平和自己差不多,等价转换一下,那群人也打不过杰。 “我们两个一起的话,说不定能将那群讨厌鬼全都打趴下呢。”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盯着夏油杰。 他独自一人的话,面对那群讨厌鬼一起上的局面还得动用术式,但是如果是和杰两个人的话,说不定可以将那群人直接痛扁一顿呢。 夏油杰头一次看五条悟这样直白地表达出厌恶:“讨厌鬼?” “对啊,那群脑袋里全都是朽木的老家伙。”五条悟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老东西三字一出,夏油杰顿时觉得眼前的人陷入了叛逆期,劝道:“长辈的话,稍微还是要尊重一下吧。” “哪有年龄大的人就值得尊重的道理。”五条悟撇撇嘴,“还是要筛选一下他们的德行吧,那群老东西可是打算随意毁掉两个人的人生呢。” 他和另一个陌生女性的人生。 家族,繁衍,婚姻,后代,术式。 这些东西混到一起令他感到十分厌恶。 五条悟想到每次提起他的婚事,话还没有说完一整句就会被他暴揍一顿的那群亲戚们,顿时觉得他之前下手还是太轻了。 夏油杰对他的话保持沉默,悟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毁掉他人人生的人是不值得尊重和原谅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 我行我素的少族长鲜少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话,做错了事。同样,他也不觉得杰的话语和行为有问题。 真是,两个笨蛋呢。 家入硝子懒得理这两个陷入僵持的笨蛋,她向加茂鹤问道:“鹤是全靠自学吗?” 自己还没看完她上次借给自己的那本书。 加茂鹤摇摇头,她极为认真地说道:“母亲和父亲,教给我很多。”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其他三人耐心地聆听。 四人在楼梯间内缓慢移动,在加茂鹤的轻声细语中他们抵达了天台,同时也了解了她的过去。 在她六岁以前,她由母亲和父亲一起培养。在她母亲去世后,她的父亲每月会按时向她寄书,并且会每月抽出一天为她集中答疑解惑。从六年前开始,她的父亲仍然会每月按时向她寄送书籍,她再也没有亲眼见过他,两人间仅通过书信交流。而且,她这个月没有收到父亲的来信,只在开学那天,从赤目老师的手中收到了一份来自他的礼物,其中之一就是那栋留有她母亲的遗物以及书籍的房子。 他为她准备了相当多的学习资料。 在她讲述完毕后,连家入硝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六年未见一面,将女儿独自丢在逝去的妻子家十年之久,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名好父亲。最后的那份礼物也染上了一丝断绝关系的意味。 夏油杰已经开始怀疑,鹤的父亲是否在六年前遭遇了不幸,这六年间和她通信的另有其人,最后的那份礼物,其实是她父亲的遗物。他越思考,越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不然,那栋房子里为什么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呢? 五条悟没有想到她这些年过得是这样的人生。他原以为拥有赤血操术的她在加茂家过得会是和他一样的生活。他以为没有遇到她,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只是加茂家将自己的血脉保护得很好,他没有想过这家伙如同被忽视般独自生活了近十年。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她的声带会出现问题,因为她没有机会,或者鲜少有机会和别人交流。 “早知道,”五条悟注视着加茂鹤,蓝色的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迟来的雨,明亮的颜色变得暗淡。 “早知道,我——”五条悟感觉有团无形的空气在挤压他的心脏,将它变得四分五裂。 我当时就该牵起你的手,将你带回家。 这样,你和我都不会独自一人。 可是,他逆转不了一维的时间。 而且,就算他将时间逆转,还是孩童的他也没有能力从加茂家抢走他们的继承人。 隐匿于此的咒灵没有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它率先向看起来最弱的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发动攻击。 第34章 夏油杰召唤出另一只咒灵为她们挡下这一击。 五条悟则拽动那只咒灵的身体,将它狠狠往远处一摔:“就算你没有脑袋,也麻烦考虑一下场合和对象,本大爷现在可是非常生气。” 莫名的怒火自破碎的心脏中燃起,烧向过去的自己也烧向加茂家。 夏油杰召唤出的新式神停下进攻的动作,它的主人收回了进攻的指示。 悟一个人就能将这只咒灵解决,还有,他为什么忽然很生气的样子?连术式都不用。 “悟——”夏油杰朝那道正在毒打咒灵的身影喊道。 五条悟将咒灵踩在脚下,甚至有空整理自己的仪表,他戴上加茂鹤送给他的那副墨镜后,才扭过头,看向夏油杰,语气暴躁:“干嘛。” 夏油杰看向在半夜戴上墨镜的五条悟,抽了抽嘴角,他掩饰自己情绪不对劲的方式和掩耳盗铃没有什么区别。 “这只咒灵就拜托你了。”夏油杰说道。 这只咒灵的咒力在他过去遇见的所有咒灵中也能排得上前列,不过,比起将它吸收,转化为自己的战力,让它当个沙包由悟尽情释放怒火更划算。 “没问题。”五条悟一口气答应下来,紧接着他反应过来,杰是一个咒灵操使:“我会给它留一口气的。最后一下由你来。” 夏油杰提前向他道谢。 五条悟脚下的咒灵在他们闲谈时抓住机会,用一边搭住天台,然后开始收缩另一边身体,原本占据了半个天台的咒灵,缩小到不足一立方米,接着从天台的边缘一跃而下。 “啧。”五条悟任由那个咒灵逃跑。 虽然这个学校面积大到有些超出他的传送范围,但以这栋教学楼为原点的话,无论它逃到哪里,都在他的传送范围内。 整所学校的咒力波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除却刚才那只咒灵外,剩下的最高也只有二级的水平,对他们没有一点威胁。 五条悟摘下墨镜,看向加茂鹤:“我先去解决那只咒灵,然后再来和你们汇合。”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说这一句。 像是逃避一般,五条悟说完后径自瞬移,去追击那只咒灵。因此,他错过了加茂鹤向他踏出的那一步。 注意力在五条悟身上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样没有看见。 ----------------------- 作者有话说:稍微晚了一点,抱歉。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1章 夜里的晚风吹拂三人的衣摆。 家入硝子望向天台边缘,刚才那只咒灵消失的地方,开口:“我们接下来,只用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就行吧?” 五条悟的水平对付刚才那只咒灵绰绰有余, 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稍作等待即可。 家入硝子看向远处浸在黑暗中的校园, 她看不见那只咒灵,也看不见五条悟的身影。 以他的实力, 他们在这里等待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半小时。 省心省力地等待明明是她喜欢并且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今天却感到有些遗憾。家入硝子悄然握紧手中的那件咒具。 夏油杰看向提出建议的家入硝子,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同意她说出的话。 “要不要进行一下义务劳动?”他提出建议。 “义务劳动?你是指祓除其他的咒灵?” 夏油杰点点头:“没错,虽然它们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但是也没有规定说不能对任务目标以外的咒灵下手。” 夜蛾老师讲授的咒术界规定是用来保护非术师,限制咒术师。至于咒灵则不在范围内。 “你真的不怕麻烦呢。”家入硝子感慨, 并劝道:“义务劳动可是没有报酬的。” 祓除咒灵的任务更像是一种委托和交易。 高专比起学校更像是中介。 高层作为委托人,而咒术师作为被委托方。 不花钱又能得到咒灵被祓除结果自然是他们乐意看到的事情,但是,对于咒术师来讲,未免吃力不讨好。 “我是咒灵操使。”夏油杰再次提醒他的身份, “那些咒灵就是我的报酬。” “而且——”他看向家入硝子:“你的朋友不是正在这所学校里就读吗?虽然那些二、三级的咒灵并没有多大威力,但长期生活在诅咒包围的环境中,难免会精神疲惫,严重的话可能会遭遇意外。将它们祓除掉,你的朋友们也会轻松许多。” 家入硝子眼中染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 她没道理, 也根本不想投出反对票。 “我们从哪里开始?”家入硝子问。 夏油杰召唤出虹龙,示意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登上这只咒灵。 他对咒力的感知能力比不上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不能立刻找到它们的位置。 不过—— “我们可以边飞边看。空中的视野更加广阔。” 白色的长龙自天台飞出,带着三人乘着月光于校园内翱翔。 正在教训咒灵的五条悟抬头望向从他上方经过,和他打招呼的三个家伙,不禁笑起来,挥手示意。 他们还蛮有干劲的嘛。 夏油杰带着家入硝子和加茂鹤降落在和五条悟相距不远的地方。 二、三、四级的咒灵嗅到活人的气息一股脑地涌上来。 夏油杰守在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的身边,操控着自己的咒灵不着痕迹地将二级咒灵们带离,将战场一分为二。给他第一次看见参加战斗的家入硝子留下三、四级的咒灵练手。 加茂鹤注视着眼前咒力明显分布不均的战局,看向夏油杰。 后者悄悄朝她眨眨眼,神色颇为无辜。 加茂鹤收回目光,在确定附近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杰和硝子后,转身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或者说,五条悟所在的方向走去。 背对着她的家入硝子向朝她扑过来的咒灵挥剑,长剑刺进咒灵的躯体,没有传来一丝阻力,就像是在刺进一团空气。 家入硝子下压手腕,长剑划开咒灵的身体,她仍没有察觉到任何阻碍。 只是轻轻一划,咒灵便化作黑色的残渣,最终消失不见。 “真是一件好咒具呢。”家入硝子感慨,她没想到以前避之不及的东西现在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消灭一只咒灵比用手术刀划开皮肤还要容易。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会制造并使用工具。 家入硝子打量手中的长剑。她和其他具有作战能力的咒术师之间的差距似乎用这件咒具就能弥补。 那么,为什么自己总以为,她和那些人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呢? 不是只要有工具就可以做到吗? “杰。”家入硝子看向身边的伙伴,她向手中的咒具注入咒力:“麻烦放只咒灵过来。” 夏油杰被家入硝子扬起的笑容和眼中的战意感染,配合着将一只二级咒灵向她所在的方向赶去。 “硝子,小心一点,不要受伤。”夏油杰提醒道。 这话从他人口中听到真是奇怪,明明她才是经常说这种话的人。 家入硝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我能使用反转术式。” 所以,即使是受伤也没有关系。 她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不要轻易将它松开。 被夏油杰从他咒灵的包围圈中放出来的二级咒灵已经抵达家入硝子的身前。 她果断地向前挥剑。 咒力带动周遭的空气一起旋转,树木沙沙作响,脱落的树叶也混杂进咒力的漩涡。能够变化体型的咒灵被绞在咒力构成的笼中。 为了尽快解决这只咒灵,他还是动用了自己的术式。 五条悟转动双手,将这道气旋的体积压缩,使它不至于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严重的破坏,同时又便于携带。 他一只手操控着这道气旋,另一只手朝刚刚来到这里的观众伸出,语调轻快:“一起去找杰和硝子吧。” 加茂鹤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五条悟珍重地将她的手整个轻握紧。 或许是为了弥补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牵上她的手,带她离开的遗憾,现在的他并不想松开手。 五条悟看向加茂鹤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苍白,他关切地问道:“一路走过来累不累?” 加茂鹤摇摇头:“不累。” 杰操控着咒灵落下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 五条悟在得到答案后放下心,移开视线,低头看向他们两个牵着的手:“你要和我一起这样走回去吗?” 刚和咒灵打完一架的他心脏咚咚直跳,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指处的脉搏。 真奇怪,明明这只咒灵的实力也没有多强。 “好。”加茂鹤没有犹豫地应下。 她不能像悟一样利用术式发动瞬移,也不能像杰一样召唤咒灵赶路。现在这里也没有交通工具可以搭乘,自然只剩下依靠双腿走回去这一个选项。 五条悟抬起头,他现在感觉轻飘飘地,但他不能带着加茂鹤轻飘飘地赶路:“我们慢点走,这样安全。” 第35章 加茂鹤看着五条悟脸上灿烂的笑容,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她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再生气和难过。 ----------------------- 作者有话说:非常ooc的一章。 给硝子加点武力buff(但是暂时版)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2章 扑面而来的咒灵紧张又绝望地念叨着又没考好,发挥失常之类的话,听起来好不凄惨可怜。然而它挥舞利爪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带着将她撕碎的架势。 家入硝子保护好要害,任由咒灵划开她的衣物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涌出鲜血的长痕,反手将长剑刺入它的身体。 念叨着考试失利的咒灵发出濒死的哀号。 夏油杰在这只咒灵灰飞烟灭前运转自己的术式,将它转化为咒灵玉,他的注意力却放在别处。 夏油杰看着正用反转术式治疗伤口的家入硝子。 反转术式是个很神奇的术式,能够将伤口愈合,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它并不能掩饰她不擅长近身战斗,也不擅长使用武器的事实。 夏油杰看向家入硝子被咒灵抓破的袖子,即使她手中握着的咒具杀伤力巨大,但战斗经验的缺乏使得她在和咒灵搏斗时仍略显狼狈。 夏油杰不禁想起初上小学时被咒灵打趴下的自己。带着自己进行义务劳动的大人挡住了太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还要继续吗?” 夏油杰向家入硝子, 说出他那时听到的话。 “当然。” 家入硝子挽起袖子, 给出和他当时一样的回答。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继续将咒灵驱使到她所在的方向。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他应该劝硝子收手, 避免她在和咒灵的战斗中再次受伤。由他来祓除咒灵的话,她本不用费任何力气, 遭受任何伤害。 这是最佳的选择。 家入硝子站在原地,摆出进攻的姿态等待咒灵的靠近。 只是,总有些东西比最佳的选择更为重要。 比如机会, 比如成长。 夏油杰看向动作比最初坚定果断不少的家入硝子。她正在一场场的战斗中汲取经验, 得到进步。 他可不想剥夺这个机会。 而且 你要学会向他人寻求帮助。父亲的同事曾蹲在自己的面前说道。 “硝子——”夏油杰朝她喊道:“要不要试试抢先进攻?” 向那个人求助的自己在过去学到了不少东西, 现在可以用来帮助他人,即便她并没有向自己寻求帮助。 等待咒灵率先朝自己发动进攻的家入硝子听见夏油杰的提示。 抢先进攻吗? 家入硝子被夏油杰的话语启发。她看向手中紧握的剑,这把剑足够长,意味着她使用这把剑时有相当宽广的攻击范围。 它和自己之前使用的短小的刀具不同,她不需要等到咒灵贴到她面前时再出手。 她甚至可以主动缩短她和咒灵之间的距离,让它尽早抵达自己的攻击范围,率先发动进攻,而不是在它进攻后反击。 “多谢。”家入硝子向夏油杰道谢,提剑向咒灵走去,速度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大,几乎要像蝴蝶一样飞起来。 春季还未过去,校园走道两边栽种的樱花树正开得绚烂,落下的花瓣随着晚风摇曳飘舞。 两人原本就不快的脚步愈发慢下来。 加茂鹤仰头望着这些高大的树木,银白色的月亮透过树枝的间隙,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很遗憾,解掉结界的时间太迟,她又走得太过仓促,没能看到樱在晚上盛开的样子。 粉色的花瓣停在她漆黑的长发上,五条悟望着那零星的粉,它们像是染进了她的肌肤,将她衬得鲜活不少。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食之无味又到处乱飞的东西,蛮好看的。 “你喜欢樱花吗?”五条悟问。 这个问题他早就从她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问呢?他现在有些时候搞不懂自己的行为,不过,理由这种事情完全无关紧要,他只是跟随他的心想做就做。 加茂鹤转过头望着他,花瓣沿着她的长发滑落,她想着一直以来陪伴着她的母亲的式神,目光越发温柔:“非常喜欢。” 五条悟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说话。 他开始在脑海中思索该如何在他们居住的宿舍楼外移栽一棵樱花树。 地点很好敲定,就种在他们宿舍外的那片空地,这样一来,她不用出门就能透过窗欣赏。 树苗也很容易选,老头子院子里那棵据说活了几百年的樱花树看起来就不错,树冠足够大,开花的时候那些花瓣常常能越过高墙飘到他的院子里来。 唯一算得上麻烦的,只有该如何将那棵树挖出来并运输到高专。 五条悟想了想,他可以用无下限的术式将那棵树挖出来,接着带着它瞬移离开五条家范畴,然后由杰的咒灵帮忙带回高专。 他很快敲定方案,现在就只差在花期结束前,说服杰陪他去一趟京都。 嗯,还要对硝子和鹤保密。 不足一千米的路程即使五条悟和加茂鹤步伐放得再慢也很快走到尽头,见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身影。 站在一边观看的夏油杰,正在和咒灵搏斗的家入硝子。 两人的角色似乎有些错位。 “杰,你在偷懒吗?”五条悟打趣道,他将带过来的咒灵连带着气旋都丢向夏油杰所在的方向。 夏油杰躲开那道气旋,在被控其中的咒灵逃走前调动术式,将它吸收,同时还不忘将五条悟的话还给他:“对付这样一只咒灵花了这么久,偷懒的应该是你吧?” 虽然被戳中事实,但五条悟不会承认:“我才没有。” 加茂鹤松开手,提起剑,打算去帮硝子的忙。 可她还没往前踏出一步,就又被五条悟拉住:“交给硝子吧,她一个人能解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替她摘掉落在头发上的花瓣。 “杰的咒灵正在旁边待命,硝子很安全。”五条悟解释:“她在进行练习。” 就和他小时候被丢到咒灵堆里练习一样。然而即使是他小时候的水平,也比现在的硝子高上不少。 她对时机的把握,姿势,力道都欠缺火候。不过,她正在一点点地修正。 收服完咒灵的夏油杰走过来,他的视线落在五条悟和加茂鹤之间游移。不知是不是受到校园这个总是在漫画和影视剧中代表爱情萌芽的地点影响。他总觉得两人的行为举动过于亲密,然而他们又没有那种暧昧和亲昵的氛围,两人的表情分外平静,反倒衬得他思想有问题。 考虑到这两人都不能以常理对待,夏油杰忽视掉这点异常,将偏离的思绪纠回正轨。 “安心吧,硝子的战斗快结束了。”他补充道。 一开始只是进行1v1的对决,现在的硝子即使面对复数的咒灵也能游刃有余,这一波战斗结束,这附近的咒灵就都被她清理干净。 家入硝子挥动长剑,附着在其上的咒力荡出一道波光,咒灵还没有靠近就被她消灭。 最后一只。 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热气,调整呼吸,提着咒具走向在一旁等待的三人。 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帕擦掉流出的汗,走到众人面前时,她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语气懒散:“打架果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呢。” “你的体能太差了。”五条悟直白地说道:“四肢也不协调。” 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夏油杰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但他没来得及捂住那家伙的嘴巴。 “悟——” “先从跑步和扎马步练起来吧。” 两人同时说道。 “怎么了?”五条悟望向夏油杰。 “没什么。”夏油杰松了一口气,提出问题并给出解决的方案和单纯的挑事不同。 放在平时,家入硝子大概会说我才懒得做,但现在,或许是激烈的运动耗光了氧气以至于脑部供氧不足,她开口问道:“要怎么练?” 五条悟参考他以前的标准,修改之后给出方案:“每天跑4000米,再扎两个小时马步。不能使用咒力作弊。” 4000米,再加上两个小时的扎马步。再算上休息时间,一天内有至少三四个小时要花在这上面。 “做不到呢。”家入硝子遗憾地说:“四分之一的话还能坚持。” 看来她果然不适合—— “那就先从四分之一做起呗。”五条悟无所谓地摆手:“这种东西坚持比完成更加重要。你就算从八分之一做起也没有关系。” “是吗?”家入硝子发出轻笑,“那我就稍微试一下好了。” 她看向加茂鹤,还没有等她发出邀请,后者就主动开口说道:“我陪你,一起。” 第36章 夏油杰收起他的咒灵,看向五条悟:“没想到这家伙偶尔还蛮会说话的。” “哈?”五条悟总感觉夏油杰话中有话,不过他懒得在这方面计较,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他商讨。 四人在安静的校园内散步参观,两个女生手挽手走在前面,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在后面交头接耳。 棕色短发的女生指着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为黑色长发的女生介绍。 白色短发的男生喋喋不休地说着,黑色丸子头的男生一脸无奈地听着。 如雨般落下的樱花随着她们的谈话声在空中跳起舞,摇摇晃晃,轻盈自在。 ----------------------- 作者有话说:在ooc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比心]忽然发现有表情,甚至不用手打。 第33章 东京高专在深夜迎来两车不速之客, 来自京都的两辆轿车大摇大摆地停在校内。 高野早良自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绕到另外一边,替乐岩寺嘉伸打开车门。 加茂真宪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身边站着一个矮小的老头。两人被三个携刀的武士围在中央保护。 看起来像是三个野蛮人绑架挟持了一老一弱。 “扑哧。”高野早良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他的行为惹来加茂家五人的怒目。乐岩寺嘉伸在心中叹口气,挡在他这不成器的学生身前,抬起手臂:“请带路吧。” 加茂真宪咬牙,忍着剧痛,在众人的拥簇下向忌库走去。 饶是他尽力维持平衡,但从背影来看, 他的脚步仍然一瘸一拐。 “你下手太重了。”乐岩寺嘉伸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说道。 高野早良抱着双臂为自己辩解:“我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为了维持他家主的颜面,都没有往他的脸上揍上几拳。” 乐岩寺嘉伸无法反驳。 “而且老师你也看到了,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动手。”高野早良语气颇为无辜。 乐岩寺嘉伸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在上次和高野早良共进晚餐后,他决定今天一早就去拜访加茂家, 打听真理剩下的遗骸在何处, 是否安全。顺便提醒加茂真宪好好守护他姐姐的骸骨, 不要让其落入高野的手中。 他还是不忍心见到自己的学生走向歧途。也不忍自己的另一名长眠的学生受到打扰。 结果自己刚到加茂家不久,还没有打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时,高野早良就带着律师,以及真理立下的遗嘱来到加茂家。 加茂真宪连那份遗嘱的内容都没有看就率先质疑它的真伪。 “如果这东西是真的,为什么她刚死的时候你没有拿出来?” 当惯了家主的加茂真宪对他的姐姐没有了尊重,对逝者也失去了敬畏的心。 加茂真宪的话语轻易点燃了鳏夫的怒火,养尊处优的家主被狠狠掼在地上。 房间的门被施加上无法打开的封印。他和那名律师成了这场一面倒的战斗中唯二的见证人。 即使拥有赤血操术, 加茂真宪仍毫无还手之力, 就像十年前那样。 暴力在咒术界有时候比法律更加有效。 被暴打一顿的加茂真宪收起他的气焰,将他暴打一顿的高野早良也恢复了冷静。 他们找来第三方鉴定这份遗嘱的真伪。无论是字迹还是咒力都表明这份遗嘱确实出自加茂真理之手。 于是律师开始宣读。 遗嘱的内容也很简短,只有两条。 第一条是加茂鹤的抚养权及法定监护权至她成年前, 归高野早良所有,与加茂家无关。未经高野早良同意,加茂家不得以加茂鹤的名义替她做出任何决定。 第二条是加茂真理自十五岁以后所得的,非加茂家原有的全部资产,悉归高野早良和加茂鹤所有。她死亡时名下的加茂家原有资产及其孳息,归加茂真宪所有。 除了加茂鹤的抚养权外,加茂真宪没有任何损失,不仅如此,他还成为这份遗嘱的受益人。 律师按照遗嘱将加茂真理的遗产转让给加茂真宪,同时替高野早良付给了加茂真宪高达十亿日元的抚养费。 然而资产暴增的加茂真宪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刚和五条家的家主达成共识,敲定加茂鹤和五条悟的婚约。 比起冰冷的钱财,他更想要加茂家拥有一个继承了六眼和赤血操术的后代。 然而这一纸遗嘱让他敲定的婚约和他的构想成了泡影,此外,他还要向五条家解释、补偿。 加茂真宪注视着那张纸上熟悉的字迹。 未经高野早良同意。 他似乎找到了转机。 在利益面前,即使刚被对方修理一顿,他现在仍能笑脸相迎:“我已经敲定了鹤与五条家六眼的婚约,只要你同意,就能成立。” “我拒绝。”高野早良态度坚决没有给加茂真宪留下任何斡旋的余地。 而且,他不仅拒绝了加茂真宪的提议,还要求对方归还加茂家所保留的加茂真理的遗骸。 加茂真宪拒绝了高野早良的要求,他坚持他的姐姐的遗骸属于加茂家的原有资产。 但迫于对方武力的威胁,他最终答应将部分交还给对方。 两度败给高野早良的加茂真宪请出家族里年龄最长的加茂四乃作为见证,以及守备队的三名精锐为他们保驾护航。 高野早良则邀请乐岩寺嘉伸同行。 于是,他们这一行人便从京都来到东京咒术高专,正前往位于天元大人结界内的忌库。 乐岩寺嘉伸和高野早良落在加茂家的五人身后。 前者想起在此地就读的五条家的六眼和加茂鹤,他不解地向后者发问:“你为什么不同意五条家的六眼和你女儿的婚事?那个六眼无疑会成为当代最强的咒术师,接过五条家家主的位置。”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身份来讲,咒术界再找不出一个人能比他优秀。 乐岩寺嘉伸的话惹来高野早良的轻笑:“没有必要。” 而且 “老师,真理她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最强的咒术师就将女儿嫁给他。”高野早良笑着说道。 乐岩寺嘉伸注视着高野早良,他在过去也只是一个家世普通,术式一般的一级咒术师,而加茂真理还是不顾家族的反对,放弃许多更加“优秀”的对象,执意和他结合。 在他们两人的心中,爱才是一切。 “你说得对。”乐岩寺嘉伸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向忌库走去。他顿觉自己已经老得可怕,脑海里面满是权力和算计,容不下一点真情。 加茂真宪用钥匙找到前往忌库的门,带着一行人进入属于加茂家的忌库。 高野早良没有进去,他站在走廊上欣赏五条家和加茂家门扉上的结界。 十分精巧,没有一丝赘余。即使是他重新构建也不会比这更好了。 可惜了。 加茂家的一行人在将由前任家主的遗骸制作的咒具交给高野早良后率先离开。 京都高专派来接回他们校长的车辆也已经抵达。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乐岩寺嘉伸在离开前向高野早良问道。 “既然来到高专,自然要去看望一下我的女儿。” 乐岩寺嘉伸看着他的学生,他这个愿望恐怕要落空,东京高专的四名学生正在另一个区域执行任务。 但这也意味着,他可以轻易拿走他女儿手中属于他妻子的遗骸。 这样算来,他已经获得了绝大部分骸骨。 “看来已经没有什么能拦住你了。”乐岩寺嘉伸撂下这句话后,乘车离开。 高野早良抚摸着匣中的剑,自语道:“还差得远呢。” 高专的宿舍迎来了一个礼貌的不速之客。 “冒昧打扰了。”高野早良对着空气说道,在他身后跟着一道飘在空中的粉色倩影。 他像是洞悉一切,准确无误地打开加茂鹤的房间,径直走向她的床铺,在枕边找到那两个盒子。 高野早良只打开了稍短的那个木盒,将一个戒指套在代表无名指的白骨上。 “真可怜。”他摩挲着那截指骨,良久才收回手,将现场恢复原状。 粉色的倩影飘向窗外,站定。 “你决定好了吗?”高野早良问道。 粉色的倩影点点脑袋。 他开始念动咒语,粉色的倩影发出柔和的光,紧接着,她所在的地方便凭空长出一棵高大且茂盛的樱花树。 淡粉色的花瓣随着风飘进室内。 高野早良捏住其中一片,抬头望向坐在树梢上的式神:“接下来就继续麻烦你了。”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朝站在一旁捂着耳朵的三个人喊道,他手中的那件咒具震颤着发出尖锐的鸣叫,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好了。” “快点。” “嗯。” 五条悟向其中注入最后的咒力,将其猛地向前方上空抛出,捂着耳朵,退至他们三人身边。 第37章 丢出的剑在空中爆裂开来,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一浪接着一浪。在空中留下人造的极光。 落下的碎片和粉尘还未靠近他们就被五条悟用术式搜罗起来,他用自己的外套当口袋将它们打包带走。 蓝色的光带渐渐从外到内一条条消逝,夜晚的天空又恢复到它最开始的模样。 “比烟花要长上一点。”家入硝子评价道,她递出手中的剑:“要再来一次吗?” 原本打算留待观赏它是如何消失的咒具被当作第二发烟花由夏油杰往其中灌注咒力于空中引爆。 在空中留下的光带像是一条岐头的巨蛇。 “看来这东西还和咒力的性质相关呢,真神奇。”五条悟看着他外套中盛着的两件咒具残骸感慨。 任务结束,义务劳动完成,好奇心得到满足。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的话,老师该担心了。”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赤目晴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的时钟软件上的数字不停跳动。分和秒悉数归零,定好的闹钟响起恼人的铃声。 接着,有声音从前方传来。 “老师——能不能吃顿宵夜再回学校。” “当然可以。”赤目晴子笑着回答。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4章 提出建议的五条悟却没有想好具体的目标,剩下的三人对于宵夜也没有明显的偏好。最终的决定权来到赤目晴子手中,他们一致决定听从监督的安排。 接过重任的赤目晴子在脑海中搜寻附近这个时间段内还在营业的餐厅。 她受到五条悟怀中衣物里咒具的碎屑启发,想到一个适合他们的地方。 哒哒。 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小巷,这一代的建筑十分老旧,没有一户透着灯光,寂静的夜晚只有虫鸟走兽的动静,看起来荒废已久。街边的路灯间断地发出微光。 赤目晴子走到一栋普普通通的楼前,带着他们往下走。 漆黑的楼道渐渐染上一层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的味道,墙壁越来越红,越来越烫,仿佛是流动的岩浆一般。他们像是在火山的内部穿行。 五条悟调动咒力,用双眼观测周遭的环境,无论是这栋建筑的地下部分还是地上部分都充斥着大量的咒力。层层的结界叠在一起,他一时没法看穿这栋建筑内存在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赤目晴子在一堵石墙前停下脚步。 夏油杰念着他们面前赤红的岩石板上歪歪扭扭刻印下来的字迹:“工坊?” 听起来不像是吃饭的地方。这个怪异的名字反倒勾起了家入硝子的期待:“蛮有趣的。” 赤目晴子在门上轻轻敲击两下, 毫无缝隙的石门便从中间开裂, 滑向两边。 他们进入了更热的甬道。 五条悟注视着甬道旁的泥土,这里的结界比刚才单薄,他很快就解析完毕,看到了在它身后的事物——弩箭和两道布有尖刺的墙。 非常简易和原始的陷阱。 但, 那并不是普通的弩箭和尖刺。 这些,全都是咒具,如果瞬发的话,恐怕普通的一级咒术师也将殒命于此。 赤目晴子推开甬道尽头的木门, 门内悬挂的风铃传来清脆活泼的声响。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甬道内的炎热。 “欢迎光临——”穿着厨师服的壮汉说道。 赤目晴子领着学生们在料理台前落座,熟稔地和厨师打招呼:“我带他们来吃饭。” 厨师扬起灿烂的笑容, 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太好了!” 四个巴掌大小作侍应生打扮的玩偶同时出现,在四人面前放下纸质的菜单后离开。 离开的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可怜虫落入五条悟的魔掌,他用两根手指夹住没能逃走的那只,将它拎在空中晃了晃:“咒骸?”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他的表情却相当笃定。 “以及,咒术师?或者诅咒师?” 室内的装潢和普通的居酒屋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厨房的背后有相当明显的咒力波动,而眼前的这位厨师身上同样充斥着不容小觑的咒力波动。 无论如何他绝不是普通人。 赤目晴子想说些什么,被厨师制止。 “不愧是六眼。不过,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厨师。”他避开了五条悟的问题,向他们问道:“你们想要点些什么?” 菜单上罗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字,但在这些名字后面并没有和它相对应的价格。 保险起见。 “普通的水就好。”夏油杰说道。 家入硝子和他抱有一样的想法,不过她稍微加了一点要求:“冰水。” “水。” “蜜瓜苏打和炸薯条。”五条悟犹豫半天后选到。 原以为能大干一场的厨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期望看向赤目晴子:“老样子?” 赤目晴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今天我只要一杯罐装咖啡就好。” 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的厨师垮着脸从冰箱里拿出罐装的咖啡将它递给赤目晴子。他接满三杯水,往其中的一杯加入冰块,接着又往另外一个空杯里倒入苏打水和绿色的糖浆,随意搅和了两下就将这四杯速成的饮料放在一个托盘上。 “太敷衍了吧?”五条悟瞪大眼睛,他第一次见这样在顾客面前明晃晃糊弄的厨师。他恨恨地灌下饮料,眼神亮起来,味道还不赖。 “扑哧。”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加茂鹤向赤目晴子请教什么是敷衍。 而被他控诉的厨师没有回应,对方正沉浸在将土豆削皮的艺术中。 光洁的土豆在刀光中被切成均匀的长条,在清水中徜徉后又步入沸腾的油锅,穿上金黄酥脆的外壳。 “你要的炸薯条。”他将满满一筐几乎要冒出来的薯条放在五条悟的面前,这堆薯条比他的脑袋都要大:“蘸料在你们面前。” 他撂下这句话,拍拍手,远处油锅下方的火焰噗的一声熄灭。 “火焰是术式?”夏油杰好奇地问。 提到火焰,厨师的脸色顿时好起来:“嗯。” 他打了一个响指,赤色的火苗在他的指尖诞生。 好奇心旺盛的五条悟顿时想要伸手去试探这火焰的温度。 家入硝子试图用语言制止他危险举动:“反转术式可没法治愈烧伤的疤痕。” 夏油杰则是直接拍开五条悟的手。 “好痛。”挨打的五条悟委屈地看向加茂鹤,朝她控诉:“杰太过分了。” 见证了这个小剧场的厨师脸上的笑意愈发扩大,他摆弄着手中的火苗,向这四个小孩安利:“这个小把戏只要有咒力就能做到,你们要试试吗?” “真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和术式沾边的东西几乎很难在没有这个术式的躯体上重现。 “咒力是一种几乎囊括一切性质的能量,只要将它想象成燃气释放,再将这股咒力一分为二相互摩擦,就能将它点燃。”厨师试图用浅显的话语解释。 “像这样?”术式操作最为麻烦的五条悟率先领悟要点,幽幽的蓝色火焰出现在他的指尖,只是没有维持多久就熄灭:“诶?” 厨师慢悠悠晃动他指尖的火焰:“有没有术式的区别只在于此。拥有术式就可以维持火焰的存续甚至调动它做出更多的改变。但没有术式的话,生成的火焰在输出的咒力燃烧殆尽后就会消失。” “一直输出的话,也能维持?”五条悟继续输出,他身边燃起一簇接一簇的蓝色的火焰,他有些兴奋地肯定:“很适合在扮鬼时充当鬼火。” “还可以在停电找不到打火机和火柴的情况下用这个方式来点燃蜡烛。”厨师激动地附和。 当然也可以用来烧毁纸质文件,和引燃炸弹。只是这些就不适合说给这群小孩子,他们的老师还在旁边呢。 夏油杰无语地抽抽嘴角,无论是在扮鬼时用它充当磷火,还是在停电时用它当作打火机或是火柴。这两种情况在一生中都发生不了几次吧? “使用条件相当苛刻呢。”家入硝子同样感慨。 不过,他们两人在积极地尝试下,很快也掌握了这个技巧。 四种不同颜色的火焰停在他们各自的指尖。他们自发地开始探索手中的火焰能不能融到一起。 “嘭!” 餐厅深处传来什么东西炸掉的声音。 厨房门后又走出一位穿着工装,头发卷曲的女性,带着硝烟和焦掉的味道。 她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听啤酒,单手打开拉环,转身正准备朝厨师说些什么,余光就看到餐台前坐着四个一脸稚气的家伙。 她若无其事地轻点两下瓶身,瓶口的金属延展开,严丝合缝地覆盖上她刚才拉开的缺口,她将这听冰啤酒放到冰箱,拿出和赤目晴子同款的罐装咖啡。 第38章 未成年人面前最好不要饮酒。 “嗨,阿匠。”赤目晴子率先朝她打招呼:“我带着学生们来吃饭。” “只是单纯来吃饭吗?”被称作阿匠的人拉开赤目晴子身边的椅子坐下。 “还给你带了一点说不定有用的东西。”赤目晴子向她展示那两把咒具的碎片。 “这是赝品。”她只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而且还是两把。” “嗯。”赤目晴子肯定她的判断,并解释:“这是凉月临时构造出来的剑,再过十四分钟,它们就要消失了。” 阿匠了然,她用咒力覆盖住双手,接着用手指去触碰这些残渣,开始通过断裂的碎片解析它内部的构造。 咒具的碎片在她手中融化,重组,而后又忽然断裂。 这样的现象在最后的十四分钟内反复出现。 最终,这些碎片在一瞬间悉数消失。阿匠擦去脸上的汗水,将脸弄得一抹黑,她盯着这五位客人:“作为回礼,你们可以一人挑一把此刻工坊内存在的咒具。” 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三人顿时明白了赤目晴子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 “我不需要。” “我也是。” 几乎从来不用咒具的五条悟和偏爱格斗技的夏油杰率先拒绝。 “我也——”不需要。 不用上前线的家入硝子和语速过慢的加茂鹤还没来得及说完拒绝的话就被打断。 “那我给你们俩,一人定制一件咒具。”阿匠说道:“现在没想好的话,可以以后来找我,这是我的承诺。” 同时也是为了留下刚才的感悟所进行的付出。 ----------------------- 作者有话说:私设颇多。 算是给硝子安排的金手指(真的吗?)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5章 这顿宵夜没有花掉一分钱, 并且他们还白得了一份来自他人的承诺。 交通灯变红。 五条悟向赤目晴子求证:“那间居酒屋背后其实就是他们锻造武器的地方吧?” 工坊指的就是锻造武器的工坊。 “嗯。”赤目晴子肯定他的猜测并向他们进行迟来的介绍:“阿匠是年轻一代中最为厉害的刀匠。” 年老的咒具锻造大师大多已经归隐在深山,或是和总监部达成专供的契约。年轻一代的咒具锻造师成长起来的寥寥可数。 除了厨师和阿匠只剩下身为诅咒师的组屋鞣造。 后者无论是从身份层面还是关系的远近来看,都不适合作为交易对象。 “我带你们过去就是想要为你们挑选咒具。”赤目晴子说。 赤目凉月交给硝子和鹤的两把咒具带给了她启发,她没法陪着他们一起,但可以通过其他方面增强他们的战力,提高他们的生存几率。 结果没想到他们一个两个都不需要。 “不过, 厨师真的很擅长和喜欢料理。”赤目晴子补充道。 “这算什么?不会料理的厨师不算好的咒具师?”五条悟吐槽。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肩,指着倚靠车窗,已经合上眼的家入硝子,轻声说道:“硝子睡着了。” 五条悟比了一个ok的手势,抿起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会保持安静。 赤目晴子也关掉车上的音乐。 车内一片安静。 犯困的家入硝子在陷入睡眠前找到了她想要的咒具的雏形。 比起像那柄剑一样攻击性极强的武器, 她想要一件能够发挥她的能力,对这些照顾她的人稍微有点用的辅助型咒具。 家入硝子在车辆抵达宿舍时转醒。 “睡得好吗?”坐在中间的夏油杰关切问道。 “到家了。”五条悟补充。 只是宿舍。 家入硝子想反驳,但还没有完全从睡眠状态脱离的大脑没有给她机会。她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落地,闭着眼,伸着懒腰呼吸新鲜空气。 晚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对劲。 空气中的“生机”含量比今早他们离开时高得多。 她睁开眼,在找到异常的部分前,就看到加茂鹤朝着被宿舍楼挡住的庭院冲去,速度快到令人担忧她随时会摔倒。 “鹤!”五条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当即调动术式想要追上那个人, 但在他的术式完成前。 加茂鹤就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轻盈地扑进了一个身着粉色和服的女子的怀抱中。 随着那位女子的现身,晚风开始为他们捎带来樱花的花瓣。 家入硝子接住一片樱花花瓣,里面蕴含着澎湃的生机。这位忽然出现的女性,无疑是造成空气异常的根源,她看向眼中带着了然和欣慰的赤目晴子问道:“这位是?” “她母亲的式神。”赤目晴子顿了顿。 夏油杰移动脚步,换了一个角度就能看到那空荡荡的庭院中凭空出现了一株体型巨大的樱花树。 赤目晴子补充道:“本体是一株樱花树,你们可以称呼她为樱。” 她在说完这番话后又陷入沉思。 式神虽然可以代代相传,但显然,真理前辈并没有将她托付给加茂鹤。不然,鹤不会表现得如此惊喜,而且她早在来东京的那天就可以带着樱一起。 植物系的式神通常很难独自离开扎根的土地,但她现在却从京都出现在了东京。 要么是得到了他人的帮助,要么是她更变的契约对象带她来到这里。 这两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人。 赤目晴子顿时放松下来,她猜不透加茂鹤父亲这样做的原因,但只从结果来看,一个具有治愈能力,擅长结界术的式神驻扎在高专宿舍,对这群学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夏油杰看着眼前这幅重逢的动人图景,退到表情微妙的五条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住笑意,安慰道:“起码你不用考虑如何在空中精确控制风力,保持樱花树形态的完整了。” 异想天开的家伙试图让他用咒灵带走一棵樱花树,又不愿意让咒灵吞下,只给了自己操控咒灵将它卷走这一个选项。 但“空运”就无法避免气流,这家伙想给加茂鹤带来的是一株盛放的樱花树,可不是光秃秃的树干。急性子的家伙不愿意将这份惊喜留存到第二年。 原本计划将那棵樱花树从京都“空运”到东京给加茂鹤一个惊喜的五条悟只差解决掉高空气流的影响就能够完成这个壮举。 他原以为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只会出现在五条悟这个非常人的头脑中,没想到有人甚至抢先一步将它完成。 五条悟的计划直接夭折在摇篮中。 面带不甘的五条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远处正盛放的那位式神的本体,又看着正牵着那只式神的手,面带笑意朝他们走来的加茂鹤。 遗憾和不甘都溶解在她的笑容里。 五条悟伸手接住微风捎来的一片花瓣,眉眼被这抹淡粉色染上些许春意。 他注视着加茂鹤,神情温柔:“嘛,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他想要看到的,从始至终,也不过是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只是,他丢掉那片花瓣。 他更希望,有朝一日她会带着笑容向自己跑来,牵起自己的手。 ----------------------- 作者有话说:逐渐短小。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6章 多出一名式神并没有给四人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改变和影响。 早餐过后, 清理干净的餐桌承担起书桌的角色,四人围在一起,撰写昨日的任务报告。 中央的区域堆着一摞纸质的文件。加茂鹤拿出她之前收到的她父母高专时期的任务报告来充当参考资料。 “为什么——祓除咒灵的过程还要用文字来表述?”五条悟拖长语调,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桌边,他将那张空白的任务报告书盖在自己的脸上:“太没有想象力了吧。” 加茂鹤的父母看起来都是相当严谨的人,文书写得十分规范, 措辞和描述精准到令人感觉古板。 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太无聊了! 简直就像是老头子在他耳边念经。 夏油杰还是第一次看到五条悟对一件事情束手无策,轻笑着说:“毕竟是规定嘛。” 生活在条条框框的规则下的自己对这种事情接受程度良好。但行事风格相当自由的家伙完成这份要求和填写事项颇多,和他风格极为不符的任务报告恐怕要花上大量的时间。 家入硝子合上笔盖, 宣布:“我写完了。” 任务报告和她以前填写的实验报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更何况还有加茂鹤提供的参考资料。 家入硝子驾轻就熟地完成了这项任务。 她看向对面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五条悟,真诚建议道:“早点写完,早点解脱。” 她说罢,就开始像看故事一样, 看起那堆任务报告, 并拿出一张空白的稿纸统计加茂鹤的父母参加的那些任务的等级。 第39章 五条悟在家入硝子宣布她已经率先完成后, 也不由认真起来。他可不想落后太多。 一时间, 室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大功告——成——!”五条悟丢开笔,伸了一个懒腰,语气带着解脱和轻松,靠在椅背上轻晃。 四条腿的椅子这时只有一条腿立在地面,像踮起脚尖旋转的芭蕾舞演员。 “乱丢东西是不好的行为。”夏油杰一手按住那支在桌上滚动的笔:“顺带一提,你现在的这个姿势也很危险。” 五条悟毫不悔改,并且将椅子转得更快作为对他这句提醒的回应。 家入硝子将面前的资料整理好,放回到加茂鹤搬来的箱子中。 她已经完成了统计,加茂鹤父母两人在高专的三年里共计参与了一千余次的任务,大多数是单人任务, 少数是双人任务。 平均算下来几乎每三天都有一次任务。忙起来更是在同一天内一口气完成了三份任务。数量最多的是二级任务,接着是一级任务。不知是出于保密,还是那个时期没有特级咒灵。她并没有从这些资料中看到特级任务。 可饶是如此,她也能从文字中感受到他们的忙碌。 家入硝子望向另外三人,他们的未来可能更加辛苦。现在这个时代的咒灵可是比十几二十年多上不少。 她又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呢?锻炼体能加入战斗?精湛技艺为他们提供救治服务? 最后一个想法不可避免地让她想到这群人受伤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有些厌恶这样的画面。 家入硝子悄然握紧双拳。 “一起去交任务报告吗?” 夏油杰的话语打散了她的想象。 四人在校园内穿行。 “感觉昨天的学校比较好看呢。”五条悟评价道,高专的建筑和五条家的建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熟悉地令他感到厌烦。 夏油杰倒是觉得日式的建筑风格更好看一些。不过考虑到他和自己过去的经历并不相同,夏油杰将这个观点咽了下去。 想一出是一出的五条悟在发表完感慨后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逛街购物,看望津美纪和惠这些事情昨天都做过了。他倒是想继续去探索好吃的甜品店,但家里的冰箱已经被塞满了,而且硝子对甜食的兴趣也不大。 游乐园昨天也去过了,任务什么的也没有下达新的。 至于其他的,选择太多就成了另一种没有选择。过度的自由也让人感到茫然。无聊和空虚找了上来。 “锻炼?”夏油杰提议,他需要练习新的格斗技,硝子和鹤也有增强体能的打算。 五条悟撇撇嘴。 “看书。”这是加茂鹤的回答。 五条悟勉强点头,和鹤一起看书的话,他倒是能够接受。 但是,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呢? 五条悟的目光看向家入硝子。 后者微微一笑:“我打算去找一间教室改造成实验室,然后订购动物练习解剖技巧。要一起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表情僵在脸上,不约而同地退后两步。 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四人想不出来可以一起进行一整天的安排。 “你们,以前上学,做些什么?”加茂鹤突然问道。 五条悟眼神一亮,他揽着夏油杰,看向家入硝子,十分好奇:“对哦,你们以前在昨天那种学校里上学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那些空教室里到处充满着集体活动的痕迹。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知道为什么加茂鹤和五条悟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他们俩过去的校园生活上。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让他们短暂地陷入回忆,脸上带着怀念的神色。 “很无聊的。”家入硝子定下基调,淡淡道:“上课,写作业,以及课后补习。” 她的校园生活相当平淡苍白,不过,偶尔也会有些带着色彩的事情发生,比如课堂上传递过来的带着涂鸦的纸条,以及和朋友一起在操场上漫步。 “我这边也差不多。”夏油杰附和。只不过他的课后补习是和咒灵战斗。 “听起来蛮有趣的!”五条悟得出结论。 “哪里有趣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异口同声地发出不解。 五条悟忽视他们的质疑,宣布自己的想法:“要不我们去昨天做任务的那所学校里当学生吧!” “好。”加茂鹤没有犹豫,立刻轻声附和响应,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不要。”与之相对的,家入硝子直接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 “悟,鹤,没那么简单的。”夏油杰耐心地为两位生活在咒术界名门里的家伙解释非术师界里的学籍制度。 户籍,学籍,手续,入学考试……这些东西灌进五条悟的脑海里。他遗憾地从夏油杰的解释中得到他和加茂鹤“正常情况”下是无法去那所学校读书的结论。 五条悟整个人垮了下来,压在夏油杰身上,长吁短叹:“麻烦——无聊——” 加茂鹤也一副失望的神色。 夏油杰顿时感觉自己的肩膀万分沉重,他补充道:“正常情况下不可以,说不定夜蛾老师和赤目老师会有办法呢。” 咒术师说不定有特别的渠道。 五条悟又支棱起来,夏油杰肩上的重量骤减。 “你说得有道理!”他对夏油杰的话表示肯定,脚步变得轻快。 “夜蛾老师——” 四人扑了一个空。 夜蛾正道并不在办公室。 他们只好把任务报告放在摆着夜蛾正道铭牌的桌面上,然后空着手去找另一位老师。 赤目晴子聆听完五条悟的诉求:“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学籍问题。” 编撰过去,造一个假身份,再付一笔赞助费用,加上一些特殊的手段就可以让他们进入那所学校。 五条悟眼睛骤然亮起,他仿佛看到普通的校园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赤目晴子低声说道,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的行为有些残忍:“你们不可能得到那份普通。”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为什么?”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异常。”赤目晴子轻声说道:“非术师的世界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而你们就像是投掷到湖水里的石子。即使溅起的涟漪会消失。但是石子和水仍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可以通过别的手段令人忽视掉他们的行为与普通高中生的异常,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意识到自己和他人是不一样的。到了那时,这份虚假的普通也无法再继续维持。 “而且,外面有不少诅咒师对你虎视眈眈。规律的校园生活只会让他们找到机会下手。而没有天元大人结界加护的学校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那群视人命为草芥的诅咒师甚至可以用和你朝夕相处的同学为诱饵。你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五条悟紧抿着唇,他当然无法接受。 “并且,在和诅咒师战斗的过程中,你们的实力一旦暴露,也将和平淡的校园生活迎来道别。总监部不会允许咒术相关的东西泄露。” 赤目晴子望着五条悟和加茂鹤,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心疼,孤独的孩子总是向往热闹的环境,她思考了一下许诺:“如果你们还是想要尝试的话,我可以保证让你们能够在那所学校体验七天的普通生活。” “谢谢赤目老师。”五条悟扯出一个笑容:“不过不用了。” 他不想要对方大费周折地为他营造虚假的氛围,他过够了这样的生活。 加茂鹤在他表示放弃后同样摇了摇头拒绝。她想要体验的是和大家一起的生活,如果独自一人的话,就没有了意义。 四人又从办公楼离开,在返回宿舍的途中经过教室。 夏油杰停下脚步,向垂头丧气的五条悟和加茂鹤建议道:“我们自己来规划课表,安排行程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7章 高专同样是一所学校。 虽然悟和鹤婉拒了赤目老师的提议,没有机会切实体验一番普通高中生的校园生活,但在非术师的世界中生活了多年的自己可以将学校的模式在高专复刻,让这两人即使身处高专也能体会到那种氛围。夏油杰在心中想到。而且他们最初的议题就是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这个想法刚好可以填补他们时间上的空白。 注视着地面,无聊到踢弄石子的五条悟抬起头,看向夏油杰,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与兴奋,刚才的失落在这句话的作用下一扫而空:“听起来蛮有趣的。” 一点都不有趣,哪有人会主动给自己安排课程。家入硝子一边在心中暗自吐槽,一边默默拿出手机向她正在那所高中就读的好友发送短信,讨要一份她们的课程表。 空荡荡的教室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只列着四套桌椅。 第40章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左一右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他们以前的课表和时间安排。家入硝子在写完她中学时期的课程安排后,又补充了一份刚要来的高中的课程安排表。 国语,数学, 外语, 理科, 音乐, 体育…… 五条悟看着黑板上列出的课程,如果是按照这些内容来上课的话,他们还得寻找专业人士来充当教师。咒术师中担任教师职位的通常只有高专的老师,但他们更偏向教导实战方面。 总而言之,咒术界中和这些学科相关的人选相当稀少。雇佣非术师的老师, 又有泄密的风险。 他思考片刻后勾起唇角,举起手,大胆地向黑板上前的两人提议道:“我们改变一下课程,顺便由自己来当老师怎么样?” “自己,当老师?”连学生都没有当上几天的加茂鹤重复他的话。 “没错!”五条悟朝她点头:“鹤就很适合当老师!” 蓝色双眸中的笑意融成温暖的天空, 从来没有教过他人的加茂鹤毫无缘由地相信了他的话。 五条悟起身,三两步走上讲台,拿起另一支粉笔,划掉夏油杰列出的课表上国语的字样,在上面写到结界术:“鹤可以教我们结界术来代替国文。” “这样一改确实更符合我们的需求。”夏油杰点头附和。 他们中没有人想要在日后成为大文豪,比起学习鉴赏文学,还是向同伴请教结界术更具有实用性。 被五条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加茂鹤坐在讲台下方点头:“我可以!” 家入硝子见状,拿起黑板擦,直接擦掉她填在表格里的文字,只余下空白格方便后续填涂。 “剩下的课程怎么安排?”她问。 只考虑到加茂鹤,没有考虑到自己的五条悟思路中断,他望着黑板的目光顿时飘忽起来。 夏油杰用粉笔圈上课程表上数目稀少的体育课:“把这个放到每天早上或者下午?我可以教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 “早上吧。”家入硝子投出她的票。 痛苦的事情尽早做完比较好。 她在第一排上写满锻炼,接着在第二排上写满结界术,犹豫了一下在周一的第三节 课上落笔:“我可以教你们反转术式和人体结构。” 夏油杰看着第三排上孤零零的一格,鼓励道:“人体结构可是很复杂的,硝子不再多排几节课吗?” “没错没错,家入老师不考虑再多教几节课吗?反转术式也很难学的吧。”五条悟附和。 家入硝子勉为其难地多给自己加上一节课。她被“家入老师”的称呼恶心到,打算小小地“报复”回去。 “五条同学——”家入硝子摆出老师的架势,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拍着黑板,语气骄傲:“反转术式可是很容易学习的,加茂同学可是一下子就学会了。” 课程安排中断,夏油杰和五条悟回到座位上,只留下家入老师一人站在讲台为他们传授反转术式的技巧。 “先这样。”家入硝子调动咒力,“再这样。” 即使六眼看清了她的咒力流动,五条悟仍没有弄清楚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哈?” 夏油杰更是一脸茫然。 家入硝子摇头叹气:“你们两个真是我带过的最笨的学生。” 她搬出以前任课老师们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先「吓」地一下”家入硝子加上拟声词更加生动形象地讲述:“再「咻咻」地,然后「嗖嗖嗖」” *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表情更加困惑呆滞。 家入硝子看着这两人直摇头:“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回去多想想吧,下课。” 她撂下粉笔,拍拍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完全没搞懂呢。”夏油杰抽动嘴角。 “鹤,你是怎么做到的?”五条悟直接开始寻找优等生的帮助。 加茂鹤为他们两人演示,先是按照硝子教授的那样输出咒力,再将咒力的性质反转。 “要点,在,反转。”她提醒五条悟和夏油杰。 说罢,接着又按照自己的方式直接输出正向的能量。 “还有这样。”她补充。 五条悟揉了揉眼睛,他还是没能理解,不过,从她们两人的咒力操作中,他找到了要教授什么的灵感。 五条悟又一次跑上讲台,在星期三的第三节 课上写到咒力的精细操作。 借由这双眼睛,他能够以极少的咒力调动术式。通过多年的练习,他在这方面积攒下来不少经验。 “一节?”夏油杰问。 “足够了。”五条悟将粉笔抛回粉笔盒:“这种事情和反转术式一样,一节课的时间足够讲清楚,剩下的全靠练习领悟。” 他们四人已经认领完一轮课程,然而课表连一半都没有填满。 “剩下的时间全部算作自习?”家入硝子看着黑板上的空白问道。 “不是还有社团活动嘛。”五条悟指着另一边黑板上夏油杰写下的还没有擦去的字样。 “很遗憾,我是不参加社团活动的那一派。”家入硝子懒懒散散地说道。 “我也一样。”夏油杰紧随其后。 剩下一个保持沉默的人更是没有参加过所谓的社团活动。 五条悟望向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好奇地问:“那你们课后补习的内容是什么?” “补和医学相关的专业课程,再加上做实验。”家入硝子摆弄着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术刀:“就算是咒术师,在考医师执照这种东西的时候也不能在考场作弊。” 没有上医学院的自己只能通过补课这种方式接受指导。 “杰呢?”家入硝子轻易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经常去做义务劳动吗?” “没错。我放学后经常会一个人闲逛,收集周边的咒灵。”夏油杰说道。 五条悟的视线在谈起过去时口吻轻松自在的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他们过去的生活并不如自己想象地那般多彩。 大家的生活论起来都半斤八两。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异常。 他又想起刚才赤目老师说的话。咒术师对于非术师来说是异常的存在。 但现在处在这间教室里的四个人可都是咒术师。 这里没有异常,自然也不允许有孤单。 “我要成立一个甜品电影社!”五条悟宣布,他转身在另一块黑板上将甜品和电影填满五个格子:“活动内容就是一起吃甜点,看电影。” 这是他最近喜欢上的两项娱乐活动,他想要将这份快乐分享给他们。 “扑哧。”家入硝子被这个社团的名字逗笑:“真是言简意赅的名字呢。” 不喜欢甜食的她看在电影的份上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现在课表的下半部分被五条悟的社团活动霸占,看起来显得满满当当。 夏油杰对于每周连续五天的电影和甜点也没有异议。 以悟的性格,他绝不可能老实地待在高专之中吃着订购的甜点,观看电视里播放电影。 他已经可以想到他们四个人每天跑到市区里到处探索的画面了。 蛮有趣的。 夏油杰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为了确保不会有突然的任务打扰到我们的课程安排。我们要不要找赤目老师要来窗口提供的资料,在路上的时候顺便解决一些咒灵?”夏油杰提议。 吃完甜食后刚好可以进行运动,消化能量。 “好主意!”五条悟眼神一亮,采纳了夏油杰的建议。 这样当他们进行社团活动而没有明确的目标时,刚好可以转换思路,以祓除咒灵为目标,接着在周边探索有没有值得品尝的甜点和值得一看的电影。 五条悟又一次将粉笔丢回粉笔盒:“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赤目老师吧!” “恢复得真快啊。”家入硝子看着笑容灿烂,正准备往外跑的五条悟感慨。 明明他刚才在赤目老师那里碰壁。 刚跑下讲台,还没有跑出教室的五条悟在门前停下脚步。 关着的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们想找的人正站在门口。 手里握着一卷打印资料的赤目晴子望着教室里的四位学生:“不好意思,稍微偷听到一点你们的谈话。” ----------------------- 作者有话说: [1]先「吓」地一下,再「咻咻」地,然后「嗖嗖嗖」”这段是漫画里提到的内容。 私设颇多。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8章 赤目晴子在劝退五条悟一行人后,开始着手搜集信息。 进入校园,成为学生是体验非术师校园生活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备受诅咒师和咒术师青睐的五条悟自带血雨腥风,并不适合通过这个方式体验他感兴趣的平淡校园生活。 好在想要体验校园生活并非只有这一种方式。 课后补习班, 大学的公开课以及讲座, 冬夏两季举办的体育赛事都可以窥见校园生活的一角。 第41章 赤目晴子在搜集到的信息中筛选出部分值得推荐给他们的资料,将其打印下来,带着它去寻找不久前离开的一行人。 这是她能做的, 微不足道的补偿和帮助。 她原以为自己需要花不少工夫去找他们,出乎她意料的是, 他们并没有走远。 赤目晴子在路过教室时听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谈话,内容还是想要找她要来窗口提供的资料。 于是她主动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关于窗口提供的异常资料我稍后会为你们统计整理出来。”赤目晴子向五条悟一行人承诺。 她用余光注视着黑板上粉笔留下的,出自不同人之手的字迹,这群少年已经在高专构筑起属于他们的校园生活。 她手中的这些资料,恐怕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 她看向黑板上结界术和咒力精细操作的字眼, 想到了另外的资料。 青, 赤, 黄,白, 黑。五色的圆弧状的金属柱首尾相接嵌成一道厚实的圆环。 赤目如月伸出手调动自己的术式,圆环开始流动起来,一个身量和她相差无几的金属人出现在她的手掌前方,首先是人的形状,接着是覆盖在人体上的装甲。 “咔,咔,咔。” 金属镶嵌的声音不断传来,最终归于平静。 赤目如月踩下一块颜色与众不同的地砖,傀儡所在的地板忽然下陷,连带着它一同下落,最下方的履带开始运转,傀儡被传送走,地板开始上升。 在它升到地面前,地下传来一阵叮呤咣啷金属互相撞击的脆响。 这阵脆响过后,赤目如月调动咒力继续捏造她的“士兵”之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特定的铃声。 -我需要四套课本。 电话那头传来赤目晴子的声音。 “它们将在今晚八点送达你在东京的住所。”赤目如月给出明确的回复,随后才挑起眉,语带好奇:“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 在高专的学生资料中录入加茂鹤的姓名时,她们便想过给这一届高专的学生们赠送伊甸园内的学校使用的咒术教材——以真理前辈的手稿为核心,经过十多年的时间逐步完善,变得全面的一套基础咒术教材。 不过这一想法在注意到和她同届的人选后被束之高阁。 不管是六眼,还是一级的咒灵操使,以及那个没有术式但是能够用反转术式治愈他人的少女。 他们毋庸置疑,都是天才。 无论是真理前辈的手稿,还是她们的续写加工,考虑的对象都是初涉咒术界的孩童,并不适用于这些天才。 对待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任其自由发展。 赤目晴子语带笑意地为赤目如月讲解那群孩子打算开展的角色扮演活动。 “果然是小孩子,还沉迷这种办家家酒的游戏。”赤目如月评价:“我要继续工作了。” 她说罢,挂断了电话。 开始继续调动术式,思绪却不由飘远,最终出现在掌前的,是被一群小孩包围,捧着书本,身着和服的女性。 她中断术式,未完成的傀儡化作一滩金属液。 赤目晴子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在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说到底,她们不也是沉迷在这种幼稚地过家家的游戏里吗? 她继续向总监部所在的位置走去。 “唰。” 六道屏风后面的灯光一个接一个亮起,汇聚到站在中央的赤目晴子身上。 骤然亮起的环境令赤目晴子不由眯起眼睛,通过特殊处理的屏风看不清它身后坐着的是何人,只能看到模糊扭曲,又佝偻的人影。 空气似乎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充斥着腐烂的气息。 一群见不得人的老鼠。 赤目晴子在心中毫无尊重地想到,她的动作和表情却表现出与心理截然相反的恭敬与温顺。 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和指责的空间,极大地满足了高层的掌控欲。 通过咒力扭曲的声音从她正对着的那扇屏风后面传来:“开始你的陈述。” “是,总监大人。” 太阳隐在云层之中,将它们染成一片又一片的红色鱼鳞。商业街上的灯光渐次亮起,音乐从各个店铺中传来,与行人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家入硝子合上手中赤目老师加工标注后的地图,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高楼上挂着的广告牌,它正好是地图红圈内的标志性建筑。她扭头向身边的三人说道:“就在这附近。” 他们已经抵达了咒灵的活动范围。 “我已经看到了。”五条悟勾下他的墨镜,露出蓝色的眼眸,他已经注视到那些咒灵的咒力波动。 他的动作引来不少路人欣赏的目光和赞叹声,一行人不得不移动到偏僻的路口,也是更靠近咒灵的位置。 家入硝子有些怀疑跟着五条悟出门是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一共六只咒灵,一只二级,两只三级,三只四级。”五条悟分享他所解析的情报,接着看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我和杰两个人就可以解决。” 家入硝子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这些咒灵对他们两个来说是小菜一碟。 加茂鹤却皱眉反对道:“一起。” 五条悟伸出手指,轻点在她的额头上,止住她向自己靠近的步伐,柔声说道:“你和硝子先去逛街吧,我和杰很快就能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不自然地讲道:“一起的话,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活动呢。” 夏油杰挑眉看向五条悟。 家入硝子挽上加茂鹤的手臂,指着另一边一家深受学生青睐的运动装专卖店向两个男生说道:“我们在那家服装店等你们。”末了,还不忘提醒他们:“记得放账。” “收到。” 四人在巷口两两分开。 家入硝子和加茂鹤走向繁华的商业街,夏油杰与五条悟走进楼与楼之间的窄道。 不知放了多久的杂物周围散落着布满菌群,看不出原型的食物,黑色的液体从它们身下流出,横穿整个窄道。潮湿腐败的气息充斥在巷内,让人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夏油杰看向对周围的环境十分不满,紧皱着眉头的五条悟,揶揄道:“一起的话,太浪——费——时间了。” 他就说,提出一起行动的家伙怎么可能突然认为四人一起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你这家伙只是不想让硝子和鹤到这里来吧。”夏油杰轻巧跨过黑色的水洼,扭头对五条悟说道。 “当然。”五条悟皱着眉,学着夏油杰的行为,跳过地上的脏污,找算得上干净的地方落脚:“这地方又脏又乱,根本不适合她们。” 夏油杰失笑,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废弃大楼和它周遭的环境和这里差不了多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也没有表现出厌恶,更谈不上这种地方不适合她们。 只是五条悟认为这地方不适合。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地方适合她们?”夏油杰问道,屈起手指放下帐,给五条悟留出充足的作答时间。 “干净的,明亮的。” 和这里脏乱差不同的。 “温暖的。” 不受风雪打扰的。 五条悟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在雪天无声流泪的女孩。如果那天的天气再暖和一些,她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她不会那样难过的话,自己是不是也不会因为她的难过而难过。 至于最适合她的地方。 他果然还是想要将她带回自己的家,一起生活。 “高专就很好。”五条悟最终说道。他现在已经实现了这一点。 干净,明亮,温暖。 夏油杰也不得不赞同五条悟的想法,这样的地方比起脏乱差的这里更适合硝子和鹤立足。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是个非常难搞的被惯坏的大少爷。”夏油杰轻笑。 结果,他反而是个心细和柔软的家伙。 “哈?” 装修简洁的服装店内洋溢着青春的活泼气息。店里的顾客大多数是和家入硝子与加茂鹤年龄相差不大的学生党。她们换上衣服后天然就是模特。 高专的制服可以自己定制修改,但鞋子配置的都是平底皮鞋,并不适合长跑。 对于衣橱里基本全是制服,只有零星几件私服还全都是做工精细的和服的加茂鹤来说,她没有适合体能训练的服装和最重要的鞋子,这无疑会令训练的效果大打折扣。 家入硝子本来只打算为加茂鹤挑选几双轻便跑鞋再加上几套运动服。 但在导购小姐的妙语下,不知不觉间连她都被从头到脚安排得明明白白。两人各自捧了一堆衣服进入试衣间。 最终,她们从店里带走的衣服比她们试过的衣服还要多。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39章 “真是麻烦。”五条悟在夏油杰收服最后一只咒灵后打了一个哈欠。 第42章 赤目老师为他们申请到自行解决咒灵的权限, 并且在窗口根据咒力残秽验证后会依照祓除咒灵的等级向他们发放津贴。 不过,他们自发进行的祓除行为不会有监督陪同,也没有窗口的实时的监控和善后。如果造成了破坏,或者泄露咒术界相关的情报。赔偿和公关的费用将由他们个人支付。 如果他们在自由行动期间主动或间接造成非术师死亡,将会被认定为诅咒师并处以死刑。 为了避免最后一条可能坑害到他们,赤目老师并没有为他们提供一级及以上的咒灵资料。他们被允许祓除的只有二、三、四级的咒灵。 面对这些低等级的咒灵, 还要控制咒力的输出, 不能对周遭的环境造成破坏,引起他人瞩目无疑令五条悟束手束脚。 好在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可以直接转化低等级的咒灵。 即使这样, 他们还是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才清理掉这一片的咒灵。 黑色的帐在原地消失,五条悟翻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小巷中亮起, 没有来自他人的电话也没有来自他人的邮件和短信。 五条悟翻出通话记录,在他按下拨通键前, 他的眼睛先“看到”了加茂鹤和家入硝子的位置。 他合上手机, 三两下走出这条小巷, 转身回头喊道:“杰——动作快一点。” 昏暗的小巷中只有夏油杰手中咒灵凝聚的球体发着光亮。夏油杰在听到五条悟的催促后,将手中的咒灵玉放入口中,咽下。 糟糕的滋味令他忍不住皱起眉, 但走出小巷时, 他的表情又恢复平时的模样:“走吧,去找硝子和鹤。” 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拎着厚度不一购物袋站在那家店铺旁。 各式各样的行人从她们面前经过。 家入硝子拆开两根棒棒糖,一根递给加茂鹤,一根放进自己的嘴里,咔嚓咔嚓咬碎。 咖啡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 那两个家伙花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真的只有一只二级咒灵吗? 家入硝子不免对五条悟提供的信息产生怀疑,她决定以后不再毫无保留地相信那两个家伙的话。 加茂鹤注视着手机上空白的邮箱界面,擅长书写的她在这种时候只能笨拙地用单手按键拼凑文字。 -遇到危险了吗? 她注视着敲下的文字,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硝子在刚才已经告诉过她,帐内没有信号,电话和邮件都没法及时传达给他们。 加茂鹤发出一声轻叹,眼中是藏不住地担忧。 但没过多久,她整个人忽地轻松下来,有闲情品尝手中握着的,硝子递来的绿色的糖果。冰凉的口感充斥着口腔,随着呼吸连肺都变得清凉,头脑似乎也变得清醒。 “很神奇。”她眼神发亮地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看着加茂鹤再度活泼起来,放下了对另外两人的担心,向她解释:“这是薄荷的味道。”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地上出现两道向她们靠近的影子,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已经买好了吗?”夏油杰看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手中的购物袋,伸出援助之手:“我来帮你们拿吧。” 家入硝子没有扭捏,直接将一个颇为厚实的购物袋放到夏油杰的手中:“这是顺便给你们两个挑的运动装。” 说是挑也不太准确,她们只不过是选了一样的颜色。 夏油杰愣愣地接过,看着购物袋中红色的衣物,吸收咒灵之后带来的阴冷似乎都被这抹红色烧尽,只余下一股暖流:“多谢。” “不用客气。”家入硝子摆摆手,补充道:“没有给你们挑选鞋子。” 运动服这种宽松舒适的衣物很好挑选。只要知道大致的身高就能找到合适的尺码。但鞋子不一样,就算知道码数也不一定能买到合适的鞋子,更何况她们并不知道。说到底,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着那双鞋子的人自己知道,亲自试是最好的。 夏油杰看向另外两人,他和家入硝子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加茂鹤向五条悟举起手机,展示那条没有发送出去的邮件:“遇到…危险…” 五条悟看着那封邮件,眼底染上笑意,扬起唇角否定这个问题:“没有遇到危险,我和杰可是很强的。” 显然,这个陈述事实的回答并不能让人放心,加茂鹤的眼中仍带着未解的疑惑。 “为了不造成大规模的破坏,降低了咒力输出,于是就耽误了一些时间。”五条悟认真地解释。 不然他一下子就可以将那些咒灵全部轰掉。 习惯了扩大咒力输出的他很少遇到这种需要降低咒力输出的情况。 “非常麻烦。”他小声吐槽,接着就被加茂鹤拽住了衣袖。 “下次,带我一起。” 五条悟被她眼里的认真晃了心神,轻易地败下阵来:“嗯,下次带你一起。” 得到承诺的加茂鹤松开手,五条悟却拽住了束在她手腕上的黑色长带。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绑头发的,发带,店长送的。”加茂鹤解释。 消费了一大笔的她和家入硝子得到了服装店店长的赠品,这是其中一样。 “哦。”五条悟注视着这条黑色的发带,想象着它绑在加茂鹤头发上的情景,黑色与黑色的搭配似乎太沉闷了一点。她更适合亮一点的颜色,五条悟自顾自地想。 旁若无人的谈话结束在发带的话题上。 “悟,”夏油杰开始把控时间:“你需不需要挑新的运动鞋?” “不——”需要。 无论穿着什么他都能跑得飞快。 不过,五条悟看着加茂鹤手中拎着的购物袋,中止了他的回答,向她问道:“你买的鞋子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加茂鹤回答。 她更喜欢蓝色,但那是更适合天空的颜色,而不是适合地面的颜色。 得到答案的五条悟冲进店铺,一墙的白鞋令他眼花缭乱,他很快又折返,再次向加茂鹤询问:“什么样式?”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问题,作为观众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都不免为他感到心急。 “一起进去逛逛吧。”夏油杰无奈地建议。 最终因为没有合适的尺码,五条悟只好买下另一双只有细微差距的运动鞋。 研究甜点与电影的社团成员们率先在运动上进行了一笔支出。 “接下来,先去电影院看时间表,然后再去这家备受好评的蛋糕店?”家入硝子规划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诶?直接去蛋糕店的路程会近一点吧?”五条悟持反对意见。 “先去吃蛋糕的话,”夏油杰停顿一下,他觉得不能以他过去的经验来推测悟可能在这个店里花费的时间,只好往多了去想,这样一来:“后面看电影的时候可能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而且电影院虽然和那家蛋糕店不在一个方向,但也不算远。”家入硝子说着。 先挑好电影,再去吃甜品,无疑是一种高效的选择。 “或者,我们就像刚才那样分头行动?”家入硝子提出更具效率的方案:“你们先去蛋糕店,我买完票来找你们?” 五条悟:“不行。” 加茂鹤:“一起。” 她得到两个反对的回答。 慢了一拍的夏油杰望着五条悟和加茂鹤,他们俩,尤其是后者对四人一起行动相当执着。 “这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五条悟发出深沉的感慨,最终下定决心,同意家入硝子一开始的方案。 第一次去电影院这件事还是胜过了品尝美味的蛋糕。 影院内各个电影的宣传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身为社长的五条悟为自己谋得了选择影片的权利,他扫视着宣传海报,以及屏幕上轮番播放的预告,毫不迟疑地买下四张一小时后开场的电影票。 家入硝子看着电影票上的名字:“真是……富有童心。” 这家伙刚好挑中了唯一一部正在上映的动漫电影。 “这部电影评价还蛮好的。”夏油杰宽慰道。 五条悟自觉地将这句话当成对他眼光的夸赞:“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与众不同的电影!” 家入硝子听到这番话,顿时起了谋权篡位的心思,但一想到成为社长后,社员里有五条悟这个存在,顿时歇了心思。 太麻烦了。 让这家伙当社长说不定还有机会约束他的行为。 “接下来,去那家蛋糕店吧。”她有气无力地催着下一项行程。 果然还是该考虑篡位吧? 装潢精致的蛋糕店内弥漫着香甜,温暖的气息,连空气似乎都带上了甜美的魔法。 “硝子简直是异端!”好奇品尝家入硝子特意分享出来的那部分蛋糕的五条悟发出控诉,他口腔内净是咖啡和黑巧克力的苦味。 “我不是甜党真是抱歉~”家入硝子眼中毫无歉意,只有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她十分愉悦地享受自己喜欢的味道。 第43章 加茂鹤好奇地尝试,这个味道她也喜欢。 被另一个味道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夏油杰将加茂鹤所点的那份蛋糕的切块放到五条悟的面前:“你试试鹤的这个。” 他认为比起硝子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异端。 五条悟灌下一口牛奶,涮干净嘴里的苦味,才对着另一款下手。 薄荷的清凉混合着奶油的甘甜,巧克力的苦度也刚好。 “我觉得——”五条悟开口,凉风一下子窜进肺中:“嘶——” “这个蛮好吃的。”他坚持道。 加茂鹤将她的蛋糕推向五条悟和他分享。 夏油杰戳弄着自己盘中和刚咽下的咒灵玉一个颜色的球体,看着这番欢闹的景象,就算不品尝这份甜点,他都能压下咒灵那股恶心的味道。 很快,四人面前的盘子一扫而空。五条悟想要将菜单上的蛋糕全部打包带走的举动被冰箱没有位置和拿不下这两点劝住。 “下次再来。” 涉世未深的五条悟轻易被这句话哄住。当他坐到电影厅内的椅子上,手握可乐和甜爆米花,面前播放着动画片时,更是将没有尝过的蛋糕抛诸脑后。 家入硝子捧着咸爆米花和薯条,在食物和坐在她两边的伙伴加持下,这部电影确实称得上一句精彩。 离场时,两人手中只剩下空桶,四人都吃饱喝足。 刚出来的五条悟就开始琢磨起下一场:“明天我们看什么呢?” “反正有很多天,就一部部看过去吧。”他自问自答,并且又买下四张明日的电影票。 “完全拉不住啊。”丢完垃圾回来的家入硝子摇摇头。 “这样也挺好的。”夏油杰浅笑。 最后,四人踏着夜色,从繁华的商业街走到四下无人的空处,登上夏油杰的虹龙,披星戴月回到高专。 ----------------------- 作者有话说:怎么会逐渐写成流水账。 迟到了一点,抱歉。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0章 赤目晴子将她讨来的四套课本,以及替这四名学生准备的他们可能会用到的配套文具放在教室的讲台上。 晨光透过窗户将黑板照得明亮。粉笔留下的微尘在光线中轻飘飘地上下浮动。 赤目晴子抽出一支香烟,咬在嘴中,火焰自她的指尖诞生,从门口涌进来的风将火苗吹得东倒西歪,直至熄灭,她都没有点燃那根香烟。学习的地方不该充斥着二手烟的气息。 赤目晴子倚着讲台,望向黑板上他们昨日留下的,没有擦拭的字迹。上面的安排比伊甸园的课程还要轻松,自由。 像是一场美丽的幻梦。 她尘封已久的理想被他们这番举动唤醒。赤目晴子神色温柔地望着黑板上的字样,她希望这场美丽的幻梦能够持续得再久一些,希望不只是他们这一届,高专往后的学生们也能如此轻松地生活,而不是过早地踏上战场,整日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 和诅咒战斗这种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交给更有经验的大人来做。 赤目晴子离开教室,关上门,在走廊上和捧着一只小狗玩偶的夜蛾正道不期而遇。 “夜蛾前辈。”赤目晴子向他打了一个招呼,她看着对方眼下愈发严重的乌黑,提醒:“您最近得注意休息了。” 熬夜制造咒骸的夜蛾正道神色复杂, 他才买的墨镜总是忘记带,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墨镜和休息的时候,他看向和他共事多年的后辈:“你决定好了吗?” “嗯, 辞呈已经得到上面的批准。”赤目晴子回答, 她在昨日递交了辞去辅助监督一职的申请, 并处理完了交接的工作。 “入职手续呢?”夜蛾正道问。 她辞去辅助监督一职不是为了远离咒术界,而是为了转换身份,担任高专的老师, 重回一线。 “入职手续还要花上一段时间。之前的教师资格因为没有及时履约而作废,我需要重新进行资格评定。” 不过她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解决掉棘手的一级咒灵,防止这些任务落到那四个年轻人头上。 赤目晴子望着阶前新生的嫩草:“等到明年春天,新生入学的时候,我会以老师的身份回到这所学校。” 即使不是老师,作为普通的一名咒术师,她依然能回到咒术高专这个据点。而且,以她的实力,做完那一连串的任务也不需要花上一整年的功夫。夜蛾正道看着她充满生机的表情,没有说出这番煞风景的话。 “我很期待那一天。”他说。 高专操场中央未经打理的野草能盖住脚背,不过砂土的跑道没有受到影响。 五条悟在“课程”还未开始时向加茂鹤靠近,从运动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堆蓝色的长带,这是他昨晚连夜从衣服上精挑细选裁制出的作品。 他指着加茂鹤手中正准备用来绑头发的那条黑色发带,搜肠刮肚才找到一个将东西送出去的借口:“我想要你手上的那一条,我用这些和你交换。” 加茂鹤眨眨眼,纤长的睫毛上下扑动,她将五条悟的话理解为他喜欢这条发带。 加茂鹤放下抓起头发的手,直接将黑色的发带系到五条悟的腕上,大方道:“送给你。” 她不需要他拿东西和她进行交换。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五条悟顿时厌弃起自己刚才找到的烂借口。黑色的条带到底谁会想要?不过看在是鹤给自己的份上,他倒是会将它好好珍藏起来。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 五条悟转动脑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将他准备的发带送给她。 如果是送给其他人,他大可以直接将东西塞到他们的怀里。但唯独面对加茂鹤,他总是想要委婉,周全一些,不想太过直白。手里握着的一团“发带”隐隐有些发烫。 最终,连风都看不过去他的踌躇,吹乱了加茂鹤的长发。 五条悟从她飞扬的发丝中得到了灵感。 “不把头发绑起来,会影响到锻炼。”他冠冕堂皇地说道。 加茂鹤点点头,这一点硝子在教她绑头发时也说起过。 “那,我要这个。”加茂鹤从五条悟手中握着的深浅不一的蓝色发带中挑选出和他眼睛颜色最为接近的那一条。 她选走了他最喜欢的一条,心意相通这点固然令他感到开心,但还有这么多没有被选择。 五条悟不由失落地问:“剩下的这些不要吗?” 加茂鹤抽走了他手中握着的全部:“要。” 她不喜欢看到悟失落的模样。 沉浸在将要教授他人所带来的紧张之中的夏油杰以及对体育课充满抗拒的家入硝子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的小动作。 “先做热身运动,接着小跑几圈,休息一段时间后,再学一点基础的防身技巧?”初次担任“老师”的夏油杰向他的三位“学生”征求课程安排的意见。 “小跑几圈是跑多少圈?”家入硝子针对这个模糊的词汇提出质疑,她感到前方充斥着不祥。 向来体贴,善解人意的夏油杰这次却保持了沉默,试图用微笑蒙混过关。 当然是跑到跑不动为止。 “嘁。”家入硝子不祥的预感在夏油杰的沉默中得到验证。 不过,好在反转术式也能治疗疲劳。只要挨过这区区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了。 “对了,在锻炼的时候禁止用咒力作弊。”夏油杰追加限制条件。 完全记下加茂鹤是如何绑头发的五条悟听到这话后看向夏油杰,控诉道:“这是针对吧?” “体能训练要锻炼的是□□的强度。”夏油杰义正词严。 “魔鬼。”家入硝子冷冷地抛下这两个字,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今天会在这里丧失半条命了。一个半小时实在是太漫长了! “好了,直接开始拉伸吧!”代入教师身份的夏油杰拍拍手,指挥道。 他开始为剩下的三人演示拉伸的动作。 “杰已经被权利异化了!”五条悟吐槽。 但他们虽然不情愿,虽然一直在吐槽,但还是配合着夏油杰,听从他的安排,乖乖地扮演“学生”。 乖乖地扮演偶尔会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赤目晴子已经走到了高专的门口,她点燃那支烟。 总觉得落下了什么东西,但她清楚她所有的东西都整齐地装在手边的行李箱中。 还没和那群孩子说再见呢,她想到。 没有必要,她在心中否定刚才升起的想法。 她所经历的离别绝大多数都是不告而别。她也没有培养出和他人说再见的习惯。赤目晴子在心中历数离别。 回过神来的时候,香烟已经燃尽。 果然,她还是想要去见上他们一面,好好地说一声自己要走了。然后约好再次见面的时间。最后,实现这一约定。 她抖落烟灰,烧掉烟蒂,拖着行李箱,向操场走去,在路过自动贩卖机时,带上补充能量的电解质水作为慰问品。 第44章 体能训练的课程最终变成了针对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两人的训练营。 五条悟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成为夏油“老师”的得力助手,正和加茂鹤组成一对一的学习小组。 夏油杰在外侧领着家入硝子跑步,替她打着拍子调整呼吸的节奏。 五条悟则随意地多,他看着加茂鹤汗津津,脸色发白的模样,率先心软下来,每过一小会儿都要向她建议:“要不要休息?” 但她每一次都在跑道上坚持,出现体力不支,快要倒地的情况就用反转术式作弊,治疗自己。 渐渐地,五条悟放弃了劝说,只是默默地在一旁陪着她,在杰宣布休息时,为体力耗尽的她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赤目晴子坐在看台注视着这群穿着同一款运动服的学生互相扶持,眼中染上柔软和欣慰的笑意。 “赤目老师——”五条悟早就注意到她的到来,但他在休息时才点明这一点。 正在总结、纠正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在跑步过程中所出现的问题的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声音望过去。 家入硝子一边记下刚才杰提出的要点,一边和赤目老师打招呼。 加茂鹤的目光则停留在赤目晴子落在看台的行李箱上。 赤目晴子向他们发放自己带来的饮料。 夏油杰找到了他疏忽的一点,关于运动后的能量补充。 赤目晴子看着眼神中忽然划过懊恼的少年,他做得已经很棒了。 安排的强度接近硝子和鹤的临界,在确保她们能够得到充分锻炼的同时又不至于对身体造成损伤。同时对每一个人保持关注。还具有高度的责任感。 赤目晴子发自内心地夸赞道:“杰很适合当老师呢。” 被年长者夸赞的夏油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五条悟则轻撞着他的肩膀,故意喊道:“夏油老师~”并要求后者回礼,喊他五条老师。 家入硝子忽略掉两个又闹起来的幼稚鬼,看向忽然造访的赤目晴子,问道:“老师有什么要交代给我们的事情吗?” “我接下来会离开一段时间。” 说出再见果然是一件难事。 “你们日后进行任务时可能没有辅助监督的支援。” 这次是真的人手不足。 不过辅助监督的支援对于他们来说主要是提供交通工具这项。 “这是接下来的车旅费。”赤目晴子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家入硝子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即使不知道面额也能猜出这些够他们四人付很多次车费,购买很多次新干线的门票。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她略过那些伤感的话题直接询问归期。 “明年春天。”赤目晴子给出肯定的答复。 “明年啊。”家入硝子轻叹,接着轻笑道:“不过,春天是个适合重逢的好季节呢。” ----------------------- 作者有话说:非常ooc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1章 白天不开放营业的工坊迎来一位熟悉的不速之客。 “欢迎光临——”睡眠不足的人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阿匠打了一个哈欠,将手里拿着的盒子抛向赤目晴子。 “送你的礼物。”她说罢,又推动空无一物的“墙壁”。这是一道会旋转的暗门,门后悬挂着各式咒具。阿匠从咒具堆里捡出一把剑,套在它身上的黑色剑鞘上有不少磨损的痕迹。 赤目晴子打开她丢过来的盒子,里面是一副眼镜,她取下自己现在戴着的装饰眼镜,换上阿匠给她的礼物。 调动咒力,镜片随着她的咒力波动而扭曲,面前的大半个台子都被石化。赤目晴子解除术式,台面又恢复原状。 “增幅效果还不赖吧。”阿匠扬起眉梢,明亮的眼眸中透着洋洋得意。这个增幅效果比她预期还要优秀。 “嗯。是一件很优秀的咒具。” 得到肯定的阿匠神情更加骄傲,她将那把旧剑珍重地递给她:“还有你的老朋友。” 赤目晴子接过,手中传来熟悉的触感, 让她想起过去用这柄剑和他们一起祓除咒灵的日子:“真怀念呢。” 阿匠轻笑:“你现在不是又得到了使用它的机会吗?” 就她自己来说, 她不喜欢往回看, 也不喜欢走回头路。 不过,对滞留在原地多年的赤目晴子来讲,即使是踏上回头路,也未尝不算是前进。 她们这些老朋友只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援助。 赤目晴子郑重地将咒具放进行李箱,同时拿出一份合同,将它交给阿匠:“对了,如月托我来追加一笔订单。” 阿匠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神中只剩下骤然增加的工作量所带来的疲惫:“我昨天刚交给她一批二级咒具。” 接下来本该是她进行自主研发和休息放松的时间,没想到又要接着被压榨。 “她是想要用咒骸杀掉这个国家的所有人吗?”阿匠忍不住吐槽。 赤目如月订购的咒具是用来武装她所制造的咒骸。这几年累计的数量已经接近万这个量级了。 “不会的,她不会夺走他人的生命。”即使知道是玩笑,赤目晴子还是不由为赤目如月辩解。 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他人的生命都是珍贵之物。剥夺性命是极大的恶。 这是她们从小接受的教导。 “她做这些是为了让咒骸更容易地祓除咒灵。”赤目晴子解释。 如月赋予咒骸的咒力可以让它们自由行动, 但稀薄的咒力不足以祓除咒灵,所以需要咒具的加持。 阿匠从口袋中拿出笔,低下头,借着在合同上签字的动作掩饰她眼中流露的怜惜。 晴子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武器被制造出来自然是用于杀戮。迟早有一天,这刀剑朝向的会是咒灵以外的存在。比如总监会里的那群不知餍足的咒术师。 阿匠签名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和迟疑。她心甘情愿当如月的同谋。 想到总监会,就不免想到高专的高层,想到高专,阿匠就记起上次她给出的承诺。 “那两个孩子有想好需要我帮她们做什么样的咒具吗?”阿匠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她们似乎都忘了这件事。 “据我所知,她们还没有想好。”赤目晴子如实回答。 “我当时应该和她们约个期限的。”阿匠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赤目晴子的身影在她的眼里变得模糊。 考虑到这个人过一会儿就要离开执行任务,接下来不知道会出现在何处。 “你要不要给我留一个她们的联络方式?”阿匠问道,向她递出纸和笔。 赤目晴子拿起笔,在白纸上留下那两个孩子的电话和邮箱。 “等我忙完这笔订单,我会联系她们的。”阿匠收好这张纸。 厨师适时端上还在滋滋作响的烤肉:“这是特制的饯别餐。” 教室内悬挂的时钟上的指针静悄悄地转动。 室内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以及翻动书页的声响。 加茂鹤教授的结界课,与夏油杰教授的体育课一静一动,像是两个极端。 五条悟趴在桌上,支着脑袋,眼带笑意地注视着绑在加茂鹤头发上,随着她的动作飘动的蓝色发带。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则拆开赤目老师临走前为他们留下来的书籍,在加茂“老师”做板书的时候,提前翻出关于结界术的那一本预习。 书籍编撰十分浅显易懂,先从结界的构成和分类讲起,并附注具体的结界和操作。 而加茂鹤在黑板上书写的却是咒文。她从构成结界的“字”开始讲起。 夜蛾正道站在教室外,戴着墨镜听着教室内传来的断断续续地讲课声,开始思索,如果是自己的话,能教给这群学生什么呢? 家入硝子借用了高专的保健室作为教授反转术式和人体结构的教室,这里有现成的骨骼模型。位于保健室地下的实验室里还有显微镜和各式玻片。 五条悟担任老师讲授的咒力精细操作这一课程因内容过于简短,在第一节 课进行到一半时就宣布结课。五条老师的自称只存在了不到一小时。沦为五条同学的五条悟试图开启一门持续性强的新课程,恢复他“老师”的身份,不过他目前还没有找到方向。 锻炼,讲课,学习,祓除咒灵,逛街,探店,观看电影。这些事情构筑起东京高专一年级四人组的日常。 操场上的野草由新绿变为墨绿,宿舍旁的樱花树生出葱郁的新叶。宿舍楼内多出一张照片墙,上面贴着不少合影。照片墙前的盒子里放着一堆散乱的票根和零钱。盒子旁边摆放着扭蛋机扭出来的玩具和从夹娃娃机里抓到的玩偶。 四个人挤在盥洗室内一起洗漱,共同生活久了,连作息都变得一模一样。 “鹤是不是长高了不少?”家入硝子看向镜子里的加茂鹤,她的身量已经超过了自己,只比五条悟矮上半个头。 第45章 大厅里立着的四方形柱子成了身高量表,每人占据一面。 “硝子也长高了。”夏油杰合上卷尺,标好数字后说道。 其实他们四人身高在这几个月来都有不同程度地增加。现在正是生长期,再加上锻炼以及充足的营养和休息时间,想不长个子都难。 “现在还来得及修改夏季制服的尺码,等会儿先去找夜蛾老师处理这件事吧。”夏油杰走向挂在一旁的记事板,在待办事项一栏中写下这件事。 还没有做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他的手背已经浮起一层薄汗。 六月的温度也不容小觑。 “今天去置办夏装?”夏油杰挽起一节袖子,看着同样在穿长袖的三位。 这个提案得到了一致的同意,夏油杰继续在记事板上写下置办新衣的字样。 在向夜蛾前辈提交制服的修改意见,上完“课程”后,他们骑着虹龙从远郊抵达市区。 一开始他们还会考虑暴露的风险,思考要不要长期地租车或者谎造年龄考取驾照买一辆代步车。但在学到能够隐匿身形的移动结界,并且确定即使是电子设备也没法拍到他们的身影后,便大胆起来,整日乘着咒灵漫游在东京的上空。 “说起来,这是最后一张咒灵分布图了吧?”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手中的地图。 即使赤目老师去外地出差,他们每月也能通过夜蛾老师收到窗口发来的关于东京地区咒灵分布的资料。 只是这份资料里就没有了店铺推荐,只有冷冰冰的咒灵等级信息。 “嗯,这个月的咒灵比前两个月少很多。”夏油杰的心情也不由愉快起来,接下来终于能够轻松一阵。 “到了。”家入硝子在荒废的市场前停下脚步,念动咒语,降下帐。 在场景暗下来的那一刻,红色的血线从他们身边飘出,勒住一只只咒灵。 夏油杰将它们吸收,转化,咽下。 两人的配合高效又默契,没有一丝咒力余赘、浪费。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在复杂的地形内祓除咒灵且不破坏周围环境的话,加茂鹤的赤血操术比他的无下限术式要方便得多。 但,他的术式只需要咒力,而她的术式还需要血液作为媒介。 五条悟注视着加茂鹤手腕上愈合的伤口,咽下这份微弱的不快。 家入硝子解开帐,递给夏油杰一瓶水。 他们在一起进行探索的第三天就发现,这家伙在吞食咒灵玉后的表情十分微妙,带着一丝厌恶。 好奇心旺盛的五条悟从夏油杰手中接连抢走三个的咒灵玉,分发给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以及他自己。 夏油杰在一旁劝阻未果,只好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中购入三瓶水,提前为他们准备好。 五条悟率先进行尝试,他学着夏油杰一口将它咽下,然后半天没有说话,最终扶着树大吐特吐。 家入硝子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但秉着有难同当的信条,她视死如归地咽下手中的球体,像是吞下擦拭呕吐物的抹布一样。她加入了五条悟呕吐的行列。 唯一接受良好的只有加茂鹤,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异样,身体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最终,这场闹剧以夏油杰损失了三只咒灵收尾。 自那以后,他们每天都会为夏油杰带上一瓶水,尽管这瓶水时常需要他自己拿着。 “接下来是先去买衣服还是解决晚餐?”夏油杰问。 他们已经在宿舍内添置了电脑,并且教会了五条悟在网上订电影票。 “接下来是你们的死期。”第五个人的声音传来,加茂鹤的脖颈处横伸出一截匕首。 ----------------------- 作者有话说:在私设和ooc的路上一去不回。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2章 脸上有着刀疤的陌生男人凭空出现,挟持着加茂鹤,用匕首压着她的侧颈,锐利的刀锋划破皮肤,留下一条红色的浅痕,溢出的血珠停在刀刃上。 连刀疤脸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能这么轻易地劫持任务目标,还是在所谓的六眼面前。 “区区六眼, 不过如此。”他的信心骤然增加,不仅没有在得手后立即撤退, 反而打起了悬赏金额居高不下的另一个人的注意。 刀疤脸在拉开距离后,神色贪婪地看向站在对面,眼神被愤怒充斥的所谓的六眼。 多么可怜又可悲的表情,简直让人心情愉悦。 “小鬼,”刀疤脸丢下一把备用的匕首,往五条悟所在的一方踢去,他大发慈悲道:“如果你自我了结的话,我会考虑放了这位大小姐。” 虽然他接到的委托是杀掉加茂家这位在高专就读的大小姐, 但六眼尸体的价值可比这位孱弱的大小姐要高得多。 而且,他又不是一个诚信的人。 怀中被吓傻,一直没有动作的人质在他说完刚才的话后有了挣扎的迹象。 刀疤脸将匕首压得更深:“别动,不然——” 他威胁的话语在注意到人质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原以为会一脸惊慌,吓到瑟瑟发抖的人质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神色冷漠,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强烈的违和感袭来。 “我改变——”主意了。 “你的术式是高速移动吧。”五条悟打断他的话, 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金属表面映出他那双充满愤怒与自责的湛蓝眼眸。 原本打算离开的刀疤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停下调动术式的行为。 “没错,我的术式是高速移动,或者说超速移动, 最快能达到十倍音速。”刀疤脸选择站在原地进行术式公开,借此来强化他的速度。 “你们的动作在我眼里和静止没有什么区别。”他颇为自得地笑道。 这也是他这次能够得手的原因。就算六眼能够提前发现他,但在对方的大脑处理完这份信息的时候,他早已完成了劫持这一行为。 夏油杰召唤出一只披着长发,蒙面的咒灵,挡住家入硝子的身影。 站在夏油杰和咒灵身后的家入硝子开始构筑限制出入的结界,长方体的无色结界将它们五人框入其中。 “听起来,你的速度比禅院家的家主还要快呢。”五条悟直起身,望着加茂鹤,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笨蛋。 明明她才是被绑架的那个人。 五条悟注视着她颈侧的血痕,神情晦暗不明。 “你是禅院家的人?”他向绑匪追问。 加茂鹤侧颈溢出的血珠像是有生命般延长,缠绕在刀疤脸的脖颈上,一圈又一圈。 “不是。”刀疤脸否定:“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你们御三家'高贵'的血脉。” 语气中充斥着鄙夷。 御三家又如何,他们的其中一家的继承人正在自己的手上,传说中的六眼也对他无可奈何。 “小鬼,快点自我了断吧。”刀疤脸催促道,“不然我就直接当着你们的面杀了她。” 对于这群讲着友谊的高专学生来说,同伴倒在他们的面前时,他们一定会露出让他感到愉悦的表情。 刀疤脸按下手中的匕首。 “住手!”夏油杰大喊道。 挡在家入硝子身前的咒灵缓缓向刀疤脸走过去,刀疤脸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住手!鹤!”夏油杰盯着加茂鹤正在结印的手:“再继续的话,他会死的。” 刀疤脸的脖颈处的血线已经勒进他的皮肉。 “你不能杀掉他。”夏油杰劝道。 “我可以。”加茂鹤道。 她能割下他的头颅。 她可以杀掉这个威胁悟在她面前自裁的人。 “不能杀人。这有可能是一场的骗局。”夏油杰解释。 感知到他的紧张和关切,加茂鹤的动作迟疑起来。 五条悟直接瞬移到刀疤脸的身前,移开他的手臂,牵起加茂鹤的手,中断她的术式,带着她瞬移回硝子和杰的身旁。 家入硝子立刻为她施加反转术式治疗。 被救下来的加茂鹤第一个动作就是抽走五条悟手中的匕首,将它扔得远远的。 “不许死。”她紧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望着她红色眼眸中透出的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心脏莫名空了一拍。 他想开个玩笑掩饰,但大脑却一片空白。最终只能以同等程度的认真回应道:“好。” 言语的约定如同一道束缚。 夏油杰见状松了一口气,这两人都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暂时不用担心这个不知道是哪股势力派来的绑匪莫名死在他们两人其中任何一个的手上。 不过,裂口女的简易领域可能困不住这个绑匪太久。 “有什么能够限制他行动,或者限制他使用术式的方法吗?”夏油杰问道。 幽蓝的简易领域内,裂口女挥着剪刀,又一次问:“我美吗?” “该死的小鬼!”刀疤脸骂道,他没想到会被一个他没有放在眼里的小鬼暗算。 第46章 裂口女将剪刀插入他的手臂:“我美吗?” 负伤的刀疤脸忍着厌恶:“美!” 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回答让他依旧遭到了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这场折磨的问答中脱身,第一反应就是调动术式逃跑。但他的咒力像是消失了一般,术式也无法使用。 他低头看向困住自己的咒符:“原来是这个啊。” 高专常用的,用来封锁咒力和术式的咒符。 “你知道这个?”五条悟问。 明白自己败于话多的刀疤脸无视掉六眼的问题,回以沉默。 “你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夏油杰蹲下身问。 刀疤脸依旧保持沉默。 “杰,”五条悟捡起刀疤脸掉在地上的匕首,拿着它在刀疤脸面前轻晃:“要不我们还是把他杀了吧。” “好啊。”夏油杰赞成。 两个装腔作势的坏人在家入硝子写着演技拙劣的目光下无法再维持他们的表演。 五条悟更是在加茂鹤的凝视下丢掉手中的匕首,将它踹地远远地,举起空无一物地双手示意他现在很安全。 刀疤脸发出嘲笑,接着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如果这群小鬼真的要杀他,他早就活不到现在。 这次是他失策了。他该直接将那位大小姐掳走交差。 下次,他的计划将更加完美。 “嘁。”五条悟离开这个绑匪,走到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的身边,等待夜蛾老师以及窗口的工作人员到来,将他领走。 他们没法对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做些什么。 他们在自由行动期间造成非术师死亡会被认定为诅咒师并处以死刑。 这个家伙并不是非术师。然而在咒术界中,对咒术师痛下杀手,同样也会被认定为叛逃的诅咒师。 相当麻烦。 五条悟看向加茂鹤光滑的颈部,上面的伤口早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愈合。但不久前见到她受伤时的不安和恐慌以及愤怒还存在他的心中。 他屈起手指,调动术式,被她扔掉的,以及被他踢走的两把匕首在地上轻颤,像是随时能够飞起来划开那个刀疤脸的颈部。 这种幼稚的事后泄愤没有一点意义。 两把轻颤的武器又恢复安静,平躺在地上。 五条悟开始思考他的无下限术式能否扩张到将他人包裹起来,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什么武器能够接近,伤害到鹤。 家入硝子看向咒力不断波动的五条悟,他显然是在尝试些什么。 她注视着不远处被限制咒力和术式的咒符绑起来,伤口仍在流血的刀疤脸,调动反转术式。 她的咒力不断延伸,却在抵达他面前时消散,无法发挥作用。 她目前还没有能力进行远程的医疗,因此只能看着同伴被挟持,在她受伤后无法立刻治愈。 没能立即制止刀疤脸恶行的夏油杰则继续审讯这个什么都不肯说的绑匪。 虽然对方不肯主动回答,但他的微表情和动作仍然能透露出一点信息。 刚被挟持的加茂鹤在确定五条悟没有自裁的想法后在此刻成为他们当中心态最为轻松的一个。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却积聚起厚重的云层。 “要下雨了。”她伸出手说道。划过皮肤的气流都变得沉闷和湿润。 “我去买雨伞。”加茂鹤说。 “我和你一起。”家入硝子的话比五条悟更快一步。 “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快去快回。”五条悟叮嘱。 夜蛾正道抵达和带着窗口的人员一起抵达的时候,他的四名学生正毫发无伤地举着伞,分享着便利店里买来的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饭团。 连身受重伤、困住手脚的劫匪都分到了一把来自便利店的透明雨伞,没有被突然而至的雷雨淋成落汤鸡。 夜蛾正道松了一口气。 “老师,你来得太慢了。”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吐槽。 他们已经错过了预定的电影的开场。 接着又向夜蛾正道发出邀请:“一会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好在,排在它之后的影片也蛮有意思。 夜蛾正道婉拒了五条悟的好意,他要负责将这个不明身份的咒术师押解到高专。 在窗口的工作人员登记好这里的现状以及咒力残秽,分别录好四人的音频后。他们两人押着刀疤脸离开。 停在墙上的乌鸦静静地注视着和那辆高专的车辆走向不同方向的四个学生,在他们离开它的视野后,振翅,在雨中飞行。 正在辅导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功课的赤目叶月收到了来自好友的电话。 “你关注的那个孩子在刚才遭到了袭击。” ----------------------- 作者有话说:反派死于话多。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努力明天让甚尔出场。 第43章 “我知道了。”赤目叶月在听完冥冥透露的情报后十分冷静地挂断电话,像往常一般带着笑容继续辅导津美纪和惠的功课,替他们热好牛奶,监督他们洗漱,讲睡前故事哄他们入睡。 做完这一切后,赤目叶月离开津美纪而惠的家,回到对面自己的住所,关上门后,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眼中透着冷漠和无情。 她取出冥冥传来的资料, 拨打另外一个人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孔时雨,伏黑甚尔现在在哪里?” 越来越大的雨砸在玻璃上, 险些要盖过电话另一边传来的人声。 夜蛾正道和窗口的工作人员将刀疤脸押入布满咒符的房间,用带着禁制的绳索将他捆在座椅上。 即使是再厉害的咒术师, 也无法在封印咒力和术式的情况下逃离这间“牢笼”。 “谁派你来的?”夜蛾正道踩着椅子问:“为什么要对我的学生动手?” 一级咒术师认真起来散发的威压不容小觑。但刀疤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仰头看向夜蛾正道,扯出讥讽的笑容,像是在嘲弄他的无能。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夜蛾正道拉开和刀疤脸的距离,收回踩在椅子上的脚。他不能对这个保持沉默的绑匪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对他做些什么。 与人的对抗, 比与咒灵的对抗要麻烦得多。 他只能等待,等待擅长审讯的人以及能够做出决定的人抵达。 不知在这间“牢笼”里等待了多久。 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佝偻着身子,身量矮小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戴着天狗面具的人推入这个房间。 “大人。”夜蛾正道和窗口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向老人喊道。 后者将收集整理的资料交给面具人后就率先离场。 老人目光伤感地看向夜蛾正道:“我很抱歉听到你的学生遭遇了这种事。” 他轻咳几声后说道:“我们一致决定将犯人处以死刑。但在行刑前,我一定会让他吐露出秘密,给你和你的学生们一个交代。” 夜蛾正道紧绷的神色在得到他的保证有所缓解,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麻烦您了。”他说道。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老人说道。 夜蛾正道安心地离开这间“牢笼”, 等待结果。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刀疤脸摇着头评价,这个年长的大块头还没有他的学生机警,轻易被这样拙劣的说辞和演技糊弄。 “呵。”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发出嘲弄的笑声,没有替夜蛾正道辩白。有的时候正是因为下属的愚蠢,他们才好有所作为。 老人亲自转动轮椅,绕到刀疤脸身后,割断困住他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刀疤脸站起身活动手脚。 “不要再失败了。”老人警告道。 “当然。”刀疤脸一口应承下来,他靠近老人:“这次是因为你们提供的情报不足。那位大小姐身边的同伴有一只能够将人强行拉入简易领域的咒灵。” 刀疤脸的眼睛紧挨着老人的脸,他能看清那双浑浊的眼珠茫然地在眼眶内转动。 “你们也不知道这一点。”他发出一声嘲笑,这群老家伙连手底下学生的实力都弄不清楚:“这条消息得加钱,而且,任务的难度和你们说得并不相符,我要求提高佣金。” 刀疤脸十分轻易地将这次任务失败的黑锅甩到委托方身上。 提到金钱,老人的眼睛好像一瞬就恢复了清明:“你想提高到多少?” “翻倍。”刀疤脸懒洋洋地说道。 “这太高了。”老人皱起眉。 他们一开始给出的价格就是五亿日元。 “我想这些钱对你身后的那个人来说,应该不是很高。”刀疤脸扭过身望向那个进来之后就没有什么动作的,戴着面具的男人,他身上散发着和那位大小姐以及五条家的六眼同出一脉的,令人恶心的“高贵”气息。 “可以。”面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一口应承下来。 第47章 “不过,我需要你尽快将她解决,我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他追加补充条件。 “足够了。”刀疤脸直起身,望向面具人:“我再确认一下,是死是活都可以?” “嗯。” “我明天会将她的尸体交给你。”刀疤脸承诺。 “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会儿就将她的尸体带给我。”面具下方传来一阵轻笑。 “如果你愿意再提高佣金的话。”刀疤脸说道。 他的术式能将他的速度提高到远超常人的地步,但他的身体强度并没有得到增加,即使有咒力的加持强化,他每天能以最高速度前进的时间只有三秒,而现在已经用掉了两秒,只剩下保命用的最后一秒。 “你这次想要多少?”面具人好奇地问。 “今天就要的话,再翻十倍吧。”刀疤脸说道,如果钱足够多的话,他愿意堵上这最后一秒。 一百亿。 “跟六眼一个价?”戴着面具的人玩味地说道,他接着摇摇头:“可惜,她并不值这个价格。” 一个咒力薄弱的,掌握赤血操术的人,根本无法和觉醒无下限术式的六眼相提并论。 “我很期待你明天给我带来的好消息。”面具人终于有所动作,他上前两步,将手搭在老人的轮椅上,准备离开。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看向刀疤脸,提醒道:“不要在高专内动用你的术式,没有登记的咒力,会响起警报。” “真麻烦。”刀疤脸嘟囔:“我总不能走出高专吧,无论是遇到刚才那个家伙,还是折返回来的六眼都会很麻烦。” “我自有准备。”老人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一会儿就有人来护送你离开高专。” 他说罢,调动术式,防备心欠缺的刀疤脸直挺挺倒向地面,停止了呼吸。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老人将刀疤脸评价夜蛾正道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您的技艺越发精湛了呢。”面具人一边夸赞,一边推动轮椅,从睁着眼睛的刀疤脸身上碾过。 “如果不是知道您的术式,我一定猜不出来他现在是假死状态。” “哪里,比起您的赤血操术还是差太远。”老人同样恭维道。 互相吹捧的行为在推开门前默契地停止,两人无声地走出房间。 夜蛾正道守在昏暗的走廊上,他没法心安理得地离开,身为师长,他应该第一时间了解情况,这是他的责任。 “大人。”夜蛾正道率先开口。 老人抬起手。 面具人递给夜蛾正道一份事先伪造好的真假参半的笔录。 另外两个蒙着面的人挑着担架进入那间“牢笼”,最终带出来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你的学生们将东京的咒灵清理了大半,环境太平后,这些诅咒师反而冒出头来,变得不安分。”老人一边说,一边看向夜蛾正道:“明天让你的学生们去京都出差散散心吧,那里是御三家盘踞的地方,有五条悟在,他们不会受到什么危险。” 面具人递给夜蛾正道一份卷宗。 “这只是一个二级任务。”老人说道:“没有什么危险。” 夜蛾正道扫视卷宗,确实如老人所说,是一宗清理建筑内咒灵的普通任务。 “京都校的那个学生适合辅助,她会和你的学生们一起进行这个任务。”老人补充道。 地利人和。 这个任务十分适合刚经历一场风波的学生们平复心情。 夜蛾正道收好卷宗,神色动容:“谢谢。” 这些东西足够他给自己的学生们一个交代。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这些大人该为他们做的事情。”老人摆摆手。面具人推着他前进,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蛾正道带着两份资料离开。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 酒吧内喧闹的人声和音乐以及电视里转播的赛事的声音盖过室外哗哗作响的雨声。 伏黑甚尔凭借过人的体格以及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气势在拥挤的酒吧中独占了一张圆桌。他周围鲜少有人靠近,像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带。 一个分量不轻的手提箱率先霸占了这张空桌子,接着一个装有彩色液体的高脚杯立在这个箱子上。 伏黑甚尔偏过头,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人,不认识,但这个作风隐约有些熟悉。接着是站在她身边的孔时雨,这位是熟人。 “哟。”他朝对方打招呼。 “我需要你帮我解决掉一个人。”赤目叶月开门见山地说,她将冥冥以及如月姐传来的关于袭击加茂鹤的那名咒术师的资料递给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没有接过资料。他拿起杯子,一口气喝掉里面的液体,甜分超标的饮料和酒精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眼神颇为嫌弃,但这点嫌弃在他单手打开杯子下方的手提箱,见到里面摞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万元钞票后化作满意的神色。 “定金,还是全款?”他望向那个红发的女人,他想起来了,这是买走他儿子的大主顾。 那么,她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 “定金。”赤目叶月开口。 伏黑甚尔带着笑容接过赤目叶月递来的资料。 “现在就动身。”赤目叶月催促道。 “哈?”伏黑甚尔不满道:“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电视中转播的赛事,在看到发生变化的比分后,立刻改变了主意。 “可以,但要加钱。”他看向金主。 “没问题。”赤目叶月答应下来。 伏黑甚尔合上箱子,将它塞到孔时雨的怀里:“帮我存一下。” 又交给赤目叶月一张票据:“赢了算我的,输了就由你来替我补。” 说罢,被誉为术式杀手的男人像是为了逃避什么,脚底抹油般离开了这家酒吧。 没一会儿,赤目叶月看着电视中宣布的与手中票据相反的结果,无语凝噎:“这家伙的运气未免太差了。” “是啊。”连孔时雨都忍不住附和。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五条悟出生时(?)的悬赏是1e,太低了,这里调高了一点。 很抱歉把夜蛾校长写得这么蠢(滑跪。无恶意)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4章 戴着天狗面具的男人推着老人在总监部高专分部地下的密道中穿行。胆小又怕死的老家伙们总是喜欢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多做几手准备。 宽敞的地下洞xue内停着两辆价值不菲的车。两名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分别站在两辆车前,一人衣服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一人脸上戴着和老人身后的那个男人相同的天狗面具,像是他的镜像。 面具人接过他的手下递来的支票簿和笔,在填写好数字后,将支票交给老人,颇为轻松道:“那么,就在此分别了。” “嗯。”老人接过两张金额巨大的支票。 两人分别登上两辆车。 直到车辆驶离高专,坐在后排的面具人才揭开用来伪装,防止窥视的面具,露出一双和加茂鹤瞳色相近的赤红色眼眸。 加茂真宪看向窗外模糊又荒芜的景色,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 催促道:“快些回去吧。” “是,家主大人。” 雨势越来越大, 空气愈发潮湿, 在路上行走像是在海洋里游泳。 伏黑甚尔随意举着被狂风骤雨吹得翻折过去的雨伞,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行。一只丑陋又弱小的咒灵安静地悬挂在他身上。 京都, 一个熟悉又让他厌恶的地方。 伏黑甚尔看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街道发出一声轻嗤。 早知道要回到这座城市,他刚才就该再多要一点加班费, 或者该说, 精神损失费?孔时雨总挂在嘴边的那个。 不过,现在似乎也来得及, 这笔账可以算进尾款里。 伏黑甚尔在心中打着算盘。 一阵狂风呼啸,夹带着雨打湿了他的衣服,刮走了那顶破烂的透明雨伞。伏黑甚尔的身躯在狂风骤雨中没有丝毫动摇,依旧稳当。 他浸泡在雨中,朝着目的地前进。在看到标志性的地点后,他还是走进一个亮着灯的酒馆檐下,从咒灵口中抽出一叠湿皱的纸质资料。 人防水,但纸并不防水。他又在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宽大手印。 伏黑甚尔于事无补地甩甩手,这下连带着手臂上的雨水都飞溅到资料上。 好在,打印的资料上字迹并没有因此而晕染成看不清的墨团,只是稍微变得肿胀了一点而已。 伏黑甚尔对此接受良好,他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人物,地点,术式。 在他翻动的过程中纸张一页页被扯烂,最终被揉作一团,重新回到咒灵的肚中。 “麻烦的术式。”伏黑甚尔一边吐槽,一边从咒灵的肚中抽出那把能够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的特级咒具。 第48章 咒术师这种东西,没了术式后,和随处可见的垃圾并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有时候,垃圾都比他们干净得多。 伏黑甚尔转转胳膊,活泛筋骨:“该上班了。” 下一秒,男人就消失在原地。 漆黑的楼梯间内,带着水痕的脚印凭空出现,渐渐水痕越来越浅,到最后,消失不见。 在移动中重新回到干燥状态的伏黑甚尔停在一扇门前,盯着门前的瓷砖。 很明显,有两种不同的脚印,其中一种已经干掉。 而另外一种还湿漉漉地,向走廊外衍生,脚印间的距离没有太大的变化。 伏黑甚尔的脸色臭起来,虽然有任务目标离开的可能,但他的直觉以及经验都告诉他有人抢在他的前面。 他已经在潮湿的空气中嗅到了一缕从门内透出来的铁锈味。 但,看在定金的份上,他总要给付钱的老板一个交代。伏黑甚尔有些粗暴地拉开紧锁的铁门,踏进任务目标的房间。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背靠着窗户,瘫坐在地面上,被人一刀封喉,房间内甚至没有打斗的信息。 “真干净。”连伏黑甚尔也不得不感慨凶手在杀人时手法的干脆利落。 他的视线在凶案现场逡巡,最终在地板上那张格外干净的支票上停留。 困惑的神色率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接着是不屑。 伏黑甚尔摸出电话,他率先联系孔时雨。 刚伴着雨声入睡没多久的家伙被一通电话吵醒:“喂?”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咒术师会接到一笔两亿的单子。”伏黑甚尔不解,无论这个死者手边的支票是定金还是全款,都让他感到不满。 和他搭档多年的孔时雨顿时明白,他是在抱怨自己没有做好经纪人的职责。 “据我所知,最近没有人发布这么高的悬赏,唯一一个价格破亿的,只有五条家的六眼那个钉子户。”孔时雨回答的声音染上疲惫,“如果有的话,可能是和你一样,私下接到的委托吧。” “哦~”伏黑甚尔拖长声音,手却果断地挂掉和经纪人的电话。 他将尸体和那张支票同时框在手机屏幕内,接着又给支票补上一张单独的特写。将这两张照片发给金主后,他才拨通她的电话号码。 赤目叶月注视着哗哗作响的雨滴砸在阳台的地砖上将它自己摔个四分五裂。 她在等伏黑甚尔成功的喜讯,面前的手机亮起,她收到了一条彩信。 还没等她查看具体的内容,一个备注赌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已经死了。”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嗯,尾款会在明天打给你,价格是我跟孔时雨一起商量决定的。”赤目叶月十分平静地说道,她望着天边隐约的光亮,已经快到破晓时分了。 “尾款就不用了。”伏黑甚尔说出实情,“人不是我杀的,我来的时候目标人物就已经死了,凶手比我先到两个小时左右。” 他说罢才想起来刚才忘记向孔时雨询问这个任务的尾款是多少了。如果足够丰厚的话,他其实也可以撒撒谎,现在可不会有人在他耳边唠叨。 -不可以说谎哦。 熟悉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又像是她站在面前向自己说道。 伏黑甚尔不禁向后仰了仰头,在心底回答,我知道了。 冷风透着窗户灌进来,他从旧日的幻想中挣脱,回到现实。 “但是,定金是不会退的。”伏黑甚尔朝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作为补偿,我给你拍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说起补偿。 他又想起另一桩事。 “由于你事先没有说明任务地点是在京都,你需要补偿我一点精神损失费。”伏黑甚尔小小地思量一下,试探道:“三千万吧。” 他的心理价是一千万,不过他体贴地给对方留下了充分的讨价还价的区间。 赤目叶月看向伏黑甚尔发来的照片,第二张支票上的字迹对她来说分外熟悉,她曾经在律师的文件里看到过许多和这个字迹一样的签名。 虽然需要做字迹比对,来提高准确率,但赤目叶月还是立刻在心中锁定了目标——加茂家的现任家主,加茂真宪。 “我明天上午九点会将这笔钱打给你。”赤目叶月说罢,便径直地挂断电话。 她要联系一个更重要的人。 冥冥坐在忧忧的摇篮前,轻摇着手中的拨浪鼓逗弄这个婴孩,她的长发落进摇篮里,里面的小孩像是感知到姐姐的气息,亲昵地用小手握住她的长发。 特别的铃声响起,冥冥眼中染上笑意,她坐直身体,接通电话,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从婴儿的手中滑走。 但摇篮中的婴儿并没有因为失去手中的东西而哭闹,他保持沉默,像是生来就明白,不能打扰姐姐工作。 “现在是休息时间,有事找我的话,价格要翻倍。但你的话,只用给1.5倍就好。”冥冥轻笑着为她的好友打折。 “多谢。”赤目叶月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我需要你现在用乌鸦去帮我盯那个咒术师的死亡现场,并确保明天我到之前除了伏黑甚尔外,不会有任何人踏足。此外,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份字迹比对。” “没问题。”冥冥轻巧地应下。 窗外的雨飘进室内。 伏黑甚尔没想到自己转头也会被他人挂断电话。 不过,看在那三千万的份上,他还是能忍受这个举动。 他空手离开这间凶案现场,并体贴地将坏掉的门嵌进门框。 现在,该继续去喝酒,刚路过的那家酒馆看起来就不错。 伏黑甚尔很快决定好目的地。 在他离开后,一只漆黑的乌鸦停在窗口上,静静地守护着这间屋子,尤其是,尸体旁边那张干净无损的支票。 身形佝偻的老人端坐在桌前却像是趴在桌子上一般。他伸出手,拿起支票,放在自己的鼻腔前轻嗅。 金钱的味道令他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 一只比他皱巴巴,布满老年斑的手看上去年轻许多的手抽走了他手中的支票。 老人听到了一声嗤笑,这笑声像是来自索命的阎罗。 “你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老人色厉内荏地问。 “我一直都在。”男人撕掉老人辛苦得来的那张金额巨大的支票,然后打了一个响指,火焰从他的指尖燃起,他将撕碎的纸片烧掉。 老人想要扑上前抢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至于我的名字和身份,这种东西不重要,而且,死人也没有必要知道。”男人轻笑着说。 “你究竟是……”老人瞪着眼,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话,脑袋便一歪。 男人用手替老人合上眼,语气温柔:“感谢你对我女儿的照顾。” 接着眼中便是不加掩饰地厌恶,他用手帕仔细擦拭自己的手,像是刚才染上了什么脏污的东西,语气平淡:“但,你和他的动作太过界了。” 他烧掉手帕,离开。 天已经微微亮。 伏黑甚尔冒雨来到那家酒馆前,正准备大喝一场,却遇到了一个极为扫兴的人。 “哟,这不是什尔吗?”醉醺醺的老头东倒西歪地走到他面前。 “啧。”伏黑甚尔顿时转身。 “喂——”禅院直毗人喊住这个叛逆的侄子。 “我改主意了。”他说道。 “什么?”伏黑甚尔转头。 “你的孩子,不管是不是祖传术式,我都会用这个数买下。”禅院直毗人伸出手在空中比画。 伏黑甚尔忽然笑了起来:“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了。我已经将他卖掉了。” ----------------------- 作者有话说:私设过多。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5章 禅院直毗人眼神变得清明, 脸上醉酒后浮现的潮红急速褪去,东倒西歪的身体也变得挺拔稳定。 “卖给了谁?”他脚步稳健地走向伏黑甚尔,他这时倒像个一家之主, 和刚才身形不稳的醉鬼简直判若两人。 注重血脉与名声的加茂家不会要为一个还不知道术式的其他家族的孩子花上一笔令甚尔感到满意的钱。他们家的现任家主是一个保守又胆小的家伙。 禅院直毗人眯起眼睛:“五条家?” 他们两家不对付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四百年前的殿前比武, 掌握六眼和十影法的两位家主同归于尽。 既然五条家已经有了一个六眼,他们自然会联想到禅院家也有可能在这个时代迎来十影法的降生。 如果甚尔这个天与咒缚的孩子恰好是十影法, 又落到五条家手里, 无疑是对禅院家脸面和名声的一次重创。 禅院直毗人作为家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你卖了多少钱, 我出双倍,把他买回来。”禅院直毗人急切又不容置疑地说。 第49章 伏黑甚尔看着他在一分钟内变化多次,色彩缤纷到堪比挤满不同颜料的调色盘样的表情,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 伏黑甚尔笑罢,眼神变得冷漠。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是他先将自己的孩子当作一件商品卖掉,但现在看到别人同样用对待商品的态度对待他的孩子,他反倒先生出一缕不满的情绪。 雨夜总让他想到逝去的幽灵, 如果她还在的话,或许会狠狠教训自己一顿吧。 伏黑甚尔的视线越过禅院直毗人的脸, 看向他身后的雨幕, 语气平淡:“不是五条。” 在老头子说出这两个字前,五条家并不在他的选项里。 或者说, 他的选项里并没有任何术师, 选择联系老头子也只是因为…… 伏黑甚尔想起那个面貌快要变得模糊不清的男孩。 ……拥有术式的家伙在禅院家活得并不会太差。 伏黑甚尔感觉脚下的地砖像是被雨水泡烂了, 他像是陷在地砖下方的泥里,无法自拔。 “那你将他卖给了哪一家?”禅院直毗人听到不是五条家,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态度也轻松不少,他拿出藏在袖中的酒瓶,美美地灌上一口。 “一家小机构吧,名字叫什么我忘记了。”伏黑甚尔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那个奇怪的发音并不长,但他记不清,也模仿不来。 不久前见到的红色头发在他的记忆里轻晃,他想起那张看过一眼的名片。 “不过它的标志是一个苹果。”伏黑甚尔补充:“红色的苹果。” 和她在过去总塞给自己的苹果一样鲜红。 “红色的苹果。”禅院直毗人重复伏黑甚尔的话,有些走神。 伏黑甚尔抓住时机,抢过禅院直毗人手里的酒瓶,灌下一大口后,赞道:“好东西。” “都给你吧。”失去一瓶好酒的禅院直毗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追问:“只有苹果吗?” 看在美酒的份上,伏黑甚尔仁慈地向他透露出更多的信息:“还有趴在苹果上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雨势渐渐停下,又一次升起的太阳带着赤红的光芒点亮灰暗的云层。 禅院直毗人望着朝阳,点燃一根香烟,燃烧的部分像是和太阳相互辉映。 “那个地方也蛮好的。” 他撂下这句话后,摆摆手,率先离开。 忽然转性的老头令伏黑甚尔感到有些陌生,不过,他继续灌下一口酒。听孔时雨说,他儿子确实有被认真对待,对方比他这个父亲要负责得多。 伏黑甚尔抬起手,接住柔和的雨丝,低声呢喃:“我应该,做对了选择吧。” 微风为他捎来了雨的怀抱。 砂土的跑道在经历暴雨后处处泥泞,早晨的锻炼移到体育馆内。跑步的队列在听到有人拉开体育馆的门后整齐地停下。 站在门口的夜蛾正道看见他们停下脚步后,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他并不想当一个打扰他们进步的老师。但他确实有事情要交代。 夜蛾正道拿出两份文件,交给夏油杰。 “昨天袭击你们的那名诅咒师被秘密执行了死刑,他在临死前交代,他是在网上接到了任务悬赏。至于背后的人,我们暂且还没有找出来。” 熟悉的桥段和说辞令五条悟大失所望,他每遭到一次袭击就会听到一遍这样的交代。 不过家里的那群老头偶尔还能揪出幕后主使,就这点来看,他们比高专以及加茂家的老头要有用一些。 他转头看向加茂鹤,心想如果她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的话,他愿意陪她查下去。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情的真相。 “网上?什么网站?”加茂鹤问。 她更好奇,网上什么地方能接发悬赏。 “这个。”夏油杰一目十行地扫遍文件后将刀疤脸的供词递给加茂鹤,上面有提到网址。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自然地贴在加茂鹤两边,和她一起观看。 夏油杰则看向他的老师,年轻的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茫然:“为什么他会被判处死刑?” 他并不是同情那名诅咒师,如果当时事态再严重一点,他说不定会当场成为杀人凶手。 但,高专的判决和执行未免太快了一些,只是一夜,犯人就迎来了死亡的结局。 十几年潜移默化构建的理性与道德在此刻遭到了猛烈的冲击。夏油杰仿佛能听见自己耳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咒术师的死亡,而且那个人没有死在咒灵手上,而是死在人类手上。 “因为他是诅咒师。”夜蛾正道给出缘由。 诅咒师,是犯下恶行的咒术师,他们并不无辜,自然会被处决。 “根据咒术规定……”夜蛾正道开始引经据典,详细地解释。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听他论述,看不出来是同意他说的话还是反对。 被这如同念经一般分外催眠的声音折磨的五条悟打了一个哈欠,他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接着抽走他手中握着的另一份文件,朝另外两人大呼小叫:“有一份出差任务哦~” 他的音量盖过了夜蛾正道的声音。 夜蛾正道顺势止住了说教,他在举例说明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诅咒师都是有罪的,而且高层能随意给咒术师打上诅咒师的烙印。 规定这种东西就像是高层手里的笔和剑,能够随意判定并处决他人的生死。 这样的念头令夜蛾正道感到悚然。 “出差?哪里?”家入硝子听到五条悟的话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中移开。 她和鹤找到了网址,但没能登进去。 “京都。”五条悟将文件递给家入硝子,视线却越过她,落在加茂鹤身上。 那是一座他和她一起长大的城市,但显然他们两人都没有太多的机会去了解它。 五条悟揽上夏油杰的肩,看向加茂鹤与家入硝子:“作为东道主,我会带你们好~好~逛~逛~” 这是一个为期五天的任务,任务内容却相当简单——祓除建筑内的咒灵。 一个二级任务,有他和杰在不到半天就能做完,剩下的时间自然是由他们任意安排。 说起来,他还没有去过京都的电影院,但小时候在外面游荡倒是了解不少甜食店铺。 “有一家和果子店里的大福非常好吃!”五条悟热情安利。 “嗨嗨,到时候一起去吧,不要一次性买太多。”夏油杰提醒,他看向夜蛾正道,面上挂着如常的微笑:“我们会给老师带伴手礼的。” 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夜蛾正道清清嗓子,自然地接过话题:“你们不用考虑我,玩得开心就行。” 他补充道:“对了,京都校的学生会在那边接应你们,和你们一起进行这次的任务。” 他建议道:“你们坐新干线去吧,早点动身,车票会为你们报销的。” 五条悟举起手:“老师!购买伴手礼的钱也可以报销吗?” “不行。”夜蛾正道无情驳回。 “诶——” 他在五条悟充满遗憾的声音中离场。 敲诈失败的五条悟懒散地挂在夏油杰身上,说的话却相当认真:“那群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贪生怕死,又没有能力,所以只会用死刑来确保没有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安全。” 跳跃的话题令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杰不喜欢死刑和那些规定的话,等我们成为高层后把它们统统废掉就行了。”五条悟的手指扫过四人,转了一圈后伸向体育馆的天花板。 “等不及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解决掉他们。”五条悟认真地说道,“我们四个加在一起就是无敌的!” 他搞不明白杰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不喜欢那些东西,直接让它们消失不就可以了吗? “悟,暴力是没法解决问题的。”夏油杰的说教声染上笑意,“而且我对这些没有什么不满。” 他只是思维没能完全转变过来而已。过去十几年的经历造就的思想并不是能够一下子就因三言两语或者几件事情而改变的存在。 “嘁。”五条悟对他的说教嗤之以鼻,但看着这家伙终于恢复活力的样子,他就委屈自己暂时忍下吧。 “走吧,去京都。”他揽着夏油杰的肩,朝挽着手臂的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招手。 “我来订票。”夏油杰说道。 家入硝子挥挥手中的文件,当前页记载了一串数字:“我来联系京都校的前辈。”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惠妈相关的纯私设。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6章 庵歌姬在汹涌的人潮中像条直立的银色带鱼被人挤来挤去,但她还是努力维持身形坚守在原地,踮起脚尖,高举着手中临时用硬纸板制作的迎宾牌。 第50章 牌面上用彩色的笔写着:热烈欢迎家入硝子,加茂鹤,夏油杰,五条悟。 周遭还装饰有彩色的笑脸以及用线条画出来的太阳。 “那边。”五条悟一眼捕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咒力, 向自己的朋友们指明方向。 他们看见了庵歌姬, 但视线受阻的对方并没有看见他们。 家入硝子拨通电话,语调轻柔:“歌姬前辈, 我们已经到了,并且看到你了。不过,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到出口集合吧?嗯嗯。” 五条悟和夏油杰听着她与电话另一头的女生细声交谈,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走在家入硝子身后,凑到一起。 “歌姬前辈~”五条悟掐着嗓子模仿硝子的声音,夸张地感慨:“硝子居然能这么温柔地讲话诶~” “真是令人惊讶。”夏油杰晃晃脑袋附和, 他们都没有这个待遇。 两人的声音不仅没有遮掩, 还故意放大。 家入硝子仍保持着轻柔的语调和庵歌姬通话,转过身,如同飞刀一般的眼神刺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两个接收到硝子的“威胁”和鹤的“不满”后, 果断举起手投降,只是肩膀一直抖个不停, 笑容不断从唇边溢出。 庵歌姬看向穿着常服的四人组领口上别着的高专徽章,又一次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硝子——”她扑向棕色短发的女生:“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当然, 照片也很可爱。” “歌姬前辈也是。”家入硝子回应,接着向她一一介绍身边的伙伴。 庵歌姬看向氛围融洽的四人组,眼神中不禁染上一丝羡慕。 京都校只有她一个在校生, 而她也快要毕业离开。她的高专生涯中并没有同期以及后辈的存在。 庵歌姬看向东京校的两位女生,如果她们转到京都校的话,她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执行任务。 不合实际的幻想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被正事打断。 “你们想先去做任务还是先在附近逛逛?”庵歌姬看向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一个晃神的功夫,五条悟就拉着加茂鹤混进一旁人满为患的特产店。 这两个人是京都出生吧?庵歌姬极为少见地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他们看起来比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这两个外乡人还好奇。 “先做任务吧。”留下来的两个理智的家伙异口同声地作出同一个选择。 接着,夏油杰就走到一旁,习以为常地将提满购物袋的五条悟从人堆里揪出来,加茂鹤自觉地跟在他们身后。 留下来的家入硝子则继续跟庵歌姬沟通接下来的事宜。 绿色的包装袋挡在她们两人中间。 “抹茶饼干,不甜。”五条悟的手指勾着购物袋上的绳子。 家入硝子接过他给自己的“赔礼”。 “歌姬——” “说敬语。”家入硝子和庵歌姬异口同声。 “麻烦。”五条悟皱起眉,夏油杰和加茂鹤和家入硝子站在同一战线,他一个人终究势单力薄,最终只好老实改口:“歌姬前辈,要试试这个吗?” 他递出同一个牌子,只是颜色不一样的包装袋。 五条悟并不是这么贴心的人,家入硝子看向夏油杰,后者朝她竖起一只手掌。 -几种口味? -五种。 两人无声地交流。 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收到礼物的庵歌姬受宠若惊地接过:“多谢。” 五条家的六眼看起来并不是很糟糕的人。她收起禅院家那个混蛋少主而造成的,对三大家族的偏见。 但很久以后她发现,这个人的混蛋程度比起禅院直哉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辆车只能坐四个人。”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说道。 如果打车的话必然会有一人,或者两人落单。 “我们三个坐辅助监督的车走,你们两个再搭一辆吧。”庵歌姬按照性别分好乘车队伍。 “硝子,你这是在报复!”五条悟控诉起家入硝子的小心眼。 “就是,坐地铁也可以啊!”夏油杰帮腔。 家入硝子没有否认她在报复这点,轻柔的笑从她的嗓子里溢出,她挽上加茂鹤的手臂,将她带走,丢给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句:“我们先走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五条悟打给家中老头子的电话在她们走后刚接通,他挂断电话。 现在叫来一辆可以让五个人一起乘坐的车也没有了意义。 但他挂断电话后,恼人的铃声又一次响起。 五条悟看了一眼来电提示上面老家伙的名字挂断电话。 但铃声仍未结束。 “你的电话。”他看向夏油杰。 后者拿起打开手机,上面是一个未知的电话号码,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自我介绍,那边就已经开始自报家门。 -您好,这里是禅院家。我们的家主想要邀请您,以及您的朋友在任务结束后,到禅院家一叙。 夏油杰颇为困惑地望向五条悟,他和禅院家并没有什么交集,对方特意说起他的朋友,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悟,或者是鹤。 要去吗?他无声向五条悟问。 五条悟也好奇起来,禅院家和他们家几乎可以说是仇敌,也没有什么往来。为什么他们的家主要邀请杰和他们呢? 唯一能够将他们牵扯在一起的,只有伏黑惠这个小子。 但,如果是找惠,想要夺走抚养权的话,他们应该联系赤目老师的姐妹才是。禅院家不至于连她们的信息都查不到,不然未免太过无能了。 五条悟朝夏油杰点点头,他想要看看禅院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他们四个在一起的话,即使是禅院家的「炳」和「躯俱留队」也没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危害。 夏油杰在征得五条悟的同意后,并没有直接告诉对方他们的决定,而是问道:“我能和你们的家主对话吗?” 手持电话的女人望向今天一早回来后大改性子,以茶代酒的禅院直毗人。 后者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电话,自报家门:“喂,我是禅院直毗人。” “你的目的是什么?”夏油杰开门见山地问。 “目的啊。”禅院直毗人望向屋外湛蓝色的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大雨在今早就已经停止。 接下来的十年,或者二十年内,没有能超越五条悟的存在。自己虽然讨厌五条家,但五条悟也没有多喜欢五条家,是可以拉拢,交好的对象。听说他们这一届一年级交情甚笃,堪称连体婴,那么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你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吧。”禅院直毗人没有正面回答夏油杰的问题:“这个术式想要进步的话,需要大量的咒灵。我打算,送你一份大礼,仅此而已。” 他们家里那群咒灵只是用来训练和惩罚的话,在数量上有些太多了,刚好可以让他消耗掉一部分。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夏油杰问。 不存在没有代价的事情,尤其在咒术界来说。 “什么都不用付出,也不用立下束缚,誓言之类的东西。你就当——”对面不是一个好糊弄的高中生,禅院直毗人也懒得绕弯子,直白道:“这是一份投资。我希望通过它来和你建立友好关系。我很看好你和五条悟的未来。” 被高专以外的人肯定令夏油杰心中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并不感到骄傲和自豪,而是感到似乎有他们看不见的阴谋正在接近。 五条悟从愣神的夏油杰手中抢过手机:“眼光不错嘛,老头子。你们家有多少咒灵?” “上千只?或者上万。”禅院直毗人想了一下:“我记不清。不过,这些不能全部给你的朋友,我只打算让他进去待一整天,他能收服多少是他的本事。” “说不定他能全部收服呢。”五条悟替夏油杰自信地回答。 “这种情况只能说我押对宝了,我可以全部送给他。”禅院直毗人朗声大笑。 “我们做完任务会联系你的。”五条悟替夏油杰答应下来。 禅院直毗人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忙音后,将话筒递给他的弟妹。 他看着那件红色的电话,向他的弟妹问道:“你,要不要将你的两个女儿卖掉?” 庵歌姬带着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登上京都校辅助监督开的车,和监督再次确认任务资料和细节。 加茂鹤始终看向车外。 “在担心他们?”家入硝子问。 加茂鹤摇摇头:“没有。” 周遭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悟和杰的存在,她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只是有点不习惯。”她轻声说道。 她有些不喜欢和悟分开……但接触了那么多影视作品和生活后,她也明白,没有人能够一直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不能够一直在一起呢? “我们接下来的几天,租一辆至少能够坐下五人的车吧。也可以一起搭乘地铁,或者你想试试骑自行车吗?”家入硝子提出多种方案。 第51章 加茂鹤认真和她商讨起来,庵歌姬最后也加入她们的谈话,并为她们推荐起景点和路线。 车辆忽然停下,接着调转方向。 “抱歉,前方出了一点状况,我们可能要晚一点抵达。”辅助监督开始和窗口的工作人员沟通。 讨论旅游景点的三人不由往回看。 原来的道路拉上了禁止通行的条带,警车停在一旁。 除此之外,庵歌姬还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冥小姐。” “命案?”家入硝子问。 “嗯。”加茂鹤看向那栋建筑:“是昨天的那个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7章 “停车。”五条悟在司机调转方向前开口,他注视着被封条包围起来的公寓楼,里面存在一簇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在昨日就该消失的咒力。 除此之外还有鹤和硝子以及今天刚见到的名为歌姬的咒术师的咒力波动。 她们三人并没有前往任务地点。 “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五条悟急匆匆朝着司机说道。他在车辆刚停稳后,立刻拉开车门,跳下车。 夏油杰在付清车费后追上五条悟,在确认周遭没有人后开口询问:“怎么了?”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脸上的困惑, 这让他想起这家伙在不久前知道那个刀疤脸被执行死刑后脸上出现的震惊、不解与茫然。 湛蓝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迟疑, 很快又坚定起来。 他讨厌说谎和欺骗。 “我们被骗了。”五条悟指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公寓,直接说出结论:“那个刀疤脸死在这里。” 夏油杰看向那栋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的建筑,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墙壁反射着耀眼的光。 夏油杰不禁眯起眼睛。 虽然地面的积水都蒸发得干干净净,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土腥气。 “所以……”夏油杰伸手挡住刺目的光线,声音轻缓:“那份报告是假的。” 比起高专不知何人提供的报告, 他更相信身边五条悟的判断。 明明是夏日,不知为何, 他却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冬日的海里。 “没错。”五条悟的脸色也染上冷峻, 一个死而复生的诅咒师, 哈, 还是从结界森严的高专中逃出来的。 就算是小孩子也能猜出来这件事背后绝对有高层的手笔。 不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葬送生命又是另一个谜团。 “要告诉硝子和……鹤吗?”夏油杰有些疲惫地拿出手机, 向五条悟询问。 荒唐的消息暂时让他失去了判断力。 五条悟摇摇头:“不用, 她们已经在这里了。” 远处,束着白色马尾的成熟女性正带着加茂鹤,家入硝子和庵歌姬越过警戒线,似是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她转过身,朝他们招手。 在除了咒术师就是窗口工作人员的环境下,不存在不能提及的话题。 “这位是冥小姐, 一级咒术师。”庵歌姬主动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介绍道。 冥冥撩起挡在眼前的头发,看向这两个不久前晋升为特级的年轻咒术师,尤其是五条家的六眼,轻启红唇:“你们两个要和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吗?” 扭曲的铁门被打开,那名诅咒师仍僵硬地滑坐在窗前,喷溅而出的血液已经完全凝固。 家入硝子戴上手套翻动尸体。 五条悟和夏油杰则审视着遍布在屋内的咒力残秽。 太奇怪了。 刀疤脸的咒力残秽遍布在屋内,可他却被人一击毙命。 即使他们两个,也没法做到将他一击毙命的同时保持现场如此整洁干净。而且,以那个刀疤脸的速度,怎么可能逃不掉呢? 除非,他无路可走。 五条悟盯着站在窗框上的乌鸦。它扑棱着翅膀,飞到冥冥的肩头,在它离开的地方,仍残存一点微弱的咒力。 玻璃窗大开着。 “这是我的式神。”冥冥向五条悟解释,接着继续听取穿着警服的窗口工作人员汇报现场得到的信息。 “……死亡时间初步推测为昨日二十三时至今日凌晨一时……” 夏油杰翻动那份虚假的报告,上面显示这家伙被执行死刑的时间是昨晚九点整。 冥冥示意窗口的人先行离开,接着指着夏油杰手中的那份资料提醒:“这份报告是假的。” 随后向他们抛出另一条重磅消息。 “出具这份报告,对这个人执行死刑的大人在今早被发现死在家中的茶室内。” 这才是她第二次返回现场的原因。一个诅咒师的死根本无关紧要,然而一旦和另一个死去的高层产生联系,剩下的那些贪生怕死的老家伙们自然兔死狐悲,开始较真,势要将它查个清楚。 夏油杰和五条悟不约而同地望向她,连蹲在地上的家入硝子都抬起了头。 “你们这次的任务同样也是那位死去的大人批下的。”冥冥继续补充。 庵歌姬一头雾水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她感觉这番对话像是加密通讯。 “什么意思?”加茂鹤替她问出了心里话。 冥冥望向加茂鹤,如同假面一般的微笑掺杂了几分认真,她耐心地解释:“那位大人特意伪造了这个家伙的死亡记录。说明,他和这个袭击你的家伙是同一方的人。” 她继续说道:“而他们上演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就为骗过夜蛾正道。说明你们的老师对这件事不知情,他或许是清白的。” 这或许是东京高专四人组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条消息。 冥冥在加茂鹤面前竖起三根手指:“至于这两个死者之间的关系。他们可能是同伙,也可能是上下级,也可能是同时受第三方雇佣的陌生人。” 当然,她今日一早就和赤目叶月来过这里,通过这个刀疤脸的邮箱和通话记录了解到他是受那位大人的雇佣,出资人是加茂真宪,那位大人在中间担任掮客。 不过,这条消息不在免费提供的业务内。 “至于他们的死因,可能是内部团伙的分赃不均,或者是雇佣他们的人在知道任务失败后杀人灭口。两处凶手留下的咒力残秽并不相同。不过,这两处的咒力都没有在高专登记过。” “也就是说,参与这起事件的咒术师至少有四人?”家入硝子看向站在一旁的加茂鹤总结,眼神不禁染上一层担忧。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以后还会发生。 夏油杰捏着资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青筋在手背上显现,手中的资料生出一道道褶皱。 “我们接到的这个任务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试探地向冥冥问道,内心却笃定这个结论。 这里是通往任务地点的必经之路,又是刀疤脸的住所,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如果他没有意外身亡,说不定在今天就会再次向他们发动袭击。 冥冥没有否定夏油杰的猜测。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的话后看向那具尸体颈部的伤痕,昨天,鹤的血丝同样缠绕在这个地方。 他想,也有可能,杀掉这两人的另外两人是为了保护鹤。 据他所知,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都养的有没有登记术式和咒力的咒术师。 没有登记术式和咒力,自然不会留下能够溯源的咒力残秽。 接着他自己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加茂家不会为了她如此大动干戈,也不会做出杀害高层,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举动。禅院家和五条家更不会。 那么人选只能在高专和三大家族以外。可惜他对这一部分的了解仅限于赤目老师的姐妹。她们似乎会为了鹤做出这种事情。 但,她们的行事风格更加细腻周全,悄无声息。不会像现在这样留下尸体宣告。思绪像是断了的线,五条悟只好回到原点换一条路。 “这两个人为什么要针对她?”他看向这位年长的咒术师。 “不知道。”冥冥侧身,噙着笑说道,她眼中也是笑意,只是这笑意没有丝毫的温度。 对加茂真宪来讲或许是出自嫉妒?厌恶? 至于另外两个人她就不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想让加茂鹤消失的人或许想要她存在的人还要多。 不过,她没有将这些人的名字告知他们的义务。 “想要杀死一个人的原因有很多。”冥冥撩了撩头发:“而且,有时候杀人也不需要理由。” 家入硝子沉默不语,夏油杰则发出一声叹息。 即使五条悟拥有六眼也没能在现场找到更多的信息。 这件案子最终依照诅咒师遭到咒杀的惯例进行处理。尸体则交付给京都校进行处理。 在冥冥驱车离开后,空气仿佛遭到了冻结一般冰冷。 无言的氛围令庵歌姬浑身难受,她没想到加茂鹤在昨天遭到了袭击,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在今天牵扯到两起命案。这四人还被高层设计。 “这个任务就由我独自去做吧。”庵歌姬开口,打破沉闷。 第52章 她的话引来了四人的一致瞩目。 “万一他们留有后手的话,你们去岂不是很危险。”她有些紧张地解释。 “但,歌姬前辈独自去的话同样很危险。”家入硝子开口。 “说不定,他们看我一个人就放过我了呢。”庵歌姬说道。 “如果没有呢?”加茂鹤问。 “那只能说我似乎运气不太好。”庵歌姬紧张地握起手。 “一起去做吧,不用赌运气。”夏油杰一锤定音。 “我们几个可是很强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和另外三人:“就算他们派再多的人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令人讨厌的自大和狂妄在此时反倒能提供一些莫名的安全感。 “真自信啊。”庵歌姬感慨,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两个人已经被评为特级咒术师。在她走神的几秒,话题已经发生了转变。 “对了,午饭打算吃什么?” “怀石料理吧,很有名呢。” 刚从凶案现场出来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讨论起午饭这件要紧事,没人担忧接下来的任务。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8章 冥冥回到京都校办完手续后, 驱车来到校园附近的商业街,撩开老旧的门帘,踩上老旧但干净整洁的木质地板, 踏进熟悉的拉面店。 这家店内的时光仿佛冻结了一般, 十几年来没有半点变化,唯一能窥见时间迁移的地方似乎只有钉在墙面留言板上的便签落款处不断增加的日期。 “这里~”赤目叶月在靠墙的卡座内朝她招手。桌上摆着两碗拉面,不停地往外冒着热气。 还是老样子, 冥冥想。 “赠品。”神出鬼没的老板放下一盘饺子,她看着这两个孩子,目光慈爱:“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们了呢。” 以前总是一对年轻的爱侣带着一群小孩来到她的店铺,渐渐地只剩下这一群长大的孩子,再后来,她见到的就只剩下这两个孩子。 在这段时间前,她们几乎每周都要来两三次。 “两个月, 再准确一点, 五十二天。”赤目叶月没有任何思索地报出日期,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 交叉刮去木屑后递给冥冥。 “时间过得真快。”满头银丝的老板轻声感慨,迈着晃悠悠的步伐离开。 “多谢。”冥冥接过筷子,挑起筋道的面条,雾气飘向她的眼睛,熟悉的温度与味道将她带进过去的回忆。 她第一次光顾这里的时候才刚进入高专。在三月的一个暴雨天, 和老师一起完成祓除咒灵的任务后。 这里是靠近学校,在夜晚唯一开着的店铺。温暖的汤面驱散了初春的寒冷。 “她跟老师长得很像呢。”冥冥忽然开口说道。 她见过很多次加茂鹤的照片,也通过乌鸦的眼睛见过她许多次。但,当她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会被遗传和血脉的力量吓一跳。 “简直是一模一样。”赤目叶月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她红色的长发映在油脂上,像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对逝者的怀念中,空气的流速似乎都因回忆而减慢,凝固。 “我不能再监视她了,六眼已经记住了我的咒力。”冥冥率先从过去的记忆里挣脱。 “说起来,他似乎……”她想了半天形容词。 在刚才五条悟看向她停留在窗框,特意掩盖今早咒力痕迹的式神时,她险些以为他发现自己在过去一直用式神监视他们,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察觉,对自己那句普通甚至蹩脚的解释也没有异议和疑问。 “……缺少对环境的关注。”冥冥总结。 “说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鬼。”赤目叶月想起自己莽撞的学生时代:“我如果在他这个年纪,有他这样的本领说不定比他还要自大狂妄。” 冥冥想起这家伙在学生时代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让那些找她们麻烦的家伙不知不觉倒霉的历历往事,发出一声轻笑。 接着,她的神色又认真起来:“我担心的是,他日后说不定会在这件事情上大吃苦头,并且连累老师的孩子。” 赤目叶月停下筷子:“这个世界上没多少能伤害到他的家伙。” 冥冥看着她移开的目光,这家伙说谎的水平一直没有长进。 “你知道,其实是有的,而且至少有两位。”冥冥伸出两根手指:“你昨天雇佣的那名术师杀手,以及,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这两起凶杀案的幕后凶手。” 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自然会因女儿遇袭而对他人实施打击报复。 “这很好解决。”赤目叶月拿起手机编辑短信,向伏黑甚尔追加禁止他伤害加茂鹤的服务条款,她愿意为此按年或月付费。 至于剩下那一个人。 “高野前辈不会对鹤下手。”赤目叶月夹起黏在一起的蒸饺。 他是一个很注重效率和感情的人。如果他要伤害她的女儿,加茂鹤根本不会活到现在,而且如果他厌恶他的女儿的话,也不会为了她冒着被咒术界通缉的风险,对高层下手。 东京,某间地下酒馆。 从凌晨被吵醒一直奔波到现在的孔时雨打个哈欠,将伏黑甚尔的银行卡推到他面前,还给他:“钱已经都存进去了。” “嗯嗯。”伏黑甚尔应付两声,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回那张银行卡,而是将手中的电话递给孔时雨:“一个月五百万元。” 孔时雨看着伏黑甚尔手机上的短信界面咋舌:“现在的钱这么好赚了吗?” 昨日花钱委托伏黑甚尔的金主今天又追加了一项条款,伏黑甚尔为这项服务开出一个月五百万元的价格,间隔不到一分钟,对面就直接同意了这个价格。 “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关注和在意这个女孩。”伏黑甚尔抬动手指,银行卡在他的指间飞舞,他露出一个笑容,故作懊恼和遗憾:“说不定一千万她也能接受。” “知足吧。”孔时雨将手机还给他:“现在我不用担心你那一天会忽然饿死在外面了。” 什么都不做一个月就有五百万入账,真是令人嫉妒。 孔时雨看向伏黑甚尔手机中弹出来的转账信息:“请我喝瓶酒吧。” 伏黑甚尔拿起手机,检阅他收到的相当可观的精神损失费和赔偿金,相当愉快地应下:“好啊。” 孔时雨灌下一口烈酒,酒精似乎加重了他的困意,伏黑甚尔在他眼中变成了重影,他的脸和赤目叶月的脸似乎叠在一起。 “她真的很有钱呢。”孔时雨慢吞吞地感慨。 财富在某种程度上对咒术师而言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们总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几乎和神明一样。 但依赖非术师获得财富的咒术师都很有名望,无论是善名还是恶名。 可他调查过赤目叶月,除了她就读高专的记录外,查不到她任何的资料。他也调查了东京校那名叫赤目晴子的监督,她的资料比赤目叶月要多上一些,但基本上都是任务记录,同样查不到她的过去。 非常神秘的一群人,而且作风非常奢靡,像极了故事里的秘密反派。 不过,如果是伏黑甚尔的话,应该不用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孔时雨开口:“要不然——” 你就回归老本行,去当这位赤目大小姐的小白脸吧。 “她的术式很特殊。”伏黑甚尔开口:“能改写人的意识和记忆的话,很容易就能搞到钱吧?” “何止是容易。”孔时雨顿时挺直身子。如果他有这样的术式,他绝对会拉着伏黑甚尔去抢劫银行,让那些财团理事纷纷将他们的资产转移给自己。这样一来他就能直接实现财富自由,再也不必和这个家伙以及其他人打交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知道她的术式?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孔时雨好奇地问,基本上他们两人见面的时候自己都在场,而且他和赤目叶月的联系甚至要更多一些。 伏黑甚尔陷入思索,眼神放空:“不是最近。” 他还没有健忘刚发生不到24h的事情就忘记。 “也不是上次她买下我儿子的时候。” 伏黑甚尔皱起眉:“应该是在更早之前。” “也许是你酒喝太多,在梦里梦到或者记差了。”孔时雨替他分析,比起别人拥有这个术式,他宁愿相信世界上没有这种术式。 这样他起码不用嫉妒和羡慕。 “不可能。”伏黑甚尔果断否定,他灌下一口酒,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我想起来了,在很久之前——” “啊——”最后一只咒灵在消散前发出绝望的哀鸣。 “干得漂亮!硝子!”五条悟夸到。 家入硝子拔出刚才穿过咒灵身体,嵌在墙体内的手术刀。 “你们今天兴致未免也太高了。”夏油杰无奈摇头,他又一次错失了收服咒灵的机会。 不,在这次的任务中,他甚至一只咒灵都没有摸到。 第53章 在五条悟将禅院家家主打来的那个电话内容毫无保留地告诉剩下三人后。他就像是被保护起来的珍稀动物。 始作俑者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懒散道:“吃自助餐前当然要空出肚子。” 接下来还有一堆二级咒灵等着杰去收服,他没有必要将咒力和情绪浪费在这些低级咒灵身上。 这话要是从硝子和鹤口中说出还有一点说服力,但是悟? “哈?你上次去吃自助餐前还吃了一份儿童套餐,两块奶油蛋糕,灌下去三瓶饮料。”夏油杰不留情面地吐槽。 明明这家伙自己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成熟一点!杰!不要像吃不到糖就胡闹的小孩子一样!”厚脸皮的五条悟先发制人。 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两人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开始用手机记录他们的又一次争吵。 庵歌姬看向这群后辈,很难将他们和刚才利索地祓除咒灵的咒术师们看作一体。只好默默地收起帐。 外面阳光灿烂。 “一起去吃饭吧,吃完去禅院家。”五条悟看向庵歌姬:“歌姬——” 他的称呼引来了四人的瞩目。 “前辈,”他补充敬语:“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禅院家吗?” 庵歌姬果断摇头:“不去。”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宁愿独自回学校写枯燥的任务报告。 她看向加茂鹤和家入硝子,善意提醒道:“你们去禅院家的话,记得离他们家的男性成员远一点。”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49章 ——那是一群差劲到极点的人。 歌姬前辈的告诫在脑海中回响。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关于这一点她已经从禅院家的咒术师们对待他们四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中领悟。 从踏进禅院家开始,无论是当场遇到的还是潜藏在暗处的咒术师对待五条悟的态度都近乎谄媚,似乎忘记了他们两家的世仇。他们看向夏油杰的目光也饱含欣赏和尊敬,可在这欣赏和尊敬中,又夹杂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和不屑,他们尊敬他的实力,又看不起他出身于非术师的家庭中。这些黏腻、恶心的视线转到她和鹤身上更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但那些隐晦的,将人在他们眼里分为三六九等的行为态度,都敌不过眼前这一幕令人作呕。 两个瘦小的,身量和惠差不多的女孩蜷缩在湿漉的泥地上,衣服、头发上都沾染上了泥土,像是在地上滚了很多圈。被护在身下的女孩脸上布满了水渍,哭泣的声音即使他们站在隔着一定距离的长廊上都清晰可闻。 护着她的女孩则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四个差不多大,穿着狩衣的家伙,狠狠地用带尺的木屐踹着,一言不发。 她的态度反倒激怒了那个少年。 “没有咒力的废物。” “败类。” 这样的话语不断飘来,间杂着他恶意的嘲笑,以及施展暴行的得意。 笑声和哭声混作一团。 但禅院家巡逻的咒术师们也好,路过的咒术师们也罢, 都默不作声, 没有采取任何行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和动摇。 他们对此视若无睹, 或者说, 早已司空见惯。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不该插手他人的家事,尤其是这种复杂的大家族。但是,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对这一幕熟视无睹。 “你们就放任他做这种事吗?”家入硝子开口,她的声音冷漠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直面咒术界不堪和腐朽一角的夏油杰听见她的话反而笑了起来,表情轻松不少。 他的朋友和他的想法一样。 摇摇欲坠的思绪和观念像是发现了支撑点,重新变得稳定。 无论是带着他们向家主的居所前进的管家还是因好奇而汇聚在他们周围的人都没有回答家入硝子的话。 他们一致无视她的声音和质疑。 从进入禅院家的领地就开始摆起冷脸的五条悟淡淡开口:“我的朋友在问你们话呢。”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轻佻、懒散,然而在此时此刻此地,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周遭的人像是受到了重大的苛责,顿时转变了态度,卑躬屈膝,只是他们仍未看向家入硝子,而是对着五条悟说道:“这是直哉大人在管教族人。” 禅院直哉,禅院家的少主。在身份上和五条悟是一个级别。 他们不可能因为客人的不喜就制止主人的行为。 “管教?”五条悟嗤笑。 如果仗着身量和性别的差距在小孩子身上施加暴力也能称之为管教的话,那他不得不赞叹禅院家作风“优良”,受这种风格影响,他也不介意“管教”一下这些垃圾。 加茂鹤低垂地目光落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紧握的拳头上。 “我们走。”她开口,率先走向那两个正在遭受虐待的女孩。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毫不迟疑地跟上。 眼中没有加茂鹤和家入硝子存在的家伙们自然不会对她们设防。错过最佳的拦截时间便只能在她们采取行动后喊着,“这是禅院家的家事!”之类的话冲上去阻拦。 但向他们三人靠近的咒术师统统被五条悟的术式拦下,只一个照面的工夫就败下阵来,像垃圾一样被扔远,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躲在暗处的长老们不得不现身,挽回禅院家的脸面:“六眼!你这是要代表五条家向禅院家开战吗?” “闭嘴。”五条悟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们,“废物。” 全场鸦雀无声。 强大的咒力波动引起了禅院直哉的注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抹亮眼的白发。 “是悟啊。”他扬起一个笑容,朝护着真依的真希补上最后一脚后,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 偏巧有三个不长眼的咒术师正朝这边走来,挡住他通向五条悟的道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还是女性。 “滚开。”禅院直哉面色不虞地说道。 然而三人没有一个人停下,让步。 禅院直哉愈发生气,加快脚步,打算直接从他们身上撞过去。 夏油杰在察觉到他步伐地变动后,走在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的身前,并调动咒力强化自己的身体。 两人不出意料地相撞。 禅院直哉没有稳住身体,往后退了几步,木屐踩到一个小石子,脚步一滑,他摔倒在地上,干净的衣服染上污泥。 “直哉少爷!” 被五条家少主震慑住的咒术师们在自家少主陷入狼狈后才反应过来,纷纷朝他跑去,不少人还暗自调动术式。 他们不能惩戒五条家的少主,但对于出身自非术师家庭中的咒术师则没有怎么多顾忌。 “杰,不要欺负弱小。”五条悟瞬移到夏油杰的身边,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看向他身后赶来的一大群人。 加茂鹤构筑起结界,将他们四人以及两个女孩包裹在内,不规则的结界针对性地绕过了禅院直哉。 家入硝子在安全的环境内向那两名女孩施展反转术式。 其中一人身上的伤痕比她第一次治疗伏黑惠时要严重得多。骨折,脏腑移位。 “有的时候……人比咒灵还可怕呢。”家入硝子声音极低。 但其他三人的听力却极佳。 加茂鹤悄悄握住她的手,纸人从她袖里飞出,落地后变大,整理这两个孩子的头发和衣服。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向禅院家众人的表情愈发冷漠。 倒地的禅院直哉还没有回过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败给一个不出名的家伙? “喂!”他朝那个把他撞倒的咒术师吼道:“谁允许你踏进这里的!” “还有你们!”他激愤地转过头,看着那两个照顾真希和真依的女生:“谁允许你们在禅院家放肆!” “我。”禅院直毗人站在远处,声音却在咒力的加持下落在众人耳际。 “太狼狈了!直哉!滚回你的院子。”禅院直毗人说道。 他的情绪倒是比禅院家的其他人,包括他儿子在内要稳定得多。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父亲,接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直起身,膝盖却忽然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接着是脑袋,莫名低了下来,撞向地面,视野里的人和物都消失不见,只有棕黄的泥土。 “非常抱歉。”他听见自己说。 接着,他的膝盖转了一个方向,脑袋重重地在地面上叩击,每叩一下,他就能听见自己的嘴巴打开,说着“对不起。”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紧盯着这个朝她们叩首道歉的人,他简直像是被诅咒附身了一般。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向和禅院直毗人站在一起的红发女子。 五条悟劫后余生地感慨:“我们当初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夏油杰附和。 他们体验她的术式只是完全放松地在游乐园里度过了一个下午。 第54章 而不是像现在的禅院直哉一般。 “够了,”禅院直毗人看向他身边的赤目叶月,他险些喊出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废弃的名字,“请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赤目小姐。” 赤目叶月挑剔地看向禅院直毗人:“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她们两个是我的私有物。你如果要选择和解的话,得替你的儿子赔偿她们的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营养费……” 赤目叶月单独停下操控禅院直哉的术式,一笔笔和禅院直毗人算账,到头来,她不仅挣回了买那两个孩子的一亿日元,还倒赚两亿。 禅院直毗人并没有因此生气,他没有管仍跪在地上的禅院直哉,也没有管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的禅院家其他人,而是带着一种宽慰地笑容看着喋喋不休地赤目叶月,在她说完后点头:“我都答应你。” 预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却完全没有用上的赤目叶月眨眨眼,她确信自己没有对这个家伙施加术式。 不过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一言为定。”她果断地在禅院直毗人没有反悔前敲定,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在路过仍跪在地上的禅院直哉时,踢了踢他的腿,语气冷漠:“可以起来了,废物。” 加茂鹤解除了结界。 “好久不见~”她带着像太阳一样明媚的笑容朝加茂鹤和家入硝子两人招手。 “这两个孩子就交给我吧,我会将她们带离这个家族。”她牵起禅院真希瘦弱的手。 禅院真希另一只手牢牢牵着禅院真依。 五条悟的眼睛在她们三人身上打转,接着望向禅院直哉和禅院直毗人,最终又望回来。 他刚张开口就被加茂鹤拽住了袖子。 -不能说。 红色的眼睛里写着这句话。 五条悟轻眨两下眼睛。 -好的。 得到回复的加茂鹤松开他的衣袖。 某地下酒吧。 “所以,你和她是兄妹关系。”孔时雨总结。 “差不多。”伏黑甚尔点头。 “这么说来,她就是惠的姑姑咯?”孔时雨摸着下巴。 搞了半天,他们其实是一家人。该说他们有钱人真会玩吗?姑姑花钱从父亲手里买监护权。 “惠是谁?”伏黑甚尔问。 “你儿子。”孔时雨一脸黑线,他知道这家伙不擅长记男人的名字,但没想到他有一天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能忘记。 “是吗,这个名字真不错。”伏黑甚尔轻笑一声,接着一口气灌下一整瓶酒。 ----------------------- 作者有话说:迫害直哉。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0章 赤目叶月牵着真希和真依两姐妹走到禅院直毗人面前。 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女人快步上前,禅院真希也松开握着赤目叶月的手,带着妹妹扑向她们两人的母亲。女人蹲下身,紧紧将她们搂在怀中。 在母亲的怀里,一直护着妹妹十分坚强的禅院真希也不由落下泪来,尽情流露自己的软弱。 然而被欺凌的孩子连表达悲伤时都会不自觉地压抑起来,微弱又断断续续的哭声比噪音更惹人心烦。 赤目叶月皱眉。 年长的女人更是沉默, 没有一丝声音泄露, 只有眼泪像溪流一样不间断地落下,打湿她孩子的衣服。 “尽情哭吧, 没人会听见的。”赤目叶月轻声说道。 她再次动用术式,聚在一起的咒术师纷纷散开,禅院家再次恢复了秩序。 抱在一起的三人放肆哭着,而从她们身边经过的人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以及对哭声的厌恶。 她们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能看见实体的只有禅院直毗人与赤目叶月, 以及东京高专的四名学生。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听着她们纵情地哭泣,眼中心疼和宽慰各占一半。 加茂鹤往那边看了一眼,紧紧相依的三个人,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她的眼睛,她不由伸出手捂住眼睛,接着转动身体,避开那个方向。 眼前明明是一片漆黑,可她仍看到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以及温柔的笑意。 “鹤, 我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 母亲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温热的液体又一次从眼眶中流出。 “鹤。” 有人在她耳边轻唤着她的名字,接着是擦过她脸颊的手指,以及一个温暖的怀抱。 五条悟小心地抹去加茂鹤无言的泪水,这是第三次了。 他悄悄计数,心脏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像她们三人一样大声哭出来吧。”五条悟声音极轻,他不想再见到她默默流泪的样子。当然,更不想再见到她的眼泪。 加茂鹤辨认出五条悟的声音,移开挡在眼前的手,仰头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我没有哭,只是眼睛突然被扎了一下。” 五条悟注视着她挂着泪珠的睫毛,以及湿漉漉的眼珠,低下头,笨拙又轻柔地向她的眼睛吹气。 他曾经看到过族人这样哄着眼睛里进入异物的小孩。 “还痛吗?”他轻声问。 “不痛了。” 年长的女人率先止住哭泣,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抱着两个女儿的手,可刚放开手,又忍不住再次紧紧搂住她们。 “呜——”压抑不住地悲伤从她紧闭的唇舌中溢出。就像是母兽见到幼崽死亡时绝望而无力的哀号。 赤目叶月望着半跪在地上的这位母亲:“如果觉得痛苦的话,我可以让你永远忘记她们。” 她在永远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女人仰头望着她,刻着悲伤和麻木的脸挤出一个称不上好看和轻松的笑容。 “谢谢,但我想永远记住她们。” 她说罢,伸手抚摸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脸,落在女孩脸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 “离开这里吧,真希,真依。” 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明明是知道她们被欺负,饱受委屈却永远没有尽到责任的自己做出的决定。 “对不起。” 泪又一次落下。 “我永远爱你们。” 她说罢,起身,决绝地像是逃跑一般离开。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伸出的手没有抓住母亲的衣角。 她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试图往母亲离去的方向追赶。却迈不动脚步,身体率先背叛了她们的心。 禅院直毗人注视着真希和真依母亲离去的方向,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母亲这个身份给她造成的影响似乎在刚才超过了禅院这个姓氏。 “真希,真依。”他摸着两个侄女的头发,看向被他抛弃的女儿,叮嘱道:“以后要听这位姐姐的话。” 姐姐?那这个老东西岂不是比自己高一辈? 赤目叶月顿时不满起来,纠正:“叫阿姨。” 禅院真依躲到禅院真希身后:“姐姐。” “别怕。”禅院真希握紧她的手,安抚。 “你看你,把她们吓坏了。”禅院直毗人摇摇头。 赤目叶月直接过滤掉这句不中听的话,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四人组挥手。 “叶月姐,你这是又收养了两个孩子?”五条悟挑眉。 又。 捕捉到关键词的禅院真希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她有一张和禅院直哉那个混蛋相似的脸。 “是啊。”赤目叶月承认,她自己忍不住率先笑了起来。 收养救济流浪或饱受迫害的幼年咒术师明明是如月姐的职务范畴。但她在今年已经越俎代庖,做了两回这种事情。 “天与咒缚。”她指着禅院真希,又指着躲在真希身后的禅院真依,“以及构筑术式。” “还是双胞胎。”她点明特别之处,眼中迸发着捡到宝的喜悦:“是奇迹呢。” 一直被视为不祥,被他人以及至亲厌弃的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不约而同地望向这个称赞她们是奇迹的人。 她们第一次被他人肯定价值。 “我们……”禅院真依鼓足勇气插进他们的对话,她看了一眼护在她身前的姐姐,改口“我很弱小。” 五条悟湛蓝的眼眸扫视着她:“只是现在。” “我连术式都没有哦。”家入硝子蹲下身说道,将糖果递给这两个小孩。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弱,甚至连低级咒灵都打不过。”夏油杰同样用自己举例。 禅院真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刚才虽然在哭,但是也看见这个哥哥把直哉那个混蛋撞倒的画面。 “没有人会一直是弱小的。”赤目叶月屈起手指弹向禅院真依的额头:“而且,我不会做赔本的生意。我可是在你们身上花了一个亿哦。” “哼。”禅院直毗人冷哼一声,接着,他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先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赤目叶月说道。 她得带着对姐妹去趟伊甸园找凉月姐给她们多做几套漂亮的衣服。 第55章 “你们明天事情办完就早点离开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赤目叶月朝四人组说道,接着看向在术式的作用下不能说话的禅院直毗人:“补偿金额记得打到那个账户里。” 熟悉的风景正在车窗外高速移动,禅院家离她们越来越远。 禅院真依趴在窗户上看着她以为永远无法逃离的地方被甩在她们身后,露出一个浅淡又茫然的笑容。 那里对她们而言无疑是地狱,可也是她们的家,母亲还留在那里。 “姐姐。”禅院真依滑到座位上,抓住禅院真希的手。 “我在。”禅院真希握紧妹妹的手:“别怕。” 两人互相依偎的画面令赤目叶月想起她小时候和其他孩子一起生活的经历。 “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赤目叶月说道:“你们认识字吗?” “认识。”禅院真希回答。 赤目叶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后座上的两个孩子。 “你们自己看吧。” 里面装着的是她和禅院直毗人以及这两个孩子的母亲立下的合同,还有她为她们两人量身定做的计划。 在十五岁之前和惠以及津美纪一样安定地当个学生,正常上学。 甚至学校也不用再费功夫筛选。 她们两人的年纪恰好处在惠和津美纪之间,四人年龄相近可以上同一所学校。 至于十五岁以后,不想当咒术师就按照普通人的人生路线,升学或是开展事业,她会为她们准备能够生存下去的资金,创造生存下去的条件。 如果想要当一名咒术师,恰巧高专在那时还存在,并且她们想去的话,她可以将她们送入高专。如果高专不存在或是她们不想去的话,她也可以亲自教导她们。 她们拥有和伊甸园里所有孩子一样的选择。 赤目叶月轻哼着儿时从真理前辈那里听来的歌谣,她现在已经能拙劣地模仿前辈对她们规划和教导。 哦,她还漏了最初的一项。 “你们要不要给自己起一个名字?”赤目叶月望向后座上的两个女孩。 虽然这件事令她有些反胃,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和禅院家有些缘分。 收养的四个孩子中,三个都是禅院家的血脉。 禅院真依期待地望向禅院真希,她想要一个新名字,她想摆脱过去的一切,拥抱新生活。 “不要。”禅院真希拒绝了赤目叶月的提议,也没有接收到妹妹期待的目光。 “为什么?”赤目叶月问。 她的家人们没有一人保留原有的名字,不过伊甸园近些年收养的孩子中有极个别人保留下他们原有的姓氏。 “我要成为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真希毫不犹豫,十分坚定地说道:“然后彻底地改变那个家族。” 迟早有一天,她要让母亲发自内心地在那栋压抑的宅子里笑出来。 她要让和她以及真依一样的孩子得到解放。 赤目叶月被她的话语镇住,半晌后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我很看好你。所以,我决定要对你们两个进行魔鬼训练。” 日暮时分。 刚结束一场委托的禅院扇回到家中。没有孩童的吵闹声,他的妻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院落门口等候他归来,时刻准备伺候他。 不对劲。 禅院扇眉头紧锁,妻子的失职令他心中悄然升起怒意和不满。 女人的呜咽从居室内传来。 真希和真依两人的母亲抱着没能及时送出去的她亲自为那两个孩子做的干净整洁的衣物,簌簌落泪。 “哭什么。”禅院扇克制着自己的怒意问。看着她之前还算称职的份上,他可以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 “真希和真依她们,意外,身亡了。”女人断断续续地说。 禅院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真希和真依她们意外身亡了。”女人第二遍重复时流畅了许多。 “真的?”禅院扇再次确认。 “嗯。”女人肯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大笑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人生的污点就这样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忽然消失。 “真是太好了。”他决定原谅妻子的失职。 “我们再生一个吧,”他扑向他的妻子,“生一个最好是能继承家传术式的孩子。” 他人生中的两个污点已经消失,只要他的下一个孩子比直哉优秀,那么家主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以下是碎碎念。 真希和真依真的是意难平,所以这边就捞一下。 (而且感觉她们总想着共沉沦,可能是环境太过压抑造成的原因, 总说两人很弱,只要一个人不变强另一个就不能变强。 最后一个人死了,另一个得到了解放。 但,或许如果从小换个环境,两人都变得积极的话,说不定两人都能变强呢。 不过就算不能变强也没有关系,对她们两个来讲或许没有什么比一起快乐的活着更重要(个人认为)) 而且,她们两人的母亲也惨惨的,没有名字。 虽然爱着孩子,但是也没能去爱,最后还被女儿刀。 虽然最后刀了直哉,也说出来对女儿的爱,但是太晚了。 但归根到底都是禅院家男人的错。 (暴言) 感谢大家的阅读(比心) 第51章 深山内开凿出的简易甬道不断向下延伸, 五条悟一行人跟在禅院直毗人的身后在粗糙又昏暗的甬道内穿行。 随着他们的深入,空间越来越大。禅院直毗人在对称而不相连的高耸墙体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他指着墙体中间留存的那道漆黑缝隙朝夏油杰说道:“你可以从这里走下去,那后面是台阶,很安全。” 这里不仅是惩罚室, 还是练习的道场。 固定在墙体两侧的诸多绳索构筑起威慑咒灵以及防止它们逃跑的结界,却无法挡住六眼的探查。 五条悟看向这扇墙体后面偌大的空间,视野中闪烁着连成一片,交叠在一起,几乎要布满整座山的咒力。 “数量蛮多的嘛。”他夸赞道。 收集这么多咒灵绝非一件易事。他们家里也有地方放置那些收集来当作训练道具的咒灵,但规模远不如这里。 禅院直毗人颇为自得:“当然。” 这些都是他们一族以及吸纳的咒术师们旷日持久的辛勤与努力所缔造的成果。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古旧的怀表:“开始吧,你有一整天的时间。” 夏油杰点点头,靠近那道不透光的黑暗缝隙。 “杰。”五条悟喊住他。 “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家入硝子接道。 夏油杰身形一顿,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唇角上扬,却在转身后收起笑容,眯起眼睛,随意地朝他们摆手:“不用了。” “不行。”禅院直毗人的否定坚定且明确:“只能他一个人进去。” 就算这里的咒灵数目繁多, 实力尚可。但恐怕也禁不住六眼和这个咒灵操使一起进攻。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里的咒灵几乎被屠戮殆尽的事情。 “小气鬼。”五条悟嘁了一声。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同期,将他们的样子记在脑海里,语气温柔:“明天见。” 一天而已, 可是过得很快的。 他说罢,转身步入那片黑暗中, 脚步却比刚才要慢上一些。 眼见那个咒灵操使进去, 禅院直毗人打了一个哈欠转身离开。 但空荡的山体内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禅院直毗人不禁向后望去,另外三人仍站在原地,紧挨在一起,目光统一望着夏油杰消失的地方。 他们没有硬闯。 看起来也不打算离开。 禅院直毗人的视线扫过白发的少年, 他对六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熟稔。尽管两家不合,但他仍参加过这小子的满月以及周岁和元服,并且在其他场合也总是见到这小子。 他可以断言,这小子是一个怪物,一个混蛋,一个天生的咒术师。 但现在。 禅院直毗人看着那双蓝色眼眸里的专注。 那双遭人觊觎的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能够看见他人。 禅院直毗人的视线扫过和五条悟十指交错的另一只手,上移,注视着这只手的主人那双宛如鲜血一样殷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也不再盛着哀痛和悲伤,只剩下和六眼一样的专注与平静。 她的另一只手和另一名女生紧握着。 禅院直毗人在原地盘腿坐下,拿出酒瓶,畅饮一口,在心中暗骂他们这群小鬼的幼稚。 同伴,友谊,青春。 这些东西已经离他太远。 第56章 远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看走了眼,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赌错。 禅院直毗人畅快地痛饮,接着潮红爬上了他的脸,在酒喝干后,他顺势躺下,合上双眼呼呼大睡。 在山体间回荡的鼾声像是不停翻滚的巨石和落雷。 连五条悟都不得不佩服禅院直毗人的松弛,他轻笑着骂道:“这个老头子也太吵了。” “我去试试新学的结界。”家入硝子松开握着加茂鹤的手,走向禅院直毗人,调动咒力,笼罩这片空间。 鼾声骤然消失。 他们又得到了安宁。 原本是为了防止他人窃听和观察的结界,现在反过来也可以隔绝噪音。 “干得漂亮,硝子!”五条悟朝她竖起大拇指。 家入硝子回到他们两人身边,继续看着那道漆黑的缝隙,那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但她并不担心杰会在咒灵的围攻中受伤,她相信他们的实力。 而且,悟和鹤也守在这里,就算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两个也能闯进去把杰救出来,受伤的话,自己也能够及时治疗。 然而,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像是阴谋的预告。 家入硝子又想起上午见到的那个被一刀毙命的刀疤脸。 视野中漆黑的分析扭曲了脑海中的想象,总有一天,其他的三人会单独执行任务,就像歌姬前辈一样。 可如果那时的他们遭到了意外,身处高专的自己又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呢?她没有五条悟瞬移的能力,也不能像夏油杰一样召唤咒灵赶路。 家入硝子不禁摸向口袋,没有找到香烟和打火机,只有棒棒糖的糖棍。 她抽出三根棒棒糖,向加茂鹤和五条悟摊开手掌:“补充一点能量?” 两人没有同她客气。 最终,只剩下一根糖孤零零地躺在掌心。 家入硝子只看了一眼就握紧手,指节发白,修剪干净的圆润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中。 疼痛使幻想远离,但有个问题仍存在于现实。 如何让反转术式能够在异地使用。 她剥开糖衣,盯着自己捏着棒棒糖的手指,她曾在工坊学会了用咒力制造火焰,还得到了一个承诺。 家入硝子似乎抓到了一缕可能。 “有咒具能承载术式吗?”她向家学渊源的五条悟和加茂鹤问道。 “按照原理不可能有吧?除非是用活人做的。毕竟术式这种东西是刻在□□或者灵魂里的。”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说道。 “我不知道,我们离开这里后可以查一查。”加茂鹤说,她看了一眼五条悟,向家入硝子补充:“有能够解除术式的咒具。” 消解和存在既对立又相互依存。 “我猜测应该会有能够贮存或者固定术式的咒具。”她接着说道。 “如果没有找到现存的,我们就自己创造。”五条悟无条件地信任加茂鹤的猜测。 明明是没有理论和事实支持的事情,可光听这两人的话,家入硝子却觉得这种事情一定会实现。 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将剥开的糖果放进嘴里,苦涩的咖啡味也遮不住糖果本身的甜。 “说得没错,我们可以自己创造。”她已经有了思路,也有了或许能帮她将这份思路落实的工匠的联系方式。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唾手可得。 这里的咒灵似乎比一般的咒灵要更加聪明。 夏油杰站在空旷处,四面墙壁的空隙内传出重叠的,不间断地咒灵的絮语,但这些数目繁多的咒灵们没有一只率先从墙壁中踏出,显露真身,朝他发动进攻。 夏油杰看着墙壁稍加思索。 外面的那三个恐怕没有离开。想到这里他先笑了一下,接着划掉脑海中率先浮现的将这里拆掉然后和咒灵正面对决的选项。 虽然那三个人肯定能从山体塌陷中离开,但他不想让他们面对这个突发状况。 他看向那些噪声传来的方向,召唤出不同的咒灵,驱使它们潜入墙壁背后,将那些诅咒赶出来。 那些二级咒灵们在受到攻击后向被捕食者袭击的鱼群般,四散逃逸,渐渐被赶至场地中间。 空旷的场地被怪异的咒灵填满,许是周遭都是同类这点给了它们莫名的自信,它们向站在中间的弱小人类发动进攻。 “终于动起来了啊。”夏油杰勾起轻快的笑容,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浪费时间在追捕上。 咒灵的絮语,哀号,以及撞击的声音不断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循环,重复。 降服,转换,吸收。 夏油杰不断吞咽咒灵,被降服的咒灵又成为新的战力,加速这一战斗过程。 吸收。 吸收。 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吞食了多少咒灵,夏油杰扑向地板干呕起来。 厌恶,恶心,烦躁。 这些渐渐积攒起来的负面情绪像是一场巨浪冲向他。 憎恨。 他眼前闪过昨日那个刀疤脸挟持加茂鹤的画面。转眼就是那个刀疤脸在他公寓里的惨状。 愤怒。 最终停在脑海里的是那份伪造的文件中黑色的文字。 他直起身,继续重复刚才的行为。 转换,吞食。 恶心的味道和负面的情绪挥之不去,但他每吸收一只咒灵,他的实力就会增强一分。 禅院家是他目前接触的,最能体现咒术界黑暗的地方。 这里教会了他一课。 实力至上。 情绪上的喜恶败给了对增强实力的渴望。夏油杰忍耐着那些负面的情绪吸收咒灵。 只要他足够强,他就能守护他的朋友们。 他想着过去两个月和他们共度的时光,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与平和。 绳索后除了夏油杰以外的咒力波动全部消失。 “结束了。”五条悟眨眨干涩的眼睛,语气轻松地向身边的两个人说道。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那道黑暗的间隙跑去,步伐和跳跃楼梯的间隔都一致。 夏油杰眯着眼睛看向那三个人,他没想到刚喘口气的工夫就见到他们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不要跳台阶,注意安全。”他提醒那三个莽撞的笨蛋。 那三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啰嗦。”五条悟嫌弃道。 “给。”家入硝子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根棒棒糖。 “感觉怎么样?”加茂鹤关切问。 夏油杰接过硝子手上的东西,回答鹤的问题:“有点困。” 现在睡着的话,他绝对会做一个美梦。 禅院直毗人盘腿望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的行为令他觉得高专都似乎是一个好地方。升起了一种想要把直哉送进高专的念头,不过他想了一下直哉的性格,摇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且, 好的从来不是高专,而是他们这四个人。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羁绊。 禅院直毗人拎起空荡的酒瓶,起身准备离开却碰上透明的墙壁。 结界? 什么时候设下的? ----------------------- 作者有话说:重温原著发现是2级以下的咒灵,这里都是二级咒灵就当私设吧。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2章 太阳挂在天上毫不吝惜自己的光芒,街道各处都亮着金灿灿的白色。偶有几个行人也是挡着额头,撑着伞,急匆匆跑向室内。 庵歌姬在街口来回地踱步,握着四道信封的手指微微用力。每过一会儿,她的目光就会飘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等待那四个人的安全抵达。 额头沁出薄汗, 她用手背擦去汗渍, 不知是紧张还是没有及时补充水分的缘故,嗓子里传来淡淡的铁锈味。 庵歌姬再一次拿出手机, 翻开不久前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拨通键上。 她昨日拿到任务报酬后立刻向他们发送的消息在今天得到回应,他们已经忙完了在禅院家的事务, 和她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通话记录与现在相差的时间足够他们从禅院家抵达这里。 可是,他们直到现在仍没有出现,再加上没有回应的昨日。庵歌姬不由想起她上一次和禅院家打交道时受到的刁难,大脑不受控制开始将这一糟糕的回忆移花接木到高专四人组的身上,五条家和禅院家不合的流言在中途渗入。脑海中的想象往更糟糕的方向前行。 沉浸在幻想中的庵歌姬神色愈发凝重、严肃, 连她担忧的人已经抵达都没有发现。 “歌姬前辈。”家入硝子伸出手,在出神的庵歌姬面前轻晃。 幻听? 不, 是真实的。 庵歌姬的眼睛里迸发出喜悦, 扑向她的后辈:“硝子——” 接着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鸟儿似的绕着家入硝子飞舞,检查她们是否在那个可恶的禅院家受到伤害。 第57章 “没有出什么意外吧?”庵歌姬问。 家入硝子看向她眼中的关切, 以及身后, 那三道站在商店冰柜前的身影, 弯起眉眼:“没有。” 他们遇到了意外事件,但是没有发生意外。 “歌姬,要雪糕还是饮料。”五条悟朝她们这边喊道。 “悟, 要叫前辈。”夏油杰纠正。 庵歌姬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笑起来,两人自然地挽起手臂朝他们三人走去。 “饮料。”庵歌姬回答:“我请你们吧。” 带着凉意的液体滑进喉咙,驱走燥热和不安,压下血腥。 “你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庵歌姬问。 “准备去一个叫伊甸园的地方。”五条悟回答。 这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 无论是鹤受到袭击、还是他们收到伪造的死亡报告以及接到这份任务,甚至追溯到更早之前,他自己受到的袭击和最开始的那件忽然由一级变为特级的任务。 这些都表明他,他们四人,缺乏获取信息的途径,尤其是从高专内部。 早些时候有赤目老师在,帮他们处理,为他们操心,这个问题还不算明显和严重,但现在已经在危及他们的生命。 禅院家给他带来了一些灵感。 他可以像他们吸纳非禅院的咒术师进行任务,收集咒灵或是增强家族实力那样,雇佣咒术师或者是非术师为他们四人提供服务。 只不过他不需要那些人去和咒灵战斗,他只需要那些人为他们搜集、验证信息,尤其是高专方面。 赤目老师提到过的,赤目叶月她们生存的那个伊甸园似乎是最佳的合作选择。她们实力强劲,同时还对高专抱有一定程度的敌意。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五条悟向庵歌姬问,他这次直接省略了称呼。 “听起来像是小说和漫画里会出现的场景。”庵歌姬思考了一下后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过,”她看向五条悟白色的头发,想到另一个人:“冥小姐说不定会知道。” “为什么?”五条悟挑眉。昨天在现场这位冥小姐确实掌握了许多他们没有的情报,甚至比身在东京的夜蛾老师消息更加灵通。 “因为冥小姐很厉害!”庵歌姬没有迟疑地回答,像是一个狂热粉丝:“她几乎能做到一切事情。” 她说罢,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掩盖,接着补充道:“前提是你能出得起价格,冥小姐的服务很贵。” 啃着雪糕的加茂鹤冷不丁开口:“我有很多钱。” 燥热的空气似乎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降下了温度,怪异的沉默流淌在五人之间。 “扑哧。”五条悟没忍住率先笑了出来,接着是夏油杰。 有的事实说出来莫名像冷笑话。 “歌姬前辈,能给我们冥小姐的联络方式吗?”家入硝子为她翻译,顺便拿出一支笔,至于便签纸,就用装有任务报酬的信封代替。 “当然。”庵歌姬写下冥小姐的工作邮箱和电话。 “看。” 刚从国外回来的赤目凉月一落地就被抓了壮丁。她轻轻晃动手腕,向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展示刚从手中诞生的两条连衣裙。 “喜欢吗?”她问。 白色的长裙随风而动,像是鸽子的翅膀。 “太素了!”赤目叶月抗议,“再加点宝石。” 就像她昨天给她们安排的,她们现在身上穿着的,无论是领口,袖口还是裙摆都镶嵌着宝石的裙子。 赤目凉月对她的要求充耳不闻,只是一心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禅院真希捧着这条新裙子,轻盈柔软的布料让她想到天空中飘荡的白云,如果它有触觉,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谢谢。”禅院真希认真说。 禅院真依则仔细抚摸这件咒力的产物,一寸一寸审视,它就像是最普通的衣服,没有半点异常。 她看向那个与自己拥有相同术式的大人,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问:“我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赤目凉月的目光骤然温柔:“当然,要试试吗?现在。” 禅院真依捧着这件衣服,飞快地瞟了一眼禅院真希,后者的眼神中全是鼓励。 禅院真依开始调动术式,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专注构思。 她勾勒出一件衣服的轮廓,像是母亲之前为她们裁剪的,但这个轮廓很快在脑海中消散。 她不想要和禅院家有关的任何事物。 除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禅院真希一直没有放开的,牵着她的手。 她想要有什么东西牢牢地将她们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禁锢囚犯的手铐在她脑海中浮现,接着简化成两个手镯。 咒力点燃了想象。 禅院真依睁开眼,两只木质的镯子正静静地躺着她摊开的手心中。她望着那上面雕刻的大雁和芦苇,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轻盈的笑容。 冥冥看着这个小不点将刻有大雁的手镯套进另一个小孩的手腕上,不禁拿起盛着水的玻璃杯,轻轻碰向赤目叶月手边的空杯。 “做了一笔好生意。”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毫无疑问,那个孩子也颇具天资,将来会是一名强力的咒术师。 赤目叶月看着赤目凉月望向禅院姐妹分外柔和的目光,眼中闪烁着一种计划得逞的喜悦,轻笑着回应:“当然。” 她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同步响起的工作铃声打破室内祥和氛围,赤目叶月和冥冥不约而同地溜向场外,将空间留给研究构成术式的三人。 “喂。” 像是四重奏一般。与冥冥以及赤目叶月分开联系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望向彼此。 他们甚至能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他们二人的声音。 五条悟抽走夏油杰的手机,直接朝电话另一头询问:“我们今天能去伊甸园参观吗?地址在哪里?” 家入硝子捂住话筒,离他们远一些:“冥小姐,请问我们是否有机会和你进行长期合作?” 冥冥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用力:“长期合作?具体方向呢?你们想要了解一些什么?” 家入硝子看着在信封背面他们四人刚讨论出的东西,逐条念道:“我们想要了解总监会是由哪些人组成,他们背后又站着哪些人。” “此外,希望您能为我们提供高专的人员组成名单,以及每个环节的工作流程。” “在我们接到任务时,补充发布人员的资料,以及提供其他和任务相关的信息。” …… 冥冥听着电话那头少女的嗓音,他们意识到高专内部存在问题的时机比她预期的还要早。 “好啊。”她没有迟疑和犹豫,一口接下这个麻烦并且内容琐碎的合作。上扬的语调甚至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喜悦,她似乎早就在等待他们向自己问起。 “至于服务费,”冥冥用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可以等你们见到货后再谈。” 告诉五条悟地址后挂断电话的赤目叶月倚着墙壁,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的好友。 “见到货后再谈?”赤目叶月在对方挂断电话后重复她的话,并质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先付费再提供服务才是这家伙的常态,保持条约内容清晰和价目明确是这家伙的底线。 “刚才。”冥冥回以一个微笑。 她做了让步,并不只是因为老师女儿的存在。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冥冥看向赤目叶月:“说不定,他们能比你们更快地对咒术界进行改革。” “哈,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未成年的小孩。”赤目叶月轻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3章 夏油杰驾驶虹龙在横贯山脉的举行结界前落下, 荡起一阵烟尘。 守在结界前的赤目叶月抬起手朝他们打招呼:“速度还蛮快的嘛。” 驱使咒灵当作交通工具比她之前设想的他们会采取的方案要更加快捷灵活,出乎她的意料。 赤目叶月打量那只白色的大型咒灵,她们或许同样可以在山脉间找个地方豢养咒灵当作交通工具。 她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捕捉体积可以载人的咒灵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接着是为它们挑选合适的藏匿地点,布置结界防止它们逃逸,以及避免附近自动巡逻的咒骸将它们祓除。 但, 遗憾的是,他们的成员中并没有像夏油杰一样的咒灵操使, 也没有其他可以控制咒灵的术式。 赤目叶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伊甸园现存成员的名单,暂时放弃了这个方案。 陷入思考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家入硝子在落地后仔细端详面前的结界,它的强度和高专的结界不分伯仲,甚至比后者更为复杂。防卫,隐匿,驱逐……各种功效连成流动的网,即使近两个月每天都在学习结界术,取得了巨大进步。但现在的她仍不能看清眼前这个结界的构成和咒力流向,只能分析出一些常见的功能。 第58章 五条悟摘下墨镜,将咒力凝聚在眼睛上,仔细审视、拆解面前的结界。它散发的咒力和他之前在加茂家忌库内看到的那件用遗骸制作的咒具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 这是鹤的母亲所建造的结界。 五条悟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加茂鹤,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惊的神情,接着是茫然和思索。 她在之前并不知晓这里和她的母亲相关。 五条悟注视着她的眼睛,又想她家中那幅巨大的画作。画作上的女人同样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 他看向赤目叶月。 赤目。这个姓氏像是为了特意纪念对方。 五条悟不由想到他们之前的监督, 赤目晴子。 -鹤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在结界术上的造诣非常高。 对方过去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她对鹤的母亲十分了解,谈起她时的语气也很熟稔,带着怀念和隐隐地痛苦。 加茂家的前任家主曾经在京都高专求学,并在毕业后担任高专的老师。 过去给自己带来灵感的传闻,在此时又一次闪烁着灵光。 “你们,”五条悟看向赤目叶月,他并不擅长猜测女性的年纪,但这个人明显比他和鹤大,看上去又比自己的母亲和加茂家的现任家主年轻。 “是鹤的母亲的学生?”他提出猜测。 五条悟的话将其他三人的注意力从结界引到赤目叶月身上。 成为他人视线焦点的人物露出讶然的神色,接着看了一眼身后的结界,又注视着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 六眼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敏锐。 赤目叶月扬起唇角,露出惯常的轻佻,只是声音却比平时要低上一些:“很遗憾,你猜错了。” 她们只差一点,就能够成为真理前辈的学生。 赤目叶月不由看向让她们错失这个机会的“罪魁祸首”。 “真理前辈为什么要从高专辞职呢?”她和其他人在过去为了这个问题第一次涉足加茂家的领地。 “我想要一个孩子。”真理前辈回答,眼中全是喜悦和期待,对那个还未到来但将要到来的新生命。 明明身处她面前,明明被她望着,却像是透明人,没有在她的眼睛和视线里留下分毫存在。 她们第一次被她忽视。 直到现在,当时的难过和恐惧还残存在她的心中。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深爱的母亲和相依为命的姐姐抛弃一样。 虽然事实上她们并没有被她抛弃和遗忘。 真理前辈即使没有担任高专的老师,即使将伊甸园的事务交给高野前辈代理,但她依旧在背后为她们提供了相当多的资助,依旧在她们遇到困惑和烦恼时耐心倾听,并为她们解答,依旧如同启明星一般为她们指引的道路。 可她为她们规划的道路中没有她自己的身影,而她们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计划中。 赤目叶月望向加茂鹤的眼神不禁变得复杂,像是一条汹涌的长河,潜藏在底部的是羡慕与嫉妒组成的暗流。 五条悟往前踏几步,恰好挡在加茂鹤与赤目叶月之间,阻断这份不全是善意的视线,接着问:“那你们和鹤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把劈开大脑的刀,即使过去十几年,还是会感到钝痛。 一声低沉又短促的笑意从喉咙里滚出,赤目叶月看向高专的四人组:“举例说明的话,大概就像惠与津美纪和你们的关系一样。” 被帮助者与提供帮助的人。 大脑的疼痛加剧,像是在抗拒这个结论,赤目叶月补充:“不过要更加亲密一些。” 但, 她们和真理前辈并没有亲密的连接,尤其是像加茂鹤一样,那种来自血脉的深度连接。 甚至不像自己和伏黑惠以及津美纪的关系,她从来没有担任过她们的监护人。 她只是将她们带离困境,教会并确保她们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至于其他的,只是她们单方面的情感投射。 “闲话就到此为止。”赤目叶月说。 适当地透露一些她们和加茂鹤的渊源可以降低他们的戒心,为后续的合作建立基础。这个程度就已经足够,她不想再深挖自己陈旧的伤口。 “你们要一起参观的话,他得戴上这个,将眼睛遮住。”赤目叶月指向五条悟,她手中握着一条黑色的宽布。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陷入了迷茫,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合作,在得知这里的结界是鹤的母亲所建立的,赤目小姐她们受到鹤母亲的帮助后,他们便更加安心,可突然增加的要求又展现出她们对五条悟的防备。 原本清晰的局面顿时变得浑浊,混乱。 五条悟挑眉,伸手抽走这个布条,它正散发着微弱的咒力气息,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咒具,但太过微弱的气息使得他分辨不出材料的来源。 “有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秘密?”五条悟举起布条,将它扯开,对着光看。耀眼的光线无法穿透这块微薄的布料。 “当然。”赤目叶月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不过防范的对象仅限于你。” 六眼对于她们可是很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她们的底牌就会暴露在他眼前。 被针对的五条悟转动他那双湛蓝的眼眸:“这个东西可挡不住我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与生俱来的。 五条家历年历代收集了诸多资料,珍藏许多据说能够限制这双眼睛的咒具。他一一试过,并没有一样能够完全限制住这双眼睛,即使没有咒力它依然能够运转。 “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呢?”赤目叶月话语里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自信。 这截布条是赤目凉月在国外游历这么长时间后,积累,总结的产物。那段时间她接触到许多与封印和接触封印相关的咒物。 她们已经实验过,这件咒具可以封住咒力和术式,甚至能暂时抑制天与咒缚的诅咒。 五条悟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也很好奇,这双眼睛被限制后,会见到怎样的风景。 “作为保险,你还要和我立下束缚,不能自己摘下这条布。”赤目叶月接着补充。 “言外之意是我和硝子还有鹤可以替他摘下?”夏油杰抓住重点。 “嗯。”赤目叶月点头:“这是为了让你们放心。”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旦你们为他摘下,就意味着是同我们宣战。”赤目叶月在他们放松后说道。 “宣…战?”家入硝子失去了寻常的冷静,眉头紧锁地低喃。 夏油杰默不作声,神情凝重。 “来立束缚吧。”五条悟打断这凝重的氛围。 “悟!”夏油杰颇为不赞同地喊住朝赤目叶月走过去的五条悟。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咒具,还牵扯到战斗。怎么说都该谨慎一些。他们这次或许可以先放弃,找冥小姐购买消息后再来探查。 “没事的。”五条悟无所谓地摆手,他们担忧的事情只要他老实地绑上这条布就根本不会发生。 五条悟和赤目叶月立下束缚,接着将那块布蒙住眼睛,系在脑后。 黑暗比他的动作来得更早,当布条的两端相遇,环形成的时候,他的视野像是被剥夺了一般,全方位地暗了下来,咒力也似乎全然消失。 听觉和嗅觉得到不同程度地加强,他似乎能听见其他人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但这个世界,却变得十分“安静”。 一种过量的,多余的信息被完全剔除后的,空荡荡的“安静”。 但他的大脑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和接受失去咒力和视野这件事,不安和恐慌像潮水一般高涨。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能感受到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脉搏和生命的鲜活。 刚诞生的孤独原地消解。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4章 “别怕。”加茂鹤的话飘进他的耳朵。 五条悟不禁握住她的手指,像是在汹涌的河流中漫无边际流浪的船只找到了一根会将它带回岸上的绳索。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存在他心中却从未打开过的门。和他格格不入的软弱不受控制地从那扇门中奔涌而出。 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奔流,五条悟却没有感到害怕和不适, 反而扬起一个笑容, 他知晓,会有人和他一起承接这份“软弱”。 他握着加茂鹤的手,靠着听觉和触觉向她所在的方向靠近,紧挨着她柔声,像是撒娇一样说道:“要抓紧我哦。” “嗯。”加茂鹤毫不迟疑地回应,似乎又觉得单一的音节不足以安抚眼前这个因视力和咒术被封印而变得脆弱的人,握着的手稍稍用力,用行动证明她会牢牢抓住他。 “放心。”加茂鹤再次说道。 五条悟眨眼,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克制住想要揭开眼前的障碍物的冲动。 第59章 黑暗实在是太碍事了,害他没法看清鹤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依靠过去的回忆和幻想拼凑。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拉开和这两人的距离, 在更远处观察全貌。 他们第一次听五条悟用这种语气说话, 示弱。对两位好友之间关系的审视轻易取代了刚才挥之不去的担心。 回忆像是录像带,在一遍遍的重复播放中显现出蛛丝马迹。 家入硝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迟钝。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两人就一直在一起,鲜少分离。 家入硝子想起鹤在学会使用手机后,向五条悟拨通的那个电话, 想起鹤在路灯下焦急地等待, 想起鹤忽然的消失又和五条悟一起出现。 …… 以及现在, 紧挨在一起的两人。 这并不是用朋友二字能够解释的举动。悟绝对不会将他的脆弱向自己和杰展示,更不用说向他们寻求安慰和回应。 夏油杰望向五条悟和加茂鹤的目光先是震惊和困惑,接着化作了然的笑意。 他们有点亲昵过头, 远超朋友的界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从第一次见面时,悟就已经展现出来他对鹤的关切与在意。他当时只是觉得六眼并非像传闻中一般孤傲、不近人情。 夏油杰望着加茂鹤发间的那抹和五条悟眼睛如出一辙的蓝色。 悟对鹤的关注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这些事情不能仅用出身相似,生长的环境相同来解释。 察觉到异样的并不只有他们二人。 赤目叶月的神色同样复杂,她的目光钉在加茂鹤与五条悟相牵的手上。她没有想到真理前辈的女儿会做出这个行为,也没有想到六眼会乖巧,甚至积极地配合。 很显然,那件咒具发挥了它应有的功效,她们找到了一个限制六眼的办法。但赤目叶月心中无法生出任何的愉悦。 现在的加茂鹤和五条悟就像是真理前辈和高野前辈的翻版。 也许有一天加茂鹤也会和真理前辈一样,与某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满怀期待地生下一个孩子,接着……和真理前辈一样过早地离开。 到了那时,她该拿什么,又有什么可以让她继续怀念呢? 提前到来的会失去什么的恐惧迫使她做些什么。 赤目叶月向加茂鹤靠近,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器材,向她用双手演示该如何使用:“这是摄像机……” 她细致地讲解,目光却一直落在加茂鹤的手上,对方并没有松开牵着五条悟的那双手。一条从袖中伸出,绕过肩膀的咒符代替了手臂,缠上她手中的器械,在她讲解完后,将它从她手中接过。 赤目叶月在心底发出一声对自己的嘲弄,接着避开镜头,将另外两台摄像机交付给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你们可以随便拍摄,为…”赤目叶月短暂地停顿一下:“那个看不见的人提供影像资料参考。” 她说罢,率先走进结界。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调试好设备后,跟上她的脚步。 加茂鹤与五条悟并肩走在最后。 清澈蜿蜒的河流,打理整齐的土地,郁郁葱葱的树木,横平竖直的道路,样式不一的建筑,以及随处可见的欢声笑语。 夏油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名为伊甸园的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比起他原先以为的学校,更像是一个只存在于课本和理想中的村庄或者微型城镇。 家入硝子也被眼前田园牧歌式的图景和流淌在空气中的生机震到失语。 太过美好的真实反而更像是幻觉。 戴着草帽,穿着碎花裙的伏黑津美纪注意到他们,挎着藤编的篮子向他们跑来,镶嵌在裙子上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水渍滴了一路。 同样戴着草帽的伏黑惠紧张地注视着姐姐离去的背影,看清入口处的来人究竟是谁后,放下了担忧,继续冲洗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水果。 “要吃桃子吗?刚才摘的,很甜。”伏黑津美纪停下脚步,向赤目叶月和家入硝子他们举起手中的藤篮,里面堆着不少粉嫩的桃子,表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她的眼神比这些水珠还要纯洁,明亮。 参观的队伍多了三个小尾巴,伏黑津美纪,伏黑惠以及看顾他们的像是人偶一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咒骸。 除此以外,每人手中还多了一个汁水丰盈的桃子。 赤目叶月径直带领他们前往伊甸园的中心,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唯一一个三层高的建筑。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默契地分别记录道路两边的风景。 学校,医院,图书馆……住宅区,商业街以及游乐场。这里的设施几乎满足人的所有需求。 “那些设施之类的,要付费吗?”夏油杰向赤目叶月问道。 “不需要。这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赤目叶月回答。 真理前辈留下来的遗产足以支持这座乐园维持现在的模样再继续运转几百年。 “这里没有货币和交易的概念。”赤目叶月望着远处嬉戏的孩童,“除非他们选择离开。” “选择离开?什么意思?”夏油杰追问。 “如果他们选择离开这里,会得到一笔足够他们在人类社会立足的资金。”赤目叶月为他解答。 “这就是所谓的慈善?”五条悟问。 “我们只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能生活得快乐一些罢了。”赤目叶月回答。 不过,有一点他说得没错,这里是一座由金钱和慈爱建造的乐园。 赤目如月推开走廊尽头,刻着会议室字样的大门。 积攒多年的灰尘在光线中浮动,成队的咒骸带着清洁工具鱼贯而入,开始整理这间废弃已久的会议室。 赤目如月倚在门口,看着墙壁上那幅落灰的画作,积攒的灰尘模糊了画作中女子的面容,但她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依然清晰,鲜活。 画作被傀儡毫不留情地摘下,附在其上的灰尘因它们的动作而抖落,鲜红的眼睛再次变得明亮。 像是血,又像是火焰。 “又见面了。”冥冥站在办公楼门口的石柱旁向家入硝子一行人打着招呼。 不久前那通四重奏的电话足以证明她刚才和赤目叶月在一起。 “冥小姐,”夏油杰忍不住问:“你也是这里的人吗?” 如果对方也来自伊甸园,和赤目小姐一样。那他们就该考虑从这些人手中获取的消息是否准确。 毕竟,她们是一伙的,而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也由两种变为一种。 “扑哧。”赤目叶月看着藏不住忧虑和紧张的年轻人率先笑出声。 “我只是这里的客人。”冥冥轻笑着回答,朝赤目叶月所在的方向看去,“顺道和她谈笔生意。” “生意?”即使视线被剥夺,咒力被封印,依旧没能阻挡五条悟的好奇心。 “这是机密。”冥冥看着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令她感到被窥视,且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咒力波动的五条悟有些讶然地看向赤目叶月,挑起眉。 -成功了? -嗯。 得到结果的冥冥朝他们身后的两个小孩招手,“津美纪,惠。我们去找真希和真依玩吧。” 幼兽或许是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的群体,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的视线在赤目叶月和家入硝子他们身上扫了一圈,乖巧地提着盛着水果的篮子,跟在冥冥身后。 赤目叶月领着加茂鹤步入大楼,拾级而上,来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空置许久的会议室在短时间内变得崭新,干净,明亮。 赤目如月坐在长桌的一端,背后是空荡荡的墙壁。 赤目凉月紧挨着她,听到推门声后看过去,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的杰作上,而是率先看向加茂鹤和五条悟牵在一起的手。 如果不是另一个人的发色过于突出,她险些以为是真理前辈牵着高野前辈而来。 赤目凉月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和移去了装饰品的墙壁。 赤目叶月坐在她的对面。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另一端入座,加茂鹤与五条悟坐在他们两人的对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5章 两拨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 像是棋盘上黑白分明又针锋相对的棋子。 空气中充斥着清洁剂的清新,运作的空调输送着冷风,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照在刚翻新过的桌子上。 赤目如月打量坐在另一端的四位少年, 他们就像这间重新清理过的屋子一样, 太过干净,年轻。 尤其是, 加茂鹤。 赤目如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最角落的那个人。 她安静得像是自己照着真理前辈的模样捏造出来的人偶,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是单纯地存在。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对方朝她望过来。 第60章 赤目如月望着那双红色的透亮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奇,没有疑惑,没有另外两人眼中的紧张,戒备,试探和迟疑。对方只是单纯地注视着自己。 像一张白纸。 无欲无求。 赤目如月转动有些酸涩的眼球, 真理前辈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完全不像她的母亲。赤目如月在心中判定。 真理前辈总在不停地思索,她的眼睛像是繁星遍布的夜空,闪烁着睿智的光华,灵动而又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相似的容貌带来的熟悉和震撼, 被对方和真理前辈在眼神和气质上的截然不同而冲散、淡化。 赤目如月率先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空白笔记,掩饰心中的厌恶,轻敲两下桌面,率先开口问道:“你们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语言先一步背叛。 安静地充当背景板的赤目叶月和赤目凉月骤然看向她。 这和赤目如月过去冷峻的谈判风格不符, 就像是由金属打造的冰冷机械忽然生出了人的血肉。 提供帮助这样的字眼比交易更具有温度,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戒备和担忧被这句话拂去大半。 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思维反而更加活跃。 “我们需要情报,关于高专内部和总监会的情报。”夏油杰回答。 赤目如月抬眼望向他,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是从冥冥口中,她和对方不久前刚好完成这一项交易。 “没问题。”赤目如月答应下来,接着向这群单纯的,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势单力薄的年轻咒术师们问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拜访这里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想法,联系冥小姐也是受歌姬前辈的启发。他们一开始只打算扩展信息渠道,还没有讨论过除此以外的念头。 夏油杰陷入思索,除了信息以外,他们还需要什么呢? 同伴的苦恼似乎感染到加茂鹤,她也开始思索起来,像是终于活过来,拥有思考能力的人偶。 赤目如月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家入硝子率先打破这份由思索带来的沉默,她举起手看向赤目凉月,这个人曾经为她们制造了两件时效有限的特级咒具。 “请讲。 ”赤目如月说。 “有可以储存术式的咒具吗?”家入硝子问道。并不是出自全体的角度,而是她个人的需求。 “抱歉,没有。”赤目如月在脑海中清点一轮这里拥有的咒具后给出答案。不过,她看向赤目叶月:“你有见过吗?” 这里还潜藏着一个咒具大师。 “没有。”赤目凉月摇头。 她没见过这类的咒具,也没法全凭想象虚构,术式依赖□□和灵魂的媒介,单纯的咒具无法满足这一点。 不过。 赤目凉月看向有些失落的短发少女,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没有术式。 或许她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并不在于寻找一个可以储存术式的咒具,而是想要找寻一个能够贮存反转术式的咒具。 这是一个值得研究,并且很有价值的课题。 “这是我的名片。”赤目凉月向家入硝子所在的方向推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在咒力的操作下,它准确地停在家入硝子的面前。 “等你回东京后联系我。”赤目凉月说道。 她一个人不足以完成这个课题,她需要找阿匠一起讨论,设计咒具。再加上能够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进行实验。 家入硝子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有转机,她仔细地收起这张名片,光线落在她的指尖。 加茂鹤从家入硝子提出的问题中得到启发,她在本子上写下任务报告中提到的那个网址,接着模仿家入硝子的动作,举起手。 “请讲。”赤目如月说道,声音和刚才差不多,但熟悉她的人能察觉出她语调中潜藏的好奇与温柔。 赤目叶月扬起唇角,在纸上进行速写,简易的线条勾勒出五个人的轮廓,以及一张餐桌。也许用不了多久,她们就能迎来一起吃饭的机会。 “我想要知道如何才能登上这个网站。”加茂鹤说,巴掌大小的纸人拖着这张纸条来到赤目如月面前。 熟悉的传递消息的方式令赤目如月有些恍惚,她注视着那个纸人,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鼻尖传来一缕陈旧的气息。 她执起笔,在这个和诅咒师相关的网址下方写下账户和密码,而后用同样的方式,驱使纸人将这张纸带回到加茂鹤的面前。 后者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赤目如月再次意识到她和她的母亲一点也不相似,真理前辈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神情,钢笔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痕。 氛围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有座钟来回晃动的轻响。 视时间如同生命的人此刻却在这里陪着他人浪费时间。 赤目叶月偷瞄着赤目如月,她纸上的速写画面愈发具体,详细。 窗外的太阳向西沉去,照在桌上的光线角度也发生变化。 当时钟敲响四下时,赤目如月打破了这份安静,她看向夏油杰:“我希望可以雇佣你和五条悟帮助我们进行救援工作。” “救援工作?” “我和杰?” 疑惑的尾声叠在一起。 加茂鹤看向五条悟,他刚才忽然晃了一下他们牵着的手。 “没错。”赤目如月的声音十分冷静。 他们想不出来向她们寻求帮助的方向无非是面对的问题太少,没有经历无能为力的时刻。她决定推他们一把,为他们增加一点阅历。 顺便解决一下她们出外勤时人手不足的问题。 “救援工作是指救济遭受他人虐待的未成年咒术师。”赤目如月阐明任务内容。 “遭受他人虐待的未成年咒术师?”夏油杰重复赤目如月的话。 他人可能指非术师,也可能指咒术师。 身为咒术师要保护非术师。这句话天然地将咒术师置于强者的境地,他没想到咒术师也会和遭受虐待联系起来,再加上未成年,更是显得形势严峻。 他不禁想起赤目叶月昨日从禅院家带走的那对姐妹。她们并不是个例,这个事实令他感到相当糟糕。 没有得到回复的五条悟在此时保持安静。 家入硝子神情变得严肃。 屏幕自赤目如月身后落下,她打开一旁的电脑操作。 赤目叶月拉上厚重的窗帘,室内一片黑暗,只有宽大的屏幕发着光。 排列整齐的表格出现在他们面前。 编号,年龄,地点,是否获救。 这是一份相当简略的表格。可每一组数据都代表一个鲜活的生命。 夏油杰望着不停翻动的几乎都是个位数的年纪,以及最后一列黑色的救援成功字样中掺杂的已死亡的红色字眼,悄然攥紧拳头。 表格不停地向下滑动,最后一栏只余下空白。 还有一堆孩子正等待着他们解救。 “我可以免费帮助你们。”夏油杰说道。 “我也可以,”家入硝子也忍不住加入,“我可以治疗他们。” “我们不需要免费的服务。”赤目如月先是拒绝了夏油杰,接着看向家入硝子:“也不需要医疗。我们在各地建立了不少儿童医院,并且大多数医院都有合作,医疗方面可以保证他们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 医院的部署最主要的是检测具有咒力的新生儿,在这方面发挥作用并不是她们的本意。 “个人的力量和精力乃至精神的磨损都是有限的。”赤目如月看着这两个热心肠的少年强调:“不要指望自己能够救助所有人。” 这只会徒增压力,让他们被负罪感压垮。 “我不限制你们会邀请多少人参加,但我目前只会向夏油杰和五条悟支付报酬。”赤目如月这时才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我没意见。”五条悟一口气应下,他大可以将自己的报酬分给硝子和鹤。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五条悟“看”向赤目如月:“你们的信息从哪里来?” 这是他们问出的第四个问题,时机比自己预想地要晚上很多。 “我们买通了不少窗口和辅助监督,此外,和部分高层,其他咒术师,以及诅咒师团体都有不少往来。此外还有非术师构建的情报网络,医院,警局,福利机构,政府官员。”赤目如月提点他们。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敲击桌面,他们也可以按照这个人所说的,构建他们自己的情报网络。 “你们不怕我们抄袭?”他问。 “不怕。”赤目如月轻笑:“这需要大量的金钱和时间。” 也许这个少年以后会继承五条家,也许他现在就有充足的资金,也许鹤会拿出自己的钱支援他们。 但是,时间一视同仁。 他们就算现在开始布局,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取得什么成效。最佳的选择就是和现有的情报网络进行合作。 第61章 比如她们,比如冥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6章 高专四人组与伊甸园的合作落实在纸面文件上。明明身为咒术师, 立下束缚更能够约束双方,且了无痕迹。但赤目如月,这位伊甸园的经营者并不喜欢用这个方式。 赤目叶月提议的共进晚膳的邀约被视力完全剥夺的五条悟拒绝, 其他三个年轻人自然和他站在统一战线。 赤目叶月只好将他们送到结界外,解除束缚。 赤目凉月回收了她的杰作,让六眼重获光明。 五条悟望着那条黑色的布料,它对自己有一定的威胁,但在自己术式的作用下,没人能够拿着它接近自己,更遑论让它扣成一个首尾相接的环。苛刻的达成条件又使得它的威胁程度大大降低。 “这个要多少钱?”加茂鹤问,语气寻常而又平静。 但赤目凉月却不由握紧那块布,目光停留在她和五条悟刚松开,却依旧紧挨着的手,艰难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想要?” “嗯。”加茂鹤点点头, 不久前签下的合同教会她要周全, 她看向赤目凉月:“而且, 我还需要你不再制造这件咒具。这点需要立下束缚。” 赤目凉月注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巨大的荒谬感慑住了她。 为了六眼。 为了六眼? “我拒绝。”赤目凉月的回复坚决而果断,她紧攥着那片布料,指甲险些要将它刺穿。 她怎么能为了别人? 加茂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是她第一次交易失败。 赤目叶月搭着赤目凉月的肩,轻拍着她的背。她们不得不承认,加茂鹤和真理前辈截然不同,后者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自己,从不会为旁人改变心意。 赤目叶月眨眨眼,想起过去的事情, 她曾对真理前辈使用过自己的术式,想要逆转对方的念头,想要对方回到高专。可她的术式并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真理前辈的念头坚定又自我到她没能动摇一丝一毫。 而加茂鹤的动机绝大多数都是因他人而起。 她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个结论像是一根长针刺入内心深处,唤醒那些关于失去的痛苦。但微不可察的庆幸伴随着这些痛苦一同升起。完全不同的人,或许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命运。真理前辈的女儿,或许能在生命的长度上超过她的母亲,就像她的母亲期望的那般。 赤目叶月的目光飘向站在对面的年轻人。 五条悟没有想到加茂鹤会先他一步提出购买的需求,更没有想到她会因此受挫。重获光明的眼睛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因自己而产生的,对自己的担忧以及随之而来的错愕。心脏像是被烫了一下,接着传来细微的痒意和微小的刺痛。他轻晃手指,碰了碰加茂鹤垂在身侧的手背,语气带着平日里的张扬与自信:“那个威胁不到我。” 加茂鹤望向他,蹙起眉,这句话太过笃定与绝对,她抿起唇,小声反驳:“它会。” 就像刚才,他的术式,咒力全然被那件咒具封印。 五条悟看着她眼中的不赞同,心情不知为何更加轻松愉悦,他反手握住加茂鹤的手,调动咒力,启用自己的术式,无形的屏障自他们相牵的手中诞生。 接着,赤目凉月手中的咒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飘向天空,朝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飘落。它在快要落到五条悟脸上时,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阻隔,从他的面前滑落。 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接住它,然后看向加茂鹤,勾起唇,露出极为张扬的笑容:“看,它接近不了我们。更不用说发挥作用了。” 那件咒具无法突破他的术式。 “所以,”他看向加茂鹤因担忧而蹙起的眉,话语比刚才更加克制:“不用担心,它对我的威胁性很小。” 在他的注视下,加茂鹤的眉宇舒展开,声调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嗯。” 五条悟轻握了一下加茂鹤的手又松开,握着那件咒具大步踏向赤目凉月:“还给你。” “不用了。”赤目凉月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造物,正如六眼所说,它对他的威胁极低:“这件就送给你们。” “真的?”五条悟挑眉,确认。 “嗯。” 得到肯定的少年骤然折返,像是献宝似的将它交到刚才交易失败的同伴手中。 “回去?”家入硝子向夏油杰问。 “嗯。”夏油杰召唤出咒灵,朝另外两个还在研究摆弄咒具的人喊道:“悟,鹤,回家了。” 家。 赤目凉月望着那四人的目光更加复杂,她没想到刚认识不久的几个人是这样定义高专。她原先以为他们不过是同期,不过是朋友。更没想到……他们对彼此的定义是家人。 咒灵载着四人飞向天空,激起一阵与季节不符,带着凉意的风。 赤目叶月牵起赤目凉月冰冷的手,像是撒娇一般:“凉月姐,我们也回去吧。我有些饿了,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两人的身影化作细小的黑点。 乘着咒灵的四人组在天空中疾驰,地面的光点越来越稀疏,眼看就快要越过京都的边界,五条悟忽地扑向夏油杰,晃着他的肩膀大喊大叫:“糟糕!杰!夜蛾老师的伴手礼还没买!” 夏油杰精细的咒力操作被打断,充当飞行物的咒灵剧烈地晃动起来,加茂鹤用咒符将他们四人捆在一起防止掉落。 “冷静一点,不然我们可能都见不到夜蛾老师了!” 家入硝子话音刚落,咒灵就以一种极为刺激的角度和速度向下俯冲,或者说掉落。在坠入地面前,咒灵的飞行变得平缓而稳定。 刚结束和高层的对话,临时接任东京高专校长这一职位的夜蛾正道带着和那群老人交锋后满身的疲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啪。” 灯光亮起。 他的视线立刻被竖在空荡的办公桌上的物体吸引。印在它上面的图案十分精致,将京都的标志性建筑完美复刻。但它的表面充满褶皱的痕迹,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被揉成一团后又展开。 朝向门口的一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四种不同的字迹。 -京都特产! ! ! -甜。 -赏味期三天。 -请及时享用。 夜蛾正道牵动麻木的肌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眉宇间的沉重似乎都被这四句话打散。 他走近那份由学生们带来的礼物,将那张便签取下,仔细贴到桌边的空位上,然后拆开那饱受摧残的包装。 盒子里是几枚造型精致的点心,透着包装都能闻到香甜的气息。 夜蛾正道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 远超他承受量的糖分在味蕾上跳跃,他不禁皱起眉,但他并没有放下点心,而是就着苦涩的茶水,一口一口地将学生们带回来的礼物吃得干干净净。 大脑从甜食中得到供给,又能够再次运转,解决那些临时的,恼人的,堆积如山的工作。 月光高悬在天上,今夜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收到两份大同小异的,关于高专的资料。 每个人的房间都有电脑,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挤到夏油杰的房间,看着他操作。 文件被逐一打开。照片,姓名,地址,术式,经历,派系归属以及社交关系。 这些东西扯下高层一直戴着的,用于隐秘的假面,将他们赤裸而真实地展现在五条悟等人面前。 只是, 夏油杰点动鼠标,注视着术式后面附注的弱点和应对措施,神色愈发谨慎:“这份资料未免详细得过头了。” 距离他们提出交易和要求还没有到24h,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如果能搜集并整理出这样详细的资料,伊甸园的信息网远比他想象中要庞大。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这并不是她们在短时间内搜集的资料,而是她们早就收集好的资料。可她们又为何要如此详细地调查高层呢? “详细点不是很好吗?”五条悟盘腿坐在地上,将脑袋从怀中抱着的枕头里抬起,打了一个哈欠:“这样下次那群老家伙再刁难我们,或者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们就可以直接把他们解决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五条悟望着神情严肃的同伴,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 他当然清楚杰和硝子对杀人这种行为十分介怀。 夏油杰转动座椅看向五条悟,他确信悟不会做那样的事:“但是,那群人说不定是认真的。” 那群人,即使不用夏油杰点明,五条悟也心知肚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对方发来的过于详细,连五条家都未必能知晓的资料。这无疑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说不准。” 五条悟说。 赤目小姐她们确实有相匹配的实力和财力,能够亲自或者雇佣他人解决掉这群实力并不突出却占据了话语权的老东西。而且,赤目老师也表现出对于高层的厌恶。 第62章 “动机不明呢。”家入硝子转着笔,冷静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困惑:“假设她们搜集资料的目的是解决高层,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不打算动手,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搜集信息呢? 家入硝子下意识地看向在一旁安静聆听的加茂鹤,提出另一种假设:“也许只是单纯地出于好奇?” 就像鹤对许多事情存在探究欲一样。 “那群老家伙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也有这种可能。” 截然不同的答案同时响起。 坐在地上的加茂鹤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滑动,她分辨不出这两人谁说得更有道理,只好拿起手机,准备直接向赤目如月询问原因。 在她按下拨通键前,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巧地从她手中抽走了电话,退回到主界面。 加茂鹤疑惑地看向五条悟:“为什么?” 五条悟望着她那双清透的眼睛,除了硝子提出的假设外,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那个组织都和咒术界的黑暗面逃脱不了关系。 他不想让她牵扯进,或者说,看见这份黑暗。 而且,人是会拒绝和撒谎的。 他不想看到她求证失败,也不想看到她被他人蒙骗。 “没有为什么。”五条悟用抱枕捂住自己的口鼻,才冷硬地说出这句话。强硬的语气透过抱枕里的填充物也变得柔软:“总之,你不许打电话问。” 加茂鹤困惑地望向他,这个回答不仅没有解决刚才的问题,还增添了她的疑惑。但,她注视着五条悟望向自己的蓝色眼眸,心中的天平急速倾斜。 她们为什么要搜集这些信息的原因对她而言远没有同伴的情绪重要。 “好。”加茂鹤向他承诺。 ----------------------- 作者有话说:是放狠话也要透着抱枕的五条。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7章 屏幕回归黑暗。 然而,命运的锁链仿佛早就将他们锁在一起,容不得任何人逃脱。 “嗡——嗡——” 两道同时响起的手机铃声重叠在一起。 几乎是同一时刻,宿舍外传来一道短促而响亮的喇叭声,接着,家入硝子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开始振动。 “凉月小姐的电话。”家入硝子看向来电显示,朝好友们说。 “陌生号码。”夏油杰看向五条悟。 “我的也是,陌生电话。”五条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捏着它从自己的眼前划过,指向窗外:“外面坐着的是凉月小姐。”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了然。同一时间出现的赤目凉月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这两通未知的电话无疑是来自她所在的组织,内容十有八九是救援活动。 只是这个时机有些微妙, 巧合到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电脑上还没有关闭,没来得及翻阅完的资料。对个人信息严防死守的老家伙们在她们眼中近乎透明。那么,从未刻意保护隐私和行踪的他们四人在她们眼中是否同样如此透明?他们此时的行为和接下来的反应是否又在她们的意料之中?或者说,这是她们设计的结果? 手机在掌心、桌面上振动, 诡异的三重奏在房间内持续。 家入硝子率先拿起手机,走到门外,倚着墙壁,接通电话,语气礼貌又带着淡淡的疏离:“凉月小姐。” 无论是否存在阴谋,那些孩子都亟待拯救。夏油杰从座椅上起身,拿着手机走向窗边:“你好。” 咒具开发、援助工作,这些字眼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伴着手机的嗡鸣。 五条悟坐在地板上摆弄着手机不为所动。没有接到电话的加茂鹤安静地注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眸,它在这时不像是澄澈的蓝天,而像一片翻涌着不满,厌恶以及考量的深海。 加茂鹤伸出手,从五条悟手中抽走那部仍在震动和发出嗡鸣的手机,毫不迟疑地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噪音断绝,只剩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通话的声音。 五条悟有些愣怔地看向加茂鹤,接着扯起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眼中复杂的情绪悉数褪去,只余下澄澈的轻松。 “为什么要挂断电话?”他故意问道。 “因为它在响。”加茂鹤将手机递还给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而你不想接。”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悟,明明是抵触,甚至称得上反感的事情,却选择沉默,任由它发生。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妥协。 那通电话无疑对他造成了困扰。厌恶,这种少见的情绪破壳而出,她讨厌有事情困住五条悟这个事实和结论。 没有什么能够困住天空和自由。 “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加茂鹤认真地盯着他说道。 猜疑,阴谋,设计这些东西滞留在脑海中的残影被这句话冲刷得一干二净。 刚才的一切全都是他的想象和猜测,真实性有待考榷。而且,就算这些事情真的发生,凭借他的实力,他自然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去应对和处理,况且还有鹤他们在。 刚才只不过是庸人自扰。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嗯。”他注视着加茂鹤,轻声应下,接着,重新拨打那通被挂断的电话,语调带着寻常的张扬肆意。 就算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阴谋和陷阱,那些孩子也不该沦为牺牲品。 加茂鹤端坐在原地聆听三位好友与电话那端的谈话,她是这场三重奏中唯一的观众。 花费两个月构筑的日常生活崩塌得猝不及防,一通电话就轻易将他们分开。 再次回到桌前的家入硝子手掌紧贴着桌面的边缘,握着边沿的指尖发白:“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和凉月小姐去工坊研发咒具。” 这是一项不一定会有结果,没有具体期限的活动,她只能用一段时间来含糊指代。 “我接到的委托在栃木县。”夏油杰交代地点:“很近,顺利的话,大概今晚就能回来。” “我这边是仙台。”五条悟晃动着手机,脸上写着迫不及待与好奇:“上次看到的杂志上有写那里有家店的毛豆大福很不错。” 毛豆大福。 这个令人联想到柔软和甜蜜的点心刺破了一早凝聚在这间屋子里的沉重。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听到这句话后,站姿更加随意放松。 正襟危坐的加茂鹤在此时显得格格不入。 “鹤,”家入硝子呼唤着同期的名字,她的邀请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截断。 “你想要跟我一起吗?”五条悟仗着距离优势,拽着加茂鹤的衣摆问道。 夏油杰见状,直接退出竞争,还不忘朝家入硝子眨眨眼睛。 后者在加茂鹤望过来时从善如流地改口:“没什么。”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翠绿的树叶上。 赤目凉月在挂断电话后拉开车门,径直走向扎根在宿舍楼外的那棵樱花树。柔软的手指在粗粝的树皮上流连。带着怀念的声音从她的唇中逸出:“好久不见。”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身着绿色和服的女子在一旁显出身形。 熟悉的装扮和外貌令赤目凉月有些恍神,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夏天。 “凉月小姐。” 从宿舍楼窗边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扯回现实。 赤目凉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她抬起手向在窗边的夏油杰轻挥,权当打个招呼。 接着,她靠近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式神,鬼使神差地发出请求:“可以给我一小截你的枝条吗?” 没有什么比擅长治疗的植物系式神本体更适合作为承载反转术式的咒具原料。 扎根在土壤中的樱花树无风自动,接着一截纤长的,和小没有半点关系的枝条凭空出落在绿衣女子的手中,她伸出手,将它递给赤目凉月,不问缘由。 “我……”赤目凉月打算用来解释和说明的话语哽在喉中,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一部分交付给赤目凉月,接着像许久以前那样,摸摸了她的脑袋后,转瞬消失不见。 “谢谢。”赤目凉月轻声说,手中的枝条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树叶簌簌作响。 东京站外车水马龙。 夏油杰,五条悟和加茂鹤的身影随着接应他们的人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像是汇入还有的水滴。 车辆再一次行驶起来,家入硝子合上车窗,不再去看变换的风景。 “不用担心他们。”赤目凉月握着方向盘:“他们负责的救援工作不会涉及咒灵。” 单纯的,只涉及咒灵的救援工作对于伊甸园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早结束的,如今遗留下来的未完成的救援任务,绝大多数都和人有关。 “那些救援工作现阶段,乃至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没有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星绘和星奈,也就是刚才和他们汇合的两个人会负责。”赤目凉月道。 第63章 这番话出乎家入硝子的意料,这和他们预期的结果大不相符。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刚才还以为他们至少会和咒灵或者其他集团进行搏斗之类的。但现在听凉月小姐的语气,他们不需要费丝毫的力气。 这显然是一场违背常理的交易。他们完全没有付出任何东西,除了时间。 困惑严重阻塞了思绪,家入硝子看向赤目凉月,不由直接问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设计?还是利用? ……抑或者两者都不是。 余光将家入硝子纠结和困扰的神色纳入眼底,赤目凉月移回视线,看向前方,耐心问道:“你觉得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实力怎么样?”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家入硝子愣了一瞬,决定按照对方的节奏:“他们两个人很强。” 意料之中的回答。赤目凉月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补充:“甚至可以说是最强的两名咒术师。 ” “最强?”家入硝子讶然地看向赤目凉月,她没有想到对方给那两个人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咒术界中,目前只有三人被评为特级。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夏油杰。”赤目凉月伸出三根手指,“虽然我不太喜欢高专的评定标准,但它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她接着说道:“如果是赌上性命,涉及生死的战斗,九十九由基或许敌不过你的那两位同期,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可以算得上是当今最强的咒术师。” “至于其他的咒术师,无论是个体,还是团体,都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赤目凉月在总结完毕后,看向家入硝子:“以上是我个人的拙见。” 阻塞的思绪艰难地运行,家入硝子紧盯着赤目凉月的眼睛:“听起来,像是在说你们不会,也无法对他们动手。” “差不多。”赤目凉月发出一声轻笑,和六眼交手一直是她们想要避免的事情,无论是之前,还是以后。现在又要多加一个咒灵操使。 不过她想说的并不只是这些。 “那两个人很强。”赤目凉月重复刚才的结论,“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担心他们?” 站在咒术师顶端的人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同时往往意味着他们是最安全的人。 阻塞的思绪彻底停滞,大脑在对方的逼问下一片空白。是啊,既然对方是最强的,那么自己为什么要替他们担心?没有必要的行为似乎也完全没有意义。 但灵魂却仿佛在发出尖啸,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血液在发出怒吼。 “绝对的安全,是不存在的。”家入硝子声音嘶哑地反驳。 咒术界中到处充满着危机和死亡。就像那名刀疤脸的咒术师忽然挟持了加茂鹤,而他又在之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无法接受这种意外降临在她的伙伴们身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8章 家入硝子的回答比赤目凉月先前预设的答案要更加深刻, 后者轻笑一声,应和道:“没错。” 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安全,意外总是等待在人生的道路上。 赤目凉月看向家入硝子,对方的思想比她想象地要更为成熟,不过在心态上和五条悟与夏油杰一样,都需要再磨炼和沉淀。 赤目凉月的目光被欣赏填满, 她肯定道:“你的想法和行为对他们是有意义的。” 来自他人的肯定像是燃料,使得停滞的思绪再次运转起来。 家入硝子神色愈发复杂,如果说赤目晴子老师可以明确又坚定地和他们划分为同一阵营,那么凉月小姐、叶月小姐和如月小姐就是无法观测、不能轻易定义的存在。她们一方面毫不掩饰地展露出对他们隐瞒和潜藏的威胁,一方面又像是在教导他们。 家入硝子轻叹:“我们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呵。”赤目凉月轻笑:“只是我们掌握的信息,和经历的时间比你们多一些罢了。” 异样又熟悉的感觉再一次传来, 这句话像是在传授经验。 家入硝子忽地想到了今早加茂鹤没能完成的举动。当走进一个曲折的迷宫,直接发问破开墙壁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们想对悟和杰做什么?”家入硝子单刀直入。 赤目凉月脸上的笑容因家入硝子的直白而愈发明显:“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多看些事件罢了。” 无论是在家族的“呵护”下长大的六眼,还是出身于非术师家庭,在家人呵护下安稳长大的咒术师。他们对于咒术界的结构,以及普通,甚至底层咒术师的处境都缺乏了解。只有亲眼所见,切身经历,才能让他们真切地体会到,咒术界现有的制度是多么落后,多么令人难以忍受。 这样, 他们才不会在以后成为她们变革的阻碍。 “你也可以理解为, 我们想要利用这段时间,以及这些事件对他们进行思想上的污染,甚至说……洗脑?”赤目凉月说道。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威胁, 家入硝子却觉得有一条蛇缠上自己的脖颈并勒紧。 污染,洗脑。 这两个词听着就让人厌恶,但奇异的是,除了最初的心惊,自己现在并没有多少反感的情绪。 家入硝子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脖颈,驱走无形的束缚,声音喑哑地发问:“这种事情,直接让叶月小姐用术式不是更加方便吗?何必要这样麻烦呢?” 放着快捷高效的方案不用,而选择麻烦且没有收益的交易,同样不符合常理。 “叶月的术式确实能做到改写人的意识,影响潜意识的喜好。不过当它作用于咒术师,则会存在时间限制。尤其是面对那些咒力异常强大,或是精神极度坚韧稳定的咒术师,效果更是会大打折扣。对方甚至可能强行挣脱,或者免疫。” 家入硝子回想起和叶月小姐初见时的场景,他们当时被硬控了一个下午。显然,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并不能免疫叶月小姐的术式。 “只要把握好时间,或许叶月小姐就能一直操控他们的意识。”家入硝子平静地说道。 “理论上是可以。”赤目凉月没有否认,“不过,没有人喜欢被操控。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危险性极高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结仇。毕竟,无论是出于自尊,还是本能地排斥,没人能够容忍他人修改自己的意识。 “况且,我们也不需要这样'制造'出来的盟友。”赤目凉月勾起一个自负又骄矜的笑容:“只有真正在思想上认同共鸣的才是伙伴。” 思想。 家入硝子反复在心中咀嚼这个词。她目前还不清楚伊甸园秉持的思想是什么。但光从自己和好友们前不久参观的结果,以及她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们切实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 天平的指针在安全和危险之间摇摆,最终还是偏向安全所在的一方。 她们看起来不会对五条悟和夏油杰动手脚,至于思想上的污染,等他们回来之后,她可以仔细向他们询问打听。 家入硝子松了一口气,将朋友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关于咒具,我有一些新想法。” 另一处 只是刚靠近任务目标所在的那户人家,就能听见屋内传来的撞击声,碎裂声,小孩儿的哭泣,女人的尖叫,以及男人的怒骂。 “都怪你!” “都是你害的!” “你这个怪物!” 负面情绪的宣泄使得屋内诅咒的浓度似乎都增强了许多。 夏油杰不禁皱眉。一旁的赤目星绘则直接用力拍打着门扉。 门内的咒骂和尖叫声停止,哭声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强行中断,可以清晰听见拖拽物体的声音。 接着,紧闭的门打开。 面目赤红的男人喘着粗气,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陌生的高中生,伪装出的老实与和善顿时消失,双手抱胸,神色凶狠地望向他们:“外来的?滚开!别多管闲事!” “我是相谈所的工作人员,我们接到了针对你虐待儿童的举报。” 赤目星绘话音还未落,男人便发出不屑的笑声,声音笃定:“不可能!” 住在附近的人和他一样,同样认为那孩子是灾星,平日里虽然不会像他一样对那个孩子动辄打骂,但言语上的讥讽和暴力同样不少。大家都是共犯,没人会吃饱了撑地去举报。 他嚣张的态度点燃了夏油杰的怒火,后者无法维持一贯的笑容,神色冰冷地望着挡在门口的男人,以及伏在他身上,不停壮大的咒灵,收起术式,打消顺手替对方解决咒灵的念头。 赤目星绘也不恼,她将手伸进公文包,拿出一沓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男人正在对小孩实施暴力的照片,右下角清晰地映着时间,一个月前。 原本蛮横的男人此刻像是见到了可怕的东西一般,脸色由赤红急速变为灰白:“不可能!” 第64章 那是他第一次做过火的照片,日期和他记忆里没有丝毫误差。 趴在他身上的咒灵蠕动着吸食他的恐惧。 “你和那孩子一样是怪物!”男人指着赤目星绘的鼻子骂道。 后者不为所动,面带微笑说着那些官方的措辞。 衣衫整齐,头发却凌乱的女人下来,她颤抖着挽着男人的手臂,轻声细语:“怎么了?” 男人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他猛地甩开女人的手,夺过赤目星绘手中的照片,将它甩到女人脸上:“是不是你!你这个叛徒!” 不是她的话,谁能拍到这些照片! 他扬起手臂,但比手臂更早落下的,是他的脸,不知何时,他的脸已经紧贴到地面上,眼前像是有星星在转圈。 “呀——”女人再一次发出尖叫,她推开一下就放倒男人的赤目星绘,护在男人身前:“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要报警!” 夏油杰神色复杂地看着女人殷红的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紫。 他一时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 但,他抬头看向楼梯上面无表情看着这场闹剧的孩子,她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从鼻腔内流出的血在刚才的打斗中蹭得满脸都是。 毫无疑问,她才是这场闹剧中,受伤最为严重的人。 赤目星绘放任这个女人发疯,面带笑容地念完措辞,最后收起笑容宣告:“从今往后,你们和她再没有关系。” 她说罢,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从男人身上跨过,走上台阶,蹲在那个女孩身前,目光和她平视,向她伸出手:“我带你离开。” 面无表情地女孩听到离开二字像是注入了灵魂的人偶,她的眼中蓄起透明的液体,紧握着赤目星绘的手。 护着男人的女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我不同意!你不能带走她!” 她的行为被穿着警服的女警制止。 “这位女士,你有任何诉求和不满都可以向我咨询。”提着公文包,领口别着律师徽章的人蹲在女人身前。 不到十分钟,事情就已经落下帷幕,他像是一个单纯的看客。 “夏油君,我们该走了。”抱着孩子的赤目星绘在路过夏油杰身边说道。 车辆离那栋建筑越来越远,浑身是伤的女孩儿蜷缩在后排。抵达医院后,立刻有人接应,带着她去做检查。 等女孩得到治疗,躺在病床上,被请来的表演人员逗得直笑时,墙上的指针还没过十二点。 夏油杰对伊甸园的手段和效率以及她们能调动的资源有了更深刻地了解。 “你们很厉害。”他发自内心地感叹。 “托窗口的福,光是我一人可做不到。”赤目星绘谦虚道。 “窗口?” “嗯,你所见到的警察,律师,以及医生和护士,都是窗口的工作人员。此外,牵扯到的还有专门负责清除记忆的其他咒术师,以及防止这件事情在网上传播的非术师。”赤目星绘解释。 夏油杰神色愈发复杂,救援的人手看来相当充足,那么他就愈发困惑:“为什么要找我和悟?” 没有他们两人,救援工作也能顺利地完成。 赤目星绘心神微动,面上却毫无破绽:“我不清楚,我只负责进行救援工作。” 她看向走廊尽头,对夏油杰说道:“救援工作已经完成,酬劳会打到你的账户。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酬劳不用给我。”夏油杰摇摇头,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获得报酬这件事,他透过玻璃看向病房:“帮我转交给这个孩子,或者捐给其他慈善组织吧。” 赤目星绘看着眼前的咒术师,心中对他的评价抬高一个台阶:“好的。” 哒,哒。 脚步声渐近。 “好久不见,星绘,以及夏油君。”束着马尾的白发女子朝坐在长椅上的两人打招呼,她递给夏油杰一份标有绝密的文件:“或许你对这个感兴趣。” 夏油杰打开。 特级假想怨灵——「化身玉藻前」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59章 相较于只是作为看客的夏油杰, 五条悟和加茂鹤的参与感就要强得多。 被监控的任务目标在一周前被父亲带去登山,此后一直了无踪迹。 两人跟在赤目星奈的身后,在树木葳蕤的山中穿行, 寻找那位失踪的孩子。 在六眼的加持下,他们很快确认了那个孩子的存活状态,找到了确切的位置。在这之后,五条悟的态度更加轻松,拉着加茂鹤观察山上的植被和偶尔出没的动物,不像是来进行救援工作,更像是单纯的登山客。 但崎岖盘旋的路程对于咒术师来讲和平地没有什么区别,没费多少工夫三人就到了山顶。 一间简易的避难小屋坐落在附近,它的门窗以及墙壁都存在不少缺口, 看起来经历了颇多的风吹雨打,以及时间的侵蚀。 赤目星奈用戴着手套的手敲击着破旧的门扉,木门在振动中簌簌掉下木屑和灰尘。 在五条悟的视野中,那个缩在墙角的女孩儿非但没有开门的意图,反而更加抱紧自己,摆出防御的姿态对抗恐惧和忽然降临的意外。 赤目星奈隔着门板轻声细语地介绍她的来意,温言安慰。 加茂鹤正专心聆听他人的讲话。五条悟看着她认真的侧颜,碰了碰她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在她看过来后,轻声问道:“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吗?”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 在他们没能共度的那些时光中, 她在失去母亲后,是否会像这个孩子一样,孤独地蜷缩在角落里呢? 加茂鹤眨眨眼, 轻轻摇头:“我从来不是一个人,也不害怕。” “悟呢?”她接着问。 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无形之物轻轻撞了一下。 五条悟扯起一个笑容:“当然不。我一个人的时候,该感到害怕的是那群老家伙。” 在他们短暂的交谈中,赤目星奈便已经劝动了此次的任务目标。 “咔哒。” 对方主动拉开那扇破旧的门,见到门外站着的女子,眼中不自觉划过一丝本能的不喜,随后又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垂眸,声音有气无力,分外柔弱:“你们找到我的父亲了吗?” 一向温柔的赤目星奈,此时说出的话却分外冷漠:“抱歉,这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内。” 她的父亲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未成年。 “是吗。”女孩望着地面上凹陷下去的,已经干枯的脚印,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遗憾和惋惜。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消沉,或者说她本质上其实并不在意父亲的下落。 她用手三两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梳弄整齐,接着是衣服,一番打理后,抬起头,看向赤目星奈,目光敏锐,语气成熟:“你们口中的任务是什么?” 女孩反常的态度似乎也在赤目星奈的意料之内,她神色未变,递出早有准备的名片和文件:“伊甸园,一个收容咒术师的组织。任务是对你实施援助,确保你的生命安全,并提供后续的安置方案。” “咒术师?生命安全?”女孩脸上有一瞬间流露出符合她年龄的困惑与不解,但很快就被笑容掩饰,扭曲的虚影出现在她身后,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的模样。 “你们和我一样,是怪物吧?”女孩歪着头问。 “通常,我们称自己和同类为咒术师。”赤目星奈纠正。 “同类。”女孩轻声重复,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翻阅文件。 自己的过去被缩略成简短的三四行文字,大段的任务目标和后续方案表明这个女人所说的援助和生命安全并不是空中楼阁。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女孩眸中的光彩一闪再闪,像是在思索考量些什么,半晌后,平静地问道:“我的父亲回去了吗?” 赤目星奈回答:“没有,他和你一样,七天没有出现,被定为失踪。” “是吗。”女孩听到这个结果,很快下定决心:“我和你们走。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回家一趟。” 换了一身行头,戴着口罩的女孩熟练地翻越墙壁,无声落进庭院。 五条悟和加茂鹤紧随其后。赤目星奈则从在正面按下门铃,为他们打掩护。 五条悟看着女孩熟练地利用堆积的杂物爬上阁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回家?” “嘘。”像猫一样滑进阁楼的女孩朝窗户下方的五条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弯腰在各个柜子中搜寻,最终搜罗走一个样式简单的戒指。 她擦拭掉入侵的痕迹,准备从窗户一跃而下,却忽然被人拎着衣领,接着,下一秒就到达地面,衣领被松开。 “嘘。”五条悟在她发怒或者尖叫前将噤声的手势还给她。 女孩一下子哑火,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朝五条悟和加茂鹤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先跑,接着身手矫捷地再次翻过墙壁。落地后,发现这两个人早已站在自己的面前。 第65章 “你的能力是瞬移?真方便。”女孩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感慨。 “我的术式是无下限。”五条悟纠正,但他并不打算向这个麻烦又胆大的小学生仔细解释什么是无下限。 “你的术式也不赖。”他夸到。 她的术式可以把脑海中的想象投射到现实,是个很有意思的术式。 “多谢夸奖。”女孩微微一笑,待气息平稳后,毫不迟疑地往和家相反的方向前进,但她的脚步刚踏出就收回,目光在五条悟和加茂鹤之间来回打量。 她最终牵起后者的手,抬起楚楚可怜的小脸,言辞恳切:“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想去买条裙子,钱等我长大了就还给你。” 加茂鹤的目光扫过她灰尘扑扑的衣服,蹲下身,伸出手替她将头发梳到耳后:“不用还。” 女孩精湛的表演在听到这句话后出现一丝裂痕,她微微张着嘴巴,神色讶然。今天难道是自己的幸运日吗?遇到的人未免也太好心了。 “谢谢。”她真情实感地向加茂鹤说道。不过这份感激长存于心底,此时此刻,她贴着加茂鹤的耳边,小声和她报出自己想要前往的目的地。 后者听完看向五条悟:“悟。” 加茂鹤只念出他名字的音节,五条悟就会意,纵容地向这两位女士伸出手:“我刚才听到了。” 被伪造死亡证明的小孩显然不适合再出现在附近的店铺中 。而负责开车的赤目星奈还在和这家伙的奶奶交谈,司机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传送与瞬移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快捷与方便。 “走吧。” 商场内。 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层层交叠的裙摆像蛋糕一样蓬松。 导购在一旁夸赞她像公主一样美丽,赞美之词一套接着一套。 “我不想当公主,我要当新娘。”女孩带着笑容,声音坚定。 比起依靠父亲或是母亲的权利成为公主,她更想由自己挑选一位新郎。 过于认真的神情令能说会道的导购有一瞬间卡壳,过人的职业素养使她在这种情况仍能保持得体的微笑,向女孩推荐更适合婚礼的穿着,但她的目光却不由看向在场的唯一一名男性。 不,对方显然是喜欢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性。 女孩捕捉到她的视线,轻笑一声:“不是他。” 接着,她指尖点着图册上的某张照片:“我想试这一套。” 图册上的那一套比她现在穿的这套花童服要更接近新娘礼服,款式更加成熟。 “没有问题,请您稍等。” 说不清是衣服增添了她容貌的光彩,还是她的容貌使衣服更上了一个档次。总之,现在的女孩即使不施粉黛也光彩夺目,和衣服相得益彰。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这套裙子比刚才的那套更贴近“新娘”,但和动漫以及影视作品里的角色相比又差上一些。 “发型,首饰,头纱,捧花。”加茂鹤绕着女孩转圈,视线从上往下扫视,她又找到一处小小的细节:“你要换双水晶鞋吗?” 导购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站在一边,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工作太久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三位过分年轻的顾客像是一对夫妻在领着女儿试婚纱。 女孩透过镜子看着自己,握紧胸前项链上挂着的戒指。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同意,这两个善良过头且看起来钱包丰厚的笨蛋就会将自己装扮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公主,或者按自己的说法,一位“新娘”。 “不用了。”女孩摇摇头,朴素的戒指在她手中发烫:“我只要这个就够了。” 她拎着裙摆,向五条悟和加茂鹤行了一个屈膝礼:“非常感谢。” 加茂鹤付款后,女孩要走了票据,仔细收好,并一脸严肃地向她承诺:“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连本带利。” 坚决的态度将加茂鹤没能说出口的不用堵在喉间。 “有目标对她而言也不是一件坏事。”五条悟察觉到加茂鹤的无措,站在她身边提供建议。 既然两个人都觉得这样更好的话。加茂鹤轻点头,和女孩约定。 在商场中待了颇久的五条悟一出门就打了一个哈欠,目光扫向这个忽然变得引人注目的女孩:“事情做完了吗?” “没有。”女孩理直气壮地说道。 “啧,麻烦的小鬼。”五条悟撇撇嘴,“婚纱,戒指都准备好了。还差一个新郎?” “嗯。”女孩点头。 “你的新郎在哪里?”五条悟问。 “现在的话,应该在学校。” ----------------------- 作者有话说:女孩是里香,但是设定改了蛮多的,尤其是她和乙骨相遇的时间之类的。 原作应该是在被救下之后去医院相遇的,现在提前了。 而且还蛮ooc的(划掉)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60章 “忧太, 拜拜~” “明天见~” 刚和朋友笑着打完招呼的小孩扭头就敛起笑容,变得愁云惨淡,他拖着慢吞吞的脚步走在街上。 乌云在天空中汇集, 偶尔经过的路人行色匆匆, 街边的小公园更是空无一人。 小孩望向那片设施,这里承载许多美好和快乐的回忆, 但现在他能感到的只有担忧。 “里香。”他看着坍塌的沙堆,低声念着他人的名字。 “忧太。” 轻盈的女声和他的呼喊相和。 幻听? 乙骨忧太在脑海中想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失踪多日的祈本里香正站在一旁,和往常一样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里香!”乙骨忧太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迈开脚步, 扑到祈本里香的怀中,眼泪夺眶而出:“呜, 你最近去哪里了?!呜, 我好担心你!没有受伤吧?!” 祈本里香拥住颤抖的乙骨忧太,语气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我没事,忧太。” 站在祈本里香身后结界里的五条悟和加茂鹤不约而同地拉开和那两个小孩的距离。五条悟扩大结界的范围,牵着加茂鹤,将她按在公园里的秋千上,他站在她身侧,轻晃着铁链。 祈本里香瞥了一眼无人却凭空无声动起来的秋千, 这两个“大人”比她想象地还要幼稚。 祈本里香松开抱着乙骨忧太的手,解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取出那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忧太。”她郑重地喊着男孩的名字,捧着戒指,少见地有些羞怯道:“这个,给你。” “戒指?”乙骨忧太拿起那个对他来说稍大的圆环。 “嗯。”祈本里香点头,神色温柔地看向那枚圆环:“这是我母亲的结婚戒指。” 她的目光移到乙骨忧太稚嫩的脸上:“忧太,长大以后和我结婚吧。” “结婚。”乙骨忧太重复她的话,接着握紧那枚戒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呀,那我们,要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 他主动牵起祈本里香的手,勾着她的小拇指:“约好了。” 祈本里香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她同样扬起灿烂的笑容,勾起手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一言为定。” 凝聚在两人头顶的乌云飘动,露出一线天光照在那枚戒指上。 “里香,”乙骨忧太牵着她的手,像是握紧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要来我家吃饭吗?”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和羞涩地问道,说罢又急忙搬出亲人做借口:“我的妹妹也很担心你。” 祈本里香发出一声轻笑,接着十分遗憾地摇摇头:“抱歉,忧太。” 真可惜,明明他们已经拥有了像童话故事那般的开头和结尾。她却不得不违背刚立下的约定和誓言。 乙骨忧太像是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试探道:“明天,我会在这里等你。” 你会出现在这里吗? 祈本里香没有立即回答,她抽出手将链条穿过那枚圆环,系在乙骨忧太的颈后。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忧太,但不是明天。”她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乙骨忧太执拗地盯着他。 祈本里香望着他的眼睛,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糊弄过去,或者说,她不想欺骗他。 “我不知道,忧太。我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清楚要待多久。”祈本里香轻声说道。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乙骨忧太牢牢地抓住她的手。 祈本里香弯起眼睛:“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很高兴,忧太。” “但是,不可以,你不可以跟我一起去。”祈本里香语气坚定。 “为什么?”乙骨忧太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疑问,他红着眼眶看着祈本里香。 祈本里香伸出手为他擦掉眼泪:“忧太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等着你呢。” 他和自己不一样,他有着爱他的家人,他同样也爱着他们。 第66章 “回家吧,忧太。”祈本里香抬眼,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低声道:“要下雨了。” “里香,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吧?”乙骨忧太惊慌地看向祈本里香,语气急切:“约好了,我们长大后要结婚。” 祈本里香在乙骨忧太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当然,绝对会再见面的。”祈本里香承诺,她扬起笑容:“我要当忧太的妻子,你不许喜欢上别人。” “当然不会。”乙骨忧太连忙保证。 停在路边的黑色车辆打断了他们的拉扯。 祈本里香看着熟悉的车牌号,神色遗憾:“忧太,我要走了。” “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今天见到过我好吗?这是我们的秘密。”她朝乙骨忧太眨眨眼。 为什么?乙骨忧太嗫嚅着嘴唇,没有问出这句话,而是重重点头应下:“好。” “拜拜,忧太,下次见。”祈本里香说罢,率先转身离开。 “里香。”乙骨忧太伸出手,喊着她的名字,但他没能靠近祈本里香,他在刚踏出脚步后,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游戏角色,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对我的忧太做了什么?”祈本里香向赤目星奈质问,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不知何时走来的五条悟绕着乙骨忧太转了一圈后安慰道:“只是暂停了他的动作和感知而已。放心,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五条悟说罢,向祈本里香握着的那柄匕首伸出手,越过匕首的手掌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划痕,这把武器只是一道虚影。 这个孩子的术式还有提升的空间。五条悟在心中暗想。 被他抢走台词的赤目星奈点头,递给祈本里香一把伞:“要下雨了,该走了。等我们上车后,我会解开他身上的术式。” 在听到乙骨忧太没有受伤后,祈本里香的态度缓和不少,她收起匕首,接过伞,将它撑开,放进乙骨忧太的手中。 “里香?”回过神来的乙骨忧太眼前已经不见祈本里香的身影。 但不知何时凭空出现被握在手中的雨伞以及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以及贴着皮肤的戒指都表明,刚才的事情并不是他的幻觉。 啪嗒,啪嗒,啪嗒。 雨滴敲打着伞面,像是一颗心落在地面破碎,再破碎。 祈本里香跪在座位,向后看去,站在路边的乙骨忧太早已在视野内消失,不见踪影,可她依旧执着,像一座雕塑。 五条悟见状,语气难得温柔了一些:“你和那个小鬼以后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只要我活着,当然会去见忧太。”祈本里香语气骄傲,她反驳完五条悟的话,才意识到什么,眼睛里浮现一抹笑意:“这是安慰?” “不是安慰。”五条悟矢口否认,“那个小不点和你一样,也是咒术师。” “和我一样?”祈本里香眼中的笑意很快被惊讶取代,她喃喃重复。 “嗯。”五条悟轻点头,借用祈本里香最开始的词汇总结:“你们两个,是同类呢。” 他说起同类,不由看向坐在一旁欣赏车窗上雨滴痕迹的加茂鹤,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同类。 本该是感到温暖或激动的词汇在此时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和感动,祈本里香眼中尽是担忧:“忧太,他也会看到那些怪物?” “怪物?”五条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指咒灵:“当然。” 并不是所有拥有咒力的人都能够见到咒灵。这个世界上存在空有咒力而见不到咒灵,或者没有术式的咒术师。但显然,那个小不点不在此列,他拥有的咒力比和他同岁时的自己还要多。 祈本里香在听到五条悟的回答后迅速溜下座椅,对正在开车的赤目星奈喊道:“停下!掉头!我要回去保护忧太!” 赤目星奈并没有减速:“坐稳,系好安全带,我会带你去他家附近。” 祈本里香依言照做,乖巧地系上安全带,安全地坐在座椅上,只是眼睛却紧盯着前方。 赤目星奈并没有骗她,在确认对方的安全后,调转方向,周遭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祈本里香看到了那个撑着伞,独自在雨中行走的乙骨忧太。 但,车辆很快就超过了他,将他远远抛在身后。 “到了。”赤目星奈在写有藤原二字的宅院前停下,和它隔着马路的住宅墙上贴着刻有乙骨二字的表札。 她拨通电话,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带着雨伞出门迎接。 熟悉的来人令祈本里香眼中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她随着大家一同进入室内,见到熟悉的环境才缓过神:“流星哥?” 她和乙骨忧太在过去偶尔会来到这里做客,和他,以及其他出现在这里的伙伴们一起玩游戏。 “嗨,里香酱。”藤原流星朝她挥手,脸上是和往常一样开朗的笑容。 “介绍一下,这是二级咒术师,藤原流星,术式是瞬间移动,目前负责仙台市未成年咒术师的生命安全。”赤目星奈看向祈本里香:“他会负责确保包括乙骨忧太在内的未成年咒术师不会受到咒灵的袭击。” 站在祈本里香身前的藤原流星在赤目星奈的话音落下后,瞬间消失,两秒后又出现,一只手端着一盘饼干,另一只手则提着一壶茶:“坐下来边吃边聊?” ----------------------- 作者有话说:[1]好呀,那我们,要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原文) 私设颇多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61章 昏黄的灯光在对面的那栋房子里亮起, 窗帘上映出和睦的影子,欢快的笑声偶尔会透过玻璃和雨幕抵达对岸。 紧闭的门扉再次打开,祈本里香脚步一顿, 不自觉望向对面。 “要去和忧太告别吗?”藤原流星撑开伞,俯身,将伞倾向祈本里香,替她遮住风雨。 “没关系的。”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慰,试图减轻她的顾虑:“晚点会有人负责清除他们关于你的记忆。所以,现在稍微出格一点也没有关系,我们会做好善后。” “不用了。”祈本里香摇摇头拒绝:“我在刚才已经见过忧太了。” 她这次没有再说要留下来保护乙骨忧太的话。 藤原流星在刚才详细地向她介绍了伊甸园和咒术界。对咒术以及咒灵这类事物有所了解的祈本里香清楚,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独自解决高等级的咒灵保护忧太。离开这个地方,去另一处学习成长才是她现在该做的事情。 其余三人已经坐进车内, 车灯穿过雨幕,照亮前路。 祈本里香弯起眉眼, 在登上车前转身给了藤原流星一个短暂的拥抱:“流星哥, 要加油哦, 里香很期待你的梦想实现。” 藤原流星弯腰将伞递向祈本里香,语气认真地向她承诺:“我会努力的。争取早日让里香酱和忧太酱在仙台的咒术中学见面。” 虽然目前这所学校目前只存在于纸面上和计划中。但祈本里香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和忧太共同上课的未来,下一次和忧太见面的时间也因他的这句话而变得具体起来, 不再遥遥无期。 车辆在细雨中远行, 藤原流星在雨幕中伸了一个懒腰,活动开筋骨后, 消失在原地, 开始晚间的例行巡逻。 花园还未建成, 但幼苗已经存在,他可不能让他们在疾风骤雨中过早凋谢。 从仙台带回来的特产,喜久庵的毛豆大福安静地躺在袋中,立在茶几上。 五条悟懒散地抱着靠枕陷在沙发里,对面是正在播放录像的电视。记忆里的黑色被加茂鹤拍摄的画面一点点取代。 以伊甸园为名的地方确实看起来分外美好。笼罩在他心中的疑云都因这明亮鲜活的色彩和他人脸上笑容而褪去几分阴暗。 栖息地,以及……学校。 藤原流星向祈本里香描绘的蓝图在眼前浮现。 这些出身自伊甸园的咒术师的目的似乎极为单纯,只不过是想要确保幼小的咒术师能够顺利长大,并向他们传授知识。不过,现在的咒术界培养人才的机构只有高专,而高专却不只是教育机关,更是咒术师活动的据点。他们想要建立更多的学校,无疑是要从高层手中夺走一块极为重要的蛋糕,那群把持着咒术界,腐朽的老顽固们可不会轻易放手。 权力的更叠鲜少能够和平进行,两方迟早会有一场来自武力的较量。五条悟在脑海中推演,那些关于高层过于翔实的资料似乎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一旦发生武力冲突,率先解决掉高层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而自己和杰或许被认为是可以结交和拉拢的对象?就像禅院家的那个老家伙对杰做的那样,不过赤目小姐她们的手段更加高明和周全。只是,还有一点非常奇怪,她们仍对自己,或者说这双眼睛隐瞒着什么。 “鹤,”五条悟不禁看向坐在一旁垂眸翻阅母亲手札的加茂鹤,喊着她的名字。他本来想问她有没有看出来那些人潜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有想过未来吗?” 第67章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五条悟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的过去几乎由家族中那些老头子们一手安排、包办。即使做出放纵和出格行径,也没有偏离他们规划的框架。 唯一称得上自由的,完全跟随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就是来到东京高专。即便如此,他还是和那群老头子达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条件。 未来,以后,这些词汇离他过于遥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毕竟他已经获得了自由,为什么又要将自己限定于某一确切的道路中呢? 但最近这段时间,赤目小姐们、禅院家的老头、藤原流星甚至祈本里香这个小不点,他们对于未来清晰的蓝图和规划令他不由审视自己、不由好奇和他相似的鹤又会怎样看待、计划未来。 加茂鹤抬起头,红色的眼眸像宝石一般清透,她望向五条悟,语气果断,没有一丝迟疑,仿佛这句话早已扎根在她的血脉和灵魂之中。 “活着。” 五条悟轻声重复她的话,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对未来毫无设想,或者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可供自己参考。 但,她现在给出的答案可以说是介于两者之间,又可以说是和它们毫无关系。 人当然要先活着才能谈论未来。 那些关于理想和方向的岔路最终汇聚到生存上。 五条悟仔细端详加茂鹤的神情,她无疑是极为认真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可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里却失去了神采,像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五条悟无端感到一丝凉意,像是置身于某个落雪的冬天。 亲眼见证过死亡的人或许对生有着更为强烈的执着。他翻下沙发,坐到加茂鹤身边,扯出一个笑容:“我们两个,” 四人的合影映入眼帘。 五条悟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一瞬,笑意更深,飞速改口:“不,我们四个人,一起活下去吧!” 他兴致勃勃地看向加茂鹤,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写下一串数字:“先定一个小目标,活到两百岁怎么样?” 两百岁,他们现在经历的人生尚未达到这段旅程的十分之一。 加茂鹤开始在脑海中进行简单的运算,大段的路程被迷雾覆盖,她不禁开始期待起漫长的以后和未知的旅途。 加茂鹤毫不迟疑地向五条悟伸出小指。 五条悟勾住她的小指,眼底的笑意铺上一层认真:“约好了。” “嗯。” 夏油杰带着些许尘土回到宿舍,收服那只特级咒灵耗费了远超他预期的时间和精力。但就结果而言,还是相当划算。 他刚踏入玄关,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拎着的特产盒,就被五条悟堵在门口,后者不由分说地将一支笔塞进他的手中。 “杰,和我们一起活下去吧!”五条悟挥舞着一张单薄的纸。 活下去?难道有危险? 夏油杰听到五条悟的话,心脏骤然收缩,顿时紧张起来,可当他看清这张纸上的内容,这份紧张瞬间化作掺杂着好笑的无奈。 一起活到两百岁! 他在读小学的时候都不会幻想这种事情了。加茂鹤操纵的纸人灵巧地拎走他带回来的特产,夏油杰腾出手,接过这张纸,将它贴在墙面,在那两个人的名字后面认真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不过,悟,一般来讲,人很难活到这么久。”夏油杰在将这个写有远大目标的纸归还给五条悟的时候忍不住说道。 抛去那些神话传说,他所了解的,达到或者超过这个数字的,确切存活于世的,只有支撑起咒术界的结界的天元大人一人。 “我们是咒术师。”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反驳,“咒术师可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一般人,就算没有不老不死的术式,咒术师也能活很久啦,我家里的那些老头子就是现成的例子。虽然最老的家伙目前离两百岁还差一点,但也就这几年的事情了。我们再怎么说也比他们要强!” “现在就差硝子了!”五条悟满意地看着纸上并列的三个名字,转移话题,倚着墙等待。 “嘭。” 承载着反转术式咒力的载体炸开,木屑飞溅。 “这个形态能够承载的咒力太少了。”阿匠随手抹去纸面上的记录,她们又排除掉一个不合适的模型。 “今天就进行到这里吧。”赤目凉月看向家入硝子,频繁的咒力输出令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明天再继续。” 家入硝子抹去脸上的薄汗,轻点头。 陪同这三位工作狂人在工作室待了一天的厨师听到这句话顿时从打盹的状态醒了过来,瞬间从椅子上弹起,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手中的火焰纷飞:“想吃些什么?烤肉?炒饭?还是我新研究的火焰料理?” 她们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正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时候。没有什么比用美食填补疲惫的心更让人愉悦的事情了。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手机上来自另外三人的未读信息,忙碌了一天的疲惫消解在朋友的关心和关怀中。 “我就不用了,谢谢”家入硝子朝厨师抱歉地笑了笑,婉拒了他提供的晚餐:“他们等着我回去一起吃荞麦面。” 赤目凉月起身:“我送你。” 厨师含泪目送两位顾客离开,大展身手的机会离他远去,手中的火焰噗的一声熄灭。 阿匠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就简单点吧,我也想吃荞麦面。” “包在我身上。”接到点单的厨师很快又活了过来。 工作地点距离高专最近的家入硝子反倒成为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的人。 “硝子!签名!” 她推开门的瞬间,提前蹲守在门口的五条悟便将那张写有宏伟目标的纸片怼到她眼前。 一起活到两百岁! 这行字强势映入她的眼帘,家入硝子顿时感到深深的疲惫。她也曾思考、设想过自己人生的长度,小时候喜欢长命百岁的字眼,后来觉得六十岁就已经算得上圆满,活到现在见多了生死,觉得咒术师这类高危“职业”活到三十就颇为不易。 活到两百岁?光是想想就觉得这年岁漫长到令人窒息,一个人走完这段旅程未免太过艰辛。 无聊两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当看到这三个家伙的签名后,又幽幽落回心底。 家入硝子抬眼看了一眼面前一脸期待的五条悟,以及布置桌子的加茂鹤和正在厨房忙碌的夏油杰,她很难想象出他们两百岁时的模样,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白发苍苍? 如果那时他们四个人还能像现在这般相聚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不合时宜的想象本该分外滑稽可又带着一抹无法忽视的温暖,她的唇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家入硝子叹了一口气,接过纸笔,毫不迟疑地挨着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人的漫长旅程太过无聊,可如果是四个人的话,显然会有趣得多。 “签完了,然后呢?”家入硝子问。 心血来潮的五条悟显然没有思考存放的问题,他眼神飘忽,最终落在装有四人合照的相框上。 “塞这里!”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空白相框,将白纸多余的地方折叠起来,接着将它塞进相框中,确保文字在相框的中央,顺手施加一个确保它不会被摔碎的保护结界。 “大功告成!”五条悟满意地将它放到合影旁。 家入硝子看向这幅“装饰字画”还是没忍住吐槽的心:“幼稚。” “哈?!”五条悟发出不满的声音。 “吃饭了。”夏油杰适时制止,他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四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荞麦面。 家入硝子直接溜到餐桌,加茂鹤正将碗放到她惯常坐的位置上:“请用。” “谢谢鹤,还有杰。我开动了!” 宿舍里热闹的谈话声惊动了楼外树梢上栖息的鸟儿,它们振翅飞向皎洁的明月。 ----------------------- 作者有话说:ooc的日常回。 埋了刀子但或许无人在意。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62章 家入硝子的日程最先固定下来, 她每日准时准点往返于工坊和高专之间。 五条悟和夏油杰接到的救援工作在时间上更加灵活,地点却逐渐变得偏僻。 游离在外的加茂鹤一半的时间跟着五条悟或是夏油杰进行援助工作,另一半的时间则是陪同家入硝子一起进行咒具的研发。 冰箱里的新鲜食材渐渐被各地的特产和甜点取代,速食和零食占据了橱柜和桌面。 聚少离多成为四人的常态,不过错开的时间和分开的距离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感情,邮件和短信成为沟通主要的媒介。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振动,伴着窗外隐隐的雷声。 “喂。”赤目叶月看了一眼来电提示, 接起电话,语调上扬:“到京都了吗?今晚要回来吗?” 第68章 电话另一端的赤目晴子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听筒里传来有些沉重的呼吸。 赤目叶月扬起的唇角缓缓降下,她靠着桌子,看着窗外静默地矗立在雷雨中的那棵苹果树。 赤目晴子坐在车内,看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面前,语气飘忽:“……我刚才去了一趟高专。” 这四个月内毫不间断的高强度工作接触到的不仅是咒灵, 还有一些幸存于世仍活跃在和咒灵作战一线的熟人。 任务和过去是他们绕不开的话题,随着盂兰盆节的临近,真理前辈出现在他们谈话中的次数愈发增多,总是伴随着“突然”、“戛然而止”、“不敢相信”的词汇。 他们过去的片段记忆如同细沙汇聚在一起,共同画出真理前辈还未来得及实现的计划和理想。 她直到离世前不久还在和他人规划未来, 显然, 死亡并不在她的预期之中。 这是一个意外或者说阴谋。 过去仅凭借感情武断得出的结论现在有了他人的佐证和事实的依据。 然而并没有多少人能够证明这件事,和真理前辈相熟, 知道甚至见证她那时状况的除了年幼的加茂鹤, 恐怕只有她的丈夫, 她的弟弟,以及乐岩寺校长。 可惜真理前辈的丈夫行踪不定,加茂家的现任家主现在也成了狡猾成熟的大人。 “我找乐岩寺校长问了点事情。”赤目晴子看着蜿蜒的雨痕轻声道。 经过世事打磨的她或许得到了乐岩寺校长的认可, 从他那里获取了以前没能获取的消息。 “他说,真理前辈在最后一天,将我们托付给他。” 赤目叶月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赤目晴子也没有等待她的反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他说,高野前辈在真理前辈死后告诉他……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禁哽咽起来。赤目晴子的头抵着方向盘,肩膀耸动。 自杀。 这个从未在过去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选项击碎了她的心。 白色的闪电如同巨龙撕裂了漆黑的云层,接着是轰隆隆像是要吞掉大地的雷鸣。 “原来是这样。”赤目叶月的轻叹淹没在雷雨声中,“我们一会儿在加茂家的墓地汇合吧。” “鸣——” 承载咒力的方块颤抖着发出长鸣,但篆刻在它表面的咒符亮起抑制住它的崩溃,将这团咒力困在其中。 四双眼睛紧盯着它,在众人的注视下,过了几秒后,它便平静下来,稳定地立在工作台上。 “成功了!”阿匠率先露出一个笑容。 家入硝子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只解决了承载和贮存的问题,还要考虑释放条件,观察这份咒力能在普通环境中维持多久——” “这种事情晚点考虑也不迟!”厨师带着笑意打断她的话,手中的火焰纷飞跳跃:“现在来庆祝吧!” “我要吃大餐!”阿匠仰躺在座椅上点单。 “收到!”厨师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接着看向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你们呢?” 多日的接触令他已经预料到答案,但了解顾客今日的偏好是厨师的职责。 “我都可以。”家入硝子说道:“我想先给凉月小姐打个电话。” 加茂鹤从那件半成品的咒具中分出一丝注意力应付:“都行。” 她们并不挑食。 预料之中的答案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造成沉重的打击,厨师离开工作室的状态仍称得上有活力。 “凉月小姐,今天的实验成功了,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了……” 阿匠躺在椅子上听着家入硝子和赤目凉月的对话,目光却在加茂鹤和挂在墙上的日历间转了一圈。 “凉月小姐说她明天也要缺席。”家入硝子挂断电话,将这一信息告诉共同研究咒具的阿匠。 “嗯。”后者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对一个工作狂人接连两天的缺席毫无意外和好奇:“明天我们再造一批样品留存观察,接着就可以着手研究释放条件了。” 阿匠自然地开始推进明天的研究。但对赤目凉月知之甚少的家入硝子不免因对方的异常行径而感到担忧。 “凉月小姐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家入硝子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阿匠不禁发出一声轻笑:“安心。她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只不过,明天就是盂兰盆节,她需要去祭拜,家人。” 她说起家人两字,目光不禁飘向加茂鹤:“这是惯例了,不用担心。” 暴雨冲刷着坟茔,两个傀儡的手臂化作铁锹,挖掘着泥土,棺材逐渐从地底显露,雨水冲刷着它上面的泥泞。 赤目叶月望着傀儡熟练而快速的动作,想起她们第一次,大家一起徒手挖掘的狼狈,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想要感慨这种事情也会有一回生,二回熟的情况。但另外三人像是静默又严肃的雕塑,让她将这句俏皮话吞回肚中。 陈旧的棺材又一次被打开。 赤目晴子像是一尊将要碎裂的雕塑般摇摇欲坠,紧盯着面前空空如也,不见半截枯骨和一丝长发的空棺,声音嘶哑:“空的?” “我们上一次来时,它已经是一副空棺了。”赤目如月冷声称述。 “上一次?”赤目晴子追问。 “八年前。”赤目如月将带来的花束珍重地放进棺材中,接着操控傀儡合上棺材,将现场恢复原状。 那时候的她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觉悟。 “加茂真宪成为家主后,血洗了家族内一大批坚持追随真理前辈,拥护她女儿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我们失去了内应,再加上一直被他拒之门外,没法祭奠真理前辈。于是就打起了将她盗走,葬入伊甸园的主意。” “为什么,不喊我一起?”赤目晴子问。 赤目如月看向面色苍白,双目赤红的赤目晴子,她现在和过去枯站在衣冠冢前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你当时太忙了。” 忙着去找每一个参与葬礼的人了解信息,忙着去和那些老东西打好关系只为获得一点线索,忙着调查这是否是一场阴谋,忙着接手管理伊甸园。 这些事情几乎快要将她压垮,每当她站在衣冠冢前,她们常常会觉得她会随着真理前辈而离开。或者像另外一个人,因为愧疚和负罪感而抛下她们,独自逃避。 所以,为了不被丢下,为了接受现实,为了内心的安宁。她们必须从加茂家手中夺回真理前辈。 “这是一个心血来潮的计划,不一定能成功。”赤目叶月补充。 “正是因为这样!”赤目晴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八年前,她们才刚从二级咒术师升为一级咒术师,就敢去私闯加茂家,如果正面遇上守备队,如果被围剿。 赤目晴子感到一阵恐惧和后怕,她的声音变得艰涩:“……总之,这种类似的事情,从今往后,不许再隐瞒我。” 三人在她赤红又破碎的目光下答应。 赤目叶月清了清嗓子补上结局:“我们像今天一样,没有惊动多少咒术师就抵达了这里。只不过,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口棺材里空空如也。” 当时她们所受到的冲击并不比现在的赤目晴子少。功亏一篑带来的愤怒与悲伤冲昏头脑,她们毫无准备和计划地在加茂家横冲直撞,想要找到加茂真宪逼问真理前辈的下落。 但她们在直奔家主院落的中途发现了一间被结界术封印起来的院落,熟悉的结界术引起她们的注意。 抱着那里可能贮存着真理前辈尸首的想法,她们破开了结界。于冰天雪地中,撞见了加茂鹤,以及陪在她身边的“幻觉”,和陪伴着妻女的高野前辈。她试图读取加茂鹤的记忆,但被高野前辈打断,只窥得了片段,“看见”真理前辈因断掉一条手臂,失血而死,“看见”加茂鹤捂住地抓着母亲的手,“看见”加茂家的那群人当着孩子的面讨论为了防止她的母亲化作诅咒需要将她分开处理。 “真理前辈的尸体呢?”赤目晴子追问。 回忆使得赤目叶月红了眼眶,声音困在嗓子中无法发出。 “按照常规,被制成咒物,和咒具,由各个家族保存。”赤目凉月替她说道。 这是最稳妥,最常见的做法,可当它作用于自己最亲密的人,尸体被亵渎的愤怒却大幅压过了理智。 “我们想过,将这些咒物和咒具回收,但总是慢上一步。”赤目如月牵动手指,抓住一团空气,“高野前辈,总是抢在我们前面,并且他在一开始就抢走了真理前辈的半副骸骨。现在唯一已知且流落在外的,只有真理前辈的手臂,在加茂鹤那里。” 她们没有立场,也不忍心从这对父女手中,讨要他们妻子和母亲的遗骸。 赤目晴子想到最初,加茂鹤抱着的盒子,原来她在那时就已经靠近过真理前辈。悲伤的情绪不断上涌,她强行将它摁在心底,冷静地和她们共享信息:“乐岩寺校长在不久前含糊地对我说,高野前辈打算复活真理前辈。他并没有说细节,我在之前以为是高野前辈悲伤过度,打算进行徒劳之举,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第69章 毕竟,她也时常幻想真理前辈能够复活。 “但,现在想来,他可能是认真的,并且已经采取了行动。比如收集遗骸。”赤目晴子望着另外三人:“我们应该阻止他。” “顺便从他手中夺回真理前辈的骸骨?”赤目如月说道。 “当然!”赤目晴子激动地说。 落雷击在一旁的树上,焦黑的树干断裂,倒在地上。 赤目如月的目光变得悲悯起来:“那是无用的。” 无论是高野前辈复活真理前辈的计划,还是她们从高野前辈手中夺回真理前辈的遗骸,都是无用的。 “因为,她已经死了。” “快到时候了。”高野早良抚摸着冰棺,神色温柔地注视着里面无头无手的碎块,他已经找寻到了失落的全部,现在只差加茂鹤的觉醒。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白发的人问。 “再等等,两年?或者一年。”高野早良发出一声轻笑:“不要着急嘛,这点时间对我们来说,一眨眼就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私设如山。 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63章 “嘭!” 礼炮桶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从正前方传来,五颜六色的闪片和条带在空中飘荡,舞动。 “生日快乐!硝子!” 刚步入玄关的家入硝子被加茂鹤与五条悟异口同声的祝贺硬控在原地。 生日? 我的? 家入硝子的目光越过一脸笑意的同伴,落在他们身后的日历上, 11月7日,今早出门时还是空白的格子此刻已经由一个三两笔简单构成的插着蜡烛的蛋糕填满。 “被刚才的声音吓傻了吗?”五条悟伸出手在家入硝子眼前挥动,看到她没有反应后,困惑地晃了晃手中用过的礼花筒。 “没有。”家入硝子摇摇头,亮片从她的发丝中滑落,她伸手接住,展开,背面映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看向面前因为她的话语而轻松下来的三人,勾起唇角,露出宛如春风般轻盈和煦的笑容:“谢谢。” 礼炮的声响虽大,却还不足以吓到她。令她愣神的是他们为自己庆祝生日这件事情本身。 她几乎要将自己来到这个世间的日子全然忘记,更不用说特意纪念庆祝。可这些结识还不到一年的家伙们却为她做到了这些。明明是深秋的夜晚,家入硝子却由内而外地感到温暖。 五条悟随手将用过的礼炮筒丢进一旁的纸箱中,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整栋宿舍的灯光骤然熄灭。 家入硝子这时才发现,连公共区域原本毫无遮挡的窗户此时不知被什么覆盖,将月光隔绝在外。目之所及全都是浓稠的黑暗,即使是得到咒力强化的眼睛在全然黑暗的环境中也无法发挥作用。不过,强化后的感知能察觉到在灯光开关周围有纸片随着空气的流动而轻晃。 “嗒。” 一小簇火苗先于这道声音亮起,点燃了蜡烛, 照亮它身下造型简单的蛋糕。 本该在外地执行任务的夏油杰端着唯一的光源稳步走向家入硝子,五条悟和加茂鹤一同生疏地唱起生日歌。 干涩疲惫的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愈发水润,家入硝子盯着那道火苗,在朋友们的歌声和拥簇中逐渐放松,闭上眼睛,合十双手,许下愿望。 贪心的话语突兀又自然地从脑海和心底浮现。她想要和他们一起度过彼此往后余生中的诸多生日。 “呼。” 家入硝子睁开眼,郑重地吹熄蜡烛。 摇曳的火苗被吹熄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光再次亮起驱散黑暗,明亮的光线令家入硝子的视线一瞬间模糊,像是她的愿望得到了应许。 “该切蛋糕了!”五条悟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采把控流程。 家入硝子刚回过神,手上就被加茂鹤塞进一把纤长的薄刀。小巧的蛋糕被均匀地切分为四块。 喜爱甜品的五条悟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动,反而催促起家入硝子:“快尝尝。” 家入硝子狐疑地看了一眼五条悟,他的行为太过反常。不过,鹤和杰的神色与往常一样,想来即使有诈,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家入硝子收起猜疑,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五条悟迫不及待地问,加茂鹤原本平静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而专注。 奶油在口腔化开,接着是蓬松的蛋糕坯,两者结合起来的味道和幼时记忆中生日蛋糕的味道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如果生日蛋糕的味道存在“标准”的话,这无疑是最“标准”的味道。 甜蜜,柔软,而又普通。 对于不喜欢甜品的自己来讲,这份蛋糕只能说是一般。 然而家入硝子看着紧盯着自己的一蓝一红的两双眼眸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期待,以及五条悟和加茂鹤两人衣服和脸上沾染的可疑的白色粉状痕迹,悄然咽下这两个字。 这是他们亲手做的蛋糕。 没有切实依据的推论令家入硝子感觉刚才品尝的蛋糕愈发甜腻,她的味觉像是浸泡在高浓度的糖水中。 “味道和蛋糕店里卖的一样。” 家入硝子换了一种评价标准,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她并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事物,但他们两人所做的这份蛋糕即使没有附加心意也堪称“完美”。 “我就知道!”喜悦和得意在五条悟的眼中迸发,他欢呼着和扬起笑容的加茂鹤击掌:“我们两个果然是天才!” 第一次尝试就获得了大成功。 夏油杰失笑,无奈摇头,他在品尝这两人亲手做的蛋糕前,递给家入硝子一份绿色包装的礼物,补充道:“生日快乐。” “谢谢。”家入硝子接过。 “杰太狡猾了!” 她的道谢被五条悟的不满压过。 “我也有给硝子的生日礼物哦~”五条悟拿起另外一个包装简陋的盒子放到夏油杰的礼物上。 “我也有。”加茂鹤不甘落后地说道。她话音刚落,身着褐色和服的式神抱着一个极大的,做工精致的盒子凭空出现在家入硝子的面前。 这是她近几年,说最为幸福或许有些夸张,但绝对是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生日。家入硝子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时总结。 三份来自好友的礼物和她躺在一起。 一本她以前提过一句喜欢的作者亲笔签名的新书。新书的签售会在夏油杰进行任务的城市举行,时间在傍晚,即使夏油杰没有说起,家入硝子也能想象到他赶回来时的匆忙场面。 九把轻薄,但极为锋利,还持续散发着咒力的柳叶刀。刀柄刻着熟悉的字符,家入硝子在看到它们的那一瞬间,顿时明白为什么最近阿匠看起来像是没有得到休息,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有事瞒着自己。 最后是一套极为繁复考究的和服,光是纹理和材质不同的布料就足够令她眼花缭乱。家入硝子抚摸着袖口,像是握住了送礼之人的手指。她有些想象不出来自己穿这套衣服的模样,却能轻易想象出若是加茂鹤穿着这套衣服,该是何等的美丽。这令她不禁展露笑颜。 12月7日,京都。 一家在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小店内,满头银丝的老妪抱着偌大的盒子躺在摇椅上轻晃,她周围挂着不同样式的布料,在布料下方是正在旺盛燃烧的壁炉,腾起的火舌偶尔会舔舐布料,然而这些理论上极易燃烧的材料像是被施加了魔法,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古老的风铃随着木门转动的声音响起。 “抱歉,今天不营业。”老妪闭着眼睛说道。 门口的衣架闻声纷纷倒下,拦住了今日第一位顾客的路线。 来人发出一声轻笑:“我来替她取十六年前为女儿定做的衣服。”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如履平地似的踩过层层障碍。 老妪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慢吞吞地戴上眼镜,溜下摇椅,将抱在怀中的盒子递给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早良大人,好久不见。真理大人当时可没有说是您来替她取。”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高野早良面带遗憾,然而他紧接着又弯起眼睛,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终究会回到正轨。” 老妪眯起眼睛。对于正轨的定义,即使是形影不离的爱侣,恐怕也不全相同。况且,这并非是她一介裁缝能插手的事情。老妪望着眼前独身一人的男子,开口:“有什么是在下能为您们二位大人略尽绵薄之力的吗?” 高野早良眼中的笑意加深:“她一向喜欢你亲自做的衣服,就麻烦您在接下来的时间夜以继日地为她筹备新衣。风格的话,我希望回归平安时代。” 高野早良提罢要求,接着苦恼地敲了敲额头:“不过,她又比较喜欢新兴事物。可惜这几年我完全没有关注所谓的时尚潮流,只好拜托你顺便给她采买一些近几年称得上流行的现代装。” “在下知道了。”老妪应下,她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中调出真理大人的各项数据和喜好,准备为对方量身定做,然而另一道身影阻碍了她流畅的思绪,像是精密运作的齿轮中混进了一块多余的石头。 第70章 老妪想起不久前,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人为设计,踏进这家店铺,为她的好友置办生日礼物的那个孩子。 “在下需要为那位大人筹备成人礼的行头吗?”老妪试探着问。 “她有让你准备吗?”高野早良反问。 一年,两年,或者四年,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真理她为孩子准备了新衣,那么他不介意调整计划,再多等一段时间,替她看到那一幕。 “没有。”老妪摇摇头。 高野早良露出一个像是赢了什么的笑容,他没有追究这位老人的僭越之举:“那就不用了,我想她恐怕用不到。” 灯火通明的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宴会厅中乐团现场演奏着曼妙的弦乐,西装革履的老人在把持着麦克风,台下挤满了眼含憧憬和崇拜的听众,或者说信徒。 只有两个年轻的身影游离在外。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两个要来保护盘星教的老家伙?一个非术师,而且真论起来他们和我们还不对付吧?”五条悟忿忿不平地举着电话向另一头的两个人抱怨,他一边说着,一边抄起一个纸杯蛋糕放进加茂鹤的手中,又摸出一根细小的蜡烛,插在上面。 后者悄悄用咒力将蜡烛点燃,欣喜地看向五条悟:“生日蛋糕。” 可恶,都怪这个临时任务。五条悟在心中暗骂。 不然鹤完全可以在宿舍享受硝子和杰做的生日蛋糕,或者他们四个一起做一个巨无霸。而不是迎来一个糟糕的,没有庆祝,甚至被琐事耽误的生日。 “悟,无论如何,接到任务就要好好完成,这是我们的责任。”夏油杰强调,不过他也知道电话那头的家伙不喜欢听这种话,接着道:“等你们明天回来,我们再一起给你们补过生日吧。” 总该让这两个出身咒术世家的人体验一下非术师的仪式感。 补过? 五条悟看向加茂鹤,对方即使盯着纸杯蛋糕也分外开心。 “没有必要。”五条悟懒散地拒绝,接着挂断电话。 “该吹蜡烛了。”他伸出手,垫在加茂鹤捧着蛋糕的手下。 孤零零的蜡烛被两人一起吹熄,火焰灭去,只余下一缕轻烟带走年岁。 留守在宿舍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收到了一张滑稽又可怜的照片,两把叉子交错躺在一个空荡荡的纸杯中。 “你明天有任务吗?”家入硝子问。 “没有。”夏油杰摇头。 “明天会下雪,中午等他们回来,我们四个人一起吃寿喜锅吧?我明天早上去买食材。”家入硝子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64章 一向整洁的客厅被大小不一的纸箱占据,色彩缤纷,形状各异的装饰从不同的箱子中长出来,蔓延到地上。 原本宽阔的中央区域此时矗立着一棵冷杉树。清淡的气息令家入硝子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落雪的森林之中。然而悬挂在它上方过分繁杂和亮眼的装饰又将她拽回现实。 “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吧?”她拎着袋子小心翼翼地在这些方正的障碍物中穿行,顺手拿起一个金色涂层的铃铛,走到冷杉树前,挂在它下方还没有被完全侵占的绿色树枝上。 与咒灵合力将彩旗挂在墙上的夏油杰无奈地耸肩,他在上午竭力阻止过这两个家伙。可是第一次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的喜悦和新鲜已经冲昏了他们的头脑,带走了理智和冷静,回过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被这些装饰物填满。 造成这一现象的始作俑者正顶着一个缠着金色彩带的红色毛绒帽,领着两颗星星向家入硝子挥手,颇有转移话题的嫌疑:“哟,硝子,今天工作结束得很早啊!” “嗯,接下来, 直到新年, 都不用去工坊了。算是放了一个长假?”家入硝子回答。 “咒具快要完成了吗?”夏油杰问, 长达一周有余的假期和她们工作狂的风格严重相违。 “快了, 只剩下临界条件的设定,和治疗效果的检测。这两方面不太需要我的参与。”家入硝子说。 不过, 这并不是她迎来长假的主要原因。 “年末了, 我们要去度假,硝子来年见。” 这是他们将自己放在高专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见话题成功转移,五条悟晃了晃手里捏着的两颗星星:“你们觉得最上面是放金色的好,还是红色的好?”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还没有回答, 五条悟便兴致高昂地敲定结论:“要不直接再买一棵圣诞树吧?再买一棵松树!” “用红色的吧。”夏油杰扶着额头说道:“松树什么的就留到明年再买吧!今天买得已经够多了。” 他已经预想到将要面对的一片狼藉,这些零碎的收纳、清理、贮存都是麻烦事。但奇异的是,他心里没有丝毫不满和厌烦。 又转回来的话题令五条悟不得不正视铺满客厅的纸箱,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语气轻松:“没关系!这些东西就算这次没能用完,新年还能接着用!就算那时没有用完,还有杰的生日!听说明年还有新生,迎新会还能接着用!” 五条悟将红色的五角星托付给站在树枝上的纸人后,掰着手指盘算圣诞节往后的节日排期。 纸人背着比它身躯还大的物品在树枝间灵巧跳跃,操控着它的加茂鹤闻言看向满地的纸箱,有几个已经用掉了一半,而具有圣诞特色的装饰也不适合在其他节日使用。 “这些不够。”加茂鹤最终总结。 “我也觉得!”五条悟立刻附和。 夏油杰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家入硝子扫视一圈后客观地说:“只装点宿舍的话,今天和明天肯定够用了。” 多余的装饰甚至能将屋外的每一寸墙壁沾满。 “明天再去逛吧。”家入硝子晃了晃手中领着的袋子:“阿匠小姐和厨师先生送了一些食材给我们,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话题从装饰转移到饮食。四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在他们一连安排好两日的计划时,宿舍迎来了不速之客。 被迫戴上圣诞帽和假胡子的夜蛾正道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向坐在他面前的四人发布任务:“刚好你们四个人都在,今天接到一个紧急委托。岩手县内近日发生多起杀人事件,经核实为诅咒师所为。咒力残秽的鉴定结果表明不止一位。上面希望你们能在事情发酵,以及那些诅咒师主动暴露前,将凶手缉拿。” “真会挑时间。”五条悟取下帽子,用手将自己凌乱的头发向后梳去。他持续了半天的好心情和对接下来两天的期待都被这一则消息破坏殆尽。 不过。 岩手县。 他“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夏油杰,那个地方是杰的家乡。 五条悟忍住想要吐槽和咨询的念头,站起身看向其他人:“我们现在就出发?” “嗯。” “事不宜迟。” 同样意识到地点特殊的加茂鹤和家入硝子放下手中的事物附和。 夏油杰僵硬地坐在原地,瞳孔急促地颤抖着,恍惚间,视野前方出现了一轮明亮的太阳,急速向他靠近,而后熄灭,只余下一阵阵黑暗。 他看向夜蛾正道,张了张嘴,半晌后才有声音从嗓子里挤出:“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什么时候?受害者有什么相同或是明显的特征?” “现在调查到的最早的一起发生在七天前的夜晚,大约在十点至十一点。受害者本身没有什么共同特征,硬要说的话,他们在本地都小有名气。”夜蛾正道停顿一下,想起了什么,说道:“而且他们死后都被取走了大脑。” 他翻遍了记忆也没有找到什么术式发动需要大脑,即使是降灵术,完整的尸体也比单独的脑袋好用。 “这或许是一个新的诅咒师团体,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夜蛾正道不放心地叮嘱。 “安心,在咒术师中,我们才是最强的团队。”五条悟张扬地说道。 夜蛾正道欲言又止,这群家伙虽然和诅咒师交过手,但那时的情况都是以多敌少:“总之,小心为上。必要的时候……”可以先下杀手。 望着这些年轻的脸,夜蛾正道吞下了后半句话,他们不应当在这个年纪就背负杀人的罪责。 “什么?”五条悟问。 “没什么,注意安全。”夜蛾正道回答。 小有名气? 大脑? 什么东西需要大脑呢?或者,什么人的脑袋是有价值的呢? 夏油杰感觉看不见的丝线像网一样拦住了他的思绪,可偶尔又有灵光一闪而过。 “死者的职业是什么?”他问。 “政客,教授,医生,律师。”夜蛾正道翻阅资料回答,他再看完后,将文件递给失去往日冷静的夏油杰。 随着夜蛾正道的话语,神色愈发不安的夏油杰在看到死者的资料后,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不过紧蹙的眉和担忧的神情表明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第71章 “那边会有辅助监督和窗口的人员接应你们。”夜蛾正道开口。 他也想自己带着这群家伙,或者自己替这群家伙执行任务,但,办公室里还积攒着一堆文件亟待处理,此外,他下午还要去找高层做今年最后的汇报。实在是抽不出身来。 不过, “你们如果遇到棘手的麻烦,可以拨打我的电话,以及这个。”夜蛾正道报出一串数字。 放置在深褐色桌面上的电话响起,白皙的手拿起黑色的听筒。 “你好,这里是夏油律师事务所——”穿着西服的女子带着专业的微笑念着开场白,可惜她的开场白还没有念完就被打断。 “律姐。” “小杰~”夏油律的眼神和语调顿时温柔下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你们那个破学校终于舍得给你们放假了吗?明天是圣诞节,要回来一起吃饭吗?今天到还是明天到?什么时候?需要我去接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给夏油杰任何回答的空隙,他只能见缝插针地开口:“你最近不忙吗?” “不忙,今天刚结束一个案子,接下来可以给自己好好放一个长假。不过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有凛哥就没有我这样轻松啦。”夏油律在夏油杰看不到的地方耸肩。 “最近似乎不太平,父亲大人每日早出晚归,神情严肃,真是难为他那老胳膊老腿了。母亲大人今天目前还有两台手术,我一会儿会去送餐,顺便盯着她,确保她至少吃一口饭。凛哥学校的冬假在圣诞之后,不过在这两天回来的话,我们三个还是可以一起吃晚饭。”她旋转着座椅说道。 夏油杰听着姐姐快速又絮叨的话语,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与轻松。和家人对话总会让他感到安心。 “我还不确定,回家的话会给你打电话的。”夏油杰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挂断电话,带着同期,跟着人潮一起踏上前往岩手的新干线。 在座位上安顿下来后,他们就收到了冥小姐发来的关于这项任务的调查报告,以及高专内经手的人员名单,和她所下定的结论——这并不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 至于那些诅咒师,她还得再花点时间调查,毕竟今天是平安夜,她的线人有不少也要休息。 五条悟看着那些受害者的资料,想到自己刚才听到的电话内容,看向神色安定下来的夏油杰:“你刚才在担心你的家人?” 他自己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嗯。”夏油杰没有否认,他向朋友介绍道:“我的母亲是医生,姐姐是律师。听到地点和受害者的职业后真的吓了一跳。” 他仰倒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语带愧疚地说道:“虽然很不道德,对不起那些受害者。但我十分庆幸她们并没有受到伤害。”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现在不正是准备帮那些受害者报仇吗?打起精神来。” “杰的父亲和哥哥呢?他们是做什么的?”加茂鹤笨拙地试图转移夏油杰的注意力。 “我的哥哥是语文老师,目前正在教高中三年级。父亲是一名警察。”夏油杰回答。 家入硝子听完他的家庭组成,似乎明白他那与生俱来的正义与过高的道德感是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咒术师?”她问。 “为了帮助更多的人。”夏油杰弯起眉眼,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最近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和伊甸园的人一起救助了颇多的未成年咒术师。可以说,这不仅是一句口号和理想。 “哈?”五条悟对这个理由颇为不解,他撇撇嘴,自己才不会为了帮助别人而成为咒术师。不过,他也没有选择,毕竟,他天生就是咒术师。 五条悟的神色有一瞬地厌恶,接着好奇地向夏油杰问道“如果不当咒术师,你会做什么?” 夏油杰思索了一下回答:“像我父亲那样的警察吧?这是我六岁前写在作文里的理想。” 不过,在遇到那个人之后,就全然改变了。 “对了,”夏油杰补充:“真的有放弃咒术师的身份而成为警察的咒术师。说不定,我过几年后也会选择成为警察呢。” “诶——”五条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到时候拉上我一起。” “你们这两个家伙的理想和规划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家入硝子吐槽,“不久前不还是想要成为老师,顶替掉夜蛾老师的位置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过多的一章。 给杰捏了一个非常刻板印象且人数很多的家。 (正义无私道德感拉满什么的) 第65章 越往北,气温越低。如同鹅毛般轻盈的雪花纷纷自灰白的天幕上落下,伴着刺骨的寒风盘旋、舞蹈,为大地披上一层蓬松的银装。 鲜少有人在这样的天气下停留在外,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 一位身着单薄黑色西服的男子撑着一把积满雪的黑伞矗立在轿车前,像是感知不到寒冷般噙着笑,轻晃着手中的资料夹,带来一阵阵冷风。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出站口,仔细地扫视从中涌出的每一张面孔,试图从中捕捉到资料里描述的目标,那群来自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 深色的制服在洁白的世界中异常显眼,他几乎是第一时间锁定目标。 可那群目标人物甫一出站就分成两派,走在前面的黑发少男和栗发少女一脸认真地寻找些什么。落在他们身后的白发少男则拉着黑发少女,教她制作雪球,接着,向前方的黑发少男发动偷袭。白色的雪球碎在深色的高专校服上。 四人一边混战, 一边向男人所在的位置前进。 男人注视着他们幼稚的举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低声感慨:“真麻烦,来了一群小孩子啊。” 他抖落伞上的雪,收起伞,朝着那四人挥手喊道:“这里!”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他后方不远处,车身被雪覆盖,几乎将要和灰蒙蒙的背景融为一体。透过积雪的玻璃,能看到一个男人安坐在驾驶位上。 他一只手随意地敲击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明明暗暗的红光映出他眼下的乌黑。 他看着那名辅助监督与四个年轻人汇合,熟悉的身影令他的眉头不禁皱起。 高专已经落魄到要差使未成年来进行这种危险的任务了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愠怒,咬住香烟,拿出手机,按动数字。 “鄙姓藤原,是各位在岩手执行此次任务的辅助监督。”执伞的男人噙着笑意自报家门。 “藤原监督,请多指教。”夏油杰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响铃振动,如同一颗震颤的心脏。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自然接过与辅助监督寒暄沟通的责任。 夏油杰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熟悉又不常见的名字。 高野阳太。 “喂,阳太哥。”夏油杰熟稔地喊道,心中却不觉生出些许疑问和担忧。他们往往是面对面的沟通交流,鲜少用电话联系。 “放弃这次的任务,带着你的同学们在这边玩几天,或者直接回到东京高专去。”电话另一边的男人冷声说道。 放弃?任务?同学?夏油杰一愣,阳太哥怎么会知道?他眯起眼睛扫视周围,试图发现什么异常。 夏油杰并没有走远,这点距离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咒术师将通话内容尽收入耳中。 藤原监督的笑意愈发明显。五条悟则直接上前,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指着辅助监督身后,马路对侧那辆灰色的车:“那里有不容忽视的咒力波动。” “啧,”高野阳太看着指出自己位置的那个白发少年的蓝色眼睛,低声嘟囔道:“可恶的六眼。” 既然位置已经暴露,他也不再躲藏,直接挂断电话,拉开车门,迎着风雪走向高专的人员。 “喂,”高野阳太开口。 “高野前辈~”藤原监督像是看到救星般挥手。 “啧。”高野阳太没有理会自己的后辈,咬了咬烟,拉开风衣,取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把崭新的万元钞票,递给夏油杰:“附近新开了一家滑雪场,带上你的朋友们去玩吧。” 五条悟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游移,他总觉得男人的作风很是熟悉。 夏油杰不好意思地急忙摆手拒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们不是来玩的。” “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藤原监督见缝插针地说。 “你们不适合做这次的任务,回去吧,换别人来。”高野阳太说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乏。 “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可是最强的。”五条悟皱眉反问,似曾相识的熟悉带来的好感顿时消散。这家伙说话毫不客气,完全将他们看扁了。 “一开始就是高野前辈——呜呜呜——”藤原监督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高野阳太用手堵住嘴巴。 第72章 “啧,”高野阳太咬牙道:“我下次真该和你立下束缚了。” “高野先生就是第一发现人?”家入硝子问。 “不是。”高野阳太否定,掐灭烟,在地上划弄,布下静音的结界后才开口:“我只是在调查案发现场和受害者尸体时察觉到其上的咒力残秽,判断出这并不是普通的杀人事件,而是咒术师所为。超出了警察的职务范围,才拜托藤原和窗口联系、核实、上报。” 重获自由的藤原监督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被高野阳太一瞪,咽下了口中的话,顺便捏着手指在嘴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保持安静。 警察,咒术师。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杰在新干线上讲述的话。 “你就是杰的师父吧!”五条悟指着高野阳太说道。 “师父?”高野阳太一愣。 “喂!悟!我可没说过这个词。”夏油杰反驳。 “都差不多,差不多。”五条悟摆摆手。 “哪里差不多了!”夏油杰无奈扶额。 藤原监督捂着嘴巴憋笑几乎快要流下眼泪,家入硝子则不给面子地直接轻笑出声。 “我没资格当他的师父。”高野阳太给这段插曲按下暂停键,回归先前的事件:“每一处案发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和尸体上的咒力残秽并不是一种。简单来说最少有四名诅咒师,参与此次事件。” 当然,经过他的实际调查和观察,至少有十名以上的诅咒师参与其中。 他的眼神扫过面前身量与他不相上下,但眼神却清澈稚嫩的咒术师,开口:“你们还是去玩吧。不喜欢滑雪场的话,我还知道有一处温泉不错。” “呵。”五条悟发出一声冷笑。 他承认面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波动和家里的老东西们相差无几,术式也非常适合战斗。从杰的格斗技上来看,对方在这方面也不差。综合来看,在他所见过的咒术师中可以名列前茅。 但,他并不能接受他们被他当作小孩看待,陌生的态度令他感到本能地排斥。 “你看不起我们?”五条悟质问。 “这倒没有。”高野阳太矢口否认:“我还是很相信你们的实力的。毕竟,你们四个里面,可是有一半的特级。咒术界最高战力的三分之二都在这里。我区区一个普通的一级咒术师,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呢。” 说到特级咒术师。 “还没恭喜你成为特级咒术师。今天,不,你回来的第一天应该和弘前辈和怜姐他们一起吃饭。明天,不对,明天是圣诞节,总之,过两天?我请客,你们可以一起来。”高野阳太自言自语地向夏油杰发出邀请。 夏油杰这次笑了笑没有拒绝。不过,邀约是邀约,任务是任务:“除了两位特级咒术师,” 夏油杰语气一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藤原监督,这个人在冥小姐以及赤目小姐他们提供的资料中显示没有任何派系,阳太哥对他的态度也算亲昵、信任。但夏油杰对他仍保留一丝戒备,因此只指了指自己、五条悟以及家入硝子,藏起了加茂鹤这张底牌。 “我想那群诅咒师即使人数再多,也不全是一级,更没有一个特级。我和悟两个足以应付。更别说还有硝子在,她可以使用反转术式。” 堪称无敌的阵容,他想不出阳太哥阻止和担心的理由。 “问题不在这里,杰。如果你们面对的是咒灵这类非人的存在,我绝不会阻拦。可是,你们面对的是人。”高野阳太望向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你们,杀过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藤原监督收起了笑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变得沉默。五条悟和加茂鹤神色未变。 “没有杀过人的你们,现在有杀人的觉悟吗?”高野阳太追问。 “当然。”五条悟开口,“杀人和祓除咒灵有区别吗?还需要觉悟?太扯了吧!现在的电影台词都不这样写了。” “如果是任务需要的话……”夏油杰开口,他看向高野阳太,恍然看见毕生致力于挽救他人性命的母亲,以及与杀人犯搏斗也尽力保证对方生命安全的父亲,他说出口的声音不由越来越小:“我想我应该可以。” 内心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人的生命。 “觉悟大概是有的。”家入硝子设想了一下,杀人应该和解剖尸体区别不大。 “只是我杀不了人。”她说。 得到三人三种不同回答的高野阳太看向一言不发的加茂鹤。 “有。”她说道。 咒灵,诅咒师,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它们伤害到她的家人,或是将要伤害到她的家人。她自然会将它们解决。 加茂鹤想起之前那个刀疤脸,视线迅速扫过另外三人,暗自在心中加上一条。他们阻止自己的情况除外。 “杀人与祓除咒灵是不一样。”高野阳太叹息道:“剥夺他人的生命,无论是出于多么正当的理由,冠以何等正义的名号。都会招致镌刻在灵魂和心中的'诅咒'。如影随形,永不消散,积年累月地磨蚀魂灵。” “我并不是看轻你们,认为你们会承受不了这些。”高野早良看向这些过分年轻,还未成年的咒术师:“只是,你们本来可以不必现在就去承担这些。”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过多。 ooc致歉。 第66章 “这算什么话……”五条悟嘟囔,即使是他也能察觉到这家伙的话语没有恶意,甚至称得上关怀。和那些整日将责任、未来挂在嘴边,将它强加在他人身上的老东西不同。 以至于他一时有些难以应对。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蓝色的眼睛罕见地染上一抹无措与迟疑。 “这是我们的任务。”夏油杰冷静地开口, “而且此次的任务目标是缉拿凶手,并不是将他们就地正法。这意味着我们并不需要以杀死对方作为前提。” 他说罢, 看了一眼藤原监督, 似是向对方确认。藤原监督点头附和,书面上确实是这样写的。 “太天真了,杰。”高野阳太没忍住,从风衣口袋中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咬在口中,缓缓道:“虽然诅咒师们……成分复杂,有好有坏,有的是被迫成为,有的是主动堕落。但你们这次面对的绝不是什么良善之徒,就算你不想杀掉他们,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你有把握,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顺利地缉拿凶手,同时保证同伴的生命安全吗?” 他扫视着面前的四位高专的学生,抛开实力,单看人数,他们可谓势单力薄。 “你们要面对的是一个集体。缉拿凶手后,他们的同党, 剩下的那群诅咒师要如何打算?就此放过?让他们逃过一劫后继续兴风作浪,等下一次出现这种事件你们再来处理?” 这种任务只有一种最佳的选择,就是将所有敌人统统消灭,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但看着夏油杰长大的高野阳太清楚,杰同样能够想到这一点。然而以保护他人为目标长大的夏油杰无法说服自己,做出这种残忍的行为。 将这个任务发给未成年的高层简直是混蛋。 高野阳太在心中暗骂,语气变得沉重:“一旦有漏网之鱼,你尚且能够自保,可你有没有想过,弘哥和怜姐,以及小凛和小律。他们和你不同,他们是普通人。” “如果剩下的诅咒师对他们进行报复,你能承受住这个结果吗?”高野阳太问。 夏油杰霎时沉默下来,他能接受自己因任务而受伤,甚至死亡,但他绝不想将家人牵扯其中。 加茂鹤的视线在夏油杰和高野阳太两人间流转,她冷不丁开口:“你这是在恫吓。” 这个人一直牵扯着杰的思绪,让他往糟糕的方向设想。 “在您阻止我们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说不定会产生新的受害者。”家入硝子提出另一种假设反击:“比起阻止我们进行任务,您更应该去保护群众。” 高野阳太哑然,她说得没错。虽然自己雇佣了他人对那群诅咒师进行监视,必要时进行干涉,也无法确保不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他已经在这里说了太多话、耽误太长时间了。 “总之,这不是一个适合你们的任务,不要来趟这趟浑水。”高野阳太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准备离开。 “假设我们非要坚持呢?” 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扯住高野阳太的脚步。 他回头看向那两个年轻的男生,不知何时,厚重的灰云散开,阳光透过云层,照到雪地上,亮得刺眼。 高野阳太不禁握住胸口的挂坠盒,稍加思索后开口:“跟我走吧。” 既然他们非要坚持,那么自己只好确保他们的安全。 “诶,那我呢?”被抢走活计的藤原监督指了指自己,无法再保持沉默。 “开上你的车跟着。”高野阳太安排,说罢,解除结界。 第73章 灰色的私家轿车头一次承载五人,高野阳太第一次觉得这辆车似乎有些小,以至于他产生一种被四人包围挟持的错觉。 他晃晃脑袋,将这个念头甩开,将原本放在副驾驶的文件夹递给夏油杰。 “这些是嫌疑人,不,准确地说是嫌疑诅咒师的名单和初步调查资料。本来打算托藤原交给……更有用的家伙们。” “啧。”五条悟面色不虞,但好奇心还是压过了被暗指无用的恼怒,“为什么要做这些?” “好歹我也是一名警察,保护民众,调查案件是我的职责。此外,我更不能让我手底下那群什么都不知道,一头热血的家伙们,和这些非人的东西撞上,白白送命。” 家入硝子的目光在前座的两人身上游移,高野先生和杰一样,对他人有着强烈的保护欲,以及责任感。 夏油杰打开文件夹,里面装着十二个人的详细资料,包括照片、基本信息、可能的术式以及近期的活动轨迹。 这是一份相当完备的资料,他不禁看向一旁的高野阳太,对方眼下是无法忽视的青黑:“你上一次睡觉是在几天前?” “哈。”高野阳太发出一声略显心虚的笑,“三天,或者……五天?不过放心,我现在意识很清醒,能够控制我的躯体,绝对没有在疲劳驾驶。” 五条悟若有所思。 窗外的风景模糊成灰白的色块,高野阳太显然不想在睡眠问题上过多地纠结,他向后排的人讲解这几天调查和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资料。 “他们原先在京都活跃,研究复活和永生,近几年收敛了很多,几乎要销声匿迹。但最近不知为何忽然流窜到岩手。” 五条悟闻言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复活,永生,这理由和目标过于无聊,毫无新意。 “他们用大脑进行复活和永生的实验?”家入硝子忍不住皱眉,这听起来就像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潜入,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进行怎样的实验。”高野阳太老实说。 “无论是复活还是永生,怎么想都是不可能通过实验完成的事情吧。”夏油杰吐槽。 高野阳太紧握着方向盘,半晌后轻飘飘地说道:“其实是可以的。” 四人的视线霎时集中到他的身上。高野阳太感觉要被他们的视线洞穿。 高野阳太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解释:“降灵术可以实现复活。至于永生,天元不是现在都还活着吗?” “还以为有什么新东西,结果还是这些老生常谈的内容。”五条悟吐槽:“降灵术的复活不能算是真正的复活。天元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它不死的术式,还有星浆体的功劳。这些都不适用于普通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复活和永生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说罢,神色愈发嫌弃:“而且,我很难理解,为什么影视作品和漫画里的反派总是在追求复活和永生。” 如果他死了绝对不会想活过来,更不会去追求永生。 毕竟这个世界相当无聊,甚至称得上糟糕。 不过, 五条悟看向另外三人,这个世界上有他们存在的话,其实也还不赖。 他又想起没有骗杰和硝子用上的圣诞老人的装扮,等他们活到满头白发的年纪再过圣诞节似乎就用不上那些白胡子和白色假发。 “今天把事情解决吧,这样明天我们可以接着过圣诞节。”五条悟说。 灰色的轿车最终停在商业街区。 高野阳太将车熄火后,抬手指向前方一栋普通的,约莫三十多层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这个距离你应该看得清吧,六眼。”高野阳太说道。 五条悟凝视前方:“从十三到十六楼,每一层都有咒力波动,共计十七个人。” “啧,比我了解得要多。”高野阳太说道,但没有丝毫对情况超出预期的不满,他看了一眼腕表,确认时间后,向另外四人补充:“通过我这两天的观察,现在还不是他们人数最齐全的时刻。他们通常会在夜晚十点左右聚集。”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高野阳太将问题抛给这群坚持进行任务的学生。 夏油杰看着那栋写字楼的灯光和活动的人影,不由感到一丝棘手:“不能在现在动手。首先要确保人员疏散。” 忙碌的写字楼并不是一个适合战斗的场地,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无辜群众。 “你打算用什么理由呢?火灾?停电?”高野阳太看向夏油杰,“你们很难在不惊动那群诅咒师的情况下,确保群众撤离。” 夏油杰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无论是何种理由,大规模的人员撤离必然会惊动那群咒术师,而且,一旦他们察觉异样,混杂在人群中逃离,或者将普通人作为人质,届时会更加麻烦。 五条悟也哑了火,他的术式破坏力极强,一旦出手,整栋楼恐怕都会遭殃。他可以解决掉那群诅咒师,但那群非术师恐怕也会死伤惨重。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突破口。 “由鹤先施加结界术呢?”五条悟说:“我们不一定要确保那些非术师们完全疏散,只要困住那些诅咒师就行了。” 高野阳太不得不赞叹他们头脑的灵光:“这个思路没有问题。” “我们可以先对诅咒师所在的楼层设下结界,接着疏散非术师,最后再设下帐确保隐匿。”夏油杰将方案完善。 “没错!现在只要等到他们集合后,瓮中捉鳖就可以了。”五条悟满意地点头。 “但这个方案还是有两个不足。”高野阳太伸出两根手指。 “哪里?”夏油杰不解。 “第一点在于结界。你们要确保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施加限制离开的结界。”高野阳太说着,目光不由看向放置在夹缝中的咒符缠绕的木钉。 他的计划和这两个家伙想出的计划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不过为了确保能够顺利设下结界,他还有一项准备工作就是潜入大楼,安装这些提升布下结界速度的辅助用具。 “我可以。”加茂鹤回答。 高野阳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接着道:“第二点在于,你们无法确保行动时那几层中没有普通人。” “即使出现伤亡,只要在一定时间内,不是尸首分离的情况,我都可以治疗。”家入硝子提出应对方案。 “我的咒灵会牵制那群诅咒师,尽量确保他们不会造成普通人的伤亡。”夏油杰补充。 高野阳太收起手指,眼中划过一道极浅的笑意:“你们是一个好团队呢。我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但我有一个问题。”五条悟好奇地问道:“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如果来的是靠谱的咒术师们就袖手旁观,如果来的是一般的咒术师就在暗中帮他一把。”高野阳太说到这里,扫视这群年轻的家伙:“如果来的是弱小的咒术师,或者像你们这样的笨蛋,就自己动手。” “哈?”和弱小这个字眼并列令五条悟神色不悦。 “不过,是我看轻了你们,你们比我想象地要出色得多。”高野阳太的夸赞及时浇灭了五条悟的火气。 五条悟冷哼一声后问道:“你认为哪些咒术师称得上靠谱?” 太久没有和其他地区的咒术师打交道的高野阳太思索一番,脑海里率先想到的还是熟悉的那几人。 高野阳太眨眨眼,说道:“日下部笃也吧,他比较适合这个任务。”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67章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紧紧抱着一只尖耳的小狗玩偶,泪水像是一条不会枯竭的河流顺着她的眼睛流下,濡湿玩偶的表面。后者挥动着它那短小的手臂替她拭去,口中还贴心地说着妈妈别哭。 “阿嚏。” 含泪注视着妹妹带着笑容和“外甥”相拥在一起的男人在冷风里打了一个喷嚏,他用手帕蒙着脸,盖住自己的脆弱,哽咽地开口:“夜蛾前辈,我一辈子都会记住您的这份恩情。” 夜蛾正道搭在对方肩上的手一顿, 声音低沉:“这份承诺太重了,笃也。” 制作咒骸并不算麻烦, 除去暴露后需要承担的风险,以及失败的可能,这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值得他如此郑重的承诺。 可是。 夜蛾正道抬头望向密布在天空上的厚重的灰云,他无法分辨接下来落下的是雷雨还是风雪。那四个远赴外地的学生的身影又一次在他眼前浮现,他们会遇到何种状况呢? “我……现在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夜蛾正道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从未做过挟恩图报的事, 但对学生们的担忧以及对高层的堤防压过了原有的坚持。 日下部笃也取下手帕, 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夜蛾正道的语气更加迟疑:“麻烦你在近日替我去一趟岩手。如果我的学生们拨打你的电话,请你向他们提供一些援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第74章 “我现在就去。” 就当我没有说过这番话。 夜蛾正道的台词还未说完就被日下部笃也坚定的话语打断,他有些讶然地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后辈,感到有些许陌生。 夜蛾正道当然清楚日下部笃也在关键时候是个相当靠谱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将这件事拜托给他,让他去接应自己的学生,或者说成为他们的底牌。 但, 他回答得太过坚定,和他往常不主动作为的形象截然相反。就像是做好赴死准备的战士一样。 他既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赴死,也不希望自己的后辈赴死, 可咒术师总是走向死亡。 “笃也。”夜蛾正道的声音愈发低沉,“他们这次接到的任务非常棘手,极大可能与多名诅咒师发生正面冲突。如果找你的话……” 夜蛾正道有些难以想象那群骄傲的孩子们会在何种艰难的环境中拨打自己留给他们的那串电话。 “我希望,你能将他们带离现场,即使……任务失败也没有关系。” 日下部笃也扯出一个笑容,他没有对夜蛾正道的话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神色温柔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妹妹,轻声说道:“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我不幸意外牺牲,希望夜蛾前辈帮我瞒着我的妹妹,多带她来见见小武。”日下部笃也诚恳道。 他已经无法再接受亲人的离开,他的妹妹又何尝不是这样。 “当然。”夜蛾正道许诺。 挡风玻璃上渐渐积攒起一层雪花。 “他很强吗?”五条悟好奇地问,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只是存在于文档中,一个没有生得术式的一级咒术师。 “那家伙如果认真起来的话,很强。”高野阳太翻阅着过去的回忆说道。多年未见,想必对方在新阴流上的造诣愈发高深。 不过自己将日下部笃也作为最佳人选并不是单纯因为对方的实力强劲。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他的性格。他没有旺盛的好奇心,也不愿意惹麻烦,同时很好说话,还会保守秘密。和他打交道比和高专的其他人打交道省心许多。 “有意思。”五条悟眼神愈发明亮,像是正在热烈燃烧的苍蓝色火焰。 他想要找机会和对方比试比试。 望着眼前年轻人眼中旺盛的好胜心,高野阳太不禁失笑,开始陷入回忆,他是从何时起,丢掉了这些“无趣”的东西呢? 挂坠盒沉甸甸地勒着脖颈,深感自己已经成为无聊的大人的高野阳太开口:“那家伙在综合实力上比不过你们。但他比较擅长使用武士刀,你们可以向他讨教一些刀术。” 高野阳太说到这里,家入硝子抬眼,暗中记下。 前者的余光捕捉到她的动作,友善提醒道:“不过,不用考虑加入他所在的流派。” 家入,这个姓氏中并没有出现以长寿著称的人或者相关的术式。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建立以“寿命”为条件的契约。 将这一切纳入眼底的五条悟挑眉:“新阴流?” “没错。” 那个流派中最有价值的无非是被当作不传之秘的简易领域。 但应对领域的方法可不止这一种,五条悟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他们并非三大家族的人。 这样说来,他们还不会这一招。 “回去之后,我教你们落花之情吧?”五条悟兴致勃勃道。刚好,他的课程也可以加点新内容,大家还可以一起研发领域。 话题的转变太过突兀,还在记忆中检索新阴流是什么的夏油杰思路被毫无印象的新词汇打断,不由问道:“那是什么?” 自己果然对咒术界还不算了解。 “一种不传之秘,是个好东西。”高野阳太解释。 学会这一招,无疑能提高他们面对领域时的存活率。不过,近几年似乎并没有多少咒术师开发出领域。 “既然是不传之秘,不能随便教给别人吧?”家入硝子眼中的好奇染上一层淡淡的担忧。 被称作不传之秘的秘术背后往往有着严苛的束缚,或是被他人所严格管控,无法广为流传。 她虽然希望自己能够变强,但更不愿好友会被束缚,或是遭受威胁。 “没关系。”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手道,“我说可以教,就是能教。” 至于规矩,等那群老家伙真找上门来,他会一一和对方“和善”讨论自己是否有资格将它传授给他人。 高野阳太听着五条悟语气里的自信与张扬,不由无声地笑起来。 五条家的六眼倒是和五条家的其他人不同。他竟然有些期待这个家伙当家主后的场面了。 不过,权利也有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想到某个现成的例子,高野阳太不禁敛起笑容,赶客下车:“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我要去上班了。至于剩下的情报,你们就去找藤原吧。” 灰色的车在抛下四人后轻快地离去。 “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些什么呢?”藤原监督向他的新乘客们问道。 “先去看受害者吧,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咒力残秽。”夏油杰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去拜托冥小姐帮我们调查一下这栋写字楼的租用情况,以及它的内部结构图。”家入硝子认领另一部分任务。 “我和鹤考虑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五条悟给自己和加茂鹤找了一条理由,避免他们显得无所事事。 夏油律挽着袖子,揉搓着面团,她的形象与电视中穿着干练西装,就某个案件侃侃而谈的精英律师判若两人。 在家这个温暖的港湾中,案件和法律条文什么的早已离她远去。 她现在只在乎手中的面团做成饼干该是如何的酥脆,以及如果杰今年真的不能回来,缺席圣诞节,她该如何将这些饼干妥善且准时地寄给第一次在外地度过节日的弟弟。 “啊,要不要再做一点咸口的呢?说不定杰的同学里有人不喜欢甜食。”夏油律自言自语,手中的动作逐渐加快。 将家入硝子她们所需的资料传给对方,完成委托的冥冥反复拖拽着她刚才找到的监控视频,截取角落一隅,将其放大,修复。 一张熟悉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她一下抽完口中的烟,吐出一缕绵长的白雾,看向工作台上那堆照片最下方的一张极为幼稚的照片。 一个女孩搂着她大咧咧地灿烂地笑着。 “那家伙看来没有走向地狱,在人间活得好好的呢,阳菜。”冥冥对着照片轻语。 窗外下起了细雪。 冥冥恍然听见楼下传来独属于节日的欢快的歌声。她扫视一眼屏幕下方的日期,今天是平安夜。她起身,将一个红润的苹果仔细地清洗干净后,放进忧忧躺着的摇篮中,并在他的脑袋旁,放上事先准备好的羊毛袜。至于给他的礼物,则要等到十二点。 做完这些事,冥冥才将那张侧脸的照片保存下来,传给赤目叶月和赤目晴子。 “圣诞快乐。”她轻声道,双手交叉紧握着,克制着自己想要将这个男人的轨迹调查干净的冲动。 赤目叶月的电话率先打来。 “不要将它传给晴子姐。”电话另一头的家伙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抱歉,我认为她应该知道。”冥冥说道。 听到她的话,电话另一头的人像是泄掉了所有的力气,沉默了半晌后,问:“阳太哥,他,还好吗?” “我没有查。”冥冥如实说道。 她的太阳已然陨落,她不想知道另一个太阳是否如她的太阳期望的那般。 电话另一边换了一个人。 “他在哪里?”赤目晴子问。 “岩手。”冥冥回答。 但她不会去阻止太阳与太阳,或者太阳与月亮相认。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感觉私设有点过多了(目移) 第68章 受害者的遗体因为牵扯到咒术界的缘故, 在征得家属主动或被动的同意后,被妥善安置高专在岩手的据点内。 每具尸体的致命伤都不相同,头部的受损程度也不一。最严重的已经面目全非, 最完整的除了额前有一道干涸的血液凝结而成的红线外, 没有其他的伤口。 观察清楚细节并记下咒力残秽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将位置让给已经全副武装的家入硝子,退至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她对尸体进行清理以及缝合修复。 狭小的房间一时安静到能听清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藤原监督的视线从家入硝子轻柔娴熟的动作上移开,看向墙上悬挂的,静止不动的时钟。 他们四人或许是天生的心理承受能力过人, 或许是因为见了太多这类的事情。即使按照记录来看,他们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惨案。 但他们展现出来的冷静、采取的行动,比学生时代, 第一次见到遭咒灵啃食的尸体的自己要成熟得多。 第75章 藤原捏了捏自己的嗓子,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喉咙被胃液灼烧的痛觉与狼狈。 呕吐令他失去了大部分力气, 而眼泪则带走了他的思维能力。他连直起腰都做不到, 更不用说和咒灵战斗了。 在他险些要丧生在咒灵的口中, 与躺在地上的受害者做伴时。自称是路过的高野前辈解救了他。 藤原监督扯起一个笑,看向刚才在车上和他聊得热火朝天,现在状态却截然相反,堪称缄默的两人。 这群孩子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他们有一颗柔软的心。 这样一来他们该如何面对他们自己所造成的他人的死亡呢? 沉默地氛围直至家入硝子的工作结束,她做好清洁,换回原来的衣服后,看向犹如木桩的另外四人,眨眨眼问:“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休息一下?另外的房间有咖啡和茶。”藤原监督提议。 “不用了。”家入硝子直接拒绝:“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吧。” 她接着探向自己的口袋,摸出一把褐色包装的糖果分享:“累了的话,我这里有咖啡糖可以提神。” 加茂鹤第一个响应。 回忆起它那加倍浓缩的苦涩味道的五条悟不禁皱起脸远离, 并且旧事重提:“哈,它应该改个名字叫浓缩咖啡块。不甜的东西就不该称之为糖!” 藤原监督暗自失笑,即使是咒术界的顶级战力,天才的六眼,也有像小孩一样稚气的时刻。 脑海中关于接下来对战的推演与血腥的想象被好友们的三言两语搅散,夏油杰紧皱的眉眼渐渐舒展开。 不过,正如硝子所说,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夏油杰没有向家入硝子讨要糖果,而是看向藤原监督:“我们先去和阳太哥汇合吧。” 藤原监督收敛起笑意,看向他们:“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迟。” 四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他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座看不清全貌的山。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反倒使他愈发镇静。 藤原监督开口:“我建议你们还是听高野前辈的话,放弃这次任务吧。待在这里,去附近逛一逛,或者直接回到东京。” “哈?”五条悟向加茂鹤和家入硝子所在的位置靠近,视线却紧盯着这位辅助监督:“我以为这个话题早都过去了。” “我们刚才可是在车上跟高野警察讨论了一路,他没有告诉你结论?看来你们的交情也不怎么样嘛。”五条悟带着笑意说道。 藤原监督看向眼前试图用语言扰乱自己心态的少年,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轻飘飘道:“你太年轻了。” 夏油杰则是拿出手机,准备直接联系高野阳太。但不知是今天在外面花了太长时间,还是出了什么故障。手机打开后是电量耗尽的黑屏,他不禁看向家入硝子。后者扬起同样黑色的屏幕向他示意。 这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 藤原监督抬起手,蓝色的电弧在他的指间流转,跳跃:“抱歉,在你们抵达这里的时候,我稍微动了一些手脚。” 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这些学生们太关心受害者,以至于到现在才发现。 还没有习惯使用,更谈不上依赖电子设备,一时不察的五条悟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会在过了今天后,将电返还给你们。”藤原监督接着说道。 夏油杰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雪依旧在下,只是灰色的天空早已变得漆黑,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显现出身影。 墙上的时针还指着最下方,分针和秒针像是嵌在表盘上纹丝不动。 他们无法知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刻。 夏油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以我往日的经验,我进行“手术”的时间应该没有超过两个小时。”家入硝子补充。 藤原监督脸上的笑容生出一道微小的裂隙,他还是失算了。 “如果现在从这里离开,按照虹龙的速度,我们依旧可以赶过去。”家入硝子冷静地安抚道。只是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忧虑。 这件事情能够成立的前提在于高野警官向他们提供的时间是真实的。 “那就走吧。”五条悟伸出手,对准藤原监督以及他身后的出口,调动咒力:“你是主动让开,还是需要我们动手?” 加茂鹤无声地念动咒语,黑色的帐将据点笼罩起来。 “高野前辈,请稍等一下!” 疲惫而急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高野阳太迈出警局大门的脚步一顿,转身停下。 追上来的女警递给他一页纸,声调不高,语速却很快地简明扼要道:“经过对比和排查,之前的四名受害者在遇害前都曾登上午后本地的新闻频道,并得到广泛赞誉。我们初步推测,凶手极有可能是该节目的观众,并通过新闻报道来挑选受害者。这是我们整理出的符合之前受害者特征的人员名单,他们极有可能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高野阳太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相片,以及地址。 夏油律。 心脏像是坠入冰湖中停摆,雪飘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滴到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旧日的噩梦似乎又一次上演。 他当时也是从高层手中接过这样的一张纸,一张诅咒师团体的名单,写着他妹妹的名字、印着她的相片。 接着呢? 她带着灿烂的笑容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迎来了她的死亡。 大脑像是被切割成两部分。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手对他们进行保护。”一半大脑冷静地控制着他的躯体,有条不紊地将此事安排下去。 传递消息的女警见状带着松下的一口气,安心离开。 另一半大脑却在尖啸着催促他快点行动。 必须通知杰! 不,不能让他面对这件事,更何况他已经被藤原困住了。 高野阳太紧咬牙,喉结滚动,攥紧拳,指节发白。 快去救人! 清扫他们的大本营才是要紧事,这个时间点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集合了,律不会有危险。 有可能!你怎么能百分百地保证!如果又晚了一步呢? ! 高野阳太松开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接着用咒力强化躯体,冒着风雪,拔腿向外跑去。 多年的隐藏在此时化为泡影,针锋相对的大脑被失去的恐惧揉捏在一起,留下一个统一的念头。 我要杀掉他们。 “嘟嘟。” 无人接听。 “诶?”夏油律少见地感到惊讶,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打通夏油杰的电话。 “信号不好?还是……和朋友出去玩得太开心没有听见?”夏油律自言自语道,后一个猜测令她不自觉扬起唇角,欣慰取代了之前的惊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夏油律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哼笑一声:“这家伙现在终于有点年轻人的样子了。” 她轻晃着手里提着的空荡荡的保温桶,然而欢快的脚步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下,担忧染上她的眉梢。 “不过,夜不归宿还是不太安全,晚点再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她轻声呢喃道。 雪落在红色的伞上。 夜晚的城市总是潜藏着危险,正如此时此刻。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抱着张着一嘴獠牙的玩偶跟在夏油律的身后。 她舔舔唇,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待夏油律路过路灯后,将玩偶放下,拍拍它的脑袋,甜甜道:“乖宝宝,去吧。” 去尽情地啃食和杀戮吧。 然而玩偶一动未动,她的身体像是被定格一般,不受她意念的控制,维持着放下玩偶的动作,女孩的眼珠急速转动着。 咒术师? 术式是什么? 这里怎么会潜藏着这样强大的咒术师! ? “小朋友,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女人说着关切的话语向她靠近,连成片的影子越过她的身体印在地上,女孩瞪着眼,仿佛看见了洞开的地狱之门。 听到声音的夏油律回头,看见黑暗的桥下有四位女士正热心地围着一个小女孩。 她不由向后走去,加入其中,越靠近,越能看清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瘦削的手腕搂着深褐色的玩偶,长长的刘海下方隐约可见缝合的疤痕。 “小妹妹,需要帮助吗?”夏油律蹲下身,轻柔地问。 空气中隐约飘着血腥味,可冬季衣服太厚,她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否受伤,一时不确定该将她送往医院还是警局。 夏油律抬头,想和善良的路人交流。一辆车从她们身旁驶过,借着车灯一闪而过的光亮,她看见了一张令她印象深刻的脸。 “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是阳太哥的妹妹吗?”夏油律问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写不来精彩的剧情(智商不够,滑跪) 第76章 第69章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令审视诅咒师的赤目晴子将目光移向那位差点遭遇袭击的女性。 夏油律, 夏油杰的姐姐。 早先调查这届高专学生背景时收集的资料在脑海中闪回。 赤目晴子一时不知该感慨这个国家太小,还是该感慨命运之神对她们如此偏爱,特意织就这样的巧合。 她们只是一时兴起,在前往警局的路上偶然发现一名外表和记忆不符的诅咒师,临时打算顺路进行监视,必要时将她制服,交给窗口。没想到会救下夏油杰的姐姐,更没想到对方会和另一个人有联系。 “如果你指的是,”太久没有提及的名字伴随着往日的点滴从记忆的长河中跃出,赤目晴子有些生涩地吐出那几个旧日总挂在嘴边,此时却显得陌生的音节:“高野阳太的话,我想是的。” 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滞涩的夏油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出于好奇的行为有多么的冒犯。 “失礼了,我叫夏油律。我的父亲和阳太哥是同事,我偶然见过一次你的照片。”自报家门并解释完缘由的夏油律体贴地止步于此,不再追问、探索他们的过去和隐私。 她父亲和阳太哥的同事关系持续了很多年, 久到她从一届普通的高中生成为一名享有盛誉的精英律师。 在这些年里, 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任何阳太哥的家人。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高中时自以为侦查能力出色的自己曾出于好奇暗中观察这个忽然成为父亲的同事,不久后又成为杰的格斗技老师的陌生人许久, 也没找到任何他在来到岩手之前的资料, 他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家伙。 直到有一次他在任务中救下同事时,不慎摔坏了一直随身佩戴的挂坠。兴趣是修理旧物并有一身好手艺的父亲在替他修补时,她偶然地看见了放在那里面的东西。 两张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的相片。 “这是我的妹妹们。” 那个脸色总是阴郁, 以独来独往的个性闻名, 私下里被他人称为“孤狼”的人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如同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冰雪消融般温暖的笑容。 夏油律第一次发现他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妖怪或是超级反派。 她没有机会成为除魔师或是超级英雄。 那两张照片, 以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和梦想破灭的遗憾,因为给她造成的冲击太过强烈,一直存放在她的记忆深处。 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大人的夏油律收好纷乱的思绪,回归正题,看向一旁需要援助的小女孩,温柔询问:“小朋友,你哪里感觉痛?” 淡淡的血腥味持续萦绕在她们周围,她怀疑这个孩子身上可能存在伤口。 被刚才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的赤目叶月收起惊诧,继续操控着诅咒师的言行。 “我不痛,姐姐,你们可以带我去附近的警局吗?”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我才没想说这些! 身体和思维不受控制的诅咒师第一次因无能为力而感到害怕,在心中发出惊惶的尖叫。 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放过我! 赤目叶月没有理会她的求饶,控制着她的身体,让她将手中的咒骸交给赤目如月。 回过神的赤目晴子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夏油律手中的保温桶和伞:“我们送她过去就好。” 如果没有在警局遇见高野阳太,就顺路将这个诅咒师移送高专的据点。涉及咒术界的事件,最好还是不要让非术师参与。 “我家恰好在附近,对这块地方比较熟悉,就由我来带路吧。”夏油律道。 热心肠的家伙难以劝退。 赤目晴子不由将目光投向赤目叶月,试图用非一般的手段让这位偶然撞上诅咒师的非术师回到她所在的正常的世界。 “嗡嗡。” 响起的手机铃声将赤目叶月的术式按下暂停,她颇有耐心地等待着这通电话的结束。 “喂。” “律,你现在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夏油律向电话另一端的高野阳太报备位置。 赤目晴子却循着另一道稍远的,被咒力强化过的听觉捕捉到的声音,向前方走去。 她穿过隧道,抬头望向离她们最近的那一栋高楼的顶层,熟悉的身影站大楼边缘。皎洁的月亮高悬在他上空。她却仿佛看见一轮将要升起的太阳。 似有所感的,高野阳太向下望去,撞上一双时常想念的眼睛,逃避的念头骤然升起,但身体却本能地向前迈步,接着踏空,从高楼上跌落。 夏油律捂着电话,看向另外的三人,仔细求证:“你们……是来看望阳太哥的吗?” “嗯。” “我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他吗?”夏油律问。 “随意。” 在得到许可后,夏油律看着走在前方的那道背影,轻声向电话另一端说道:“我和阳太哥的妹妹在一起。” 回应她的是呼呼作响的风声,接着是一阵簌簌作响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厚厚的雪地上滚了一圈,最后才是高野阳太的答复。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在原地稍等片刻。放心,我很快就到。” 夏油律在电话挂断后不解地移开手机,最后那句话并不像是他的风格,几乎没有出现在他们过往的对话中,像是特意说给他人听。 除了自己以外的他人就只剩下……夏油律看向前方,她在开口前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和自己互通姓名,只好说道:“高野小姐,阳太哥请你放心,他很快就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油律不禁睁大眼睛。 刚才还在电话另一端的人已经出现在道路前方,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跑来,几乎是一个晃神的工夫就到了高野小姐的面前。 “很快是指立刻吗?”她不由吐槽。 越是靠近,高野阳太的脚步就越慢,呼吸失去了正常的节奏,嗓子像是被一堆玻璃碎屑划过,生出密密麻麻的伤口,传来连绵不绝的疼。 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问候的话语在此时比落雪还要苍白。 “长高了。”高野阳太最终轻声道。 “嗯。”赤目晴子点头,看着头发和衣服上沾染积雪和泥土的家伙,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莽撞。” 从树上掉下和从高楼坠落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现在身边少了另外一个会朝她的哥哥关切地跑过去的人。 听到这话,且没有看到高野阳太反驳的夏油律眨眨眼,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莽撞来形容以谨慎和缜密闻名于警局的高野阳太。 好奇心又一次跃出水面。 但年龄增长带来的体贴和在社会中磨炼出来的察言观色让她清楚,现在是她该退场的时机,她应该把场地留给这对似乎许久未见的兄妹。 “我先送她去警局?”夏油律指了指怯生生的小女孩。 “我们来就好,这里不是刚好有一个警察吗?”赤目如月朝高野阳太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赤目叶月控制诅咒师朝夏油律鞠了一躬后说道:“谢谢姐姐,我和这些姐姐走就好了。” 夏油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最后左右看了看,见确实没有需要她的地方,悄然离开现场。 没有非术师,赤目叶月等人也不再伪装、迁就。 “阳太哥,”赤目叶月打破蔓延在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之间的沉默,指着女孩道:“这个人是诅咒师。而且,令人在意的是,这个身体并不是她的,她头脑中有另一个人的记忆。” 提及诅咒师,高野阳太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他看向赤目晴子以及赤目叶月等人:“我有一个忙想请你们帮帮我。” “阿嚏。” 日下部笃也坐在车中,搂紧衣服,抱着刀,等待一个可能会打过来,也可能不会打过来的电话。 夜深人静的时刻,平时的惰性又显现出来。 日下部笃也打了一个哈欠,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不禁暗自祈祷:“希望别来找我。” 然而事与愿违的事情总是发生。 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手机便像一尾活鱼,突兀地响起,跳跃。 “啧。麻烦。”他一脸嫌弃道,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他的手还是按向接通键,而不是挂断键。 夏油杰推开红色公共电话亭的门。 “怎么样?”家入硝子向五条悟掷出手中的雪球后扭头问道。 信不过辅助监督以及高野阳太的高专四人组在离开据点后想起了夜蛾老师给的那串数字。 虽然手机无法使用,但幸运的是他们带了不少钱,包括硬币,可以借助公共电话与他人取得联络。 “来了一个好帮手。”夏油杰说。 扯着藤原监督躲避过家入硝子袭击的五条悟问:“谁?” “日下部笃也。”夏油杰回答:“我已经将地址告诉他了。我们直接去那里汇合吧。” 第77章 他抬手,白色的巨龙凭空显现。 不起眼的轿车停在写字楼前,日下部笃也刚拉开车门就看见结伴而行的赤目晴子、赤目叶月、赤目凉月,以及销声匿迹,许久没有听到消息的高野阳太。 日下部笃也掐灭烟,抬头,看向天,夜晚还是那个夜晚,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他并没有在做梦。 悬着的心安稳地落回原处,他想夜蛾前辈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才将任务说得如此严重。 有他们在,自己恐怕都不用出手,可以直接打道回府。 但出于某种责任心,他还是没有离开,寒暄道:“好久不见,你们这是终于打算集合灭了总监部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0章 “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赤目叶月摇摇头,抬手指向走在前面的高野阳太和赤目晴子,接着移向他们身前的大楼:“临时充当一下爱多管闲事的大人。” 今晚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出乎她预料的事情。 她没想到,和阳太哥重逢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清理一个从京都逃亡到岩手, 在此地胡作非为的诅咒师集团。 更不承想,远在东京的加茂鹤他们在今天临时接到了这项任务。而阳太哥决定将他们困住,独自替他们完成。 以及现在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日下部笃也。 “你怎么会在这里?”赤目叶月问。 临近圣诞, 她只不过是打算给自己痛痛快快地放两天假, 却没想到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些远超预期的事。看来她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和数据库仍有疏漏。 “夜蛾前辈拜托我来帮他学生的忙。”日下部笃也简短地交代来意。 至于为何要答应夜蛾前辈的请求,他在确认这里没有赤目如月的身影后, 刻意忽略了赤目叶月眼中的好奇。 高野阳太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他们极大可能不会出现了。你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日下部笃也看向朝自己发出邀请高野阳太,挑起眉,露出怪异的神色。 看样子高野阳太和夜蛾前辈的学生之间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或许间接促成了后者联系和拜托自己。 一方是身经百战、靠谱稳重的成年人, 一方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当然会选择前者。 不过。 “刚才有位——” 叫夏油杰的孩子联系过自己。 日下部笃也正准备和高野阳太互通情报。然而空荡的街道上方陡然传来混杂的咒力,凭空显现出一只体型庞大的咒灵, 它落下时荡起层层风雪。待风雪落定, 显现出五位咒术师的身影。 将咒灵回收的夏油杰颇为困惑地看向面前远超预期的人数和熟悉的身影。他记得自己只联系了日下部先生,而对方也表明是独自前来。 同样不解的还有家入硝子。 她清楚地记得今天上午和凉月小姐分别的时候, 对方说的是要回京都和家人团聚。没想到她们仅仅隔了几个小时,她们又在离京都和东京颇远的岩手相遇。而且, 从站位来看, 她们似乎和高野先生是一起的。 家入硝子的目光看向站在高野阳太旁边,身形放松的赤目晴子, 思维飞速地运转, 忽地生出一个牵强的可能。 如果抛却姓氏的话,晴子,阳太,听起来似乎都和太阳有所关系。 接着是月亮,叶月,凉月。 还有星星。家入硝子想到出自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加茂鹤三人口中的星绘和星奈小姐。 日月星。 看起来似乎呈现一定的规律。 而且,高野,她似乎同样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姓氏。 热闹的街道顿时陷入静谧。 唯二不受这种古怪氛围影响的只有加茂鹤和五条悟,前者撤去缠绕在藤原监督身上,几乎要将他捆成“木乃伊”的咒符。后者将他拎到高野阳太的面前,松开手,轻轻一推,语气不善道:“还给你。” 即使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但被莫名摆了一道仍是让他生出些许不满。 “抱歉,高野前辈。”没能完成阻拦他们任务的藤原监督愧疚道。 “不必道歉,你已经做到了。”高野阳太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的动作太慢了。” 如果自己的行动再干脆利落一些,没有中间的那段插曲,以及刚才的寒暄。这件事情就能早早地,在杰他们来之前就落下帷幕。 “受伤了吗?”高野阳太关切问。 “没有。”藤原监督露出一丝苦笑。 他并不自大,不觉得能够以一己之力拦下两个特级。但起码应该能够和他们缠斗一番,拖延五到十分钟。结果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他就被加茂家的那位小姐制服了。 身体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心灵却颇受打击。 五条悟没有理会他们的寒暄,继续向前,在路过赤目晴子时停下脚步。 他不在乎杀人可能产生的负罪感,带来的诅咒之类的东西,鹤也不在乎。硝子或许会产生这类感想,但他会保证,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或是被迫进行杀人这一行为。 唯一会受到影响的只有脑袋里塞满正论,道德感高得简直可以立地成佛的杰。 不过,假使有晴子小姐,这位能够石化他人的咒术师参与,他们更容易在不杀害诅咒师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想必杰也不会遭受困扰。 无论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无论她和哪一方的关系更近,无论她有什么目的。他只在乎一点。 “晴子小姐是来对付这群诅咒师的吧?”五条悟问。 “当然。”赤目晴子点头。 “不止晴子姐,我们也是来帮忙的哦。”自觉同样适合的赤目叶月举手说道。 然而这句话就像是掠过耳边的风。五条悟没有回应,只是径直往前走。 他相信晴子小姐无论在哪一方也不会做出伤害或利用鹤的事情,但他却无法在其他人身上放置这份信任。所以他不打算主动接受他人的援助。 当然,也不打算强行拒绝,那样太耽误时间。 “喂——”赤目叶月正准备吐槽这孩子的区别对待,周遭却在瞬间爆发一阵庞大的咒力波动,她的注意力立刻转移,看向被血色结界隔绝起来的诅咒师的据点,以及不知何时走到写字楼下,释放完结界术的加茂鹤。 日下部笃也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结束因震惊而不自觉进行的屏息。 他刚无意间瞥见加茂家的那位学生施展结界术的全程。 她先是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流出的血液并没有在重力的作用下坠入地面,而是化作咒文。接着,赤红色的咒文像是有生命般向上扩张,只是一息的功夫,便施展完毕这个血色的结界。 尽管她出生自继承了贺茂忠行血脉以及阴阳术的加茂家,或许本身就擅长结界术。但一个普通的三级咒术师,通常不会有如此庞大的咒力支撑。 假使刚才她所释放的咒力凝结成一击,他即使侥幸逃脱,恐怕也会失去半条命,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日下部笃也拭去额前惊出的冷汗,异常的事情必然有其原因。无论她是有意伪装,还是加茂家故意打压,或是高专的评定机构出了纰漏。背后牵扯到的事情都不是他一个普通的一级咒术师该触碰的。 日下部笃也止住对她的好奇和猜测,将注意力转回现在的任务,不免又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出现的必要。 倘若他们四人都无法解决任务,再多加上一个自己,也不过是多添上一个死者。 夜蛾前辈知道他学生们的真实实力吗?日下部笃也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最终导向一个结论,果然他还是不该参与这件事。 见加茂鹤已经施展完结界,五条悟在确认她的伤口已经愈合后,向落在后方的两人招手:“走了,杰,硝子。” 即使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退却的念头,可这个时刻日下部笃也还是出声问道:“那我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所谓的良心,职业道德,和对前辈的承诺还是占据了上风。 五条悟眨眨眼,有了晴子小姐的加入,现在确实没有什么需要援助的地方。不过既然对方大老远跑来,也不该让他白跑一趟。 “放个帐?”五条悟随口提议。 刚燃起的斗志瞬间泄得一干二净,日下部笃也无奈地屈起手指,结印,打算听从对方的安排。 日下部笃也的行为被高野阳太及时打断:“笃也,先进行人员的疏散,再释放帐吧。藤原和凉月会配合你。” 至于他和晴子以及叶月,则要进入诅咒师的地盘,进行调查和战斗。 折返回来的加茂鹤平静补充道:“我空出来了安全通道的区域。” 当然,这是一条仅供非术师通行的通路。关于目标楼层的安全通道的大门和电梯被结界术牢牢锁住。 第78章 高野阳太看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加茂家的孩子,眼中划过一丝赞赏和怀念:“干得漂亮。” 赞美的话被他人抢先一步说出的五条悟瞪了一眼高野阳太,碎碎念道:“鹤才不需要你的表扬呢。言而无信的大人!”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位都是咒术师,全将这句话收入耳中。 高野阳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收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对她结界术的夸赞和勉励。他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这样的窘迫中。其他人见状脸上或多或少地带上一丝笑意。 最终还是夏油杰率先忍住笑,催促道:“好了,该去处理任务了。” “早点做完,早点休息。”家入硝子接过话。 已经和窗口的工作人员沟通完毕,安排好疏散工作的藤原监督看着他们一行人逆着人群向大楼走去的背影,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四位年轻人,不由发出感慨:“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呢。” 日下部笃也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还正年轻呢!” 赤目凉月冷笑一声,追问:“你什么时候联系上阳太哥,又帮他隐瞒了多久?” 藤原监督看着自己的学妹,用手指在嘴巴前比画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很抱歉,关于这些我不会告诉你的。” 赤目凉月的神色更冷。 “不过,”藤原监督停顿一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想再过一段时间,高野前辈自然就会向你们坦白。毕竟,他这次没有选择逃避。” 虽然高野前辈本来确实想着逃避,打算独自一人为他现在的普通人同事以及高专派来的倒霉蛋搞定这件麻烦事后就再次销声匿迹,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但在遇到他的“学生”,遇到他的家人后,他或许已经改变了主意。 赤目凉月冷哼一声:“这是应该的,这么多年过去,他总该要有点长进。” 藤原监督无奈笑笑,在等待窗口的工作人员将疏散工作处理完毕后,抬起手,断掉了整栋大楼的电源。 日下部笃也随后屈起手指,准备结印,不过在念动咒文前,他看向身旁的赤目凉月:“外面有我们两个就够了,你想进去助他们一臂之力的话也可以。” “不了。”赤目凉月婉拒:“如月姐目前在全城范围内搜捕可能仍在外行动的这些诅咒师同伙,保护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非术师们。我负责拦截和击杀逃回这里的诅咒师。” “真是帮了大忙。”藤原监督听到这番周全的安排彻底松弛下来。 黑色的帐缓缓落下,遮蔽眼前的建筑。 完成任务的日下部笃也直接栽倒在雪地里,还不忘感慨:“不愧是傀儡操术,就是方便。” 或许他今天有机会当面向赤目如月道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1章 “咔咔。” 天花板微微振动, 不时从上方传来碎裂的声音。当楼与楼之间的通道被堵死,困在其中的人只剩下开凿出一条新路这一个选择。 走在最前面的赤目叶月向身边的五条悟问:“你看到了多少人?” “二十一。”五条悟先是伸出两根手指,接着又收回一根。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熠熠生辉:“这群家伙正在朝十六楼集中。” 他特意选择了咒术师人数最多, 强度最高的楼层, 没想到不仅没有见到所谓的头目,碰到的还全是逃兵。 “我感知到的数目也是。”赤目叶月回答, 她的术式不仅能读到咒术师, 还能读到普通人。 相符的人数可以证明。 “冥冥提供的消息没有问题,这几层楼中确实不存在非术师。”赤目叶月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 就不会存在误伤非术师,或是诅咒师以他们为人质要挟的可能。 “不过古怪的是,我没法读取他们的记忆。”赤目叶月紧蹙着眉,通常来讲,他人的记忆对她而言就像是摊开的书本,只取决于她本人想不想看。但现在,那些书本依然摊开在她面前,但上面的文字却成为模糊的色团,无法解析和阅读,更不用说更改。 “我的咒灵强度似乎也下降了。”和高野阳太一起走在最后的夏油杰补充。 由咒灵操术降伏的咒灵既不会变强, 更不会减弱, 但现在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它们的强度有所下降,以至于自己驱使它们行动时所消耗的咒力远低于平时。 “有点意思。”五条悟的神色更加专注, 眼中的蓝色似乎愈发深邃:“那群诅咒师中有人的术式效果是能够抑制他人的术式。” “仅仅只是抑制术式吗?”家入硝子问。 “看起来是。”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个没有收到干扰。” 这双眼睛属于体质而非术式, 现在依然能够正常运转。不过, 也有可能因为它本身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五条悟想了想,猛地朝墙壁挥出一拳。 “嘭。” “哗哗。” 墙壁应声破碎,露出里面横断的钢筋。 “看来确实不会影响身体强度。”五条悟总结。 他紧接着看向加茂鹤,她身上的漩涡和诅咒散发的咒力和平时一样稳定。 “咒力也没有变化。”五条悟颇为失望地说。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高野阳太宽慰。 只是术式遭到抑制他们还可以单纯地进行咒力的输出。不过,这样一来晴子、叶月,还有杰,攻击方式主要通过术式的他们实力在此刻无疑大打折扣。 “我先上去探路,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高野阳太抬起手,准备仿照那些逃跑的诅咒师直接在天花板上用咒力轰出一个洞。 “喂喂,要去也是我去吧?”五条悟闪至高野阳太身边,按住他的手,理直气壮道:“我才是我们七个人中最强的吧。” “这可不一定,小子。”高野阳太挣开手,拉开与五条悟的身位,掸去衣上的灰尘:“小孩子最好还是乖乖听大人的话。” 五条悟扬起极为灿烂的笑容,调动咒力,运转术式:“可惜我不是小孩,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听话。” 两人似乎打算在遇见敌人前先来上一场战斗。 “悟!” 这是杰和硝子的声音。 “阳太哥!” 这是赤目晴子和赤目叶月的声音。 加茂鹤抬头,看向灰扑扑的天花板。 既然那些咒术师躲在上面的话,只要他们下来,悟和高野先生就不用再争论谁先上去了。 她一心二用,调动咒力,输出。 “轰隆隆。” 犹如雷鸣的响动在众人耳边炸开,随后是各种东西下落,轻重缓急各不相同的声音,以及他人接连不断的惊呼。 同步张开的结界将七人保护在内,避免了他们被灰色齑粉掩埋的结局。 透过落在结界顶端而分开的,连绵不断的如同瀑布一般的流沙间隙,他们得以一窥外界的狼藉。 原本独立的楼层被层层打通,目之所及只剩下必要的承重结构,其余统统化作齑粉。失去立足之地的诅咒师茫然地或站或躺在废墟中。 “这样可以吗?”加茂鹤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不再和高野阳太对峙,他注视着加茂鹤的眼睛里盈满赞叹与笑意:“非常完美,是了不起的杰作。” 也是最适合他发挥的战场。 得到肯定的加茂鹤眼底漫上一丝笑意,红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 五条悟的舌尖擅自回忆起红色糖浆的甘甜,他的语调不自觉变得温柔:“这次手下留情了呢。” “嗯。”有意控制咒力输出,避开主要建筑结构的加茂鹤点头,和杰和硝子待久了,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以及多种动漫和影视作品的耳濡目染下,她也能理解什么叫作保护他人生命财产安全:“这栋不是废弃的大楼,最好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目光变得欣慰。 高野早良注视着在对话中逐渐靠近的五条悟和加茂鹤,他小时候总是见到与这相似的场景。那个孩子一声不响就施术的作风也很眼熟。 加茂。 高野早良在心中重复这个姓氏,压低声音,向赤目晴子问道:“那个加茂家的孩子和真理姐是什么关系?姑侄?” 赤目晴子愕然地看向他,在想起他那时早已远渡重洋,躲到与世隔绝的地方流浪后,叹息一声道:“是母女。” 愕然和困惑转移到听到这句话的高野阳太脸上,他皱着眉,即使不在咒术界活动,他也知道,现在加茂家的家主是真理姐的弟弟,名为加茂真宪。 “早良哥呢?他也……”高野阳太避开了那个总令人难过的字眼。 “没有。”赤目晴子摇摇头,否定他的猜测:“我在三月份的时候还见过他的面。” “他既然活着,他和真理姐的女儿居然不是加茂家的家主?”高野阳太更为不解。 第79章 他的话为赤目晴子推开一扇门,各样的想法和疑问一股脑地涌出。 是啊,以高野前辈的实力,他完全可以帮助他和真理前辈的女儿成为加茂家的家主。退一步讲,他也可以从那些人手中带走加茂鹤,亲自抚养。甚至可以将她交给她们。 明明他可以做出这样多的行动来为加茂鹤营造一个快乐而又幸福的童年。为什么他要将那个孩子遗留在加茂家呢? 思绪像是掉进一个不见光日,不知深浅的黑洞中。赤目晴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或许,他还没有从真理前辈的死中走出来吧。” -见到她总会让我想起我的妻子。 高野早良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不知为何,她这次却在回忆中留意到那人额前的伤痕,它似乎多年来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像极了刚才抓到的那名诅咒师。 不祥的预感摄住了赤目晴子的心脏,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也许真正的高野前辈已经惨遭毒手? 可无论是那个人的形态和动作还是说话的语气节奏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而且,自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他的额前就已经有缝合的痕迹。 越来越多的疑问不断地从心底冒出,赤目晴子看向前方的加茂鹤,压下这些离谱的念头与想法,打算在今天结束后亲自调查。 高野阳太低头,悄然摸了摸胸前的挂坠盒,直到现在还无法释怀妹妹死亡的他或许能够和早良哥感同身受。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听到他们谈话的家入硝子用手将短发梳至耳后。她想起来了,高野同样是鹤的父亲的姓氏。 这是巧合吗?他们接到这个任务,遇到高野先生真的只是偶然吗? 疑惑落入家入硝子的心底,生根发芽。 突遭变故的诅咒师们见这群咒术师没有主动出手,迅速调整好状态,聚集在一起,虎视眈眈地望着这群入侵者。 当两方都分别聚集在一起,遥遥相对时,场地的狼藉便格外醒目。 损毁的器械与器械之间连着像是毛细血管一般的复杂线路。混合在一起,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液体在积攒起的灰尘上游移,胡乱作画。偶尔漫过半掩埋在灰尘中,毫无反应的头颅,以及零散的器官。 撤去结界后,空气都变得浑浊,掺杂着血腥和恶臭,令人本能地厌恶。 “哗哗。” 水流冲刷掉池子里的血液,一只洁白的手按住睁眼看着自己被剥皮去骨的鱼,将它捞起,放在干净的案板上。另一只手娴熟地挥动刀,在一阵快速而富有节律的声音过后,晶莹的鱼肉像花瓣一样在案板上绽放。 “嗒。” 那双手的主人将盛着鱼肉的瓷盘放在桌上,看向正兴致勃勃为妻子打理衣物的高野早良,眼中划过明晃晃的嫌弃:“啧,你现在可真悠闲。” “怎么?”高野早良没有看向他,细致地抚平衣上的折痕,似乎全天下没有事情比这更为重要,“你已经厌倦了为迎接宿傩的新生而捡起厨艺这件事吗?里梅。” “当然没有!”里梅矢口否认。 “食材太普通了?”高野早良问,接着自说自话:“现在这个年代可不好去弄你擅长的食材。” “既然厨艺磨炼得差不多了,不如换个方向打发时间,比如替宿傩找些衣服?”高野早良建议。 “有道理,”里梅不自觉地附和,现代的衣物即使标榜着宽松也不一定会适合宿傩大人。他确实要花上一些时间为宿傩大人准备配得上他的衣物。 意识到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里梅晃晃脑袋:“不对!” 高野早良无奈站起身:“你吵得我都没法专心整理了。” “前段时间逃去岩手的那些家伙暴露了。你的秘密也即将暴露在六眼他们面前。”里梅的声音变得急躁:“要我说你就该在几年前杀掉那个意外看到你更换身体的小子。而不是为了什么该死的好奇和乐趣让他苟活到现在,甚至出现在六眼面前。”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高野早良扑哧一笑。 眼前的人即使活了一千多年,依旧单纯地像个孩子。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计划破灭,影响宿傩大人的新生。”里梅恶狠狠地说道。 “放心,不会受到影响的。”高野早良拍了拍里梅的肩膀:“那个胆小的孩子只匆匆地看了一眼,即使叶月读到了他的记忆,也无法了解到什么。更不用说只能得到结论,没法破解原理的六眼。我可不会轻易地死在他手上。” “真是自信啊。”里梅嗤笑一声:“明明之前就失败过吧。” “那并非失败,而是在排除错误的选项。”高野早良微微一笑:“而且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人替我们解决。只是可惜,没有机会回收那个家伙的术式。”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最ooc的角色已经上场。 第72章 三倍于入侵者的人数并没有为这群诅咒师带来想象中己方压制对方的局面。 局势仍然是一边倒。 层出不穷的咒灵与咒符遮蔽了他们的视野, 石化和莫名的作用阻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坚固的结界隔绝了他们的偷袭与进攻。 抵达他们面前的人有着高超的战斗技巧,对术式和咒力的应用相当娴熟,制服他们就像是制服案板上不会动弹的鱼一样简单轻易。 五条悟调动无下限的术式,将被制服的诅咒师们摞在一起后,宣告:“任务结束!” 他接着走向好友们所在的位置,搭着夏油杰的肩膀问道:“好饿,杰对附近熟吗?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找甜品店吧!” 肩头骤然一沉的夏油杰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感到疲惫,现在却被五条悟的这番话轻易打倒, 无奈道:“很遗憾,现在这个时间营业的我想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五条悟的脸皱起来,不满意地撇撇嘴, 但是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没关系!便利店也有很多好吃的甜点。我现在急需补充糖分!” 家入硝子在检查完每人的情况,确定没人受伤后,率先说道:“走吧,出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藤原监督。” 加茂鹤默默撤掉结界。 向这群诅咒师挨个施加完术式的赤目晴子重新带回眼镜, 提议:“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看守他们。” 五条悟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拜托你们了。” 捆在诅咒师身上的咒符限制了他们的术式,赤目叶月的术式不再受到影响,她挨个翻阅这些人的记忆和思维,轻松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红着眼眶,伸出手,从人堆中拖出一道消瘦的身影。 “叶月?”赤目晴子疑惑地喊道。 高野阳太也看过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名诅咒师的身上, 这个人令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对方现在满脸血污,形销骨立, 宛如恶鬼,让他一时想不出这股熟悉的来源。 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落下,赤目叶月眨眨眼,眼前的视线却更加模糊,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这个人是这群诅咒师的头目,同时……同时也是……” 她的话像是卡住的磁带。 赤目叶月脑海中重复播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在“自己”要被他人杀死的瞬间,自己的搭档替“自己”挡下了那道攻击,倒在了雪地里。而“自己”却匆忙地,只看了她最后一面后就逃走了。 赤目叶月回想着这个诅咒师那一瞬的记忆,熟识的两张面孔让她止不住地落泪。 这家伙是造成阳菜姐死亡的罪魁祸首。 高野阳太不知何时点燃了香烟,他猛吸了一口后,轻飘飘地说道:“他是阳菜救下来的最后一人。”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不停地轻晃。赤目晴子像是望见了一片卷起惊涛骇浪的海。她最终,取消了施加在这名诅咒师身上的术式。 被困住双手和双腿的男人靠着额头和躯干拱向高野阳太,新鲜的血液再度为空气增加铁锈味。 高野阳太主动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外面的帐不知何时被撤下,月光透过毫无遮挡的墙壁照进来,足以让高野阳太看清男人眼角的细纹和眼中的癫狂。 “我的研究快要接近尾声了!届时我可以让她复活!”男人仰着头朝高野阳太说道。 他在多年前,一次偶然,撞见了一个人在一具躯体中沉睡后,在另一具躯体中醒来。 借此获得了莫大的灵感,结合他自身名为转移的术式,现在已经掌握了将活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等信息转移至死者身上的技术。 有了现在的成功的经验积累,他确信,很快,再过不久,他就能将死者的灵魂提取转移至另一躯体,届时,他就能实现死而复生,完成让她复活的夙愿。 高野阳太直视那双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的眼睛。 这个男人和当时的他所追求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巨大的遗憾迫使他们不约而同地踏上了同一条道路。 第80章 只是,他在二十年前就见证了这件事情的结局。 冷风将轻盈的雪吹了进来,落在血泊中,化为血水的一部分。 “没用的。”高野阳太平静地宣告,随手将烟掐灭。 “不可能!你凭什么这样说!”男人梗着脖子说道。 高野阳太看着垂向地面的挂坠盒,自嘲地笑道:“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我已经见证过她死而复生的奇迹。” 他妹妹的死就像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刚上高专的阳菜在某次任务中放过了一名她觉得无辜的诅咒师,就被那群想找替罪羊的高层判定为诅咒师的同党。 真理姐在听闻这件事情后,用她的能力和加茂家的威慑迫使那群高层更改了这份认定,撤销了对阳菜的通缉和调查。 但阳菜却对这样的高专相当失望,脱离了高专,成为一名个人咒术师,依靠早良哥和真理姐给她的委托,渐渐积累了一些名气,也帮助不少没有加入高专,但拥有术式的年轻的咒术师们存活下来。 她成为伊甸园中第一个独立的孩子,用积攒下来的资金买下一间旅社作为据点,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生活。 他曾去过一次,那里就像漫画和游戏里的公会一样热闹,洋溢着欢声笑语。 一切本该朝好的方向发展,但那群过分年轻的孩子们不知是真的触犯了禁忌,还是单纯地碍了高层的眼。 他们中混入了诅咒师,接着针对他们的清洗便开始了。 他们的据点也由闹市搬入深山,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即使这样也没有被放过。 最后,想要去给她通风报信的自己,见证了她为了救下自己的伙伴,死在她曾经救下的伙伴的手中。 后者也因此悔恨多时,最终意外为救一个孩子,死在诅咒手中。 无法怨恨她,无法怨恨她救下的人,无法怨恨因错杀她而悔恨终身的人。 唯一能怨恨的就只剩下无能为力,什么都没有做到的自己。 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模糊,回忆起来只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四方的,不见一丝阳光的黑匣子中。 他在那段时间找了不少诅咒师,探索死而复生的方式,但那些并不能将她的妹妹从冥河彼岸完整地带回来,他几乎要为此走火入魔。 最终,早良哥和真理姐拉住了险些踏入地狱的他,为他施展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他亲眼见证腐烂的尸体像是有生命般重新生长,最终睁开那双紧闭的双眼。 就像是睡了一觉,她的死亡就像是一场噩梦,而如今梦醒了,她依旧活着。 可是,感到快乐的只有自己。 每当他朝她微笑时,她眼中总是有着化不开的忧愁。 自她醒来,知道她已经死过一次后,她总是抓住时机劝他接受那个事实。 直至过完他们共同的生日后的第三天,她复活的第七日。 她向他施展了最后的「欢欣」,接着干脆利落地自我了断。 “阳菜她,自己选择了死亡。”高野阳太看向男人,不知道是问他还是在问自己:“你要如何唤醒一个已经接受死亡,并且时刻盼望着大家将她遗忘的人呢?” 他后来在阳菜留给他的文字背后读懂了她那时的忧愁。 她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她已经死过这件事。 她不想让他如此痛苦。 即使是复活,也无法跨过死亡。 唯一能对抗死亡的,就是遗忘或是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他在又一次将她安葬后,遵循她的遗愿开始满世界的流浪,活到一百岁后,带着一路的见闻和经历,像真理姐那样,将它们变成故事告诉她。 不过,他私心地希望,有什么意外发生,这样他能够提前走到她面前,无奈地说,自己也没有办法。 可惜,他碰到的人还是太弱了。 高野阳太的头脑中闪过这些年遇到的诅咒师和咒灵,接着画面不自觉转向夏油一家。 这一个意外。他原本只打算在警局打临时工,随便混混日子,收集一点故事素材。 但那一家人太过温暖,像是有魔力般将他变得软弱不堪,一直坚持到现在。 高野阳太低头看着满眼不甘的男人,如果没有遇到他们的话,自己大概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成为阳菜讨厌的那类人。 “你现在的行为,和你们以前最讨厌的,害你们背上黑锅的,草菅人命的诅咒师有什么区别呢?”高野阳太伸手,擦掉那男人脸上的血污问道。 “我……”男人蠕动双唇,他所做的一切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使冠上为了将她复活的理由,也不过是玷污她的灵魂和名字,令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男人眼中的癫狂渐渐褪去,他扯出一抹苦笑:“能帮我解开咒符吗?” 高野阳太替男人解开咒符。 男人朝人堆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接着双手在地板上轻拍三下。 人堆开始塌陷。 “那些人是无辜的,单纯被我牵扯进来。”男人站起来,回头看向高野阳太等人:“如果将他们交给高专,肯定活不下来。” “至于剩下的我们这些人,”男人的目光扫视一圈:“还有没有及时赶回来的那位,都算不上干净。落到高专手里,更是一大麻烦。就拜托你动手吧,我会在下面向他们谢罪的。” 高野阳太点头:“我知道了。” 赤目晴子见状,拉着赤目叶月先行离场。 男人看向高野阳太:“对不起。” “那家伙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了。”高野阳太吐出一口浊气:“你还是亲自去当面对她说吧,她大概会把你痛骂一顿。” 男人笑起来,眼泪不断涌出来:“就是不知道,隔了二十年,我还能不能追上她。” 高野阳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将手交叠在一起,接着张开,白色的火焰在他手中显现,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扭曲,燃烧殆尽,留下一片黑暗。 “再见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颇多。 接下来不出意外是日常回。 第73章 亲眼见到夜蛾前辈的学生全须全尾从帐中走出来的日下部笃也撤下帐, 在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后不免感慨:“速度蛮快的嘛。” “当然。”五条悟毫不谦虚地将他的感慨当作夸赞,并再次强调:“我们可是最强的。” 实例和实力都摆在这里,日下部笃也无法反驳这一点, 但这家伙自信得让人火大……以及, 羡慕。 “小子,”日下部笃也看向五条悟, 难得正色道:“太自信可是会栽跟头的。” 回应他的只有一张古怪的鬼脸, 以及飘来的:“才不会。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平庸的中年大叔的身上。” “哈?”不免自我代入,身中数箭的日下部笃也这下是真的被激怒。 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夏油杰被迫卷入其中, 他不得不开始劝架。 “幼稚。”家入硝子做出总结后,看向一旁的藤原监督:“那些诅咒师暂时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困在上面。我们的任务现在这样能算完成了吗?” “嗯。”藤原监督点头,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负责把他们押送回京都高专。” 家入硝子闻言,仔细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咒术师。她鲜少否定他人, 此刻却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监督准备一个人行动吗?” 他要面对的可是二十一个诅咒师。 “嗯。”藤原看出家入硝子眼中的怀疑和担忧,抬起手,蓝色的电弧在他掌中跳跃。 “人类在体内的电流达到一定强度后会陷入昏迷, 即使是诅咒师也极少有例外。我对自己的能力还算有信心。而且,我很在乎自己的小命。”藤原在最后开玩笑道。 五条悟和日下部笃也的混乱以前者将后者气个仰倒为结尾。 带着胜利脱身的五条悟自然地搭上藤原监督的肩膀,带着他前进:“快点去验收结果吧。等验收完,我们就可以去找便利店了。” 他不小心在结尾暴露了心声。 藤原不禁弯起唇角,果然还是年轻人, 他暗自加快脚步前进, 为他们节省时间。 不知是他前进的速度太快, 还是五条悟感到无聊,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藤原回头向忽然停下来的五条悟问。 “人数……少了。”五条悟仰头,盯着几乎要被拆空的战斗场地说道。 带有咒力波动的事物明显减少, 咒力强度也下降一大截。 他当即运转术式,准备瞬移至那里调查详情。 然而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白色的“火焰”吞没了刚才的战斗场地,转瞬又消失不见,快得像是臆想出的幻觉。 “呜哇——”五条悟不由抬手捂住双眼,正在运转的术式被迫打断。 第81章 无数由光子凝成的针束在那一瞬间同时刺进他的眼睛,带来尖锐又伴着烧灼般的痛苦。 那白色的并非火焰,而是光。 刺眼的光。 大脑忍着痛传达着讯息。 “悟!” 好友们关切又紧张的声音叠在一起。 “我没事,只是被晃了眼睛。”五条悟试图安慰他们。 “啧,”好脾气的家入硝子此刻看着他赤红一片,和鹤的瞳色有的一拼的眼球,不由厉声道:“不要逞强!” 这家伙的眼睛刚才都快要烤熟了。 家入硝子一边忍住吐槽一边加大自己的咒力输出。 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五条悟眼中的红色渐渐淡去,恢复平日里的湛蓝。 摆脱白与黑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同伴们担心的面孔。 五条悟眨眨眼,明明疼痛已经散去,受到的伤也已经痊愈。可不知为何,他此刻却忽然感到眼眶一酸,陌生的情绪堵在胸口,既轻盈又沉重。 “我现在真的没事。”五条悟认真道。 站在一旁的赤目凉月仰头看向已然焦黑的楼层,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白光无疑是阳太哥的术式。 通常它的温度带来的杀伤力要远高于亮度。对于她们这些普通的咒术师来说,只有站在极近的地方,猛然看见才会觉得那光线刺眼。 但,能够看清咒力波动与运转的六眼,似乎对光线极为敏感。 赤目凉月看向五条悟那双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恢复正常的蓝色眼眸。 它现在就像是禁不起高温烧灼的脆弱的玻璃制品。 如果将这条情报卖给那群自他诞生后不得不蛰伏起来的诅咒师们,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赤目凉月无聊地在心中计算以亿为单位的加法,手上却逐渐显现出一副和赤目晴子同款的眼镜。 她走到那群学生面前,将它递给家入硝子:“它的镜片上刻了咒文,可以有效降低透过它的咒力。你们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 戴上它的话,可以对过于敏感的眼睛起到保护作用。 家入硝子接过,自动在心中翻译。她顺手将它转交给莽撞的五条悟:“试试?” “我已经有眼镜了。”五条悟挥着加茂鹤之前送给他的那副墨镜,再次强调:“这次只是一次意外。” 赤目叶月冷笑一声:“太过灵敏的眼睛,最好还是不要直视太阳。” 眼看着五条悟又要和他人呛起来,夏油杰不由转移话题:“我们上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正准备反击的五条悟将话咽进肚子里。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那上面除了高野阳太的咒力波动外,再无其他任何的咒力波动。这表明那些诅咒师们已经化为飞烟,连尸首都不复存在。 那个名为高野阳太的咒术师,在一瞬间杀死了十几位诅咒师。 五条悟只觉得那个人的术式蛮强的。 但在杰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很有可能演变为他信赖的人,当着他的面,夺去了十几条生命,沦为杀人犯。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背叛。五条悟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让杰去面对这个事实。 “那个……”他开口,不知该往下接什么。 五条悟不由看向家入硝子,正在和加茂鹤一起研究眼镜构造的她没有看到五条悟求助的目光。 加茂鹤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上面,已经没有活口了是吗。”夏油杰平静地陈述自己的猜测。 悟和鹤都太过单纯,他们总是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表露在眼神中。 刚点燃烟的日下部笃也闻言一愣,香烟掉进雪地中。 这可闹大了。 他想这样说,但嘴唇翕动几下,只呼出一团白雾,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藤原也停下前进的脚步,神色严肃地望着众人:“各位,我希望你们能对这件事情保密。” 日下部笃也点头:“我没意见,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我们最好立下束缚。” 这是保全高野阳太的举措,赤目叶月自然也无异议。 剩下的四人中,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面色平静的夏油杰。 “我想等他来了再说。”夏油杰语气平淡,他攥起的双手却暴露出他心中的波澜。 “说什么?”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高野阳太速度反倒比先行一步、走楼梯的赤目晴子和赤目叶月快得多。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夏油杰诘问。 “他们是杀了人的诅咒师。即使押解回高专,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甚至可能是手段更为残酷的死亡。” “同时,他们的研究是关于死而复生。高层中不乏对此感兴趣的人。假使这群诅咒师落入那些人手中,很有可能被他们继续利用,谋取私利。届时,最近发生的这些惨剧只会不断重演。” “而放跑他们,遭殃的更是普通人。” “综合来看,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葬身在这里。”高野阳太不疾不徐地说道:“此外,他们的头目,是导致我妹妹死亡的直接原因。我在报私仇泄愤。” 夏油杰的脸色随着高野阳太说出的理由一变再变。 作为一名咒术师,他应该要理解,阳太哥的行为仅仅算是出格,甚至称不上严重。可作为一个有基本道德观念的普通人,他完全无法接受阳太哥的做法。 高野阳太将他的挣扎与动摇尽收眼底,这孩子还没有完全适应咒术界,尚未被它的黑暗浸染。他轻叹一声,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惋惜:“不过,以上理由都不重要。”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夏油杰质问。 “我想这样做,所以做了。毫无理由。”高野阳太坦然道。 这个理由比之前有理有据、或许称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更难让夏油杰接受:“可你明明教我要珍惜他人的生命!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而且,你不久前才说过,剥夺他人的生命,会在灵魂上留下难以磨灭的'诅咒'!” 高野阳太耐心听着夏油杰的控诉。 那些话的确是他的信条,是阳菜活着的时候一直践行的事情,也是杰的父亲和母亲现在依然在做的事情。 “这些没有错。”高野阳太肯定道。 “如果这些没错,那不就意味着做出和它们相悖的行为的你错了吗?”夏油杰的控诉也变得苦涩。他心中似乎有块地方忽地塌陷。 “你这句话也没错。”高野阳太没有否认,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语重心长道:“然而世间的事不全是非黑即白。” 这话在此时此刻,就像是无力地辩解。 “够了。”夏油杰疲惫道:“我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你的话了。” 高野阳太沉默地将自己公寓的钥匙塞进夏油杰的手里:“现在太晚了,你回家也不太方便,今晚带着你的朋友们去我那里吧。”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死,夏油杰同样沉默地收下钥匙。 冰凉的金属冻住了他的血液和愤怒,他的思绪像是被抽离,飘在空中,伴着雪花飞舞,旋转。 周遭的谈话声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墙,听不真切。 夏油杰盯着那把钥匙出神,像是又过了一遍在那间公寓里度过的童年。 直到五条悟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唤醒:“走吧,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感觉吵架没有吵到点上(捂脸) 第74章 高野阳太的公寓并不算大, 但足够容纳四人活动。 装有零食和饮料的塑料袋原封不动地躺在角落。一直嚷嚷着需要补充糖分的五条悟此时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袋中的甜点分毫。 他盘腿坐在地上,支着脑袋认真地盯着不知道又神游何方的夏油杰。 早就超过了平日里最晚入睡时间的家入硝子此时也任由血丝在眼里结网,毫无怨言, 不知疲惫地陪同。 加茂鹤端坐着注视夏油杰,像是一尊雕塑凝视另一尊雕塑。 没人询问,没人说明, 没人打扰。 室内一片安静,甚至能听清外面的雪飘落在窗棂上的细微声响。 直到夏油杰自己率先从回忆里脱身。 他抬起头,撞上三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因高野阳太的言行而崩塌的一角,在这份无声的陪伴下,渐渐修复,重新填满。 “我……”他张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又要说些什么,只是有一股迫切想要倾诉的欲望堵在胸中,不上不下。 听到他开口说话,尽管只是简单的音节,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放松紧绷的姿态。 五条悟终于对塑料袋动手,从中拿出面包和水放在夏油杰的面前。 及时补充水分和糖分有利于大脑运转。 家入硝子审视夏油杰的状态,他现在看起来比刚才犹如行尸走肉的模样要强得多。 “想听关于任务的后续吗?”她问。 第82章 夏油杰点点头:“我刚才……没有注意。” 家入硝子没有追究这个停顿, 冷静而客观地向他补充:“藤原监督会替我们提供任务报告。赤目小姐她们会负责善后处理工作。日下部先生和他们定下了束缚,会对今晚见到的一切保持缄默。” 出于私心, 她特意略去了有关高野先生的信息。 夏油杰又一次陷入沉默, 半晌后, 慢吞吞道:“事先的准备与调查,任务的……执行,事后的收尾。这些事情……他们全都替我们做了。” 本该是他们四人的任务,可除了中间参与了一下战斗环节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由他人代劳的任务本该令人感到轻松,可他现在只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源于自身无能的疲惫。 “说实话,我倒是蛮喜欢这个结果的。”五条悟率先表态,一派轻松的模样:“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写那些又臭又长的报告。” “而且,想要不惊动高层,对非术师隐瞒咒术的存在。” 甚至说隐瞒高野先生的存在与这些诅咒师的牺牲。 “由藤原监督和赤目小姐她们负责善后是最有效的方式。”家入硝子冷静地分析:“尽管,他们采取的是欺上瞒下的手段,践踏了高专的规定,并且将我们直接排除在外。” 可单就结果来看,这个方案没有任何问题。 “你说的……”夏油杰停顿良久,还是没能说出“没错”二字。 和之前一样,他的灵魂像是分割成两半,身为咒术师的他能够理解,可身为普通人的他完全无法认同。 加茂鹤并不关心这件事情后续的发展,更不会考虑对错和效率。在她眼里,她的“家人”要重要得多,她用澄澈的眼眸望向一脸纠结的夏油杰:“杰是怎么想的呢?” 直指核心的问题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杂念,帮夏油杰找出了最重要的思绪。 “我觉得我……既软弱又自私。” 这是他思索到现在而得出的结论。 “喂。” “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这样的。”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的否定令夏油杰露出一抹苦笑:“我没能阻止阳太哥的行为。在他行动前,我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而在他采取行动后,我也只是在言语上对他进行指责。” 夏油杰晃了晃高野阳太交给他的,这间公寓的钥匙:“明明占尽便宜的是我。” 他现在甚至还身处对方提供的场地中。 “我却在那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责他。这难道不是一种虚伪吗?” 夏油杰的笑容愈发苦涩:“甚至我的指责也不是为那群死去的诅咒师打抱不平,更不是为他们或许存在的家人感到愤怒和悲伤。” 家入硝子看向夏油杰,他此时的样子和高野先生不久前阐述他行动的理由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是我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夏油杰自嘲道。 就像是撒泼耍赖、无理取闹的小孩。他小时没有做过的行为,反倒在十几岁的年纪补上了。 他不禁感到一阵羞耻,可羞耻过后是一种更深的困惑。他现在依旧认为阳太哥的做法是错的。 可什么算得上对的呢? 押送回高专,让高层来审判? 阳太哥不久前给出的理由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谁能保证那些家伙不会像阳太哥说的那样,将诅咒师的研究成果据为己用,甚至不惜为此造成更大的伤害? 认知上的动摇令夏油杰不由自主地用钥匙在榻榻米上轻轻划下一个“死”字。 他像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找不到出路。 他望着自己画出的字,低声道:“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在讲述着,不能杀人。” “不仅是出于道德和法律的约束。更为重要的是,杀戮这一行为会跨过生与死的界限,无论是对死者,还是对凶手。” “人被杀,就会死。杀死他人的凶手,无疑是在宣告生命是可以被剥夺的。将这点刻入意识的凶手,或许某天就会死于另一人的手中。” 像是一种因果循环。 “即使是拥有咒术的人,恐怕也不会例外。”夏油杰在“死”字旁边又写下一个“咒”字:“杀掉诅咒师的人,或许某天,也会死于诅咒师之手……或者,就像阳太哥之前说的那样,死于自己心中因杀戮而生的'诅咒'。” 他望着自己划下的字,想到以前古文课老师讲过的来自于另一个国家的典故。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因同类的灭亡而感到悲伤。 夏油杰这时才意识到,潜藏在他愤怒和指责之下的,其实是恐惧。 害怕某天,高野阳太和这群诅咒师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害怕某天,同样是咒术师的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加茂鹤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烟。 这种恐惧并非空xue来风。 今天阳太哥能够抹杀那群诅咒师,明天是否会有更强大的存在,以同样的方式对待阳太哥? 继续下去,未来是否某一天,会出现一个没有人能对抗的存在,轻易地抹杀掉他们? 尽管他没有杀人,还是产生了这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以前的经历太简单了。”夏油杰感慨:“只要做到'保护弱者'和'惩恶扬善'就能维持正义,从来没有遇到过为了保护他人,而剥夺其他人的生命的电车难题。” 他接着看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可是咒术界似乎不是这样。” 那些咒术师们对阳太哥的行为没有明显的厌恶和反感,像是对这些事司空见惯。 家入硝子看着夏油杰,她想要告诉对方他的猜测没错。 咒术界就是一个充斥着暴力和死亡,咒术师不停要在天平两端进行取舍的世界。为了阻止更大的恶,可以施行较小的恶;为了守护他人,可以消灭他人。 就算有朝一日消灭了所有咒灵,杀光了诅咒师这个该死的世界也不会得到拯救。 理想的,充满真善美的世界只存在于遥远的梦中。 可她没能对他说出口,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事情,说出来只会徒增他的烦恼。 家入硝子看着在刚刚深刻剖析自己的夏油杰,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家伙,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人造就的恶压垮。 “管他呢。”五条悟无所谓道,他对咒术界的印象目前和五条家还画着等号,说不清楚真正的咒术界究竟是什么样,没法给夏油杰答案。 至于生命,对于三大家族出身的人来说,他们早就习惯根据术式才能的高低来评判生命价值的优劣。没有才能,没有术式的人,生命比草芥还轻贱,连利用的价值都无。 虽然不太认可,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自己无法完全理解夏油杰此时的感情。 不过,有一件事自己倒是能做到。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神色认真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在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对诅咒师或者咒术师痛下杀手。” “我也一样。”加茂鹤立刻附议,并认真地补充范围:“还有非术师。” “还有非术师。”五条悟从善如流地重复。 “虽然我大概没有机会动手,但我也可以保证。”家入硝子也举手示意。 像是在雪地里冻了很久,忽然回到温暖的室内,心中流淌着奔流不息的暖意。 那些设想出来的困境与难题和猜测,在他们的保证下化为乌有。 夏油杰眨眨酸涩的眼睛,抑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轻松的笑容:“这太绝对了,有时候正当防卫也是有必要的。” 不等他们回答,夏油杰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积雪的阳台,倚着栏杆,迎着寒风与月色,拨通高野阳太的电话号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抢先开口,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抱歉,还有,谢谢。” 不只是为了任务和他提供给自己的钥匙。 电话另一头的人像是被他的话语惊到,过了两秒后才开口。 “不用抱歉和道谢,你坚持的东西没有错,不要怀疑自己。同时,也不要让那些东西束缚了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没能写到日常回(可恶,还是太啰嗦了) 无论杰的叛逃还是杀掉父母都苦苦的(以上内容全不会出现在这本书里。) 第75章 秘书官将夏油律带到本部长的办公室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门。 即使是在节日里,这间办公室也充斥着让人变得严肃与忙碌的空气。 “笃笃。” 夏油律轻敲桌面,强制唤醒那个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埋头在文件堆里的人。 “该吃早饭了,父亲。”她将便当盒放在办公桌难得没有被公文和杂物占据的一角。 第83章 “哦,律。”夏油弘抬起头,看着女儿,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凝在脸上的疲惫与劳累被温和的笑意冲散。 “这么早就过来了。”他放下笔,顺手合上文件,遮住京都那边发来的传真。 放下早餐的夏油律也自觉避嫌,移步到休息区,和播放着晨间新闻充当背景音乐的电视作伴。 “今天醒得比较早。”夏油律如实回答。她的注意力被电视中报道的一起发生在昨日夜里的火灾吸引。 “……经初步调查……起火原因为用电不当……” 在现场记者的转播画面中, 高耸的大楼腰部一片焦黑。 用电不当? 夏油律审视着电视机中的画面,她本能地感到有些奇怪。她走到屏幕前,专注地盯着发生火灾的楼层,透过空隙望进去,里面空荡荡,没有火灾后常见的狼藉。而且和火灾现场相邻的楼层也太过“干净” ,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烟熏火燎。 “……所幸事故发生在深夜,经调查, 此次事故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夏油弘注视着这则新闻,忽然明白他在今早为什么会收到来自京都的,宣告不久前那桩连环杀人案结束的传真。 他看向神情过分认真的女儿,主动开口道:“真是万幸呢,没有伤亡。” “是啊。”夏油律的思绪被打断。 “你带来的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夏油弘继续转移话题。 夏油律的注意力顿时从新闻上移开, 扬起笑:“圣诞礼物!” 她略去小时候喜欢的让他人猜礼物的环节,直接拆开纸袋,拿出一棵圣诞树形状的摆件,按下它顶端的五角星。 经典的节日曲目在室内响起,将这间严肃的办公室染上一抹节日色彩。 “圣诞快乐。”她说道,随后关掉音乐,将这个摆件放在书架上,那个装着他们一家五口照片的相框旁。 夏油律拿出手帕,拭去相框上的灰尘,看着照片上五人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由想起高野阳太挂坠里那两个女孩的同样灿烂的笑颜。 紧接着,一些回忆像是拍模糊的照片在脑海中闪回。 昏暗的隧道、抱着玩偶的女孩、一个气质成熟,依稀像是照片上某人长大后的女士。 宛如碎片一般,不知何时的记忆令夏油律蹙起眉,这难道是她某天做过又遗忘的梦吗?还是最近看的小说、电影的映射? “圣诞快乐,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夏油弘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系着绿色缎带的红色盒子。 夏油律将错乱的回忆抛之脑后,接过礼物,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支造型简约的红色钢笔,末端还刻着她的名字:“谢谢父亲,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夏油弘笑道,接着又拿出两个同样包装、但大小不一的盒子:“麻烦你将这两个转交给凛和杰。” 至于为妻子准备的礼物,他当然要亲自送。 夏油律接过这两个轻飘飘的盒子,暗自在心中腹诽。 哥哥的礼物她只需等对方下班就能转交,但杰的话,就算现在立刻寄快递也没法在今天送达吧?父亲果然是忙过头了。而且杰那小子最近电话也打不通。 夏油律的思绪一滞,她什么时候给杰打电话没有打通?在她记忆中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怎么了?”夏油弘敏锐地捕捉到女儿展露出的细微的困惑,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夏油律立刻换上轻松的笑容,摇摇头,将它连同之前的异常感觉全都归咎于睡眠:“可能昨天睡太久了,做了一些奇怪的梦。” “这可是你和母亲还有阳太哥,三位大忙人体会不到的烦恼呢。”夏油律语调活泼。 “抱歉抱歉。”忙于工作的夏油弘自觉道歉。 夏油律摆摆手,这种情况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光听道歉就知道他今天又要缺席:“对了,今天可是圣诞节,你这个本部长事务繁忙,但手底下的人应该有空吧?” 去年的圣诞节六人还能抽空凑在一起吃顿饭,但今年恐怕人数要直接减半。 “阳太他请假了。”夏油弘说道。 “请假?”夏油律分外惊讶,她很难将这件事同阳太哥联系起来,对方简直是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还是不会磨损的那一种。 “生病了吗?”夏油律不合时宜地感到好奇。 “不是。”夏油弘否定她的猜测,直接给出答案:“他请了两周长假,说要和妹妹们一起回老家一趟。” “真稀奇。”夏油律愈发惊讶。在她记忆中,高野阳太从来没有休过假,也没有提到过他的家乡。 想到他现在有可能正和他的亲人一同踏上回家的路,夏油律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是件好事呢。” 有家可回,有家人相伴,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没错!” 夏油杰看着一觉醒来突然统一战线,打算在岩手县一口气待到三十号的三人,无奈地举手投降:“我知道了,我会把回程的车票改签。” 他一边在线上操作,一边问道:“你们想好要去哪里玩了吗?” 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加茂鹤对视一眼。 说到底,去哪里玩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留下来的唯一目的只不过是想要让杰能够得到放松和休息。 他从小长大的这片土地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 此外,他们还打算在旅途中创造机会,让杰回到他的家中,与他的家人作伴。 暂时脱离咒术师的身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说不定对他更有帮助。 至于究竟要去哪里,具体做些什么,他们还没来得及考虑,一时没法回答。 刚才还在大声坚持要在这里玩上好几天的人,现在成了哑巴。 直到改签完毕,夏油杰也没能从他们口中听到答案。不过他早已习惯这些家伙心血来潮的行为。 “看来是没想好?不然……我来建议?”夏油杰问。 “好啊。”五条悟立刻说道。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也附和点头。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不如——” 先去我家。 夏油杰在邀请说到一半时刹住车,他看着毫无目标的三人,无端出现一个猜测。 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他轻笑着,改口问道:“不如,先告诉我你们想要去什么样地方?” “离市区近一点吧,这样方便一些。”家入硝子率先回答。 她记得,杰的家就在附近。这样说不定有机会顺路去拜访或者直接以迷路为借口将他带过去。 “最好是室内。”五条悟添上一笔。 “还要有能一起吃饭的地方。”加茂鹤补充。 因为他们是家人,所以要一起吃饭。倒推结果或许是,只要有能一起吃饭的地方,就有家人的存在。 夏油杰听着他们的要求,脑海中关于家的回忆愈发清晰,更何况,今天还是圣诞节。温暖和怀念在心中交织,他的笑容更加柔和:“你们想要来我家玩吗?” “想。” “当然。” “务必!” 在一开始就“意外”达到自己目的的三人纷纷给予肯定的回复。 夏油杰几乎想要立刻带他们回家,但理智还是制住了他的行为。 现在回去的话,他没法解释和应对家人的关心。要知道他凌晨和姐姐通话时还在撒谎他身处东京。 “我们先去一趟车站吧。”夏油杰提议:“然后,和我的姐姐打电话。” 夏油律带着礼物驱车离开时,恰巧在门口遇见刚下班的高中同学冒着风雪艰难移动。 “小唯!”她降下车窗,喊住对方:“我送你。” 没有和她客气,刚下班的女警在系好安全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闭起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困。” “辛苦了,佐藤警官。”夏油律递过一条常备在车里的柔软毛毯:“看你这脸色,昨晚又通宵了?” “没错!”佐藤唯把脸埋进毛毯里,连发狠点头的动作都变得迟钝,声音带着十足的倦意:“好在昨晚是货真价实的平安夜,整晚一个报案的人都没有。连醉酒闹事、家庭纠纷、小孩走丢之类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倒是让我们……” 这些【窗口】能专心地联合监督一起向高层提供伪造的材料。 险些说出隐藏身份的佐藤唯语气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伪装,含糊将这句话带了过去:“……能专心处理文书工作。” 夸赞对方和她的同事辛苦的话堵在夏油律的喉中,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愈发用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昨晚应该发生了什么,不该那样平静。 毫无印象的记忆又一次在脑海中涌现,这次不仅是画面,还伴有声音。 -姐姐,你们可以带我去警局吗? 抱着玩偶,怯生生的女孩问。 第84章 -律,你现在在哪里? 这是在电话另一边的高野阳太。 “小律身体不舒服吗?” 佐藤唯关切的话将夏油律从她分辨不清真假的记忆中拉回。 “没有。”夏油律摇头否认,道路两边的风景在急速倒退。 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将疑惑暂存心中,打算稍后再去验证。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6章 夏油律将朋友送到楼下,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她摆弄着新得到的钢笔,梳理思绪。 一个向她们求助的孩子。 一通来自阳太哥的电话。 一位疑似阳太哥妹妹的女性。 以及隐约的,没有联系上杰的念头。 这些不知从何处而生的“记忆”, 十分陌生, 又异常熟悉。 理性的思绪在怀疑和相信间摇摆不定,但直觉笃定地告诉她, 它们确实发生过。 夏油律的思绪不禁飞向时空穿梭、平行宇宙, 在短短的几秒内构建出许多跌宕起伏又无疾而终的故事。 就像是小时候天马行空的幻想。 然而在成长到这个年纪,她已经能轻易地分辨幻想。在意识到这一点后, 精彩的故事总是容易变得索然无味,偶尔还会让人感到疲惫。 夏油律的思绪落回现实,她不再寻找不科学, 或是科学的解释。而是再一次回想和审视那些“记忆”。 它们就像是从同一本书,或是不同的书中裁剪下来的片段, 目前还没有证据或是线索能够说明它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记载文字的片段本身就能提供信息。 高野阳太的电话和没有联系上杰的担忧重叠在一起。 夏油律拿出手机,这个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媒介,翻阅通话记录。 她对每一则通话都有印象, 无论是她拨出去的,还是接听的。 她和杰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前天晚上。他当时说明天上午要和朋友们一起去逛街, 买装品布置宿舍。 和阳太哥的最后一则通话要追溯到四个月前的盂兰盆节。那天难得他和父亲都有空,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和记忆相符,没有丝毫异样的通话记录似乎在证明那些凭空产生的片段不过是她的错觉和幻想。 可当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本能的异样感像尖锐的针刺入神经,彰显着它的存在。 夏油律的目光在屏幕中删除的选项上停留。她或许该去联系一下电信运营商,核实现有的通话记录的完整性。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仔细地调查。 夏油律按下返回键, 开始检阅短信。至于邮件和备忘录,她今早在电脑上处理工作时,没有发现其中有异常情况。 熟悉的号码摄住她的视线。 -抱歉,手机没电了,没能及时接到电话。不用担心我。 一条来自凌晨的已读短信。 那些她没有印象的“记忆”得到了存在的证明,忽然拥有实体的它们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座迷宫。 夏油律握紧手机,就像是握紧了来自阿里阿德涅的纺线。 时间。 她找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要素。 夏油律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开往最近的电信运营商的线下营业厅,准备调取通话记录。轮胎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车辙。 雪越下越大。 “这件……怎么样?”五条悟用和他平时不符的声音问。声音穿过口罩和围巾的双重防护,透着一股试探和新奇。 他捏了捏羽绒服可谓蓬松的袖子,这是他第一次穿这样“臃肿”的衣服。 用围巾裹着整个脑袋,同时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几乎没有一块皮肤裸露在外的夏油杰沉默地点头并竖起大拇指肯定。 一旁的店员张了张口,试图夸赞,然而职业素养和肌肉记忆还是没能敌过眼前顾客过于诡异的打扮。 戴着圣诞老人的假发和红帽子的人同时在口罩下还贴着宛如加勒比海盗的胡子,在这差异极大的两者间,还有一副像是□□和特工的墨镜。 她实在没办法对一个看起来要去抢劫的圣诞老人说出“这位先生穿起来非常合身。”之类的话语。 而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失败了,店员的微笑变得僵硬。 打扮如此新奇的顾客她一早竟迎来了四位。若不是屋外正下着雪,到处可见红绿色的节日装扮,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日子,错把万圣节当成圣诞节。 “蛮不错的。”同样全副武装遮住自己的外貌特征,但整体比较朴素正常的家入硝子评价:“像个普通人。” 普通? 店员不禁看向这四位引人注目的顾客,他们单看气质和身材完全是可以直接充当服装模特的程度。 根本算不上普通! 夸赞的话又一次呼之欲出,可看着他们怪异的,将脸遮得严丝合缝的搭配。店员默默将它咽了下去。光是抑制住想要报警的冲动就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好在,这四位顾客非常果断,在得到同伴的肯定后,迅速拍板定下。由短发少女买单。整个过程十分干脆利落。 分明完成了一笔大单,可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店员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满溢出来的吐槽的欲望。 她果断拨通好友的电话:“我和你说,我今天刚开门就遇见四个怪人……” 她口中的“怪人”们避开人群,拐进一条小巷,随后便失去了踪迹,脚印很快被落雪覆盖,掩去最后的行踪。 车站前,隐匿行踪的结界内。 夏油杰收起作为载具的虹龙,又召唤出另一只咒灵,从它的腹部拿出大家的行李箱。用来掩人耳目的变装道具被收进各自的箱中,和高专的制服躺在一起。 卸掉伪装的一行人终于有了度假的样子,看起来和普通的修学旅行的高中生一样。 “这下,应该没有破绽了吧?”家入硝子问。 卸掉伪装的一行人终于有了度假的影子。 “这下,应该没有太大的破绽了吧?”家入硝子问。 他们在将高野先生借给他们住宿的公寓恢复原状后,打算直接前往车站,再由杰和他的家人联络汇报,在这之后再决定交通方式。 但他们在临出门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高专的制服对于这个季节来说太过单薄。 而且,在假期出门旅游时,仍穿着制服似乎太过显眼,很容易将话题引到学校上。 表面上是宗教学校的高专在校园内有诸多和宗教相关的元素,但在课程安排上却没有什么和宗教有关的内容。和学业相关的都是麻烦话题,最好略过。 综合来说,换装是最为有效的方法。 可是去购物又是一件麻烦事。 无论是五条悟的白发蓝眼,还是鹤的红瞳都是极为明显的记忆点。夏油杰又是本地人,很容易撞上认识他的人。假设这些事情传到他姐姐夏油律的耳中,他今日才抵达的说法就不攻自破。 他们需要先改头换面,才能去购物。 加茂鹤拿出了咒符,表示他们可以像昨天捆住藤原监督一样将脸围起来。但这个提议由于太过惊悚和引人注目被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票否决。 他们可不想走到半路碰到一个陌生人吓得对方报警,然后被警察抓进警局或是医院。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先采购一部分道具进行变装。这个重担落在家入硝子身上。她戴着墨镜出发,原本买的都是些正常而又朴素的装扮,帽子,口罩,围巾。但当五条悟看见她传来的照片一角有属于圣诞老人的红帽子和假发,这件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再受她的控制。 各式各样的要求不断通过邮件传来,海盗的络腮胡与银钩以及独眼的眼罩,会发荧光的骷髅服……这些东西渐渐堆满了她的购物车。 大过节的。家入硝子依靠着这样的想法没有拒绝五条悟的请求。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也好奇。 用那些不搭的道具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的五条悟顺势将魔爪伸向不会反抗的加茂鹤。 于是便有了新鲜出炉的,两个魔改的圣诞老人。 虽然仍旧怪异,但总的来说,比行走的写满咒文的绷带头要好上太多。 他们总算能顺利的,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离开高野阳太的公寓,前往商业街购物换装,来到车站。 夏油杰的视线扫过另外三人,尤其是五条悟和加茂鹤,他们现在除了外貌比较突出外,一点也看不出来和高中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冷漠和疏离。 夏油杰点点头,在做完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他现在不用保持沉默,来避开认识他的人。 “我觉得没有问题,现在只要配合好列车抵达的时间给律姐打电话就可以了。”夏油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 第85章 他的歉意只说了一半就被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勒断。 不知何时,五条悟和加茂鹤将两人的长围巾绑在一起,组成一条更长的围巾,缠绕在四人的脖子上。 “你刚才想说什么?”刚才调动术式用围巾偷袭两人的五条悟没听清夏油杰的话。 夏油杰看着浪费大量时间陪他一起胡闹,眼中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能自得其乐的好友们,收回刚才那轻浮又惹人心烦的歉意。 围巾带来的暖意柔化了他的眉眼。 “我想说,你们是不是系得太紧了,有点勒。”夏油杰吐槽。 “欸?!”五条悟连忙调动术式,但系在四人颈间的围巾可不是简单的收敛或扩张能轻易解决的。 “不要太依赖术式了!”被牵扯着东倒西歪的家入硝子不禁提高声音:“用手重新围一遍会快很多吧!” “不行啊!”五条悟发出怪叫:“它越缠越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7章 夏油律拿着调取的通话记录回到车上,和单子上的记录相比,手机中少了两通电话,均来自于昨晚九点。 时间这一关键要素被进一步缩短, 夏油律转动新得到的钢笔, 如果她现有的记忆是准确的,那个时候她应该刚给母亲送完饭, 在步行回家的路上。 随着她的回忆,关于自身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空的保温桶,红色的雨伞,以及想要给杰打电话的念头。 可也就只有这些是清晰的,剩下的就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看不真切,想不起来。 她放下钢笔,握住方向盘, 放弃思索, 发动车辆, 打算直接故地重游。 严寒的天气鲜少有人愿意出门,顶着风雪行走。街道上空荡荡,一个行人都不见。 夏油律沿着昨夜的路径前行,在途经桥洞时听到了记忆中一闪而过的回想。 -小朋友,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她猛然回头,空无一人的街道闪过五个人的影子, 只有那位被围起来的女孩和大概是阳太哥妹妹的女性身影清晰。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甚至称得上慌乱。 夏油律舔舔唇, 即使是被他人进行死亡威胁时,也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毫无疑问,她将要发现一个大秘密。夏油律向记忆中那个女孩所在的位置走去,地上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落下玩偶,纽扣之类的明显的线索。 但,地上有一个不显眼的,扁平的小石片,上面落着一个褐色的,隐约散发着铁锈味的半圆,像极了那个女孩怀中抱着的玩具熊的“脚印”。以及被半圆粘住的一缕纤维。 夏油律拍下一张照片,接着回到车上,拿出工具,随后用镊子将这个石片放进物证袋中。 她起身,准备将这个东西送到老搭档那里去鉴定和核实。 手机在此刻突兀地响起,犹如昨日重现。 落在她眼中的白日忽地变为黑夜,两个时空交叠在一起,就在这瞬间,夏油律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一切。 思维陷在记忆中,身体却遵循着肌肉记忆接起电话。 “律姐,你在哪里?现在忙吗?” 夏油杰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将夏油律从昨日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因记忆回溯而产生的种种疑问又被夏油律压回心底。 “不忙,怎么了。”她的语调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柔,清晰没有流露出半点动摇与异常。 “我……带着……朋友……回来了,我可以……邀请他们来我们家做客吗?” 反倒是夏油杰的语气变得飘忽,像是刚学会说话,就遇到不会的句子的幼儿。直到最后才变得流畅,或者说因为紧张而语速过快。 夏油律听到这话瞪圆眼,接着在夏油杰看不到的地方弯起眉眼,露出灿烂的笑容,狠狠肯定道:“当然可以!请他们来我们家住吧,住多久都没有关系!” 这可是她第一次听杰邀请他的同学来家里做客。 “你们刚出发?在路上?还是已经到了?几个人?吃饭了吗?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由我来接你们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夏油律毫不停歇地说完一大串话。 夏油杰只好在她说完后,一个个耐心仔细地回答。 “感情真好呢。”家入硝子在他打完电话后感慨。这样的关心她很少拥有。 加茂鹤点头附和。 没有兄妹,不,没有和兄妹相处机会的五条悟无法判断这样的姐弟关系如何,但他能感受到杰在和他的家人说话时非常放松,他们的计划目前来看正在稳健进行,正常运转。 不过,蓝色的眼珠转动,五条悟看向加茂鹤左侧的家入硝子:“硝子在羡慕吗?” 不等她回答,五条悟就接着道:“不用羡慕,杰的姐姐就是我们的姐姐!” 加茂鹤点头附和。 被他察觉到心思的诧异顿时化为无奈,家入硝子悄然将手从加茂鹤身后伸出,抓住围巾的另一端一拽:“这个等式根本不能成立吧!” 不然,岂不是杰的父母也等于他们的父母? 嘛,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这样也不赖。 但她可不愿意自己糟糕的父母成为伙伴们的父母,也不愿意悟口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父母成为他们的父母。 “要被勒死了!鹤!救我!”五条悟顺势伏在加茂鹤的肩头。 调整之后,间距够长,没有受到波及的夏油杰无视五条悟的鬼哭狼嚎:“把我家当成自己家或者高专吧。” 他不觉得五条悟的话有错,那也是他想要说的话。 在场的三人同样是他的家人。 夏油律看着远处包括她弟弟在内的四人系着同一条围巾互相打闹的场景,不禁降低车速,噙着笑意远远地欣赏。 她鲜少见到杰和同龄人在一起时这样活泼,开朗。 印象中他没有参加过社团,也没有去上补习班,在班上的表现也不突出活跃。几乎不怎么和同龄人来往。她曾一度担忧他的弟弟惨遭霸凌。 但事实上他只是没有时间和他们打交道。那些时间都被他用来跟着阳太哥学习格斗技,或者满城市的乱逛,见义勇为。 没想到去外地上学,反倒交到了感情不错的朋友。 夏油律打算在心底原谅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宗教学校一秒,看在杰和他的好友们的分上。 然而并不算长的一段路即使她再怎样放慢车速,也很快抵达。 她降下车窗,看着那群十五六岁的少年。 “圣诞节快乐。” “圣诞快乐。” 教室外的走廊上充斥着节日的祝福,即使是老师的靠近也没能阻止青春洋溢的学生们表达对节日的喜爱。 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他们对老师也同样报以热情,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节日祝福。 即使是最严肃的老师,在这种热情攻势下,也会变得温柔。 好友勾着夏油凛的肩膀,走出教学楼后调侃道:“我就说你该多笑笑,看着起码要年轻十岁。” 夏油凛不置可否。 他的朋友也早已习惯他的这副样子,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渐渐手舞足蹈,从课程安排说到食堂菜色,等回过神来,发现好友不知何时被他丢在身后,正看着手机,发出一个短促的轻笑。 “怎么了?”好友走回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夏油凛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模样,但没维持几秒,忍不住弯着眉眼炫耀:“我妹妹发邮件说我弟弟邀请了朋友来家里玩。” 好友脸色复杂:“你这家伙,该不会又是妹控,又是弟控吧?” 夏油凛斜了他一眼,脚步一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食堂在这边。”好友喊道。 “今天你就自己吃饭吧,我不去食堂了。”夏油凛留给他一个摆手的背影:“我要回家做饭。” “下午的课呢?” “不好意思,我下午没课。同时也没有其他事务。”夏油凛转身回答。 他早早地处理完其他的事情,准备专心地陪伴家人,比如和律一起做蛋糕和苹果派,再挨个给母亲和父亲送过去。 “你这家伙,真是幸福得让人嫉妒。”好友带着笑,朝他挥手作别。 即使早就知道杰邀请同学来玩这条消息,可等夏油凛带着食材和在高中生中广为流传,颇受好评的零食和饮料回家时,他还是有些吃惊。 他原以为,以杰的性格和他稀少的交友经验,能够有一个说得来的好友就算不易,最多不会超过两个。 可现在窝在被炉中一起看电视的人一共有四个。 夏油凛不禁想到他和律小时候硬拖着杰,趁父母不在家,半夜偷看恐怖片的场景。 他扬起嘴角,看来杰在电话中没有撒谎,他确实交到了好朋友。 关门的动作引来了四人的注意,夏油凛看着他们同步的动作,不禁加深笑容,他扬起手中的购物袋:“圣诞快乐,我给你们带了零食和饮料。” 第86章 夏油杰接过袋子,又将姐姐离开前交给他转赠给哥哥的来自父亲的圣诞节礼物递给夏油凛。 被炉上的饼干盘和茶杯旁边又填上了新的零食和饮料。桌边还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光盘和漫画。 至于提供它们的主人,则戴着围裙霸占了整个厨房,独断地拒绝了接二连三的,他人想要帮忙的申请,将他们全都轰到客厅。 不过在饮食方面还是咨询了一下他们的想法。 将带着血渍的石块送到老朋友那里鉴定,并留下一幅关于那位小女孩的素描画像拜托对方帮忙搜寻留意的夏油律回到家中正巧赶上饭点。 做完饭就被赶出来的厨师只能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个人配合默契地布置餐桌。 “快点洗手吃饭。”夏油凛看了一眼夏油律带着笑意催促道。 “嗯。”夏油律望着这一幕,同样眼带笑意。 能够容纳六人的餐桌时隔多日又一次坐满。整个餐厅都似乎因此变得温暖而明亮。 玻璃杯碰撞传来清脆的响声,伴着欢声笑语。尽管他们有些人才第一次见面,有些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一顿饭,他们无疑,在此时此刻,就是家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8章 伊甸园的晚宴更为盛大和热闹,宴会厅中有人弹奏着乐器相和,有人哼着歌谣,有人专注作画,有人好奇地拆着树下的礼物。 脱离他们太久,找不到几张熟面孔的高野阳太没凑这份热闹,他只是端着妹妹爱吃的食物,和她喜欢的花,来到她的墓前,和她一起共赏月色与时光。 他有很多的话,积攒了很多的故事想要对她说,可他更希望等到他们真正见面那天,再慢慢地告诉她,而不是对着一具空壳。 于是,在此刻,他们只能共享静谧。 “咯吱”。 雪被踩实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高野阳太看向来人,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意外:“谢谢你,将这里打扫得这样干净。” 他最终将阳菜葬在被阳光拥抱的地方,这里远离伊甸园的墓园,鲜少有人知道。可他时隔多年前来,却没有看到破损的石碑和杂乱的植被。 这里相当干净,甚至有新鲜的,样式不同的花安静地陪伴着她。 “不止我一个人。”赤目晴子没有居功, 弯腰放下带来的槲寄生:“有很多人都记得她。有人总能找到这里。” 比如冥冥, 比如阿匠和厨师。 “是吗。”高野阳太的目光变得柔软而悲伤:“她确实拯救了不少人,对吧?” “当然。”赤目晴子毫不迟疑地肯定。 “我为此感到骄傲。”高野阳太抚摸着墓碑,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可晶莹的液体却在月光下,违背他的意愿,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赤目晴子体贴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你明天就要回岩手吗?” “嗯,在叶月和藤原他们的帮助下,任务的后续已经处理完毕,不会波及你们,也不会波及杰他们。我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局里还需要我。”高野阳太说。 赤目晴子又扭回头,注视着他,有很多势力都需要他,包括这里。 不过,显然他已经下定决心,又一次找到自己的路和归宿。这很好,她该为此感到高兴。 “有空的话,我可以去找岩手找你玩吗?”赤目晴子问,她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幼稚,像小时候一样。 “当然,我很欢迎。”高野阳太眼中的笑意变得真切:“而且,我在近几年没有离开和升迁的打算。” 人类社会和咒术界没什么不同,都是魔窟。但弘前辈和怜前辈在的岩手,是他的第二片净土。 “我一定会去拜访的。”赤目晴子强调。 “随时欢迎。”高野阳太用手指描摹着墓碑的花纹:“正好我最近准备搬家,换一所大一点的房子。给阳菜和你各准备一间卧室。布局就按你们小时候画的那幅画怎么样?” 那时候还没有伊甸园,他们三个跟着早良哥和真理姐到处乱跑。阳菜和晴子很容易交到朋友,她们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总是很羡慕小伙伴们的房间。 -明明我们居住的房间更好。 他以前这样说过。 -哥哥是笨蛋!我们想要的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们当时的回答。 直到伊甸园建成,他才想明白,她们不想要过居无定所的生活。可她们也没有把房间布置成自己最初幻想的模样。 赤目晴子想起小时候的那幅充满幻想的话,眼眶发热:“我没意见,不过,那些家具可不好找,你大概需要找凉月定制。” 她忍住眼泪,看向带着旧时的记忆往前走的高野阳太:“而且,阳菜说不定更喜欢她自己开旅店时的房间布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那些人要照片。” 哀伤又一次爬上高野阳太的脸,他在那段时间并没有给阳菜足够的注意与照顾。 “那就给她布置两个不同的房间。”高野阳轻声决定。 一个用来盛放他过去的梦,一个用来盛放属于阳菜的理想。 “照片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说。 “没问题。”赤目晴子保证。 两人和一座墓碑又陷入沉默,只是对现在,刚回忆完过去的他们来说,雪花落在身上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温暖。 “叶月从那人的脑袋里,看到了一个女人倒下,接着高野,我是说早良前辈,就从类似棺材的东西里面坐起来。”赤目晴子轻声向高野阳太揭露这个秘密。 可惜那个人仅仅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不过,他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才深受启发,开始研究灵魂在□□间的转移,并且几乎快要成功。 “想来,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早良前辈用的应该是和那个人差不多的方法。”赤目晴子继续说道。 高野阳太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静静聆听。 赤目晴子此刻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她陷入回忆:“我用了一些手段和关系,得到了去加茂家接真理前辈的女儿,护送她前往高专的任务。在加茂家主宅山脚下等待的时候,和早良前辈见过一面。” “他当时带着给鹤准备的礼物,原本应该是打算亲自交给他,但半路见到我之后,就托我转交。说是不想看到鹤,她总让他想到难过的事情。” “那堆礼物中有一把钥匙,他给鹤准备了一栋房子。我去过那里一次,那栋房子里,最显眼的,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就是他以前当着我们的面为真理前辈画的像。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旧物,承载着他和真理前辈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座博物馆。” 高野阳太专注地盯着赤目晴子,虽然他前不久已经听她说过早良哥还活着,但如此具体的描述才让他有了那家伙仍活在世上的实感,尽管,从晴子的语气和描述来看,他可能不是原来的他。 “我那天在加茂家见到他时,他额上的伤口看起来比我最开始看到他时要明显得多。”赤目晴子的语调越来越小。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比较她小时候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细节,而且,人总是会虚构记忆欺骗自己。 但结合叶月看到的记忆。 “很有可能,他的伤口是拆过一遍又缝合起来。所以,转移的关键就在脑,就像如月抓住的那个偷袭夏油律的诅咒师。” “而且,转移到新躯体上的灵魂,能接受躯体原本的记忆。” 就像那个有两段记忆的诅咒师。 “所以,就算他是另一个人,依旧可以装作真挚和深情地谈论起真理前辈。”赤目晴子不由闭上眼,似乎这样就能看不见这个事实。 她握紧拳,那两人的爱在她看来是这世间最可贵之物,可现在却有可能被他人“玷污”。 “假设他不是早良前辈,”赤目晴子睁开眼,看向高野阳太:“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呢?” “可他要是早良前辈,他又为什么要将鹤放在不属于她的加茂家呢?” 关于早良前辈的一切,她或许只能向由早良前辈亲自救下的高野阳太倾诉。 高野阳太看着迷茫的赤目晴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她如此无措的模样。 她不在乎早良哥究竟是真是假,她只在乎,那个叫鹤的孩子为什么没能得到早良哥的爱,无论他是真是假。 “你很喜欢真理前辈留下的孩子。”高野阳太肯定道。 “当然!”赤目晴子眼前闪过她们相处的种种片段,鹤对她来说就像是妹妹一样。 更为重要的是 “她长得和真理前辈一模一样,天赋也像真理前辈一样强!” “如果有一天非要你在她和真理姐之间进行选择的话,你会支持她还是真理姐?”高野阳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赤目晴子愣住,她从没有设想过这个问题。 第87章 “真理前辈不会出这样的题。”她率先反驳,接着,迟疑一瞬后回答:“……当然是真理前辈。” “对早良哥来说,恐怕也是如此。无论是真的那个,还是假的那个。”高野阳太回答。 深刻的感情就会化作执念,即使早良哥被他人附身,但附身在他身上的人在继承记忆后,也会被他的执念影响驱使。 “在那个男人眼里,世界上的人并不是以咒术师和非术师来分类。”高野阳太看向赤目晴子:“而是以真理姐和其他人来分类。” 由那个男人救下并培养的他几乎可以如此断言。 “我想他不在乎真理姐以外的所有人,就算是她的女儿。” “可就算爱屋及乌……”赤目晴子说到这里保持缄默。 这座伊甸园何尝不算真理前辈留下的遗产,她常常以她的孩子来比喻。可早良前辈完全不在意她耗费巨大精力和金钱打造的乐园。 高野阳太看向沉默的赤目晴子,又抛出一记重磅炸弹:“你知道吗?早良哥可以直接让死人复活。” 赤目晴子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我曾经亲眼见证阳菜从一具枯骨而长出血肉,最终和她生前一模一样。而且她还拥有完整的灵魂。” 不可能。这是赤目晴子的第一反应,可一旦牵扯到那两个人,这世界上就似乎没什么他们不能做到的事情。 高野阳太看出她的质疑,回答:“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无论是指纹还是她留下的文字,以及各种生活痕迹都表明,那并非是我的一厢情愿,也不是我在做梦或是精神分裂。而且,她又一次在我面前离去时,涌出的鲜血仍是红色的。” 赤目晴子呆愣地看向墓碑,她没想到,阳菜竟然会二度选择死亡。而阳太哥也承受了两次失去阳菜的痛苦。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疑问和宽慰都哽在喉中。 高野阳太偏过头,继续说道:“所以我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他没有复活真理姐?” 早良哥明明有这个能力让他和真理姐不再阴阳相隔。 高野阳太拿出手机,输入一个许久没用但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要试一下吗?以他的性格,应该不屑于和我们说假话。”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9章 雪落在手机的屏幕上, 融化成透明的小水珠,像是手机屏幕流下的眼泪。 赤目晴子看着高野阳太递过来的手机中那串陌生的数字,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神色暗淡:“我没想过,那个人居然会使用电话。”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忽略了很多事情。 “当然。”高野阳太失笑:“那家伙又不是古代人。” 就是高层那群或许活了上百岁的老东西在过去也会使用现代通讯工具向他们下达任务和命令。 这句玩笑话没能让对方放松, 赤目晴子的笑容愈发苦涩。 高野阳太察觉到这一点后,收起自己的笑容,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太迟钝了。”赤目晴子自嘲道。她迎着高野阳太不解的目光向他解释:“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是真理前辈救下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们这群人中最早认识早良前辈的人。可在他们相处的漫长时光中,她却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不止是她,包括如月她们在内的, 由真理前辈或是她们后来救下的孩子中,没有一人拥有早良前辈的联系方式。 即使是信息网络几乎遍布全国的叶月也找不到那家伙的行踪。 她们想要联系对方只能通过乐岩寺校长。可即使是乐岩寺校长, 也只是被动地接收对方的联络。每当她们请求他帮忙联系早良前辈时, 他的话语总是模糊而不确定。 也许正是联络不上对方, 她们才会默认早良前辈没有通信工具。 高野阳太愕然地看向他刚刚按下的这串数字。 这是他和阳菜被那个人救下后记住的第一串数字。 旧时的记忆像是冲出闸门的河水向他涌来, 高野阳太抑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赤目晴子, 宽慰道:“也许只是因为你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就像他, 也没有拨打过几次这个电话号码。他联系最多的反而是真理姐。 “可是,”赤目晴子又一次想起高野早良托她转交给加茂鹤的那份礼物, 它几乎包含了鹤成长所需要的一切, 在物质方面。 “他的女儿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赤目晴子轻声说道。 这些在过去被她忽视的细节,现在想来无疑不在诉说着那个人,并不在意他们,包括他和真理前辈的女儿。 赤目晴子看着那串数字,没能说出自己推断出的结论。 由他亲自救下的阳太哥和阳菜或许是唯二的例外。 高野阳太看着屏幕里的那串数字愣神。 对年幼的阳菜和他来说,带着他们脱离苦海的高野早良简直就像是他们幻想中的父亲。 然而那个人曾经亲口对他们说,他当初的行为只是单纯地心血来潮,模仿真理姐。 并且就像大多数家庭那样,母亲总是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耗费了更多的精力。 抚养他们长大,教导他们使用术式,为他们指明方向,提供各种援助的都是真理姐。 那个人只是寸步不移地陪同着她。 和真理姐相比,他和阳菜加起来在对方心中占据的分量也不足千分之一。 飞雪落进高野阳太的眼中,融化为雪水从眼角落下,没过多久就干涸。 高野阳太眨眨眼,抚摸着墓碑,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幻想成真的笑容:“阳菜,我们两个说不定在那家伙的眼中是特殊的呢。” 就像是一直渴盼得到某种夸赞的孩子,从他人口中得到了肯定。 赤目晴子没有出言打断他的高兴,没有提醒他完全偏离了她想要讨论的内容。 换位思考,如果她从他的口中听到在真理前辈心中自己是特殊的,她或许也会如此开心吧。 然而真理前辈就像是掌握公平的女神,除了早良前辈和鹤,她平等地爱着她们每一个人。 然而时间已经将小孩磋磨成大人,高野阳太感慨完毕后就敛起笑容,恢复往日的平静,看向在寒风中犹如冰雕一般缄默的赤目晴子,晃动手机,主动问道:“现在要联系他吗?” 赤目晴子听到后回神,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早良前辈在你心中是特殊的。” “当然。”高野阳太毫不犹豫地承认:“没有他的话,阳菜和我早就冻死、饿死或者被打死在那个冬天。” 满是痛苦的前半程人生在多年后回想起来只剩下平淡的灰暗,再泛不起半点绝望的涟漪。 因为他们的绝望早在多年前被那个人终结,他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金灿灿的,充斥着希望与幸福的世界。 “假设真正的早良前辈已经去世。”赤目晴子语气迟疑。 “如果是这种情况。”高野早良的神情变得冷硬而危险,他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会杀掉那个冒牌货,夺回早良哥的尸体,将他和真理姐埋在一起。” 无论他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绝不容忍有冒牌货亵渎他家人的尸体。 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没有为赤目晴子带来轻松,反而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迫着她的心声,她望向高野阳太,声音低沉而缓慢:“真理前辈下葬在加茂家的棺材是空的。” 令她感到痛苦的事实落到高野阳太耳中却像是一道喜讯。 “她还活着?”他迫不及待地问。 赤目晴子摇头:“她确实死了……被制成了……咒具。” 高野阳太扯平刚刚因猜测而扬起的唇角。 死后被制成咒具或是咒物的情况多见于历史上恶名昭著的诅咒师,或者是为了防止咒术师死后化作诅咒。 可死于咒力的咒术师在死后不会化为诅咒,更不需要被制成咒具。 她死于非命。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怒火骤然从脑海中燃起,紧接蔓向四肢百骸。高野阳太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谁做的?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将她带回来。” “绝大部分都在早良前辈那里。”赤目晴子注视着高野阳太发红的眼睛和暴起的青筋,她似乎能从中窥见一二分早良前辈当日的怒火。 “他想要复活真理前辈。”赤目晴子平静道。 或许是从高野阳太口中听说了早良前辈曾经复活阳菜的事情。这件在之前被她认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徒劳的事情,顿时拥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她不禁开始期待,盼望着它的实现,希望能再次见到逝去的人。 可是,死而复生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她不禁想到那个占据小孩躯壳的诅咒师,想到堆叠在一起的诅咒师,想到那个为了复活阳菜而犯下种种恶行的诅咒师。以及复活后再次选择死亡的阳菜。 第88章 赤目晴子沉默地望着墓碑上那张褪色的照片,望着那个人脸上灿烂的笑容。 现在的她无法从阳菜口中听到答案。 赤目晴子话中透露的信息像是冰水,浇灭了高野阳太燃起的怒火,前不久诞生的猜疑在听到高野早良的目标后烟消云散。 “他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早良哥。”高野阳太断言。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让赤目晴子变得轻松,可她的神情却愈发难堪,像极了小时候听到不喜欢的故事结局。 “怎么了?”高野阳太不解道。 如果早良哥能将真理姐复活,这明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赤目晴子开口:“为什么,他会让那个人见到那一幕呢?” 她说得含糊,像极了谜语。高野阳太却轻易地领悟她想表达的内容。 如果真的是早良前辈,多的是遮蔽和掩饰自己行踪的手段,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的咒术师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呢? 而且那个人恰巧在这之后开始钻研死而复生。恰巧他们又从京都转移至岩手。恰巧杰他们接下这个任务。恰巧他选择帮忙。恰巧晴子她们找到了他。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在猜疑的作用下似乎能被巧妙地串联在一起。 “这只是巧合。”高野阳太看向赤目晴子:“我们可不是被他人操纵进行演出的人偶。” “可你不能否认,他有这个能力,并且足够了解我们。”赤目晴子回应。 高野阳太无法反驳。 在他们眼中,那两个人就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能。 别说是操纵他人的行动,如果他们想的话,创造出一个世界对他们而言或许都不算难事。高野阳太盲目地想到。 赤目晴子望着那个到现在都没有被播出的电话号码。 比起熟悉又信赖的人在多年后面目全非,甚至有可能做出恶行,在暗地策划着某种阴谋。他在不知道的地方被他人替换,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 可惜,他们要面对的似乎是前者。 “如果有一天,”赤目晴子盯着高野阳太的手机:“你需要在早良前辈和……” 她的话语又一次停顿。 没有了阳菜和真理前辈,她一时找不到有什么人或事的重量可以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和早良前辈进行比较。 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高野阳太的大脑却擅自回忆起过去,补完这句话。 真理姐当年握着阳菜的手教她一笔一笔学习咒文的样子。他和阳菜在伊甸园中与大家共同生活玩耍的种种画面。最后,是他和杰一家,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情景。 这些碎片犹如冬日燃烧的篝火,驱散严寒,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他不会抛出这个难题给我。” 高野早良指出她话语的漏洞。 就算他和阳菜在早良哥心中是特殊的,他也不会耗费心神,给他们设下这种难题。 不过,他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如果早良哥需要的话,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帮助他。就算我需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高野阳太给出回答。 他的生命是由早良哥救下的,自然该将它交付给早良哥。 “假使,”赤目晴子开口,过度的担忧阻塞了她的思绪,令她不知该在后面假设哪种情况。 高野早良拍了拍她的肩:“假使,他需要我做的事情违背了我的准则,我当然不会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们刀剑相向。”高野阳太许诺。 已经意识到个人能力的渺小与世事无常的他无法像小时候那样勇敢又自大地说出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她们的话。 他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行为。 如果两方冲突时,他可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赤目晴子反应过来,意识到这点前,高野阳太晃动手机,岔开话题,问:“现在要联系他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80章 他并没有打算得到赤目晴子的回复。高野早良在说完这句话前就径自按下按键, 拨通那个多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赤目晴子脑海中的种种猜想与顾忌随着他的动作烟消云散,余下的思绪汇聚凝练成一个念头。 会有人接吗? 她不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高野阳太看着赤目晴子垂在身侧出于紧张或者期待而蜷缩起来的手指,宽慰道:“说不定,是个空号呢。” “嘟……嘟……” 然而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清晰地从听筒中传出, 在寂静的雪夜彰显它的存在。 高野阳太僵在原地,目光同样牢牢锁定在手中这块屏幕上,心脏随着屏幕里时间的变化而跳动。 置于桌面的老式电话机披着一层薄灰,像是一件被时光遗忘的旧物,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正低头吃着荞麦面的里梅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向噪声的源头:“那不是一个摆件?” 这些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响起来。 “哈。”高野早良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当然不是。我可不是那种会留着无用之物的人。” 里梅看着这个据点里堆积的各种破旧的陈设,挑眉,撇嘴,完全不信他说的话。 这家伙心中有用和无用的标准值得商榷。 高野早良没有理会里梅表情的变化,他从容地抬起手。轻柔的咒力像微风般拂过机身,带着灰尘远去。那件老旧的电话再次变得干净。 高野早良从容地提起听筒:“圣诞快乐,阳太。”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令高野阳太不由自主地捏紧听筒。过去的回忆凝成一条汹涌的长河,将他吞噬。恍惚间,时光似乎在他的身上倒流,将他带回从前,带回那个可以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的过去,带回他自己选择的名字,自己选择的家中。 然而,无论是冰冷的墓碑,还是面前赤目晴子担忧和紧张的神情, 都在提醒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全心依赖“早良哥”的少年。而且,对方也不一定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人。 美好的过去早已沦为泡影。 高野阳太看着远方层层叠叠的树影,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是谁?” 跟在宿傩大人身后的自己也曾问过这个问题。里梅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疑问,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高野早良,这个像谜一样的男人,期待对方在面对他收留的孩子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高野早良的神色未变,仍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漫不经心道:“你联系我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在漫长的时间中,他换过的名字与身体不胜枚举,关于身份的问题毫无意义。 高野早良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要真理依旧记得这个答案就够了。 故弄玄虚。里梅嫌弃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这个家伙还是跟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虚伪。 熟悉的被糊弄的感觉扑面而来,高野阳太险些被这个答案噎住呼吸。然而经过多年职场磨炼的他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够被他轻易搪塞过去的少年。 “这对我,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高野阳太加重语气追问,不依不饶地想要一个回答:“你是高野早良吗?”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坚决与认真,高野早良轻笑一声,不吝向他透露更多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答案令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皱起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先前的假设,和那个诅咒师团体未能完成的事业。 难道说,他真的进行了灵魂转移? 里梅看向桌角逗弄线团的狸猫摆件,和这家伙交谈的人就像是老鼠,被猫玩弄于股掌上。 “……” 听筒的另一端陷入沉默。陷入等待的高野早良用指节敲击桌面,伴着节奏轻哼着远古的歌谣。 尽管他们共同生活的年岁在他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中不值一提,但终究占据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即使多年未见,高野早良仍然能清晰地想象出真理救下的那群小孩遇到这种情况表露出的困惑与不解的神情,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不可置信和警惕。 可他并不打算像真理那样温柔地消解他们的情绪、主动为他们答疑解惑。 在经历漫长的沉默后,话筒传来飘忽的,带着颤抖的疑问:“你……占据了早良哥的身体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应太慢了。 高野早良在心中评价,但看在高野阳太帮他处理了那条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的份上,高野早良还是耐心地替他揭开谜底:“没错,真正的高野早良早就离世。”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呼吸陡然加重。 “不过,”高野早良促狭地拖长语调:“那是在他上高专前的事情。”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可以陪同真理体验她没有经历过的高专生涯的躯体。 第89章 “也就是说,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你们认识的高野早良。” 救助这群孩子是他们在高专读书时,处理派发下来的任务,顺手做的事情。 本就化作泡影的过去随着高野早良的陈述再次碎裂。 高野阳太不禁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过去连同得知“早良哥”没有被替代的喜悦似乎都随着对方的话语掉入黑洞之中。 巨大的冲击使高野阳太忘记了先前设下的循序渐进的疑问,只茫然问道:“这件事情,真理姐知道吗?” 她爱的究竟是这个身体里现有的灵魂还是先前的灵魂? 还是说,她一直被早良哥蒙骗? “当然。”高野早良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珍宝般回答:“她知道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以及……我们所共同计划的未来。” 眩晕感逐渐加重,明明站在结实的地面上,却像是不停地自高空下坠,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的这句话中扭曲。 他所经历的那些温暖,他所珍视的那些情感,支撑他活下来的那些回忆,甚至是阳菜的死亡和复活,难道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吗? 手机从高野阳太的手中滑落。 赤目晴子眼疾手快地接过,颤抖地握住,她一直想要成为对真理前辈来说有用的人,想要以此来回报她的恩情。 可当顺序颠倒,假如他们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有用的棋子。委屈和不甘像是洪水般涌上,冲昏了头脑,她忍住哽咽和眩晕问:“你们……救下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你们的计划有利吗?” 可怜的老鼠们。里梅少见地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感到怜惜。和人打了千百年交道的家伙不仅擅长凭借三言两语俘获他人的信任与真心,更擅长将它摧毁,令对方一蹶不振。 不过这样也好。里梅冷静地想。当真理大人遗留下来的这个组织陷入混乱,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也会顺利得多。 然而,高野早良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高野早良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 他大可以乘此良机对这群天真的后辈进行致命的打击。 然而, 他绝不允许有人曲解真理的行为。 倘若这番话传到她的耳中,倘若他们此时对峙的对象是她,即使经历多番坎坷和磨炼仍没能丢掉无用的善心的她无疑会受伤,甚至落泪。 而他最为厌恶的就是令她感到难过和落泪的存在。 忽然迸发的杀意令里梅下意识地运转咒力抵抗。 “我们的计划不需要你们。”高野早良此时提及他们的口吻像是在提及无用的垃圾一般厌弃。 他和真理的伟大计划只需要他们两人,以及他们共同创造的产物。 “她之所以救下你们只不过是对田园牧歌式的和平抱有憧憬。尽管我对此从不期待,但是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对此产生质疑,明白吗?”高野早良命令道。 等同于训斥一般地对他们进行贬低的话语却令两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你打算做什么?”恢复了些许理智的高野阳太问。 “晴子没有告诉你吗?”高野早良不耐烦地问,后半句却忽地变得温柔:“我打算复活真理。” 然后一同实施她主动选择中断的计划。 对面又一次陷入沉默。 高野早良敲击桌面,厌烦的情绪化作失望。近些年的咒术界是太过平淡了吗?这些在咒术繁盛的时代随时可以发生的事情放到现在能令他们几次三番的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还有,你们最终的计划是什么?” 在耐心耗尽前,高野早良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问题。 “别紧张。”高野早良轻笑:“我并不打算现在就实施,如果你们想要阻止的话,还有两年的时间。至于最终计划,大概就是我和真理,以及我们的女儿,三个人像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怎么样,不错吧?” 高野早良带着笑意说完,在对方回应前调动咒力,接着整个电话便化作齑粉。 “糟糕极了。”捧着碗筷的里梅在路过时紧锁着眉头吐槽:“你透露的信息太多了!不怕他们破坏你的计划?” 他可不允许有人耽误宿傩大人重临人世。 “破坏?”高野早良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他们再怎么做也无法破坏我和真理的计划。” 当鹤出生时,他们的计划便已经成功了。 只是启动的条件还不成熟罢了。 “而且,”高野早良捻起一旁黑白两色的棋子:“倒不如说,我正期待他们的阻挠。” “当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树立在他们面前,那些颇具上进心和责任感的孩子们便会义无反顾地拼命提升实力。在这提升自我的过程中,他们还有精力去区分遇到的挑战是他们主动寻找的,还是我们在幕后推波助澜呢?” 高野早良将棋子按在棋盘上:“以他们的成长速度,恐怕不用等两年,只消一年半载,我们就可以顺利地开展计划。”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只能说私设如山且ooc严重 -也不期待田园牧歌式的和平 出自136话。 第81章 京都发生的波澜暂时还没能抵达岩手。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 离家多日的夏油杰主动从兄长和姐姐手中接过向在节日里还坚守在岗位上的母亲送晚餐的重任。 另外三人自然地穿好外套,戴上围巾,准备和他一起出门。 夏油律看着形影不离的四人,没有客套地挽留,扬起笑容:“路上小心。” 门扉轻轻合上,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直到将别墅远远抛在身后,夏油杰才向五条悟开口求证:“他们身上有咒力吗?” 被杰和硝子婉拒,正在将一条围巾同时缠上鹤和自己脖子的五条悟停下动作:“完全没有。” 空有咒力而看不到咒灵的人同样存在于咒术界,他们比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更容易吸引咒灵。 “他们是彻头彻尾的非术师。”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断言。 “这样啊。”夏油杰轻声说道,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话语飘动,模糊了他的面容。 和他预想的结果一样。 只有自己是这个家里的异类。 从第一次意识到他和家人们看见的世界不一样时就埋在心中的尖刺在听见好友的结论后又一次抽动。 然而它紧接着就被更为沉重责任感牢牢控住,重新封入心底。 “有能够检测咒灵存在的咒物吗?”夏油杰好奇地问。 如果存在这样的东西, 他的家人们,以及其他的人都能够及时避开危险。 五条悟认真地思索:“我印象中没有。而且……咒物这种东西会吸引诅咒。” 就算存在这种东西, 恐怕也无法达成杰的目的。持有它的普通人只会成为吸引咒灵的诱饵。 家人硝子看向神色落寞的夏油杰。 虽然她和他们接触不多,但杰的兄长和姐姐看起来都不是那种会产生严重的负面情绪而为自身招来诅咒的人。 更何况, 他们的家还被布下了隔绝诅咒入内的防御结界。 他们的安全性或许比与咒灵战斗的杰还要高上不少。 即使事实如此, 但杰还是会担忧那微乎其微的发生意外的概率。 阿匠和凉月小姐能否做出可以让普通人抵挡咒灵或者意识到咒灵存在而避开的咒具呢? 新的想法在家入硝子脑海中诞生,但在它们实现或失败前, 她只能保持缄默。 夏油律站在窗边注视着那四道离去的背影,在他们从视线内消失后,才转身,和另一人说道:“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哪里不普通?外貌吗?”夏油凛不由想起令他印象颇深的白发以及蓝色与红色的眼睛。 质感看起来并不像是假发和美瞳能做到的效果反而像是天生的。 排除妆造, 只剩下疾病和遗传。 “我当然不是说外貌。”夏油律的话打断他的思绪, 她走上前:“我指的是感觉。他们身上没有那种学生的感觉。” 名为悟和鹤的两人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无意识地模仿并学习杰和硝子。 夏油凛将父亲送给他的书签放进书页中,合上正在阅读的侦探小说,看向他的妹妹:“现在的学生们可没有什么统一的感觉。” 个个都特立独行。 夏油律看向她那身为高中教师的兄长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手机的颤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合作多年的老友传来邮件。 “怎么了?”没有等到辩论的夏油凛看向突然陷入沉默的妹妹。 熟悉的字符组合出一个超乎常规的事实。 夏油律合上手机,向她的兄长:“我今天遇见一桩怪事。” 夏油凛挑眉,默不作声地倒出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夏油律的面前,示意她接着讲。 第90章 墙上的时钟映在茶几光滑的表面上。随着指针转动,夏油律快速地讲完了她今天遇到的问题,以及昨日和阳太哥妹妹的见面。 “这绝不是我没有休息好而出现的记忆断层。”夏油律停顿一下:“而是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 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发现这种事,大概会高兴万分,可现在却只觉得麻烦。 “稍等一下。”她说罢,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电脑,打开刚才收到的邮件里传来的附件:“证据在这里。” 两份死亡证明和一份dna鉴定结果。 “我昨天和他们一起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世。她玩偶上沾到的血迹,属于父亲和阳太哥现在经手的案子的死者。” 夏油凛的目光从那封邮件中劝律不要深入调查的文字中收回。 父亲与阳太哥,阳太哥与他的妹妹,以及那两个不像普通人的孩子。 有什么能够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呢? 一道身影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只有杰。 向阳太哥学习格斗的杰。 被安排了一条和他们都不同的学习道路,去了一所默默无闻的宗教学校的杰。 “你认为,杰同样拥有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夏油律总结。 “没错。”夏油律咬着唇,打开网页,熟练地输入网址,跳转到东京都立高等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页面,翻到教师一栏。 赤目晴子的照片赫然在册。 “阳太哥的妹妹还是杰所在的那所学校的老师。”她说。 赤目。 夏油凛的目光在她的姓氏上停留。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的夏油律看着陷入思索的夏油凛好奇地问:“你见过她吗?” “没有。”夏油凛摇头,“我记得原来的教师名单里似乎没有这个名字。” 早在年初听父母说起杰要进入这所学校时,他们就将它调查得干干净净。那时他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没错,招聘文件显示她是在今年九月份入职的。”事先进行调查的夏油律补充,她扯出一个不算轻松的笑容:“也有可能……这所学校就像我们之前调查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平无奇的学校。” “我记忆的断层可能是前段时间太过劳累。通话记录可能是被我不小心删掉。那个小女孩只是和一个月前的死者相似,玩偶上的血迹可能是路过了案发现场……”夏油律开始推翻她的假设。 “我们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那种力量的存在,以及杰和他们的牵扯。”夏油凛附和。 “对吧!” “可你真的能骗过自己吗?”夏油凛反问,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要在律的叙述下相信她之前的推断。 夏油律的表情顿时变得苦涩:“当然不行。可我要如何将杰和那种力量,以及死亡联系在一起呢?过早拥有非一般力量的少年,无论是影视作品还是文学作品中,又有多少能有美好顺遂的一生呢?” “……”夏油凛不由陷入沉默,幸福的例子他几乎举不出来,然而不幸的例子不用深思就能想到许多。 他只能僵硬地开口:“那些只是情节需要和戏剧需求,不代表现实。” 他赶在夏油律反驳前抢话道:“我见过赤目这个姓氏。” “在哪里?”夏油律问。 夏油凛输入网址,跳转,打开一个简洁的白色论坛,点开最上方置顶的帖子,光标停在发帖人的id上。 “只不过是英文。”夏油凛说。 “太牵强了,”夏油律的表情顿时化为无奈:“说不定贴主只是喜欢红色的眼睛。” 夏油凛没有反驳,他也觉得牵强,可是。 “这是一个处理他们称为'诅咒'的东西的论坛。”他补充。 “诅咒?” “一种常人看不见的妖怪之类的。”夏油凛解释,将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开口:“我带的那个班在夏天转来一个新学生。他整日缩在座位上,不和别人交流,也不参加社团活动。” “和杰小学时的状态很像。”夏油凛敲着已经空了的水杯:“每当放学铃响起时,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 “由于担心他去参与打架斗殴,或是遭到勒索霸凌。我悄悄跟踪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只不过是回家。” “可是,他回家的路却不固定,总是会面色发白地突然停下,折返,换道,像是在逃避什么东西。” “我私下拜访了他的父母,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说那孩子从小就胆子小,容易一惊一乍。” “接着我去了他以前就读的几所学校,打听到他说他能看到怪物。那些人的态度很奇怪,有一些深信不疑,有一些不以为然。我对此着手调查,发现前者所在的学校出现过几次意外事故,就在那孩子转学前后。” “我因此对他愈发关注。可惜,我并不能24小时监控他。在临近期末的时候,他身上开始出现淤青,再后来他开始请病假,接着他的父母就开始找我商量转学相关的事情。” “如果他过去对同学说的是真的,他能够看到怪物,这些伤是怪物所致,转学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案。” “我开始寻找怎么能够帮助他,拜访了一些寺庙住持,在灵异爱好者兼警察的,你的朋友,佐藤小姐的推荐下,浏览了许多和灵异现象有关的论坛,发布了许多求助的帖子。” 夏油凛登录这个论坛,点开他许多天前发布的求助帖,略过一长串关心和偏方后,是名为赤目的管理员的回答。 -已核实处理。 鲜红的文字像血一样。 “它做了什么?”夏油律不禁追问。 “我不知道。不过这条消息发出来的第二天,那个孩子就准时出现在教室,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甚至主动和他人打招呼。放学回去的路上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突然转向。” 夏油律记下网址。 像是看穿她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的夏油凛开口:“我委托别人试过了,查不到背后是谁,又是谁在运营。” “啧。” 夏油凛关掉这个论坛界面,抛出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杰今年收到的圣诞礼物是什么吗?” 将他们送到家就出门的夏油律摇摇头。 “一幅字。”夏油凛比划:“上面只写了一个善。” 像是一种劝诫或期许。 与钢笔和书签这些具有实用性的东西相近的圣诞礼物不该是一幅字。 “父亲他……早就知道。”夏油律不由握紧拳。 “所以,不止杰和赤目小姐拥有那种能力,阳太哥说不定也拥有。”夏油凛说罢,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阳太哥有超能力这件事毫不惊讶。” “我也……”夏油律发现她也能轻易地接受这一点。 “但重点在杰身上吧!”她最终还是绕到这里,担忧地看向窗外,杰和同学们离开的方向:“他以后要面对什么,经历什么,这些我们全都不知道。” 这样的话,他们要怎么确保他的安全呢? 那些看不见的未知威胁最为可怕,光是想想就令人痛苦和担忧。 “别担心。”夏油凛拍拍夏油律的肩,为她整理乱掉的头发:“就算我们没有杰和阳太哥那样的能力。但只要那个世界是存在的,它必然会留下痕迹,就像你搜集到的那些证据,以及这个网站。我们可以通过这些痕迹来了解、学习,甚至理解、构建。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况且,不要小看杰啊,他可是很强的。在初中的时候就能毫发无伤地制服携带武器的成年男性。” 他的弟弟早已不再是需要他们庇护的雏鸟。 “哈?”夏油律的担忧瞬间被回忆勾起的怒火替代:“那是他一个初中生该做的吗?当时情况可是很危险的!” 但他当时要是没有冲上去,冲上去的恐怕就是你吧! 夏油凛在心中腹诽,但最终只是轻笑着说道:“相信他吧,他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82章 有分寸的夏油杰正拎着晚餐抵达母亲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的三个同期比他更有分寸,远远地站在走廊一角,注视着即使是深夜仍在繁忙运转的医院。 生与死同时存在于这个地方。 亲人离世的痛哭,新生儿降世发出的啼哭, 这些声音交汇在一起, 越过层层墙壁抵达咒术师的耳中。 恐惧、绝望、无助、劳累、厌恶……这些负面的情绪混合在一起,积攒出诅咒。 在放置在此地的咒物的压制下, 这些诅咒算不上强大, 但足够令人感到不适,以及厌烦。 加茂鹤看向准备在毕业后考取医师资格证的家入硝子,皱着眉,担忧道:“硝子以后要在这种地方工作吗?” 寻常的医生看不见咒灵,自然没有这个烦恼。但作为咒术师的家入硝子若是在日后成为医师, 可没法避开咒灵。 第91章 这样的工作环境可以说是非常恶劣。 “每天都要和咒灵共处一室哦。”五条悟补充。 他不太喜欢这个承载着大量负面情绪的地方。 家入硝子看着顺着墙壁缓慢爬上这一层的咒灵:“我不介意。” 比起当高专的“瑰宝”,她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在普通的医院当一名普通的医生。 这意味着咒术界非常安定,没有需要她使用反转术式的地方。 意味着,这群家伙相当安全,不需要她担忧。 和死亡相比,与咒灵共处一室又算得上什么呢? 家入硝子悄然勾起唇,紧接着取出随身携带的咒具,刺入咒灵的体内,顺手将它祓除:“而且,这种程度的咒灵,我一个人也能应对。” “当然, 遇到我独自一人难以解决的咒灵, ”家入硝子看向加茂鹤:“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求助的。” 担忧顿时转为责任感,加茂鹤认真地许诺:“我会来帮硝子的。” 五条悟硬挤入她们的对话中:“还有我。” “以及我。”留下便签后出来的夏油杰自然地加入其中。 “嗨嗨,”家入硝子接下他们的热情:“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了。” 四人空着手,挨着肩,谈着家入硝子有朝一日入职医院的未来,沿着原路返回夏油杰的家。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医院,就撞上医护人员推着鲜血淋漓的担架床从他们身旁经过,留下斑驳的血迹和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神色凝重。 五条悟和加茂鹤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同伴。 “那个患者……情况非常紧急。”家入硝子察觉到两人的不解后回答。 几乎没有通过现有的医疗手段而获救的可能。 她所拥有的反转术式或许是唯一能救下这条生命的手段。 没有犹豫,家入硝子看向夏油杰:“我想要进入手术室。” 一条生命即将在他们面前消逝,她已经顾不上那些条条框框。 和她想法一致的夏油杰点点头:“我来想办法。” 手术中的灯光幽幽地照亮这一方天地。 患者的家属们或是抱在一起低声啜泣,或是焦急地走来走去。 只是坐在此地等待好友们出来的五条悟也不由得被这种情绪感染,他伸出手,在加茂鹤的掌心划到。 「人类真是脆弱」 从来没有受过伤的五条悟第一次意识到想要从重伤中痊愈竟然是一件如此漫长、艰难、需要他人通力合作的事情。 或许是出于不能让他人察觉异样,暴露咒术界的考量。 硝子并没有全程使用反转术式,她的咒力只在一开始短暂地爆发,接着就再无明显的波动。 尽管“看”不到普通人的动作,可他们交谈的声音却不断地透过厚厚的墙壁传入耳中。 五条悟能想象出手术室内此刻的繁忙。 加茂鹤在五条悟写完后,学着他,在他的手心写道 「不要受伤」 假使正在进行手术的是悟,加茂鹤光是想到这句话,就觉得似乎有一把锋利的刀割伤了她的手,以及她的心。 她不由紧握住五条悟的手。 “我不会受伤的。”五条悟低声向加茂鹤保证。 时间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中流逝。 患者家属们期盼的目光终于打开了手术室的门。他们立刻将主刀医师团团围住,急切地询问手术情况。 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家入硝子则和夏油杰带着五条悟与加茂鹤悄悄离开。 等到那些家属带着庆幸与喜悦离开,夏油怜才抽出空看向那四个孩子刚才溜走的方向,眉眼中尽是温柔。 杰交到了三个好朋友呢。 刚在工作时间萌生出的一点私情很快被学生的传呼打断。 “马上到。” 夏油怜收回目光,奔赴下一场手术。 深夜的街道比他们刚来时要暗得多,但刚挽救一条生命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眼神中的光彩却格外明亮。 他们在回程的路上还在复盘刚才的插曲。 “如果不是血型不对,我还可以为他输血。”夏油杰说道。 他在刚才的救援中除了将硝子带进手术室外,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血型?”听到新鲜的词汇,加茂鹤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好奇,血液难道有型号吗? “输血?”五条悟同样不解,在他过往接受的教育中,血液最常见的用处就是诅咒他人。 家入硝子眨眨眼,最近的生活太过平常,她都快要忘记这两人出身古老的咒术家族,缺乏常人应有的常识。 家入硝子组织一番语言,简要地阐述血液成分,以及存在于红细胞膜上的特异性抗原种类,最后向他们补充输血的原则。 学到新知识的五条悟摸摸下巴:“有点好奇我的血型是什么呢。” “想知道的话,可以抽点血去检验,很方便。”家入硝子说。 五条悟却皱起眉:“要抽血?” 提供自己的血液给他人可是风险极高的行径。 “血型不能像咒力一样直接看出来吗?”五条悟嘟囔道。 “现在的医疗水平做不到这一点。” 甚至以后可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吧? 家入硝子向五条悟科普检查血型的原理。 “而且,能直接看清他人咒力的,据我所知,整个咒术界似乎也只有你一个人。”夏油杰吐槽。 悟总是看不到自己的特殊,把个例当一般。 “咒力,能不能像血型一样被检测出来呢?”沉默多时的加茂鹤开口。 “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术式,只需要知道存在与否的话,应该能做到吧?”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回答。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无法掩饰的震惊。 “真的能做到吗?”夏油杰追问。 “咒力可没有实质。”家入硝子皱眉。 没有实质的东西要如何证明它的存在呢?悟会不会太想当然了。 “不是有那种驱逐咒灵,识别咒力的结界吗?” 高专的结界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稍微研究一下,将它转移到咒物中,就能用咒物识别咒力了吧?”五条悟比画道。 分辨术式并不容易,但如果想要判断有没有咒力还是很简单的。 加茂鹤闻言陷入沉思。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和加茂鹤,无端地生出信任。 这是可行的。 “假如真的能做到的话,”夏油杰的手指微微颤动,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将这种咒物安置在各个医院,就可以像对新生儿进行血型检测一样,测定他们是否具有咒力。” 一出身就能断定为咒术师和非术式的话,无疑能提前对那些诞生在普通家庭中的咒术师进行保护,或者说教育。假使他们能够顺利长大,在多年后就能改变咒术师人手不足的局面。 改变咒术界格局的可能性在寻常的谈话中孕育。 四人纷纷陷入沉思。 “不过,光凭我们四个是没法推动这个方案的。”最为务实的家入硝子打破这份宁静。 如果目标是全国的新生儿,乃至对全国的人民进行咒术普查,仅凭他们四人是没法实现这一点的,除非他们学会分身之术。 “我们可以提出这个方案,但推进并实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需要国家方面的支持。”家入硝子掰着手指,“就算是上报给高层,恐怕也很难实现。” 然而,她盘算着这些苛刻的条件,不禁想到赤目叶月。 能够修改他人意识的咒术师仅需影响那些政客就足以让这项方案落地。 夏油杰同样想到这点,沉吟道:“伊甸园是唯一有可能在短期内实现这个方案的组织。” 如果由他们四人来实施,恐怕要等到许多年后。他们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积攒资金,招揽人手,取得话语权。 而这些条件,伊甸园都已具备。恰好,那个组织的目的也是让咒术师能够存活下来。这种一出生就进行咒力判断的检测无疑能够帮助他们。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真的能研发出这样的咒物。”家入硝子冷静地分析,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按动手机上的按键,向阿匠小姐和凉月小姐发送询问邮件。 时间早已过了0点,圣诞节已过,她这应该不算打扰她们的假期。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83章 午夜已过, 伊甸园的主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庆祝节日的宴会仍在继续,欢声笑语伴着乐曲与歌声在夜空飘荡。然而在最高层的会议室内,气氛却相当凝重。 围坐在长桌旁的五人一言不发, 房间内唯一的声源只有桌面上那部正在播放通话录音的手机。 第92章 高野早良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他的身份,他的计划。他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染力。 在座的每一位都神色凝重。 已经直面过这番言论的高野阳太和赤目晴子比初次听到这些话的另外三人要冷静一些。 “我在内部的数据库中查过, 没能查到他的位置。”高野阳太在录音结束后补充, 常规的手段他已经用尽,没能找到任何关于高野早良的蛛丝马迹。 那串电话号码, 那个人,就像是一个幽灵,一个不知道存在于世多久的幽灵。 高野阳太看向赤目如月, 犹豫了一下问:“……这里,有人拥有和搜寻相关的术式吗?” 他离开这里的时间已经远超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 赤目如月低头看着自己十指交错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已经褪去幼时的稚嫩。 他离开这里已经太久,久到已经不再将它称之为家,更不认识这里的人。 “有。”赤目如月默默松开手, 轻点头。 “不过,他们没办法仅通过一段电话来搜寻。至少需要面对面地见过对方, 或是了解对方的咒力, 才能进行定向追踪。”回过神来的赤目叶月补充说明。 她颇为遗憾道:“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见过早良前辈。” 通过术式来确定对方位置的道路同样行不通。 高野阳太和赤目晴子陷入深思, 赤目如月再次点开录音, 认真聆听。 赤目叶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和小孩儿一起玩太久,她的作息也渐渐规律,健康起来, 现在该是入睡时间。 天塌下来还有如月姐,晴子姐和早良哥他们三个顶着。 她只需要在他们商量好章程后负责执行。 如此这般想的赤目叶月心安理得地丢掉大脑,趴在桌上,准备小憩片刻。 还没合上眼睛,就抓到同样开小差的赤目凉月。坐在桌尾的家伙正专心地在手机上回复邮件,连她靠近都没有发现。 赤目叶月坐在凉月的旁边,拿起手机,向她发送短信。 -在和谁聊天?聊些什么? 赤目凉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赤目如月,又低下头飞速按到。 -硝子,在讨论有没有可能做出简便的咒具鉴定他人有没有咒力。 赤目叶月不再回复,而是直接凑过头,去看她们两人的聊天。 比起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阻止早良前辈,“拯救世界”,她更喜欢观摩他人聊天。 又一次听完录音的赤目如月瞥了一眼长桌另一端两个挨在一起的脑袋,接着转移视线,看向高野阳太,冷静地开口:“我代表伊甸园在此表态,我们不会阻止早良前辈的行为。” 埋首聊天的两个人顿时抬起头,陷入沉思的两人也回过神,四人诧异地看向她。 “早良前辈没有对伊甸园动手的意图。”赤目如月解释。 既然对方没有敌意,那么他们主动去招惹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赤目如月目光愈发幽深。 和早良前辈形影不离的真理前辈是否也和她一样?度过了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漫长得多的年岁? 赤目如月又一次将十指交叉紧握,她接手伊甸园时,那份远超加茂家,甚至御三家总和的庞大资产来源,因这个念头而变得模糊又清晰。 复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自脑海中诞生。赤目如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它缓缓吐出。 只要……再见到真理前辈,哪怕只有一面,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眼眶无端地发酸,赤目如月硬撑着睁大眼睛,对高野阳太道:“不过,我个人可以向你提供财力和物力上的援助。如果你需要的话。”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熟悉的节奏令夏油杰会心一笑,家里每个人的脚步声与敲门的节奏都不相同。 他立刻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起身开门。如他所料,门外正站着他的姐姐。然而她怀中抱着的东西却出乎他的意料。 夏油律看着神色动容的弟弟,将抱着的,打包好的四套针织毛衣塞进他的怀中。 “母亲还在医院,赶不上送你。没法亲自将她做的衣服交给你。”夏油律向他解释。 这些衣服母亲早已做好,她和哥哥早早就收到。至于杰,以及他朋友的,母亲原本打算在新年来临前找一个机会亲手交给他。 或许是昨晚的见面改变了母亲的主意,在得知杰今天就要回校后,她托自己转交。 夏油律指着外包装上写有另外三人姓名的标签:“其他三人衣服的尺寸和颜色是她照着你之前分享的照片选择的,可能不太合适,如果他们不喜欢的话,或是有其他意见和想法,记得转告给母亲。” 夏油杰抱紧衣服,他几乎可以想象母亲是如何在稀少的闲暇时间里,一针一线地将爱意仔细地缝进这些衣服中。 喉咙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轻盈的衣物在此时也变得厚重。 良久,夏油杰才弯着泛红的眼睛,笑道:“他们会喜欢的。” 夏油律揉了揉他的头发,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桌上摊开的,那张写着一个偌大善字的纸。落款上的时间还是杰回来的前一天。 与母亲精心准备的,耗时多日的礼物不同。它像是突然的心血来潮。 笑意从夏油律的眼中消失。 善是一个本身带有偏向的字。而她的父亲似乎早就清楚,杰拥有与他们不同的能力。 加上这个前提,这份圣诞礼物便染上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一笔一画都像是在劝导看见它的人向善。 可善相对的是什么呢? 夏油律不禁对父亲感到恼火与失望,他究竟在期盼和担心些什么?难道是在害怕杰有朝一日会误入歧途吗? 他是如此不相信他的孩子。 还是说,他对杰身上那种未知的力量感到恐惧呢? 夏油律不自觉用力,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听到声音的夏油杰看到了她手中紧捏的信封。 “这是?”他问。 夏油律回过神,将信封递出去:“我和哥哥一起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 夏油杰放下衣服后接过:“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当然。” 他拆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位于东京的心理诊所的名片,以及一张贴着他生日的银行卡。 夏油杰不解地看向他的姐姐。 夏油律靠近,点着贴在银行卡上面的标签:“你的生日是这张卡的密码。至于这张名片。” 她仰起头,望着在身高上已经超过他的弟弟:“你从小就喜欢将事情藏在心底,独自一人在外生活,无论是给母亲还是给我和哥哥打电话也总是报喜不报忧。” 夏油杰抿唇,咒术师的身份像一道屏障将他和家人隔开,他无法向他们真实地讲述他遇到的事情。 诅咒,战斗,充斥并构建起他日常的这些东西如果让他们知道,只会令他们为自己感到担心。 “杰也长大了,到了会有秘密的年纪。”夏油律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离成熟还有一段路呢。” “这是我朋友开的一家诊所,她是一个很专业的心理医生。”夏油律的声音放轻,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如果你遇到不能向我们,以及你带来的这些朋友倾诉的事情。” 这个假设就像是一座将她压在下方的巨山,令她感到沉重的痛苦与无力。 指甲嵌进肉中,夏油律脸上仍保持着轻盈而温暖的笑容:“如果你因这些事而感到疲惫、痛苦,或是压力过大的话,可以考虑去拜访她,向她寻求建议。” 夏油律轻笑:“当然,如果你怀疑她的职业素养,害怕她告诉我的话,也可以去找其他的专业人士聊一聊。” 她望向夏油杰:“不要自己将自己逼上绝路。” 无论是在虚构的故事中,还是现实里,不少天才总是会败给自己。 “记得向他人寻求帮助。”她伸手,梳理夏油杰离家后又长了不少的头发,“你要知道,那并不能代表你的软弱和失败。” 夏油杰看着姐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险些冲垮了他的防线,关于咒术界的一切都堵在喉咙中,几乎要脱口而出。 最后,他只是握紧了这张名片,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我会记住这个选项的。” “不过,姐姐可能要失望了。”夏油杰忍不住发出笑声:“我可能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有关心他的家人,有无话不谈,志同道合的朋友陪在身边,哪里需要去拜访心理医生呢? “那就最好不过了。”夏油律轻笑着应和。 她的目光又一次撞上父亲送给杰的那幅字画。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夏油杰问。 第93章 “世上的事,不是全都能简单地分为善恶。我希望你不要被这个标准和定义,以及他人的期待束缚。” 夏油杰松开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父亲的那幅字摊在桌上。 “假如有一天,我需要做一件在大多数,甚至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可饶恕的恶行……”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开口。 他不由想起那些葬身在阳太哥术式下的诅咒师。 如果有一天,他也需要做出同样的抉择。 “如果杰认真地进行了思考,并且决定承担代价的话。”夏油律握住他的手:“那就放手去做吧,我支持你的选择。” 积压在心中的不安,忐忑与迷茫被家人支持的话语击碎。 “我会在行动之前,深思熟虑的。”夏油杰保证。 如果他有朝一日需要夺走他人的生命,他也会担负起这份罪孽。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只能说这一章私设和ooc都没边了(bushi) 本来想让杰的姐姐说经典台词:“你的选择都有意义。”进行call back。 但是笔力不足,遗憾离场。 看原著的时候就在想,杰在对家人下手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他的家人又是怎样的,又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第84章 和来时灰扑扑的雪天不同,夏油杰一行人离开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无风无雪的冬日。过去的阴霾似乎随着积雪,在这两天内消失在和煦的暖阳下。 来时空荡荡的行李箱在临走时被爱意塞得满满当当。 夏油律站在站台, 向走向列车的四人挥手作别:“一路顺风。” 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弟弟和他的朋友回到东京的那所学校后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送上祝福,祈愿他们平安。 阳光披洒在并肩同行的四人身上, 他们同样朝她挥手作别。 “律姐,下次见!”五条悟扬着灿烂的笑容,挥动手臂。 话语中透露的亲昵丝毫看不出他不久前才与对方结识, 反倒是像一对相处多年的姐弟。 “律姐如果来东京的话,请务必联系我们。”家入硝子同样如此。 “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街和吃东西。”加茂鹤补充。 想说的话都被同伴们说尽了的夏油杰不由露出无奈的笑容。 列车响起鸣笛声。 夏油杰看向站在原地的姐姐,即使逆着光,她在自己眼中的身影也格外明亮,不舍与眷恋萦绕在他的心头,但最后,他只是挥手,简单道:“拜拜。” 连再见都没有。 仿佛一个小孩,早上离开家,和朋友一起去幼稚园,在傍晚就会踏着夕阳的余晖归家一样平常。 夏油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静静注视着他们登上列车,奔向她知之甚少的世界。 月台随着乘客和车辆的离开变得空荡荡。然而它总会迎来下一波乘客,以及下一趟列车。 在这永不停歇的关于时间的旅途中, 他们总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高专的宿舍还保持着四人离开时的模样,装点分外华丽的圣诞树没能在圣诞节亮起。 五条悟按下控制树上的灯光与音乐的按钮:“我们再过一次圣诞节吧!” 这些东西没能派上用场实在是可惜。 “不,”他否定自己刚才的话,重新提议:“一直过到新年怎么样?” 差点就要赞同他刚才的提议,再过一次圣诞节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冷着脸反对。 不能助长这家伙的贪心! 担忧学生的夜蛾正道在得到他们已经抵达的消息后,告别咒骸,奔向高专的校舍。 他的四个学生正在热火朝天地对老旧的校舍进行“改造”。 户外的支起了一张长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两端正在写着新春贺岁的对联,五条悟操纵着无下限的术式,将红色的,带着“新”、“春”二字的灯笼一个个送向屋檐。加茂鹤操纵着纸人,负责将这些灯笼安装。 夜蛾正道不由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新春再也不是日历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日期。而是一个,人与人可以共度的节日。 夜蛾正道久违地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息,以及它所带来的期盼和感动。 “夜蛾老师。”家入硝子最先和他打招呼,目光在他怀中抱着的咒骸上停留。 不是文件夹,她不由暗自松下一口气,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开口问道:“有任务吗?” “没有。”夜蛾正道摇头,临近节日,正面的情绪总体上要高于负面的情绪,通常来讲不会有太多棘手的任务。 他只是担心这些孩子第一次与诅咒师交战后的情绪。不过,目前看来,先前的任务没有让他们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夜蛾正道不由感到庆幸。不过这些想法可不能向他们透露。 夜蛾老师清了清嗓子,向他的学生们,尤其是屋檐下的五条悟和加茂鹤,不解地问:“你们是打算在高专度过新年吗?” 以他对那三个家族浅薄的了解,新春就是他们向外展示羽翼的机会。这样的场合悟和鹤难免要出席。 “家里人会同意吗?”夜蛾正道含蓄问。 成年的考量与疑惑像是一盆冷水,险些浇灭这热闹的氛围。 能够自己处理安排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不由看向对于过年最为热衷的两人。 他们两个会何去何从呢? “我已经元服了哦。”五条悟不知何时从没有收好的杂物堆中拿出一个圣诞老人的帽子,套到夜蛾正道抱着的咒骸头上。 “完全不需要他们同意。”他不屑地说道。 再说了,和家族里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人相比,鹤、杰、硝子,他们三人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新春不就是要和家人一起度过吗? 当然,如果杰和硝子要回家过的话,他只好和鹤两人在高专共度,或者早上跑去硝子家吃早饭,晚上跑到岩手去杰家里吃晚饭也不错! 这就是所谓的拜年吧!他和鹤是不是还要一起准备礼物? 五条悟的思绪越走越偏。 “我的父亲不会反对。”加茂鹤眨眨眼回答。 她联系不上她的父亲,所以不会从他那里得到反对的回复。不反对,难道不就是同意吗? 就算他突然联系自己,表示反对,她也不会听! 她已经是自由的。 她想要在高专和她的家人一起度过这个新年。 夜蛾正道明悟,简单地叮嘱他们两句后离开。 时间就在他们收起圣诞节的装饰,布置春节装饰中前进。 直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五条悟看着没有一丁点离开意图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们两个不打算回家过年吗?”他问。 编着绳结的加茂鹤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个。 这两个家伙的心思真是写在脸上。 家入硝子打消想要卖个关子,捉弄一下他们的念头,回复道:“我父母有别的安排,他们觉得我在高专待着比较安全。” 至于她的父母是主动觉得她在高专比较安全,还是被动接受这个观念。就不需要同这两个人讲。 “我前几天已经回过家了。”夏油杰笑眯眯道。 虽然他的家人们依旧牵挂着他,为不能和他一起度过新年感到惋惜。但他们同样理解他的选择,也欢迎他随时将他的朋友带回去玩。 而且,将悟和鹤两人丢在高专,令他非常不安。 这两个家伙,尤其是悟,会不会心血来潮干些什么,以至于等到他回来,这栋校舍已然变为废墟。 “春节和圣诞节不能混为一谈吧?”五条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夏油杰微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口问道:“今天煮火锅吧,一会儿一起出门买菜吧?” 五条悟的注意力被轻易转移,举起胳膊:“我还想买羊羹!” 看在节日的份上。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没有说出他前两天才买了一堆放在橱柜里的话。 得寸进尺地五条悟揽着两人:“对了,我昨天和鹤出去逛街的时候还看到了路边有人打年糕,我们四个今天一起去试试吧!” 屋外,雪簌簌地落下。 皓月悬在夜幕上。 温暖的室内,电视正大声播放着新春节目。 不约而同地换上由夏油杰母亲亲手缝制的毛衣的四人组围坐在被炉中。 火锅冒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四人花了一下午功夫,合力做出的菜品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桌子,水果和甜点只能委屈在临时摆来的架子上,只有最受欢迎的才能见缝插针,被摆上桌。 “干杯!”五条悟举起饮料。 “碰。” 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这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第94章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又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是甜的饮料,而不是酒,而且绝对不含酒精成分。 这家伙喝饮料也会醉吗?她不禁在心底吐槽,脸上却露出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笑意。 她大抵也喝醉了。 “我也是!”加茂鹤开心地附和,眼神格外明亮。 喂喂,还没到新年呢。 夏油杰看着这两个乐过头的家伙,不由失笑。 这不是他度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新年,但是。 “我也很开心!”夏油杰豪爽地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后举杯说道。 欢声笑语持续了一整晚。 电视节目里的主持人开始询问嘉宾新年愿望是什么。 愿望。 盯着节目的加茂鹤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不由好奇道:“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吃饱喝足,摊倒在榻榻米上的五条悟翻身向她靠近,看着节目里那群嘉宾的回答,懒洋洋道:“没有。” 他才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且,他偏头看向加茂鹤,以及她身边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他想要的都在他的身边,他对现状非常满意。 夏油杰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由陷入思索。 家人健康,平安,开心。 这些是他以前常许的愿。 可最近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要如何才能实现这一点呢? “我希望能够贯彻自己的准则。”夏油杰思索良久后,认真说道,像是某种宣言。 “很帅嘛!”五条悟点评。 “硝子呢?”加茂鹤问。 正专心致志地剥着橘子的家入硝子见逃不过,便懒洋洋地开口:“希望你们好好活着。” 不要出现在停尸台上。 这是她衷心的期盼。 “当然了!我们可是约好了要活到两百岁。这种肯定会实现的事情能算愿望吗?!”五条悟吐槽。 家入硝子冷哼一声,像是在说我可不想和没有愿望的人争辩。 “呜哇。”五条悟发出一声受伤的怪叫。 家入硝子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加茂鹤,问:“鹤的愿望是什么呢?” 瘫倒在地上的五条悟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向加茂鹤。 明明是三双大小,形状,颜色都各不相同的眼睛,却带给加茂鹤同样的感受,就像是看到母亲温柔地注视着她时的感受。 “我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 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愿望。 离开了加茂家,得到了自由的自己或许算是完成了母亲的遗愿。 至于她自己的愿望。 加茂鹤看向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仍和她在一起的三个人。 “我希望我们能常在一起吃饭。”她说。 他们已经不只是朋友,而是家人,所以要常聚在一起吃饭。 就像杰曾说过的那样。 “这算什么愿望。”五条悟又一次吐槽。 夏油杰笑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愿望。 “明天想要吃什么?”他问。 另外三人像是接龙一般报着菜名。 节目里,主持人已经开始倒数着时间,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 四人异口同声喊道:“新年快乐!” 接着五条悟爬起来,扯上加茂鹤向外冲:“去放烟花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紧随其后。 四个人围绕在一起点燃烟花,绚丽的火光将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照得清晰而明亮。 即使是风雪也无法侵蚀他们的快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终于回收了文案,感动。 第85章 圣诞前购入的那些装饰物在杰的生日会上发挥了最后的余热, 耗费得一干二净。 过度装饰的宿舍,三人一同为寿星准备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头像的蛋糕,四人一起玩闹的画面,都被定格成照片保存。 冰雪消融, 树发新枝,新生入学的消息与日期也确定下来。 初次成为学长的五条悟拉着另外三人兴致勃勃地想要给新生们筹划一个惊喜。 在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两人的严厉监督和制止下, 五条悟和加茂鹤乖巧地购入了适量的装饰。教室和宿舍避免了被杂物堆满的结局。 迎新的教室在新生入学前布置完毕,他们甚至开了一个会议,拉来今年负责教授一年级的赤目晴子商讨计划,准备给新生一个惊喜。 然而,在四人意料之外的地方,新生们先迎来了一道“惊喜”。 “这里, 真的是宿舍吗?” 在巨大的视觉冲击下,灰原雄感到一阵眩晕, 惊讶完全压过了面对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外国同期的害怕, 他不由自主地向除他以外, 唯一一个在场的活人询问。 “地图上显示这里确实是校舍。”顶着一头金发,五官酷似外国人的高个少年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改路上的惜字如金,回以一口流利的日语:“而且,刚刚赤目老师在送我们抵达这里时也说过,这栋建筑是校舍。” “真没走错吗?”拖着行李箱的灰原雄不可置信地再次环顾四周。 这里和他以前接触和居住过的校舍极为不同。 虽然同样的干净,整洁,但入门就能看见的便签墙与各式的照片、个人风格鲜明的拖鞋、不远处茶几上摆着的杯子、书架中满满当当漫画,以及电视机下方堆叠在一起的光碟…… 生活化的痕迹充斥着整个空间,比起印象中以冰冷两字为特色的学生宿舍,这个地方更像一个温暖的家,以至于他不由生出误闯他人家中的局促与不安。 不过,在大脑处理这些混乱的感情与信息的间隙,他又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灰原雄睁大眼睛看着刚刚回答他问题的同期,震惊道:“我居然能听懂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诶!” 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眼中熟悉的震惊,从小到大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误解。 “笨蛋。”七海建人冷淡地抛出自己的不满后,领着行李箱越过灰原雄,踏进宿舍,准备挑选房间。 关系看起来极为亲密的二年级四人组,看起来脑袋不太聪明的同期,都不适合当邻居。 为了他未来高专生活的平静,他最好离这群人都远一点。七海建人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有了这个目标,他步履不停,像是不知疲惫般,爬上一层又一层楼,远离一楼前辈们的房间。 可是,总有意外。 看不懂他人脸色和气氛的灰原雄紧跟在他身后,在和他相邻的房间门口停下。 “请多指教!”灰原雄乐呵呵地伸出手:“我们两个,做像前辈那样的同期吧!” 楼下四人组的合影在这一瞬间从七海建人的脑海中闪过。 太亲密了,他皱着眉,在某种程度上,亲密意味着麻烦。 不过, 似乎也不赖。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只是出于礼节,短暂地握了一下灰原雄伸出的手。 “我可以称呼你为建人吗?”灰原雄亮着眼睛问,虽然他的这位同期从外表上看着不容易接近,但其实完全是个好人嘛! 假设对方称呼自己为建人的话,那么自己该称呼对方什么? 七海建人只是在脑袋里面想了一下都觉得十分难为情,更别说将这些昵称喊出口了。 他只好冷着脸拒绝面带灿烂笑容的同期:“灰原,称呼我七海就好。” “七海!”被拒绝的灰原雄不见一丝挫败,反而更加热情地喊道:“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不是也记得我的名字吗? 七海建人感到一股无力,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过往平静的生活即将脱轨,驶向深渊。 这种无力感在被迫戴上绶带和圆锥礼帽时达到顶峰。 近日接触下来,在他眼中最为靠谱的赤目老师,此刻正稳稳地举着摄像机,记录这段影像。 这所学校里难道就没有靠谱的人吗? ! 七海建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忍不住咆哮。 新生入学后,原先一年级的各位自然升入二年级。 咒灵的活动愈发频繁,出于对战力的合理分配,四人很少像之前那样形影不离地参加高专的任务。 “总感觉,今年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呢。”换上夏季短袖的五条悟一边啃着冰棒,一边挥着手向夏油杰比画。 两人并排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夏油杰望着走廊旁炫目的烈日,以及浓郁的树荫,点头附和:“一眨眼就到了夏天呢。” 趴在树干上的蝉应和地发出鸣叫。 “新上的那部电影还有一周就要下映了!”五条悟伸出手指细数着日期,越想越觉得委屈,抱怨道:“上次没能看成的那部电影买了影碟,结果都已经落了一层灰。” 他们四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吃饭,一起进行团体活动了。明明活动的范围不远,常常相见。却又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刃精细地切割成四块不同的区域,总凑不出可以共度、消磨的时间。 第95章 五条悟愤愤不平,只好咬着冰棒宣泄。 即使知道咒术师的体质要强于普通人,夏油杰还是忍不住提醒:“吃太快会感冒哦。” “我下次会注意。”五条悟将木棍丢进垃圾桶,无精打采道:“好热!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他已经开始想念他们可以共度的冬天。 “还早着呢,这才刚刚入夏。”夏油杰无奈地笑笑,挥动手,为五条悟捎去聊胜于无的微风。 “硝子最近应该不忙,她和凉月小姐以及阿匠小姐研发的测定咒力的工具在功能上已经十分稳定,只剩下优化。” 夏油杰细数着另外两名好友最近的工作。 “最近也没有棘手的任务需要处理,这一周她应该也不需要治愈伤者。” “灰原他们的任务终于找到了眉目,最迟不过三四天,鹤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回来。” 自从新生入学,鹤几乎要成为一年级的编外人员,赤目小姐总是邀请她一同带队。可从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反馈来看,鹤除了偶尔放放帐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应赤目小姐的邀请,远远地陪同。 “如果今天夜蛾老师交代给我们两个的事情不是很麻烦的话。我们四个还是来得及一起去看那部快要下映的电影的。” “只要在三四天内解决就行!”五条悟顿时恢复了元气。 夜蛾正道抵达教室时,迎接他的是鲜少能看到的,双目放光的五条悟。 诡异的画面令他不安地推出门外,合上门,重新打开,再次进入。 还是这副样子。 “夜蛾老师!这次的任务是什么?”白发的少年高举着手,分外积极地问道。 太反常了。 夜蛾正道无端地感到不安,看向一旁和平日相差无几的夏油杰。 “我们打算赶在上个月上映的那部电影下映前做完这次的任务。”夏油杰善解人意地解释。 弄清缘由的夜蛾正道顿时安心下来,他收起多余的担心,清清嗓子,开口:“这里有一个天元大人指定交由你们两人完成的任务。” “你们要护卫「星浆体」至薨星宫,”夜蛾正道停顿一下,表情严肃,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后开口:“并将其抹消。 ” 夏油杰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觉悟。 “夜蛾老师,你疯了吗?”五条悟不解地问。 顶着两人的视线,夜蛾正道详细地为他们解释星浆体的重要性,以及意图杀掉她的诅咒师集团「 q 」,以及信仰天元的盘星教「时之容器会」。 夜蛾正道的神情愈发凝重。 对于那名星浆体来说,无论是护送到薨星宫接受天元大人的通话,还是遭遇这两个团体的刺杀。 等待她的,只有殊途同归的死路。 除非, 这两个心软的孩子在中途放弃这项任务,带着星浆体逃跑。 将重担和抉择放在对此一无所知的学生们身上令夜蛾正道不禁生出愧疚。他决定稍后立刻去联系乐岩寺前辈。 假使这两人真的做出这样的举动,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会替他的两个学生担下这份责任。 从市区回来的家入硝子在高专结界入口撞上正准备离开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你们准备去做什么?”她问。 “执行一个保护初中生的任务。”夏油杰解释。 什么初中生需要两个特级咒术师去保护? 家入硝子没想明白,但这不影响她的关心:“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刚才还在期望能进行团体活动的五条悟此刻却傲娇道:“不用,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他紧接着发出邀请。 考虑到天气的炎热,家入硝子问:“素面还是寿司?” “素面吧。”夏油杰做出决定。 做好决定后,三人就挥手作别,家入硝子在进入结界前,转身,追上那两个正朝下走的人。 “手链,都带着吗?”她问。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举起手,向家入硝子展示系在他们手腕的贮存着一次反转术式的简易咒具。 “好好戴着呢。” 紧张的心见状逐渐平缓,家入硝子调动咒力,重新向咒具中注入反转术式,接着登上台阶,和戴着焕然一新的咒具的两人他们作别:“晚上见。”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86章 虹龙载着两人在澄澈的天空中飞行,离地面越高,视野就愈发宽广,可以看清这片区域内,基于天元而存在的那些结界。那些,象征安定与和平,给人带来希望的结界。 而在全国范围内, 这样的结界还有许多。 一旦天元大人与星浆体同化失败, 这些结界或许会悉数崩塌。 夜蛾老师的话在夏油杰脑海中回响,他们即将要抹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假使维持这份安定的代价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不,不止一条,是每隔五百年都需要牺牲一个人。 又是否值得呢? 又是否代表正确呢? 牺牲一人而拯救和保护数以万计的人听起来似乎是非常划算, 然而人命与人命之间岂能用数字来简单地衡量与比较。 夏油杰很快做出决断:“悟,我不希望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 “那就不同化。”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支持夏油杰的决定。 “那可意味着很有可能要因此与天元大人开战哦*”夏油杰不禁发出轻笑,伙伴的支持让他心中的负担变得更轻,以至于在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受不到一点压力与担忧。 “正合我意, 我还没有和活了千年以上的咒术师战斗过呢。”五条悟跃跃欲试,湛蓝的眼中尽是兴奋。 “嘭!” 大楼发生爆炸, 一个人影自高空跌落。 诅咒师团体的动作比五条悟和夏油杰更快一步, 两人的任务险些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宣告结束。 夏油杰召唤出另外一只咒灵接住跌落的星浆体。五条悟则负责处理制造混乱的诅咒师。 处在另外一栋大楼的两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要来掺一脚吗?*”孔时雨向伏黑甚尔发出邀请。 尽管对方现在不缺赚钱的机会,但盘星教这次给出的条件可是相当丰厚, 令他相当心动, 而伏黑甚尔就是他手中的王牌。 “可以, 我接受。*” 诅咒师集团的溃散比预想中还要快。 “早知道会是这样,刚才就喊上硝子和我们一起过来了。”五条悟戳了戳因遭遇爆炸袭击而陷入昏迷的星浆体。 她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平稳,也没有受到外伤, 但他和杰毕竟不是专业的医师,他们谁也看不出这家伙有没有受脑震荡之类的内伤。 “现在喊硝子也来得及,只是……要将她也牵扯进来吗?”夏油杰难得犹豫。 他们正准备做一件违背高专,甚至整个咒术界利益的事情。 五条悟扬起的唇角顿时垮下去,变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硝子和鹤目前都不知道他们正准备做些什么,而他也不想将他们卷入麻烦的漩涡中。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聚在一起再吃一顿饭呢?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 “啪!” 接着突兀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出神的五条悟没能躲过天内理子的攻击,后者在袭击完成后迅速和他拉开身位。 “卑贱之徒!竟妄图谋害妾身!还是你先去死吧!*” 活力四射的样子看不出刚遭受袭击。 夏油杰愣怔地看着捂脸生气的五条悟,最后不由捂着嘴轻笑,这大概是这家伙遭受的最重的伤吧。 他清清嗓子,想要居中调节,但刚醒过来的天内理子完全听不进去这个陌生人的话,而她关于他发型的吐槽同样挑起了夏油杰的不满。 天平陡然倾斜,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一拍即合,默契地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施行“报复”。 幼稚的举动在黑井美里醒来后结束。 夏油杰和五条悟收起笑容,认真地向面带稚气的女孩讲述他们此次的任务,以及她即将遭遇的事情。 然而他们的话刚开了一个头,就被天内理子打断。 她特意踩上一个高凳,露出爽朗的笑容,纠正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想法。她似乎并不担心被同化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反而认为她会和天元大人一同存活于世。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来的路上准备好的让她避免同化的预案根本没有提出的机会。 紧接着,事情又往更不可控的方向进行。 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份,不抗拒同化的星浆体在这被通缉针对的紧要关头并没有立刻动手前往高专,而是惦记着她的学业。 而这任性的行为居然得到了急于同化的天元大人的许可,对方竟然要求他们满足这个孩子的一切要求。 第96章 廉直女子学院中学部的一处泳池旁。 听罢黑井美里的道歉,以及她对天内理子身世和性格介绍,开解完对方的夏油杰接着问道:“黑井小姐,你希望天内理子作为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吗?” 黑井美里愣住,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问题,作为世代侍奉星浆体的黑井家一员,她本不该犹豫。可此时,个人的情感却背离了家族的责任。 “我……”黑井美里张张嘴,表情逐渐从动摇变得坚定:“不希望。” 她怎么能注视着这个孩子走上一条死路呢? “我希望理子小姐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她捂着脸,声音哽咽,眼泪眼眶滑落,浸湿指缝:“我还想要看到理子小姐长大。” “等她放学,你就带她离开这个国家吧。”夏油杰为她们指出一条明路:“去一个你们能一起生活的地方。” 黑井美里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个和理子小姐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 那你们呢?高专和天元大人那边要怎么交代呢? 疑惑和感谢的话都哽在嗓中,最终她只带着泪,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躬。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杂鱼需要清理。”夏油杰看向五条悟:“有两只咒灵被祓除了。” “嗒、嗒” 安静的房间内响起鼠标点击的声音,冥冥看着匿名论坛里最新发布的一则关于星浆体的悬赏,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拨通孔时雨的电话,语带笑意:“真是大手笔呢。据我所知,你从盘星教那里收到的定金也就只有这些。” 真是可怕的女人。孔时雨见她知晓,也不再隐瞒:“嗯。” “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冥冥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作为一名中介,孔时雨足够贪婪,绝不会做出将定金全押的决定。 “而像是一个赌徒一样。”她说。 比如手气颇差的天与暴君,伏黑甚尔。 “确实。”孔时雨深叹一口气:“还是一个不讲理的赌徒。” 猜测得到验证的冥冥心情颇为愉悦,仁慈地给出一句忠告:“奉劝你,连带着那个家伙一起收手,停止和盘星教的交易。” 现在收手亏的可只有手续费。 “那家伙可不会听我的。”孔时雨点燃香烟。 伏黑甚尔在看到五条家的六眼时,像猎豹看见猎物一样亮起的眼神在他面前回放。 “那家伙这次可不只是为了钱。”孔时雨回答。 更多的是为了那无聊的,突如其来的自尊心。 这或许会将他置于死地,也可能会令他无往不胜。 “大概是这两天和那个家伙待久了,我打算将宝压在他身上。”孔时雨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将赌注下在另外一边了。”冥冥挂断孔时雨的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 - 五条悟刚制服完诅咒师,天内理子就收到了一张照片,来自黑井美里的手机。 照片中黑井美里昏迷不醒,无疑是一起绑架案。 天内理子霎时慌了神。 五条悟看了一眼照片,在对方手腕上发现一条熟悉的手链,拍拍天内理子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为了转移这个小孩的注意力,他卸下自己手腕上同款的手链,向她展示:“这个东西可以在佩戴者濒危状态下发动一次反转术式,只要它没有碎裂,黑井就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吗?”天内理子泪眼婆娑地拽着五条悟的衣摆。 这种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无所有的目光令他不由想起他和加茂鹤的初见,那时的她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当然。”五条悟的神情极为认真:“我一定会帮你把黑井小姐带回来的。” 只是, 他和杰大概要爽约了。 五条悟将手链递给天内理子:“这个就暂时拜托你替我保管了。” 迟来一步的夏油杰见状,神色一暗,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五条悟的话语堵住。 “杰,计划有变,我们带着这家伙一起去救黑井小姐吧。” “嗯。” 天边的云层染上一抹红色。 家入硝子没有等到回来的两个人,等来了一通爽约的电话。 -抱歉,硝子,我们临时要去冲绳一趟。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而是遥遥无期,不确定的下次。 不祥的预感从脊柱升起,家入硝子攥紧手机,抑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最终平静地回复:“好,那就下次……你们,注意安全。” -嗯……拜拜。 家入硝子僵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在电话挂断后站了多久,只知道走起路来像是踩在刀尖上。 “夜蛾老师。”家入硝子来到夜蛾正道的办公室:“悟和杰去执行的究竟是什么任务呢?” “天元大人指名让他们两个去护送星浆体。”夜蛾正道没有隐瞒。 天元、星浆体 这两个词组以及衍生出的种种思绪塞满了家入硝子的大脑,她在不知不觉间走到可以通往忌库的神社前。 这里可以通往薨星宫。 可是,就算她能见到天元,又能说些什么呢? 家入硝子拨打另一位好友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规律的“嘟……嘟……”声。 无人接听。 远在深山的加茂鹤接收不到她传递的信号。 深夜的工坊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忙碌的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注视着失魂落魄的家入硝子。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变得强大吗?”家入硝子无助地问。 强大不一定能解决她的问题,可弱小的自己已经让她感到厌恶。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带*是原著台词。 怀玉写的太好了,同人就很难写tat。 第87章 三位成年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别开视线,谁都没有向家入硝子追问她为什么想要变强。 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经历了无能为力的时刻。正如他们在她这个年纪, 同样遭遇过那些。 而正是这些对弱小与无能为力的懊悔、厌恶,才造就了他们现在的强大。 但眼前这位比她们年轻得多的女孩不需要重蹈他们当年的覆辙,在看不清前路的迷雾中摸索方向,流着血和泪经历一路的坎坷。 阿匠率先行动起来,她展开一旁的工作台,取出各式各样的咒具,一一将它们陈列在桌案上:“你喜欢什么样的?” 厨师挽起袖子,秀出健硕的肌肉, 亮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和我一起进行特训吧!现在报名的话, 除了武器教学外, 还附赠简单易懂的火焰教学哦。” 咒力燃烧的火焰绕着他的身躯环绕飞舞。 赤目凉月靠近家入硝子, 握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未成年的孩子手掌的长度比她自己的手掌要稍短一些。 赤目凉月记下尺寸,抬眼,认真地注视着家入硝子:“我会为你量身定做一把咒具。” 体魄的增强, 技术的精进,再加上锋利的武器。内外兼顾的提升即使没有达到她想要的强大, 也足以让她甩开弱小。 深夜的机场不比白日冷清, 旅客们熙熙攘攘、行色匆忙。 考虑到时间的紧迫,并且需要留下踪迹借此引诱绑架黑井小姐的幕后主使,从而使对方暴露行迹。夏油杰和五条悟最终放弃带着天内理子搭乘咒灵秘密出行,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是选择了普通的航班。 五条悟从踏进机场大厅起,就举起手机,四处拍照和录像,借着这个动作对周遭的环境和向他们靠近的人群进行排查。当然,也是为了记录。 这是他第一次搭乘飞机出行。 夏油杰为奔波了一天的天内理子端来休息室提供的餐食,至于他本人和五条悟则不打算补充能量。 心系被绑架的黑井美里,天内理子的进食动作极为缓慢和僵硬,这些卖相不错的美食进到嘴里仿佛蜡块一样。 可她必须得吃掉它们,维持体力与思维的活跃,以免在营救黑井的时候出现意外。 那些绑匪,会给黑井提供食物和水吗?如果不提供的话,黑井她,现在肯定又累又饿吧? 想到这里,眼泪不由从眼眶坠进盘中,天内理子吸吸鼻子,将食物和眼泪一同咽下。 注视着她的夏油杰不由别开视线,可周遭他人三三两两结伴用餐,低声闲聊的温馨画面在此刻也显得刺眼。 他又想到他和悟没能遵守的约定,不禁轻声呢喃:“不知道硝子她……现在有没有吃完晚饭呢。” 他和悟缺席的晚餐就像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想要一起去看的那部电影似乎也没有机会。四人过去许下的种种约定,他和悟或许也要失约。 第97章 原本清晰的未来倒塌成满地的狼藉。 五条悟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夏油杰,他眼中有着歉意和失落,却没有一丝后悔。 “发邮件问她?”五条悟给出建议。 夏油杰转着手机,没有采纳:“她们可是很敏锐的。” 任何异样的举动都会让她们察觉出不对,避免将她们卷进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减少联系。 五条悟将目光移回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编辑界面。 我和杰正准备搭乘飞机去冲绳:) 紧跟着这句话后面的附件,是他从刚才拍摄的照片和影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鹤会感兴趣的部分。 在文本框内打下带着笑的颜文字的人,他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播报声响起。 “该动身了。”夏油杰说道。 五条悟的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后移开。 “走吧。”他起身。 这份邮件最终停留在草稿箱中,没能发送给他想要分享的人。 在对飞机内外进行彻底的检查后,五条悟陷在座位上,手习惯地搭向旁边却扑了个空。 五条悟顺势看向窗外,飞机将城市和灯火都远远抛下。即使此刻还有杰陪在他的身边,五条悟无端地感到一丝落寞,心中像是忽然空了一块。 鹤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明明身处高空,他却恍然听见地铁在隧道穿行的回响。 -下次,一起,去。 五条悟不由想起旧日的约定,关于飞天和渡海。后者在去岁已经实现,他们在游轮上度过了生日。五条悟现在还能想起那晚简陋的蛋糕,以及鹤被海风吹起的长发。 可他却没能带她一起搭乘飞机。 下次,他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词,下次见到鹤会是什么时候呢? 他不能确定。 各怀心事的三人一路上保持着沉默。这股氛围直到他们顺利从绑匪手中营救出黑井美里后才得到缓解。 绑匪只是一群普通人。五条悟和夏油杰没费多少工夫就从绑匪口中问出幕后主使,正是盘星教。 清算的事情可以稍后进行,当务之急是确保黑井美里与天内理子的安全,以及她们的未来。 “黑井小姐决定好去哪个国家了吗?”夏油杰问。 “这是什么意思?”毫不知情的天内理子松开紧抱着黑井美里的手,目光在她和夏油杰身上来回徘徊,不解的眼神中还残留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庆幸。 黑井美里将高专二人组不久前对她说的话,以及她在这之后所制定的逃离计划向天内理子娓娓道来。 最后,黑井美里握住天内理子的手,轻声问道:“理子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国外生活吗?” “当然,” 愿意。 后半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摆脱星浆体的身份,和黑井去国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交友,长大,看看课本和影视作品中提过的世界。 这是她在梦中才有勇气想象的美好未来。 可是,天内理子闭上嘴,咬住牙,攥紧手指,用力将后半句咽下。 去往国外真的能迎来幸福吗? 除了体质的特殊外,在其他方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生,没有五条和夏油那样的能力。 假使去往国外,如果因为她,美里再次被卷入危险,她该怎么办呢?没有这两个人在,她又该向谁,又能向谁求助呢? 现在的她,没有确保美里安全的能力。 而且,如果她和美里就此一走了之,五条和夏油两个人接到的护送星浆体的任务该怎么办?他们又怎么向高专交代呢? 作为星浆体,在高专监护下长大的自己清楚高专的能力,它就像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巨物。 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想象得出这两人任务失败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图景。 尽管她对他们不甚了解,也没有过多交流,但从听到的谈话中,也能察觉到他们拥有牵挂的朋友或是家人。 和只有黑井的自己不一样。 如果他们遭遇不测,那些人无疑会为他们感到伤心。 除此之外,假使她没有准时和天元大人同化,导致天元大人发生异变。那些生活在天元大人的结界庇护下的普通人是否会遭到诅咒的袭击呢? 她怎么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他人的幸福,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 “不愿意。”指甲嵌进掌心,溢出的血染红了指甲边缘,天内理子却像是感受不到这股疼痛般,仍有余力强撑出笑意:“太天真了!黑井!我再重复一遍!” “听好了!天元大人就是妾身!妾身就是天元大人!*” 天内理子情绪高涨地重复和高专的两人初见时的那番言论,在最后强调:“这是我的责任,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 先前自大又活泼的少女在这时变得稳重起来,可无论是看着她长大的黑井美里还是和她相处不久的五条悟与夏油杰,没有一个人为她此刻的成长感到一丝一毫的欣慰。 “理子,”夏油杰的语气愈发轻柔,他注视着天内理子,余光却无法忽视一旁的镜面上映出的那双蓝色的眼睛。 不只是星浆体,还有六眼,还有被高专冠以宝物名号的硝子,还有过去在家族中不得自由鹤,还有从小就意识到和家人不同的自己。 他们似乎生来就因“天赋”“出身”这些东西缺失了一部分自由、背负了额外的责任。 不过, “你要知道,没有人是生来就该承担什么责任,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天内理子故作出来的坚强在夏油杰的这番话中溃不成军,她没能忍住,红了眼睛。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接受这份好意。天内理子向夏油杰和五条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救了黑井。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会成为天元。” “这就是我选择的路。”她的目光分外坚定。 黑井美里不由哭出声。 天内理子见状,眼中也泛着泪光,语气带着希冀:“不过,同化的日期是在后天,我们可以在后天返回东京吗?我想和黑井再多待一……”她的声音忽地哽咽:“……段时间。” 细算下来才知道,留给她和黑井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随你的便。”五条悟冷冷道。 他感到厌恶,可这份厌恶并非针对眼前故作坚强,颤抖着肩膀,强忍着泪水的少女。 他厌恶他人将“责任”“出身”“天赋”这些东西强加到他们身上,这些东西就像是将人困在祭坛上,不得自由的绳索。 他厌恶那些由他人替本人决定的命运。 无论是六眼,还是星浆体,还是别的……体质和能力的特殊不该成为他们不得自由的原因。 可惜,天内理子不是五条悟。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带*的是原著台词。 感觉一个两个都是小苦瓜。唉。 第88章 不知名的深山内有一处破败的古寺, 木质的匾额和门联在岁月以及风雨的磋磨下腐朽,看不清字迹。周遭的花木却长得格外繁盛。 不知道隔了多少岁月,它又一次迎来了访客。 山脚下的村落在最近遭受了咒灵的袭击。窗口根据咒灵留下的残秽,造成的损失和人员伤亡情况,将祓除在此地作乱的咒灵这一任务评定为二级。 恰巧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身负任务在外,成为校长的夜蛾正道将它分配给一年级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入学不久的两人还没有成长到能够像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样独当一面。赤目晴子作为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老师, 陪伴在侧, 进行保护和指导。 然而,尚未调查清楚行迹,无从得知他真正目标的高野早良仍潜伏在暗处。为了保护加茂鹤,赤目晴子便常常邀请她和他们一起行动。 单从实力的角度,光是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就足以应对二级任务, 可四人却在此地逗留了多日。 作乱的咒灵留下的残秽消失在河道,生于陆地的人类没有学会在深水中搏斗的本领, 四人也没有掌握在水下呼吸的术式。 在没有网络的地方,他们花了大量时间四处调查,探听消息,了解当地的传说,查阅地志才找到线索,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这座深山古寺。 寺庙一隅,充斥着书页腐朽气息的室内。 “嘭。” 随着室内一角的石砖被赤目晴子移开,整齐的地板露出一条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甬道,宛如张开嘴的巨兽,随时等待着将踏入此地的人一口吞下。 赤目晴子放下帐,扭头看向身后的三人:“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下去探路。” 未等三人反应,她就踏上通往未知之地的台阶,随着她的前进,原本漆黑的道路燃起温暖的火光。 “我们就在这里等老师吗?”灰原雄不安地搓着手,他担心独自开路的老师,也清楚自己没什么能帮到她的地方。 第98章 “就算我们下去也帮不了什么忙。”七海建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为带队的老师,遇到这种情况也会采取和赤目老师一样的做法。 加茂鹤则在陈旧不堪的架子间穿梭,目光在那些侥幸得以保存下来的书页间流连。 记载在纸上的字句残缺,难以理解内容,可字迹却令她感到十分熟悉,不由生出几分亲切感。 试图缓解紧张的灰原雄好奇地打量四周,恰好撞见这一幕,他不由问道:“前辈在看什么?” “字。”加茂鹤拿起一角碎片,向灰原雄展示。 字? 灰原雄凑过去,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页拼凑不出什么有效信息,至于那上面的字,除了好看外,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 “七海,你能看出什么吗?”灰原雄不由望向聪明的同期。 七海建人靠近,仔细端详,凝视半天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写下这些字的人书法造诣很高。”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些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七海建人向神色专注的前辈请教。 加茂鹤眨眨眼:“没有。字就是普通的字。” “我还以为这里面暗藏玄机呢。”灰原雄面露失望,接着又好奇道:“前辈喜欢这种字体吗?” 加茂鹤点点头:“它很像我父亲的笔迹。” 硝子和杰的教导在耳边响起,相似应该是后者像前者。考虑到时间的先后顺序,加茂鹤修改了自己的措辞:“我父亲的笔迹和它很像。” 为了佐证这一点,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薄薄的一本手札,递给灰原雄。 后者接过,和七海建人一同翻阅,接着,不可置信地反复从书架上取下残片,与手札上的文字反复对比。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村民说这个寺庙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荒废了,我恐怕要认为这些书是前辈的父亲写下的。”灰原雄喃喃道。 七海建人也觉得这太过巧合,这并非简单的形似,字形结构、笔画走势,字与字间的间隔……对上的部分太多,绝非简单的相似可以解释。 七海建人咽下一口唾沫,对于某些术式特殊的咒术师来说,活上百年也并非难事,天元大人可存在了上千年。 “冒昧问下,”他开口,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紧:“前辈父亲今年贵庚?” 加茂鹤陷入沉思,接着掰起手指。父亲的生日都是母亲筹备安排的,在母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在父亲生日那天见过他,准备的礼物也只换来。 -以后,不用再做这种事情了。 -没有意义。 她过去有一段时间以为是生日没有意义,可父亲却每年准时出现在她生日那天,为她送上礼物。 为什么没有意义?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此刻,加茂鹤却福至心灵地想明白。 或许是因为母亲已经离开他了。假如有一天,她过生日的时候身边没有悟、杰、硝子,也会觉得,那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即使脑海中思绪纷飞也没有影响加茂鹤的计算,她给出答案:“三十九。” 七海建人听到这个比他父亲还要年轻的年纪颇为失望,他看着手中一模一样的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它们只是相似。 七海建人提出一种假设:“或许前辈的父亲过去曾在此地逗留,留下了一些墨宝。” 荒废的寺庙对于困在深山、路途不便又遭遇恶劣天气的旅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落脚点。 “合理的假设!”灰原雄眼中顿时迸发出宛如看到侦探现场推理出真凶的激动:“七海是天才吧!” “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灰原雄顺势以此为蓝本编撰故事:“……忽地雷声轰轰,接着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就在旅人快要精疲力竭之时,他终于赶到村民们曾提到的废弃寺庙……” 加茂鹤的注意力从那些字上收回,目不转睛地盯着讲故事的灰原,听得津津有味。 七海建人也不由被灰原雄讲述的故事吸引。 这家伙才是天才吧,他暗自在心中想到。 等到赤目晴子探查完毕地底的情况返回时,灰原雄正在结合当地的传说,绘声绘色地讲述一百多年前,一个出身世家的女子为了反抗包办婚姻,孤身奔赴寺庙,与住持一见钟情的浪漫爱情故事。 专注于故事的三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赤目晴子的脚步声,后者也安静地站在阴影处,等到这个故事结束,才出言告知探查结果:“目标咒灵确实藏身在地下。” 三人动身,跟随赤目晴子踏入甬道。 虽说是在地下,可距离却比七海建人预期的要远,时间和距离在地势起伏不定的地底变得模糊,只能从踏出去脚步来估算距离。 在默默数到三千多步后,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日光,像是流动的瀑布一般,直直照亮前方如同被刀削一般平整的峭壁。巨大的峭壁上雕凿着一幅画,主体为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在她的周围还布有九个圆环。 山体渗出的水液连绵不绝,顺着壁画流淌,在液体的冲刷和时间的侵蚀下,女人和婴孩的面容以及圆环内的东西都变得斑驳、模糊不清。 峭壁的下方是一处平台,而他们此行要找的咒灵惬意地在平台边缘拍打紧挨着平台的湖面似是戏水作乐。 嗅到入侵者的气息,咒灵率先发动袭击。 “铛!”七海建人举起刀站在队列的最前方挡下咒灵的一击。 “嘿!”灰原雄给自己配着音效,将咒灵踢到一边,开辟新的战场。 有意磨炼两人的赤目晴子拉着加茂鹤远离,接着独自一人靠近湖面,默默握紧佩剑。 她的心怦怦直跳,在与咒灵对战中磨炼出来的灵感和直觉告诉她,湖中还有东西。 一年级的两人对战的咒灵实力比窗口推测得要更强一些,虽说是二级,却也接近一级,应付它对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来说有些吃力。 但最终,在默契的配合下,他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将咒灵祓除。 “哈……哈……” 用尽力气的两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毫无防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另一只体型庞大的咒灵冲破昏暗平静的湖面。 “保护好自己。”赤目晴子在拔刀劈向咒灵的同时向另外三人喊道。 猩红的箭矢率先刺穿了咒灵的身躯,接着是闪着白光的剑刃将咒灵一分为二。 咒灵庞大的躯体伴着它冲破水面的浪涛一同倒在平台上。 灰原雄摸了摸滴落到脸上的液体,他的手指一片猩红,这是刚才刺穿咒灵的箭矢?他好奇地舔了一下。 是血。 灰原雄顿时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前辈,她手臂上的伤口正在加速愈合,流在外部的血液正在蒸发消失。 所以刚才是加茂前辈和赤目老师一同在一瞬间祓除了那只凭感觉就很强的咒灵。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加茂前辈是三级咒术师吧?灰原雄眨眨眼睛,顿时觉得自己二级咒术师的身份十分烫手。 倒下的咒灵消散后,留下一尊石制的佛像。 “这上面带有信仰之力,它是吞了这个才变得强大的。”赤目晴子拾起佛像:“用这个重新布置结界的话,山脚下的村落近几年都不用再担心遭遇咒灵的袭击了。” 七海建人注视着正构筑结界的加茂鹤,她的动作十分娴熟,自带一种奇特的韵律,显得游刃有余。 即使是他这个对结界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看出她在这门极难掌握的技艺上造诣颇深。 “加茂前辈真的只是三级咒术师吗?”七海建人困惑道。 “当然。”赤目晴子看向那个少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咒术师。” 所以,那些危险和阴谋,请离她远一些吧。赤目晴子不由在心中祈祷。 任务圆满完成,赤目晴子驱车带着他们离开山区。信号在某一刻忽然变好。 加茂鹤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手机屏幕顿时被一封又一封的邮件、一条又一条的短信淹没,还有几通未接电话夹杂其中。 刚还在和灰原雄以及七海建人讲述结界术基础的加茂鹤立刻停下话,翻阅手机。 “前辈们的感情真好呢。”灰原雄由衷感慨。 在和加茂前辈共同行动的三个月里,他发现会联系加茂前辈的只有二年级的另外三个前辈。而加茂前辈只要手机一响,就会放下一切。 正回拨未接来电的加茂鹤弯起眉眼,带着笑意,语气骄傲:“当然。” 身在工坊,刚刚接受完3v1专业指导,耗尽力气的家入硝子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自从接受杰和悟的监督,和鹤一起进行体能训练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感觉。 第99章 “硝子,你的电话。”赤目凉月体贴地递来手机。 看着屏幕中那个熟悉的名字,家入硝子鼻子一酸,汗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强撑着坐起,挺直身子,接通电话:“鹤,” 就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救命的绳索,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和对方诉说,关于自己的弱小,关于杰和悟接到的任务…… 而这些话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任务进行得顺利吗?” 她甚至没有勇气询问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她害怕鹤像另外两人一样,说不出归期,只有一个不确定的下次。 “非常顺利。”加茂鹤本打算向家入硝子分享此次任务见闻,好友异样的语气和错乱的呼吸令她悄然握紧手机,关切地问:“硝子,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家入硝子否认,她压下翻腾的情绪,控制呼吸,可以将声音放得平稳:“只是刚刚锻炼完,有些累。” 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可直到挂断电话,这股异样感仍在加茂鹤心中挥之不去。 当她逐一翻阅所有的未读邮件和短信,发现五条悟在前天发来一张雪糕的图片,询问她什么时候回高专,电影快要下映了。 此后他再也没有向她分享任何东西。 先前的异样感顿时化为不安。 -发生了什么? 加茂鹤在手机中输入,最终又删去,无论是文字还是电话,都无法消解她此时的情绪,她想要见到他们。 “晴子小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到高专?”加茂鹤问。 “咚。” 比赤目晴子的回应先到的,是灰原雄栽倒的闷响。 “灰原!”七海建人用力将他拽起,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不祥的纹路。 赤目晴子急停,下车检查学生的状况,黑红色的纹路从胸膛蔓延上灰原雄的脸。她很快在灰原雄的指尖发现没有擦干的血迹。 她曾经见过这个症状,在真理前辈讲述赤血操术这一术式的时候。 血是有毒的。 而这个笨蛋就像当时的阳太哥一样,尝了赤血操术拥有者的血。 好在,这次的任务在京都,他们现在的位置离伊甸园不算远。 “我需要立刻送他去伊甸园抢救,暂时没法回高专。”赤目晴子看向加茂鹤。 拯救学生的性命比回学校交付任务更为重要。 加茂鹤理解地点头,却没有上车,而是走到路边,伸出手,拦下经过的出租车。 “你要去哪里?”赤目晴子问。 “我要回高专找硝子。”加茂鹤扶着车门。 “太危险了。”赤目晴子担忧地望着加茂鹤。高野前辈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京都,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仍在这个城市逗留。如果她一人出行,在路上遇到伏击。 赤目晴子攥紧手,她会为此懊悔一生。可灰原雄的性命又危在旦夕,她无法对学生弃之不顾。 加茂鹤看着两难的赤目晴子,扬起一个酷似五条悟的笑容:“放心,我可是很强的。” 心脏忽地被敲了一下,赤目晴子看着加茂鹤执着的神情,明白自己无论说些什么都不可能动摇她的想法,最终叮嘱道:“注意安全。” 加茂鹤点点头,坐进车内,关上门,对司机道:“麻烦送我去京都站,尽快。” “不再休息一会儿吗?”阿匠关切地看向显然还没有缓过来的家入硝子。 “不了。”家入硝子摇摇头“我打算尽快回学校。” “不然,等鹤回来,她一个人都找不到该多寂寞。”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颇多。 寂寞的是硝子,不只是本作的,还有原作的。 第89章 冰凉的海水席卷着脚踝,天内理子往更深处走去,弯腰,将手探进海水里,触碰水底柔软的细沙。 细沙中埋藏着“宝藏”。 “黑井!”她抬起手,晃动捡到的东西:“看!是贝壳!” 白色的贝壳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然而比这光芒更加灿烂的,是少女脸上无拘无束的明媚笑容。 鲜少能得到机会出门的天内理子时隔多年,再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吹来,像是一捧海水。站在沙滩上的黑井美里弯着酸涩的眼睛,将双手放在嘴边,朝海中的天内理子喊道:“非常好看!” 身着沙滩服的五条悟站在不远处,排查完危险后,举起手机,将澄澈的天空和碧蓝的大海框进屏幕。 鹤会喜欢这种蓝色。 他按下按键,将景色定格,习惯性地打开邮件,附上刚刚的照片,并配文。 -海边! 在句尾用着感叹号的人,此刻的神色却十分平静,看不出一丝激动与喜悦。 五条悟的手指按在发送键上。只需要点一下,他就能将这封邮件送往他想要它抵达的地方。 可是…… 海鸥在天空中盘旋鸣叫,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两人爽朗的笑声飘过来,像是水雾一般朦胧。 五条悟按动按键,将这封邮件拖到草稿箱中。 沙滩上的贝壳被涨起的浪卷入海,沉进海沙之中。 原本毫无存在感的功能在这两天容纳了太多条没能发出去的消息。 尽管天内她做好了觉悟,打算和天元同化。但他和杰还是一致决定,要做好两手准备,给她留出随时反悔的余地。 不,这样的说法似乎显得他和杰太过高尚。事实上,他们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私心。 将一个鲜活的生命送入死路可不符合杰的信条。而他和鹤还有硝子曾许诺,无论出现何种情况都不会对他人痛下杀手,这种间接送人去死的行为自然也在禁止的范围内。 救下天内理子是他们必定要做的事情,可在之后他们会面对的事情充斥着不确定。这番不确定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鹤和硝子隔绝。 排查完附近,确认没有威胁的夏油杰拎着消暑物资回到沙滩上。 他递给五条悟一根雪糕,指了指一旁的躺椅:“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在周遭安置了式神,这里很安全。” 这家伙不仅没有解除术式,同时还舍弃了睡眠。 如果硝子和鹤在这里,绝对会按着悟,让他维持必要的休息。 夏油杰看向正拿着铲子和黑井小姐一起挖掘沙滩的天内理子。 如果当时接到这个任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这样悟也不用劳累,硝子也不用担心,他们两个还可以一起期待鹤的归来。 五条悟撕开包装,雪糕在高温下有些融化。他抬眼望向远处明亮的太阳,它已经西斜。 五条悟没有回应杰的关心,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夏天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这家伙两天前还像小孩子一般,希望夏天快些过去。 “还有两个月呢。”夏油杰弯着眼睛回复。 两个月。 和他们这段短暂的旅程相比,两个月的时间可谓是相当长。 “两个月,理子和黑井小姐可以去很多地方。”夏油杰神色温柔。 如果明天顺利,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拥有的可以共度的时间就不止两个月。 “两个月啊。”五条悟重复。 他不禁开始思索,两个月的时间够不够他和杰解决掉麻烦,带着鹤和硝子重新来到这片海滩,嬉戏玩闹。 他们去年共度的夏天充斥着任务与咒灵,多数的时间都在探索东京的街道,鲜少到海边,更别说特意去那些久负盛名的旅游地点。 海浪上涌。 天内理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和黑井一起在沙滩上写下的字被海水淹没,最终消失不见。 对于黑井来说,迟早有一天,自己的离世为她带来的痛苦会像沙滩上消失在海浪下的字一样,被她遗忘。就像自己现在已经遗忘了幼时父母离世时的痛苦那样。 天内理子勾起笑容,神色释然,她人生中只剩下最后的三件事。享受最后一天的旅程,向夏油和五条道谢,最后,好好地和黑井表达她的爱。 道别这件事就算了。 紧握着清晰的未来,天内理子转身,期待地看向夏油杰:“接下来去划船吧!” 两条双人船一前一后地在碧波上滑行。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在前方配合默契,欢快地划着船桨。 五条悟和夏油杰则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微风捎来河岸两侧草木清新的气息,虫鸣和鸟雀的叫声相互应和。 热闹而富有生机的环境中,五条悟和夏油杰却保持着沉默,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硝子和鹤应该会喜欢这里的氛围。 然而在此刻,这个猜测无法得到验证。 最后一站是水族馆。 天内理子隔着玻璃注视着水中肆意游动的鱼,鲸鲨自她眼前安静闲适地游过,展示身躯的优美。 第100章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些鱼是相似的,在“缸”内,安全而又自由。可“缸”内的自由又像是一种欺瞒。 “你说,它们是自由的吗?”天内理子注视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双蓝色眼睛,轻声向在她身边拍摄鱼群的五条悟问。 “我不知道。”五条悟拍下色彩缤纷的一群小鱼,他和鹤没见过这些。 “我又不是这些鱼。”他理直气壮地补充。 我就知道!不该问他! 天内理子顿时觉得刚才选择问五条而不是问黑井或夏油的自己是个笨蛋! 然而下一秒,她的额头就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天内理子抬起头,撞进一双极为认真的蓝色眼眸。 “自由这种东西,只能由自己来下定义。”五条悟收回手指:“想要得到它,有时候只需要付出一点决心。” 他指着两人面前的玻璃:“如果我是那些鱼,我会试着撞碎这堵玻璃。” 就像他决意离开家族,来到高专那样。 “即使撞碎后会死?”天内理子追问。 “没错。”五条悟毫不迟疑地回答,他看向不远处的夏油杰,他想模仿杰劝说,但说出口的却是:“最糟糕的不过如此不是吗?” 同化是必死的局面,其他任何一个选择,最糟糕的也不过如此。况且还有他和杰。 天内理子几乎要心动,可是,假使这堵玻璃碎掉,那些不愿意向外寻求自由的鱼也会被迫迎来死亡。 稳定,顺从,往往代表着安全。 她的自由,不该将他人牵扯进来。天内理子最终保持沉默,只静静地凝望那群在水中游弋的鱼。 临行前,最后一顿饭安排在海边的特色餐厅,黑井美里去挑选现捕捞的海鲜。 留下三个未成年人坐在座位上,每人面前摆着一碗冰沙。 五条悟拍下被草莓酱覆盖的雪山。海风吹动挂在屋檐上的贝壳制成的风铃,他又想起加茂鹤。 他尝了一口后,认真地打下结论。 -没有我们上次买得好吃! 糖浆似乎熬过了头,带着淡淡的苦味。 草稿箱中的邮件又多了一封。 五条悟收起手机,正好撞见天内理子朝他这边推来一条色彩复杂的贝壳手链,朝杰那边推去一串造型别致的贝壳挂饰。 “这是?”五条悟好奇地问。 “谢礼!这几天麻烦你们了。”天内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油杰看着他收到的那串贝壳挂件,这些贝壳相当眼熟,他昨天在理子提着的筐中见过大半。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夏油杰认真道。 天内理子顿时变得不好意思,扭捏道:“不用这么认真!我只是随手一做!” 虽然一随手就是一整宿。 “为什么我和杰的不一样?”五条悟比画一下:“这个东西看着还不错,但是尺寸是不是太小了?” “不是给你的。”天内理子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是给你女朋友的!” 如果不是看这家伙可怜,一路都在拍照,发送邮件,却没有得到一封回信,接到一通电话。她才不会出手帮他。 “你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吗?拿着这个去赔礼道歉,再买些特别的纪念品,她说不定就会心软原谅你了。漫画里都是这样画的!”天内理子振声。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可没少看,没少和同学讨论少女漫!偶尔还会充当军师!接触的案例和理论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女朋友?吵架?”五条悟茫然地看向天内理子,顺着她的目光指了指自己:“我?” 天内理子从他的反应中猜测自己可能会错意,但嘴巴比脑袋转得要快:“你一直在摆弄手机,难道不是在给女朋友发消息吗?还有你手机屏保那张照片里的女生难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种恨不得时时刻刻告诉对方自己在干什么的旺盛的分享欲,不该存在于热恋期的情侣之间吗? ! “……不是。”五条悟不清楚为什么这次简单的否定格外难以说出口。 “她……我……”五条悟张张嘴,试图解释,可脑海中的思绪已然乱成一团,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他没有发那些邮件,他们没有吵架,屏保是四人的合照,只不过鹤在中间。 最后,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忽地空了一块,弥漫出失落和寂寞。 五条悟不由握紧手机。 夏油杰看着陷入混乱的五条悟和天内理子,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舒展开,他带着笑替五条悟解围:“悟的屏保是四人合照,中间那位是我们的同期。” 尽管鹤在这张照片中占据了超过1/2的篇幅。 “他们两个不是你推测的那种关系。”夏油杰澄清。 至少以前和现在不是。 “同期?”天内理子眨眨眼。 只是同学? 夏油杰也朝她眨眨眼。 天内理子顿时了悟,原来那个家伙还没有追到人家啊。 黑井美里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的气氛相当微妙。 理子小姐和夏油先生忍着笑意,像是有什么秘密。而一向活泼的五条先生仿佛遇上了什么极为深刻的问题,支着脑袋,安静地深思。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黑井美里好奇地问。 “在聊他们两个高专的同期。”天内理子笑眯眯地回答,重音落在最后。 黑井美里听到回答,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假如,理子小姐不是星浆体,不用参与咒灵的同化,只是身为一个普通的咒术师,两年后也能够去高专就读,届时说不定也能像夏油先生和五条先生这样,遇到相当契合的好友,建立深厚的友谊。 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黑井美里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带着笑容和天内理子分享午餐的安排。 五条悟面前的冰沙化成一碗水,映出他茫然的双瞳。 鹤,女朋友。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天内理子在饭后拉着黑井美里去一旁的纪念品商店做最后的采购。 五条悟举起一个海螺,遮住自己的耳朵,海浪的潮声一波接着一波,就像他仍波涛汹涌的心湖。 五条悟磨磨蹭蹭地凑到夏油杰的身边:“喂,杰……我对鹤的喜欢好像变质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90章 他对鹤的喜欢和对杰与硝子的喜欢不同, 不止想要一起吃饭,常常相聚。 他想要和她更亲密一些,在每一个清晨都能够和她一同醒来, 与她共享同一片空气。 五条悟眼前不禁浮现一双稚嫩的红色眼眸。在他小时候, 第一次见到鹤时,类似的想法便已经在脑海中诞生。 他想要将她带到自己家中,和她一起生活。 或许, 变质这一说法并不恰当,他一开始对她的感情就是如此, 只是他过于迟钝,现在才认清自己的心。 “你说……”五条悟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紧张:“鹤会不会……也喜欢我呢?” 夏油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会心一笑,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五条悟的手机:“这个问题,亲自问鹤怎么样?”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变化, 独自一人坐在后排的加茂鹤再次翻阅五条悟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照片中除了雪糕外, 还有他和杰勾肩搭背的影子, 背景是通往教学楼的走廊。 加茂鹤的目光落在日期上, 两天前。 两天前的悟和杰还在高专,身处高专的悟和杰不会令硝子感到担忧, 不会令硝子在和自己的通话中对他们两人绝口不提。 出租车在此时行入隧道, 周遭的环境顿时变得昏暗。 加茂鹤垂眸,他们在这两天接到了新的任务, 离开了高专吗? 可是, 她反复刷新邮箱界面,没有一封新的未读邮件。满屏来自五条悟的邮件都显示着已读。 她确信,在这些邮件中他没有向她提起这件事。 空调持续向车内输送冷风,加茂鹤的手指僵硬地停留在手机上。 他们难道和这两天的自己一样, 去到了没有信号,无法联系的地方? 还是……遇到了什么连他们都无法轻易解决的麻烦? 担忧和一股说不明的情愫一同在心中翻涌。手机上方的信号像是能感受到她此刻情绪的波动,时强时弱。 在出租车驶出隧道,信号满格后。加茂鹤熟练地点开通讯录,选中标注为“悟”的号码。 指尖轻颤带着忐忑移向拨号键。 五条悟犹豫半晌,最终合上手机:“下一次吧。” “嗯?”夏油杰不解。 五条悟低头摆弄手机,目光却“看”向不远处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101章 他和杰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天内理子最终作何选择,他们都会阻止她与天元的同化。 他们即将踏上一条不确定的前路,尽管他对自己和杰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他也无法保证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他怎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自私地用爱将鹤牵扯其中?他想带给她的可不是麻烦与风险。 无论是这次的任务,还是这份没能鼓起勇气说出口的爱意,都需要暂时向鹤隐瞒。 但这番话,告诉杰,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鹤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五条悟临时找了一个理由,晃晃手机:“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鹤的电话。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她都看不到吧。” 五条悟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不由愣住。 他什么时候起,对鹤在收到他的信息后会立刻联系他这件事感到习以为常并坚信不疑呢? 从他们第一次分别,他因想念而发给鹤第一封邮件,紧接着就收到她的来电开始,他们相隔两地时的交流方式就是这样吧? 这点能否佐证她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五条悟不禁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隐秘的欢喜,自顾自地欢呼雀跃。 可他随后又想起,他曾亲眼见到过,鹤也是同样对待杰和硝子。 他在她心中并不是特殊的。 这份欣喜又顷刻间消失,像是退去的潮水,留下由失落和委屈构筑的沙滩。 可电话却在此刻突然响起,来电显示上备注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名字。 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键,两日积累的想念拥挤地阻塞住喉咙。 加茂鹤悬起的心在听到听筒那边熟悉的呼吸声后落回原地。 “悟,”她轻声念着对方的名字,那些疑惑、假设和担忧最终凝成一句:“我很想你。” 她想要立刻见到对方。 “你现在在哪里?” 失落和委屈的沙滩被更汹涌的,由爱意组成的浪潮淹没。 “鹤,”五条悟开口。 紧随其后的告白挤在舌尖,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掐着自己的手,竭力将它们咽下。 加茂鹤等了许久才等到对方的回复。 “我和杰现在在冲绳,”五条悟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等下就会回高专,我们给你和硝子带了礼物哦。” 最后一点担忧在得知他们的行踪后消失不见。 “是吗,那高专见。”加茂鹤弯起唇角。 “嗯,高专见。”五条悟在加茂鹤看不见的地方点头回应。 骗子。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 “要换航班或者在中途拖延时间吗?”夏油杰问。 一年级此次任务的地点十分偏远。按照他们的原计划,在鹤抵达高专前,他和悟就已经带着理子和黑井小姐离开了。 “不用。”五条悟轻轻摇头:“我……不想见到鹤。”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眼中的挣扎,是不想,还是不能? 夏油杰没有追问,只是在心中暗下决心,在最后,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方设法支开悟,独自揽下所有的罪责。 伊甸园内,赤目晴子和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身上那不祥的纹路在他人的术式下从他身上消退得一干二净,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闻讯而来的赤目如月推开门,扫视一圈,问:“鹤呢?” “她先回高专了。”赤目晴子说。 “一个人?什么时候?”赤目如月挑眉。 不祥的预感爬上后背,赤目晴子紧张地问:“两个小时前,怎么了?” “没什么。”赤目如月安抚道:“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可这番话显然不能打消赤目晴子的担忧。 “跟我来。”赤目如月最终无奈道。 办公室的电脑桌面只打开了一个网页,这个网页是一个快要过时的悬赏。 一个针对初中生的悬赏。 然而,在场的两人都清楚,这个女孩是高层为了确保天元能顺利同化而准备的星浆体。 “负责护送星浆体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此刻正在回东京的航班上。”赤目如月向赤目晴子同步信息:“盘星教雇佣了伏黑甚尔,这是他通过孔时雨发布的诱饵。” “也就是说,五条和夏油极有可能会在落地后和伏黑甚尔交手。”赤目晴子总结。 “没错。”赤目如月点头:“不过,这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站在伊甸园的立场上,伏黑甚尔的计划实现对她们更有利。 天元同化失败,各地尤其是高专的结界失效,她们日后推翻总监会、夺得话语权就更加容易。 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独自前往高专的加茂鹤。 假使伏黑甚尔将战场选在高专,这场战斗拖延的时间再久一些,确实存在她撞上这一幕的可能。 但,这个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 “叶月和伏黑甚尔之间有一笔交易,”赤目如月补充:“他不会对鹤动手。” 赤目晴子嘴唇翕动:“但五条和夏油注定会和他交手。” 即使他们两个被评为特级,她也不觉得这两人在面对伏黑甚尔时能全身而退。 “我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赤目晴子很快做出决定。 “随便。”赤目如月并未阻拦。晴子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更何况,那两个人已经登上飞机,晴子现在可没办法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而伏黑甚尔很有可能在机场设伏,那两个孩子说不定还没来得及看这条消息就遭到伏击。 她更在意的是:“你要顺便将这个消息告诉鹤吗?” 刚发送完短信的赤目晴子闻言一顿。 她现在能联系上鹤。 可如果她将这个消息告诉鹤,鹤出于担忧加快回高专的步伐,而伏黑甚尔又恰巧将地点选在高专。 鹤绝对会卷入其中。 “不。”赤目晴子选择对她隐瞒。 抵达车站的加茂鹤看到了电影的宣传海报。她脚步一顿,拿出手机拍下,在确认他们常去的那家电影院今晚还有场次,并且有连坐的余票后,编辑邮件,同时抄送给另外三人:“晚上要去看这部电影吗?” 退出邮箱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里面只有一个网址。 她记得这个网址,当初袭击她的诅咒师提交的证词中提到,他正是在这里接到关于她的悬赏。 加茂鹤点开,输入从如月小姐那里得来的账户和密码,登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即将过期的关于一位中学二年级的女学生的悬赏。 淡淡的疑惑萦绕在加茂鹤的心间,她没有见过被悬赏的这个人,也没有见过这个电话号码。 或许是发错了,也有可能广告?她想。 加茂鹤将这个插曲抛之脑后,继续往前走,可没走两步,脑海中浮现的疑惑将她定在原地。 悟和杰一起执行的是什么任务?或者说,有什么任务麻烦到需要他们两个一起参与? 加茂鹤拨打五条悟的电话,等来的只有机械的回复。 心脏忽地停了一拍,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她拨通另外一个很少联系的电话:“冥小姐,您知道悟和杰去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吗?” …… “星浆体是一个中学二年级,名叫天内理子的女性吗?” …… 得到答复,解开所有疑惑的加茂鹤挂断电话,踏进车厢,接着拨通另一个号码:“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叶月小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91章 距离天内理子的悬赏截止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分钟。 孔时雨盯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抖落烟灰。 一想到即将白白损失的公告发布费、手续费以及其他费用,他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痛。即使是尼古丁也不能抚平。 还有那个完全不讲理,要将定金悉数拿回的咒术杀手。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他只好自掏腰包填补这笔亏损。 这桩生意做得太亏了。 孔时雨皱眉,按灭香烟,决定将这笔账记在盘星教头上。等伏黑甚尔顺利完成这份委托,他一定要从盘星教身上大敲一笔。 至于现在,孔时雨晃动鼠标,在论坛中闲逛。等待的过程实在无聊,他得找点乐子,或是发掘新的商机。 距离天内理子的悬赏截止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沉寂许久的论坛弹出一条新的悬赏,挂着高额的标签。 孔时雨眼疾手快地点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照片, 和他发布的那份悬赏中,一模一样的, 关于天内理子的照片。 孔时雨瞪大眼睛, 坐直身体, 逐字逐句确认这份截然相反的委托。 -保护天内理子以及护送她的学生们, 直至同化结束。 第102章 至于金额, 一、二、三、四、五、六, 孔时雨细数跟在数字后面的零。 $25, 000,000 刚好是他所发布的那个悬赏金额的一百倍, 换算成日元, 就是30亿。 30亿! “嘶。”孔时雨咬到自己的舌头, 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不是清楚在这个论坛内发布悬赏会立刻冻结款项,他几乎要以为这是某些好事者或那些与他不和的人制造的恶作剧。 高温让人热出一身汗,孔时雨拿出手帕,仔细擦拭脸上的汗。心中的困惑与不解就像怎么也擦不完的汗。 这个任务哪里值得三十亿呢? 盘星教实力雄厚,却只愿意付三千万的定金买星浆体的那条命。 关乎咒术界安危的天元或许价值三十亿。但对那些高层来讲,只需用任务的名号就能以低廉的价格驱使包括六眼在内的学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根本不需要涉足诅咒师的论坛,用极为高昂的价格为任务加一道保险。 孔时雨的目光紧盯着屏幕,既不是星浆体,也不是天元的同化……剩下就只有保护,以及学生们。 他的心猛然一跳。 价值三十亿的,是那两位高专学生的性命,或者说,是伏黑甚尔可能带来的威胁。 有人看穿了这个诱饵,找到了幕后的他们。 孔时雨第一时间想到冥冥,但向五百亿目标冲刺的她可不会拿出这笔钱,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如此豪横的做法,动辄上亿的金额,令他不由想起一位和伏黑甚尔相关的人。 赤目叶月在发布悬赏后,将从加茂鹤那里得来的未知号码发送给冥冥,拜托对方帮忙调查它背后究竟是谁。 赤目叶月盯着屏幕里的这串陌生数字与短信。 她没有将星浆体的悬赏和五条他们接到的任务内容告诉加茂鹤。如月姐和晴子姐那边也确认过,她们同样对加茂鹤保密。而鹤难得的失态和紧张也表明,五条和夏油同样没将这些东西告诉她。 可这条短信却将他们不约而同隐瞒的内容摊开给加茂鹤看。 谁会做这件事? 赤目叶月立刻想到不知行踪和计划的高野早良。 可她却迟迟想不到一个理由。 为什么? 他不可能推测不出他女儿可能会采取的行动。 假使他的目标是鹤,他大可在鹤落单的时候将她掳走。 假使他的目标是星浆体和天元,更没必要提醒鹤。 难道说,还有她不知底细的另外一方势力? 赤目叶月皱眉,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束起,拿起笔,给将要放学的四个小孩留下便笺,接着抓起车钥匙,急匆匆出门。 不管如何,她都要去一趟东京,确保鹤的安全。 孔时雨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甚尔接下那个悬赏了吗?”赤目叶月略去寒暄,直接问。 话语多少掺杂一点火气,如果这家伙没有让伏黑甚尔接下盘星教的委托,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不过,归根结底,都是盘星教和天元的错! 赤目叶月咬牙,她现在还对付不了天元,但对于盘星教,她会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招待他们。 孔时雨的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解答。果然如此,他心想。 “没有,”孔时雨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为什么?”赤目叶月将车急停在路边,神色冷峻。 “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他。”孔时雨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那家伙好像又把手机扔了。” “我知道。”赤目叶月忍不住皱眉,她之所以在网上发布悬赏就是因为没能联系上伏黑甚尔这个随性的家伙,只好让他的中介看到,通过第三方去联系:“我还以为你们有其他联络方式。” “很遗憾。”孔时雨不好意思道。 赤目叶月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后问:“你现在在哪里?” 孔时雨沉默片刻,还是报出附近的地址。 看在三十亿的份上,等拿到中介费后,他立刻将据点搬走。 “麻烦你立刻前往,最好在半小时内赶到这里。”赤目叶月报出一家赛马场的地址。伏黑甚尔今天上午在这里消费过,她刚刚还查了监控,确定他还停留在那里。 但她不确定,他还会在那里逗留多久。 伏黑甚尔面带微笑注视着他下注的那匹马一骑绝尘,将对手们远远甩在身后,胜利唾手可得。 今天是幸运日。他心想。 这局结束,他就能抹平上午的亏损,扭亏为盈。 伏黑甚尔的眼神带上期待。而在这期待中,他所下注的那匹马却因速度过快意外摔倒在地。 最终夺冠的是一匹根本没引起他注意的黑马。 可惜。伏黑甚尔揉皱票券,起身。 拿回定金,结了尾款后,再来消遣吧。他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准备离开。 刚踏上台阶就看到孔时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四处张望像是在搜寻什么。伏黑甚尔歪头。 难不成在找我?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孔时雨盯着他,大步向他走来,手搭在他的肩,像是怕他逃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有一个大单子。” “嗯?”伏黑甚尔好奇,究竟是多少钱,让这家伙如此失态。 “ 30亿。”孔时雨缓过劲来,“而且,你什么都不用做。” “哈?”伏黑甚尔在听到数字时还有点兴趣,但听到最后:“你不会被骗了吧?”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倒也是凭着一张脸从女性那里吃到不少。 但这个金额,并且没有要求的,只能是骗局。 孔时雨连忙在手机上调出那条悬赏,佐证他并非受骗。 “我的建议是你中止和盘星教的交易,转而接手这个任务。”孔时雨温言劝导:“盘星教那边不可能给出这样的价格。” 盘星教支付的定金是三千万,就算顺利完成他们的委托,最终的价格不会超过三亿。和三十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而且,普通的诅咒师那两个高专的学生就能够解决,只要伏黑甚尔不动手,这份委托完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这笔丰厚的报酬。 而自己也能拿到不菲的中介费,孔时雨闭上眼,美好的未来正在向他招手,等这件事结束,他要去国外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伏黑甚尔看着任务描述,勾起唇角,讽刺地笑笑。 一个星浆体,加上两个咒术师后,就身价倍增。 “我拒绝。”他干脆利落地回应。 男人冷硬的话语击碎了孔时雨的幻想。 “什么?”孔时雨睁大眼睛。 伏黑甚尔的表情颇为不耐。 三千万,三亿,三十亿,金钱在他眼中只是一串数字,除了数量不同外没有任何差别。 比起这些,他更想会一会五条家的那个六眼。 伏黑甚尔舔舔唇:“不要毁了我的信誉,按原计划来。” 他推开孔时雨,走了两步后回头:“至于报酬,你如果嫌低的话,可以拿着新悬赏去和盘星教的那群人谈。” 信誉。 孔时雨注视着伏黑甚尔的背影,直到这家伙从视线里消失,他才坐到椅子上叹息。 这个以前为了更高的报酬能反杀雇主的家伙有什么信誉值得维护呢? 说到底,还是自尊心罢了。 “三十亿都不能打动他吗?”孔时雨苦笑。 飞机上。 天内理子将五条和夏油借给她和黑井的手链递给他们。 “你们先戴着吧,从机场到高专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路程仍需戒备。”夏油杰回绝。 他和悟不打算收回这个贮存着反转术式的咒具。对于理子和黑井小姐来说不只是接下来前往高专的这段路上有危险。在他和悟处理完天元同化失败的后果前,她们每时每刻都将处在危险之中。 不过, 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硝子制作的咒具上流连。在高专等待的硝子,即将回到高专的鹤。他和悟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和他们告别。 越临近高专,这个问题在心中的占比就越大。 踏上熟悉的路,身旁却没有另外两人,五条悟不由生出带着鹤和硝子一起行动的选项。可这个选项刚诞生就被他划除。 四个学生一同叛变,夜蛾老师就算是校长也没法和那群老古董交代。 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他先用术式瞬移到宿舍附近,确认硝子的位置,接着避开她,将礼物放下,再转移至薨星宫,等理子做决定。 如果她反悔的话皆大欢喜,他们四人离开高专。如果她一心想要同化,就把她打晕,他们三人带着她离开高专。 将流程顺了一遍的五条悟轻晃手中提着的袋子。 他要不要给鹤和硝子留言呢?难道要让她们从夜蛾老师或是其他人那里听到他和杰叛变的消息吗? 留言的话要写些什么呢?不能写太长的话,花费太久时间可能会和鹤撞上。 第103章 想到加茂鹤,五条悟又想起他撒的那句,高专见的谎言。 先向鹤道歉吧,接着—— “噗呲” 从胸口贯出的刀刃击碎了那些纷乱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92章 这可是高专结界内侧! 另外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失语。 在天元结界的庇护下, 这里是最不可能发生袭击的地方。 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夏油杰睁大眼睛,在对方发动袭击前,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 这种情况在过去也发生过一次。 难道又是一个术式和速度相关的诅咒师?但这可是在高专内!为什么没有响起警报? 五条悟转头, 看向身后的袭击者, 蓝色的眼眸划过一丝讶然。 偷袭他的男人身上没有一丝咒力,不仅如此,他还长着一张和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 避开要害的五条悟还有余力感慨:“原来惠的父亲是你啊, 禅院,甚尔?” 多么美妙的巧合。 被禅院家弃之如敝屣, 视为败类的天与咒缚,他的后代却继承了禅院家等待四百年的十影法。 “我入赘了,现在姓伏黑。”伏黑甚尔旋转刀柄, 更正。 “喂,小鬼。”伏黑甚尔勾起嘴角:“看在你们对惠颇为关照的份上,老实交出星浆体,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他嘴上这样说, 目光却没有一瞬从五条悟身上移开,利落地抽出刀, 攻势不减, 打算继续乘胜追击。 “不怎么样。”五条悟挡下他的进攻并回击。 躲掉五条悟进攻的伏黑甚尔耳边骤然传来呼啸的风声,紧接着,他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像是掉进某种生物的腹中。 “咒灵啊。”经验娴熟的伏黑甚尔立刻判断出他的处境。他随意地用刀在周身划动,试探空间与困住他的咒灵的硬度,接着将手放进口中,扯出他亲自豢养的咒灵,从它的身体里取出另一把武器。 “悟!”凭借咒灵暂时困住伏黑甚尔的夏油杰第一时间看向五条悟不断涌出鲜血的胸膛,红色的液体顺着衣摆坠入地面。 夏油杰第一次尝到了自大的苦果,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伤到拥有无下限这一术式的悟。 一路上在脑海中构思的计划被伏黑甚尔轻易地用一刀砍碎。他们面临的敌人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先联系……”夏油杰无力地闭上眼睛,他暗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察觉到袭击者,为什么不会反转术式,为什么不能治愈他人。 不然,此时也不至于将另一位想要保护的人拖下水。 “联系硝子吧。”夏油杰最终做出决定,拿出自登机后,就没有打开的手机,在这紧要的关头,开机动画显得格外漫长,令人煎熬。 “杰。”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没有染血的手,拍了拍夏油杰僵硬的肩膀,打断他:“放心,我用术式避开了致命伤,他没能伤到内脏。” 蓝色的眼眸冷静地看着他们上方的咒灵,它最多还能困住禅院甚尔一分钟。 五条悟推了一下夏油杰的背,毫无防备又心事重重的后者被他推得脚步踉跄。 “你刚才也听到了,他的目标是天内。你先带着她们去薨星宫避一下吧。”五条悟的神采和平日里一样张扬:“不然,她们两个在这里只会令我束手束脚。” 确实,天内和黑井小姐容易成为人质。夏油杰认同五条悟的说法,可是懊悔却紧紧缠绕着他的心。他不由怀疑,是否是因为他先前想着单独带走天内和黑井小姐,才教悟受伤、面对这种境况。 “等我。”夏油杰召唤出两只咒灵,分别驮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他决定将两人送到天元的结界后,就立刻赶回来帮悟。 “哈?你还是老实待在薨星宫里等我吧。”五条悟露出一副被看扁的表情,还击。 目送三人走远后,他朝着宿舍的方位,布下一道禁止非术师进入,禁止咒术师通过的结界。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过来啊,硝子。” “咔。” 手中的笔在书写的过程中,从内部传来细微的声响,家入硝子的心脏猛地一跳,一抬手,半截断裂的笔芯滑到稿纸上。 她起身,装有水的玻璃杯随着她的动作倾倒,水打湿了稿纸,将她几小时的成果浸没得面目全非,而玻璃杯则从桌面滚到地下,炸开一朵飞溅的玻璃花,碎片划伤她的脚踝。 接二连三的变故令家入硝子愣在原地,无措地注视着满桌满地的狼藉。不祥的预感勒住她的脖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暇顾及脚踝上流血的伤口。 电话在这时响起,熟悉的备注就像是救命稻草般令人安心,家入硝子抓起手机。 “鹤?” 加茂鹤举着手机走到无人的角落,展开结界,咒符纷飞,编织成缩小版的虹龙,她一心二用问:“硝子现在在高专吗?” “嗯,在宿舍。”家入硝子报出自己的位置:“你回来了吗?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加茂鹤婉拒了硝子的提议,她驾驭着仿制的虹龙向高专疾驰:“硝子,你可不可以到樱那里等我?” 她没得到悟和杰的回复,她托叶月小姐发布的悬赏也没有引起那个男人的兴趣,特意绕道去机场,一路追寻也没有看到悟和杰的咒术残秽。种种迹象表明,高专极有可能成为战场,身在高专的硝子有可能遇到危险。 还好,硝子在宿舍。还好,母亲的式神就在宿舍旁边。 呼啸的风通过电流转为杂音。 家入硝子握紧手机,熟悉的不安和无力又一次涌上心头,她压下翻腾的情绪,用最大的力气维持平静道:“我会的。” 可对同伴的担忧还是冲破了她的伪装:“鹤,” 如果你受伤了记得来找我。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她不希望这句话说出口,一语成谶导致鹤受伤。 况且,鹤会反转术式,能够治愈自己受的伤。 自己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家入硝子不由自嘲。 “怎么了?” 听筒那边传来关切的话。 “没什么。”即使知道鹤看不见,家入硝子还是摆出平静无事的笑容,轻轻摇头,最后,叮嘱道:“注意安全。” 她唯一能送上的,只有祝福。 神社门前的野草不像两旁树下的野草直挺挺地迎风招摇,而是倒伏在地上,松软的沙土上还留着他人的脚印,似乎在诉说着不久前有人在此地徘徊。 夏油杰望着熟悉的脚印,眼神一暗,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他几乎想要立刻折返,去帮助五条悟,去保护硝子。 一旁的天内理子也察觉出他的异常,出言道:“你将路告诉我吧,我自己去。” 她打算独自一人去请求天元大人出手,看在即将同化的份上,看在五条和夏油这两个人是如此优秀的咒术师的份上,守护咒术界安危的天元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她这小小的要求吧。 “不,我带你去。”夏油杰迟疑的脚步变得坚定,万一那位袭击者从悟手中溃逃,又恰巧抵达这里,他得确保天内和黑井小姐的安全。 只是,夏油杰望着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又召唤出三只咒灵,一只飞往宿舍,一只飞往医务室。 他不确定硝子是否在高专,也不知道如果她在高专现在又身处何方,只能在她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赌一把。 还有一只,飞往高专门口,支援五条悟。 犹豫被行动消灭。 “走吧。从这里下去,就是薨星宫了。”夏油杰说。 伏黑甚尔破开咒灵的时候,五条家的六眼正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调动术式,利用碎石搭建一个盒子,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郑重地放在里面保护起来。 满是破绽。 伏黑甚尔一眼望去便推演出至少十种可以重创,甚至取走六眼性命的结局。但他却没有发动袭击,而是待在原地,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活动筋骨,预防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肌肉拉伤。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偷袭。”将带给鹤和硝子的礼物保护起来的五条悟将重音放在偷字上,转身盯着盘绕在伏黑甚尔身上的咒灵,以及他手上新换的武器。 这家伙或许还有后手,那自己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用术式远程进攻,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伏黑甚尔毫不在意的轻笑,低端的激将法没有引起他情绪波动,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的实力我已经试探出来了。” 伏黑甚尔停顿一下,接着嘲讽道:“用不着再偷袭。” “是吗?”五条悟反而被轻易挑起了怒火。 伏黑甚尔看着他的表情,失笑,五条家的六眼比他见到的咒术师要活泼得多。 “你比我想得有趣。”伏黑甚尔摆出进攻的姿态:“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和我堂堂正正交手的机会。” 第104章 他要,将这个,三大家族中最强的咒术师踩在脚下。 他要否定,过去否定他的一切。 伏黑甚尔话音落下,毫无征兆地像一颗子弹般冲向五条悟。 好快! 五条悟神色一凛。即使有所预料,天与咒缚的□□强化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嘭!” 身躯与咒力裹挟的飞石相撞,炸开惊雷般的响声。 而这仅仅只是短暂地拦下了伏黑甚尔一瞬,他毫发无损冲至五条悟的身前,挥刀。 “铛!” 刀刃撞上术式的防御,一击不成伏黑甚尔顺势反手劈向五条悟身边的石盒。 “砰!” 刀刃击碎五条悟临时构筑的石壁,那个盒子完好无损地悬在空中。 “堂堂正正?”五条悟怒极反笑。 “你不会连对手的话也信吧?”伏黑甚尔挑眉,指出他的天真。 他在收刀,调整姿态的途中看向五条悟格外珍惜的盒子,不由好奇地问:“那里面是什么?” “和你无关。” 和五条悟的回答一起出现的,是席卷他周围一切的咒力风暴。 尽管无法看见咒力,伏黑甚尔还是能凭借果然的感知察觉到面前空气的异常,他拉开和五条悟的距离。 可不断扩张的咒力输出,将周围的建筑连带着土壤一起摧毁,只有五条悟脚下尚存一小块平整的土地。 伏黑甚尔遁入树林中,等待时机。 空旷的场地一览无余,四周没有伏黑甚尔可以躲藏或借力的地点。五条悟将石盒重新保护起来,接着寻找伏黑甚尔身影,打算主动出击时,才意识到不对。 他过去交手的几乎全是咒术师,在日积月累的锻炼中,他习惯用“眼睛”去定位。 可他这次面对的敌人,没有一丝咒力。 再加上,周围已经被他清空。 在伏黑甚尔没有暴露位置前,他从自己的视野中完全消失。 不,并非完全。 五条悟想到盘踞在伏黑甚尔身上的咒灵,他试图锁定这股微弱的咒力波动,借此来定位伏黑甚尔的位置。 然而在他找到伏黑甚尔的位置前,对方就已经补上这份破绽。 铺天盖地的蝇头从树林中涌出,严重地影响他的判断。 在樱花树下等待好友回归的家入硝子看向不远处骤然出现的黑云,肉眼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堆飞舞的活物,却无法辨别它们究竟是什么。 她情不自禁地向那个方向靠近,没走两步就被无脸的绿衣式神拉住。 不要出去。 声音跳过耳蜗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家入硝子问。 这次回应她的,只有连树叶都一动不动的静谧。 她挣脱式神牵着她的手,向出现异动的方向走去,刚往前踏出一步,就看到另外三人完好无损地,结伴向她走来。 “哟,硝子。”五条悟挥手。 “中午简单吃点可以吗?”夏油杰提着食材问。 “下午去看电影吧。”加茂鹤递来电影票。 式神小心翼翼地放平面带微笑倒下的少女,轻柔地为她盖上白色的毯子。 在数不清的微弱的咒力波动中,身侧却凭空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立刻施展无下限的术式,可那冰冷的刀锋还是直指他的咽喉。 “咕。” 刀刃冲破他的术式,不,刀刃在接触的那一刻,就解除了他的术式,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咽喉,搅动血液,发出轻微的细响。 接着他的身躯几乎被一分为二,手臂,躯干又被刺上许多刀。 输了? 输了。 第一次尝到败北的滋味的五条悟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砰。”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温热的液体从各个伤口涌出,像河流一样在地面上蜿蜒,直至经过那个被他仔细保存的石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凝望,视线似乎穿越了最外层的石头,穿过了手提袋,看到了里面那两份他和杰千里迢迢带回来,却没能送出去的两件礼物。 失败和疼痛都没能在他的心中荡起半点涟漪。 五条悟静静地注视着石盒,他仿佛又听到了海螺中的潮声。 他还没有带鹤去海边。 他还没有和鹤一起搭乘飞机。 他还没有向鹤分享草稿箱中那些没能发出去的邮件。 他还没有问鹤喜不喜欢自己。 他还没有告诉鹤,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变质。 他想和她共度余生。 可是,不断流失的血液和急速降低的体温都在提醒他,他的生命已步入最后的倒计时。 他又一次失约了。 他无法陪他们一起活到两百岁。 还有那句,高专见。 本来是骗她的话,在不久后将成为现实。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展现给加茂鹤。 五条悟恍惚觉得自己又踏入一个雪天。 如果鹤见到自己这个模样,会掉眼泪吧?他面前又浮现出那双湿润的红色的眼睛。 可血液与血沫堵住了他的嘴,他连道歉都讲不出来。 最后,留在五条悟心中的,只有遗憾与歉疚。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打斗场面太苦手了。 切一下夜蛾老师的话,咒术师不存在没有后悔的死亡。 (对不起杰和硝子,把悟写的太恋爱脑了,捂脸) 第93章 伏黑甚尔在补完刀后,随意地踢了踢倒地不起的五条悟,确认他死后,顺着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望过去。 六眼死前还在保护的东西完好无损地放在地上。 伏黑甚尔走向那个石盒。 不知道该说六眼愚蠢还是自大,和自己对战的途中还将注意力分散在这个东西上。 伏黑甚尔用拳头砸碎石块。 那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海螺,和一串贝壳制成的风铃。 “就这?”伏黑甚尔嗤笑。 六眼分出心神保护只是这些十分普通,海边景区里随处可见的纪念品。 地上的血泊映出他的倒影,伏黑甚尔看着自己的影子,无端地想起另一位曾留着短发的人。 那个人也曾去过海边的城市出差, 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的伴手礼也是一只海螺,一只就算她摔得惨不忍睹也要保护它完好无损的海螺,只因那是给他的礼物。 明明战胜了三大家族中最强, 最优秀的咒术师,明明替过去的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可伏黑甚尔却没有感到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怎么也填不满的空虚。 “无聊。”他面无表情地抓起刚刚被自己击碎的石块,将它们洒回盒中。 接着,他踏过六眼的血,顺着另外三人留下的痕迹,追踪而去。 太无聊了。 等解决掉星浆体, 拿到赏金后,去找点乐子吧。 伏黑甚尔随意地决定将任务结束后的时间都浪费在地下赌场里。 薨星宫内 黑井美里在搭乘电梯陪同他们下来后留在原地,含泪望向天内理子,嘴唇颤抖着,却迟迟说不出道别的话。 天内理子同样望着她,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原本打算送给黑井的礼物。犹豫再三没有将它亲自送出去。 她想要黑井尽快忘掉她,不要因为她而感到痛苦。 可是一想到某天,连黑井都会忘掉自己,天内理子不由感到恐惧和害怕,以及无法抑制的难过。眼泪不断滚下,怎么也擦不干净。 “黑井。”天内理子望着照顾她长大,既像姐姐,又像母亲的那个人。 到了最后的时刻,她是如此想要记住对方的样子,可充斥着泪水的眼睛里只有朦胧模糊的色块。 天内理子哭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使出全身力气喊道:“我最喜欢你了! *” 黑井美里泣不成声地回应:“我也是!” 离别的氛围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拽着夏油杰的心不停下坠。他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眼眸中划过一道带着怜悯的决意,出言打断这份感伤:“理子,” 他的话刚开头,满脸泪痕的天内理子低头拉着他的袖子,拽着他蒙头向前跑,将黑井美里的哭声远远甩在身后。 薨星宫本殿 巨大的古树矗立在建筑群中央。 夏油杰注视着天元大人的居所,余光瞟向少女赤红的眼角和被她自己咬破的,流着血的嘴唇。 先前构思的,循循善诱的腹稿在这份生离与死别带来的痛苦前太过冗长与无力。 本该指向天元结界的手调转方向,朝着天内理子,掌心向上摊开,夏油杰温柔地说出刚才被打断的话:“理子,和黑井小姐一起离开吧。” 天内理子茫然地看向夏油杰朝她伸来的手,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教堂中慈悲的圣母像。 只要握住这只手,她就能得到救赎。 第105章 天内理子对此毫不怀疑,可是,她低头看向一旁通往那棵古树的台阶。 那个五条还在和不知名的人战斗,她想起临行前看到的,从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的胸膛中涌出的,落在地上的血。 在她抵达这里的路上,那家伙就已经付出了鲜血,此刻甚至生死不明。 交换是咒术界中亘古不变的真理。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如果她选择由他们为自己开辟一条救赎的道路,夏油和五条这两个人走在她前方,将她保护起来的人又会面临怎样的地狱呢? “不。”天内理子拒绝了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加快脚步,冲下台阶。 她要快点去见到天元大人,请求那位大人伸出援手,保护夏油和五条,以及黑井的安全。 然而凭空显现的咒灵封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理子。”夏油杰再一次喊住她,他向她靠近,保持着一个不会带来压迫感的距离,向她坦白他们老师在发布任务时故意的说辞,以及他和悟早已做出的决定。 “我和悟自私地决定剥夺你和天元同化的机会。所以,即使你选择走向那棵树,我也会出手打晕你,带着你和黑井小姐离开这里。” 明明是威胁的话,却让人感到温暖无比。 即使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考虑她的感受,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下。 前方站着的人,以及他所提供的道路太过明亮,天内理子不禁捂着眼睛,满溢的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那你们呢?”她呜咽着问。 “别担心。”夏油杰神色温柔:“我们,” 他顿了顿,总是用来指代四个人的词汇,现在只包含了他和悟两人,他眼神一暗,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模仿五条悟的张扬与自信:“我们可是最强的。” 他人的保证击溃了天内理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害怕、委屈、担忧、感激以及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与贪婪混在一起,像是决堤的洪水,她险些要溺毙其中。 可面前的人却在这洪水中,向她提供了绝对安全的陆地。 十四岁的少女淌着眼泪哭诉。 夏油杰再次向她伸出手,声音柔和:“和我一起回去吧,理子妹妹。” 而这一次,天内理子没有再拒绝。 她缓缓向夏油杰靠近,抬起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 夏油杰温柔地将自己的手垫在她的手下,轻轻握住。 “砰!” 一声枪响。 冰凉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天内理子跌下石阶,直直摔向古树扎根的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夏油杰的微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施加了束缚定在原地,他错愕地转动眼珠,下意识地调动咒力。 视线内一片鲜红,少女面带微笑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飞奔下去的咒灵慢了一步,没能接住她。 “抱歉,你们的对话实在是太长了。”伏黑甚尔收起枪,“我赶时间。” 没有疑惑,没有交谈,夏油杰第一次体验到被愤怒和自责冲昏头脑的滋味:“虹龙!” 白色的巨龙袭向伏黑甚尔。 由咒符凝结而成的虹龙在天空中翱翔,以最快的速度朝高专疾驰而去。 熟悉的地点以面目全非的状态映入加茂鹤的眼帘。属于五条悟的咒力残秽铺满了环形的巨坑,却无法盖住巨坑之中唯一的一处平地,以及平地上的那道,倒在一片红色之中的身影。 眼前的景象霎时模糊成斑驳的色块。由咒符聚集而成的虹龙失去了驱使它的咒力来源,顷刻间解体。端坐其上的人像是折翼的鸟儿,随着漫天四散纷飞的咒符自高空跌落。 “砰!” 加茂鹤重重地砸在石阶上,接着是天旋地转,伴着体内骨骼接二连三传来的脆响和碎片扎进各个器官组织的声音。 她不停地沿着石阶向下滚落,黄色的咒符如同凭吊的纸钱铺满了染血的长阶。 不可能! 她的灵魂发出尖锐的啸叫,否定刚才那遥远的一瞥,可心脏却在破碎地哭泣。 加茂鹤用失灵的手臂将自己撑起,用咒力强化身体,踉跄地拖着身躯,踏着满地咒符,在台阶上狂奔。 一路上层出不穷的疑惑、猜测与推理骤然消失,思绪和理智蒸发殆尽。 只有一个本能的想法操纵这具失灵的躯体。 她想到他身边去。 失去平衡的身体在咒力和本能的加持下进入高专的结界,却又跌进深坑中,沙土附着在血液上,黏上加茂鹤的在二次跌倒后,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身体。 可她却满不在乎,强行用咒力固定体内的千疮百孔,空气中飘散着不知是从她身上散发的,还是躺在平台上的那个人散发的厚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加茂鹤像是忘记了如何行走,手脚并用地爬上染血的平台。她身上附着在鲜血上的沙土又染上另一个人的血。 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年,带着遗憾的表情倒在血泊中,他睁着的,原本如同碧蓝天空一般澄澈明亮的眼睛此时却像一颗普通的,毫无光泽的石头。 苍白的脸色,停止的呼吸,都在诉说着她最无法接受的事实发生在她的眼前。 悟。 加茂鹤喊着他的名字,可嘴巴张开,涌出的只有夹杂着不明物体的血沫,发不出半点声音。 失去咒力加持的手臂垂在地上,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抬起,抚平他的眉,替他合上眼睛。她放任自己栽倒在地面上,落在身侧的手恰好能够搭在五条悟冰冷的手指上。 西落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加茂鹤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失去母亲的那个雪夜。 她再一次失去了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 大脑再也无法屏蔽这份痛苦。 犹如野兽般的哀号久久未曾停歇,惊起一片落回树林的飞鸟。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带*的是原文。 都没死! 第94章 伏黑甚尔甩掉刀上的血,接着将它塞回咒灵的肚中。 面前的咒灵操使和他的同期一样,瘫倒在地,只是这次, 顾忌到他术式的特殊, 以及可能带来的麻烦,自己并未下死手。 “结束了呢。”伏黑甚尔懒散地哼着歌,从高处一跃而下,来到古树扎根的地面,准备带走星浆体的尸体。 可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尸体前,耳边却忽然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整个地宫随后开始震颤。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波带着无法抵挡的力量,轻柔地扫过他的身体,伏黑甚尔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顿时绷紧,久违地,像是遇到强敌般,不由自主地兴奋战栗。 “哈, 有意思。”他勾起嘴角, 可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行迹。 不仅如此, 面前的尸体凭空消失, 血泊中余下一条发带,和一条断裂的手链。 “啧。”伏黑甚尔的脸色难看起来。 即将到手的赏金,他的赌资,随着星浆体的消失不翼而飞,甚至没有留下可以让他追寻的踪迹。 “我果然还是讨厌这些咒术师。”伏黑甚尔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离开底层时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个咒灵操使也消失不见。 伏黑甚尔继续前进,走到电梯口时, 发现原本该倒在这里的那个女人也不见踪影。 他神色一暗,从咒灵的口中再次拔出天逆鉾。 那个六眼,是否也会像这些人一样消失呢? 电梯载着他上行,在他离开后,一个穿着宽松和服,披散着长发的女人从古树中走出,皱眉凝望着破损的结界。 怨恨、不甘、痛苦、恐惧、愤怒,在见证五条悟的现状后,这些负面情绪达到极致,牵动咒力在加茂鹤体内搅作一团,冲破了她母亲施加在她手臂上的束缚与诅咒。 自那时起积攒的,以及被母亲屏蔽的痛苦在此时此刻如同洪流般汇入其中。 她想要救下母亲,她想要救下悟,她想要,让他们活着。 从未使用过的生得术式在负面情绪的牵引下急速运转,卷起内心的风暴。 刹那间,白光荡过高专。 这是濒死之人为挽救踏上冥河之人而觉醒的领域。 其名为 无死净界 跟在加茂鹤身后,潜入高专的两人展开简易领域抵抗这个领域的吸入效果。 “成功了吗?”里梅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个领域的波动过于温和,温和到令他诡异地生出被净化的错觉。 “嗯。”高野早良点头:“虽然和我预期的具有杀伤力的效果不同,但她确实觉醒了领域。” “而且,生死互为阴阳。”高野早良的脸上浮现尽在掌握的微笑:“救人的领域,杀人的领域,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对我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他的笑容带上一点真情实感,神色温柔:“她和真理一样呢。” 第106章 比起杀戮,更喜欢和平。 可惜,这样的人往往会踏上自我牺牲的道路。 高野早良看向消失的加茂鹤和五条悟,拂去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行装:“现在,该去接回真理的遗骸,准备开始我们的计划了。” “嗯!”里梅点头,神色难掩激动。 再过不久,他就要结束千年的等待,再次见到宿傩大人。 树叶晃动。 看完电影的四人一起慢悠悠地在街道上闲逛,谈论刚才的电影,谈论完成的任务,谈论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和之前每一个平静又普通的日子一样。 家入硝子噙着笑聆听,却忽地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拉力,扯着她离开,眼前的画面开裂,像是碎掉的屏幕。 她再一次睁开眼时,见到的,是浑身血污的加茂鹤,以及,蓝天下,整齐倒在赤红色的水中的四人。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巨大的落差令她恍然生出从天堂坠入地狱的错觉。 双腿霎时失去力气,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一样,跌坐在水中。 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的伤口灼烧着她的视线,将视野变得模糊,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滴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受伤呢? 笨蛋! 痛苦、疑惑、愤怒冲刷着家入硝子的心,可关切、担忧、自责撑起了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她静默地流着眼泪,调转咒力,以最大的幅度施加反转术式。 可治愈他们的时候,才发觉,他们,尤其是五条悟和那个不知名的小女孩所受的伤是何其严重。 几乎已经踏入死亡的门扉。 家入硝子向来稳定的双手在此刻却止不住颤抖。 “硝子,别哭。”加茂鹤的伤势被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治愈一部分,她抬起手,想要为家入硝子拭去眼泪,可在看到手上的污浊后,又将手臂放下,平静地宣告:“在这里,没有死亡的存在。” 只要他们的灵魂还未完全消散,被她拉进领域的人就不会迎来死亡。 只可惜,她无法救助他们,愈合他们的伤势,只能徒劳地和死亡僵持。 加茂鹤在确认四人得到急救,状态稳定后,解散结界,将落点选在校舍旁的樱树下。 铺在树下的白色薄毯托着四名伤者,血迹在白色的画布上蔓延,无端地令人感到不祥。 “硝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加茂鹤站起身,绿色的式神再次显现,为她的小主人治愈伤势。 “你要去哪里?”家入硝子握住加茂鹤的手臂,接触到的皮肤像是灼灼燃烧的木炭,又像是顽固不化的寒冰。极寒和极热痛灼着她的手,可家入硝子却没有松开,她望着加茂鹤。 这时才看清,原本犹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不知何时转为黑色,将加茂鹤整张脸都衬得凌厉。 发生了什么? 困惑混杂着不安拉着家入硝子的心坠入痛苦的汪洋。 关切的话堵在口中,却因无力而无法说出口。 加茂鹤最终还是握住了家入硝子的手,她将对方颤抖的手从她的手臂上移开,像往常一样,弯着眼睛,笑道:“我有一些问题想找人问一下,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 家入硝子看着她的惨状,以及她僵硬的笑容,不忍直视,可当她低下头,视线内又是身受重伤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这两个家伙在离开时也是一副去去就回,非常轻松的样子,可转眼就是如此惨状。 家入硝子咬着唇,抑制住自己的呜咽。 为什么? 她又一次不解地问,却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是该问无力的自己,还是该问身受重伤的另外三人,还是该问将任务分配给他们的夜蛾老师,或是该问其他的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遭遇这些呢? 家入硝子颤抖着肩膀,任由眼泪垂落在地。 “我向你保证。”加茂鹤起身,望着躺在树下的五条悟与夏油杰,眼中燃起黑色的火焰:“我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 “抱歉,硝子。”加茂鹤在临行前留下一句暧昧不清的道歉。 家入硝子不清楚这声抱歉是关于什么。她只能看到,加茂鹤孤绝的背影从她的视野中淡出,黑色的咒力像是薄雾般将对方笼罩起来。 到头来,她还是没能帮上他们三人任何人的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独自前进。 明明是早有预料,早已习惯的事情。但在此时此刻,在倒地不起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前,在已独自远走的加茂鹤身后。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把匕首,将家入硝子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平日里从未失态的家入硝子,第一次在昏迷不醒的同期前放任自己的脆弱,号啕大哭着为他们施加反转术式。 里梅跟在捧着盒子的高野早良离开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哭泣的少女实在可怜,但是。 “要出手吗?”他向高野早良问:“现在是消灭六眼的最好时机。” “不用。”高野早良婉拒了他的提议:“他对鹤还说还有用,而且,我们的计划顺利实现的话,想杀他多少次都有机会。” 想到美好的蓝图,高野早良不禁弯起眼睛:“你难道不想看看千年前最强的诅咒师宿傩对上千年后最强的咒术师的画面吗?” “宿傩大人是最强的!”里梅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反驳高野早良的假设:“那个小鬼连宿傩大人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宿傩可是有二十根手指! 高野早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现在的六眼至少是宿傩三根手指的水平吧。”他尽量客观地评价。 里梅冷哼一声,稍微退让一步:“最多三根。" 两人扯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从校舍离开。 伏黑甚尔沿着原路返回,再次抵达高专的入口。不出所料,原本倒在地上的五条悟的尸体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滩暗红的血水。 不过,除此之外,现场又多了一条干涸的血痕。 伏黑甚尔顺着血迹离开,长长的石阶落满了黄色的咒符,以及凝固在咒符上带血的脚印。 “真不吉利。”伏黑甚尔见状不由吐槽。 他不禁怀疑自己今日的运气是否太差,不然怎么会在接连输掉赛马后,又错失即将到手的星浆体,无法拿到盘星教的报酬,最后,在离开的时候还看到这种令人不禁联想到死亡的糟糕画面。 “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在屋子里摆点盐呢,她以前好像就是这样做的。”伏黑甚尔挠了挠脑袋,挖掘丢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没走两步,汗毛猛然竖起,战栗,伏黑甚尔本能地加快步伐,向下移动,接着,转身直面让他感到危险的那股气息的来源。 啧,又一个小鬼。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现在对悟评价低主要是因为他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但很快就会了)觉醒领域 第95章 伏黑甚尔花了一阵工夫,才将面前分外狼狈的女生和赤目叶月特意委托他关照,禁止伤害对方,并为此开出每月五百万价格的主角对上号。 赤血操术, 又是一个, 继承了家族术式的天之骄子。 不过,看在她相当于一张自己的长期饭票,确实给他带来不少收益的份上,伏黑甚尔对她的态度要好上不少。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即使继承了赤血操术,也非常弱小,到现在也只是个三级咒术师。甚至被远比她小的另一位赤血操术的拥有者轻易抢走了家主继承人的位置。 可怜到惹人发笑。 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突兀地袭上心头。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三级的咒术师而感到危险。 伏黑甚尔握紧手中的咒具, 撇清关系:“喂,事先声明。你身上的伤可不是我造成的。” 他这个月还没拿到那笔钱呢。 “嗯。”加茂鹤点点头, 她的伤是她自己造成的, 不过:“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您。” 伏黑甚尔挑眉。 加茂鹤望向他手中紧握的咒具的刀刃:“悟和杰身上的伤, 是您造成的吧?” “没错。”伏黑甚尔扬着嘴角,颇为自豪地承认。 铮—— 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忽然断裂,怒火将琴弦与疑问悉数吞噬,接着愈发壮大。咒力逸散出体外,如同火焰般,在加茂鹤的肌表燃烧。 伏黑甚尔看着眼前忽地沉寂下来的女生,皱眉捂住自己的胸膛,心脏跳动的频率在此时乱了套。 战斗中磨炼出的本能和直觉在喊他撤退,可好奇与自尊又将他钉在原地。 “真遗憾,我原本是不想对你动手的。”伏黑甚尔惋惜道。 钱多事少的工作在近几年可不好找。 不过,他更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焦躁。伏黑甚尔提起刀,率先进攻,转瞬突袭至加茂鹤身前。 第107章 银色的刀刃轻易地砍进少女的体内,一路斜着向下,然而并没有传来熟悉的,撕裂血肉和脏器、劈开骨骼的阻滞感。反而像是划开一道空气,轻飘飘地,没有一点实感。就像是砍在那些,他看不见的,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诅咒身上。 陌生又熟悉的手感令伏黑甚尔攻势一顿。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他所留下的那道致命伤正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痊愈。 反转术式? 伏黑甚尔目光冷峻,看来他得变化一下方针,争取一击毙命。 他毫不迟疑地将刀挥向加茂鹤的脖颈,打算砍下她的头颅。 “噗!” 温热而黏腻的血液喷洒在他的脸上,伏黑甚尔却并不感到厌恶,也没有躲开,反而扬起畅快的笑容。 成功了! 真是太容易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少女的脖颈完好无损。 若非自己的脸上和刀刃上还残留着她的血液。伏黑甚尔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击只是他的幻觉。 术式吗? 伏黑甚尔错愕地睁大眼睛。 在他的记忆中,赤血操术并不具有愈合的能力。 况且,他现在使用的咒具,可是能强制解除发动术式的天逆鉾。 连五条家的那个六眼都败在它手下。 利用反转术式治愈自己伤势的加茂鹤盯着伏黑甚尔手中的武器:“原来是这样。” 加茂鹤顿时了悟为什么术式是无下限的悟会受到伤害。 她生疏地运转自己的术式。 伏黑甚尔手中的武器瞬间化作齑粉,紧接着,这些粉末急速飘至加茂鹤面前,还原它本来的形状与特性。 加茂鹤握紧重新构建的咒具,刀尖直指伏黑甚尔:“现在该我了。” 她话音刚落,就毫不犹豫地向伏黑甚尔袭去。 破绽太多了。 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童,拿着武器妄图挑战身经百战的大人。 伏黑甚尔看着加茂鹤直白倒显得分外粗糙的拙劣进攻,懒洋洋地待在原地,没有躲避,也没有拿出新的咒具抵挡。 加茂鹤的进攻轨迹在他眼中分外清晰,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夺回他的武器。 刀刃冲着他的喉间。 就是现在,伏黑甚尔向左撤步,打算避开这一击,顺势折断她的右手,夺回武器。 可空气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堵厚重的墙壁,封住了他原本计划好的路线。 伏黑甚尔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前,被丢到咒灵堆里的情形。那里的出口也有一堵无形的墙。 不过,就算出不去也没有关系。 只要将咒灵全部消灭,就没有威胁了。 伏黑甚尔眼中染上一丝煞气,侧身,避开要害,任由刀刃刺进右肩。他伸出左手,握断加茂鹤脆弱的手臂,准备夺回武器。 “咔嗒。” 伴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袭击者的手臂软了下来,她握着武器的手也失去力气。 然而,就在伏黑甚尔将要拿回咒具前。那条手臂又急速愈合,纤细的手握紧武器,将它从伏黑甚尔的肩上抽出,带起一串血珠。 “啧。”伏黑甚尔抹去溅到脸上的自己的血,眉宇间首次浮现出厌恶。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摸到自己的血是在什么时候了。 而且,他以前面对的诅咒可不会反转术式。 伏黑甚尔不再犹豫,将手探进豢养的咒灵口中,取出一根三节棍,接着像是磨刀一般,毫不犹豫地将其两端放在一起摩擦。 长棍被削成尖刺。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伏黑甚尔携着游云直刺向加茂鹤。 石阶上的咒符被越来越多的鲜血染红,太阳愈发西斜,远处的云彩渐渐染上一抹橘红。 伏黑甚尔注视着面前已然披上了一层血凝成的盔甲,看起来凄惨至极,实际上却毫发无损的家伙,猛然咳出一口血,啐掉血沫后,忍不住吐槽:“真恶心。” 他是被诅咒的,毫无咒力的存在。 而眼前的人与他正好相反,她的咒力似乎无穷无尽,像是望不到尽头的汪洋。 即使打断她的骨头,刺穿她的躯体,甚至削掉她的脑袋,她总能调动咒力,施展反转术式,在瞬间治愈这些足以致命的伤。 即使在经历了这样久的消耗战,她的恢复速度也未下降分毫。 他完全没有找到能够将她一击毙命的机会。 一个人要怎样战胜一望无际的大海呢? 拖了这么久,再加上不断压缩他活动空间,破坏掉一层还有一层的结界。 反倒是自己先因失血和体力不支而败下阵来。 杀不死又走不掉。 “真恶心。”伏黑甚尔重复。 简直就像是妖怪。 加茂鹤不为所动,她平静地望着伏黑甚尔,陈述事实:“你输了。” 她说罢,接着将咒力倾注在手中这个曾经刺伤悟,被她摧毁又重构的咒具上。 伏黑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似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加茂鹤却毫不在意,她径直握着咒具刺向伏黑甚尔的咽喉,狠狠向下,劈开他的上半身,接着是大腿。然后是胸膛。 一刀、两刀、三刀…… 加茂鹤专注而严谨地,在这个伤害了悟和杰的人身上,复刻他曾留在他们身上的伤口。 伏黑甚尔第一次体验到死亡逼近的滋味。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咒术师。 那些聒噪的,惹人厌烦的,来自族人的闲言碎语又在耳边回响。 到头来,他又一次输给了咒术这种无聊的东西。 真是,最糟糕的死法。 但不甘和懊悔一闪而过,如轻烟一般飘散,了无痕迹。只余下空虚和解脱。 在生死的狭缝中,伏黑甚尔终于看清他过去的生活是多么无趣且浑噩。 失血带来严重的眩晕,大脑似乎出现了故障,运转失常。 伏黑甚尔注视着石阶的尽头,他看见亡妻正带着笑朝她走来。 幻觉。 还是说,走马灯? 战败的天与暴君勾起唇角,可如果死亡的尽头是和她相见团聚的话,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幸福。 在伏黑甚尔身上复刻完伤痕的加茂鹤拔出咒具。 在为悟和杰报完仇后,就该宣泄她自己的不满了。 加茂鹤周身围绕着的黑色气息愈发浓重。她将咒具刺进伏黑甚尔的心脏,向其中源源不断地灌注咒力。 即使是天与束缚强化的□□,在这巨大的咒力输出下,也渐渐瓦解、消散。 -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对诅咒师或者咒术师痛下杀手。 五条悟的声音在加茂鹤耳边响起。 一同回忆起来的,还有杰在见证高野阳太消灭那些诅咒师后,失魂落魄的表情。 -还有非术师。 这是她自己补充的话。她曾经在另外三人面前许诺过,不会杀人。 加茂鹤停下咒力的输出,伏黑甚尔的身体不再继续崩解。 看着那张与惠相似的脸,她想起了更为久远的事情。 -我希望惠的父亲有一天能回来。 这是津美纪有一次和他们闲聊时提起的愿望。 -我才不需要呢。 这是惠在听到这句话后的反驳,可他说起这话时,神情又是那么落寞。 加茂鹤拔出武器,解除结界,呼唤母亲的式神。 绿色的式神应声而至,为濒死的天与暴君治疗。 快要握住亡妻的手的伏黑甚尔被对方用力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咫尺再次变得遥远。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看见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口正在自动愈合。 “为什么?”他不禁疑惑地向停手的咒术师问。 “我答应过朋友不杀人,我不想食言。”加茂鹤说。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果然是小鬼,想法和思维方式幼稚到了极点,他不由出言嘲讽道:“你真的是咒术师吗?” 三大家族里,真的有咒术师会在乎人命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加茂鹤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补充:“而且,津美纪和惠还在等你回家。” 她不想那两个孩子和她一样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即使他们早已体会过一次失去母亲的滋味。 “津美纪和……惠吗。”伏黑甚尔低声呢喃。 他记得,这是他继女和儿子的名字。 “你不杀我是因为他们?”伏黑甚尔皱着眉问。 “当然。”加茂鹤回答得毫不迟疑。如果硝子他们站在自己面前的话,绝对会制止自己。而且,他们四个还答应了要帮津美纪和惠留意他们父亲的行踪。 伏黑甚尔被这份直率的回答噎住,这家伙绝对没有搞明白他在问些什么。 不,或许没有搞清楚的是自己。 “呵。”伏黑甚尔最终发出一声轻笑。 第108章 他望着妻子消失的方向。 原来受到你的恩惠的,反而是我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颇多。 吃一口伏黑家的父母爱情。 惠爹:原来受到你恩惠的,反而是我啊。 惠妈:知道就好好给我活下去! (敲头) 第96章 -先这样, 再这样。 -咻~咻~ 家人硝子的教导像是放慢了数十倍的影片,在黑暗中循环播放。她调动的正向咒力如同一簇火焰,点燃了五条悟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 原来是这样! 之前搞不明白的东西在死亡和遗憾的逼近下了悟。 那些遗憾和歉疚还有弥补的机会。 失去了式神的辅助,独自治愈四人的家入硝子立刻察觉到异常,她不由看向恢复速度陡然升高的五条悟,眼中带着忐忑的期盼。 快些痊愈吧。 快些醒来吧。 快些去找到鹤吧。 像是听见了她的祈祷, 那双蓝色的眼睛再次焕发光彩。 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只是这次却无关痛苦。 “硝子,你在哭吗?” “才没有。” 家入硝子没来得及开口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醒来的五条悟就毫无征兆地离开,又在下一刻拎着礼物袋出现。 他取出海螺,将装有风铃的袋子放在家入硝子的身边:“这是我和杰一起选的礼物。” 算是因祸得福吗?本来打算悄悄放下它们就走,现在却得到了亲手将礼物交给她们的机会。 五条悟看向胸前的伤口正在慢速蠕动愈合的夏油杰,以及另外, 同时接受家入硝子救助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伏黑甚尔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们。 但他们此刻在这里接受硝子的治疗, 就说明那家伙的计划失败了。 谁能够阻止他, 谁会救下他们, 谁会令硝子如此担忧呢? 答案呼之欲出。 五条悟在心中默念,那个将要抵达高专,或者说,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抵达高专的人的名字。 鹤。 他将咒力注入眼睛,本就明亮的双瞳更加流光璀璨。视野在咒力的蔓延、波动下拓宽。 他“看”见了, 在离高专入口不远的地方, 盘踞在伏黑甚尔身上的咒灵散发出的, 那抹微弱的咒力。 他“看”见了,停留在那个咒灵旁边,面前这棵樱树化身的式神所散发的咒力。 然而, 唯独没有鹤的踪影。 她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这些亟待亲眼见证,听到她亲口回答的问题堆积在五条悟的脑海中,他不免感到焦躁。 “抱歉,硝子。”五条悟抢在家入硝子之前开口。 他屈起手指结印,加固此地的结界,确保仍需留在这里的四人安全,接着运转术式,准备瞬移:“我有一些问题想找人问一下。”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等待杰和另外两人的苏醒。 他想要立刻见到鹤。 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听到抱歉了呢? 家入硝子忍不住屈起手指,然而持续施展反转术式,她的咒力与体力几乎都已消耗殆尽,此刻连握紧双手的力气都没有。 抱歉和礼物她都不需要。 “你会和她一起平安回来吧?”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的动作一滞。他在刚刚洞彻了咒力的核心。领悟的不止反转术式,那些以前没有施展成功的术式现在也有十足的把握。 他可以自信地断言,现在的他远比刚才的他、远比几乎杀掉他伏黑甚尔要更加强大。 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然而,当牵扯到另一个人的安危,这份自信犹如风中的残烛摇摆不定,他又不自觉变得胆怯,软弱。 可想要保护对方的心却分外坚定。 五条悟伸出手掌,碰了碰家入硝子的手,像是在立下某种誓言:“绝对。” 重新恢复整洁的石阶迎来第一个踏足的人。 “真可惜。”伏黑甚尔颇为遗憾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白色幽灵:“你这家伙没死啊。” “嗯。”五条悟平静地点头:“托你的福,还领悟了一些新东西。” 他扫视伏黑甚尔被利刃撕开的,破烂的,浸着血的衣服。除开心脏的位置,剩下的每一道划痕都能对应上他和杰的伤口。可衣服下方的皮肉却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像新长出来的一样。 鹤和他交过手,而且,还喊来了式神治疗。 她赢了。 五条悟骄傲地勾起唇角,向一旁的式神问:“鹤去了哪里?” 式神拿出纸笔书写答案。 “去了哪里呢?”一旁的伏黑甚尔故意接茬,慢吞吞地重复五条悟的话,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挑衅地看着刚才败在他手下,却又死而复生的六眼,指了指肩上的咒灵:“或许,那个刚才被我杀死的家伙在这里面吧。” “砰——” 咒力毫无征兆地自五条悟的指尖爆发,巨大的排斥力将伏黑甚尔连带着他身上的咒灵狠狠击倒。 茂密的树林被击退的伏黑甚尔开辟出一条直直的,长达数百米的道路。 五条悟瞬移至伏黑甚尔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额头,假想的力量在他的指尖凝聚:“我在赶时间,没工夫陪你开玩笑。” 即使看不见咒力,伏黑甚尔也能凭借战斗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和被束缚加强的五感察觉到有股庞大的能量正凝聚在五条悟的指尖。 咒力。 “啧。”伏黑甚尔撇嘴。他又想起刚才怎么也杀不死的,像是纯粹由咒力构成的那个家伙。 失败这种事情一天经历两次就够了。 伏黑甚尔看着五条悟眼中的急迫与怒火,指了指天空:“她飞走了。” “飞走?”五条悟惊讶地抬眼,望向天空。 她用了什么方法,又会去哪里呢? 那家伙不仅飞走了,还在临行前顺手清理掉了石阶上的咒符和血迹。 伏黑甚尔原本还不解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看着似乎是刚醒就追来的,连衣服都没有换,伤口仍在愈合的五条悟,以及他手中紧握着的,死前仍在注视着的海螺。 伏黑甚尔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饶了他吧,年轻人的爱情对他来说太过刺眼了。 看在她和惠的份上。 “她去盘星教的本部了。”伏黑甚尔大发慈悲地为五条悟指明方向。 五条悟收敛咒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多谢。” 不爽,非常不爽。 伏黑甚尔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这句道谢听起来太恶心了,简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自己的背上爬来爬去。 “你现在去的话,说不定刚好可以为那些教徒们收尸。”伏黑甚尔想着刚才加茂鹤离开时向他请教的问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恶劣地补充。 -我不能杀人,但又想要某些人死该怎么办? -让别人替你动手不就好了。 “笃笃。”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户。 坐在办公室内,等待故事结局的孔时雨和盘星教法人代表园田茂同时望去,号称能抵御子弹的玻璃此刻布满了裂纹。 “哗——” 紧接着,倒塌,碎片飞溅。 一个身形单薄、满是血污的少女凭空出现在室内。 “咒术师?”园田茂看着少女衣领上染血的高专徽章,挑眉问。 据他所知,此次护送星浆体的任务是交由两名少年完成的。不过,看着她这番惨状,想来,他应该能从伏黑甚尔那里得到想要的结果。 “嗯。”加茂鹤点头,她看向说话的男人,问:“是你雇佣了伏黑甚尔,让他去杀死天内理子?” 园田茂不由看向孔时雨,这件事怎么会暴露给高专的人? 后者连忙摆手撇清关系。 园田茂暂且放过这个中介,看着眼前的咒术师,仰着脖子,倨傲地承认:“没错。” 下一秒,飞舞的咒符就缠绕上他的身体,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喂。”孔时雨咽了咽唾沫,眼前的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他摸出手机,拨通赤目叶月的电话,拖延时间道:“咒术师的规定上好像写着不能对非术师动手。” 加茂鹤回想夜蛾老师第一节 课反复讲述的话,更正:“只要没有杀死就可以。” 而且 “我并不打算杀掉他。” 加茂鹤扯着咒符延长的一端,拖着园田茂前进,在路过孔时雨的时候,想起来,他正是伏黑甚尔的中介。 加茂鹤不由放慢脚步,困惑道:“是两千五百万太少了吗?为什么你没有让他接受我托人发布的那个悬赏呢?” 孔时雨愣住,他倒是没有想到,原来发布那条悬赏的另有其人。 第109章 至于这个问题。 “你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孔时雨解释:“只不过,那家伙总有自己的理由。” “这样啊。”加茂鹤听完,带着幕后主使径直路过。 “你要去哪里?”孔时雨没忍住好奇,问。 加茂鹤的目光在孔时雨的身体上游移,他看起来似乎也会杀人,可以直接达成她的目的。 不过,这样似乎太便宜,那些主动或被动给予这个幕后主使支持的信徒们。 “我准备找人解决掉他。”加茂鹤回答。 “砰。” 集会中的人没有等来星浆体的尸体,反而等来了被绑着的法人代表。 站在高台上的加茂鹤解除园田茂身上的咒符。 重获自由的他飞速地逃离,并呼唤安保人员对她动手。 然而,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随手解决掉插曲的加茂鹤拿起麦克风,宣告:“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她屈起手指,指向躲到人群后的园田茂。 “第一,如果你自裁的话,我就放过你的信徒。” 纸人将枪塞进他的手中。 “哈?”园田茂怒极反笑,他几乎没有迟疑,抬起手,瞄准少女,扣动扳机。 射出的子弹还未靠近就化作齑粉。加茂鹤不为所动,看向即使听到枪响也无动于衷,仍面带着笑容的人群。 “第二,如果你们杀掉他的话,我就放你们离开。” 说是两个选择,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园田茂忍不住讥笑道:“你是笨蛋吗?” “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发生。”他十分笃定。 他不会选择自杀,而这些被他洗脑的人,也不可能向他挥刀。 “是吗?”加茂鹤颇为遗憾,她望向那群面带笑意的人群。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在笑呢? 大概是还不够痛苦吧。 那么,只要让他们感到痛苦,就不会看到这些惹人厌烦的笑容,只要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就会想要活着,进而,听自己的话,帮忙完成她想要他们为她做的事情。 黑色的咒力不断从加茂鹤身上蔓延,她调动术式。 整栋大楼开始晃动,穹顶开始剥落,吊灯上的蜡烛像是流星,拖着火焰的尾巴坠入地面,帷幔被点燃。众人站着的地板开裂,缓慢凝成尖刺,不少反应慢的信徒被刺伤。 血腥味,尖叫声,火焰与烟雾。 恐惧的情绪就像病毒般急速蔓延。那些教徒为了躲避被贯穿的结局,再也维持不住笑容,纷纷四散逃命。 可无论是门还是窗户,都早早地被加茂鹤用结界术加固,这些非术师根本没法打开。 “他死,你们就能活。”加茂鹤面无表情地重复。 地上的尖刺应声移动,围成一个圈,将园田茂困在其中,为那些教徒指清方向。 她甚至体贴地做出几杆长枪,让他们不用靠得太近,就能轻易地达成目的。 看走眼了。 园田茂紧盯着这个来自高专的少女,浑身是血的她此时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如果他侥幸逃脱的话,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被高专判处死刑。 火焰越烧越烈,氧气逐渐变得稀薄。不少人都面露痛苦之色。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率先发动进攻。 怨恨、恐惧,信徒中负面的情绪正在蔓延,可这些情绪并未滋生出诅咒,而是一股脑地涌向加茂鹤。 烦躁。 耐心快被消磨殆尽的加茂鹤看向一旁的钟表,决定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五分钟。” “如果你们五分钟内,没有杀掉他,我就拆掉这栋楼。我不会杀掉你们,但是,掉下的重物和坍塌的墙体可不会有这种想法。” 伴随着她的话语,石块毫无规律地开始落下。 “砰。” “砰。” “砰。”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促进攻的战鼓。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对这群知情或者不知情的信徒而言,信仰和性命究竟哪一个能占据上风呢? “你都听到了吧?”孔时雨一边躲避落石,一边向电话另一端的人吐槽:“她已经疯了!” 说完别人尚且不够,孔时雨还不忘在心中暗骂自己。 他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不然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可恶! 他在路上顺道捡起一把长枪,必要的时候,他只能替这群人出手了。 赤目叶月拧着眉,她也无法预料,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假使鹤把盘星教摧毁,并造成这些非术师的死亡,就算是她和冥冥合力,用尽手段,恐怕也不能改写她要被视为诅咒师,并执行死刑的结局。 “你去杀掉那个人吧。”赤目叶月敲击着方向盘,在心中盘算她们离那里最近的医院能调来多少人手和车辆处理后续:“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十亿日元。不过,你得确保——” 她的声音一顿。 “轰——”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鹤。” 加茂鹤抬头,在黄昏中,看到了澄澈的,一望无际的蓝天。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可怜的孔时雨又和一大笔金钱失之交臂。 咒术规定第九条(部分摘选) 故意对非术师发动术式并将其杀害的咒术师,将被视为诅咒师,并执行死刑。 (其实感觉还有操作空间,bushi) 第97章 慌乱的信徒们无暇关心来者的身份和意图,争先恐后地从他制造的缺口处逃离这座地狱。 熟悉他的人站在高台之上,远远地遥望。 悟。 熟悉的名字在唇舌间萦绕徘徊,可加茂鹤却不敢将它述之于口。 她害怕刚才听到的那声呼唤是自己的错觉, 害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幻影, 害怕自己惊扰到他,令他消失不见, 或是再次见证他倒在血泊中。 像是看穿她的担忧,下一刻,那道死而复生的幻影便逆着人流,瞬移到她面前,将她拥入怀中。 加茂鹤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不久前随着血液的流逝而变得冰冷的躯体再次变得鲜活而炙热。 加茂鹤贪婪地抱紧五条悟,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像是一只紧抓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肯松手的恶龙。 重新焕发活力的心脏传来规律的跳动声。 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加茂鹤的眼尾滑落, 浸湿了五条悟的衣服。 五条悟的神色愈发温柔,他紧抱着加茂鹤,克制地用脸颊蹭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些濒死时产生的遗憾和不甘,还有不断翻腾的喜悦和爱意,最终汇成一句。 “我还活着哦。” 死亡没能将他带走,所以,请不要再流泪了。 活着。 加茂鹤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攀上五条悟的咽喉,那凝固着血液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指腹下方是细腻的,新生的皮肤。 他完好无损地,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快要将她淹没的怨恨和恐惧在这一事实面前消退,留下庆幸与喜悦。 “悟。”加茂鹤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她眼中的黑色褪去,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先前,如同红色宝石般的模样,盈满璀璨的笑意,望着他眼中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 -你的术式是什么? 过去没能回答的问题,她现在终于可以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足以令大厦倾塌毁灭的咒力开始逆转。 火焰熄灭,烟雾消散,满地的尖刺褪去,鲜血了无痕迹。被摧毁的物品悉数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 犹如时光倒流。 “我的术式是——” 可过去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此刻却将手指放在她的唇边,阻止她说出答案。 “我已经知道了。”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早已经看见,那道束缚她的诅咒消失不见。 原来在她体内泾渭分明的,急速旋转的黑与白的咒力旋涡已然融合成一团静止的灰。 纯粹的咒力。 似乎能衍生出一切,但在某种意义上又象征什么都不复存在的虚无。 同时兼具正负两种属性的术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不知为何,五条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一旦她将自己的术式公之于众,他总有一天会失去她的预感。 想到这里,五条悟眼中的蓝愈发深邃,他望着话语突然被打断有些不知所措的加茂鹤,轻笑,将带来的海螺覆在她耳边,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面有海浪的声音。” 第一次接触实物的加茂鹤讶然地睁大眼睛。 逃过一劫的孔时雨体贴地没有打扰这对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高中生。 他在得到赤目叶月的保证后,立刻反水,三两下追上并制服混在人群中打算遁走的园田茂,将他塞进自己的车里。 第110章 “放开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绑架的园田茂挣扎个不停。 孔时雨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抱歉,很快您就会一无所有了。” 他不和失败者做生意。 高专校舍旁的樱树结界内 绿色的咒力犹如夏夜萤火从家入硝子指尖消退,过度使用反转术式带来的后果在这时显现。 家入硝子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成功救下三人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已经治愈了他们的所有伤势,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每一条神经都犹如针扎似的痛苦,家入硝子紧锁的眉眼却舒展开,汗水顺着她的眼角没入发丝。 五条悟留下的贝壳风铃近在眼前,光洁的贝壳内部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另外三人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充斥着家入硝子的鼻腔。她刚扬起的嘴角又扯平。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家入硝子撑起身,跪坐在地上,目光在夏油杰和另外两位陌生人之间来回穿梭。 -天元大人指名让他们两个去护送星浆体。 -护卫星浆体? -不只是护送……必要时可以将她……抹消。 和夜蛾老师的对话在家入硝子的脑海中重播。她的目光落在夏油杰即使昏迷也依然紧锁的眉宇间。 杰和悟绝对不会将星浆体抹消。 想到他们异常的表现,家入硝子握紧五条悟留下的风铃,扯起唇角,冷笑一声。 即使没有和这两个笨蛋一起行动,她也能猜到他们两个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们想要保护星浆体的性命。 既然如此,他们两人就不该带着她们回到高专!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手中的风铃传来清脆悦耳的声响。家入硝子望着贝壳内的彩虹,看着它映出的红与蓝,想起鹤,想起带着另一件物品去追她的悟。 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回到高专,她都没法指责这两个笨蛋的愚蠢。 而且,她的目光移向两位陌生人中较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那位。 无论是从衣着还是外表,甚至是格外不同的致命伤都在表明,她似乎是悟和杰要保护的对象,即将,不,是绝对不会和天元同化的星浆体。 当务之急,就是将她们带离高专,这个离天元最近的地方。 可要带她们去哪里呢? 摒弃掉高专这一选项,家入硝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他们四人全都没有考虑过在高专以外的地方,像电影以及漫画里的英雄或特工那样设置据点或安全屋。 一抹苦笑攀上家入硝子的唇。 没人想要离开。 这个温暖又无奈的事实在此刻分外不合时宜。 不是没有能力,也并非缺乏远见。只不过,对他们而言,这里承载着他们的过去,直至毕业前,还将承载他们的未来。 谁会主动离开“家”呢? 谁舍得早早地离开“家”呢? 家入硝子捂住脸,盖在脸上的手指被汗水打湿。 可现在确实到了要离开的时刻。 为了保护星浆体,那个地方一定要足够安全,足够隐蔽。 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这两位陌生人一开始在领域内的惨状不断地在家入硝子紧闭的双眼前闪回。 她所掌握的结界术可以确保安全与隐匿,但,只有这些并不够。 高专的结界同样足够安全,它本该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 家入硝子紧咬着唇。 她不只需要安全的结界,还需要足够的武力,对在这四人身上造成伤害的不知名的袭击者进行反击。 可选的范围在这个条件下急速缩小。 家入硝子放下手,看着那个少女染血的额角,那道贯穿对方大脑的枪伤已然痊愈,只余下轻微的烧伤的痕迹证明对方曾遭遇重伤,与死神擦肩。 家入硝子的目光最终落回夏油杰那交错破损的高专校服上。 枪也好,刀也罢。 她需要武器。 家入硝子熟练地拨通号码:“阿匠小姐……” 在自己眼前中枪后坠下台阶的理子,生死不知的黑井小姐,遭遇偷袭的悟,以及不知道是否在校,又是否安全的硝子和鹤。 对他人的担忧像是带着尖刺的绳索,紧紧勒着夏油杰的心脏,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催促着他快快醒来,快快去确认情况,快快去保护他们。 夏油杰的双眼猛然睁开,映入其中的是和他在薨星宫倒下时截然不同的风景。 担忧、警惕和疑惑促使他立刻起身,视野中蓦然闯进家入硝子的身影,干干净净,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 “太好了。”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感叹。 可紧接着,随着模糊的视野再次清晰,他清楚地看见家入硝子那双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红肿的双眼与苍白的脸色。 夏油杰嘴唇微动:“抱——” “道歉的话就免了吧。”家入硝子打断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今天实在是听够了这些话。 “也不用解释。晚点,我和鹤会找你们两个算账。” 两个。 夏油杰的眼神陡然明亮,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悟他——” “他学会了反转术式,醒得比你更早一些,不久前去找鹤了。”家入硝子为他答疑解惑:“我们刚才通过电话,他已经和鹤汇合,正动身前往工坊。” “工坊?”夏油杰愣住,他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伤到了脑袋,怎么会感觉少了一段记忆,为什么悟和鹤要去工坊? 家入硝子指着依旧昏睡,没能清醒过来的两人:“你和悟决定保护星浆体吧。她们不能待在高专。我联系了阿匠小姐,她愿意将工坊的空房间借我们使用。” “硝子,”夏油杰轻声唤着好友的名字。 自责和愧疚又一次将他淹没。在他们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她在想些什么呢?又是以何种心情替他们安排好后续的呢? 除此之外,迟来的恐惧攀上夏油杰的背脊。 他不清楚他们是怎样获救,可如果他和悟真的就这样死去……他们留给硝子和鹤的恐怕只有痛苦。 夏油杰不敢细想,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的考量和计划分外粗糙,漏洞百出。 刚醒来的人再次闭上眼,不敢看他的好友。 “对——” 不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家入硝子再次打断他的话:“当务之急是带着星浆体离开。” 家入硝子罕见地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夏油杰提出要求:“带上我。” 后者召唤出咒灵,驼起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随后向家入硝子伸出手:“一起走吧。我们四个一起。”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陷入内耗的杰(bushi) 不想听道歉的硝子。 最后一个我们四个一起是双关。 (既指杰,硝子,天内和黑井,也指杰,硝子,悟,鹤) 改了一点内容。 第98章 由咒灵构成的车队在山脚停下。 已经在对方手中败过一次的夏油杰立刻召唤出多个强力咒灵,将另外三人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送走加茂鹤和五条悟的伏黑甚尔听见突然改变的风声后回头。 “哟。”他朝着活蹦乱跳的咒灵操使挥手。 又是“死而复生”的小鬼。 伏黑甚尔的视线越过夏油杰,落在他身后悬在半空的星浆体身上。 现在这里可没有那个妖怪和六眼,只有一个咒灵操使。他完全可以再次杀掉星浆体。 伏黑甚尔舔舔唇,将手伸进咒灵的口中,可在他摸到武器的瞬间,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那两个妖怪已经去了盘星教的总部,以他们两人的实力,无论是谁都能轻易将那里夷为平地。 他的雇主说不定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即使自己完成委托也拿不到剩下的报酬。 杀死星浆体已经没有了意义。 “啧。”伏黑甚尔撇撇嘴,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前。 他赶时间, 没工夫和这些小鬼玩。 不过,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下, 伏黑甚尔向那群小鬼熟练地报出一处地址。 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呢,可以在一会儿将它当作谈资。尽管他无法再听到那个人的夸赞。 “这是哪里?”夏油杰困惑地看向抛出一条线索的男人,对方看起来不打算对他们动手。 为什么? 家入硝子从咒灵上翻身而下, 能让杰如此忌惮的人,此时出现在高专的人, 恐怕就是险些杀掉悟和杰, 以及星浆体的人。 她要记住这个人的样子。 家入硝子的视线绕过咒灵组建的墙壁,看向远处的陌生人。她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 可不知为何, 那张脸却令她感到非常熟悉。 第111章 红色的轿车带着卷起的烟尘张扬地停在两拨人之间。 终于赶到高专的赤目叶月从车上下来, 替伏黑甚尔回答夏油杰的疑惑:“那是盘星教总部的地址。” 盘星教总部。这个词像是一条线,串联起所有的碎片。 夏油杰看着衣衫褴褛的伏黑甚尔,诅咒师集团q已经解散,这个没有咒力的人极有可能是盘星教雇佣的杀手。 在自己倒下前,他可不像现在这般落魄,这说明,悟或鹤在和他的对决中取得了胜利。 在这之后。 “悟和鹤去了盘星教的总部。”夏油杰望向赤目叶月。 后者点头:“不过,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不用赶过去。” 伏黑甚尔望了一眼天色,在心中估算时间,那两个妖怪动手的速度似乎比他还要快。 啧,咒术师真是恶心。 望着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陷入想象,惴惴不安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赤目叶月补充道:“没有人员伤亡。” 这并非安慰的话,那些信徒悉数被控制起来,受伤的人也得到救治。 至于那名暂时被孔时雨控制起来的代表,则更是安全,毕竟她还需要从他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听到这话后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伏黑甚尔却相当失望地皱起眉头,竟然一个人都没死,那两个妖怪究竟是不是咒术师? 他的目光又一次移到星浆体的身上,那他还要对这个家伙动手吗? 赤目叶月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补充道:“盘星教已经解散了,主谋也已落网,这件事的结果过两天你就可以在新闻上看见了。” 既然这些小家伙打算保护星浆体,她不介意用盘星教来杀鸡儆猴,威慑一下其他蠢蠢欲动的组织,以绝后患。 伏黑甚尔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已经解散的教会和落网的主谋可没法付给他赏金。 他撇撇嘴,收起杀心,敷衍地挥手作别,径直离开。 送走这尊杀神的赤目叶月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爱车:“需要我送你们去工坊吗?” 她不介意充当司机。 然而两人却拒绝了她的提议,驾驶能在空中直线飞行的咒灵抵达工坊的时间要比搭乘汽车抵达工坊的时间短得多。 他们两人急着和悟与鹤汇合。 被拒绝的赤目叶月目送那四人乘着咒灵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天际,才回到车上。 驱车没多久就再次遇见某人。 赤目叶月减速,降下车窗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伏黑甚尔的脚步一顿,未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考量中,可再输给那两个妖怪后,他人生中唯一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一段回忆不停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伏黑甚尔看向赤目叶月,除了那个人外,他无端地想起一张和她相似的稚嫩的脸,以及那张脸上流露出的伤感与不舍。 内心忽然有一块地方变得更为柔软。 他过去舍弃的,那些属于人的感情,在他失败后,似乎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我打算去扫墓。”伏黑甚尔看向他儿子现在的监护人:“我想,带着惠一起。”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未来,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惠忘掉她。 而且,他上次离开前,还忘了告诉那个孩子她喜欢什么样的花。 在他下次离开前,他得把这件事告诉惠,告诉他和她的孩子。 赤目叶月注视着伏黑甚尔扬起的唇角,眼中划过一丝讶然。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样子。 那个冷冰冰的天与暴君,此刻却堕落凡间,染上了尘世的温暖。 这份惊讶很快变成欣慰的笑意。 赤目叶月不禁想到固守着原来那间房子,不肯离开的津美纪和惠,他们一直等待着有一天能和这个家伙见上一面。现在或许是一个好时机。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捎你一程吧。”赤目叶月带着笑意开口。 在这个家伙见到那两个孩子前,她得带他买身合适的衣服。 伏黑甚尔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坦白道:“我刚才对你要保护的那个女孩动手了。” 以她的性格,不找自己麻烦就算是大发善心了。 “可就结果而言,你输给了那个孩子。”赤目叶月的视线在伏黑甚尔身上扫视一圈,他就像是从血海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而且,我们的合作依然可以继续,如果你后续能保护好她,确保她不受伤害的话。”她紧接着补充。 她们目前还不清楚高野前辈的计划。 在咒术方面,阳太哥与战胜伏黑甚尔的鹤和五条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但,假设高野前辈针对咒力做了限制呢?假使咒力失效了呢? 届时只能依靠物理手段,而眼前的家伙是非术师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她们需要他的助力。 那个妖怪哪里有需要他保护的地方? 伏黑甚尔挑眉,不过,白占的便宜不占就是傻瓜。 “得加钱。”他拉开车门,挤进副驾驶,得寸进尺。 他得给他的孩子,还有他的继女留点钱,听说小孩子是四脚的吞金兽来着。 不过,他可不打算节衣缩食,或者减少他那烧钱的爱好。 “要翻倍。”伏黑甚尔理直气壮地狮子大开口。 “成交。”赤目叶月干脆利落地答应。 果断到让伏黑甚尔产生一种自己喊低了的错觉。 他看向赤目叶月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想起了孔时雨每次拿到尾款后笑眯眯的模样:“你赚到钱了?” “小赚一笔。”赤目叶月心情甚好地说道。 盘星教毕竟是个历史悠久的教会,即使将钱退还给那些无辜的,单纯被蒙骗的信众,剩下的资金和不动产也足够养活其他的星浆体们、雇佣伏黑甚尔保护加茂鹤至少两百年。 为了尽快将资产清算转移,她和冥冥这几天恐怕要不眠不休了。 “啧。” 不知为何,伏黑甚尔忽然感觉到一阵不爽。 这种微妙的不爽在换上新衣服,抵达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在见到惠之前,遇到一个背着木剑,顶着墨绿色头发,长着一副令人作呕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禅院家的人的脸的小鬼后,达到顶峰。 “你有捡垃圾的癖好吗?”伏黑甚尔困惑地看向赤目叶月。 禅院家的小鬼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出现了两个。 他离开禅院家太久,不认识这两人,可他也听说过,禅院家降生了一对不祥的,非常弱小的双子。 尤其是禅院扇那个蠢货,还以为是这个原因他才输给了禅院直毗人,错失家主之位。 伏黑甚尔皱眉,摇头,将这些和禅院家相关,令人恶心的消息抛之脑后。 “你应该清楚吧?”他看向赤目叶月,即使换了名和姓,也无法改变她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的事实。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在那个傲慢又腐朽的家族里,这两个,弱小的,女性,咒术师,完全就是没用的垃圾。 或许连自己之前的待遇都没有。 赤目叶月只是微笑。 “砰。”木剑狠狠砍在伏黑甚尔的腿上,然而它并没有给伏黑甚尔带来什么痛处,反倒是它自己出现裂痕。 即使如此,禅院真希也没有退缩,她叉着腰,仰望着那个和惠长着一张脸的高个子,所谓的天与暴君,那个讨厌鬼直哉的偶像,大声宣告:“我才不是垃圾!你记好了!我是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依也不甘示弱,用拳头捶着伏黑甚尔:“给我的姐姐道歉!” 禅院。 禅院家家主。 恶心!幼稚!可笑至极! 伏黑甚尔一手拎着一个,将她们高高提起。 可即便如此那两个女孩眼中也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 她们比另外一群姓禅院的要有趣得多。 可即便如此。 “你不可能当上家主。”他对着拿木剑敲打他的女孩说道。 纵观家族上千年的历史,禅院家就没有出过女家主,不像加茂家。 “我一定会!”禅院真希掷地有声道。 她一定会成为家主,改变那个充斥着各种陋习的家族,为妹妹和母亲,以及无数像她,她们的人创造优渥的,不被欺压的环境!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她眼中的光却像是火焰,烧灼着伏黑甚尔的心。 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他在她这个年纪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呵。”伏黑甚尔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脚踝传来被某种动物撕咬的感觉,可望过去却空无一物。 又是咒灵?还是…… “放开她们!”楼梯间里跑出来一个大喊大叫的海胆头。 他比自己记忆里要高上不少。 第112章 伏黑甚尔从善如流地放下那两个禅院家的女孩,可在这之后,不知为何,他却变得局促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这时候,她也在这里就好了。 伏黑甚尔望着那张继承了妻子容貌的脸,不由怀念起来。 另一个女孩紧接着跑了出来,在看清他的样子后,眼神一亮,牵起伏黑惠的手,带着他走到伏黑甚尔的身前,接着拉过伏黑甚尔的手,将惠的小手放进伏黑甚尔的大手中。 “惠,他是你的父亲!”伏黑津美纪脸上扬起由衷的喜悦,接着退到赤目叶月的身边。 后者将津美纪揽入怀中,这个孩子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她的弟弟等到了和父亲相聚的那一天。 禅院真希和赤目叶月对视一眼,也拉着真依默默走开。 虽然这个大块头说话难听,但看在惠的面子上,她就暂时原谅他了。 四人一起上楼,将楼下的空间留给这对许久未见的父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给惠一个父亲。 给真希一个老师。 禅院家大开会(bushi) 第99章 伏黑甚尔不敢回握,这只手太过幼小,稚嫩,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地将它折断。 可他也没有抽离, 任由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属于他人的温度和脉搏从紧挨的肌肤中传来,似乎能流进他的身体里。 这个人是他和她的孩子。 伏黑甚尔再一次意识到这点,他蹲下身,念着他为这个孩子取的名字:“惠。” 伏黑惠看向喊着他名字的男人,记忆里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他抓紧男人的手,说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爸爸。” 伏黑惠在说出这个称呼后忽地腾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在男人的肩上, 视野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毛茸茸的脑袋。 “我们去见妈妈吧。” 男人对他说。 回到楼上的四人在阳台注视着那对父子离去的背影。 “真是太好了呢。”伏黑津美纪为她的弟弟感到开心。 禅院真依附和地点头,神色却显得有些落寞。她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母亲呢? 禅院真希则收起木剑,扯了扯赤目叶月的衣袖,好奇地悄悄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直觉和多日接触下来的经验告诉她, 这个人做出这个行为绝不只是为了惠。 赤目叶月朝真希眨了眨眼睛,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想给你树立一个坐标。” 这个想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孩子比她和甚尔都要勇敢。她在真希这个年纪可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虽然他现在不姓禅院, 但他依然是禅院家最强的人。”赤目叶月说。 “所以, 只要我打败他。我就能成为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真希眼睛发亮,即使压低声音, 也无法掩饰她的激动和跃跃欲试。 那是最强的家伙,只要她打败了最强,就代表她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向那群混蛋发起挑战,将他们一个个都打趴下,进而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赤目叶月的眼神愈发温柔,打败伏黑甚尔对真希来说是件极困难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和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不像这个孩子想得那般简单。 如果只看武力的话,灭掉那个腐朽的家族比成为家主更加容易。 不过,她不打算纠正或是修改真希的想法。真希只需要朝着她自己选定的目标前进就行,剩下的问题,她可以替真希解决。 赤目叶月微笑着,带着鼓励回答:“没错。” 她的目光越过禅院真希,落在楼下老旧的街道上。 这里可不适合培养一个能够打败伏黑甚尔的禅院家家主,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赤目叶月的目光最终落在暗自抹着眼泪的伏黑津美纪身上。 津美纪也快要上中学了。另外三人要再过几年,选址的时候要慎重选择学区。 夏油杰再次抵达工坊时,发现这栋建筑似乎换了一副模样。 最外层的结界得到加强,那些据悟所说,隐藏在墙壁中的陷阱展露在外,像是凶兽明晃晃的獠牙。 他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咒具和现代武器,感受到一种不亚于面对伏黑甚尔时的危险。 所幸,这些东西针对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一行人。 甬道尽头的木门大开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能够透过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和加茂鹤。 两人已经梳洗过,换上了新衣服,看起来毫发无伤,亲昵地挨在一起。 五条悟手中握着一条崭新的蓝色发带,正在阿匠小姐的指导下将它编进加茂鹤的黑发中。 他和鹤异口同声地朝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打招呼。 赤目凉月同样察觉到他们的抵达,她亲眼见到毫发无伤的硝子后,不由松开紧锁的眉,放下担忧,弹了一个响指。 两个人形的咒骸向他们走来,抱起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我先带你们去楼上的房间吧。”赤目凉月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说。 确认同伴安全后的家入硝子自然没有异议。 可夏油杰却僵在原地,瞳孔因怀疑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术式告诉他的大脑,在这间屋子里有一团极强的诅咒。 可为什么,那个诅咒所在的位置和外貌却和鹤一模一样呢? 在他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悟。”夏油杰不禁喊着好友的名字。 他现在只能将解答的希望寄托在这双能看清咒力的眼睛上,他希望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他太过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可后者却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杰,稍等一下,我正在给鹤绑头发。”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重。 家入硝子和赤目凉月一起指挥着咒骸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小心地放在床榻上。 天内理子感觉自己在中弹后摔进一片漆黑的深海,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感到有一股力量拽着她一直上浮,漆黑的深海逐渐变蓝,直至她探出脑袋,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两个机器人,和两个漂亮的女生,其中一个她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机中分别见过。 家入硝子,他们的家人,高专唯一一个掌握能够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的咒术师,也是那条手链的制作者。 天内理子嘴唇微动,艰涩却清晰地吐出:“谢谢。” 毫无疑问,是她,和夏油他们一起救了自己。 感谢的话总比歉意令人高兴,家入硝子一愣,随后弯起眉眼,带着笑意开口:“不用谢。” 她接着补充道:“和你一起的人以及杰和悟都很安全。你放心休息吧。” 天内理子闻言,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思维再次变得模糊,带着安心拥抱睡眠。 “你也去休息吧。”赤目凉月开口,尽管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忙到很晚,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硝子的眼里全都是血丝。 “我先去把她醒来的这个消息告诉杰和悟。”家入硝子雀跃道。 五条悟在阿匠的指挥下将加茂鹤混入发带的长发盘起,用另一条头绳固定,接着将镜子递给她,依依不舍地说道:“我和杰先离开一会儿。” 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的夏油杰带着一副苦相和茫然跟在五条悟的身后。 家入硝子离开天内理子的房间时,恰巧撞见这两个人一起走上台阶,她没多想,立刻跟上去。 加茂鹤在五条悟拉着夏油杰离开后,放下镜子,凭空变出一支笔,用咒符充作便签,在它上面留言。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接着在原地施加屏蔽感知的结界,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阿匠平静地注视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多言,还有空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啤酒,朝空气举杯。 “诶?不吃饭吗?”厨师端着热气腾腾的得意大作出来的时候,发现客人们都不见了踪影。 “那群孩子们现在,”不止现在,过一会儿也顾不上。 “晚点给他们准备宵夜吧。”阿匠将空瓶扔进垃圾桶里,走向工作室。 厨师遗憾地将盘子收回,打算过会儿重新再做一遍。 抵达顶楼天台的五条悟注视着那道独自离开的背影。 尽管他的感知受到了影响,可他的视线却没有被阻挡、屏蔽。 鹤还是太粗心了。他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夏油杰则没有他这般轻松,他嗫嚅着双唇,尝试了好几遍后,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究竟是他认识的人,还是诅咒?夏油杰不敢细想,他无法接受后者。 “谁?”迟来一步的家入硝子因夏油杰的话陷入疑惑,她下意识地关上门。 夏油杰顿时噤声,他不知道是否该在硝子面前讨论这个问题。 第113章 明月高悬在天上,夜色渐浓,飘动的厚重云层渐渐遮住皎洁的明月。 天台顿时陷入昏暗,沉寂的氛围令家入硝子感到些许不安,他们几个什么时候起,开始如此遮遮掩掩,不再坦诚了呢? 这个问题令她感到难过,可她依然带着笑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星浆体刚才醒过来了。” “太好了。”夏油杰不禁弯起眼睛,再一次感慨,却又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察觉到不对。 关于星浆体的事情,硝子是怎么知道的? “哦。”五条悟的反应则冷静地多,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加茂鹤离开的方向。 “所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家入硝子直白地问,她短暂地停顿一下,不打算给这两个笨蛋绕圈子的机会:“谁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或者说。 “鹤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她盯着两人追问。 和他们任务相关的两人受了伤,也得到了急救,这是杰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的也就只剩下鹤。 “硝子。”夏油杰轻声念着好友的名字,神色再一次变得挣扎。 五条悟转过身,望见硝子眼中闪烁的水光,停顿了一下,选择性地如实讲述:“鹤身上的诅咒消失了,她原有的术式觉醒了。” “诅咒?原有的术式?”家入硝子皱起眉。 夏油杰也不禁开始思索,他刚才见到的是否是鹤的术式效果,他在之前有没有遇到相似的例子。 可他翻遍了脑海,也无法找到蛛丝马迹佐证,或者说服自己。 同为御三家的人,五条悟自然清楚,加茂家具有赤血操术的人屈指可数,能将这个术式转移给鹤使用的,只有她的母亲。 “鹤的母亲利用诅咒将她的术式转移给鹤。”五条悟轻飘飘地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由愣住,异口同声问道:“术式,可以转移吗?” “我从没听说过。”五条悟回答,他从来没在古籍中看到这点,而且,如果可以转移的话,他或许无法安然长到现在,恐怕在刚出生时,就会被取走这双眼睛和术式。 “可是,现成的例子却摆在我们面前。”五条悟继续补充,他又一次想起那双哭泣的眼睛。 如果术式能转移的话,代价是什么呢?生命吗? 见证母亲死亡的鹤在那时是否清楚这一点呢?她是否将母亲的死归咎于自己呢? 心脏不由感到一阵抽痛。 五条悟不由埋怨起过去的自己竟然如此迟钝。 家入硝子顾不上惊讶,她暂时接受这一点,追问:“那,鹤现在的术式是什么?使用的时候会伤害到她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术式,才能展开隔绝死亡的结界呢?她是否要为此付出生命呢? 五条悟白色的睫毛轻颤,他避开硝子的目光,开口,没有一丝停顿:“我不知道。” 撒谎这件事情,也是一回事,二回熟吗?他不由走神。 可家入硝子毕竟和他共同生活许久,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家伙绝对在撒谎。 家入硝子的视线在悟和杰之间来回游移,不知为何,明明站在面前,她却感觉他们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我去找鹤。”家入硝子不再试图从他们两个口中得到答案,她转身,打开门,准备下楼。 “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五条悟的声音定住家入硝子的脚步。 “什么?”家入硝子愕然回首,不安和担忧浮现在她的眉眼间,她不禁打破刚才的抉择,向五条悟追问:“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高专。”五条悟朝她和杰伸出手,“要和我一起去吗?” 尽管知道现在没人能伤害鹤,可他还是不放心。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0章 天元。 这个名字反复折磨着加茂鹤的神经。杀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疯长。 如果没有天元, 就不需要所谓的星浆体;如果没有星浆体,悟和杰就不会接到这个任务;如果悟和杰没有接到这个任务,他们就不会受伤。 打伤悟和杰的伏黑甚尔是受盘星教的雇佣, 而那个教会正是出于对天元的崇拜而存在。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 天元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起点与源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浑身是血的样子又一次在加茂鹤的脑海中浮现,离开了好友, 独身一人时, 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痛苦与怨恨再次翻涌,像是在干燥的草原上燃起的野火, 一发不可收拾。 黑色咒力从她的肌表源源不断地溢出,向四周弥散。在不竭的咒力的加持下,加茂鹤如同一道黑色的波纹, 以超出常人,甚至超过高速行驶的轿车的速度在夜幕下穿行。 重归寂静、一片狼藉的高专迎来了它的学生。 加茂鹤前进的步伐被空气中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遏制。 她注视着那些被悟和她的血染成红色的土壤,抬起手,运转术式。 血迹连带着土壤一起分解、消失,原本就缺了一大块的土地愈发空旷。 加茂鹤再次运转术式,随着咒力的波纹掠过,那些泥土和植被凭空“长”出来,坍塌的建筑也恢复了原样,恢复了加茂鹤记忆里的样子。 她不再停留,直奔薨星宫。赶时间的她并没有搭乘电梯, 而是撕开结界一角, 从高空一跃而下。 落点在电梯附近, 脚边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她同伴的血,可在这滩血中,却有一条断掉的手链, 和开裂的珠子。 这是硝子的咒具。 加茂鹤它们将拾起,用手帕仔细包裹起来,随后继续朝着天元的居所前进。 可她没走多久,就在地上看到了属于杰的血。 在心中燃烧的野火愈发旺盛,烧光了她的理智。加茂鹤抬头,望向那棵古树,举起手,黑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旋转,犹如风暴。 这棵树,是天元藏身的地方,它离杰受伤倒下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 杰就倒在离天元这样近的地方,可那家伙却什么都没有做。 守护咒术界的天元大人,如果连它结界附近的咒术师都不能保护,又凭什么说在守护咒术界?他们难道不是咒术界的一部分吗? 黑色的火焰组成的风暴席卷巨树,强行撕开了天元的结界。 在铜镜前仔细查看自己外貌变化的天元望向自己布下的,现在被他人点燃的结界,隔着燃烧的裂隙与结界外的少女对视。 不,那个“少女”既非人,又非诅咒。 她似乎在记忆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至少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她经历的时间太过漫长,一时想不起来。 天元最终蹙眉问:“你是什么东西?” 加茂鹤踏进结界,靠近这个披散着头发,穿着和服,长着三只眼睛,正在生出第四只眼睛的女人。 不,准确地说,对方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你又是什么东西?”加茂鹤问。 “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加茂鹤自问自答,三节长棍在她的手中凭空凝结。 既然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那就不在她曾经向杰许诺和保证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 她可以杀掉它。 察觉到杀意的天元不再敷衍,构筑结界。燃烧的裂隙生长愈合,将它们两人包裹在树内。 高专在这个夜晚又一次迎来了它的学生。 夏油杰望着修复一新的土地和建筑不由恍神,他和硝子离开时,这里还是千疮百孔,而现在,却和他与悟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有没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呢?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妄想,然而理智却清醒地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家入硝子蹲下身,摸着原本该是巨坑的土地,她的手并没有扑个空,清晰地感受到土地的坚实。这并非幻觉,土壤,灰尘,杂草,一切都很真实。 她和杰离开时,这里并不是这个样子,高专里其他老师的术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是鹤的术式效果?”家入硝子盯着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光倒流?” 五条悟眨眨眼:“这是鹤做的,但她的术式并不能让时间倒流。” “时间和死亡都是不能逆转的。”五条悟说出咒术界的通识和法则,可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却从最开始的笃定逐渐减弱。 死亡。 他不禁想到之前那个研究死而复生的诅咒师集体,以及所谓的降灵术。 交换的原则似乎高于死亡。 只要付得起代价,死亡并不是一件不能逆转的事情。 那时间呢?这个不存在实体的概念,是否也能被逆转呢? 「混沌」,代表可能性的词在五条悟的脑海中浮现,他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第114章 他还没有参透鹤的术式,五条悟不自觉地探出手,却只握住一团从手中穿过的风,那个人现在并不在他的身边。 “先去和鹤汇合吧。”五条悟最终道。 高专地下的建筑群保留着伏黑甚尔和夏油杰战斗的痕迹。 家入硝子注视着地面上残存着杰的咒力残秽的血液,紧抿着唇,悄然收拢五指。掌心的刺痛像是在嘲笑她的弱小无能。 当她的好友受伤时,她不在场,更没能提供帮助。 每向下一级台阶,那份自责和无力就带着家入硝子的心就往下坠一分。 走在最前方的五条悟停下脚步,拿起手帕,从地板上捡起些什么。 五条悟将它托在手上,瞬移至家入硝子的身前,陈述一个事实:“硝子,你救了天内。” 断掉的手链和裂开的珠子染着红色的血,像是带着一身功勋,安静地躺在蓝色的手帕里。 家入硝子望向那件使用后报废的咒具,她的反转术式确实发挥了作用。 家入硝子却没有感到欣喜和愉悦,她从五条悟手中拿过这些废品。 如果没有鹤的领域,即使她贮存在咒具中的反转术式发挥了作用,也没法将他们救下。这里离宿舍实在是太远了。而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她根本没法及时赶来。 她救不了任何人。 “走吧。”家入硝子垂眸,扯起唇角,又一次握紧手指。 现在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无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鹤,然后一起离开。 “站在这里就可以。”五条悟喊住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走到他们身前,朝着那棵树屈起手指,结印,运转咒力。 顺转的术式和反转的术式叠加。 假想的质量自他的指尖诞生,汇聚。 五条悟弹指。 巨大的能量砸向天元的居所,在巨树上轰出一个硕大的圆形缺口。 “虚式,「茈」”他如此介绍。 结界内的战斗更像是出题与解题在速度上的比拼。 天元构筑结界的速度逐渐减缓,但结界的坚固程度和复杂性却呈指数级增长。千年来独自钻研的成果第一次付诸实战。天元注视着那个跟上她的节奏,不断破开结界的长发少女,尽管那带有消解作用的咒力削弱了自己的结界,为少女提供了便利,这场战斗不是纯粹的结界术的比拼,可天元还是久违地感到酣畅淋漓。 已经很久没有人站到她的面前,向她的结界发起进攻。 天元不由分出心神,潜入回忆的汪洋,打捞记忆的碎片。 “这次,是我赢了。”穿着繁复华服的友人拉着她的手,拖着她前行:“跟我们一起去参加庆典吧,你已经快一年没有出门了!多和人接触交流有利于提升结界术。” “胡说。根本没这回事!”这是她自己,没有和任何人同化的自己,年轻时的声音。 技艺的研究是一条孤独的,只能独自前进的道路。这个想法即使现在也没有改变。 “可是你输了呀。”友人笑靥如花,“愿赌服输,赢了的人说了算。” “不讲道理。”她自己吐槽。 “■■是最讲道理的人。”另一道声音替友人辩驳,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友人身边。 可宫廷的歌舞一如既往地无趣。 然而过了千年,参与了诸多宴会,见证了各种形式的歌舞。天元却觉得没有一场比得上千年前她和友人共度的最后一场宴会里的歌舞。 和星浆体的同化令她丢失了部分记忆,旧友的面容早已模糊。可看着眼前不断突破她的结界,向她逼近的少女,尤其是对方直接破解结界核心,不浪费一丝咒力,不多修改一句咒文的直白又精巧的破解之法,天元不由晃神。 少女的身影和记忆中总能看穿她的结界,秉持着优雅和最简的原则,轻巧将它破解的友人重叠。 三节长棍绕上她的脖颈,天元却毫不在意,毫不挣扎或试图逃脱。她静静地望向来到她面前的少女,注视着那双赤红的,犹如鲜血的眼睛,问:“你是谁?” “轰——” 回应她的是最外层的结界与咒力相撞发出的轰鸣。 能够威胁她性命的咒具在主人松手后从她的颈间滑落。 “鹤,头发散开了。”凭空出现的白发蓝眼的少年站在少女身边,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亲昵。 而被称为鹤的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乖巧地,毫无防备地站着,任由对方帮她整理发丝,同时还不忘小声解释:“我没有注意。” “是我没有扎好。”少年立刻接过话,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指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十分专注仔细。 被冷落无视的天元愈发感到怪异,千年前,也有人亲昵地为旧友挽发,戴上各种麻烦的发饰。 和眼前的这一幕如出一辙。天元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多余。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1章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抵达天元的结界内, 见到她的真容后,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家入硝子盯着天元脸上不停蠕动皮肤,眼前的咒术师在外貌上已经脱离了常人。 太奇怪了。夏油杰紧攥住自己的手腕。他的术式再一次告诉他, 面前有两个“诅咒”。 夏油杰的目光在已然发生异变的天元和看起来依旧正常的鹤之间徘徊。 前者的异变或许是因为未能和星浆体按时同化而发生所谓的“进化”。可鹤又是为什么?她是否也会发生这样的变化?现在的“正常”又能维持多久? 假使有朝一日, 鹤成为咒灵……夏油杰的手握紧又松开,即使真的有那样的一天, 他也不想和鹤交手。 原则和感情因这个假设在心中反复撕扯。 天元注视着站在她面前的四人。六眼,咒灵操使,反转术式,结界术。 这个阵容即使她拥有不死的术式,即使她拥有千年的经验和咒力的积累,但真要对决,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见到九十九由基那个孩子回忆起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看不清面容的友人和她在廊下闲坐,友人指着在庭院中嬉戏、对练的幼童们:“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然而当时的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如果没有友人,他们根本无法在这个诅咒横行的时代存活下来。未来怎么可能在他们的手中呢? 指望他们,倒不如她来钻研结界,将它布满整个国家。 可是, 不到二十年,她已经见过两波远超她预期的新世代。 天元望着面前的四人,望着她无法预估他们上限的四人,清晰地意识到,即使她凭借星浆体将寿命延续至今,但属于她的时代早已落下帷幕。 “呵。”笑声从喉间逸出,天元打破这份寂静地僵持, 问:“你们此番前来,所求何事?” 杀掉你。 这个念头险些脱口而出,加茂鹤用余光扫过一旁的杰和硝子,默默将它咽了下来。她不能当着这两个人的面做这件事。 五条悟对这句话置若罔闻,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陪着鹤,并没有别的所求。 而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还没从震惊和纠结中回过神。 氛围陷入更为诡异的沉寂。 天元的三只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这群孩子无端地闯入她家,却又什么话都不说。难道要她一个老人猜他们的目的吗?天元眯起眼睛,他们简直比九十九由基那孩子还要恶劣! 尽管在心中这样腹诽,但太久没有同活人打交道的天元对他们的无理行为相当纵容,主动回想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前来。 谜底显而易见。 “如果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星浆体的护送任务。”天元开口,注意到那个咒灵操使在听到这句话后的眼神颤动,会心一笑,接着道:“我可以放弃与那个名为'天内理子'的星浆体的同化。” 异变已然发生。她错过了最佳的同化时间,就算再和那位星浆体同化也不过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至于剩下的,那些资质普通,远不如她的星浆体,则更是没有同化的必要。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即使不和星浆体同化,也能保持理智,现在这个状态至少能维持十余年。在这十多年中,她或许能找到保持稳定,不失去理智的办法。 既然如此。 天元大发慈悲:“不仅是她,其他的星浆体——” “什么意思?”咒灵操使睁大眼睛,打断她的话:“星浆体不止一个?” “当然。”天元轻点头,只是,时间太久,她一时也忘记有多少星浆体还活着了。 天元掰着手指开始回想和计算,她这时不由羡慕起宿傩的身体。如果她的异变是从手臂开始而不是眼睛就好了,四只手可比四只眼睛要方便得多。 分神的天元片刻后沉吟着给出一个模糊的数字:“现在活着的大概还有二十多个吧?” 第115章 语气冷淡得像是在清点仓库里无用的旧物。 家入硝子变了脸色,那可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现在还活着的。”夏油杰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 还活着的,就意味着有已经死去的。 现在,就意味着这种事情持续了许多年。 怒火混杂着厌恶直冲头目,令夏油杰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恶心。 这种理所当然,将自己的生命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的态度,令夏油杰感到远比吞咽咒灵玉更强烈的反胃感。 他不由弯腰作呕。 咒术界的安危是建立在这种东西上的吗? 何其荒谬! 天元虽困惑这个孩子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之大,但转头就将它抛之脑后,语带轻松,像是丢掉了什么不用的东西般,清爽地开口:“总之,这些人对我而言已经无用。他们正常的生活可以持续到生命的结束,我不会再干预。” 天元望向四人:“这应该就是你们此番前来,想要的结果吧?”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清楚原因。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结果,夏油杰直起身,捂住抽痛的腹部。 而且,理子如果知道她能够继续和黑井一起生活,能够继续上学和朋友们一起,肯定非常开心。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没有丝毫愉悦,这个结果就像历代星浆体的血肉熬成的毒药,只让他感到恶心与厌恶。 “杰?”加茂鹤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关切地喊道。 “需要我动手吗?”五条悟问。 面前的“东西”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他和鹤可以将它砸个稀巴烂。 “不。”夏油杰最终摇摇头,按下翻涌的情绪。 如果天元死去的话,现有的结界会瞬间崩塌,连锁发生的混乱和伤亡难以估量。 不能再有人因它而葬送性命了。 即使有朝一日要讨伐天元,也要事先布下那些结界。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夏油杰按住抽痛的额角,竭尽全力维持稳定的声音依旧难掩颤抖:“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天元好奇地望向这个咒灵操使。 “请问,您是否知晓我的同伴身上发生异变的缘由?”夏油杰说。 异变? 加茂鹤的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来回徘徊,微皱着眉,她并没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天元的视线越过向她发问的咒灵操使,三只眼睛盯着陷入困惑的长发少女。 那份熟悉的感觉到现在仍未消逝,然而对方就像是一团纯粹的咒力,血肉仿佛只是虚假的表象。自己无法通过这份虚幻的存在追溯她的源头,探寻她的传承。 被誉为全知的天元少见地遇到完全未知的存在,更遑论找出她异变的缘由。 “我不知道。”天元如实道:“而且,我从刚才就想问。” 她注视着少女,神色认真:“你是谁?” 这份视线太过强烈,加茂鹤的目光从好友身上移开,看着眼前不知道算什么的东西。 “鹤。”她念着母亲赐予她的名字,冠以母亲的姓氏:“加茂鹤。” 天元在听到她的答复后,三只眼睛都盛满了困惑与不解,否定脱口而出。 “不。” 天元紧盯着少女,可她的眼睛并不像六眼能够看穿咒力的本质,只能模糊地感到一片混沌。 可有一点她十分确定,这个孩子身上并没有属于加茂或是贺茂的气息。 她绝不是他们的血脉。 “你的母亲是谁?”天元紧接着追问。 “真理。”加茂鹤不悦的眉头在提到母亲的名字时舒展开,带着爱意与怀念:“加茂真理。” “真理。”天元重复加茂鹤提到的名字,连起来的音节令她感到十分熟悉,舌尖似乎还残存着呼唤这个名字的记忆。 然而,在她破碎的记忆宫殿中,这份熟悉的感觉却稍纵即逝,了无踪影,像是一道存在却无法观测的幽魂。 天元沉默不语。然而她刚才的否定和询问令夏油杰的神色更加凝重,种种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鹤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僵硬的肩膀被带着温度的手重重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分外笃定:“放心,她绝不会变成它那样。” 夏油杰侧目,望着那双流光溢彩的蓝色眸中的确信与不容置疑,动荡的心神镇静下来。 “呵。”然而他人的嗤笑声紧接着响起。 天元望向这一代六眼,他远没有四百多年前的那个孩子谦逊。 “你这话太笃定了。”天元开口,重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地嘲弄:“说不定在下一刻,她就变成比我更为扭曲的存在了。” “嘭——” 五条悟瞬发的咒力波被天元的结界挡住,扩散的咒力激起一地烟尘。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脸色骤变。 “当然。”硝烟散去,显现出天元完好无损的身体,她慢悠悠地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几千年后,她才会缓缓呈现出类似我这般,脱离人形的样貌。” 加茂鹤的目光从天元转移到另外三人身上,尽管她对复杂的言语反应迟钝,现在也明白过来他们是在讨论自己,更清楚,她给他们带来了困扰。 没有多余的动作,加茂鹤径直走到夏油杰的面前,站定,注视着那双透着疲惫和担忧,远不如平日明亮的眼睛,问:“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直白的询问令夏油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刚才压下去的种种思绪又一次翻涌,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夏油杰扯起唇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微动。 没什么。 他想这样搪塞,可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这句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唇舌间。 “我担心……”夏油杰艰涩地开口,像是有无数玻璃碎片扎在他的喉管,“有朝一日,你会……变为咒灵。” 倒不如说,在自己术式的判定条件下,她已经是咒灵了。 加茂鹤困惑地望向她的好友,在她的影响中,活着的人是无法变成咒灵的,当然,现在要加上天元这个例外,但她并不是天元。 “为什么?”加茂鹤不解地问。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星浆体什么的都是私设。 参考145话的话,除了九十九由基和天内理子外还有一个,但是这是九十九的视角,也有可能存在她不知道的。 (这里写二十多个只不过是单纯想给天元加恶名罢了。) 第102章 为什么。 夏油杰的笑容愈发苦涩,目光中掺杂着化不开的哀伤与厌弃,对自己的厌弃。 夏油杰向加茂鹤摊开手掌,声音低沉:“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 可以降服并获得咒灵。” 他向好友讲解自己的术式,紧接着顿了顿,摊开的手掌忍不住蜷缩起来,用力一握后又分开。 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下定决心后开口:“可在降服和获得咒灵之前,还有一个环境, 就是咒灵的判断。” 他望向加茂鹤那双清澈的双眼,别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指:“我不清楚它的原理和依据,但绝不是因为外观上的差异或是咒力的不同,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自他出生起,就能轻易地将人与咒灵分开,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并且从未出错。 夏油杰的睫毛轻颤,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上挑,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加茂鹤。 这个时候他宁愿放弃呼吸。 “我的本能在警告我——”夏油杰艰涩地开口, 心脏在他说出这句话时似乎停止了跳动。 “你是咒灵。” 全身的力气随着这句话泄得一干二净,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夏油杰别开眼,不忍再看加茂鹤。 他不想将她和诅咒联系起来,他不想承认这种可能,他不想否定鹤。 情感和本能在身体中厮杀,徒留一地的痛苦。 加茂鹤听完,安静地注视着夏油杰,眉头微蹙,紧接着又舒展开,像是解开了一道困难的谜题。她轻巧地迈步,和夏油杰对视。 “杰。”加茂鹤喊着好友的名字,朝他扬起一个笑容道:“试试对我使用你的术式吧——” “不。”夏油杰下意识地拒绝,将手背在身后,藏起。 他无法接受。 收服咒灵的手段怎么能用在好友身上呢? 夏油杰称得上仓皇地向后退了半步。 加茂鹤向前踏了一步,语气是和五条悟同出一辙的笃定:“我不是咒灵,你的术式对我不会起作用。” 夏油杰仍要拒绝。 “试试看嘛,杰。”五条悟抢在他拒绝前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他玩游戏。 第116章 “悟!”夏油杰不由瞪向他,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然而五条悟没心没肺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走到鹤的身侧,和平日里的热身一样,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放轻松。”五条悟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嚣张,准备作恶的笑容:“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立刻打飞你的。” 他说罢,侧身,朝家入硝子挥臂:“到时候就辛苦硝子救一下杰啦。” 家入硝子收敛起眼中的担忧,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抱着双臂,轻笑着保证:“放心。” 温暖冲淡了心中的苦闷。得到好友承诺的夏油杰似乎望见了一道安全的线,一道确保他不会伤害到鹤的安全的线。 夏油杰望着满眼写着期盼的加茂鹤,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运转咒力,调动术式,柔声宣告:“我要动手了。” “开始吧。”加茂鹤笑道。 无形的咒力自夏油杰掌心蔓延,试探地向加茂鹤延伸。 预想中的吸取并没有发生,他的咒力像是没有触及任何与“咒灵”相关的存在,径直从加茂鹤身上穿过,随后逸散在空气中。 他的术式真如鹤所言,没有对她起效。 泪珠从夏油杰眼中坠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花,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太好了。” 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身体不由向前栽倒。 加茂鹤撑住他,五条悟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搀扶着他,家入硝子施展反转术式,消减他的疲乏。 “回去吃烤肉吧,我要饿死了!”五条悟拖着夏油杰前进。 加茂鹤和家入硝子挽着手跟在他们身后。 被四人彻底忽视的天元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将瘫倒在六眼身上的咒灵操使。 他的术式对那个名为鹤的孩子不起作用,但无疑是她的克星,她在刚才感到了切实的危险。 天元不由抬头,薨星宫的穹顶遮住了夜幕,更隔绝了星光。 她无法通过星辰来卜算自己的命数,但千年来积攒的经验和智慧,以及接二连三发生的巧合和异常令她生出一种预感。 她依靠星浆体而延续千年的生命即将抵达终程。 死亡。 或许是因为她曾无数次见证它的降临,如今意识到自己或许很快将与它见面,她的心中没有泛起任何涟漪。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眷恋。 只有平静。 可是,既然如此,她为何要执着于存在呢? 天元少见地感到迷茫。不过,千年的生活早已让她学会不去探索意义。 然而,好奇心还是要满足的。 “我有一个问题。”天元站在原地开口,结界随着她的心意运转,四人脚下的路调转了方向,距离无声无息缩短,正径直朝她走来。 天元的目光掠过面露警惕的三人,径直落在正在研究结界的加茂鹤身上,问:“你的结界术是和谁学的?” “我的父亲。”加茂鹤在破解结界的间隙抽空回答。 父亲?不是母亲? “啧。”天元忍不住皱眉,眼眸中划过一丝遗憾。当她听清这个回答后再看向加茂鹤,那份熟悉感正逐渐逝去。 看来,她也不必要去调查她母亲究竟是何人了。 天元意兴阑珊地随手一挥,一行人便转移至电梯井前。 重叠的声音自空间上方传来:“我不想出门,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五条悟仔细地审视周遭的结界,他抓住了一缕关于长距离瞬间移动的灵感。 夏油杰的目光又一次在黑井小姐的血迹中逗留。 加茂鹤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眨眨眼,拿出手帕,将它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递给家入硝子。 “嗯?”家入硝子困惑地接过,蓝色的手帕在她的掌心散开,露出里面的手链,一条完好无损,没有沾染血污的手链。 除了没有贮存反转术式外,和她交给他们时一模一样。 “我在这里捡到的。”加茂鹤指着地面,苦恼道:“我试着修了一下,但是我的反转术式不能放进去。” 家入硝子扬起一个轻盈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谢谢。” 她破损的心似乎随着这条手链一起被补好。 工坊的灯火在夜晚愈发明亮。 “他们回来了!”站在天台边缘,如同哨兵一般的天内理子向身后的人群汇报,接着朝归来的四人招手,脸上是毫无阴翳的笑容:“欢迎回来!快来这里!” “真有活力。”五条悟吐槽。 夏油杰弯了弯眼睛,天内理子倒在他面前的身影被这副活泼的样子覆盖。 深夜的天台上暖黄色的灯,与烧烤炉中红色的炭火一起点亮了夜色。 黑井美里和厨师分工明确地围着烤炉忙碌,诱人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飘出。赤目凉月和阿匠坐在长桌的一角,前者朝归来的四人举杯致意,后者则拿起酒瓶倒进空杯,满上后才意识到这些家伙是未成年,又悄悄地换上冰镇的饮料,装作无事发生。 天内理子托着堆满各式各样的烤串,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餐盘向他们跑来:“快尝尝这些!” 远处钟楼上的指针在顶端重叠。 漫长且充斥着战斗与生死以及各种变数的一天终结于食物带来的慰藉。 “要放烟花吗?”酒足饭饱后的阿匠提议,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夜空非常干净,适合点燃些什么。 “要!!!”五条悟和天内理子高举着吃了一半的烤串回应,将气氛推向高潮。 得到反馈的阿匠笑容更加灿烂,兴高采烈地下楼。熟悉她的赤目凉月挑眉,默默跟在她身后。 最先回到天台的是一个约八立方,贴着咒符的正方体,随着它被推到一边,才露出被遮住的两人。 “铛铛!我压箱底的宝贝!”阿匠得意扬扬地拍着这份巨型烟花,里面的配料可是她亲自填装的,每一管都不一样,一定会让这些小孩大开眼界! “哇哦!” “好厉害!” 五条悟和天内理子亮着眼睛,好奇地围上去参观。 夏油杰和厨师却齐齐变了脸色。 这与其说是烟花,倒不如说是炸弹吧? !前者在心中吐槽。 后者则一个滑铲,猛冲过来,拦在阿匠和引线之间,顺手扑灭她手中的火焰,制止道:“这太引人注目了。” 它焰火能点亮云层,破开夜空,将这一块的区域都照得亮如白昼。 工坊现在的住址虽然偏僻,但附近仍有许多居民,极有可能引来骚乱。 “那又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不解道,火焰在他指尖凝聚,他正跃跃欲试地瞄准引线。 夏油杰拦住他。 关于是否燃放巨型烟花的混战和辩论开始。 赤目凉月迈过纷争的中心,将另一车小型烟花推到家入硝子和加茂鹤的面前,率先点燃两束线香花火将它们分别递给二人,道:“先玩这个吧。” 身后的纷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硫磺燃烧的气息吸引了五条悟的注意:“硝子!鹤!你们太犯规了!” 家入硝子笑着挥动手中的烟花炫耀。 加茂鹤则点燃另一支,将它递给来到她身边的五条悟。 失去了队友的阿匠独木难支,承诺今天不会点燃她的宝贝,在厨师的监督下,将它重新封存。 目送他们离开的夏油杰松了口气,转身望见另外三人加上理子都在朝他招手,喊他加入。 “来了。”他带着笑意向他们走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3章 国际机场人流如织。 便利店内,一个身材高挑,留着金色长发的美女在经过报纸架时,停下脚步,将黑色的太阳镜推至头顶,锐利的目光扫过各家报纸的头版。 盘星教解散?相关人员被捕?无人伤亡? 看来,最近的情况比她了解的还要热闹。 女人勾起唇, 拿起一份报纸, 快步走到收银台。 “啪。” 报纸被她拍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之间,金发美女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掩护,扭捏地开口:“谢了。” “嗯?”坐在驾驶位上的赤目叶月疑惑地望向九十九由基,她不是第一次来接她,之前从没听到这句话。 这位自由的特级可不是如此礼貌的性格。正常情况她只会大力地勒住自己, 然后喋喋不休地开始讲述她在外面的见闻。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安静。 “谢什么?”赤目叶月问。 九十九由基伸手,指尖在两人中间的那份报纸上轻点。 她听说了天元指定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特级护送星浆体的事情, 也听说了盘星教派人去刺杀星浆体失败的消息。 这些事情与盘星教解散相隔不久。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彻底解决那个组织的势力不多。非术师中几乎不存在, 而咒术师和诅咒师中, 绝大多数都不会有意地确保无人伤亡。毕竟, 当他们选择对非术师动手时,这些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便无关紧要。 第117章 剩下的, 就只有伊甸园, 而在那群人中,喜欢在非术师的世界中经营和扩张的, 只有赤目叶月。 “这是你的手笔吧。”九十九由基看向赤目叶月, 郑重道:“谢谢你解决了盘星教。” 这个崇尚纯粹天元的组织解散,接下来就没有人会再盯着星浆体,想要铲除他们。 “不用客气。”赤目叶月轻笑:“我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呢。” 特立独行,不执行任务, 整日在海外闲逛的星浆体,也会关心他人的命运吗? “当然会在乎。”九十九由基反驳。 赤目叶月挑眉,拿出一袋文件,将它递给九十九由基:“天元似乎放弃同化了,它给了最后一批星浆体自由。” 天内理子的生活已经重新回到正轨,不过由于之前的住所被损毁,再加上阿匠的挽留,她仍居住在工坊。 至于其他的星浆体。 “我成立了一个基金用于维持他们的生活,你想负责吗?”赤目叶月问。 “不想。”九十九由基直接婉拒,没有接过那份文件,和随之而来的责任。尽管同情,尽管是同类,但她并不想负担起他人的生活。 “不过,最后一批是什么意思?”九十九由基虚心向赤目叶月请教,语气克制,眼中却烧起一团火,亮得灼人:“据我所知,星浆体除了我和天内外,应该只剩下一人。” 赤目叶月挑眉,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九十九由基:“这是天元向那些孩子提供的星浆体名单。” 所谓的星浆体,远不止九十九由基所了解的三个。 九十九由基一目十行地扫视这份名单,这张名单上的年龄跨越了一个世纪,年龄最大的星浆体已经一百余岁,最小的却不足一个月。 “哗——” 单薄又柔软的纸张在九十九由基的手中碎裂。 “抱歉。”九十九由基暂时压下怒意道。 “没关系,我还有'备份'。”赤目叶月随意地摆摆手:“至于这份,就送给你吧。” 九十九由基妥善地将这份破损的名单收好,她要当面去和天元对峙。 “麻烦你送我去高专。”九十九由基开口。然而她的肚子却发出一声咕叫。 “噗嗤。”赤目叶月不给面子地笑起来:“你这又是多久没有吃饭?” “三天?”九十九由基不确定。 “先去工坊吧。”赤目叶月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擅自更改目的地:“就算是要去找茬,也得先吃饱饭才有力气。” 九十九由基没有提出异议,不过,提到工坊。 “那群小孩和星浆体还待在工坊吗?”九十九由基问。 “目前只有理子在。”赤目叶月回答:“鹤他们去做高专派发的任务了。” 理子原来的居所因为诅咒集团的袭击化为废墟。她本来打算让理子去她名下的住所居住,但阿匠的邀请太过热情,那两人最终还是没能抵抗,现在仍居住在工坊。 至于另外四人。 虽然不清楚天元具体做了些什么,但高层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轻飘飘地将这件事揭过。 将学生和后事托付给乐岩寺校长的夜蛾前辈带着有去无还的准备去面对他们,结果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只接到一则通知。 那些孩子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和追责。 但险些见证同伴因此死亡的他们可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藐视人命的天元和高层令这些孩子相当失望,他们不打算在高专,这个由天元庇护的地方常住。目前暂居工坊,同时考虑该在哪里建造像工坊或伊甸园那样的基地。 但他们还没规划清楚就接到了来自高专的任务。 被天元和高专伤透心的一伙人,仍然选择了执行任务,祓除诅咒,救助他人。 “一个都不在?”九十九由基好奇地问。 “嗯,一个都不在。”赤目叶月回答。 九十九由基不由望向前方天空上高悬的烈日:“今年的夏天这样忙吗?” 夏季虽然是咒灵的活跃期,但也不至于将全部的人手都派出去吧?更何况,如果她没记错,其中还有一位掌握反转术式的学生定位是医疗,她也要出任务吗? 赤目叶月余光扫过九十九由基脸上的困惑,轻笑:“你果然是一匹孤狼呢。” 她大发慈悲地为这个独行侠解惑:“那是总监部派发给鹤的单人任务。不过,他们选择了一起行动。” 在两人话语中出现的四人搭乘着夏油杰的咒灵,在村落前荒芜的小径落下,显现出身形。 等待多时的村民们在见到人影,看清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与徽章后,立刻迎了上来,还不等加茂鹤一行人介绍,村民们就你一言他一语地说着他们已经抓住了造成这一系列事情的罪魁祸首。 四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村民身后不远处,有了灵智,戒备着他们的咒灵,显然,它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那这群村民们抓到的究竟是什么? 这群村民们提及罪魁祸首时散发的恶意令加茂鹤有些犯困,她抬手,打了一个哈欠,借着这个动作,咒力如一道凝练的光束,自她掌心发出,越过村民,洞穿了远处的咒灵。 最关键的任务已完成,至于剩下的,加茂鹤的目光扫过好奇中混杂着担忧的杰和硝子,最终落在殷殷期盼的村民的脸上:“那就麻烦各位,带我们去看一下你们抓住的……东西。” 村民们因她冷淡的话语安静一瞬,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位脖子上围着白色毛巾的人站了出来:“这边请。” 众人沿着乡间凹凸不平的道路前进,穿过农田与村舍,一栋破旧的木屋矗立在道路尽头,五条悟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开什么玩笑! “悟?”加茂鹤轻轻碰了碰他的关切问。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不由停下脚步,无声用视线询问。 怎么了? 是小孩。 五条悟用口型无声回答。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辨别后顿时僵在原地。 他们早该猜到的,人能抓到的,能够被称为罪魁祸首的东西,又有哪些呢? 树叶簌簌作响,在一个晴朗甚至炎热的夏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心中却无端吹过一阵极寒的冷风。 然而,即使事先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村民们推开那扇门,屋内的景象仍超出他们的预期。 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被锁在木质的牢笼中,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和身上布满了被虐待的痕迹。 家入硝子立刻上前,可她才往前踏出一步,那两个小孩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幼兽,退至角落,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这番动作露出她们身上更多的淤青。 家入硝子心疼地站在原地,不再向她们靠近,远距离施展反转术式,为她们疗伤,缓解她们的痛苦。 夏油杰忍住怒意,问:“这就是你们说的罪魁祸首?” 两个幼小的,深受虐待的孩子。 “没错!”村民们听见他的提问,纷纷讲述着这两个孩子天大的“恶行”,可他们的话语讲着讲着,就偏离了委托高专调查的任务,带有浓烈的个人情感,仿佛他们所有不幸全因这两个孩子而起。 “胡说!”那两个小孩听到这番话后起身,冲向这群大人,扒在木笼上为自己反驳。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这群村民对这两个孩子更为激烈的辱骂和指责。新的诅咒从村民们指责小孩时伸出的手指上诞生。 家入硝子上前,在木笼旁布下隔音的结界,将口袋里的糖果放到这两个孩子的身前。 五条悟将手指捏得吱吱作响,可他不能在这群人面前暴露咒术和咒术相关的事情,更不能对他们动手。 夏油杰按压着自己的额头,他和悟受伊甸园所托,救助过不少像这两个孩子一样的幼小的咒术师。见过不少像村民这样的人。和不少直白或隐匿的恶意打过交道。可整座村子的居民毫不掩饰地将恶意尽数宣泄在两个小孩身上的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说天元是对人命的藐视,那眼前的这群人就是对生命毫不掩饰的欺凌。 夏油杰不由感到恶心和厌恶,可另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他必须将这两个孩子带离这个人间地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4章 负面的情绪蜂拥而至, 令加茂鹤的眸色蒙上一层极淡的黑雾,她在这群村民针对那两个孩子的辱骂涉及死亡的字眼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群嘈杂的辱骂声中显得更轻, 却奇异地令这些村民纷纷歇声, 下意识地望向她。 加茂鹤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她先看了一眼硝子布下的结界,确认这两个孩子不会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后,才盯着面前的村民们,开口:“既然你们认定她们犯下了诸多恶行,是带来一切不幸的根源。那你们为何不杀了她们?” 第118章 她的目光在一群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和瘦骨嶙峋的两名幼童之间徘徊。 “以你们的人数和力量应该很容易做到吧?”加茂鹤十分困惑:“这不是最有效的方案吗?” 直白的疑问令村民们愣住,他们的脸色瞬间涨红,紧接着露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指责和辱骂顿时化为辩解和开脱。 “你胡说什么!” “我们怎么会杀人呢!” “就是!杀人可是犯法的!” 犯法。家入硝子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难道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不违反法律吗?” 倘若他们真的顾及法律,这样的惨状就不会出现。 “诶!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恼羞成怒的村民指着家入硝子的鼻子。 “啪。” 加茂鹤干脆利落地拍开那只手。 “别随便指。”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那抹极淡的黑雾愈发浓郁。 “既然想让她们死,也有能力完成这一点,为什么不做?”加茂鹤困惑的视线掠过面前一张张愤怒或是心虚的脸。 “呵。”她轻笑出声,眼中的困惑悉数散去:“恐怕,只是因为你们心中清楚。如果真的杀掉她们,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时用来转移恐惧,推卸责任、宣泄无能、随意嫁祸的理由。” “再也找不到一个,承载你们负面情绪的容器。” 尖锐的话语戳破他人的伪装。 “你!”恼羞成怒的村民抄起一旁的木棍, 向加茂鹤挥去。 “嘭。” 五条悟挡在加茂鹤身前,木棍在砸向他之前就断成两截。五条悟抓住袭击加茂鹤的村民,将他扔到再次蠢蠢欲动的人群前。 “还有人想动手吗?”五条悟歪头,扬着毫无暖意的笑容,看向对面纷纷拿起农具的人群,朝他们勾勾手指。 巨大的实力差距令村民们的动作僵在原地。空气陷入沉默,村民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恐惧占据上风。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默默后退。喜欢欺凌弱小的人似乎格外惧怕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 没意思。 五条悟扫过这群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平静地收回视线,向角落里的木笼走去。 夏油杰适时上前,隔绝村民们望向另外三人时带着惊惧和愤怒的目光。 身后传来木门打开的声音。夏油杰面露微笑,在村民们说出制止的话语前开口:“大家,先到外面去吧。*” 温柔的话语却散发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几位年长的村民互相看了看,最终屈服,悻悻地顺着夏油杰给出的台阶,离开这间屋子。有人带头,其余人也就顺势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转眼间,屋内就剩下他们四人再加上两名孩童。 家入硝子解除结界。 夏油杰向扶着木门,不知道是该迈出离开的脚步还是该老实待在原地的两个女孩靠近,蹲下身,仰头望着他们,温和地开口:“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他没有给她们选择。 两名女孩看向夏油杰身后的家入硝子,她们手中还握着她给的糖,而且一看到她,她们身上的伤口就不会痛了。 家入硝子收敛起心疼,同样蹲下身,带着安抚的笑容,朝她们伸出手:“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两个小孩怯生生地将手轻轻放到家入硝子的手上。 家入硝子轻柔地握住她们。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稍弱,眉宇间浮现一抹轻松的笑意,他站起身,主动揽过剩下的部分:“外面的村民们就交给我吧。” “要杀了他们吗?”五条悟和加茂鹤异口同声地问。 家入硝子慌忙松开手,捂住这两个孩子的耳朵,但两只手显然无法遮住四只耳。 这两个孩子还是听见了他们的话,期盼地看向夏油杰,期望这个人帮她们主持公道,帮她们复仇,帮她们血债血偿。 夏油杰望着四双或是诧异或是期盼的眼眸,扯扯嘴角,强调:“不会杀掉他们的,杀人是不对的。” 听到他说的话,四双眼睛齐刷刷地写满失望。 夏油杰抽抽嘴角,看向唯一靠谱的家入硝子。 “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家入硝子回应道。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荒芜的空地上,阴影无处遁形。汗珠顺着村民们的额头和脸颊滚落,晃动的眼神诉说着他们的不安。 夏油杰合上身后的门扉,看着烈日下的村民。 怒意稍歇后,再望着这些因愚昧、恐惧和自私而犯下恶行的人,憎恶中还掺杂了零星的怜悯。 夏油杰再次按着自己的眉心,收起多余地怜悯,压下怒火,冷静地开口:“基于你们刚才在谩骂中提到的内容,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已经离世,在这个村落再无任何直系亲属,她们日后将由我们接管——” “你不能带走她们!” “就是!虽然她们的父母已经离开,但她们身上流着的和我们是一样的血!” 夏油杰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村民们打断,怒火再一次席卷而来,烧灼着他的神经和理智。 “我可以。”他收起笑容,冷漠地注视着面前披着人皮的东西。 “而且,我奉劝你们最好将她们,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忘掉。” 屋内的五条悟挑眉,小声在加茂鹤耳边说:“杰好像很生气。” 后者点点头,小声道:“而且那群人似乎并不愿意听杰的话。” 五条悟蓝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他走到已经被家入硝子完全治愈,披着硝子和鹤高专外套的两个女孩面前,蹲下身向她们讲述常识:“你们的特殊能力叫作咒力。” 他运转自己的术式,散落在地上的农具受他咒力的牵引整齐地排列在空中:“我们也有。” 两个小孩的眼睛骤然亮起。 “想不想学怎么用?”五条悟带着笑容问。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连忙点头:“想!” “拜托你教教我们。”两个小孩一言不合地就往下跪。 “诶!”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慌忙托起两人,没让她们刚愈合的膝盖碰到粗糙的地面。 屋外,夏油杰一人应对一群村民。 屋内,三人教授两名孩童如何使用她们与生俱来的力量。 家入硝子拿出随身携带的咒具,在木笼上刻下两处记号:“瞄准这里吧。” 两个小孩抬手,遵循三人的教导,调动咒力,聚精会神地盯着标记。 “嘭。” 咒力凿穿木头。 “轰——” 困住她们的木笼失去支点,歪斜着倒塌在地。 “这是我们的力量?”其中一个女孩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什么也握不住的手,竟然能够打破这间牢笼。 另一个则激动地抱住她:“没错!美美子!这是我们的力量。” “菜菜子,我们再也不会受欺负了。”被称作美美子的女孩回抱住菜菜子。 呜咽声一前一后从这个怀抱中响起。 木笼倒地的巨响传到屋外,和夏油杰争辩的村民们顿时想起那个有着怪力的白发少年,以及他们和他存在的巨大差距。 就算一起上,他们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对方也不是一个人,他们还不清楚另外三人的底细。 一个长者长叹一声,放弃抵抗,站了出来:“我同意将这两个孩子交给你。” “村长!”村民们喊道。 村长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注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我希望你们也将这里的事情悉数忘掉,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油杰望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这座村落似乎仍有隐藏的秘密,不止咒灵作祟这样简单。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回到这里。”夏油杰回答。 咒术师的责任是保护非术师,祓除咒灵。他们已经做完了该做的。 而对待作恶的普通人,应该用属于普通人的办法。 夏油杰在心中暗下决心,他在离开后会立刻委托可靠的侦探,将这个村落隐藏的秘密,调查个水落石出。 不仅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感与好奇,更是为了屋内正在呜咽的两个孩子。为了给日后或许可能想要探究过去的她们一个交代。 他诚恳的表情令村长松懈下来,后者挥挥手:“都散了吧,时候也不早了。” 聚在此地的村民们带着不甘离去,夏油杰经咒力强化的听觉能听见他们在远处的窃窃私语。 “村长真是老糊涂了。” “就不该让这些人将那对姐妹带走。” “甚至我们就应该将他们一起留在山里。” 最后离去的村长本听不到这些话,可他笔直的身影在离去时变得佝偻,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摇摇晃晃,像是一下子老去了几十岁。 夏油杰收回视线,转身推开门:“我们走吧。” 为了不暴露咒力的存在,六人在村民的冷眼中步行离开。 第119章 加茂鹤在一口水井前停下脚步,她想起不久前因接触到她的血液而昏迷的灰原雄。 只用一点点血污染水源的话。 稀释后的毒性应该不至于令这群没有咒力的村民们死亡,顶多只会令他们生一场找不到原因的病。 这应该不算违反她和杰的约定。 说服自己的加茂鹤正准备划破自己的手指。 一只手从旁伸出,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轻轻包裹起来。 “鹤。”单手抱着美美子的五条悟朝她摇摇头:“不要这样做。他们不值得。” 这群人不值得她为他们流血。 抱着菜菜子的夏油杰闻声回过头。 家入硝子则直接关切地问:“你想做些什么?” 迎着三人的目光,加茂鹤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打算杀掉他们,我只是想稍稍诅咒他们一下。” 将负面情绪带给他们的这群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馈”岂不是太不公平。 “他们已经被诅咒了。”夏油杰开口。 加茂鹤和五条悟以及家入硝子同时望向他,眼中带着一致的困惑。 除了那些因他们自身的恶念而诞生的咒灵,他们并没有在这群村民身上感知到任何诅咒的气息。 “他们被他们心中的恶念诅咒了。”夏油杰开口:“即使我们不出手,他们……迟早也会自取灭亡。”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带*号的是原著里杰在杀那些村民前说的话。 私设颇多。 第105章 听完杰的话,加茂鹤最终选择放过这座村落的人,任由五条悟牵着她前进。 六人在离开村落后,乘上夏油杰的咒灵前往工坊。 而另一边, 赤目叶月和九十九由基早已抵达工坊。 “真是可惜。”吃饱喝足的九十九由基慵懒地倚着椅背,跷着腿。 “可惜什么?”在意顾客评价的厨师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和笔,一脸认真地准备记录顾客提出的意见。 “可惜没能见到那四个学生。”九十九由基的眼中满是遗憾。 她不确定待会儿她见到天元后, 是否有机会和时间再来到这里。 厨师写到一半停下笔, 眨眨眼,反应过来这似乎并不是对于餐品的评价, 他收起本和笔,继续收拾狼藉的餐桌。 同桌的阿匠和赤目叶月以及赤目凉月闻言不约而同地盯着九十九由基。 “你找他们有事?”赤目叶月挑眉。 由基对于那些孩子的关注似乎太过热切。 “嗯。”九十九由基十分干脆地点点头,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首先是恭喜那个名为加茂鹤的学生成为新的特级。” 一个和她一样, 由天元特批的特级。 两年前,高专, 不, 整个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只有她一人。 而现在, 人数翻了四倍, 足足有四人。甚至除她以外的三人还是同期,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就像是某种巨变前的征兆。 “接着呢?”赤目凉月把玩着锋利的餐刀问,闪着冷光的刀尖直指坐在她对面的九十九由基。 “接着问一下那四个学生分别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和女人。”九十九由基唇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啧。”阿匠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她可不关心这些八卦,更何况其中一半的答案他们已经知晓。 “你是想向他们宣扬你的目标吧。”阿匠望着九十九由基:“还没有放弃吗?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这并非一个不能实现的目标,只是最简单,最具可行性的那条道路代价太过巨大。 被抢走台词的九十九由基噘起嘴, 控诉地看向阿匠:“当然没有!” “我这次回来除了天元的召唤外,主要还是想和六眼探讨一下咒力,以及这个世界的本质。”九十九由基将自己原本的打算全盘托出。 拥有那双眼睛且掌握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咒术本质、最会控制咒力的人。和他对话,无疑能为她的计划提供新的灵感,更加接近她的目标。 “当然,和另外三人聊聊也不错。”九十九由基补充道。 无论咒灵操术,赤血操术,还是反转术式,都具有各自的独特性。 二年级的学生质量高得可怕,不过越是这样,越能从更多的角度让她思考推演自己的方案。 赤目叶月和赤目凉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九十九由基。”前者少见地连名带姓喊着身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的名字。 “嗯?”九十九由基困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赤目叶月,以及冷若冰霜的赤目凉月。 “你所谓的目标,到现在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构想。”赤目叶月指出:“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甚至没有将它付诸实践过,哪怕是小范围。” 无论是咒灵还是咒术师,绝大多数都集中在本土。 而九十九由基却没有在国内开展实验,反而常年在国外奔波,哪里有机会和环境去实现她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没错。”九十九由基承认:“它目前仍处于理论阶段。” 她还没有摸索出一条合适的道路。 “连理论都称不上吧。”赤目凉月的话语更加不客气:“这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想法。” 无法反驳的九十九由基捂着心口,夸张地做出心口中箭的动作连带着椅背向后倒去。 然而气氛并没有因为她的搞怪而变得轻松。 赤目叶月的神色愈发冷峻严肃:“所以,不要将你的那套没有验证的理论随意地抛给这群心智还在成长的孩子。” 赤目叶月想起若非五条悟及时赶到,险些灭掉盘星教的加茂鹤,眼中划过一丝真切的担忧:“尤其是现在,他们刚刚因为护送星浆体的事件险些经历同伴的死亡,正是心神动摇的时候。” 如果没有咒灵,自然就不需要天元。 反过来说,如果他们想要对天元动手,又不想波及普通人,只要保证没有咒灵的存在就好。 可是,实现九十九由基这一目标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让全人类的咒力消失,一条是让人类学会控制咒力。 前者非常困难,能完全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伏黑甚尔一人。 而后者除了让所有人都觉醒为咒术师外,还有一条捷径可走。 非术师很难控制自己的咒力,所以只要消灭所有的非术师就可以。对于身为特级的他们来说,这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 可是,那些过分善良的孩子绝不会接受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 阿匠在凝结着水珠的玻璃杯壁上画下一个小小的房子,而后又将它拭去,汇聚在一起的水痕如同泪滴一般沿着杯壁落下。 她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旅社已经成为过去式。 在歧途上走了很远的她现身说法:“这个状态的小孩可是很难搞的哦,一不小心就会走上一条没法回头,也不想回头的路。” 就如同被抛下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向那些愚昧的,自私的,贪婪的,导致阳菜死亡的高层复仇的时机。 “更何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赤目凉月转动餐刀,望着自己映在上面的脸:“你随便说的一句话,经他们自己解读后,说不定就会成为他们的执念。” 九十九由基静静地看着眼前站在同一战线的三人。此刻的她们让她不由想起在草原上见到的,结伴护着幼崽的母狮们。 如果是在三年前,上一次见面时,她们大概只会觉得她的想法有趣,或许还会帮她拟一堆问题。 然而,现在的她们比之前少了好奇心,多了……人情味? 是那些学生改变了她们吗?九十九由基越发好奇。 但既然她们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九十九由基缓缓眨眼,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无奈又郑重:“我向你们保证,在他们成年前,我绝不会向他们宣传我的理念。” “和我立下束缚吧。”赤目叶月盯着九十九由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相信这个人的承诺,但她更相信束缚的力量。 “作为交换,我会让你与伏黑甚尔见上一面。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会接受你的研究。”赤目叶月继续说道。 伏黑甚尔?那个天与咒缚! 九十九由基眼神一亮,握住赤目叶月的手,笑容灿烂:“成交!” “阿嚏。”在另一处街区的伏黑甚尔在餐桌上打了一个喷嚏。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默默移开自己的碗,防止被这个大家伙传染。 伏黑津美纪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对一脸担忧的惠说道:“放心,他没有发烧,可能是轻微的感冒。” “我不会生病。”伏黑甚尔向他的女儿和儿子强调。 两个人面上摆出一副相信这句话的样子,但眼中尽是怀疑和不赞同。 第120章 伏黑甚尔无奈扶额,他似乎在这些孩子心中一点信用都没有。 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话呢?这远比杀人要棘手。 借用厨师的摩托独自来到高专的九十九由基将车辆停在高专结界的入口处,摘下头盔,甩甩头发,熟门熟路地来到薨星宫。 地上干涸的大片血渍,以及不远处倒塌的建筑似乎在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是何等激烈。 九十九由基皱眉,啧声:“家门口乱成这样,你都不打扫一下吗?” 回应她的是空间的波动,下一秒她就已经身处天元的居所内,那些混乱被隔绝在结界外。 “没有必要。”天元放下茶盏。 “扑哧。”九十九由基看着她同化后发生的异变,不给面子地笑起来,拿出手机“咔咔”拍下几张照片,决定在自己不开心或者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欣赏天元的丑态。 天元也没有制止她,只是默默拿出一本散发着新鲜油墨味道的册子。 将照片备份完的九十九由基直接进入正题:“你这次召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天元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那些被我吸收的星浆体此刻在说些什么?” “哈。”九十九由基注视着困在那具身体里的其他灵魂,聆听她们不绝于耳的泣血之言,厌恶地拒绝天元:“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天元微微点头,平淡地揭过这个话题,她将自己准备的册子推到九十九由基身前:“这次召你回来是想要将结界术传授给你。” 或许是受那个突破她结界的孩子启发,或许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位后继者,继承她钻研千年的结界术。 这是她唯一想要留下的东西。 “我不需要。”九十九由基双手抱胸,浑身写满抗拒。 她绝不会接受天元的教导,而且她的实力和底气不需要这份东西来添砖加瓦。 九十九由基起身,唤出凰轮,用纯粹的暴力破开天元的结界,径直离开,没有一瞬停留。 简直是浪费时间。 天元诧异地望着九十九由基离去的背影,困惑地望着自己这几天不眠不休编写的结界术心得。 倘若放在千年前,这一定是人人争抢的存在,可如今,却惨遭无视。 天元不由陷入思索,除了九十九由基外,还有谁适合继承,或者想要继承她的结界术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内理子! 第106章 天内理子。 这个名字闯入天元的脑海,和自己最为适配的星浆体无疑有着能够继承自己结界术的资质。 只是这名星浆体身为咒术师的才能远不如九十九由基优秀。她身上那极为稀薄的咒力无法撑起大型的结界,更不用说像自己这样,维持整个国家结界的运转。 但,如果抛开实际的应用,将目标仅限于掌握知识,并将这些传承下去的话。这个年纪轻轻的星浆体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拥有一颗足够新鲜的大脑。 转念之间, 刚离开这里的九十九由基再一次回到天元的面前。 “帮我将天内理子带到这里。” 无论是命令的口吻还是话语的内容都让九十九由基分外不快。 “我是不会帮你的。”九十九由基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看向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古董,她不指望这个高高在上, 被供上神坛多年的家伙能学会求人。 但是 “既然你想要找个学生继承结界术,那么最好认清现状,摆正自己的身份。”九十九由基语气冰冷。 她才不想当帮凶,将那个脱离苦海的少女再次牵扯进来。 九十九由基注视着眼前已然非人的天元,勾起唇角,带着毫不掩饰地嘲弄开口:“想要见到那个孩子,你大可以直接去找她,该不会,不敢离开这里吧?” 她说罢,又一次打破结界,甩着金发径直离开。 被二度拒绝的天元轻敲着桌面,她的脸上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九十九由基的话不无道理。 假使他人无法将天内理子带到她的面前,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亲自去见对方。 天元看向九十九由基离开的方向, 我行我素的咒术师早已消失不见, 只余下她所熟悉的,数百年未曾变化的薨星宫。 她上一次离开这里,混入人间是什么时候呢? 百年的时间在记忆里不过一瞬, 天元拿起面前的心得,起身,离开她的居所。 咒灵在高空中平稳飞行,风声和气流被结界隔绝在外。 被安置在四人中间的两个小孩在见证自己彻底离开那个村落后,依偎在一起进入梦乡,只是梦中仍不安稳,脸上仍带着不安。 家入硝子看着自己被她们紧握住的手指,心软地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然而她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疑惑和困扰,只有坚定与清醒,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将她们送去伊甸园?”五条悟托着下巴。 他在之前参与的,由伊甸园委托的救助行动中从不需要考虑后续。那些得救的孩子会由和他一起行动的咒术师负责。 伊甸园有一套完整且高效的体系,足以让她们过上幸福且安定的生活。将这两个孩子送到那里无论对她们自身,还是对他们四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夏油杰眼中却划过一丝迟疑,依赖伊甸园的庇护当然是最好也是最轻松的选择。然而有些事情,有些责任,一旦看见,就无法再假手他人。 更何况 “我们迟早会在一起行动或是单独行动的过程中,救下更多像她们这样的孩子。”夏油杰注视着菜菜子和美美子不安的睡颜。她们绝不是个例。 无论是咒术界,还是普通人的世界,黑暗的角落和悲剧远比他们能预料的还要多得多。 夏油杰注视着她们合上的眼睛,这两双眼睛在睁开的时候,看向他和好友时的目光满是依赖和信任。 一股无法言语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夏油杰望向他的同伴们:“我们不能每一次在救下他们后,立刻将他们送往伊甸园。” 这并非不相信伊甸园,只是他想要做到更多的事情,不仅仅是祓除咒灵和救下他们。 家入硝子会心一笑,说出她的想法:“这一次,由我们来收养教导她们怎么样?直到她们不需要我们为止。” 收养和教导她们。 五条悟和加茂鹤的眼睛倏地亮起,小时候没有参与过家家的两个孩子,在长大后率先玩上了真人版。 “我们买一栋房子吧!”五条悟开口,展开双臂在空中勾勒蓝图:“带游乐园,训练场和实验室的那种!” 每人的卧室和鹤的书房是必须的自不必提。游乐园是这两个小孩的领地,当然,作为大人,他自然要先为她们仔细挑选设施,亲自试一试它们的安全性。训练场是他和杰的领地,而实验室是独属硝子的工坊。 夏油杰看着想法越来越多的,甚至想要在家里建海洋馆与动物园的好友,不由扶额,提醒道:“悟,通常来说,一栋普通的住宅是容纳不下这么多功能的。” “而且,无论是购置土地,还是施工建造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家入硝子补充。 相较于时间,金钱反倒不是问题。 无论是最初从高专获得的一亿还是后续在任务获得的报酬,以及参与研究时阿匠和凉月小姐给她的酬劳都令她有足够的把握即使一人也能让这两个孩子过上相对富足的生活。 然而那些烦琐的手续和漫长的建造周期却无法缩短,再加上悟天马行空的想法和他们不同的需求,光是得到一份满意设计图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我们可以先租房安置。”家入硝子提议:“然后慢慢筛选适宜的地区。” 房子。 加茂鹤想起父亲交给她的钥匙:“可以先住我父亲给我的那栋房子。” 那间堆满母亲遗物的住宅内有足够的房间供他们休息。 然而另外三人齐齐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要。”五条悟拒绝得干脆,那个地方充满了鹤母亲的气息,一旦住进去的话,她岂不是要每时每刻被那些物件提醒,她的母亲已经离世。 幼时在葬礼上见到的那张哭泣的脸再一次在他面前闪回。他讨厌任何会惹她伤心的地方。 家入硝子神色温柔:“鹤,那是独属于你一人的地方。” 那是她父亲赠予的,独属于她一人的礼物。他们不应该去打扰。 “没错。”夏油杰附和,那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过去,而他们四人则将一起携手走向未来。 加茂鹤点点头,接受他们的好意,不再强求。 “解决”了住房问题后,话题转向日常。在抵达工坊前,他们便已讨论出一个相当完善的方案。 第121章 赤目叶月看着风尘仆仆,带着两个陌生小孩回到工坊的四人组,眼中难掩关切:“发生了什么?” 根据她的情报,鹤接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祓除咒灵的任务。 厨师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凹陷的脸颊和瘦骨伶仃的手臂,眼神一亮,回到后厨。锅碗瓢盆的声响便热闹地传来。 赤目凉月和阿匠则三下五除二地将桌椅改造成一张简易小床,铺上柔软的被子,示意他们将两个小孩放在这里。 夏油杰和五条悟将两个沉睡的女孩仔细安置好。家入硝子和加茂鹤一同简明扼要地阐述经过。 即使她们的话语中略去了那些愚昧与黑暗的部分,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伤也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痊愈。 在场的三名大人仍能透过那两名孩子蜷缩的姿态,穿着的沾满污泥的破旧衣物,眉宇间的惊惶猜到真相,她们的目光越发怜爱。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删除或者淡化这些令她们痛苦的记忆,将她们带回伊甸园。”赤目叶月拿起手机,只待这四人同意就联系负责未成年咒术师收容的星绘。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四人齐齐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一同向她说出他们在返程途中做出的决定。 “我们打算一起,亲自照顾她们。” 三位大人一时陷入沉默,久久地凝望着面前四位年轻的咒术师,他们自己都还是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嫩,却语气坚定地说着要亲自照顾另外两个更为年幼的孩子。 故人的身影恍惚越过时光,落在他们身后。 赤目叶月和赤目凉月又一次想起真理前辈,只是这次并不是因为加茂鹤与她那相似的外貌。而是因为这四人身上流露出的温柔与担当。 愿意将本与他们无关的他人的一生肩负起来的温柔与担当。就像真理前辈收养并照顾她们,以及许多和她们相似的人那样。 赤目叶月和赤目凉月的眼睛不由湿润,她们继承并维系着真理前辈的方式,而这群孩子却有着和真理前辈一样的特质。 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化作一个浅淡的鼓励的笑容。 阿匠无声地重复四人的话语,那天,阳菜那个笨蛋也是这样,带着一个瘦骨嶙峋,看起来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冻死的孩子,笑得没心没肺朝她说:“我们一起生活吧!” 后厨里忙碌的声音骤然停歇。 厨师用手背抹着眼睛,而泪水却越来越多。 -你要不要跟我走?虽然还不清楚未来会怎样,但我肯定不会让你饿着肚子。 时至今日,他还能想起重获新生那天的喜悦,那是他度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日。 而之后,所有温暖和快乐都与大家一同居住生活的旅社有关,但到了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他与姐姐两人,他们共同的家随着亲人的离世、四散化作灰烬。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栋燃烧殆尽的屋子或许会在今后的某天死灰复燃。 这两个女孩就是新一代的起点,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和她们,和他相似的孩子,有家可归。 厨师的眼泪愈发汹涌,泪水滴落在案板上,他清理掉被污染的食材,将原因归咎于刚被切开的洋葱。 都怪洋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7章 叮铃——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天内理子和要好的同学挽着手,有说有笑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来到中庭。 花圃旁的长椅上安静地坐着一位身着和服,随意披散着长发女性,她此刻正低着头,似是在翻阅什么。 不知为何, 那道背影对她极具吸引力, 天内理子不由停下脚步。 “怎么了?”见天内理子忽然停下来的好友问道。 “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天内理子小声开口。 廉直女子学院是一所西式中学,鲜少出现穿着和服的人。而且,它在仪表上有着极高的要求,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或是其他教职员工都需要遵守。因此,这座校园内绝不会出现有人头发散乱的情况。 “哪个人?”好友顺着天内理子的目光望过去,来来往往的全是和她们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人。 天内理子刚想开口,心脏却猛地一跳,硬生生咽下这句话,接着随意胡诌了一个理由:“已经走过去了。” 她紧接着收回窥视的目光,紧紧挽着好友的手臂,迈动步伐,拖着好友加速前进,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哦。”好友也不在意,转头继续和理子讨论起新出的漫画。 她看不见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天内理子嗓子发干,她紧张地咽着唾沫,强行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普通人看不到的人会是什么?咒术师?诅咒师?或者是……咒灵?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交错缠绕成一团解不开的结。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她能应对的。 天内理子紧张地摸着手腕上家入小姐送给她的咒具,她上次凭借它从死亡中活了下来。但她不确定若是相似的事情再发生,自己是否仍有运气存活。 刚回归日常,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天内理子再一次提心吊胆起来。 “明天见。”好友同她分别。 “明天见。”天内理子回以相同的话,只是语气远不如对方坚定。 直到在校门口捕捉到黑井美里一如既往等待着她的身影,这股不安才散去,悬着的心落回原地,被安全感包裹。 天内理子扬起笑容,朝黑井美里跑去。 然而下一刻。 黑井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不,准确地说是她从黑井的眼前消失,陷入一个四面八方全是白色的空间。 人群和喧嚣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寂静。 天内理子仿佛能听见自己体内心脏的跳动声和血液的流淌声。 太诡异了。 这是什么?咒术?领域?这些问题她都不得而知。 但,关于谁做的,她却有了猜测,刚才见到的那个背影再次从她的脑海中浮现。 下一秒,脑海中的影像便具象化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位穿着和服的女性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天元。” 天元大人? 天内理子诧异地望着自称是天元的女性脸上和常人不同的,多出来的那只眼睛。 这是天元本来的面目,还是她未能和自己同化后发生的异变? 然而天元身上的异样不止这一处。 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为天内理子打开了另一扇门,她能透过面前的这具身躯,“看”见盘踞其中的复数的“灵魂”,听到她们一刻不停地的哀号、诅咒。 天内理子被这些声音钉在原地,她看到的这些“人”是谁?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是过去和天元同化的星浆体。 寒意攀爬上天内理子的背脊,她抖着肩,连牙齿都不禁打颤。 过去大言不惭地说着“妾身就是天元,天元就是妾身”的自己是何等幼稚。她本以为死亡是最坏的结局,然而事实却远比她想象要残酷,那些“灵魂”发出的诅咒和哀号正用实例告诉她,和天元同化后的星浆体,她们灵魂并不会消失,只会被困在这具躯壳中,在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光中被清醒地逼至疯魔。 迟来的恐惧慑住天内理子的心脏,假使她和天元同化是否也会变成这样?脑内的神经传来刺痛,似是在抗拒这一结局。 天元注视着面前脸色煞白的少女,显然,作为星浆体的她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 “她们在说些什么?”天元在今天第二次开口问道。 未成年的星浆体显然不像九十九由基那般尖锐、特立独行。 天内理子沉默了片刻,最终一脸难为情地低声回答:“她们在诅咒您。” “诅咒您迎来死亡,好让她们彻底解脱。” 诅咒,死亡。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令天元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她平淡地点点头:“这样啊。” 天内理子望着面前神色未变的天元,正常人会听到他人这样诅咒自己而无动于衷吗? 显然,眼前的存在,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似乎都已经脱离了常人的范畴。 “您是来,”天内理子的脸色愈发苍白,带着颤抖的声音愈发轻:“同化我的吗?” 除了这点,她实在想不出来这位大人为何会离开高专,为何会来找自己。 “不是。”天元摇头否定:“我已经不需要再与星浆体同化。而且,我答应过那四个孩子。” 答应?四人?天内理子不由晃神。夏油和五条也好,家入小姐和加茂小姐也好,他们四人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们见过天元,更没有说过他们和天元的约定。 热意涌上眼眶,天内理子再一次意识到,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比她见到的要多得多。 第122章 可她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呢? 天内理子找不到一处。 天元没有给眼前的星浆体收拾情绪的时间,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是否愿意跟着我修习结界术。” 结界术? 天内理子愕然望向天元。 即使没有生活在咒术界,天内理子也知晓这是一门极难的技艺,而她无论是咒力还是头脑都只是普通水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掌握这门技艺的样子。 婉拒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一想到也许有朝一日能通过这个帮到他们,勇气便战胜了胆怯,鲁莽便战胜自知之明。 “我愿意。”天内理子换了答案,语气坚定。 大不了,她就戒掉各种娱乐,减少睡眠时间,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就是了! 天元的眼里泛起一抹笑意,她向天内理子伸出手:“和我建立束缚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是我的代行者。作为交换,你要将我的结界术继承并传承下去。” 天内理子没有犹豫,握住天元的手。 两股咒力交缠在一起环绕在二人的手臂上,随即隐入肌表。 束缚成立。 天元将亲自撰写的册子交给天内理子:“这是我总结的笔记,至于授课——” 天元本想沿袭千年前的习惯,让天内理子和自己一同生活,适应自己的节奏,在清晨锻炼身体,上午学习咒文,下午练习构筑结界,夜晚复盘。 可是,现在早已不是千年前。 九十九由基的冷言冷语在耳畔回响。 -既然……最好认清现状。 这个时代比她当初生活的那个时代物资要丰富得多,人类的平均寿命也长得多。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生活节奏都发生了极大地改变。 这种教学方式似乎不合时宜,此外,她的学生也有自己的生活。她们现在就身处她的校园。 天内理子的决心能够让她抛弃这样的生活吗? 天元看向眼前稚嫩的少女,给出否定的答案。 她率先让步:“至于授课,每周末前往高专就好。” “不过,”她看向眉宇间没有异议的少女,目光落在天内理子手中握着的册子,强调:“平日里也要多多翻阅,不要懈怠。” “是!我一定努力!”天内理子用力点头。 随着她的应答。四周的白色开始褪去,天元的身影随着它们一同消散。 下一秒,人群的喧闹声敲打着耳膜,她再次望见等待着她的黑井美里。 “理子小姐!”黑井美里立刻迎了上来,紧张地握住天内理子的手,目光从头扫到脚,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拂去额头上的虚汗:“我刚才大概是眼花了,竟然觉得您从我眼前消失了,不过再眨一下眼的功夫,您就又出现在我面前。” 天内理子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册子足以证明她刚才确实从黑井面前消失,与天元交谈,而且花费的时间远比黑井描述中要长得多。 天元大人的术式是公开的「不死」,而且她也不相信有术式能改变外界的流速,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刚才是天元大人布下的结界。 而结界术……可以改变结界内时间的流速。 天内理子握紧手中的册子,她感觉这本轻薄的册子愈发沉重,她真的能学会这些东西,真的能掌握并运用这样的力量吗? 黑井美里撑起的伞隔绝了午后火辣的阳光,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不是幻觉。”天内理子向黑井美里展示手中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冷静地问:“我刚刚在你眼中消失了多久?” 黑井美里在担忧和困惑中答道:“三秒。”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让理子成为二代天元(bushi) 第108章 三秒。 猜测得到验证的天内理子抿着唇。 “理子小姐……”黑井美里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天内理子朝黑井美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先回去吧。” 至于解释,等大家聚齐的时候一口气说明吧。 然而回到工坊的天内理子没能在第一时间开口。 今日的工坊人气格外旺盛。 出去执行任务的四人组平安回来,正打包着行李,一脸无奈地阻止正在将各种食材放入泡沫箱中,让他们一起带走的厨师。 他们身边还安静地跟着两个不及他们腰高,穿着公主裙的双胞胎女孩。 “这是什么情况?”身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说出天内理子的心声。 她回头望去,是一个没见过的,有着一头璀璨金发的女性。 “哦~”九十九由基望着挡在前面的少女手中那本熟悉的册子,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看来天元来找过你了。” 没想到, 那个老东西真的会主动出门。 天元。 这个词令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天内理子身上。 黑井美里的眼神充斥着后怕,她没想到,原来刚才理子小姐不见的短短几秒竟然是在独自面对天元。 “发生了什么?”赤目叶月看向天内理子身后的九十九由基。 显然, 她也是一位知情者。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眉头微皱,神色担忧地望着天内理子。 既然理子现在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天元遵循了和他们的约定,没有和她同化。可是它为什么要找理子? “是好事哦~”九十九由基为这件事情定调,打消他们的担忧,接着轻轻拍了拍天内理子的肩膀。 “天元大人收我为徒了。”天内理子开口。 即使是漂泊多年, 见多识广的阿匠和厨师听到这句话后也愣在原地。 饶是赤目凉月也不禁诧异道:“那个天元?” “没错。”天内理子点头,举起天元交给她的轻薄的册子。 五条悟和加茂鹤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为什么?”五条悟问。 “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天内理子向这群人如实讲述她和天元交谈的内容:“总之, 最后就是那位大人想让我继承并传承结界术。” 少女脸上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们一起来学吧!” 既然要将它传承下去,自然要找许多的人来学习。而且,除去那两个躲在四人身后,看起来还没有学会识字的小孩,在场的任何一人,资质都比她要高。 天内理子期待地看向赤目凉月:“凉月小姐,可以麻烦您将它复制多份吗?” “可以是可以……”赤目凉月开口,这不同于真理前辈之前教她们修习结界术使用的, 以咒力编写的材料,天元交给天内理子的只是普通的文本,就算复制成百上千份也耗费不了多少咒力。 “可是……”赤目凉月望向单纯的天内理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你或许不清楚它的价值。天元是……现在存活于世上的……最优秀的结界师。” 她想起死去的真理前辈,在她心中对方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结界师。 赤目凉月蜷缩起手指:“多得是人想要这份手稿。” 就算是御三家和那些高层们听说有这样的东西,也会放下道貌岸然的表象,开始你死我活的争抢。 毕竟,这份笔迹里说不定藏有天元全知的秘密。谁掌握了它说不定就能掌握整个国家的结界,进而掌握整个咒术界,或者说整个国家,乃至世界。 眼前的少女是否知道这一点呢? “听好了,理子——”赤目凉月的措辞融化在少女脸上坚定而又璀璨的笑容中。 “没事的。既然大家想要,那就都给他们就好了。” 这样一来,她也算是完成天元大人交给她的“传承”任务。 “而且,如果人人都会结界术,像咒力一样普遍,那么它就更不可能成为他人争抢的宝物,不是吗?”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掠夺他人的咒力。 九十九由基愣怔地望着这位目光坦荡,理念十分幼稚的星浆体。 原来还能这样。 假使人人都学会结界术,每人支撑起一部分结界,咒术界就不需要天元的存在,每个人都能成为天元。 届时就能更集中地驱散咒灵,或是将咒灵与人类隔离开,借此创造一个个小型的没有咒灵的世界。这些细小的世界拼凑连接组合在一起,也能实现没有咒灵的世界。 九十九由基恍然看见实现她理想的第三条路。 然而自己在拒绝天元时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想着绝对不能低那个老东西一头。 总是以世界为目标的自己,在遇到具体的状况时,仍然只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太天真了!”赤目叶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她望着天内理子那双明亮夺目的眼睛,冷脸道:“这太理想了,理子。你有想过实现这一点需要多长时间吗?” “别说是让结界术像咒力一样普遍,光是培养这一代或下一代对结界术的认知都至少需要二十年或半个世纪。” 第123章 “而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只要出现一人想要垄断这门技艺,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怎么可能!区区半个世纪!他们还活着呢!如果出现那样的人,他会好好将它修理一顿。 五条悟刚想反驳,就被杰和硝子同时拽住,制止。 天内理子意识到自己思考得不够全面,神色动摇。 “可是——”她开口,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反驳。 她还是认为将这门技艺让尽可能多的人学会才是正确的。然而却一时想不出办法来解决叶月小姐刚提出的情况。 赤目叶月看着少女纠结的神情,目光温柔下来:“所以,我建议,你自身先专注于向天元学习,在掌握一定的结界术后,重新编撰一份基础的理论用于普及。” 当然,这些事情真理前辈已经做过了。而现在,是时候让这些资料在伊甸园以外的地方流通。 “我会给你提供一些参考资料。”赤目叶月补充。 参考资料。加茂鹤闻言眼睛一亮,她的父亲和母亲也给她留下了许多结界术相关的资料,她已经倒背如流,既然理子要钻研结界术,她可以将它们抄写一份送给理子。 “我建议等你再成熟一点,至少六七年后,再挑选学生,传授结界术。”赤目叶月望着眼前十四岁的少女,神色愈发温柔,提醒道:“必要时可以立下束缚。并且在传授结界术的过程中设立不同的阶段,每个阶段教授不同的结界术,难度依次递增,借此一步步筛选真正有资质,且和你有相同理念的那些人。” 迷茫的道路在他人的建议下顿时变得清晰,天内理子朝赤目叶月深深鞠了一躬:“我受教了,谢谢你,叶月小姐。” “不用客气,我只不过是动了动嘴。”赤目叶月摆手。 真正要付诸行动的还是眼前的少女。 然而,天内理子再抬起头后,仍固执地将天元赠予她的手稿递给赤目凉月:“凉月小姐,能帮我将这份手稿复制九份吗?” 四份赠予夏油,五条,硝子小姐和鹤小姐。 两份赠予凉月小姐和叶月小姐。 两份赠予阿匠小姐和厨师。 还有一份送给黑井。 在场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明白她的意图。 “不需要。”五条悟率先拒绝。 然而天内理子对接连的拒绝声充耳不闻,专注地望着赤目凉月。 后者放弃抵抗:“可以。但是,理子,你知道吗?只要我接触过的东西,无论我是否再一次接触它,我都能再次将它复制出来。” 天内理子眨眨眼,所以? “意思就是,只要它一旦被我接触,我就可以随意复制。”赤目凉月解释。 可以随意用它来交易,用它来引起骚乱,用它做诸多恶事。 “没关系。”天内理子眼中满是信赖。 赤目叶月不禁扶额,看来她要和黑井好好讨论一下这个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被他人信任总是令人愉悦,赤目凉月勾起一个笑容,朝天内理子伸出手:“所以,和我立下束缚吧,我用生命保证,除了这九本,绝不会再复制。” “不用。”天内理子连忙婉拒,以生命作赌的束缚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了。 “接受并记住这点吧,理子。”赤目叶月开口:“以后和他人立下束缚时必须赌上对方极为珍视和重要的东西,这样才有约束力。” 天内理子不禁看向他人,无论是高专的四人组,还是厨师和阿匠,甚至黑井美里和她身旁的金发陌生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并且相当赞同的样子。 “好。”她伸出手,接受赤目凉月的自我约束。 赤目凉月触碰了一下天内理子手中的原件,接着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摞一模一样的册子。 天内理子接过,将它们一一塞进其他人的怀里。 关于天元和结界术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望着那些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和未打包好的泡沫盒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9章 “我们准备搬出去住。”五条悟解答。 刚才因意外插曲而停滞的搬家工程再次运转起来。 咒骸与纸人一起将打包好的箱子挪到停在工坊外的货车上。 天内理子的脸色顿时难过起来, 这段和大家共度的时间,是她父母离世后,记忆中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 是不是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天内理子望向他们, 想挽留却没办法也没有资格开口。 “只是搬出去住而已。”夏油杰安慰道:“地址离这里很近, 开车的话不到半个小时。” 甚至没有这里和理子就读的廉直女子中学之间的距离远。 天内理子伤感的心稍稍因这段不算长的距离缓解。 “我,” 能去找你们玩吗? 没有去朋友家拜访过, 更没有邀请朋友来自己家的天内理子犹豫是否该问出这句话。 似是看穿她的犹豫, 夏油杰上前一步:“理子,把手伸出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天内理子还是听话地伸出手。 紧接着,她手掌里就收到一把光秃秃的,仍散发着冰凉气息的钥匙。 “这是?”天内理子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们家的钥匙。”夏油杰微笑着说:“给理子和黑井小姐留了房间。随时欢迎你们来。” 天内理子泪眼汪汪地呜咽。 刚封好泡沫箱的厨师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孩子自己离开就算了,在临行时还不忘挖他们墙角。 他几乎可以看到这座工坊又变得像之前一样冷清的未来。 挽留和争取的话在他注意到阿匠脸上的笑容时消失殆尽。这些孩子并不是需要他们保护的人。 人来人散都是缘分。 只是。 “记得有空回来吃饭。”厨师最终朝这群年轻人说道。 “当然。”家入硝子弯着眉眼应下。 她还要和阿匠与凉月小姐一起研发咒具呢。 咒骸将最后一个泡沫箱搬上车,锁好门时,夜色已经染上天幕。 阿匠与赤目凉月分别开着货车和轿车,带着一系列的家具和四个小孩以及两个小小孩离开。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走吧。”赤目叶月朝着备受冷落没说几句话的九十九由基开口。 她打算实现她和由基的约定,带对方和伏黑甚尔见上一面。 直到再一次坐上赤目叶月的车,系上安全带,九十九由基才懊恼起来:“我刚才忘记问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她打算将这件事怪罪到天元头上。 “扑哧。”赤目叶月见她这副模样不给面子地笑起来:“这个问题可以下次再问。反正时间还长。” 留在工坊的天内理子和阿匠学着编绳子,她小心翼翼地用夏油杰赠予她的钥匙穿过自己亲手编的绳子,打好结后,挂到脖子上。就像小时候父母给她套上钥匙时那样。 她摸着身前的钥匙,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 她有了一个可以随时去的新家。 阿匠看着她这般珍重这串钥匙的模样,注视着她的目光愈发温柔:“要我送你过去吗?” 天内理子闻言一顿,紧接着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不用,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不止有一个新家,这里也是她可以随时回的家。 “而且,我还要研究天元大人交给我的笔记。”天内理子翻动面前的天书。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上面的内容,打算用笨功夫,在这周末到来前,先将它们背下来,之后再慢慢理解。 天元。 天内理子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她这时才想到刚才那个站在她身后,比她先行一步提及天元大人的女性。尽管她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但对方落在自己肩膀的手却很温暖。 “那位有着一头金发的咒术师是?”天内理子向阿匠问道。 “九十九由基。”阿匠说着好友的姓名,望着眼前的少女:“和你一样,是星浆体。” “阿嚏。”仅凭□□强度和格斗技巧惜败于伏黑甚尔的九十九由基打了一个喷嚏。 禅院真希贴心地为她递上纸和水,盯着伏黑甚尔的目光亮得吓人。 这个名为九十九由基的咒术师险些就赢过了伏黑甚尔。 假使日后她的体魄能像九十九由基这般强大,再加上什尔所缺少的咒力。禅院真希不禁扬起唇角,她已经能想象到伏黑甚尔倒在她的脚下,接着是禅院家的那群混蛋被她一个个打倒的场景了。 “感想如何。”赤目如月向九十九由基问。 “他是不可复制的个例。”九十九由基遗憾道,让人类的咒力消失很难做到,而且假使他们咒力消失后,成为像伏黑甚尔这样的混蛋,获得更强的力量,那世道只会更乱。 “我准备走第三条路。”九十九由基笑道。 第124章 “第三条?”赤目叶月挑眉,她可没有听九十九由基说过。 “目前还是秘密。”九十九由基轻笑,随意地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走了,下次见。” 她虽然不会结界术,但她准备去邂逅几个学生,守护日后可能会实现的,天内理子和她理想中的世界。 既然天元都已经改变了它那腐朽的态度。她可不愿意输给那个老家伙。 摩托车带着轰鸣声远去。 赢了的伏黑甚尔表情也不轻松,他有好几次从那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极度危险,就像面对那个六眼和那个妖怪一样。险些对她痛下死手,而对方也是一样,险些在对战中动用术式。 “她的术式是什么?”伏黑甚尔好奇地问。 “不知道。”赤目叶月回答。 “居然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伏黑甚尔睁大眼睛,分外惊讶。 伏黑惠和禅院真希听到刚才的话,和他一个表情。 “呵。”赤目叶月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的术式只有她自己和天元知晓。”赤目叶月解释,同样是特级,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以及夏油杰不同,她的资料没有在总监会封存。 而刚刚由天元指定为特级的加茂鹤的资料和九十九由基一样,同样不存在于总监会。知晓内情的另外三人对此讳莫如深。 赤目叶月不再发散思维,回答:“不过,我猜,应该是和质量有关吧。” 质量。 和它相关的术式范围可是相当广。 伏黑甚尔挑眉:“这听起来可比直毗人的投射咒法强得多。” “当然,由基可是特级。”赤目叶月语气骄傲。 “可惜。”伏黑甚尔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可惜什么?”赤目叶月问。 “我最喜欢的那把武器,能够强行解除发动术式的天逆鉾已经被那个妖怪毁掉了。”伏黑甚尔遗憾道。 “等等。”赤目叶月诧异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会有那件咒具?” 她关注了许久都没有在黑市中见到它,她一直以为那件咒具流到了海外。 “离开禅院那个鬼地方的时候从他们家忌库里拿的。”伏黑甚尔理直气壮。 “是偷吧?” “不是,是拿,光明正大走进去,光明正大走出来。” 毁掉这件咒具的加茂鹤和好友一起守着菜菜子和美美子抱着玩偶进入梦乡。确认她们睡着后,四人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相视一笑。 “晚安。”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道过晚安后率先离开。 五条悟看着没有一点回房间的意图,注视着他等待他先行离开的加茂鹤,轻声问:“你打算去哪里?我想跟你一起去。” 被看穿计划的加茂鹤眨眨眼:“我打算今晚先去一趟高专。” 这本该是他们明日的行程,他们打算明天去校舍搬走属于他们的东西。 但加茂鹤想今晚就去取回父母留给她的关于结界术的手稿,札记,抄录一份,明天一早交给天内理子。 这些事她一个人做就够了。 然而回应她的是五条悟牢牢牵住她的手:“现在出发?” “嗯。”加茂鹤点头。 下一刻,五条悟运转术式,两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感知到咒力波动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顶着湿漉漉的脸推开各自的房门。 “要追吗?”家入硝子挑眉问。 “算了。”夏油杰轻笑着摇头。 既然天元已经收天内理子为徒,教授她结界术,并且遵守和他们的约定,就意味着它不会对悟和鹤动手。 而就算之前能伤害他们的伏黑甚尔,也曾败在这两人手中。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威胁他们的存在呢?就随他们去吧。 更何况,悟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机会表白,他和硝子还是不要去当不解风情且多余的电灯泡了。 “晚上好。” “晚上好。” 两人再次合上门扉。 五条悟牵着加茂鹤的手,运转术式在月光披照下的高空中穿梭。他虽然不能立刻从家中传到高专,可托天元的福,他最近也在远距离的传送上面摸到了诀窍,距离和效率都提升不少。 几次传送,他们两人就抵达高专。 “好快!”加茂鹤夸赞道。 这份速度远比她用咒符模仿的杰的咒灵的速度要快得多。 五条悟望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含笑接下她的夸赞,心中的小人却在懊恼地撞着墙。 他真是个笨蛋!如果他再慢一点,就意味着他和鹤单独相处的时间就会更长一些!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0章 一年级的两人在归来后又在晴子小姐的看护下外出执行任务。 高专的校舍内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回来了。”五条悟和加茂鹤在推开这扇门后, 习惯性地说道。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然而回应他们两人的是月光照射下,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以及满室的寂寥。 “啧。”五条悟走到一旁,打开灯,客厅还保留着他们离开时的样貌,摊开的杂志,落灰的水杯,以及散落的光碟。 只有厨房换了位置,清洗干净的厨具表明这里还有其他人生活。 加茂鹤目标明确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感应到小主人的归来,樱树的式神穿着一件绿色的衣服穿透墙壁,跟在她身后。 校舍外的树木沙沙作响。 五条悟踏上这个熟悉的地方, 心中生出些许不舍。 这是他第一个真正认同的家,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因为每一处都有着他和另外三人的回忆,温暖而又幸福的回忆。然而明天他们就要真正地离开这里,那些在此地的感情,记忆,共度的时光再无现实的依托,只能停留在他们心中。 蓝色的眼眸中罕见地出现不舍。 走在前方的加茂鹤停下脚步,等他靠近后,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前进:“我会快一点收拾好的。” 她会尽快收拾完毕,带着悟回到杰和硝子的身边。四人再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开辟新的道路。 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更不值得悟为此情绪低落。 感知到手上传来的温度, 五条悟悄悄回握住加茂鹤的手,十指相扣:“慢一点也没关系。” 加茂鹤的房间是一如既往的空。她任由五条悟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驱使纸人和式神一起将手稿仔细地装入用咒力捏造的纸箱中。 然而不知为何,五条悟却觉得今天这间屋子格外的空,格外干净,似是少了些什么。 “鹤,你最近有丢东西吗?”五条悟的目光在屋内巡视。 “没有。”加茂鹤思索了一下,摇头否定。 五条悟检索的目光最终停在绿色的式神身上,他终于知道这间屋子里少的是什么了。 是咒力。 属于鹤母亲的咒力已经从这间屋子里消失殆尽。 “鹤……”五条悟望向身旁的人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加茂鹤关切地看向吞吞吐吐的五条悟。 五条悟的神色认真起来,那些东西对她很重要,他不该隐瞒:“你母亲的骸骨……不见了。” 他没有用被盗这一词,却不禁思考,谁能在高专做到这一点? 然而加茂鹤给出了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没有被盗。”加茂鹤看着为她担忧的五条悟,不禁弯起眉眼,打消他的担忧:“是我的父亲将它们拿走了。” 这是樱在他们刚进来时对她说的话。 除却星浆体的事件外,高专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听到答案的五条悟长松一口气,没有丢失就好。 可他紧接着就意识到不对,在他和杰执行护送理子的任务前,校舍内还残有那股咒力。 “什么时候的事情?”直觉令五条悟追问。 绿色的咒灵衣袖舞动。 加茂鹤脸上的笑容消失,握着五条悟的手也愈发用力:“你……受伤的那一天。” 五条悟受伤的惨状再次闪现在加茂鹤的眼前,她抬头,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五条悟颈部完好无损的皮肤,感受着他那强有力的脉搏。 “不要再受伤了。”她轻声说道。 这句轻语将五条悟想要问的话堵在喉中,他轻点头,再次保证:“我会的。” “你也是。”他摩挲着加茂鹤的手臂,强调:“不要再受伤,不要再流血了。” 她的术式已经改变,不需要血液作为载体。 风尘仆仆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回到高专,迎接他们的是仿佛按下回收键,清理一空的崭新校舍。 纵使提前知道学长学姐们要搬走,但这也太超过了。 “真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呢。”灰原雄伤感地感叹道。 “还有照片。”七海建人将他们留下的一沓他和灰原的单人照交给对方,附带着五条前辈留下的字条。 第125章 -合照我就拿走了。 这句话下面是一个非常拙劣的简笔画。 此外,厨房内的一切设施都没有动。 不,并非如此。 七海建人审视着冰箱上的留言。 -多吃蔬菜。 -记得补充vc -按时吃饭。 这分别是夏油前辈,家入学姐和加茂学姐的字迹。 七海建人打开冰箱,在他和灰原出任务前消耗一空的冰箱,里面再一次装上了满满当当的食材。 “啧。”他皱着眉头,这些前辈倒不如给他们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冰箱,或者将这些家电全部搬走。 “呜呜。”灰原雄用袖子抹着眼泪:“怎么办啊,七海,我已经开始想前辈们了,呜呜。” 尽管自己也觉得那些人离开后,宿舍安静得陌生,可七海建人还是忍不住吐槽:“他们只是搬走了!” 又不是死掉了。 “而且,地址不是已经给我们发了嘛!”七海建人扶额:“有空感伤离别不如考虑一下带什么去庆祝他们的乔迁之喜吧。” “对哦。”灰原雄止住眼泪,抽噎道:“听说他们还收养了两个小孩,顺道买点玩具怎么样?我妹妹上次收到我给她寄的娃娃开心得不得了。” 回到宿舍的两人开始讨论该带什么礼物去拜访他们。 而刚离开高专,抵达工坊的赤目晴子一进门就被五条悟拦下。 “你没有和鹤一起?”赤目晴子讶然地看向出现在她身前的少年。 随即意识到她话语的不对,那本就该是鹤单人执行的任务,只是她已经习惯性将四人当作一个整体。 道歉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待会儿就去。”五条悟答道。 鹤此次的任务目的地就在东京附近的县,她准备搭乘新干线。他在问完话后瞬移过去完全来得及。 “鹤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五条悟开门见山地问。 “砰——” 轻微的爆炸声从他们身后的工作室传来。 早良前辈?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是不知道真相的自己恐怕会回答他是一个儒雅,温柔,富有善心,深爱着妻子的天才吧。 可现在,除了深爱着妻子这一点外,剩下的一切似乎都是伪象。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 “他是一个疯子。”赤目晴子神色认真。 “哗——” 赤目凉月拉开门,顶着烧焦卷曲的头发,在五条悟运转术式离开前急切地问:“你为什么要打听鹤的父亲?” “他在伏黑甚尔潜入高专的当天,拿走了鹤母亲的遗骸。”五条悟丢下一记惊雷后,运转术式离开,瞬移去追上鹤。 站在原地的赤目晴子和赤目凉月被这条消息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赤目晴子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道:“算上鹤拥有的,他恐怕已经集齐了。” 赤目凉月点头。 刚送真希和真依抵达学校的赤目叶月接到了赤目凉月的电话。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一个?”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疲惫地开口。 赤目叶月挑眉,凉月姐只有在极为难过的情况下才会和她们开玩笑。 “我想先听好消息。”赤目叶月配合道。 “好消息是,或许不久后我们就能见到真理前辈。”赤目凉月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奇迹,见到逝世的亲人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她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赤目叶月握着电话的手越发用力,指节发白:“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们恐怕无法阻止高野前辈了。” “发生了什么?”赤目叶月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尽力保持冷静。 “五条悟刚才来问晴子姐,早良前辈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早在伏黑甚尔潜入高专的那一天,早良前辈便取走了鹤所拥有的真理前辈的骸骨。”赤目凉月转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手,推着她抵达那扇不想打开,不想面对的门。 “我知道了。”赤目叶月合上眼,咬着手指。 原来如此,原来当时将这件事通知给鹤的就是早良前辈,只是,不知道盘星教雇佣伏黑甚尔是他有意为之,还是顺势而为。 各种可能和阴谋在她的脑海中推演,每一根神经都在诉说着过载的痛苦,直到带着血腥味和甜味的液体涌向她的喉管,赤目叶月才松开牙,收回手,睁开眼,问道:“晴子姐呢?” “她回京都了。”赤目凉月面色苍白地复述晴子姐的计划:“她打算去拜访乐岩寺校长,问清楚真理前辈骸骨的下落,再去拜访加茂家确认是否有转机,最终去和阳太哥汇合,在京都搜寻早良前辈的下落。” 完美的计划。 赤目叶月高悬的心稍稍下降,她紧接着嘱咐道:“凉月姐,我现在赶回京都,配合他们。你就待在东京,待在工坊,哪里也不要去,在挂断电话后将这些消息告诉如月姐。” “好。” 赤目叶月在赤目凉月挂断电话后踩下油门。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明明再过十几年或几十年,真理前辈曾经希望的美好愿景就能实现,她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这样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1章 然而再完美的计划也敌不过意外和人心。 赤目晴子没有联系上乐岩寺校长, 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飞速前往京都咒术高专后,同样扑了个空。 赤目晴子在熟悉的校园内游荡,寻找他人的踪迹。近年来入学人数越来越少的京都咒术高专处处都透着萧条和破败。 曾经和他人一起生活, 一起学习,一起欢笑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时间侵蚀的痕迹。 赤目晴子将目光从大片大片剥落的,已经长着青苔的外墙上拔出来,现在可不是伤感和怀念的时候。 可是,自从意识到真理前辈极有可能复活,内心汹涌又复杂的情绪便无从安放,只能随着血液,在身体内循环。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然而过去在听到她的迷茫后, 为她梳理现状,指明方向的人目前下落不明。 甚至……她还要阻止对方的复活。 脑海中的声音渐多。 幼时的自己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早良前辈将真理前辈复活不好吗?这样一来你不就能见到她了吗?这不是更好的结局吗?” 而另一道声音在反驳:“我宁愿选择自己死亡后去见到她,而不是将她再次拉回人间。” “就算早良前辈真的能将真理前辈复活,那代价呢?教会我们尊重生命的真理前辈会愿意接受他人的牺牲吗?” “更何况, 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早良前辈的真正的目的, 假使那个目的比我们推演得要危险得多,危险到要波及其他的咒术师甚至非术师。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何其无辜!” 双方在脑海中吵个不停。 “晴子前辈?”从转角出来的庵歌姬的声音为她脑海中的争吵按下暂停键。 赤目晴子眼睛一亮, 开门见山道:“歌姬, 你知道乐岩寺校长去哪里了吗?” 庵歌姬注视着眼前略显急切的人,她和自己记忆中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庵歌姬在心中暗自揣测,同时还不忘回答赤目晴子的问题:“乐岩寺校长今早离开京都,远赴国外了,似乎是听说了什么咒具的消息,去一探究竟。” 听到消息的赤目晴子颇为遗憾, 却也没有再过多纠结,和庵歌姬道别后前往下一个地点。 然而,她没能见到加茂真宪的面。后者只让仆人传达拒绝的消息,半是客气,半是强硬地将赤目晴子赶走。 任由她再怎么说,也无法将消息传达给一个装作听不见的人。耐心耗尽的赤目晴子摘掉碍事的眼镜,准备强闯。 却又临时接到了赤目叶月的电话。 “晴子姐,阳太哥找到了早良前辈的踪迹,但他在发来消息后就失去了联络,但位置却一直没有发生改变。我安装在他手机里的定位程序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址是远郊的……” 赤目晴子不由回想起刚才和高野阳太通话时的内容,过于动荡的心情影响了她的判断力,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含蓄的遗言。 他又打算丢下她们一个人去面对。 赤目晴子在赤目叶月挂断电话后,拨通高野阳太的号码,回应她的只有设定好的程序。 一方是已死之人的消息,甚至是影响未来的关键,而一方是极有可能陷入险境的家人。 而这一次,脑海中却没有争吵不停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静。 怦,怦,怦。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抽痛。 赤目晴子最终重新戴上眼镜,冷静地转身离开,奔赴赤目叶月刚提到的地点。 第126章 仆人维持着虚假的笑容恭送赤目晴子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消失,才敛起笑容,转身离开。 大门在结界的运转下自动关闭。 欣赏幼子挽弓射箭的加茂真宪分出一抹注意力给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仆从,打开折扇,遮住口鼻,折扇之上的眉眼弯弯,折扇之后的语气却十分冰冷:“那个人走了吗?” “已经走了。”仆人恭敬地回答。 加茂真宪颔首,望着他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庶子。他最近总是想起和这个孩子有相同才能的姐姐,以及她留下的那个孩子。 尤其是,在那个孩子被天元亲自评为特级后。 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然而藏于扇后的嘴唇却绷成一条直线。 嫉妒。 这个随着那个人的离去,早已消逝的情绪时隔多年再次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 那个资质普通,咒力稀薄,弱小的看起来在外面的世界里随时就会死掉,一开始被评为三级咒术师的孩子。 怎么会突然晋升为特级。 脱离了高专的评定体系,但至今仍是一级咒术师的加茂真宪忍不住咬牙暗恨。 可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而她的孩子,在不久后也将和她见面。 想到与其他人的密谋,加茂真宪勾起唇角,真切的笑意从双唇间流露。 活着的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已经忍不住要去炫耀了。 加茂真宪不再关注面前那个幼小的孩子,径直离开。 直到一旁的弓箭都用尽,加茂宪纪才小心地在维持仪态的同时,悄悄观察父亲的反应。 然而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无论是夸奖还是指导甚至批评,他都无法从那个人身上得到。 “松花婆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加茂宪纪不由向陪在他身边的老妪问道。 “当然不是。”松花婆婆拿出手帕,为加茂宪纪拭去汗珠:“宪纪,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不是最优秀的。”加茂宪纪闷声说道。 如果他足够优秀,怎么会得不到父亲的夸赞,怎么会让母亲和姐姐都离他而去,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能和她们再见上一面? 加茂宪纪向一旁无脸的式神下达命令:“换上新靶。我要继续练习。” 他要变得更强。 松花婆婆安静地在一旁观摩陪伴,落在加茂宪纪身上的目光不禁飘远。 眼前的孩子和过去那位与他名字相同的家主一样执着。 想劝他休息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被她轻轻咽下。她就算这次劝住了他,可还有下次,下下次。 送花婆婆放在膝上的手合在一起,默默为这个孩子祈祷,祈祷他获得幸福,平淡地度过一生,不要和那位大人落得一样的结局。 皎洁的明月如同玉盘一样高悬在天空之中。 白色的冰霜在昏迷的两位咒术师的体表蔓延,接着生成一簇簇冰晶,最终凝成两具冰棺。 做完这堆麻烦事的里梅甩手,颇为不爽地瞪着身后的人:“直接杀了他们不是更轻松吗?而且还没有后顾之忧。” “杀了他们的话,真理醒来后会伤心的。”高野早良在原地施加周密的结界,牢牢锁住两件冰棺,确保即使出现意外,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提前醒来也没有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扰乱他的计划。 “嘁。”里梅退至结界外,暗自在心中腹诽,如果真的担心她伤心,就不该对她的学生动手。 “我的术式最多只能冻住他们两天。”里梅宣告,再延长时间,他们就会被冻死。 此外,里梅指着高野阳太,为高野早良打预防针:“他的咒力的性质比较特殊,天然克制我的咒力,极有可能提前醒来。” “不过最早也要明日了。”里梅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足够了。”布下结界的高野早良收回手,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不需要等到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就可以和真理共赏这片美丽的月色。 大门紧闭的加茂家再次迎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令人思绪混乱的血色结界张开,将整片土地笼罩在其中。 “该拿回最后一样了。”高野早良弯起眉眼,抬腿向加茂家的主宅走去,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像是在欢迎主人归家。 在训练中耗尽力气的加茂宪纪早早陷入睡眠,守在他身边的松花婆婆为他轻摇团扇,驱走炎热。 角落里的香炉中燃着安神的香,可味道却渐渐发生变化,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香料的味道。 团扇的晃动停下,松花婆婆默默将它放下,干枯瘦弱的手抚摸着地面,构筑起结界,将这个房间仔细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晃悠悠地走向一旁,拉开纸门。 庭院中没有一丝血渍,可血腥味却愈发浓重,松花往院落外走去,跨过院门,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守备队们对他们本该保护的族人举起屠刀,而存活下来的队员们又被式神斩落头颅,鲜血不断从各处涌出,绘制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有人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那些纷乱与厮杀,以及倒下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液都像是有意识般,主动避开了他,为他让出一条洁净的路。 “哟,松花。”闲庭信步地来者看向她,颇为熟稔地抬起手:“只是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松花婆婆恭敬地朝男人行礼:“早良大人,” 她语气一顿,换上更熟悉也更古老的称呼:“不,宪伦大人。您说笑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2章 玩笑也好, 事实也罢,衰老对于松花来说是一件正在进行的事情。 高野早良面露遗憾地看着眼前的老妪,叹息道:“我们或许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是死亡的宣告吗?松花藏于袖中的手悄然结印。即使她清楚自己对上这位大人如蜉蝣撼树,但人在临死时总会想着殊死一搏。 高野早良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我不打算夺走你的性命。” 现存于世的, 见证他和真理共同生活的人不算多,而其中知晓他们过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高野早良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多停留, 寒暄,径直向前走。 怀中抱着伞的式神抽出伞柄,从其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松花。 “这是?”松花看着纸条上面陌生的地址疑惑地望向高野早良的背影。 “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高野早良弯着眼睛,尽管他对那个孩子的父亲相当生气,但他不打算将父辈的纠葛迁怒于小孩。看在那个孩子曾经陪伴过鹤的份上,他不介意帮对方实现心愿:“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现在居住的地址。” 当然, 他没有说的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并且在不久前诞下了新的生命。 对那个孩子来说, 那个家庭并没有他的位置。 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即使那个孩子的母亲算得上温柔,仍然记挂他, 对他留有母爱。可等待那个孩子的只会是幻灭与心碎。 如果是真理的话,她大抵会将自己作为那条线,采取一系列的措施,牢牢地将他人承接、固定在希望的一侧,避免他们跌入绝望中。 不过, 他远没有她那样善良,也不如她慈爱。所以,他才会一直活到现在, 漫长的岁月与见证和经历的黑暗几乎要磨光他的人性。 但高野早良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已然老去,身形佝偻,寿数将尽的松花。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稚嫩且瘦小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才八九岁,和她现在照顾的孩子年龄相仿,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却被家人当作货物卖掉,只为换一小把口粮。 荒年人命轻如草芥,诅咒横行,战乱频发。 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 真理所创立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几次成立,几次破灭,次数快要追上他们实验的失败次数。 而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位,被上一世的真理拯救,且存活到现在的人。 “松花。”高野早良喊着真理为她起的新名字,语气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懵懂,一无所知的幼童:“带着你想保护的那个孩子离开这里吧。” 看在一百四十年前,他和真理的实验第十次失败,一尸两命,她在真理墓旁落下的眼泪的份上。 看在十六年前,鹤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对鹤和真理悉心照顾的份上。 看在近几年,鹤在加茂家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暗中对鹤照顾的份上。 看在不久后,他的计划将要成功的份上。 他不介意在最后的时间让她短暂或永久地度过一个安详的晚年。 第127章 “你可以带着这个孩子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生活。至于资金,我们之前生活的那间寺庙里还剩着不少金条,应该足够你们两人的花销。” 至于真理佩戴过的首饰,穿过的衣服,使用过的器皿,留下的笔墨,都被他悉心珍藏在另一处。 不过,从这里到那间寺庙的距离对于老人和小孩来说相当遥远。 “或者,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搬空加茂家的忌库?”高野早良给出另一个方便的建议。 “作为前前前……”高野早良数了一会儿便失去耐心:“前任家主,我允许你这么做。” 反正,今夜过后,那里面的东西就算她不拿,也有的是贪婪的人瓜分,抢夺。 松花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真理大人不愧是夫妻。 十年前,仍是这处宅院。 她正在为鹤姬大人觉醒术式而喜悦,准备大干一场,为鹤姬大人隆重地庆生。 然而,真理大人却制止了她,拿出一张填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对她说:“松花,离开这里吧,离开京都。” 可那时的她只顾着惶恐,没有看清真理大人的表情,在连连婉拒并逃跑后,失魂落魄地度过一个下午,等鼓足勇气准备向真理大人询问原因时,却再也没有机会。 当她踏足那间居室,见到的只有哭泣的鹤姬大人,以及失去温度的真理大人。 而现在,松花望着眼前带来杀戮的真理大人的另一半,似乎解开了多年的疑惑。 真理大人在那时已经决定再次迎接自己的死亡。而现在,她的另一半将为其他人带来死亡。 但自己却在真理大人的庇护下,再次得到了一条生路。 “十分感谢。”松花恭敬地弯腰行礼。 加茂真宪和总监会的大人通完电话,再次确认计划完美无缺后,带着畅快又满足的笑意合上双眼。 只要再耐心等上不到一周的时间,他的孩子就会成为新一代唯一一个赤血操术的拥有者。 不管那个名为鹤的孩子是如何成为特级,都将是昙花一现。 加茂真宪陷入美梦之中,梦境中,那个一直压着他一头,令他一直存活在她阴影下的那人,根本不存在。 加茂家的继承人,家主,都是他一人。 可不知何时,梦境发生了变化,在他的领导下,加茂家迅速走向衰败,族人自相残杀,而他也被他人逼迫,自挂于树上。 荒谬!可笑! 意识到这是梦境的加茂真宪想要从梦境中脱离,可无论是血腥气还是窒息感都愈发真实,他快要无法呼吸。 而在濒死关头,梦境消散,在眼前一片片彩色的圆点外,他看见了一张令他十分厌恶的脸。 高野早良! 加茂真宪想要吼出这个人的名字,让他滚远点,却发现自己的脖颈被紧紧勒着,几乎无法呼吸,更遑论发声。 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并且无法调动任何咒力。 是限制咒力的咒符。睡前还在和别人探讨如何利用它完成计划的加茂真宪第一时间意识到。 恐慌不自觉爬上他的心,他似乎又变回以前那个弱小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哟。”高野早良笑眯眯地向醒来的加茂真宪打招呼。 “我原本不打算对你痛下杀手的。”高野早良望着双眼几乎要瞪掉,狼狈不堪的加茂真宪,叹息道:“你毕竟是她的弟弟。” 她总是希望人们能够幸福和平安地度过一生,其中自然包括她的血亲。 “可你实在是太不知足了。”高野早良的脸色冷了下来,在明明灭灭的烛火的衬托下,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鬼般骇人:“你居然打算再一次对我和真理的东西动手,将她毁掉。” 那可是他们长达千年的实验的成果。 加茂真宪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会知道?谁泄露了消息? 高野早良无视他眼中的困惑,自顾自道:“我上一次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上次在加茂真宪和他人勾结,雇佣诅咒师,对鹤痛下杀手的时候。他已经给过加茂真宪机会,只是将加茂真宪殴打一顿,并在事后给足了补偿。 可这家伙似乎完全没有长记性。 高野早良上前,随意地抬脚,踢向加茂真宪。 “嘭——” 下一秒,被击中的加茂真宪滑出房间,撞碎了庭院中的假山。 五脏六腑仿佛在撞击中移位。 “咳咳。”鲜血带着肺部仅存的空气落到枯山水上,加茂真宪双眼发黑。 高野早良没有管他的惨状,而是扫视刚刚加茂真宪经过的地面,确认没有一丝血迹和污渍后,弯着眉眼:“还好没有弄脏这个房间。” 即使这间屋子的陈设面目全非,但他仍不想让这个充斥着他和真理回忆的地方被玷污。 无法呼吸带来的缺氧以及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令加茂真宪第三次感到死亡的逼近。 他如先前两次一般,率先投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高野早良脸上的笑容一僵,紧接着唇角愈发上扬,笑容越发灿烂,可眼中的笑意却愈发稀薄。 他走到加茂真宪身前,伸出手,扼住他的咽喉,听不出语气地重复:“给我?” 他说罢,扼住加茂真宪咽喉的手指愈发用力,后者的脸色涨红,不停地扭动挣扎,却无法逃离。 “她本来就是我的。”高野早良强调,却在捏断加茂真宪的脖颈前,在加茂真宪唇角的鲜血滴落到他的衣袖前收回手,将加茂真宪甩向一边,走向一旁的手水钵,舀水洗净双手,接着仔细用手帕擦拭干净。 他是来接真理回家的,而不是来解决这些脏东西的。 “把他丢到外面去。”高野早良向他的式神吩咐。 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家伙会好好招待他们的现任家主。 式神带着被咒符捆着一脸迷茫,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感到不对,竭力喊着求饶的话语的加茂真宪离开。 高野早良无视那些话,再次踏入居室内,到香炉旁,空荡荡毫无装饰的墙前,破开结界。 墙面变换,露出隐藏在其后的房间。 他熟门熟路地进入,原本是书房的空间被大肆改造,墙壁和天花板上满是诅咒的符文,一串又一串,像是锁链般,汇聚在地板中间,盛着猩红色液体的池子中,镇压并封印其中的东西。 高野早良解除这些禁制,走进血池,挽袖,探出双手,郑重地捧出他的宝物。 一颗完好无损的头颅。 赤红的水面映出他笑起来时带着细纹的双眼。然而时间的侵蚀似乎对于他手中捧着的头颅毫无作用,她还是如十年前那般年轻。 似乎这十年的时间并不存在,她只是闭着眼,睡了一觉,下一刻就能醒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证真理的死亡,但是高野早良第一次发现他的耐心竟然是如此有限。 他一秒都不愿意忍受和她的分别,忍受她的沉睡。没有犹豫,他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计划。 以他们女儿现在的成长速度,构建世界迎接真理的复活至少还要一年。 这太漫长了,漫长到他无法忍受。 他要立刻让真理复活。 高野早良熟练地单手挽起她浸在液体中的长发,接着用自己带来的,她喜欢的发饰将其固定,捧着她离开。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3章 门外的厮杀愈演愈烈,惨叫声不绝于耳。 被式神丢进人群里的加茂真宪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现在并不能帮他分毫,失去理智, 记忆被搅乱的人, 无法认出他们的家主,只知道杀戮。 “噗。”刀刃切开皮肉, 鲜血涌出。 加茂家的现任家主死于他毫无印象的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他注视着院门的眼睛迟迟没能闭上。 好戏结束,见证这一幕的松花默默转身, 除却对生命的逝去这一件事感到惋惜外,她心中并没有多余的伤感和痛惜,只有对这个家族衰落的畅快。 原来如此,松花迈着蹒跚的步伐回到加茂宪纪所在的房间,她这时才认清自己的心,原来她一直在恨着他们,恨着这群忘却了真理大人对他们恩德的人。 所以她此刻才会在这里见证他们的末日。 不过,失去家主的加茂家又会像以往一样,开展百年来没有丝毫停歇的权利的争夺。 松花合上门扉,注视着依旧安稳沉睡,没有受到外界丝毫打扰的加茂宪纪。 他是这个家族里少见的纯洁之人。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其他人的傀儡或工具。 松花展开宪伦大人交给她的纸条,记下那串由熟悉的笔迹书写的地址,用枯瘦的手将它合起。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她在面对他们时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128章 松花走到另一处,打开暗格,取出一早打包好的,装着那两位大人赐予她的东西的包裹,将它背在身上,接着弯腰抱起加茂宪纪,带他离开这里。 刻满咒文的棺中放着形状各异、状态各不相同的尸骸,大致拼凑出一个人形。 高野早良拆掉加茂真理的发饰,挽着她的长发,慎重地将她的头颅放在玉枕上,接着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早已搭配并整理好的华服,将一层层的衣物盖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咒骸上。 长长的衣物盖住了那些怪异的部分,使得棺中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高野早良情不自禁地触碰妻子冰冷且僵硬的脸庞,描摹她的眉眼。 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这双眼睛就会睁开,像过去一样注视着自己了。 高野早良收回手,在离开时又忍不住用手背触碰她的皮肤,依依不舍地离开。 高野早良念诵能让他人重返人间的咒文。赤红的血线从他的体内涌出,和暗红的咒文纠缠在一起,他的脸色一点一滴变得苍白,而棺中的那具头颅面色却愈发红润,断裂的地方生出血肉,头颅下方层层叠叠的衣裙向上隆起。 正在厨房处理新鲜食材,迎接真理大人的新生,庆祝他们团聚,顺便锻炼刀工为不久后迎接宿傩大人做准备的里梅动作一顿,望向另一端远远传来的红光。 激荡的咒力波动将纸门吹得哗哗作响。 里梅难掩激动的神色。 终于要开始了。 宿傩大人将在不久后,像真理大人这般,重返人间。 咒力的波动不再狂暴,趋于稳定,咒文和血尽数被棺中人吸收。 红光熄灭。 接着,棺中人睁开那双比刚才的红光还要璀璨夺目的赤红色的眼眸。 她看向身旁丈夫不再年轻的面容,朝他伸出光洁纤细的手。 高野早良俯身,方便那只带着鲜活的温度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握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刚刚苏醒的人。 “对不起。”复苏的人开口,说出她重返人世后的第一句话。 为她多年前临时起意,擅自改变了计划,没有和他商量。 为她在那时没有好好和他告别。 为她在死后又反悔,徘徊着不肯离去。 为他清楚这些,费尽心思,几乎耗尽这具身体的生机,将她复活,重新将她带回人间。 “呵。”高野早良望着她眼中的歉疚,轻笑着说:“不用向我道歉。” “真要说道歉的话,也该由我来。”高野早良看着他的妻子,轻咳一声道:“我杀掉了你的弟弟。” “我知道。”加茂真理轻笑,在灵魂的狭间,滞留在那里的她遇到了真宪,他委屈地向她控诉丈夫的恶行。 直到她先行一步。 既然人死,尘埃落定,就不必再提。 加茂真理直起身,看着崭新的衣裙上熟悉的绣纹:“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高野早良弯起眼睛接受,他就知道:“我来帮你换。” 皎洁的月光洒在棋盘上。 穿着配色和绣样一致的和服的两人分坐在棋盘两端,各执一色。 加茂真理专心致志地下棋,而高野早良却随意许多,比起一场棋局的输赢,他更想要记住这场照在她身上的月光,借此度过往后孤独的许多年。 “我赢了。”加茂真理在天元处落下最后一子,含笑望向自己的丈夫。 “我输了。”高野早良佯装伤心地叹道,让步:“那么,这次的实验就按照你的方式进行吧。” 伊甸园内。 赤目叶月和赤目如月,为不久前才从冰棺中复苏,突破封印赶回来的两人讲述他们被困时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加茂家发生内乱,家主离世,继承人不知所踪的消息。 赤目晴子愣在原地,她当日上午还去拜访过加茂家,虽然没能入内,但那打发她的仆从确实是奉加茂家家主之命。 至少在那个时候,加茂真宪还活着。 “这只不过是一个说给外界的托词。”赤目叶月注视着神色晦暗不明,掉入他人陷阱的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我在昨日混进了吊唁的队伍里。” 失去家主,失去大半战力的加茂家比多年前更好潜入,不,她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现场有早良前辈的咒力残秽。”赤目叶月轻声道。 追踪早良前辈痕迹的晴子姐与阳太哥落入了对方调虎离山的陷阱。 “此外,家主的居所里,那间被他人侵入摧毁的密室内,有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两人的咒力残秽。” 说明那里确实存在着她不知晓的真理前辈的骸骨。 可是,赤目叶月看着神色难堪,陷入自责的两人,没有说出这句话。 赤目晴子悄然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假使她当时的动作再快一些,态度再强硬一些,是否就能直面加茂真宪,向他逼问出当年的真相,是否就来得及阻止早良前辈? “除了加茂家出事外,总监会的决策层有不少人离奇死亡,席位空出半数。”赤目如月转移话题。 关于这点,她做了调查,他们与加茂真宪达成交易,准备瞒着天元与其他人为加茂鹤捏造罪名,处以死刑,借着任务的伪装,将她封印,秘密处死。 荒唐的计划,贪婪且善妒的大人。 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她还要感谢早良前辈亲自动手,为她们省去不少工夫。 “夜蛾前辈和乐岩寺校长被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赤目如月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虽然半数的席位在各方的势力行动前就被划走两个。但对她们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她们对乐岩寺校长和夜蛾前辈可谓是十分熟悉,就算意见相左,也有把握说服对方。 至于剩下的席位。 赤目如月看向她的兄长和姐妹:“我们要不要争取一下?”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总监会连带着高专都是需要被毁坏再重建的地方。 可是,现在却凭空出现一个极佳的机会。不需要武力,只需要一点金钱,一点人情,一点交易。 她们就能轻易地影响咒术界的极大部分决策,删减并创造规则。 “当然。”赤目叶月立刻响应。 高野阳太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他不打算掺和其中。 他对总监会的厌恶和仇恨即使现在也未减轻分毫。 而且,待这些事情解决完毕,他还要回岩手当一名普通的警察。 “但不是现在。”赤目晴子开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赤目晴子顿住,她找不到任何方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事做起。 可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假使他真的想要童话故事般三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那么除了真理前辈外,鹤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要保护鹤。”赤目晴子认真道。 保护? 赤目如月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个孩子可是特级,假使她遇到了不能应对的危险,晴子去了又有什么用? 那个孩子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晴子,那个孩子不能解决的问题更不需要晴子。 可赤目如月看着思绪凌乱的赤目晴子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对她道:“去吧,去保护她,以及待在工坊的凉月,顺便将这些消息告诉那些孩子,尤其是六眼。” 赤目如月下达任务。 “六眼?”赤目晴子不解地看向赤目如月,为什么她会特意提到五条悟? “动荡的不止有总监会。”赤目如月解释:“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加茂家发生祸乱,实力下降,另外两家以及不如他们的其他家族和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接手或掠夺他们的资源。” “不过,禅院家的动作要快得多。”赤目叶月冷笑着接过话:“在加茂家出事的第二天,就放出秘宝失窃的风声。” 除了伏黑甚尔拿走的那一些,以及极少数确实下落不明外。剩下的大多是被禅院家的人偷偷卖掉,而今却有了借口。 “没有任何损失的五条家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所谓的幕后黑手。”赤目如月望着赤目晴子:“现在的五条家还能应对,但再过不久,这个消息传开,就不一定了。” “那些寻着加茂家血腥味而来的饿狼,如果没有吃饱的话,自然会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家。”赤目如月道。 “但禅院家的实力可没有半点损失。”赤目叶月叹息。 假使加茂家的遭遇同时降临在禅院家身上该是多么的大快人心,真希以后成为禅院家家主也会容易许多。 “而五条家的战力却一般,假使禅院与其他家族联合起来,等待它的只有落败,除非,他们最强的战力,拥有无下限的六眼在族内坐镇,威慑那些宵小。”赤目如月总结。 “所以,六眼回到京都是迟早的事情,并且宜早不宜晚。”赤目如月望着了悟的赤目晴子,叹息一声道:“假使他回来并解决了那些动乱,仍有余力的话,也可以帮忙搜寻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的踪迹。” 第129章 既能瞬移,又有能够看清咒力流动的眼睛,还有极强的自保能力。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 当然,这份工作还有着极大的危险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4章 周五的夜晚是工坊一周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然而今日却异常安静。 天内理子带着菜菜子与美美子两人去她的房间,教她们玩自己准备送给她们的玩具。黑井美里跟在三人身后,看顾她们。 阿匠则拉着厨师,赤目凉月,以及刚从京都返回东京的赤目晴子一起前往她的工作室。 将客厅留给这四名连日在各地奔波,祓除咒灵,暂得喘息和团聚,却被意外打扰的学生。 “你打算怎么做?”夏油杰看向一旁听到晴子老师传递的消息后,陷入思索,神色疏离冷淡的五条悟。 属于悟个人的部分在和五条家相关的事情上被对方刻意隐去了。 此刻的悟就如同他们初见那般,不,远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加冷淡, 像是一片雪花,分外陌生。 可现在是盛夏, 雪花在这样的温度下, 在外界只会融化。 夏油杰神色挣扎,他本该像这三人在自己失意时陪同自己一样,为悟分担一些,可他已经收到不少任务,那些过分活跃的咒灵还等待着他去祓除,那些非术师亟需他的保护。 由责任感驱动的事情现在却将他带进看不见方向的迷雾,他像是坐上了一辆一直前进却在原地循环的列车。 祓除咒灵的任务他也好, 悟也好, 鹤也好, 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他们完成了许多。 但咒灵就像是按季生长的作物,只是, 它们不需要辛勤的照顾,时间一到便成熟,大肆作乱。 什么时候它才能少一些呢? 夏油杰不知道,他只会祓除或降服咒灵,以此来减少它的数目。 可是。 夏油杰想起夜蛾老师桌前越来越厚的任务单,它的数目似乎并没有减少。 这是一场永无尽头的战斗。 那么他何时才能够从其中抽身,帮助他的伙伴呢? 五条悟望着面前三双关切的眼睛,下定决心:“我还是要回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和加茂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五条悟看着被拒绝的加茂鹤眼中出现的错愕,心中涌现些许不舍,他抬起手,又悄悄放下,压抑住心中的不舍和不合时宜的期盼,再次重复:“不需要你和我一起,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 他早就收到了五条家的传信,但他原本并不打算去帮忙。那些家族之间的争端,族内的争端毫无人性,惹人厌烦,令人作呕。 然而,他现在改变了主意,决定回去。 并不是因为晴子老师所说的,五条家的形势和处境比那群人在信里提到的要更为严峻。 而是为了鹤,以及她的父亲。 五条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巧的巧合。 鹤的父亲在天元同化的那天,伏黑甚尔潜入高专的那天,鹤觉醒领域的那天,拿走了鹤所拥有的,她母亲的骸骨。 紧接着在鹤被评定为特级的不久后,加茂家就出现了内乱。 比起巧合,这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五条悟不由觉得连他的“死亡”都是计划中设计好的一环。 他能够坦然接受这一点,但他不能接受,这个人的计划将鹤牵扯进去,无论对方打算利用鹤做些什么。 他要在对方行动前,找出对方的踪迹。 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夺走鹤父亲的性命。 五条悟别开眼,躲开三人关切,担忧,或是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加茂鹤执着地问,被悟拒绝陪同这件事令她分外难过。 不是被拒绝这类行为带来的难过。在和外界的接触中,她体会过不少被拒绝的滋味,比如挑出不喜欢的食物被杰和硝子教育,比如和悟一起毫无节制地买东西,被杰和硝子制止。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难过。 删除掉一个选项后,剩下的答案就清晰可辨。 是因为悟,是因为陪同。 当她和悟再度重逢的时候,她就确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即使后来因为外界的客观原因并不能时时刻刻在对方附近,但也不影响。 可是,他现在却主动拒绝她的陪同。 她所确信的两人之间的法则被另一半亲自打碎,而碎片嵌入她的心脏之中。 为什么? 五条悟听到鹤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向她望去,却被她眼中的伤心和不解烫到,瑟缩地收回目光。 “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不值得你去。”五条悟说出一半的真心话,将另一半和鹤相关的原因,连同对她的爱都藏在心间。 “而且,对付那些人,我一个人就够了。”他扯着嘴角,露出和往常一样张扬轻狂的笑容。 加茂鹤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在心中暗下决定,晚些时候悄悄地,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家入硝子轻轻拍了拍加茂鹤僵硬的肩膀,对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的五条悟道:“注意安全。” “当然。”五条悟应下,他看向加茂鹤,等到事情结束的时候,他会向她道歉,会向她说明。 但不是现在。 五条悟撑着笑,挥手和他们作别:“过几天见。” 他瞬移离开,独自一人在夜空中,撤下笑容,露出懊恼。 “啧。”他唾弃着身为胆小鬼的自己。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爱意也好,计划也罢,他都没有来得及和鹤说。 他加快瞬移的频率赶往京都。 不能再有第三次了,等他解决完那边的事情回来,他就向鹤坦白,赔礼的话,用鲜花怎么样?红色的……玫瑰。 心境波动,咒术的精准度也下降,五条悟在空中坠落,心情却愈发明朗。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喜欢那些花。 喜欢自己。 他噙着笑,再次发动术式瞬移。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希望那群人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复苏的加茂真理独自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结界,她回望毫无反应的结界,观察其上的咒力流动。 天元布下的结界有着明显的缺陷,记录其中的咒力不会消失,即使他人死亡,也不会删除。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或是借用其他学生的身体回到这里咒术师,不会引起任何异样。 不过,这点无伤大雅。毕竟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利用这一点。 加茂真理的身形在原地,如烟般散开,在原地消失不见。 薨星宫内无端吹来一阵风,凝练出女人的身影。 加茂真理检阅着眼前的结界,运转咒力修改咒文。 一扇散发着白光的“门”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她步入门内。 入目是胡乱堆积在一起的各式物件,周遭用藤和竹编制的年代久远的架子如同摆设。 好在结界内没有灰尘,也不会有蛛网,不然天元更不会踏足这里了。 加茂真理弯起眉眼,调动咒力,熟练地替好友分门别类地将这些东西摆放好。 接着,她走向一隅,从架子中拿取一个被咒符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的小巧的正方体。 “放下你手中的东西,并报上名来。”天元望着眼前这位悄无声息修改她的结界,潜入她的仓库,极为陌生的咒术师的背影,沉声警告道。 加茂真理听着熟悉又夹杂着另外两种陌生声线的声音,叹息一声后,转过身,准备面对已然不同的老友,然而,对方的异变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天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加茂真理望着天元和记忆里不同的样貌,以及多出来的眼睛不由感慨。 陌生的咒术师却有着一张和加茂鹤相似的脸,有着和记忆中的好友如出一辙的语气和语调。 天元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她在同化过程中丢失的记忆在见到这个人后被大脑自顾自地补全。 “加茂……真理。”天元念着加茂鹤曾提起的姓名,旧友的名字被这个名字代替,样貌同样化为眼前的人。 然而,这并不是真实的记忆,只是根据现有信息的演绎,千年前,加茂家尚不存在,而她旧友的样貌,更不会是眼前这副令她感到陌生的模样。 可有一点她能够确定,眼前的陌生的咒术师,和她的旧友有着相同的灵魂。 被天元称为加茂真理的咒术师望着对方痛苦的神情,了悟,对方在同化的过程中丢失了关于自己的记忆,以至于忘记了她最初的名字。 所以,在高专求学的四年里,她们两人没有碰上一面的原因除了自己不想去打扰她的闭关研究外,还有她的遗忘。 真是遗憾,她们本来有机会再煮一壶茶,再下一局棋,闲坐聊天。 第130章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天元注视着面前的好友,比久别重逢带来的欣喜更多的是接踵而来的疑惑。 自己曾亲眼见证她的死亡,见证她死后,还是早良的羂索对他人展开的报复。 但那早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你为什么,会重返人间?”天元问。 是何人,以何种方式打扰了她? 加茂真理望着面前拥有不死术式的旧友,转动手中的咒物,轻声道:“因为我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不过,这些事情,与天元无关,她不想将好友牵扯其中。 但加茂真理注视着面前依然非人的咒术师,可即使自己没有将天元牵扯其中,她也走上了一条尽头只有死亡和毁灭的道路,且无法回头。 “天元。”加茂真理郑重道:“再见。” 这将是自己这一世和她的最后一面。 至于下一次见面,或许是不久后在灵魂的狭间,或许是下一世,或许又要相隔千年。 或许没有下一次。 但无论如何。 “下次,我会先和你打招呼的。”加茂真理朝好友微笑,紧接着再次化作雾。 天元伸出手,只抓住一缕流动的空气。 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颇多。 将羂索和早良亲王(日本的怨灵)联系起来了(捏造) 第115章 加茂鹤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以及菜菜子与美美子入睡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家,准备动身前往京都。 她关上房门穿过庭院时,脚步越发轻快,她施展屏蔽咒力波动的结界,免得打扰杰和硝子,接着用咒符捏造出咒灵,搭乘它前往京都。 可是,在咒灵起飞的瞬间,她捕捉到两股熟悉的咒力,目之所及的僻静街道上,有一对亲昵地挽着双手,正朝这边徐徐走来,还不忘朝她招手。 加茂鹤因这不可能发生, 但又确实存在的一幕愣住,大脑被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满, 咒力停止运转, 由咒符捏造, 依靠咒力运转的咒灵轰然瓦解。 加茂鹤从空中跌落,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心。”加茂真理声音轻柔。 高野早良在地下接应他的妻子和女儿。 加茂鹤紧紧抱住接住她的那个人,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暖,声音哽咽:“母亲。” 加茂真理慈爱地轻抚着女儿的背,就像对方小时候哭泣时她常做的那样,任由伏在自己肩上的鹤用眼泪濡湿自己的新衣。 月光轻柔地披洒在两人身上,高野早良见着这一幕,久违地感受到温暖的平静。 如果就这样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似乎也不错。他恍惚间有一瞬萌生出这个想法。 然而,高野早良的目光凝聚在妻子身上,即使他存活了一千多年,也无法预知下一个千年会发生些什么。 他们两人的实验虽然有了成功的案例,但所需的条件过于苛刻,偶然性极大,不能轻易复制重现。 这次的机会或许是唯一一次。 千年来的野望和积攒的好奇碾碎了心中关于平淡度日的想法。 加茂真理注视着高野早良的神色变化,朝他轻笑,接着向已经不再哭泣的加茂鹤问:“鹤,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和早良经历的时间并不相同,如果这次没有成功,那么等待他的还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可这次的实验实在是太成功了。 加茂真理望着已然从幼童成长为少女的加茂鹤。 她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们计划的关键。 离计划的实现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偏私而让早良再等待近乎千年的时光。 那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当然。”加茂鹤毫不迟疑地回答。 得到回答的加茂真理展颜一笑,不过,紧接着她的眼中带上些许歉意,开口:“这可能会耽误你原本的行程。” 毕竟,在刚刚,他们两人可是目睹鹤打算乘着载具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地方。 提及原本的行程,五条悟的身影和他刚才拒绝的同行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加茂鹤蜷起手指。 提前离开的悟,以他的速度,这时候的应该已经抵达五条家了,而她还在这里。 加茂鹤问:“有什么其他额外的部分我可以一起帮忙完成的吗?” “没有。”加茂真理轻轻摇头。 在自己的计划中,她只要存在就好。 加茂真理望着女儿眼中微不可察的急切和失落,好奇道:“你原本打算去做什么?” “……去找悟,然后悄悄跟着他身后。”加茂鹤的语速比刚才慢得多。 不知为何,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件事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 悟。 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常常用来标定五条家的六眼。 加茂真理看向高野早良,对方朝她轻轻点头。 加茂真理的神色愈发柔和,心中有牵挂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她看向加茂鹤问:“鹤喜欢他吗?” “喜欢。”加茂鹤没有犹豫地回答。 她当然喜欢悟,也喜欢杰和硝子,还有菜菜子与美美子,理子,津美纪和惠,宪纪,真希和真依,歌姬前辈,七海和灰原……以及晴子小姐,叶月小姐,凉月小姐,阿匠小姐和厨师先生,还有黑井小姐。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很喜欢她们。 加茂真理的目光越发轻柔,从眼前懵懂的女儿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鹤,爱他吗?” 爱? 什么样的爱呢? 加茂鹤想要向母亲询问,但这个问题在母亲与父亲交融的目光中得到解答。 如果是像父母这样的爱,其他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加茂鹤的脑海中淡去,只余下五条悟一人。 “当然。”加茂鹤在良久后作答,这个问题如同一束光,清晰地令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识到她对于悟的感情。 原来如此,加茂鹤想起他们初见时,那双蓝色的清澈的眼睛,那个默默为自己抵挡风雪的悟。 那句,她当时没有说出口的挽留。 她早在那时就已经爱上了他,比喜欢他眼里的天空要更早一些。 加茂鹤不自觉泛起微笑,她越发思念起远方的悟。 “母亲,需要我做什么呢?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加茂鹤望向加茂真理。 紧接着,她的视野一片漆黑,意识也陷入混沌,无论是眼前的人,还是脑海中的人,都消失不见。 加茂真理将被封印的女儿交给自己的丈夫。 “要现在开始吗?”高野早良望着妻子。 “明天吧,我还没来得及和那些孩子们打招呼呢。”加茂真理神色温柔。 随着那群少年的离去,回归寂静的工坊在深夜迎来了不速之客。 无法安睡的赤目凉月彻夜不眠地研究天元和真理前辈的结界术,并在周身不断构建,推演。 她迫切地想要学习些什么来对抗焦虑。 然而有一道熟悉的咒力混入结界内,修改了她的咒文。 “这里太冗长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赤目凉月愣怔地望着眼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眼眶酸涩,万语千言哽在喉中,化作一声呜咽。 加茂真理拿出手帕,替她拭去眼泪:“凉月,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呢。” 赤目凉月想要反驳,她已经很久没有落泪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海中问道,像小时候那样难道不好吗? 幼时的苦难已经过去,而她们还尚未经历长大后的种种痛苦。 那是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可时间终究是一条无法倒流的河。 赤目凉月抓住加茂真理衣袖的一角,她如今已经长到和对方相仿的身高,再也不是过去需要仰视对方的孩童。 “你想要做些什么?”赤目凉月声音颤抖着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过去无能为力,无法报答恩情的遗憾,随着她的复生有了新机会。 加茂真理摸了摸赤目凉月的头发:“有。” 她收回手,探入一旁的虚空之中。她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厚实的,叮铃作响的文件袋。 “帮我将这个交给叶月。” 接着是一把被咒符包裹的长剑,加茂真理解开其上的咒符,将它放进赤目凉月的手中:“帮我将这柄剑转交给那个名为硝子的姑娘吧。” 接着,她又拿出同样被咒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另一件咒具,一件小巧的正方体。 加茂真理解开咒符,露出本体。 “这是?”赤目凉月望着加茂真理手中的咒物:“狱门疆?” 只是外观和传说中不符。 “没错。你也可以称它为狱门疆「里」,它的外壳,所谓的狱门疆,还在国外漂流。 ”加茂真理将它递过去:“不过,现在不能将它送给你。但我希望,你能触碰一下它。 ” 第131章 赤目凉月放下其他的东西,依照加茂真理的话,伸手触碰这件咒物。 她的手放在狱门疆上,术式运转读取信息,而目光却看向毫无防备的加茂真理。 自己可以在此刻,将这个东西夺来,将真理前辈封印其中。 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赤目凉月最终抬起手,垂在身侧。 加茂真理将狱门疆收回,对赤目凉月道:“再见。” 以及。 “晚上好。” “等等!”赤目凉月慌忙握住加茂真理的手,打断她的术式,困惑地问:“只有这些吗?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我帮你做的吗?只要不伤害伊甸园的各位,我可以帮你做其他的任何事!” 加茂真理看向语无伦次的赤目凉月,给她一个拥抱,安抚道:“那,我需要你接下来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需要将凉月牵扯进来了。 可是,自己想做的是什么呢? 赤目凉月一时想不到,身体比想法更快一步,她加深这个拥抱想要留住眼前的人,然而,她只抱住一团空气,怀中的人早已化作飞烟消散。 若非一旁还放着真理前辈交给她的东西。赤目凉月几乎要以为这是她过度疲劳,臆想出的幻觉了。 赤目凉月倒进一旁的床铺,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细碎的呜咽从被子里发出。 刚在工坊外凝聚身形的加茂真理被另一位咒术师用剑指着。 “好久不见,晴子。”加茂真理眉眼弯弯。 她没有被他人威胁的紧张,有的只是见证他人成长的喜悦。 这份咒力,这份姿态、这份眼神,这份决断,都在无声地表明现在的晴子已经完成了她的梦想,成为了她以前憧憬且向往的强大的咒术师。 “好久不见,真理前辈。”赤目晴子声音轻柔地和加茂真理打着招呼。直到发现早良前辈的异样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和真理前辈会再次见面,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景,自己竟然在拿剑指着对方。 然而无论心神再怎么动摇,赤目晴子握着剑的手依旧很稳,一动不动。 “您和早良前辈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6章 “我们想要创造一个新的旧世界,见证咒力的可能性,见证诅咒的终极。”加茂真理没有隐瞒他们的目的。 新的旧世界?可能性?终极? 赤目晴子第一次觉得真理前辈的话比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还要难以理解。 看出她的困惑,加茂真理只是轻笑, 没有继续为她解释, 徒增困惑,而是说道:“不用担心。幸运的话, 最迟不过几天就能见证结果。” 夜风在两人间徐徐穿过,带来一片静谧。 “如果不幸呢?”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句的赤目晴子主动问道。 “对我来说,没有不幸。”加茂真理回答:“如果你好奇另一种结局, 我可以告诉你,届时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你觉得,这能够称之为不幸吗?”加茂真理噙着笑反问道。 指着她的剑尖开始轻颤。 “当然……不算。”赤目晴子半晌后答道。 对她来说, 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永远。 这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字眼。 可是 “代价呢?”赤目晴子问:“这不像是一件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代价? 只不过是千年的钻研,再加上将数百万人以及这片土地齐齐拖入结界,占据他们的时间。 “不重要。”加茂真理朝赤目晴子一笑。 “怎么会不重要呢?!”赤目晴子反驳道。 “重要的是, 这些被牵扯进来的人, 不会死亡。”加茂真理语气笃定。 赤目晴子的神情更加困惑, 指向加茂真理的剑颤抖的幅度和频率愈发明显。 她从不怀疑真理前辈的保证,然而,当对方说出那些人不会死亡的结论,真理前辈和早良前辈所做的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暧昧不明。 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支撑自己站上他们的对立面。可是,她的本能和直觉也在警告自己不能支持他们。 赤目晴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加茂真理将指着她的剑推向一边,向握着它的主人靠近,开口道:“什么都不做也是可以的,晴子。” “或者,试着来阻止我们吧。”加茂真理为赤目晴子选择方向。 加茂真理留下这句话后消散。 赤目晴子望着她刚刚存在的地方,露出一抹苦笑:“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了就会成为像真理前辈这样的咒术师。可到了现在,即使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见过了足够多的黑暗,在阅历和经验上得到长足长进的她还是无法看清对方的想法,跟上她的思路。 深夜的伊甸园内只有不同的昆虫鸟兽在繁茂的草木间鸣叫。 赤目如月在主楼的地下继续锻造她的咒骸军队。 动荡的即将到来,无论将要面对的是咒术师还是咒灵,武力才是最佳的手段。 加茂真理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咒骸产生,下降,和下方层层叠叠的咒骸堆积在一起,不禁想起她曾和早良在闲暇时看的所谓的科幻电影。 “你准备用它们来做什么?”加茂真理好奇地问:“发动战争?” 下方的咒骸数以万计,假使能够有足够多的咒力同时启动,在安装上储备的咒具,在没有特级咒术师阻挠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血洗整个咒术界,或者说,毁灭这个国家,这片土地。 赤目如月直到加茂真理出声,才发现后者的存在。 她望着面前容貌未改的人,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且出现在自己面前,仍让她的心神震动。 但她很快收敛自己的惊讶,不动声色地回答:“之前是这样预想的。打算在日后,至少八到十年后,挑选一个合适的机会,清理御三家和总监会。建立新的秩序,将您对我们的教导传承下去。” “但是,”赤目如月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加茂真理:“机会到来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得多,而且,也不需要我们大费周章地动手。” 总监会已然沦陷,她最痛恨地加茂家也因“内乱”而元气大伤,至于另外两家,在接下来各方势力的乱斗中也不能全身而退。 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切都要感谢早良前辈,”赤目如月望着眼前的人,她无疑是早良前辈的同谋:“还有您。” “这只是巧合。”加茂真理轻笑,没有接受她的谢意,接着好奇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用它们干什么呢?” “接下来打算研究如何用其他能源替代咒力驱动咒骸祓除咒灵,并且让它们自动化地祓除咒灵。”赤目如月没有隐瞒她的计划。 由咒力驱动的咒骸能够识别并祓除咒灵,单纯的咒骸相当于一件普通的咒具,将它当作武器时,就算没有驱动,其上的咒力可以用来祓除咒灵。 而当她们重建新的秩序后,她们可不打算像之前的总监会,将任务一股脑抛给高专的学生。 学校是用来教授知识的,学生只需要考虑生活和学习就够了。 战斗这件事不需要他们冲在一线。 加茂真理的眼睛随着赤目如月的讲述越来越亮。这是一个和她与早良完全相反的思路。 他们的计划是用咒力来创造万物。 而赤目如月却是用其他能源替代咒力。 “非常有趣。”加茂真理评价。 “而且,是可行的。”她肯定道。 尽管她没有亲自尝试过用其他形式的能量来替代咒力这件事,但她知晓咒力的本质也是能量的一种,能转化成它物的同时,自然也能被它物转化。 只不过是条件的问题。 而且,她已然能想象出,如果如月的实验成功,咒术师将从自诞生起就肩负的与咒灵战斗的责任中解脱出来,获取真正的自由与安全。 她情不自禁地期盼这样的未来。 被对方肯定的赤目如月受宠若惊,她走到一旁,向加茂真理展示改造后的咒骸核心:“目前的困境在于没有一种合适的能源可以完全替代咒力。” 热能,电能,化学能,太阳能,甚至核能都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但并不能完全代替咒力,如果没有咒力作为引线,这些咒骸根本无法被它们驱动。 “不过,有了这些能量的补充,使得驱动它所需的咒力大幅减少。”赤目如月继续道。 加茂真理举着手中蓝色的核心:“就像可以降低咒力消耗的六眼那样?” “嗯。”赤目如月点头:“不过,目前即使是效率最高的核心也无法达到六眼那种程度。” 第132章 近乎无损的咒力消耗在现有的科技条件下难以实现。 即使是最为优秀的核心,也只不过降低了一半的能耗。 不过,这意味着她能同时操纵的咒灵多了一倍,比过去要强上许多。 加茂真理把玩着这份纯粹的由机械和金属构造的,非术师的产物,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将会超乎她和早良的想象。 可它仍有极低的概率不会到来。 加茂真理收起赞叹,将咒骸的核心还给赤目如月,说出自己原本的来意:“我建议你在明日的子时来临前,带着这里的孩子们离开京都,同时不要前去奈良。”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赤目如月愕然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而这两块土地是被选中的起点。”加茂真理回答:“更重要的是,你们将这里打理得实在是太好了。” 她们救下了比她累世救下的还要多的孩子,将她理想中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延续至今。 “我实在是,不忍心将它破坏。”加茂真理说道。 突如其来的夸奖令赤目如月鼻子一酸,与欣喜和骄傲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与心酸。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向眼前如同母亲和长姐的前辈倾诉,却又羞于开口,也无法开口。 最终,赤目如月只是轻飘飘地问道:“如果我们执意要留下来呢?” “如果你们执意要留下来的话。”加茂真理重复,接着神色认真地许诺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赤目如月心头一暖,可是,保护。她无声咀嚼这个词,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需要保护。 赤目如月握紧手,做出决定:“我会让他们在明晚之前离开京都。” 她不能将这些无辜的孩子卷进危险之中,但至于自己,当然是亲眼见证,他们两人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加茂真理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夏日依然阴冷的墓园在深夜迎来了一位访客。 加茂真理认真地记下墓碑上的信息,为每一位在这里生活过,又离世的孩子送上一支白色的花。 高野阳太靠着妹妹的墓碑,看着天空中的弦月。弯弯的月亮像是一抹笑颜,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微笑的力气了。 熟悉的脚步声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高野阳太望着来人,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果然如此。像是见证巨石或铡刀落下一样安定。 加茂真理将盛开的花枝放在阳菜那张带着灿烂笑颜的照片下方。 她看向失魂落魄的高野阳太,对他道:“明天一早就离开京都回岩手去吧。” “嗯。”高野阳太点头应下,经过两天前的教训,他清楚,虽然自己和早良哥当面对决的时候有把握不输给对方,最差也是和早良哥同归于尽。 但是,当早良哥动真格的时候,自己根本见不到早良哥一面,更别说战胜对方了。 所以,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回到他熟悉的岗位上,切实帮助几个具体的非术师。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死而复生的真理姐:“他曾经输给过别人吗?” “当然。”加茂真理轻笑:“他在围棋上输给我很多局。” 高野阳太被她的笑容感染,小幅度地扯动唇角,如果这样能算的话。 “我和阳菜在石头剪刀布上也赢过他。”高野阳太目露怀念,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些生活里的插曲。 “有人曾经挫败过他的计划吗?”高野阳太问。 “当然。”加茂真理神色认真地回想:“他曾两度败在六眼的手里。” 两度,六眼? 高野阳太不由瞪大眼睛,在这一代的六眼出生前,上一个六眼还是四百年前的事情。 两度。 “也就是说,你们两人至少活了四百多年。”高野阳太啧啧称奇。 加茂真理望着天空悬挂的亘古不变的月亮,轻声道:“只有他在人世间逗留的年岁超过四百年。” “那你呢?”高野阳太好奇地问:“他曾说,你知道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重复完肉麻的台词,他自己先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听起来就像是你们共享了生命一般。” 可是真理姐却说,他们时间的跨度并不一样。 “我在人世间逗留的年岁不足三百年。”加茂真理看向高野阳太,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我们没有共享生命。” “而是诅咒了彼此的灵魂。”加茂真理轻笑道。 高野阳太第一次,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冷意,他本能地打了一个颤。 诅咒灵魂? 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不过,自己早在他们轻易复活阳菜的时候就知晓,他们并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而且 高野阳太想到那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少年。这一代的六眼也不是普通人。 早良哥已经二度败于六眼之手,那么第三次呢? “他这次会再度败给六眼吗?”高野阳太好奇地问。 六眼。 五条悟。 加茂真理想到鹤提及这个人时的表情,神色愈发柔和:“这要取决于那个孩子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7章 五条家的会议室内坐着满满当当的人,等待着族中最强战力的归来。 远处的香炉升起袅袅的白烟,帮助这些人维持头脑清醒,可似乎见效甚微。 “加茂家的事情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 真突然。” “还好当时没有定下六眼与加茂家的婚约。” “没错。现在的加茂家根本配不上我们。” “不过, 那个孩子最近被天元评为特级。” “这可能是天元或者总监会的那帮家伙们搞糊涂了吧,她原来可是只有三级。” “而且,她是特级的话,加茂家又怎么会落到那种境地。” “没错。” “说不定幕后黑手就是那位新晋升的特级呢。毕竟,那个孩子的母亲当年的离世也可谓突然。” “为母复仇吗?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又翻出来哪年的物语了?” 坐在上首的人垂眸,粗厚的白眉遮住了凹陷的眼窝,他安静地望着这群大肆谈论着其他家族,说着闲话的族人。 在接到悟传来的, 他愿意回来的讯息前,他们可不是这副样子。 一个个在经历诅咒师与咒术师集合围攻的场面后, 垂头丧气, 神色惶然。 明明刚才的战斗并没有输, 他们却自己先失去了斗志和锐气。 而在听到悟会回来后,更是找到了可以推脱责任的人。一个个都忘记了他们正在面对什么情况,仿佛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全都是悟的责任。 没有一个在思考如何解决他们现在的处境, 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价值的意见。 他们还能称得上是五条家的长老吗?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安稳的日子过了太久, 遇到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暴露出他们的本性。五条家的家主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族人们是何等不堪。 怒意在五条家的家主心中燃烧, 烧向他们, 同时也烧向无作为的自己。 身为族长却没有事先从细微处预料到后果,做出反应,向没有禅院家那样保全自家的自己, 在这一点上不如禅院直毗人。 而对内,没有认清族人的本性,没有制止并改正他们的错误。更是错上加错。 “诸位。”五条家的家主开口:“我们来谈点正事吧。” 正事? 那些闲话的声音终于减弱,紧接着消失不见。 可坐在家主下首的两排人却像是被别人齐齐拔去了舌头,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地坐着。 没人提出方案,甚至没人提出疑问。 失望在五条家的家主心中一点点凝聚,可任由一丝莫名的希望或是执着,促使他继续等待,等待一个打破这份沉默的人出现。 然而,最终回应他期待的只有 “砰——” 五条悟踹开门,无视那群将目光热切地投注在他身上的族人,朝端坐在最上方的老人打招呼:“哟,老东西,好久不见。” 安心的感觉蓦然从心底升起,五条家的家主望着五条悟,望着他那与这个家族截然不同的活力与锐气,神色愈发复杂。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 不,是这个地方已然配不上他。 “好久不见,悟。”五条家的家主最终咽下了那些感悟,轻飘飘道。 “悟,为什么上次新年没有回来?” “这里才是你的归宿,可不要被高专蒙骗了。” “就是。” “你可是要继任家主的人,应该多为族里做些贡献。” “不要再耍性子,在外面游手好闲了。” 第133章 …… 那些刚才保持静默的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活力,喋喋不休。 “住口!”五条家的家主拍着座椅制止道。 然而比他更快也更有效的是五条悟的术式。 “轰——” 整栋建筑沦为废墟,只有五条悟和五条家家主所在的地方有着尚且干净的地面。 其他人悉数在吃了一击后,被坍塌的物料淹没,各个狼狈不堪。 “闭嘴,垃圾。”五条悟神色冷漠地俯视着这群没有实力,没有脑子,似乎只长了一张嘴的族人。 恶心。 还好,鹤,杰和硝子没有来,更没有见到这一幕。 五条悟冰冷的神色因想到好友们而变得温暖。 五条家的家主惊讶地挑起粗眉,瞪大那双已然凹陷下去的眼睛。 他从未在悟身上见到如此鲜活,如此像一个人般的表情。 慌慌张张跑来的守备队队员打断了五条家家主想说的话:“有敌袭!!!” 五条家的家主从座椅上起身:“和我一起吧。” “先说好,”五条悟笑道:“我这次不打算白打工。” 生疏的话语令五条家家主藏在眉后的眼睛微闪,他没有用继承人的身份强行绑架眼前的人,而是承诺道:“没问题。” 深夜,结束洗漱,正准备入睡的冥冥收到了一短信,一条来自某个幽灵的短信。 冥冥注视着那串熟悉的数字,身体残留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决策,她的手指径直拨通了那通电话。 “嘟…嘟…嘟……” “喂,” 熟悉的声音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冥冥辨认出来。 “老师。”她打断对方的自我介绍,向死而复生的亡者问:“如果我想要请您或者令您复活的人,教给我复活的术式或者方法需要付出多少钱?” 加茂真理第一次感到愕然,她之前见到那些人和她记忆里的性格没有太大的出入和变化。 然而,冥冥,无论是说出的话语还是冷静的程度都超出她的预期。 很有意思。 “免费。”加茂真理回答,学生向老师请教问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如果是前者,你需要找到拥有能让死者复活的术式的人,接着将它转移。如果是后者,你需要先经历死亡。” “无论是哪种方式,听起来代价都极为惨重。”冥冥转动着笔。 “当然。”加茂真理看着面前收拾棋局,脸色苍白的高野早良:“复活的本质就是以命换命。” “看来我两种都无法学会了。”冥冥喟叹。 她的生命可是无价之宝。 “老师,如果我想要让您复活阳菜的话,需要付出什么呢?”冥冥吐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没有带上任何金钱的字眼。 加茂真理想着那个爱笑,且能为他人带来快乐的孩子。 那个孩子身上蕴藏的可能性也远超自己和早良的想象。 毕竟, 欢欣的对立面就是那些能够诞生诅咒的负面情绪。 她和早良是如此期盼那个孩子的成长,可那个孩子却在进化前败于咒术界自身滋长的黑暗。 加茂真理注视着棋盘上越来越少的棋子,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推演,将这个孩子置于不久后的结界中吗? 她无疑会削弱他们共同的计划,减慢诅咒凝聚的速度。 而且,她还没有问那个复活过,又选择自我了结,在灵魂的狭间等待转世的孩子,要不要再一次重返世间。 看来,只能稍后去道歉了。 加茂真理做出决定:“首先,确保阳太离开京都。”加茂真理开口。 阳太他恐怕不能再承受妹妹的第三次离开。 “接着,忘掉我刚才的建议,留在京都。”加茂真理道。 注意到她语气停顿的冥冥追问:“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加茂真理说道。 电话被挂断,冥冥还没有从恍惚中回神,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付出任何她能承担得起的代价,然而结果却轻飘飘地出乎她的意料。 压在心中的巨石似乎只是一团泡沫。 冥冥注视着一旁她和阳菜的合照:“抱歉,稍微要骗一下你的哥哥了。” 嗯,还要顺便将手上的业务清理干净,然后将忧忧送出京都。 天元无视总监部内的血迹,径直来到档案室,一本一本,大海捞针地查询与加茂真理有关的档案。 加茂真理,高野早良。 这两个总是一起出现的名字,让她想起记忆中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以及不久前她和那个名为鹤的孩子的对话。 -你的结界术是和谁学的? -我的父亲。 假使,真理是那个孩子的母亲,那么,那个孩子的父亲只会是早良,或者说,羂索。 灵光在天元的脑海中闪过,燃起的火焰烧却了所有的疑问,留下清晰的灰烬。 原来如此。 在好友死后,独自度过漫长人生的羂索,失去目标的羂索,转而研究好友的结界术,并将它教授给他们共同的孩子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好友的复生,自然也是羂索的手笔。 不过,复生的前提是先前活着。 天元注视着手中,加茂真理的入学资料,无论是上面附着的照片,还是她刚刚见对方时的模样。额上都没有一丝伤口。 她翻阅高野早良的档案,即使是最开始的照片,他的额头上也明晃晃地有着缝合的痕迹。 猜测得到验证,但又有新的疑惑。 这表明,真理来到千年后的手段和羂索不同。也和拥有「不死」这一术式,同化他人的自己不同。 剩下的可能性屈指可数。 转世? 天元不禁想到。 可转世的人不会保有记忆,这件事她已经在千年的时光中验证过了。 即使是熟悉的灵魂,一旦转世,对过去便毫无记忆。这种情况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所以,能够记得她过去的人越来越少。她也不再去关心注意这些熟悉的灵魂,毕竟他们已经是新的人,应该拥有新的人生。 可,假使转世之人的术式是「记忆」呢?她是否能跨过那道遗忘的壁垒? 尚未经历死亡,尚未见过灵魂纯粹形态的天元对此不得而知。 而且,天元看着眼前两人的档案,在解决掉之前的疑惑不久,新的疑惑就纷至沓来。 这是她的第一次转世吗?为什么羂索能够找到真理? 为什么他们会来高专上学?她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课程值得那两人学习。 还有,那个名为鹤的孩子究竟是什么?真理身上确实流淌着加茂家血脉的气息,但自称是她女儿的鹤身上却一无所有。 以及,她为什么要拿走狱门疆? 天元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8章 能够回答她这些疑问的, 大概只有那两人吧。 可是,即使自己的结界遍布全国,几近全知, 可她也没办法找到那两位结界术不逊色于她的好友的踪影。 天内理子在周六按时来到薨星宫内接受天元的教导, 学习结界术。 可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的天元比之前怪上许多,状态十分不对劲,像是心不在焉。 她观察了一整天,到临别之际才积攒起足够的勇气问道:“天元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天元注视着眼前的小孩。想起曾经为她而闯入自己薨星宫的四人。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住在高专,而自己对高专以外的地方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们住在哪里, 现在想要联系上他们也是一件难事。 “你知道那个名为鹤的孩子在离开高专后居住在哪里吗?”天元向天内理子问。 “当然。”天内理子毫无防备心地点点头,摸着身前悬挂的钥匙:“他们住在——嘶——” 天内理子在将地址说出口前,连忙咬着自己的舌头阻止。 她不能在没有得到他们允许的情况下将地址暴露给天元。 “他们住在哪里?”天元望着眼前捂着嘴的天内理子,追问道。 “我不知道, 刚才说错了。”天内理子打算蒙混过关。 天元望着眼前拙劣地撒着谎的少女,在心中一笑,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没关系。”天元没有揭穿她的谎言,抬手送客:“今天的教学就到此为止吧,明天继续。” “嗯!”天内理子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直到脱离高专的结界她才松下一口气,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快步跑下石阶。 扑向台阶尽头等待着她的黑井美里怀中:“黑井,我刚才差点闯大祸了!” “怎么了?理子小姐?”黑井美里关切道。 “我差点将, ”天内理子话说到一半,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捂着嘴,趴在黑井美里的耳边道:“差点说漏了夏油他们的住址。” 第134章 “诶?”黑井美里左顾右盼,没有找到第二个人。 “理子大人是和谁说漏了呢?”黑井美里情不自禁地追问。 天内理子指了指她们头上橙红色的天空。 “天元大人?”黑井美里震惊地瞪大眼睛,小心说出她的猜测。 “嗯嗯。”天内理子连忙点头。 “诶,聊结界术会聊到这方面吗?理子大人今天学习的是用于建筑的防御类的结界吗?”黑井美里猜测。 “不是。”天内理子否认:“我今天学习的是加固封印的结界术。关于地址的事情,是天元大人主动问我的。” 天内理子说罢,立刻意识到不对,她看着和她同样困惑的黑井美里:“为什么天元大人会提到这点呢?” “可能是,天元大人想要联系他们吧。”黑井美里忐忑地揣着天元大人的想法。 天内理子的神情却变得严肃,她立刻拨打加茂鹤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悄然攀升,天内理子立刻拨打另外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她长舒一口气:“硝子姐,你知道鹤姐去了哪里吗?” 教菜菜子和美美子识字的家入硝子动作一顿,她和杰在昨晚感知到那股属于鹤的咒力波动,清楚她应该是和上次与悟一起去高专一样偷偷溜出去。只不过,这次是她独自一人前往东京找悟。 难道不是这样吗? 家入硝子察觉到天内理子语气里的焦急,被她感染,心中不自觉升起一股担忧问:“怎么了?” “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天内理子说道,这在她生活中常常发生,手机没有电,忘记带了等等情况都有可能,但让她拉高警戒的原因是:“天元大人刚才问我知不知道鹤姐在离开高专后去了哪里。” 涉及天元的事情总让人紧张,家入硝子握紧手机:“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家入硝子没有报出他们家和工坊的地址,而是说出一个不近不远处的咖啡店的名字。 天内理子意识到什么,同样保持沉默,只回答道:“稍后见。” 黑井美里为天内理子拉开车门,接着自己走到驾驶位。 如果他们拥有和五条悟一样强的感知能力,就能意识到不对劲。后排被他人施加了结界,天元就双手环胸地坐在她们身后,和她们一同前往,这几个孩子在刚才的通话中提到的地址。 家入硝子打车将菜菜子和美美子送到只有阿匠和厨师在的工坊,向她们承诺晚点会给她们带可丽饼后离开。 在独自前往咖啡馆的路上,家入硝子拨通鹤的电话,正如天内理子所说,无法接通。 这种情况曾经发生过,那时的鹤和晴子老师以及七海和灰原他们去深山中执行任务。 可是,杰几乎包揽了大部分任务,在今早离开,而鹤在此前并没有提及她接到任务的事情。鹤会一声不响地去独自执行任务吗? 当然不会。家入硝子在心中自问自答,可相比其他可能,这种可能导向的结局更容易让她接受,家入硝子拨通夜蛾老师的电话:“老师,您有给鹤派发新的任务吗?” “没有。”夜蛾正道否认:“怎么了?” “没有什么。”那话另一端的人这样回答。 硝子可不是会无的放矢的性格。夜蛾正道的神色变得严肃,他滑动鼠标打开高专的相关系统,在上面轻点,严谨地确认学生的状态。 结果令他有些诧异地睁大眼:“但总监部给她派发了一个任务,地点在奈良。” 奈良吗?虽然总监会这个词在这时提起让家入硝子感到些许不适,但奈良多山,电话一时打不通,鹤与他们失联也是有可能的。 家入硝子说服自己,然而总有一股无法忽视的不安搅动着她的神经。执行任务的话,需要在半夜出行吗?而且,鹤并没有在门口的记事板上提及这件事。 直觉一遍又一遍地挑出异常,家入硝子再次打开手机,选中五条悟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光是家族的事情,就足够悟焦头烂额了。 家入硝子走到咖啡馆,看着迎面朝她跑来的天内理子,下定决心,在和她聊完后,去高专见天元一面。 机场内游人如织,只是今日,候机室的孩童占比比往常多上不少。 广播声响起。 赤目叶月目送星绘和星奈组织着大家,一个个登上这架飞往另一个国度的飞机。 “早知道我就该买两架私人飞机。”赤目叶月吁长叹短。 “将他们留在东京不好吗?”赤目凉月望向带领伊甸园的众人来到东京的赤目如月:“真理前辈只是说离开京都而已。” 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借着外出旅游的借口将他们特意送出国。 “那只是一个开始。”赤目如月开口。 赤目晴子望着远去的众人,开口:“甚至送到国外也只不过是权宜之策。” 真理前辈想创造的是一个世界,她不相信对方口中的世界只包含京都。 “总之,只要等到今晚就有结果了。”赤目叶月活跃气氛,她拍了拍身边没有随众人一同离开,坚持留在这个国家,说着就算世界末日来了,她也要和忧太在一起的祈本里香:“我接下来打算将这个孩子送去仙台,将她交给流星。你们准备做些什么?” “我准备回工坊。”赤目凉月接过话。 昨夜是个不眠之夜,她们连夜赶往京都,为园内的孩子们撤离做准备。真理前辈托她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她将文件交给了叶月,却没有将那把剑交给硝子。 赤目晴子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我准备回京都。” “我也一样。”赤目如月回答。 她打算亲自去见证,真理前辈死而复生也要实现的新世界。 四人一同离开机场,分开三路,如同一条河流分成三条支流。 咖啡店内 天内理子分饰两角,扮演自己和天元,向坐在她和黑井美里对面的家入硝子惟妙惟肖地展示她和天元大人关于加茂鹤的对话。 坐在家入硝子身边的天元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生动活泼的女孩,不得不说,理子在表演上的天赋几乎和她在结界术上的天赋持平。她模仿得相当到位。 家入硝子心中想要找天元询问原因的念头越发强烈,但为了让天内理子不再紧张,她开口安慰道:“我问过我们的老师了,鹤被总监会指派了一个奈良地区的任务。” “不可能。”突兀的,混杂着多种声线的声音打断了家入硝子的话。 天元解除结界,显现出自己的身形,她望着身侧的家入硝子,说道:“总监会已经被血洗干净了,不可能有人将任务指派给她。” 天元说罢,自己率先愣住,补充道:“不,还是有可能的。血洗总监会的人,可以将任务指派给那个孩子。” 家入硝子的震惊随着天元的话节节攀升,她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问:“您知道凶手是谁吗?” 天元摇摇头:“我不认识那股咒力,无法锁定凶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做出这个行动的人是谁,幕后黑手只会是羂索和真理,也就是鹤的父亲和母亲。” 家入硝子睁大双眼,原本活泼地表演的天内理子此刻面色苍白,哑然无声。 怎么会呢? 而且 “鹤的母亲早已离世多年。”家入硝子道出这个事实,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牵扯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里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 “她复活了。”天元平静地说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跨年快乐。 第119章 复活? 有悖常识的词汇让家入硝子想要否认, 可是,这真的不可能吗? 家入硝子不禁想起那个被高野阳太清理的研究复活和永生的诅咒师团体。而“永生”的天元此刻正坐在她的身边。 天元和余光中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提醒家入硝子,令她想起鹤曾经张开的, 隔绝死亡的结界。 在咒术界,似乎不存在什么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复活似乎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 天元注视着神色动摇的少女,补充道:“我昨晚与她的母亲,有过短暂的会晤。她拿走了狱门疆「里」。 ” “狱门疆?” “嗯,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 *”天元向不知道这件咒物的另外三人说明:“这世上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 *” 天元在解释的时候想起昨夜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狱门疆是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变*。即使自己对时间和年岁不再敏感,也能判断得出, 真理早在源信出生的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离世,她没有机会见过对方,也不该知晓狱门疆的存在。 即使她在这一世通过羂索,或是其他方式了解到这件咒物,也应该去寻找流落到海外的狱门疆,而不是来薨星宫,带走狱门疆「里」 ,这件连羂索都不知道它的下落的物品。 第135章 一个本该离去的幽魂, 是如何知晓它的存在的呢?天元落进自己的记忆汪洋中,回溯过去。 自己又是从谁的手中, 拿到这件物品的呢?残缺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 “也就是说。” 他人的声音打断了天元的思绪。 家入硝子的眼睛不安地眨动,口舌发干,分外苦涩地说出她无法接受的猜测:“它可以将鹤封印?” “没错。”天元点头, 即使那个孩子既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 依旧能被狱门疆封印, 就和自己一样。 “不过,我并不认为它会被用来封印加茂鹤。”天元提出自己的见解:“真理不会这样对她的孩子。况且,那个名为鹤的孩子很喜欢她的父母吧?” 虽然自己对于那个名为鹤并不熟悉, 也只见过一面,但她当时提到父母时,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怀念。 家入硝子点头。 “对付这样一个喜爱他们的女儿,他们根本不需要使用这种复杂的手段。”天元总结道。 家入硝子因天元的话语中蕴藏的鹤不会被那件咒物封印的可能性而稍稍感到轻松,可刚刚退去的不安,如潮水般再次归来。 “如果不是鹤的话,它会被用来对付谁呢?”家入硝子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而然地在她心中浮现,她不禁想到独自回到京都的悟。 鹤的失踪,悟的离去,五条家的困境,加茂家的动乱似乎都在他人的设计之中。而她却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将这些联系起来。 天元轻敲着桌面,虽然她目前还没有弄清楚罥和真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在这个世上能对他们的计划产生威胁的人屈指可数。到最后,也只剩下三个选项。 自己,九十九由基,以及五条家的六眼。 天元率先排除了自己。假使那两人真的需要对她动手,那么昨夜真理拿到狱门疆后就能立刻将自己封印。可对方却选择了离开。 至于九十九由基,这世上知晓她术式的人只有她和自己,而依照自己过去对那两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浪费机会。 最终只剩下一个选项。 “六眼。”天元冷静地回答。 天内理子震惊地看向天元,脸色愈发惨白。假如五条被封印?她飞速摇头,似是要把这个不祥的假设扔出脑袋。 天元无视自己徒弟的小动作,看向对这个答案毫不感到意外的家入硝子,问:“六眼现在在何处?” “京都。” 袭击五条家的乌合之众不到一日就节节溃败,四散而逃。 守备队的队员们和参与战斗的族人们长舒一口气,脸上绽着喜悦的笑颜。而站在另一侧的五条家的族长们,神色却和他们截然相反,面色阴沉,对独自站在战线最前列的五条悟怒目而视。 后者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在确认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他人的咒力反应后,径直从狼藉的战场上离开。 留在原地的族长被其他人的牢骚声淹没。 “家主,您看他!目无尊长!成何体统!”白胡子的老者吹胡子瞪眼地数落这个小辈的礼数。 “不止如此!刚才的战斗中他还偏袒袭击者。”另一位长者面色涨红地说道。 他从未打过这样憋屈无力的战斗,每当他抓住机会,可以杀掉那些不自量力的偷袭者时,总有一道咒力波从己方阵营里弹出,打断他的进攻。 “就是!”和他同样遭遇的另一位灰头土脸地附和道:“屡次攻击族人!简直毫无家族意识!” “而且,此次的袭击者悉数全身而退,没有付出一点代价,无疑是向其他人宣告我们的软弱。” “我们家族的脸面都被他扔到地下,让他人随意践踏了。” “今日将他们放回去,他日说不定他们就再次卷土重来。” 抱怨和控诉声此起彼伏,五条家的家主望着眼前只是环境略遭破坏,很快就能轻易修复的战场出神。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也有一两次见证过外面的人勾结在一起,合力打到这里的。只是,那时的画面总是横陈着各种尸体,族人的、外人的、完好的、残缺的,目之所及皆是猩红一片。即使胜利,大家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沉重。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还有余力能对击退来敌的最大功臣大肆批判。 “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做呢?”五条家的家主转身,向这群激愤的长老们问。 平静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们的气焰。刚才激情抒发不满的人群在被要求提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时,哑口无声,不发一言,只能尴尬地彼此看看。 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他们这群人就算加在一起,也没法赢过那个小鬼。自然无法将他教训一顿。 而那些袭击者也早已跑得一干二净,赶尽杀绝又有失大家风范。 五条家的家主掩在粗眉下的目光十分失望,这群年纪比他小的后辈,本该是撑起家族的栋梁,但他们在安逸和虚名中浸泡的时间太久,已然成了一根根朽木。 “率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吧。”五条家的家主疲惫地挥挥手,吩咐下去:“我去见一见那小子。” “是!”提不出建议和想法的人在接收到具体的命令后齐声道。 五条家的家主没有费任何功夫就找到了五条悟,对方正在他的庭院里,绕着他宝贵的樱花树打转,嘴角噙着笑意,目光中满是欣赏,像是一个纯粹的孩童,丝毫看不出刚刚以一敌百的样子。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五条家的家主向已经不是幼童的五条悟问。 五条悟展开双臂,测量树冠的宽度,满意地点头,足够他们四个人再加上菜菜子和美美子躺在树下睡觉了。 但他人的话太过煞风景,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分出零星的注意力回复这棵树名义上的主人:“他们?你指谁?入侵者还是那群聒噪的老东西?” 话语中是五条家家主熟悉的嘲讽,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显然,在对方心中无论是族里的长老们还是那些陌生的袭击者,待遇都是一样的,是不值一提的他人。 可偏偏,他在整场的战斗中,花了更多的工夫,来保证这群人的安全。 “以你现在的实力,杀掉他们会更简单,更快地结束战斗吧?”五条家的家主开口道。 五条悟转身,看着这个开始自说自话的老头。 没错,如果不分敌我,大开杀戒的话,那确实是最有效,也是最快速的办法。 “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五条家的家主审慎地望着面前的六眼,望着五条家名义上的继承人,望着他一手带大的小孩。 “没有意义。”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神色一片冰凉,眼中的蓝色像是冬日结着厚厚冰层的湖面。 可是紧接着,春日降临,冰层融化,他眼中带上一抹温暖的笑意:“而且,我和鹤还有硝子答应过杰,不会夺走非术师或是咒术师的生命。” 他可不想破坏四人的约定。 五条家家主注视着眼前这个孩子露出的,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到过的笑容,不禁被感染,扯起嘴角,弯着眉眼,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看来,你在高专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当然。”五条悟自豪道:“准确地来说是家人!” 在高专和他们三人一起共度的时间,是他这短暂的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而这段幸福的时光还将持续至少一百八十多年! 他们要一起活到两百岁,活到像自己面前的老头这般的年纪。 “喂,老头,我这次可不打算白白打工。”五条悟开口。 打工?五条家的家主望着面前被正常人的社会浸染的少年,笑着说:“你想要什么当作工资?” 金钱?咒具? 身为继承人的五条悟对这些本就有使用权。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五条家的家主开口。 五条悟听到他的保证,眼睛一亮,指着身后这株巨大的樱花树:“我想要这棵树!” 他们新家的地址已经选定,各种手续也已经办好。不过,还没有开始动工建造。 高专里那株樱树是鹤母亲的式神,现在的契约在鹤父亲的手中。而鹤的父亲似乎正在酿制一个阴谋,五条悟暂且将他划到反派的位置上。 他不确定那株樱树是否会和鹤一起走,但他可以先找到一个替代品,移栽到他们的新家旁,移栽到她房间的窗前。等到明年春天,她依然能透过窗看到樱花盛开的样子。 “不行!”五条家的家主坚定地拒绝,他急速越过五条悟,张开双臂挡在树前:“我不可能将它交给你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子一年多未见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居然开始打他宝贝的主意! 如果交给这个小子的话,不出一天他就要和这株从他出生起就扎根在此地,见证他从幼童变成老人,见证他过去一切的老友永别了。 第136章 “你刚说要什么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的五条悟用老头的原话进行攻击:“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家主!怎么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呢?!这种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听从你的命令?!” 五条家的家主老脸一红,不由在心中深深怀念起过去那个常常一整天说不到一句话的五条悟。 这才过去了多久?他不得不感慨少年成长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只不过是一年多的工夫,五条悟就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能言善辩。 五条家的家主轻咳几声:“我并非不愿将它交给你,只是你从未养过植物……” 他的声音在五条悟写着“你就是怕我把它养死了”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五条家的家主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胸口,最终还是退了一步:“我可以将它交给你,但是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合移植,而且你要将它移植到哪里?土壤条件如何?适不适宜它存活?这都是需要考量的条件。” 或许是年纪上来的缘故,五条家的家主渐渐跑偏了话题:“悟,做出一个决定很容易。但这背后需要考量的因素,我希望你在做出决定前最好考虑清楚。”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热气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当然。”五条悟最终回答:“我下次会带着完美的方案,向你要这棵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 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变。 这世上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 这三句出自第90话。 第120章 五条家的家主讶然地望着面前身量已经超过他的少年,那双总是装着冷漠和不耐的蓝色眼眸中,此刻映出的却是认真与考量。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五条悟口中听到“下次”“方案”这些词汇。这个孩子离开家族,前往高专前的风格可是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等待与规划并不在对方的世界里。 五条家的家主注视着五条悟的目光越发柔软,带着深深的欣慰:“看来你在高专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只是越发精进的术式与战斗技巧,也不只是伶牙俐齿,能将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本领。更为珍贵的是悟对他人,甚至仇敌的同情和怜悯。以及初见端倪的责任感。 这些,都是悟在这家族里无法学到的东西。 五条家的家主望着在一年多前,大闹一场,坚持要去高专的后辈,迟钝地意识到那或许并不是一个叛逆的想法,而是对方的本能。 久居于囚笼中的飞鸟在羽翼丰满后,自然要突破囚笼, 飞往天空, 寻找自由, 寻找成长。 五条家家主的神色变得复杂,樱树的叶子在余晖的照射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身为族长的职责在告诫他,他应该将这个最强的战力牢牢地握在手中,拉回家族,用责任、使命等等将他束缚在族内,教会这个继承人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项,带领五条家走上新的高峰。 然而身为对方的祖辈,从这个孩子刚出生,睁开那双跨越四百多年再度降临五条家的蓝色眼眸起,就亲自抚养、教导他的自己却觉得,应该让这个孩子飞得越远越好,就算有朝一日忘却血缘的羁绊,抛却“五条”这个姓氏也无所谓。 耳边似乎又想起自己幼时,父亲与其他长辈对自己“离经叛道”的斥责声,可这些声音随着他年岁的增加而越发微弱。 五条家的家主轻轻抚摸着见证他成长的樱树粗糙的表皮。 或许,将它交给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在这里待得太久,是时候去看一些崭新的风景,见证这个孩子飞往自己没有机会触及的高峰。 五条悟望着老头将眼睛完全遮挡住的粗眉,纠正道:“不是在高专学到很多。” 总监会治理下的高专和五条家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从其他人身上学到很多。”五条悟的眼睛愈发明亮。 但,他很庆幸,能在那个地方遇到杰和硝子,夜蛾老师,赤目老师,以及……鹤。 是他遇到的这些人,塑造了现在的他。 五条悟开始活动手脚,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再见到他们了。 “那群家伙们就算卷土重来,你也能够应对吧?”五条悟问。 “当然。”五条家的家主点头,那伙人虽然没有死亡,但受伤的数目仍不小,而且,经此一役,对方的士气和凝聚力都大受打击,就算背后有禅院家煽风点火,也不成气候。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悟口中提到的其他人。 “下次,把他们——”带到家里来吧。 五条家的家主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何等倨傲,改口道:“下次,等我登门拜访的时候,将他们介绍给我吧。” 五条悟舒展的手臂在空中停顿,那双蓝色的眼睛困惑地扫视面前的老头。 对方应该没有生病,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没有受伤,不会突然死去。但态度却像吃错药般,柔和许多。 五条悟眨眨眼,面对他话语中的善意,将恶语和困惑一同摒弃,点点头:“可以。” 按照杰的理论,自己和面前的这位老人也一同吃过不少顿饭,他勉强也算是自己的家人。 家人。五条悟不由发出轻笑,他第一次在这个家族里,感到轻松。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份宁静。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五条悟皱着眉接起:“喂?” “五条悟,我是天元。” 另一端传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声音。 赤目凉月返回工坊时,那里只有陪着菜菜子和美美子搭建积木的阿匠,以及在厨房忙碌准备晚餐的厨师,并没有家入硝子和另外几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呢?”赤目凉月问。 “硝子和理子还有美里在咖啡馆。”阿匠报出地址,朝赤目凉月眨眼,悄悄伸出两根手指轻晃。 后者接收到她的暗号,点点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取走真理前辈委托她转交给硝子的咒具,空手离开工坊。 她们三个人谈论什么会在那个咖啡馆里待两个小时呢? 赤目凉月飞速前往,当她抵达时,却见那家咖啡馆早已熄灭了灯光,挂上打烊的牌子。 空无一人。 她没有犹豫拨通电话。 正带着新收的徒弟在快餐店大快朵颐的九十九由基接到一则陌生的来电,可她却置若罔闻,专注地享用手中的汉堡。 “不接电话吗?”坐在她对面的小男孩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不接。”九十九由基果断摇头,没有丝毫迟疑:“这种铃声可是大麻烦。” 和她关系较好的人与她联系基本是通过邮件,只有总监会那群老东西会向她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无非就是将任务安排给她,她才不要去做这些事呢。 “不用管它。”九十九由基对她的徒弟说道:“根据我的经验,它过会儿就会安静下来。” 那群老东西们最多打两次电话就会停下来。毕竟,他们最好面子,而她的拒接又非常不给面子。 对面的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而,根据经验推导得出的结论,偶尔会有失误。 铃声一直重复,对面的人像是不知疲劳,也看不懂他人的拒绝般,一个劲地拨打电话。 周围的其他顾客被这吵闹的铃声打扰,或是隐蔽,或是明显地将不悦的目光投过来。 为了阻止恶意的蔓延,九十九由基不好意思地摆出抱歉的神色,紧接着接通电话。 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人锲而不舍地骚扰自己呢? “九十九由基。” 电话那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多重奏,震惊压过了其余的一切。 男孩放下手中的食物,好奇地看向僵在原地,犹如一尊石像的师父,他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看见了什么叫作石化。 然而下一刻,石化的女人捂着嘴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居然会使用手机。” 男孩困惑地歪着头,他开始好奇,电话另一端的人是什么样子。 天元没有理会九十九由基的玩笑,正色道:“我需要你尽快返回东京高专,最好是在今日抵达。” 听到她话语里的严肃和迫切,九十九由基也不由认真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天元看向和家入硝子通话后,赶来高专的赤目凉月,如果对方提供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今夜,将有人袭击京都。” “那不应该去支援京都吗?”九十九由基望着玻璃窗外的夜色,压低声音道。 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解决危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危机开始前,解决掉幕后黑手。 “届时的京都将会被巨大的结界覆盖,成为一座孤岛。”天元叹息道:“我无法确保里面的人的安全。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从外界突破。” 第137章 九十九由基眉头紧锁,咬着自己的指节。 这太奇怪了,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指令,还是突如其来的袭击。 简直荒谬。 九十九由基本能地抗拒天元的命令,然而,她无法将整座城市的人放任不管。 “我再多问一句,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对吧?”九十九由基开口。 现在是八月份,她对面的男孩小声说道。 “四月一?”天元不明白九十九由基为何要提到这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困惑地看向更为年轻的其他人。 赤目凉月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对那边的九十九由基道:“这并不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好友的声音或多或少给九十九由基带来了一些安慰,令她踏实不少。 九十九由基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会立刻赶回去的。” 得到答案的赤目凉月率先挂断电话。 九十九由基望着对面的男孩,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抱歉啊,葵,老师可能要暂时离开一阵。” 她原本打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好好教导这个孩子的。 “没关系。”东堂葵摇摇脑袋,朝九十九由基扬起一个爽朗的笑:“拯救世界更重要!我会为老师加油的!” 九十九由基被他的笑容感染,揉了揉他的脑袋:“老师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受到征召的特级不止有九十九由基,还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夏油杰,以及身处京都的五条悟。 前者表示会在目前的任务结束后即刻返程。 至于后者。 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在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后,一刻不停地运转术式赶回高专,马不停蹄地闯入薨星宫,来到天元的居所。 视野里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六眼没有看见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人的咒力。 五条悟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或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传来碎裂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21章 这是家入硝子第二次在她的好友们脸上见到这般近乎碎裂的表情。 然而和杰因为信赖之人的“背叛” ,信念遭到冲击而产生的迷茫与动摇不同。悟的眼中只有对于失去的茫然……和恐惧。 恐惧。再次加深的无力感进一步侵蚀着家入硝子的心脏。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悟的身上见到这种常常和自身实力不足而挂钩的情绪。 能力不足的自己总是和这种情绪为伍。然而,她却无法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眼前的人,甚至想不到该如何出言安抚。 唯一能够消解他情绪的只有鹤。 家入硝子想到直到现在仍下落不明, 极有可能被父母利用, 生死不知的好友,心脏传来持续的钝痛。 她要如何才能救下鹤呢?救助过许多咒术师和非术师的家入硝子, 再次感到自己的无能。 天元居所内的装潢因五条悟逸散出来的咒力而轻颤, 发出嘈杂的声响。 即使五条悟已经回过神,可失控的咒力仍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风尘仆仆的五条悟望着用鹤失踪的消息将他喊回东京,被誉为全知的天元,声音干涩而微弱地问:“她,可能,在哪?” 他不奢求具体的位置,不拘于范围有多宽。只要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帮他排除掉其他的选项就好。这样, 他就能用这双眼睛, 翻遍每一寸土地, 尽快找到她。 天元望着面前那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空洞的蓝色眼眸,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调动咒力,运转结界,吐露不确定的答案:“我猜,应该是在京都。” 下一刻,少年的身影在她面前消失,然而提前运转的结界又将他带回她的面前。 天元看着失去理智,凭借本能行动的五条悟,恍惚在他身上真理死后,羂索不顾一切对他人展开报复的模样,只是,眼前的少年要比她的老友温和、善良得多。 在结界第二次将五条悟带到她面前,在五条悟第三次运转术式前,天元开口抓住机会,开口道:“如果你这个时候独自去京都,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更别说救下她了。” 五条悟的动作一滞,他松开已经结好印的手指,转身看向天元,暂且收敛心中无法抑制的急切,问:“为什么?” 他不愿面对,更无法承担天元假设的后果。 需要说明的内容太多,天元挑选片刻后道:“真理拿走了狱门疆,如果你独自一人前去京都,极有可能落入他们的陷阱,被狱门疆封印起来。如果没有别的手段解除封印,至少要在百年或千年后才能从其中脱身。” 百年,千年,那时候的鹤,那时候的杰和硝子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千年的时间足够让沧海变成桑田,届时,等待自己的,没有不死术式的他们,只会是一具具枯骨。 冰冷的想象暂时压下了五条悟心中火热的急切,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但他还是想要尽可能快地找到鹤,确认她的安危。 “你说的只是可能性,只是假设。”五条悟调动自己体内的咒力:“只要我没有落到他们的陷阱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天元看着面前极为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嫩的少年,轻点头:“没错。” 只要他避开所有的陷阱,解决所有的问题,自然能制止他们的阴谋,救出他的同伴。 “可你真的能做到吗?”天元平静地反问,调动咒力,修改结界。 下一刻,天旋地转,两人周围的场景急速变化,待到稳定时,四周是一片狼藉,倒塌的屏风和地面上是干涸的血渍,尸体散发着恶臭,死者脸上还定格着茫然与惊恐的表情。 五条悟皱眉注视着在这间狼藉的房间中,分外干净、轨迹清晰、十分稀薄的咒力残秽。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人是被一击毙命,同时杀死。 “这里是总监部。”天元向五条悟介绍道,她看着五条悟那双流动着咒力的蓝色眼眸,对他道:“你也能做到这一点吧,一下将他们全部杀死。” 五条悟看着这些人身上残存的咒力,他们在生前是一级以上的水准。同时杀掉这些人对领悟了“茈”的自己来说不算困难。 “当然。”五条悟轻点头。 “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或许也能做到这一点。”天元提及另外两个特级。 “但,乐岩寺和夜蛾,以及你们家和禅院家的现任家主很难做到这一点。”天元望着身为特级咒术师的五条悟:“一级和特级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而你将要面对的,是两个,千年前,在咒术全盛的时代,站在顶点的咒术师。” “那时候可没有如此鲜明直接的等级划分。”天元轻笑:“以现在的评定标准来看,他们也无疑是特级。其中一位甚至和我一样活了上千年。无论是经验还是见识都要远超于你。” “所以我并不觉得,你独自一人前去能够全身而退。极有可能是自投罗网。”天元总结。 陡然升高的威胁迫使冷静也急速上升,五条悟看向已然非人的天元,她口中,和她一样存活上千年的咒术师,还是人类吗? 更重要的是。 “既然他们如此厉害,为什么要对鹤动手?”五条悟问。 这个问题也曾令天元深深困扰,但这个问题在赤目凉月抵达后,得到解惑。 “他们打算创造一个新世界。”天元转述赤目凉月的原话,她望向五条悟,没有直接说出她推测的答案,而是问道:“你知道那个孩子的术式是什么吗?” 鹤的术式。 五条悟想起那份看不真切的灰色,那时隐约的不祥的预感,在此刻越发强烈。他垂眸,保持缄默。 天元虽未从他那里得到确切的回答佐证自己的猜测,却也清楚面前的少年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个孩子,是他们准备的柴薪。”天元眨眨眼,换上更新鲜的词汇:“或者说,电源。”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随着天元的话语悄然攥紧,绷紧的手臂上蜿蜒着一条条青色的河流。 “她的术式或者说咒力是他们计划得以实施并且维持的能量来源。”天元想起一桩发生在百余年前的旧事。 “加茂家过去曾有一位家主,叫作加茂宪伦,他曾经令一位人类女子九度怀上咒灵的孩子。”天元的目光飘向忌库所在的方位。 他留下的那名为九相图的咒物还留在高专,加茂家的忌库中。 但她更在意的是参与实验的另一半,那鲜为人知的,没有任何记录的女子,是否是真理的某任转世。 五条悟看向天元:“你的意思是,鹤是人类与咒灵的孩子?” “不。”天元否定了他的猜测:“加茂宪伦的九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那个名为鹤的孩子无疑是人类与人类结合的产物。只不过,真理的术式是赤血操术,她可能在孕育加茂鹤的时候,利用母女之间血脉的联系动了什么手脚。以至于那个孩子身上没有一丝和她相同的气息,暧昧不明地介于人与咒灵之间。” 第138章 “但无论怎样,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孩子是他们为了计划得以实施而创造出来的产物。” 失控的咒力将周遭的一切绞得粉碎。 “轰——” 利用自己的式神击碎天元的结界,闯入她居所内的九十九由基只见到天内理子,黑井美里以及赤目凉月。 “那个老东西呢?”九十九由基向赤目凉月问。 “不久前带着五条悟去了别处。”赤目凉月回答。 随着她话音落下,结界再次变动。离去的天元和五条悟再次回到这个空间,只是,五条悟的神色更加阴郁,眼中的蓝色愈发厚重,像是正在凝聚风暴的深海。 家入硝子担忧地望着状态愈发糟糕的五条悟,她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关心的话语太过轻浮,软弱无力,无法帮助他分毫。而询问的话语只是从他口中得到“没什么”“没事”诸如此类的回答。 家入硝子再次暗恨自己的软弱无力,假使她足够强大的话,就有能力践行自己的想法,独自一人或拉着五条悟一同前往京都,解救鹤。 “你们刚去了哪里?”嗅到两人身上极淡的血腥味的九十九由基问。 “总监会。”天元回答,与此同时,高专的结界传来他人进入的细微波动。 天元抬起手结印,运转咒力:“换一个更大的地方说吧。” 周遭的场景再次变动。 刚刚抵达高专的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吸引,陷入阵阵眩晕,再次睁开眼时,一同来到了一间陌生的会议室。 长桌的上首坐着一位穿着和服,样貌不同于常人的咒术师。在这位陌生人的下首坐着的,以及独自在墙边站着的,大多数都是他熟悉的人。 夜蛾正道望着站在墙边的五条悟和坐在赤目凉月旁的家入硝子,见他们俩没有受到任何伤后,悄然松下一口气。 一旁的乐岩寺嘉伸则恭敬地朝上首的咒术师行礼。 夜蛾正道还没有反应过来。 上首的人就对他们说道:“总监会在不久前遭遇袭击,已经全员覆灭。我以天元的身份,在此任命乐岩寺嘉伸为首座,在场诸位从旁协助。” 天元? !夜蛾正道诧异地望着这位自称是天元,向他们发着号施令的咒术师。他从未想过,天元大人的真容竟然是这副模样,比起人类,更像是诅咒。 除此之外。 总监会全员覆灭? !夜蛾正道瞪大眼睛,搓着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他对总监会并没有好感,但身为人类,自然会对同类的逝去感到悲伤。但比起掺杂了快意的悲痛,更多的是困惑与不解。 总监会就坐落在东京高专内,可他待在高专的这几天,没有听到丝毫风声,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方法,能悄无声息地杀害总监会的全员?那些人可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天元对夜蛾正道墨镜后的神色变化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接着下达命令:“新一任总监会的首要任务就是,对今夜可能发动的,针对京都的袭击提出预案。”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过多。 真理和羂索的爱情主要是受原作60话,介绍九相图那句。 -其咒力的起源?是来自母亲的憎恨?亦或是—— 的影响。 毕竟,没有什么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 第122章 “目前最重要的是疏散京都的人群。”九十九由基率先提出意见。 然而乐岩寺嘉伸却提出不同的意见:“现在离他们提出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小时。联系他人, 下达命令,组织队伍这些环节还会耗去半数时间,在剩下的如此短暂的时间内, 不可能做到大规模的人员疏散。” “况且,假使要疏散人群,又要以何种理由?”乐岩寺嘉伸反问:“假使将咒术界暴露给普罗大众,引起的恐慌与动荡,负面情绪酿造的诅咒,说不定比他们对于京都的袭击要更为严重。” “啧。”九十九由基哑口无言。 时间在提出建议, 提出异议的反复拉扯中无情流逝。 五条悟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聆听在众人的讨论下一点点完善起来的方案。方向已经从袭击前疏散,转移到在袭击发生后,遏制它的恶化和负面影响,减少人员伤亡。 五条悟注视着自己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在地上的影子,无端地想起家主的院落里那棵茂密的樱花树,想起老头在让步后,说出的关于决定和考量的话。 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思考这些东西太过困难,以至于他想不出来一个完美的办法,令所有人满意,将它推进下去,好让自己抽出身,去找到鹤。 而不是在这里空耗时间,听这些人讨论如何最大程度地保全非术师的安危。 尽管自己从杰和硝子身上学到了许多,但,他终究没法像他们两个,以及在场的各个咒术师一样,发自内心地,全心全意地为非术师着想。 没有鹤的存在,五条悟久违地察觉到,自己说到底,仍是异类。 由盈转亏的月亮高悬在夜幕上,月光透过窗,照进古朴的室内。 加茂真理为闭着双眼,犹如人偶一般任她摆布的女儿穿上最后一件自己精心挑选的新衣。 黑色的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的唐衣披在加茂鹤的身上,仿佛只待她睁开眼,就可以乘着这群仙鹤,一同羽化而登仙。 加茂真理仔细地抚平衣上的褶皱,在她的手从衣物上离开的同时,远处的香炉中燃着的用来计时的香也熄灭,烟灰栽倒进香炉中。 一旁记录这一幕的高野早良收起炭笔和素描本,来到妻子身边,牵起她的手:“时间到了。” “嗯。”加茂真理带着笑回握住高野早良带着凉意的苍白的手:“开始吧。” 咒力在亲子三人间循环,顷刻间,繁杂的咒文从这间屋子内直冲云霄,遮蔽了整片天空。 “开始了。”赤目晴子仰头望着顷刻间越过伊甸园上空的血色结界,对一旁的赤目叶月道。 后者点点头,安静地注视着真理前辈和她自己多年的心血被蔓延开来的无形的咒力夷为平地。 -我永远爱你。 在最后的时间向自己为忧忧准备的邮件中发完最后一句话的冥冥望着手机上已经送达的消息和上方消失的信号微微一笑。 她身处的楼宇正在剧烈晃动,天花板开始坍塌,玻璃碎裂。 冥冥收起手机,拿起照片,取下手腕上的头绳,走向窗边,中途随意地将长发绑起,接着纵身一跃。 高楼在她身后倾塌,黑色的乌鸦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黑色的乌云,犹如展开的恶魔的羽翼。 在她落地后,鸦群四散开来,搜寻那道,老师向她承诺过的,死而复生的幽魂。 夏油律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而规律地敲击,电脑中的文档字符随着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地增加。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是深夜,而屏幕上却映着一张神色专注,似乎不知疲倦的脸。 毫无征兆地,酒店房间的灯光忽地熄灭,网络信号中断,地面连带着承载电脑桌子小幅度却又不容忽视地颤动。 地震? 夏油律一边猜测,一边娴熟地按下保存键,将文件离线保存,随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快速收拢整理桌面上的纸质资料,将它们一同塞进办公包中,舍弃外套与行李,只拿着装有驾驶证,一些现金与银行卡的钱包离开。 门外是更加混乱的世界,在生死危急的关头,秩序显然十分脆弱。走廊上一片混乱,人与人之间互相推搡,拉扯,只为率先离开这个随时会坍塌的地方,为自己争夺一线生机,可这种行为只能让撤离的队伍越发拥挤。 叫喊,咒骂,以及各种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势单力薄的工作人员显然无法独自一人应对如此之多的惊慌失措的客人。 走廊上应急的灯光明明灭灭,人心也越发浮躁。 夏油律关上门,快速地扫视一眼走廊上的地图,再次确认安全出口的位置。 一位女士被他人推搡,直直朝这边撞了过来,夏油律帮她稳住身形后,才发现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幼儿。 挤开她的壮硕男人毫无悔意和歉意,朝夏油律扶住的气愤指着他的女人啐了一声,接着继续蛮不讲理地扯开排在他前方的人。 刚有好转的秩序再次变得糟糕。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夏油律眼神一凛,挽起袖子,几步上前,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接着背身,发力。 “砰——” 体格庞大的男人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上的人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变得一片寂静。 夏油律将男人的手臂反剪在背后,确认他没有还手之力后,对周遭茫然的人群道:“我是警察,直走在第一个分岔口右转就是安全出口。所有人靠右,有序前进,不要拥挤。” 第139章 不只是出于警察这个职业带来的安全感,还是清晰的指令,或是武力带来的威慑。 众人听从了夏油律的话,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有序离开。她挟持着男人殿后。 安全通道内只有指示牌泛着绿光。 夏油律眨眨眼,可不知为何,她却在这些惊慌的客人身上“看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酒店前方的空旷广场此刻站满了人。 抵达安全地点后,壮汉挣脱了她的手,冷哼一声离开。抱着幼儿的女人特意向她道谢,接着回到友人身边。 周遭的大厦连同酒店一起灰飞烟灭,夏油律望着这犹如电影特效的一幕,皱紧眉头,然而,更令她感到怪异的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一点异常,尤其是她的眼睛。 除了刚才从其他人身上“看到”的黑色雾气,她现在只要注视别人3-5秒,他人就会蒙上一层颜色,大多数人是绿色,个别是红色。并且他人头顶还会出现一个数字,目前绝大多数都是0。 夏油律不禁想起自己之前调查的关于咒术界的资料。眼前的混乱是自己的幻想还是所谓的咒术呢? 她确信自己和杰不同,没有所谓的咒力和术式,从小也看不见异常的东西。 但现在,夏油律望着在夜幕上方盘旋的怪异物种,默默远离人群。 可是她没走多远就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闲庭信步的少女,开口:“请问,你听说过高野阳太吗?” 京都的结界已成定局,东京高专的会议在时针和分针重合,一同指向顶点时宣告结束。 身为首座的乐岩寺嘉伸总结道:“接下来由天元大人和天内理子负责解析结界。九十九由基负责她们的安全。” 他看向犹如盐柱一般,在今夜分外安静的六眼,在心底微叹一口气道:“五条悟在高专待命,待夏油杰,以及日下部笃也等咒术师返回高专后,一同进入京都的结界。” “赤目凉月留守高专,家入硝子在夜蛾正道的陪同下前往一线救援,但禁止进入结界。” 乐岩寺嘉伸的目光最后落在从仙台返回高专,在会议后半程才加入进来的赤目叶月的身上:“我和赤目叶月负责和非术师谈判以及舆论工作。” 天元带着天内理子和九十九由基以及黑井美里率先离开。接着是乐岩寺嘉伸和赤目叶月。 家入硝子看向整晚一言不发的好友,在临行前还是没忍住,学着他们的话语,安慰道:“悟,别担心,我们四个人可是最强的。” 五条悟望着家入硝子眼中的担忧,扯动唇角,扬起笑容,语气坚定:“当然。” 两人硬装出来的坚强令围观的夜蛾正道和赤目凉月在心底叹息。 “硝子,我们走吧。”夜蛾正道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对家入硝子说道。 “稍等一下,我有东西要交给硝子。”赤目凉月追上两人。 三人一同离去。 偌大的会议室转瞬只剩五条悟一人低垂着肩在此等待。 他们四个人是最强的,可三个人,一个人呢? 如果我是最强的就好了。五条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生出对实力的渴望。 “先联系冥冥吧。”赤目叶月对副驾驶上的乐岩寺嘉伸道,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她却没等乐岩寺嘉伸回应就按下拨号键,自顾自地拨打好友的电话。 赤目叶月在等待途中,看向今日刚从国外回来的校长:“晴子姐前不久去京都高专的时候遇到了歌姬,她说您听到了一些消息才去的国外。我很好奇,如此吸引您的咒具是什么。” “狱门疆。”乐岩寺嘉伸没有隐瞒:“可惜那些消息真假参半,我没有找到真品,只找到一个徒有其表的伪品。不过,这足以证明它确实在海外。” 但变故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真品的寻找要等到京都的危机度过之后再继续了。 “您找到它之后,用它来做什么?”赤目叶月好奇地问。 “我原本打算用它来封印早良。”乐岩寺嘉伸看着自己干枯的,带着褐色斑点的手背。他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孩子时,这双手正是有力的时候。 “亲手杀掉自己的学生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太残忍了。”乐岩寺嘉伸轻声道。 所以,能够封印一切的狱门疆是最适合他用来对付他学生的物件。 他只是将高野早良困住,并没有杀死。同时他也笃定,以早良的心性不会在狱门疆内自我了断。 假若有朝一日早良他突破封印,届时的自己早已是一抔黄土,自然无法再管学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可是,乐岩寺嘉伸双手交叠在一起,他不允许自己在活着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学生走上歧路。 哪怕他刚刚从天元口中得知,对方是一位存活了千年的咒术师。 赤目叶月想说些什么,可无法拨通的电话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冥冥可是做情报生意的,联络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她仿佛生活在电话和网络中,时时刻刻,只要想联系就能联系上对方。 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冥冥最近接到什么任务了吗?”赤目叶月问。 “没有。”乐岩寺嘉伸摇摇头。京都高专人手不足,再加上京都有御三家以及其他咒术师家族坐镇,并没有多少任务需要高专的人执行。 而且,最为危险的任务会优先派给拥有三名特级咒术师的东京高专。 尽管两个学校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但他不得不感谢那个叫夏油杰的孩子。多亏他的勤奋,他们才能体会到清闲。 赤目叶月的脸色在得到答案后难看起来。以真理前辈的性格,她一定会将告诉给她们的话,同样告诉身为她学生的冥冥。 就算真理前辈没有告知,但以冥冥的消息灵通程度,她应该不难根据加茂家的动荡推测出京都将要遭遇巨变。 可是,她现在却失联。 赤目叶月咬着唇,尽管有诸多可能性,但有一条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冥冥还在京都。 为什么最为惜命的她要留在京都这个危险的地方?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里会有即使她散尽钱财,耗费性命也见不到的人。 “可恶。”赤目叶月捶着方向盘,可她现在分身乏术,不能去一探究竟。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23章 赤目凉月和家入硝子再次回到工坊的时候发现,这里多了一些陌生的物件。两大箱尚未拆开的快递,一个婴儿摇篮,以及,厨师怀中抱着的一个白净的孩子。 两人暂且抑制了自己的好奇心。前者回自己的房间为家入硝子拿出那件咒具。后者则去另外一个房间, 在门外安静地看了一眼陷入熟睡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然后轻轻地合上门扉。 “这是真理前辈,也就是鹤的母亲,托我转交给你的咒具。”赤目凉月捧着一个长匣,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长匣,解开咒具表面的咒符,显露出里面它本来的样貌。 家入硝子讶然地看着匣中样貌熟悉的长剑,她曾经短暂地使用过这件武器,传说中的十握剑,天羽羽斩。 “这件是真品,不是我曾经见过的,复制的那件赝品。”赤目凉月的视线扫过泛着冷光的长剑,它传来的咒力波动和自己曾见到的伪品不是一个量级,并且,不只是出于传说还是什么的加持,它具有唯一性,自己无法复制。就算她耗费全部的咒力,也顶多能复制出一个维持十秒的仿品。 自己曾许诺过为家入硝子创造一件最适合她的武器。可依自己现在的水准, 没有办法造出比这件咒具更好的武器。 “为什么要给我?”家入硝子不解地问,她从未见过鹤的母亲。 “我不知道。”赤目凉月如实说,她不清楚真理前辈的目的,更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件咒具?为什么是硝子?这些问题她在那晚没来得及问,今后或许也不会有机会。 可是,赤目凉月望着面前的少女,就结论而言,这件咒具无疑能弥补硝子的短板,提升她的自保与战斗能力。 家入硝子和另外三人并肩作战,祓除咒灵的画面在赤目凉月的眼前自然浮现。赤目凉月不禁弯起眉眼,这样一来,硝子就不会像之前那样为自己除了治疗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无力与伤心。 这件武器将会为硝子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收下吧,硝子,你需要它。”赤目凉月将手中的剑匣递给家入硝子,语气越发柔和:“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想真理前辈一定有她的用意。她总是考虑得很周全。” 话音刚落,赤目凉月自己却先愣住,捧着剑匣的双手不自觉用力。刚刚浮现在眼前的,那四个孩子并肩作战的场景再度变化,他们对上的不是咒灵,而是自己敬重的前辈。 笑意在嘴角冻结。现在这个时机,真理前辈将武器送给这个孩子的用意是什么呢?难道她期望这个孩子奔赴战场吗? 第140章 突如其来的猜测让赤目凉月的心猛然一沉,然而她的双手陡然一空。 “我知道了。”家入硝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接过剑匣,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在这一沉一浮间,心中突如其来地涌上一股不安。赤目凉月望着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咒具,看不清此刻神情的家入硝子,忍不住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硝子,” 可自己要对她说些什么呢? 注意安全?如果这个孩子留在后方自然不会遇到危险,更不需要她这份无用的叮嘱。 如果她并没有遵从天元大人的命令,或是计划有变,奔赴战场的话,那并不是三两句无关痛痒的叮嘱可以应付的场面。 赤目凉月的心越来越沉。当自己拿出这件武器,不,当真理前辈将这件武器交给自己时,硝子的结局似乎就已经注定。 “怎么了?凉月小姐?”没有等到后半句的家入硝子抬起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赤目凉月。 后者望着她眼中的平静与坚定,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最终咽下那些劝阻,只轻轻摇摇头道:“没什么。走吧,夜蛾前辈还在等着呢。” 赤目凉月率先动身,走廊在她的眼里旋转晃动,脚下的路和她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真理前辈,赤目凉月在心中问,您将这件武器交给硝子,是为了引诱她奔赴战场,还是您早已知晓硝子会奔赴战场,为了让这个孩子可以保护自己,所以才将这个武器交给她? 回答赤目凉月的只有她和家入硝子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种凌乱,一种规律。 各怀心事的两人没有好奇的余力,离开得悄无声息。 应对突如其来的“麻烦”的厨师和阿匠注意力全被幼小的孩童吸引,没有余力关注周遭,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地在这个多事之秋选择沉默。 工坊随着赤目凉月和家入硝子的离去再度变得安静。 阿匠将冥冥委托他们照顾她弟弟的亲笔信递给守在摇篮旁的厨师。明明那家伙是与科技接触最多的人,到最后却选择了如此古老的传信方式。 后者在仔细阅读后,走到远离摇篮的地方,将它点燃。被咒力化作的火焰吞噬的纸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厨师问道,脸上褪去了往日常见的,令人感到温暖的憨厚笑容,剩下肃穆的冷峻。 “关门,回京都,把冥冥和……”阿匠不自觉地停顿一下,才念着那许久没有提到的名字:“阳菜。” “这两个擅自抛下我们的家伙一起打一顿。”阿匠恶狠狠道。 摇篮里的幼儿似是能感知到姐姐的遭遇,在睡梦中轻哼出声。 阿匠捂着嘴巴,收敛起怒意,小声道:“不过在启程之前,得先安置好这几个孩子。” 采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迅速结束和政客“谈判”的赤目叶月载着乐岩寺校长返程。 作息被一群小孩影响,变得规律的伏黑甚尔深夜被一通电话从美梦中吵醒。 “喂。”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凭借过人的五感和肌肉记忆接通电话,不耐烦地对打扰他美梦的人道。 “有兴趣做一笔交易吗?”电话另一头的人语速飞快。 “没有。”伏黑甚尔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现在没有什么比他的睡眠更加重要。 可他刚放下手机,就睁开眼睛,刚刚的声音似乎十分耳熟。他再次打开手机,翻阅通话记录,见到熟悉的备注后,拨打回去,在接通后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提及交易。 被伏黑甚尔拒绝的赤目叶月没想到峰回路转的机会竟然如此之快,她向伏黑甚尔讲述京都的现状,真理前辈的计划,以及她的诉求:“我希望你能协助五条悟救出加茂鹤。” “至于报酬,”赤目叶月看向无边的夜色,她不确定他们这些人的合力能否瓦解真理前辈的计划:“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力所能及的范围吗。”躺在床上的伏黑甚尔摊开手臂,只触碰到一片冰凉,没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能让人死而复生吗?”伏黑甚尔好奇地问。 死而复生。 这个词最近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赤目叶月将手指捏得吱吱作响,思量片刻后道:“如果你的愿望是这个的话,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十分认真地回答超乎了伏黑甚尔的预料,他的眼神亮起,不禁开始期待起妻子的复活。可这份期待仅仅持续两秒就被他亲手掐灭。 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死亡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就算他的妻子复活,也不能消灭他和惠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就算请求直叶将他们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删除,可终有一日,终有一个契机,会令他们再次忆起这件已经发生的事。 说到底,他想要的并不是简单地死而复生。他想要回到过去,改写妻子死亡的结局。 “能让时光倒流吗?”伏黑甚尔再次开口。 “不能。” 这次的答案简洁得多。 伏黑甚尔轻笑:“那我就没有什么愿望了,不过我有个问题比较好奇,在那个结界内,有禅院家的人吗?” 赤目叶月在伏黑甚尔问出这句话后,才想起,那三大家族也坐落在京都,她轻笑道:“我想他们事先并没有收到消息。” “他们正忙着联合其他势力向五条家发难呢。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在京都。”赤目叶月回答。 伏黑甚尔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起身,穿衣:“就拿这条消息当报酬吧。我会去那个结界和过去做个了断。” 见证禅院家的覆灭,或者,亲自带给他们覆灭。 不费吹灰之力达成目标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赤目叶月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在我看过的大部分影视作品中,说出这些话的人,总是会倒在胜利的前夕。” 伏黑甚尔眨眨眼,不确定道:“你在担心我吗?” 赤目叶月否认:“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琐事。” 比如,小时候,偶然路过她和母亲居住的院子,嫌她哭闹声太大,掰给她半块糕点的某个家伙。 “既然都已经离开那个家族,再因为那个家族而死,岂不是太愚蠢,也太可惜了。”赤目叶月轻声道。 伏黑甚尔轻笑一声:“放心,我没打算死在那里。” 他挂断电话。 刚打开房门,就被人牢牢抱住腿。 “你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伏黑惠仰着脑袋,一口气问完。 伏黑甚尔将伏黑惠拎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我去一趟京都。” 他替伏黑惠盖上薄被,接着伸出小拇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时间呢? 第三个问题被忽略的伏黑惠眨眨眼睛,望着自己将要出门的父亲,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指:“约好了。” “当然。”伏黑甚尔揉了揉伏黑惠的头发,叮嘱道:“按时睡觉,少吃零食。” 后者乖巧地点头,目送父亲离开,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用被子将自己捂起来,小声呜咽。 伏黑甚尔的脚步一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纠结片刻,还是选择前进,但心中多了一道声音,催促他速战速决。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过多orz 赤目叶月本命禅院直叶。 第124章 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高野阳太忙碌的身影, 他仔细地为最后一件家具罩上防尘布。铺满白布的房间像是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雪,分外冷清。 高野阳太最后看了一眼桌上被白色的防尘布罩着的相框,他似乎能透过那层布料,看见里面那张鲜艳鲜活的笑颜。 “想做就做吧!” 妹妹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高野阳太扬起唇角,轻轻合上房门, 走到玄关, 拿起柜上的辞呈,离开空荡的家, 步入夜色中。 月光将他的影子照得笔直,高野阳太的步伐轻快而又坚定。 他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那两人的对手。尤其是在昨日亲眼见到真理姐, 从她口中听到他们两人的过去后。 这不只是出于孺慕和憧憬之情做出的判断,理智和多年的战斗经验也在断定这一事实。 但他还是想要去阻止他们的计划。现在和以后, 应该是属于他们这些人以及杰那群孩子们的时代。况且, 对他来说, 死在他们两人的手中, 也绝非一个坏结局。 高野阳太的步伐越发轻快,他轻松地舒展筋骨。逃跑和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本部长的办公室内,辞呈和一把崭新的钥匙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刚刚结束会议的夏油弘望着高野阳太脸上由内而外的轻松的表情,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后,道:“你要去京都?” 第141章 高野阳太点头, 毫不意外夏油弘能猜到他的目的地。东京那边已经传来信息, 动作快得不像那些政客的手笔, 想来天元或是其他咒术师也参与其中,深刻地影响了那些非术师。 夏油弘不再多言,咒术师和非术师虽然同为人类,但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他收好高野阳太交付给他的辞呈和钥匙,注视着面前既是他的徒弟和搭档,又宛如他半个孩子的人,没有劝阻和反对,只是慈爱地笑道:“早点回来,搬家后请我们一家去你的新家里吃饭吧。为了庆祝你的乔迁之喜,我可是苦练了多日的厨艺,准备大显身手呢。” 满是迷雾的悬崖峭壁对面凭空出现一盏指引方向的灯。高野阳太眼中的笑意越发温暖,尽管他不确信是否有这个机会,但他最终还是承诺道:“当然。”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室内只余下夏油弘一人,墙上挂钟的指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专注且规律地进行自己的工作,不停转动。 坐在皮椅上的夏油弘最终拿出自己的手机,翻阅着前两天和夏油律以及夏油杰的通话记录。 他的女儿正在京都出差。两个儿子并没有涉足那个险境,但身为咒术师的小儿子注定会被卷入其中。除此之外,还有近乎半子的阳太。 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并不能够保护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控制境内的安全,尽可能减少负面情绪的滋生,不增添他们的负担。 夏油弘在两三分钟后收起手机和担忧,喊来秘书官,继续推进工作。 体型庞大的咒灵躯体急速缩小,被转化为圆润的球体。夏油杰机械地将它咽下,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只咒灵了。口舌被这犹如呕吐物一般的感觉麻痹,肠胃不断翻涌。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核对他接下的任务单,在确定最棘手的一级任务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二级任务对于七海和灰原不成威胁后,马不停蹄地赶回高专,只留给辅助监督一个驾着咒灵离去的背影。 远处的天空亮起一线白光,在天将明的时刻,高专的结界响起激烈的警报声。 奔波、忙碌了一整晚,坐在椅子上补眠的赤目叶月和乐岩寺嘉伸被这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两人刚睁眼便看到五条悟的身影从面前消失。 “哟。”直接进入高专结界,引发混乱的阿匠朝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她和厨师两人面前的五条悟抬手打招呼:“早上好。” 虽然说着早上好,可眼前的少年状态绝不算好。阿匠双眸微闪。五条悟的面色比理子遇袭当日,他和鹤浑身是血地来到工坊时还要糟糕。 原以为是敌袭的五条悟望着忽然拜访高专的阿匠和厨师,心中有一股情绪忽地消散,只余下淡淡的失望,但他已无心追溯这份情绪,以及他们出现在此地的缘由,双眸犹如冰封的海面,毫无波澜地望着引起动乱的两人,以及跟在两人身后,自动行驶的约两米高的木质马车。 “我们是来送物资的。”厨师一边说,一边拉开下层的木门,里面是一格格分类好的,琳琅满目的食材。 厨师拉着一看就没有吃饭的五条悟絮絮叨叨地讲述一日三餐的重要性,以及食材的烹饪方式。直到赤目凉月和赤目叶月出现,才停下来。 阿匠朝她的两个好友挥挥手,打了一声招呼,接着打开马车上层的车门,显露出里面两大一小,三个正熟睡的孩子的身影,笑眯眯道:“他们三个就拜托你们了。” 赤目凉月望着那个明显比菜菜子和美美子小得多的孩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但现在她的思维近乎停滞,实在是想不起来。 “这个孩子是谁?”赤目凉月问。 赤目如月的目光从阿匠腰间悬挂的长刀上移开,轻声回答:“是冥冥的弟弟。” “没错。”阿匠点头,眉眼的弧度越发明显,语调同样活泼:“那个家伙将她的弟弟临时丢给了我们,我们正准备去找她算账,带着三个孩子实在是不方便,思来想去,高专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就拜托给你们啦。” 然而赤目凉月却没有从她的话语中察觉一丝喜悦,胃里像是被塞进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不停地下坠。 五条悟的视线在沉默地四人中轮转,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嗓音带着些许嘶哑:“冥小姐正在那个结界内。” 他看向面带微笑的阿匠,以及面无表情的厨师:“而你们正准备去那里。” “没错!”阿匠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推测出这一点的五条悟竖起大拇指。 后者嘴唇微动,吐露出:“谢谢。” “谢太早了。”阿匠连连摆手:“我并不是为了鹤而去的。” 她的目标只有冥冥,以及极有可能死而复生的阳菜。 “没关系。”五条悟扯动嘴角:“无论如何,那里面的人越多,我们成功的可能性不就越大吗?” 没那么简单。赤目叶月想要反驳,可她望着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最终没能开口。至少在现在,她不能再朝这个孩子泼上一盆冷水。 赤目凉月的视线扫过阿匠腰间蒙尘多年重见天日的长刀,以及厨师骤然变得冷峻的脸。挽留的话语悬在舌尖,半晌没能飘到唇齿之外,被她默默地咽回肚中。 他们现在和不久前拿到那柄剑的硝子一样做出了某种决定,并且绝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深知这一点的赤目凉月最终道:“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得到承诺的阿匠和厨师心满意足地离开。赤目凉月驱使着那驾马车,和赤目叶月一起前往校舍。 五条悟仍守在原地,不多时,驱使着虹龙的夏油杰进入结界,而他并未减速停留,只是向五条悟伸出手,拉着对方登上咒灵。 白色的咒灵在天空中翱翔,直奔远处那片肉眼可见的猩红的结界,太阳在他们身后升起。 守了一整夜的九十九由基被晨光晃出眼泪,打了一个哈欠,看向枯坐一夜,破解结界,直到现在都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天元,主动问道:“这个结界很棘手吗?” “非常棘手。”天元回答,同时调动咒力。 “嘭——” 下一秒,体型庞大的白色咒灵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在不远处的临时营地里浅眠的另外四人被这巨大的动静震醒,纷纷匆忙出来支援,却只见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站在天元和九十九由基的对面。 不是敌袭。 四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而且,来的是夏油杰和五条悟。 天元挥动衣袖,下一刻,众人便在临时营地前空旷的土地上相聚一堂。 “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结界。”抓住试图偷溜进去的两个小孩的天元语气严肃地宣告:“它是一个建立在那个孩子领域上的梵界。即使京都有我之前设下的净界一时片刻也无法轻易破解。” 净界?梵界?夜蛾正道和黑井美里已经被天元口中提及的名词绕晕。 家入硝子则开始回忆鹤的领域,开口:“倘若这个结界建立在鹤的领域上,岂不是意味着并不会有人死亡?”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天元解答家入硝子的疑惑。那个孩子的领域效果本该是将临近死亡的人的状态定格在濒死的边缘,借此抵挡死亡。 “什么叫原本应该是这样?”九十九由基追问。 “因为这道结界创造了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世界。”饶是存活了一千多年的天元,也不由感叹她旧友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这道结界堪称一份伟业。 “虚实之间?”五条悟轻声呢喃,掌握了虚式的他或许是这些人里除天元外最能理会这个词意思的人。 “没错。”天元点头:“这个结界内的世界,是基于那个孩子的咒力,以现实的京都为蓝本和素材,加以想象创造出来的,假想的世界,但这只是目前的状态,如果不加以遏制,待这片领域扩张到全球,他们就能创造出一个真正的世界!” 创造一个真正的世界? ! 这个犹如天方夜谭的事情从天元口中肯定地说出令在场的众人都陷入震惊中。 “不可能!”九十九由基本能地否定。不存在诅咒的世界对她而言尚且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而现在,他人居然想要创造出一个世界? ! “并非不可能,目前来看只是时间问题。”天元反驳九十九由基。 “就算他们想通过咒力创造出一个新世界,”五条悟攥紧手,明知故问:“这份庞大的咒力该由谁来提供呢?” 天元看向远处的结界。无论是真理还是羂索,都没有对他们正在做的事情遮掩,没有在这个结界外,再披上一层掩饰用的结界。 先前她自己在京都布下的结界,也没有被他们毁去,而是融合在一起。出于这个原因,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够看到结界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在注视了这么久的时间后,现在的她已经彻底弄清了他们的计划。 “当然是在结界内的人类,以及术式为「混沌」的加茂鹤。 ”天元收回目光,注视着五条悟,给出答案:“那个孩子正是为此创造出来的,用来承载诅咒,将其转化为咒力容器。 ” 第142章 五条悟的咒力再一次失控,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外泄,而是在体内胡乱流窜,腥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默默拭去唇角溢出的鲜血。 “开什么玩笑!”家入硝子怒道。 其余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九十九由基和天内理子。她们自出生起就接受了自己有朝一日或许会被天元同化的命运,但这只能归结于她们体质的特殊。而像这种为了某个目的特意创造出一条生命,无疑是对生命的亵渎和践踏。 简直令人作呕。 但早已见过比这更恶的事情的天元并不在意,她自顾自地阐释她所弄明白的,这个结界运转的巧妙原理:“正如先前所言,这个基于那个孩子领域的结界创造了一个虚实之间的世界。但她的领域效果作用的对象有且仅有现实中,在这个结界内的人,确保他们并不会死亡。也就是说,以他们为素材同步生成的位于虚实之间的那个世界的人即使死亡,也无法真正地死去,只会一遍遍地复活。” “但是!”天元的眼睛越来越亮:“因死亡而带来的恐惧与痛苦等等负面情绪并不会因他们的复活而消失,只会在他们死亡与复活的循环中不停累积。” “而恰巧,那个孩子的术式正好能够吸收这些负面情绪,转化为自己的咒力。她的咒力越多,这份结界就越牢固,越真实,牵扯的范围,波及的人群就越广。而它牵扯的人越多——” “由死亡产生的负面情绪就越多,她的咒力就越多,结界就越牢固。”九十九由基打断天元的话,这些话越听越令人作呕。 她果然还是讨厌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脑袋都出现问题的咒术师们。那些困在结界内的人,和困在天元身体里的灵魂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你已经清楚原理,那肯定也知道解决办法吧?我只想听后者。”九十九由基神情严肃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25章 “让这个结界消失的办法有两种。”天元平静地开口, 竖起一根不知何时起遍布皱褶的手指:“第一种,同时也是最为简单快捷的方式就是消灭整个京都范围内的人口。” 轻柔的话语像是一记猛烈的重锤,将在场的大部分人砸得晕头转向。除却五条悟和天元之外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天内理子咽下震惊与无措,目光牢牢注视着神色淡然的天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从这张已然非人的脸上辨别出不同的情绪。 天元大人并非在说笑。 可这个提议带来的冲击过于巨大,天内理子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声音确认道:“您……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天元理所当然地否定,颇为困惑地看向反应激烈的众人。 他们的反应未免太大了,这句话很难理解吗?天元歪着脑袋,更加详细地为面前的年轻人解释道:“正如我先前所言,这个结界以现实世界为蓝本和素材。” “就算那个孩子可以提供无穷无尽的咒力,可一旦失去了现实的依凭,没有能够参照的人和物, 那个介于虚实之间的世界便没有了存在的根基,自然会消失, 不复存在。” 天元的手指偏移, 指向一旁的结界。咒力在她的指尖凝聚, 迸发, 眨眼间越过数百米的距离,轻易地射入结界内。 “而且,这个结界只限制了内部的诅咒不会外溢,进入的人无法离开。但它对于结界外的咒力没有任何限制”天元看向紧皱着眉的九十九由基:“也就是说,我们从外界对它内部发动的进攻是有效的,并且能够直接作用于现实。” 以九十九由基的能力, 可以轻易实现这个方案。 “就算进攻是有效的……”夜蛾正道舔了舔干涩的唇,用发紧的嗓子接着道:“消灭整个京都的人和物,怎么可能呢?” 不管是从手段,还是心理方面,怎么看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九十九由基摇摇头否定,她的表情同样写满了不赞成,但语气却十分冷静,甚至称得上冷漠道:“正如老太婆所说,从可行性的角度来看,这个方案是最简单的。” “简单在哪里?”夜蛾正道越发不解。 这还用问吗? ! 九十九由基看着身为高专校长的夜蛾正道眼中发自内心,毫不作伪的困惑,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吐槽道:“在场可是有三个特级!” 夜蛾正道的目光从九十九由基身上移开,扫过沉默的五条悟和眉头紧锁的夏油杰。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个孩子和这个骇人听闻的方案联系在一起。 “所谓特级。能够单枪匹马颠覆一个国家。 *”天元补充道:“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单纯地不计后果毁灭一个地区。九十九由基不必提,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样能做到这一点。” 毁灭是最为简单的事情。 “我做不到。”夏油杰立刻矢口否认。 颠覆一个国家?毁掉一个地区?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更何况,这是一件严重违背他底线与原则的事。 五条悟没有出声,苍蓝的双眸低垂,安静地注视着自己悄然结印的手指。 “并非不可能。”九十九由基看着面前两个过分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这个时候他们未免过分谦逊。 “做得到。”天元的肯定更加直接。 “不。”夏油杰摇头,不知是在说服她们还是说服自己:“我确实拥有数量众多的咒灵。假使它们同一时间全部失控,肆虐,且没有人祓除,或许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能够……毁掉这个地区。但咒灵操术可以同时驱使的咒灵数目存在限制——” 他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夏油杰脑海中自然浮现,激起神经的战栗与兴奋。 假使,将这些咒灵全部融合在一起呢? 它们的本质都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并非无法相融。 届时这股连他都无法预料和估量的咒力如果全力输出的话。 一股冰冷的寒意蹿上夏油杰的背脊。 “但,这毫无意义。”家入硝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指出这个方案的漏洞:“这个方案只能以惨痛的代价换来结界消失这个结局,并不能解决罪魁祸首。他们完全可以带走鹤换一个地方,再次构建结界。” 比如,人口更多的东京。 天元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承认道:“没错。不过,如果抓住时机,或许能将那两人一网打尽。” 但这并不是万全之策。家入硝子眉头微蹙,问道:“第二种办法是什么?” “解决掉为他们提供咒力和领域的加茂鹤。”天元开口。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瞪大眼睛,五条悟霍然抬起头,目光冰冷。 “只要她一死,这个结界失去了核心,自然无法存在。而那两人也绝无可能再次在其他地方复现。我们有充足的时间祓除他们。”天元一边说着一边点头,这个方案更为周全。 数百万人的性命和加茂鹤一人的性命被放置在天平两端,等待众人的选择。 “这就是你的办法?”五条悟望着刚才拦下他和杰的天元,在看清对方颔首承认后,运转术式,骤然在众人眼前消失。 他原以为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现在来看,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这两种方案,他一个都不会接受。 这一次,天元并未阻拦。她看向仍滞留在原地,朝她颔首致意,准备追随同期的脚步一同离开的夏油杰,提醒道:“你们只有两天的时间。” 夏油杰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僵在原地。 “两天?”他茫然地重复道。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他们还有两天的时间来应对这起极恶事件,还是该担心竟然只剩下两天时间。 天元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两天之后,我在京都设下的结界就会被他们完全侵蚀,化为己用。届时,他们创造的世界将会利用我之前布下的结界,同步扩张到全国。到了那个时候,再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夏油杰的神情愈发严肃,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岳般压在他的肩头。 他们的行动不仅关乎自身,关乎友人,关乎其他人,更关乎国家与世界。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天元补充道:“不过,这是指现实世界的两天。结界内的流速和现实不同,你们还有不少时间。” 这番话令夏油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他也深知前方道路的艰辛。他没有犹豫,再次启程,准备跟上五条悟,将这一信息告诉对方。 但在路过沉默的家入硝子时,夏油杰还是因对方眼中担忧放慢脚步,许诺道:“我们三个一定会一起回来的。” 他同样无法接受天元给出的方案。 家入硝子握紧空无一物的双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质问,担忧,怀疑,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叮嘱:“注意安全。” 第143章 夏油杰朝她点点头,下一刻,白色的咒灵凭空显现,连带着它的主人一起,化作一道流星,奔赴“战场”。 升起的朝阳将众人面前庞大的结界照得越发明亮与不祥。 没能制止他们的九十九由基随意地束起长发,对天元道:“我只打算守着你一天。最后一天,我会进到那个结界内,争取把这些孩子捞出来,然后施行第一种方案。” 名为凰轮的式神盘旋在九十九由基身侧,她朝天元展颜一笑:“届时,我们两个一同为京都的百姓陪葬吧。” 在她救出那些孩子,确定没有其他道路后,她将展开吞噬整个京都的黑洞,届时,无论是她,还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都无法逃离。 而为了将黑洞的影响仅限于京都,天元也将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以。”天元颔首应下,和他们一同落幕,对她来说也算得上圆满。 两面宿傩自深沉的黑暗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他们周身流淌着陌生的咒力波动,然而灵魂深处却散发着他相当熟悉的味道,让他能够立刻辨别出两人的身份。 接着是吹拂到肌肤上的鲜活的,流动的,轻盈的空气。 再远处,是毫无变化的寻常的屋舍,以及密密麻麻,多如蝼蚁般鲜活的“人类”的气息。 “宿傩大人!”在场的第三人没有忍住奔涌的激动,雀跃地呼喊着他的名讳。 “里梅。”两面宿傩注视着他的白发,想起这个总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不点的名字,他的四只眼睛不禁染上一抹笑意:“好久不见。” 不过,他看着远处和他死前风格相差不大的建筑,也许时间并没有过多久。 啧。 这么短的时间内,人口却增加许多。 两面宿傩看着换了新躯体的两人,以及合眼跪坐在原地,不断散发着咒力的少女。四只手臂中在上方的两只无奈地抓抓头发,另外两只背在身后:“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能做到这点。” 他原以为这只不过是酒后的闲谈,更没想过自己能完整地重返人间,毕竟他和某人的计划可不是这样。 “只是运气比较好。”加茂真理弯着眉眼道。 她没想到这一世能恰巧托生在加茂家,并且顺利继承赤血操术,更没想到这个自孕育伊始就被咒力侵蚀,一点点修改的孩子能够顺利降生并成长到现在这一步。 运气。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总将缜密的谋划归功于运气和侥幸的家伙。 他看向另一位和他建立契约的人:“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羂索张开双臂,向两面宿傩展示全新的世界:“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他补充道:“仅限于六眼闯入前和死亡后。”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样小了。”两面宿傩笑道,区区一个六眼竟然会让他如此忌惮。 “安心。”两面宿傩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许诺道:“届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但,比起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六眼。 两面宿傩兴味盎然地望着远处聚集着活人气息的地方,舔了舔唇角。 他对于新鲜的人类更感兴趣。 两面宿傩朝里梅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后,瞬间在原地消失。 转眼,室内又一次只剩下罥,真理,及加茂鹤三人。 咒力再一次流转,他们踩着的地面急速上升,高楼平地而起。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失踪人口回归(bushi) [1]能够单枪匹马颠覆一个国家。出自203话。 第126章 诅咒之王与其他千年前咒术师的苏醒为他人带来了“死亡”, 加剧了结界内诅咒的诞生。 无法坐以待毙,在据点附近展开救援工作的夏油律被不知从何处降下的斩击波及,见证她自己和刚刚救下的陌生人一同化作齑粉。 视野骤然陷入黑暗, 像是有人关掉了整个世界的灯光。 可下一秒, 耳边就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夏油律睁开眼,入目是一连串坍塌的屋舍, 其后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 目测直径数十米的巨坑。 声音的来源就在左侧的半道残缺的墙壁内。夏油律循声而去,朝角落里哭泣的孩子伸出手:“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是“一起”还是“安全”其中哪个发挥了作用。躲在角落里的女孩望着突然出现在这里,衣衫整洁的大人,停下了哭泣。 父母和老师们的教导在耳边回响。 不要和陌生人走。 可父母和其他人在几天前已经被那个凭空出现的坑吃掉了,在那个坑里还有奇形怪状的怪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害怕了。 女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握住了陌生人朝自己伸出的手。紧接着温暖就将她的手包围,见证亲人和其他人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恐惧稍稍散去。 她再一次遇见了活人。 “那个地方在哪里?”女孩问。 “在城市的边缘。”夏油律回答。 可是, 她望向远处近乎穿透云层, 和明月并肩的高楼。 她所熟悉的建筑和地标早已消散,在异变发生的当夜,整个京都就像是被带回博物馆和历史书以及古画中的过去一样。再加上随处发生的动乱与袭击,每天都在变化的环境,再加上每次都是随机的复活地点让她彻底迷失了方向感。 刚复活,尚有余力的夏油律蹲下身:“要走很远,我抱着你吧。” 她已经觉醒了所谓的术式, 拥有了咒力, 从晴子小姐、阳菜小姐、如月小姐和冥小姐这些天生的咒术师那里学到了如何运用它, 在咒力的加持下,带上一个小孩横穿京都并不是一件难事。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夏油律在心中补上这句话。 由所谓的非术师成为咒术师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准确地说, 在这个“结界”内所有的人在一夕之间都拥有了咒力,成为咒术师。 “结界”内的威胁不只有毫无规律的“天罚”和越来越多的“诅咒”,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咒杀。 在这个法律,道德,乃至死亡都不具备任何约束能力的结界内,有人追求安定,自然有人追求暴力和杀戮,更何况,他们又得到了一份陌生且强大的能力。 乌鸦在天空中盘旋,猩红的眼眸捕捉到熟悉的人影后向下俯冲。 夏油律看着盘旋上空,挥动翅膀,飞在她们前方熟悉的乌鸦,心中稍定。 “它为什么总在我们附近?”女孩将头埋在夏油律的肩上,有些颤抖地问。 “别怕。”夏油安慰道:“它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这是冥小姐的式神,看来她们的方向并没有选错,那么,也就是说,再过不久,她们就能抵达临时搭建出来的“据点”。 但意外总是突如其来地降临。 在前方的乌鸦毫无征兆地折返,夏油律没有迟疑,跟着乌鸦,带着女孩闪进来时路过的小巷。 前方没有人影,但她却感知到多股咒力波动。 “轰——” 她们借做掩体的墙壁被咒力波洞穿,夏油律挡下飞溅的砖土和灰尘,放下手臂,眼前是一片已经决出胜负的战场。 败者的尸体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血泊,以及唯一一个站着的,已然看不出外貌和衣服原本颜色的血人。它正散发着极为危险的红光,手中握着的刀都已经卷了刃。 不过,更让夏油律警惕的是,他是第一个她所见到的,头上的数字突破四位的人。 “哦?”血人看了过来,咧嘴笑道:“是女人和小孩啊。” 夏油律将女孩放下,挡在她身前,催促道:“跑,跟着乌鸦跑,躲起来。” 虽说死亡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死去的人会再次苏醒,但,死亡时的痛苦仍是真实的。她在这几天已经见过不少人承受不住这份痛苦而疯魔。 “那你怎么办?”女孩关切地问。 夏油律迎着朝他们走来的血人,向前踏了两步,拉开和女孩的身位,隔断她和危险后,才回头对她笑着道:“别担心,我高中的时候可是在综体上拿到过柔道比赛的金牌呢。” 这句话的真伪女孩现在没法验证,她还在迟疑,但乌鸦已然叼着她的衣服,拖着她远离战场。 手无寸铁的夏油律注视着向她靠近的执刀的血人。她心中并没有害怕,这毕竟是一个不会死亡的世界,她早已适应,并亲自体验了许多次。 虽然存活下来看样子是一件概率渺茫的事情,但她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至少要为那个孩子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夏油律主动迎了上去,咒力在她的拳上凝聚。 首先,要夺掉他的武器。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乌鸦在上空成群结队地盘旋。 夏油律被人向后一拽,接着她的眼前就闪过一道耀眼且灼人的白光。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 第144章 她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地面上迸溅的血迹表明,他刚刚将那个血人一击毙命,一分为二。 她静静地注视着来者身上极为危险的暗红色,以及头顶上和刚才的血人相比十分少,但和普通的警察相比又异常多的两位数字,久久不能言语。 咒术师,真是一个奔走在生死一线的职业。 夏油律又一次刷新了认知。 前来支援但被他人抢先的赤目晴子望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问:“你怎么在这?” 他此刻应该在岩手当一名普通的警察。 高野阳太望着袭击者刚刚倒下的位置,皱眉,对方消散得太快,就像是他以前玩游戏时屏幕内操纵的角色输掉后消失的样子。熟悉的声音拽回他的注意力,他甩掉刀上的血,对赤目晴子道:“我改主意了,并且已经递交了辞呈。” 他紧接着看向已然成为咒术师,散发着咒力波动的夏油律,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里出差。”夏油律回答,她看着高野阳太,想到另一个容貌与他有八九分相似的人。 “阳菜小姐,”夏油律刚提起另一人的名字,就见面前的人霎时红了双眼,泛起泪光。 “好久不见,哥哥。” 活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油律转过身,高野阳菜和冥冥正前者刚刚被乌鸦带走的女孩一起走来。 夏油律不禁扬起唇角,喜悦的情绪从她内心生出。 “高兴一点嘛。”运转术式的高野阳菜弯着眉眼,对她许久未见的哥哥道。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入结界的两个小时后,日下部笃也和庵歌姬率先抵达前线。 前者向天元和夜蛾以及九十九由基请教现状。 后者第一时间冲向独自坐在角落,神情因低着头的缘故晦暗不明的家入硝子,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在家入硝子头顶响起的声音与庵歌姬狂放的动作不符,格外温柔:“硝子,你吃早饭了吗?” 家入硝子轻轻摇头,被遗忘的饥饿感因歌姬前辈的提醒而被想起,和结界以及生死无关的,普通的问题让她难得感到轻松,能够暂时从沉重的情绪里脱离。 “歌姬前辈呢?吃过早饭了吗?”家入硝子弯着眼睛问道。 在得到相同的答案后。 家入硝子摸着口袋里的硬物,将它们拿出来挨个给歌姬前辈,理子以及黑井小姐分享:“我这里有糖果。” 黑井美里接过糖果后,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风风火火地返回房间,拿上钱包,准备去为从昨日傍晚到现在水米未进的大家买些补给。 捕捉到她的动作,刚刚从庵歌姬的怀抱中挣脱的家入硝子同样站起身来,说道:“黑井小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但在离开之前,家入硝子返回房间,拿出那件躺在匣中被咒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咒具。 “这是什么?”庵歌姬好奇道。 “防身用的。”家入硝子的解释到此为止,她更未在众人面前解开其上的咒符,向庵歌姬展示。 和家入硝子往日清晰又明确的风格不符的回答让庵歌姬眼底的担忧越发浓烈,可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更没法将其归结于那两个擅自闯入结界,目前生死不知的混蛋。 庵歌姬只好注视着家入硝子和黑井美里结伴离开。 陌生的地方让黑井美里在分岔口犯了难,她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能更快地走到便利店或杂货店。 家入硝子望向远处的结界,以及蜿蜒着似乎能够通往结界的道路,率先开口道:“黑井小姐,我们分开走吧,我选这边。” “诶,分开吗?” 虽然这样效率会更高,可黑井美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她害怕对方遇到危险。 “还是一起行动吧,家入小姐。”黑井美里道。 “不用担心。”家入硝子已然踏上那条分岔路,晃了晃手中的咒具和电话:“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我们还能随时联系。” 见她态度坚决,黑井美里也不再坚持。 家入硝子脸上轻盈的笑意随着黑井美里越来越轻的脚步声一同消失。她的神色越发坚定,步伐也越来越快,在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朝着遥远的结界奔去,犹如一柄闪着寒光出鞘的宝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27章 黑井美里步行约半小时后终于见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杂货铺, 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选择另一条路的家入硝子,却收到一封充满歉意的邮件。 站在猩红结界前的少女收起不断响起提示音的手机,解除咒具上的咒符,握着剑柄,毫不犹豫地踏入结界中。 庵歌姬没能等到家入硝子的归来,只等到一封没有前因后果的邮件。 -抱歉, 歌姬前辈。 庵歌姬想起家入硝子刚才的反常, 忍不住握紧手机,对粗心的自己和离去的家入硝子骂道:“笨蛋!” 可这份因自责和担忧而升起的怒意消散得极快。或者说,早在她从乐岩寺校长那里听闻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提前动身时,就已经隐隐预料到这件事。 虽然硝子平日里和那两人,甚至那三人相比要成熟, 冷静,乖巧, 善解人意得多。可他们四人犹如一体。硝子在本质上与五条, 夏油, 还有鹤是同一类人。 夜蛾正道望着没有拨通的电话,以及硝子发来的让他不要担心的邮件,不由幻听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声音。 夜蛾正道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他从未听硝子提起过一句进入结界之类的话,可她却一声不响地将它付诸实践。 夜蛾正道不禁察觉到自己作为老师的失职,他收起手机, 作为他们四人的老师, 自己也应该尽快尽到职责。 “天元大人。”夜蛾正道开口, 声音低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硝子已经进入了结界,请允许我立刻动手, 与他们会合。” “简直是胡闹!”听到这句话的日下部笃也恶狠狠地熄灭香烟。 这道结界内可是分外凶险。就算真如天元所说,是一个匪夷所思地没有死亡的世界,可对于只拥有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来说绝对算不上安全。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也相当危险。 原本打算找借口拖延进入结界的时间,或者干脆临阵逃脱,溜之大吉的日下部笃也顿时掐灭逃跑的心思。 他可不想在觉悟上输给手无寸铁的年轻人,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轻人飞蛾扑火。 天元的反应比这两位平静得多,她早已在结界内部,看见了家入硝子的身影,以及她手中握着的,连她远观都觉得相当锐利的剑。 此外,这是一个有进无出的结界,不会有任何伤者从结界中走出,得到家入硝子的医治。 在结界外有九十九由基的存在,能够突破她的防御,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绝大多数都在这道结界内。况且,就算自己和九十九由基真的受伤,那时候的家入硝子恐怕比她们还要更早地命赴黄泉。 拥有可以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在外界只是一手聊胜于无的闲棋。天元看向结界内部将要成型的咒胎。进入内部的家入硝子或许有机会成为意料不到的杀招。 天元收回目光,将传送的阵法扩展到夜蛾正道的脚下:“动身吧。” 白光倏忽亮起,目光带着决意的三人在众人面前消失。 无形的斩击铺天盖地而来。 又来了。 刚与四手的怪物决战,惜败重生的伏黑甚尔从这斩击造成的巨坑中一跃而起,望着远处那道已经回到高塔,随性地坐在屋檐一角,居高临下,样貌丑陋的怪物,吐出口中的血沫。 无形的斩击在这次并没有混入那诡异的火焰,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死于四手怪物的术式下,只不过受到了一些皮外伤。 “啧。”伏黑甚尔颇为不爽地皱眉,不知为何,今年他遇到的妖怪格外多。 真是让人恶心的咒术师。 不过,伏黑甚尔的坏心情,在走了两步,发觉周遭的环境格外熟悉后烟消云散。 “哈哈……” 他回头,望着只剩下一个巨坑的禅院家本宅的遗址,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涌出。 “你笑什么?”一道疲惫的声音在伏黑甚尔的身后响起。 依靠术式侥幸逃过一劫的禅院直毗人望着禅院家除他以外,唯一的一个活口问。 笑什么? 伏黑甚尔的笑容越发扩大。 何等荒谬的景象。 这个曾经犹如泥潭和牢笼,否定了他的一切,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侵占了他的前半生的地方,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过去憎恨这一切的自己,选择逃避的自己,自我放逐的自己,是何等可笑。 “哈哈……”伏黑甚尔的笑声越发肆意,他察觉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忽地轻盈不少。 第145章 所谓禅院家,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些纷乱的思绪与感悟可没有告知老头子的义务。 伏黑甚尔抹了一把脸,敛起笑意,变回平日里那副冰凉的模样,随意道:“没什么。” 他拍拍身上裹着血污的灰尘,赤手空拳地继续朝着那四手两面的怪物坐镇的高塔前进。 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现实中的禅院家并没有遭遇这般重创,依旧毫发无损。 不过,伏黑甚尔没走两步,就想起那个说着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臭小鬼真希。 伏黑甚尔停下脚步,看向头发灰白但仍称得上健硕,对于咒术师来说可谓是正值壮年的禅院直毗人,好奇地问:“喂,老头子,打败了你就能成为禅院家家主吗?” “当然。”禅院直毗人回答得相当干脆。 禅院家向来是以强者为尊。 只是,甚尔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禅院直毗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如果你想当家主的话,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直接将家主之位传给你。”禅院直毗人打着算盘:“只是有一点,你和你的孩子必须改回禅院的姓氏。” 这样一来,甚尔那个拥有十影法的孩子自然会回到禅院家,并且名正言顺地成为禅院家下一任家主。 就算面对拥有六眼的五条家,他们拥有十影法的禅院家也不会落下风。 至于那些或许会因甚尔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这点提出反对的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手足,甚尔的父亲及叔父们。 那些家伙无论是在战斗方面,还是在继承人方面可都敌不过什尔。 “我和惠不会改回去的。”伏黑甚尔想都不想地拒绝,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毫不掩饰地厌恶。 他对继承禅院家,成为家主一点想法都没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和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过。 伏黑甚尔想到为了这个目标十分勤勉,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比她身高还高的长枪的真希,不禁勾起唇角,像是预言般提醒道:“十几年后,会有人来挑战你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老头子。” 伏黑甚尔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期待那个分外弱小的小鬼实现她的梦想。 只是,要见证这一点的话,他得先解决这场战乱的主谋。 伏黑甚尔说罢,摆摆手,再次向没能抵达的高塔进发。 禅院直毗人注视着伏黑甚尔离去的背影,低声咀嚼着对方刚刚说的话:“十几年。” 这个跨度并不算小,足够一个新生儿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禅院直毗人无端地想起自己曾经因她术式的弱小和无用而舍弃,和他人达成交易,卖掉的那个女儿。 以及她在去年带走的两个同样弱小的孩子。 直叶,真希,真依。 禅院直毗人在心中念着她们的名字,前者现在已经成长为超乎他预期的,十分强大的咒术师,她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颠覆禅院家,不会等到十几年后。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有真希和真依。 禅院扇的身影出现在禅院直毗人的视野内,他望着弟弟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想起那两个总是受尽欺负的,背负着不祥名号的姐妹。 他或许又一次看走眼了。 不过,禅院直毗人弯起唇角,无论如何,她们身上流淌着的仍然是禅院家的血。 十几年后吗?他不禁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她们的归来,即使她们带来血雨腥风。对于实力至上的禅院家来说,流血的变革可比一成不变的安稳要强得多。 禅院直哉的身影紧跟在禅院扇身后。 禅院直毗人望着自己的儿子,身为磨刀石的,是他,还是那两者中的一个呢? 但无论如何,下一代的家主所能登上的巅峰无疑会远超自己。 禅院直毗人满足地收敛起笑意,换上属于家主的威严与沉稳。 “走吧。去搜寻其他人,并考察附近何地适合成为新的据点。”禅院直毗人下达命令。 随手毁灭一地的两面宿傩慵懒地躺在高塔顶端,晒着毫无温度的太阳。 这个假想的世界比他过去所经历的真实的世界更为快速地让他感到厌烦与无聊。 无论是千年前的人类还是千年后的人类,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都是如出一辙的弱小。 当然,偶尔也会冒出来一两个比较有趣的家伙。 比如那个能从自己的斩击中存活下来的,在这个充满咒力的世界中,却没有一丝咒力的普通人。 不过,非术师到底是非术师,那家伙只不过是一只比较坚硬一点的蚂蚁,就算能扛下自己的斩击,甚至和自己过上两招,最终也还是轻易地死在他的术式下。 两面宿傩漆黑的指甲划过自己的腹部,从活人身上取下的,新鲜的人肉填满了他的胃。 里梅的厨艺在自己死后的这段时间精进不少,可千年后人类的血肉反倒不如千年前鲜美,让人十分腻味。 可饶是如此,无法满足的饥饿感还是不断从胃中涌起。 两面宿傩看向远处躯干正一点点变得凝实的巨型咒灵,舔了舔唇。 这只由逸散的死亡的恐惧凝练而成的咒灵将会是一个不错玩具。只可惜它还尚未成型,更别说由咒胎蜕变成真正的形态。 还需要多少恐惧才能填饱这只贪婪的咒灵的肚子呢? 两面宿傩打了一个哈欠,对这只咒灵缓慢的成长速度感到一丝不耐烦。他已经进行了足够多的无差别的杀戮来催化这只咒灵的成长,重复的杀戮让他感到极为无聊。 两面宿傩不由望向晴朗的天空,手指在黑色的瓦片上轻敲,来点更为有趣的存在吧。 比如,羂索忌惮的那个六眼。 听说他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两面宿傩越发好奇,自己将遇上的对手。 世界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湛蓝的双眸和两面宿傩四只猩红的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对望。 与羂索建立的束缚忽地响应,塔顶的砖瓦四散展开,张出黑色的巨口,将两面宿傩吞入其中。 黑暗遮蔽了两面宿傩的视线。他却不禁咧开嘴,在心中期盼。 来吧。 快些来挑战我吧。 千万别让我觉得无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28章 五条悟在那座巨塔张开口,将长有四只手的怪物吞没前,立刻调动咒力,瞬移,却在高塔外结结实实地撞上一道无形的结界。 随后,天空中降下一层平铺的禁止,压着他急速下坠,砸入塔前的咒灵堆中。 地面碎裂, 尘土飞扬。 五条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塔顶张开的巨口闭合,恢复原状,不露出一丝间隙,仿佛他刚才所见只是幻象。 “啧。”苍蓝的眼眸染上一丝不耐烦,五条悟调整身形,手指结印,凝聚在指尖的咒力倾泻而出,冲击上方的结界。他再度向高塔冲刺,却只跃起不足一层楼的高度就再度碰壁。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回原地。 通向高塔的捷径被封锁。目之所及只余下前方玉石的台阶上洞开的幽深的门扉。 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甚至没有考虑在这道大开的欢迎之门背后是否有陷阱。 身影一闪。他已然进入其中。 湖面平静, 草木葳蕤。 泥质的人形咒骸们担任起工匠的职责。一部分带着搜集到的木板和石块归来,一部分负责将这些材料分拣,修饰,另一部分则在阿匠和赤目如月的指挥下搭建屋舍。 暂时安置于此的人们或帮忙建造,或帮忙编织和打磨简易的工具,或分拣和清洗食材,或看顾小孩。人们的脸上满是轻松和安定的笑意。空气中飘浮着泥土和木头的清香,以及篝火上架着的铁锅中翻滚的白粥所散发的鼓舞的香气。厨师正在一旁手法利落地处理一条鲜活的鱼。 整处营地都散发着一种轻快的,欣欣向荣的氛围。仿佛他们并不是被困在这不断重复死亡的地狱,只是在湖边野营。 高野阳菜领着高野阳太在颇具规模的营地中穿梭,眉眼弯弯地同大家打招呼。 “怎么样?这里还不赖吧?”她眼带笑意和骄傲地望向自己的哥哥,和他并排坐在厨房的廊下。 厨师递来一碗滚烫的鱼片粥。高野阳太捧着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温暖到高野阳太原本坚硬的信念都渐渐融化,生出一种贪念。 “非常好。” 好到他都有些想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见着它一点点变好。 高野阳太不禁回忆起他鲜少参与的她独自生活的那段时光,以及两人相依为命的童年。 阳菜她总是有将生活变好的魔力。 高野阳菜凝视着她许久未见已经由稚嫩迈向成熟的兄长。即使她没有参与他这些年的生活,但血脉之间的联系从未减弱。 第146章 高野阳菜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动摇,轻易地猜到他的心思,移开目光,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无论是他们,还是她的哥哥,都和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人不同,他们不该被困在这里。 “喝完这碗粥就走吧,哥哥。”高野阳菜闻声催促道:“我希望,你能终结这一切。” “毕竟,”高野阳菜弯着眉眼:“你可是我心中最厉害的咒术师。” 高野阳太的手轻颤着抬起,将那滚烫的粥灌入口中,过高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空碗被咒骸收入水槽。 高野阳太沉默地站起身,背负着妹妹的期待与盼望,向远处的高塔进发,可他的脚步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被土地束缚在原处。 高野阳太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年轻的妹妹,声音嘶哑地问:“阳菜,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房间。 高野阳菜眸光微闪,以她对哥哥的了解,他是不会无端问出这句话的。 高野阳菜不禁想起她小时候曾经许的愿望。 “其中一个房间是按照你过去的那幅画装修的。”高野阳太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但如果这次问,他或许再也没有和她交流的机会了:“另外一个房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高野阳菜的眼眸变得水波潋滟,她紧闭着双眼。她本该劝他放下自己的死亡,将自己遗忘。只存活在过去的自己本该在她的未来中消失。 可是。 房间。 他们将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崭新的,没有暴力和谩骂的家,一个足以填补所有旧时遗憾的家。 高野阳菜弯起的指节划过自己闭着的眼睛,接着睁着微红的眼,对他道:“我想要那个房间里摆着我们的合照,在窗边放上一株绿萝,就像我们过去在伊甸园里的那样。” 她用细碎的日常和过往的回忆填补想象中那个空荡的屋子,幸福自想象中油然而生。 高野阳太带着妹妹绘制的蓝图离去。 将救助的孩子安置好后的夏油律再次启程,离开据点,继续进行救援和物资的收集。 夏油杰乘着咒灵闯入结界,然而下一瞬,他所驱使的咒力便被无形的咒力刺穿,祓除。空中像是有一道巨手,将他直直压下,不给他一丝在空中稳住身形的机会。 “嘭——” 夏油杰跌入一处宅院,他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观察周遭的环境,就望见那个站在院门外,那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剧烈跳动的心脏忽地停拍,夏油杰感觉肩上的巨石快要将他压垮。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咒力? 夏油杰茫然地睁着眼,可他却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能看见他过去经历的咒术界的黑暗。 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她会面对这些,或是她已经面对了这些吗? 恐惧和担忧冻结了夏油杰的血肉,他感到刺骨的寒冷,身躯摇摇欲坠。 可下一刻,温暖的双手将他牵进怀抱中,将他支撑住。 “杰,别害怕。” 熟悉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包容托住夏油杰的恐惧。 可是,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 对家人的关切和担忧早已刻在他的骨血中。 夏油杰生生掰断自己的手指,借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目带着难掩的慌乱,认真地从上到下仔细扫视眼前的人,确认她的状态。 “我没有受伤。”夏油律安抚地笑道,替他的弟弟摘去落在他发间的木屑。 她在此刻不由感谢这个结界内的死亡会将她的状态刷新至混乱开始时,以至于穿着职业套装的她现在看上去仍是雷厉风行的精英律师。 夏油杰嘴唇微动,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太多的话想要叮嘱,可最终从一股脑涌入喉间的话语中赢得胜利,冲出舌尖的只有一句:“姐姐……”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浓缩在这句简短的称呼中。 夏油律的目光越发温柔:“现在,我们见到的是一样的风景了。” 在这个结界内,她得以短暂地领略这个自小与他们展现出不同的天赋,走上另一条道路的弟弟眼中的世界,一个充满了诅咒与显现的世界。 这是否能短暂地缓解他的孤独呢? 夏油杰不禁别开眼,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都不想让他的家人见到这样糟糕的风景。 下一刻,他的脸就被捧起。 夏油律看着他的弟弟,以及他头顶上飘着的极为干净的零。 这个孩子从未杀害过任何人。 在这个充满咒力的结界内见证并体验过太多次死亡。从其他咒术师那里了解到咒术界的残酷,在他人头上见证过或大或小的不同数字的夏油律自然知晓,在咒术界,做到这一点可比正常社会中要难得多。 夏油律的手指拂过夏油杰眼底的乌青,他比去年圣诞节带着好友们回家时看起来要疲惫得多。 “杰。”她心疼地轻唤着弟弟的名字。 她早已从冥小姐和晴子小姐口中听说,她的弟弟是一位特级咒术师,是咒术界中唯四的存在,是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人。 可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明明在她眼中,他还是那个需要她和哥哥照顾,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孩。 可在他人的口中,他和同为特级的悟却成为摧毁中心区域那座通天的高塔的关键人物,肩负着拯救世界和伙伴的重任。 明明他们还是未成年的孩子。 尽管在内心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声讨着上天居然对这些孩子如此不公,让他们饱受磨难。夏油律在夏油杰面前仍保持着温暖的笑容。 “杰。”夏油律再次开口:“也许接下来,你会碰上许多预想不到的险境,遇到必须打破自己原则的局面,做出某些令你感到痛苦的决定。” “但是,”夏油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最终做出任何选择,我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 无关对错,无关律法与道德。 这只不过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承诺。 即使这背后是杀戮,或是死亡,她都将和他一同承担这份罪孽。 “所以,不要被任何东西束缚。”夏油律吞下犹如诅咒的后半句话。 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夏油杰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他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恐惧和彷徨不安都在这份承诺和纵容中消散。 “嗯。”夏油杰低声应道。他眨去眼中的水雾,对他的家人扬起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姐姐。” 夏油律最后替他擦去脸上沾到的浮灰,放手,站到一旁,对他道:“去吧,但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当然。”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算是圆满达成了一个目标,给杰一个见证他的世界,永远支持他的家人 (说不定其实原作里也是这样的呢,除了没有咒力外) 第129章 巨大的黑色“山脉”横在家入硝子面前,隔断了她的视线。远处的高塔在这道身影的阻挡下只透出一角泛着金光的塔尖。 家入硝子握紧手中的咒具,注视着眼前体型庞大,长达数百米,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将天空遮蔽的黑色大蛇。 它那犹如山脉一般粗犷的躯干上分出八条作乱狂舞的尾巴,将周遭仿佛平安时代的古旧建筑群夷为平地。 除此之外,还有八个似是神话中的龙,又像是将所有蛇类糅杂在一起,分外复杂的脑袋,正朝四面八方张着巨嘴,露出獠牙,喷吐黑色的雾气。 黑雾轻易地融化掉它所接触到的一切, 身处其中的人类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融为红色的雾气。 腥臭腐烂的气息混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即使并不在黑雾的范围内,家入硝子的皮肤上仍然大面积出现了紫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令她感到死亡逼近的纹路。 他人死亡时散发的负面情绪显然对这只咒灵是最佳的滋补品, 它的身躯愈发凝练, 富有光泽。 带来死亡的咒灵让家入硝子不禁联想到传说中带来灾祸的八岐大蛇。 天元和九十九由基在悟和杰离开后的对话再次浮现在家入硝子的脑海中,她不由陷入回忆。 “没有别的办法吗?”九十九由基问。 天元的视线仿佛洞穿了结界,道:“只有这两种方案,不过,这个结界内正孕育着一只咒灵。 ” “咒灵?” “没错。”天元点头:“一只从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第二种方案的另一条路,就是祈愿这只咒灵成长得足够迅速和强大,在他们彻底掌握我的结界,将这片领域同时在整个国家展开前,消灭掉为他们提供咒力的加茂鹤。”天元平静道。 九十九由基皱起眉:“但它若成长到这一地步,届时就算结界解除, 恐怕也没有人能阻止这只咒灵吧。” 第147章 “没错,届时即使是你我,也无法奈何这只诞生自死亡的咒灵分毫。”天元点头,接着道:“况且,以目前的信息来看,它吸收诅咒的效率和量级远不如那两人创造出的加茂鹤。所以,这注定是一条无法实现的道路。” …… 回忆到此为止。 运转的反转术式消退了家入硝子身上这些不祥的纹路。她的身体恢复了往常的轻盈。 家入硝子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向她靠近的咒灵。她调动咒力,操纵咒符将别名为天羽羽斩的十握剑与自己的手牢牢绑在一起,防止它意外从自己手中滑落或跌落。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鹤的母亲将传说中斩杀八岐大蛇的神剑赠予她。而她又在鹤的母亲利用鹤所构建的结界中遇上了拥有传说中八岐大蛇外貌相差无几的咒灵。 家入硝子感觉自己仿佛是棋盘上任人操纵的棋子。 不过,无所谓。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家入硝子看着眼前的咒灵。 眼睛,鼻孔,腹部,七寸。 寻常蛇类动物的弱点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家入硝子运转反转术式,将咒力注入手中的咒具,提起剑,主动朝面前的大蛇冲去。 别拦着她和那两个笨蛋汇合。 咒力贯穿了眼前的咒灵。完全封闭的空间在最后一只咒灵被祓除后闪过一丝咒力波动,紧接着天衣无缝的墙壁上凭空洞开了一扇门扉,台阶一直延伸到五条悟脚下。 后者喘着粗气,松开结印的手,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运转术式,无视那长长的台阶,闪身至门外。 五条悟再次站上木质的地面,紧接着拾级而上。木质的台阶吱吱作响,这次,在楼梯的尽头等待着他的并不是另一处亟待攻破的结界,而是一扇已经闭合的普通的门扉,如果忽略镌刻在其上的强力结界的话。 在走廊的另一侧,有一道新的楼梯通往更高处。 五条悟的动作一顿,在他闯过七十六层后,有除他以外的人进入这座高塔。 杰?还是其他人? 意料之外的事情令他感到格外焦躁与不安。 尤其是他正身处一个由鹤的咒力所构成并维系的世界,目之所及皆是独属于她的咒力残秽,她仿佛无处不在,却又唯独不在他的身边。 五条悟动了动手指,他能感受到充斥在空气中的属于鹤的咒力如同三月的春风般温暖地拂过他的手指,可他却触碰不到她的手指,不能像往常一样,牵起她的手。 更糟糕的是,在和众多的咒灵,以及过去的咒术师们的对决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他失去了对它的感知。 现在距离他进入这个结界究竟过去了多久?五条悟已然不得而知。 失控令他的心越发急迫。 五条悟攥紧空无一物的手,摒弃心中的好奇和对好友的关切,继续向下一层进发。 在他刚踏上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时。 那扇紧闭的门扉霍然打开,从中走出一道带血的身影。 “哟。”伏黑甚尔看向已然踏上楼梯的少年,朝他举起由他人的鲜血染红的手。 后者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向上。 伏黑甚尔眸光微闪,现在的六眼比自己上次袭击高专,杀死他,或是险些被他杀死时还要冷漠。 除此之外,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急躁,将弱点暴露得一览无余。 急躁可是武者的大忌。 伏黑甚尔想到那个拥有四条手臂的怪物,如果驻守在这座高塔最后的是那个家伙,能打败它的或许只有眼前和那家伙一样是怪物的六眼。 当然,还有那个加茂家的像咒灵一样的怪物,不过她被困在这里,可没有丝毫的战斗能力。 自己可是答应了儿子要回去的。伏黑甚尔冲到五条悟的身前。 他还想要看到真希那丫头挑战禅院家呢。 “冷静一点,小鬼。”伏黑甚尔拦住继续前进的五条悟。 下一层结界的漩涡入口在伏黑甚尔身后展开。 “让开。”五条悟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冷漠道:“我在赶时间。” 为了节省体力,他并没有选择动手。 伏黑甚尔挑眉,开门见山道:“我来的时候直接掉进结界。” 他进入高塔时,一路畅行无阻,直到走到和现在相仿的楼梯尽头,被看不见的东西吸进去,遇见一个数百年前的咒术师,不,还是称呼对方为武者比较确切,和对方展开生死对决,取得胜利后,才得到通关许可。 想来这座塔就是某种结界,而他之所以能够一路畅行无阻,正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清理掉他们脚下的七十余层。 “在我出来时,你已经踏上这段我从未见过的楼梯,似乎意味着,只要有人进入所谓的结界,就能自动开启下一层。”伏黑甚尔向五条悟发出合作邀约:“所以,我们两人分开处理不同的楼层,能更快地抵达最高层吧?” 五条悟眼神一亮,若这座高塔的机制真如伏黑甚尔所言,那两人分开行动无疑会使他们的速度翻倍提升。 不,也不一定。 五条悟望着伏黑甚尔染血的手臂,和他空无一物的双手。 “你在这层遇到的是咒术师。”五条悟说道。 “没错。”伏黑甚尔承认。 “可这座塔内并非只有咒术师。”五条悟看向伏黑甚尔背后的那道通往下一层结界的漩涡。 他已经解决了七十六道不同的结界。遇到的对手既有咒术师,也有咒灵,而且数目并不固定,也毫无规律。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越靠后的层数,驻守其中的人和咒灵就越发强大。 尽管伏黑甚尔并不算弱,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咒力,此刻也没有任何的咒具。 假使他在下一层遇到咒灵,或许会被困在结界内,更糟糕的是他败于看不见的咒灵之手。 届时会发生什么?重新来过?还是被驱逐出这座塔?或是彻底死亡? 而这是否又会影响到自己解救鹤? 五条悟不能保证。 “所以,还是我一个人比较快。”五条悟最终拒绝伏黑甚尔的提议。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时间,更禁不起任何的意外。 “如果你想要帮忙的话,就麻烦你待在这里不要动。”五条悟补充道,接着绕过伏黑甚尔,继续前进。 “悟!” 夏油杰的声音经过咒力的扩大后从下层传来,五条悟的脚步再次停顿。 追上他脚步的不只有夏油杰,还有高野阳太。 后者卸下自己的长刀,将它递给伏黑甚尔,接着对只差一脚就能踏进漩涡中的五条悟道:“现在,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该如何攻克这座高塔了。” 四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强大。 伏黑甚尔把玩着陌生人递给他的新咒具,眼神一亮,这把刀非常趁手,随意一挥就能听到破风的声音。 现在,就算是那个有着四肢手臂的怪物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有把握砍下对方的一条手臂。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使用他的新玩具了。 伏黑甚尔直接跃进楼梯的尽头,留下一句:“我先走一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30章 伏黑甚尔的举动让另外三人措手不及。饶是离他最近,反应迅速的五条悟也没能拽住他的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抢先一步。 运转的漩涡几经变化,最终凝成一扇古朴的门,紧接着,空间自这扇门向四周延伸,一道全新的楼层出现在另外三人的上空。 “上去说吧。”高野阳太提议道。 他们头顶的平台显然比这狭窄的楼梯间要宽阔得多。 “唰——” 画轴在木质的地板上展开, 露出这座塔的全貌。 “这是我和杰在一楼拿到的地图。”高野阳太向五条悟说明:“这座高塔一共有八十一层。” 他并不质疑这张地图的真伪,那两人还不至于在这个地方欺骗他们。 “我们正处在这一层。”高野阳太的指尖落在第七十八层的位置上:“伏黑甚尔已经进入这一层的结界,剩下的还有三层。” 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已然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伏黑甚尔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 这里的结界只要一人进入,其余人就可以通往下一层。 “也就意味着,”高野阳太的手指往上移动,最终停在最高点:“我们三人中,有一人可以直接通向最高层。” 这显然比自己一层层打过去要快得多。五条悟眼神一亮。 而高野阳太注视着那被染料特意涂抹成红色,与其他楼层格外不同的最高层,目光却愈发凝重与幽深。 他们三人中前往最高层的人有极大概率会正面迎上早良哥与真理姐。如果是自己的话,他有把握,在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的情况下,拖着他们同归于尽。 第148章 况且,身为成年人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将重担托付给这两个孩子,这对他们而言太过沉重。 然而,真理姐不久前的话语在他耳畔回响。 -他曾两度败在六眼的手里。 高野阳太的眼神逐渐动摇,咒术师的直觉以及他对真理姐多年来的了解都在诉说着,这绝不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回答。 或许真理姐早已将答案告诉他,让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去直面他们才是最优解。 两种念头在高野阳太的脑海中交织,他短暂地陷入迟疑,但很快, 属于成年人的担当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让这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去直面那两位存活了至少四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咒术师。 “我来负责最后一层。” “我要去这里。” 高野阳太的声音和五条悟的声音叠在一起。紧接着前者就收到后者极为不赞同的视线。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死死按在最高层的手掌,会心一笑,对高野阳太道:“阳太哥,就由我和悟负责最后两层吧。” 尽管内心并没有太大的底气,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顺利解除这场危机,但为了争取机会,夏油杰还是自夸道:“毕竟,我们两个可是特级咒术师。” 单论咒术师的评级,他和悟显然比身为一级咒术师的阳太哥更适合强度更高的对手。 “况且,”夏油杰的目光愈发柔和与坚定:“鹤对我们而言,不只是同期和好友,更是我们的家人。” 还有爱人。五条悟暗自在心底补充,垂在身侧的双拳悄然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他至今还没来得及向鹤亲口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必须,亲自去解救她,然后将自己的心献给她。 高野阳太望着面前寸步不让的两位少年,眼中划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理解与骄傲。 如果被困在最后一层,生死未知的是阳菜、晴子,以及如月他们,乃至夏油一家,他或许也会像面前的两个孩子一样,力争亲自营救的机会,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险境。 这份想要亲自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情,毫无疑问是相通的。 高野阳太不再坚持,他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接着沉默地动身,离开,步入下一层的漩涡,为他们开辟通往更下一层的道路。 漩涡之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高野阳太皱眉站在原地,没有轻率地行动。 紧接着,前方忽然射下一束光,照亮静立在黑暗中,穿着华美和服的加茂真理。 “抱歉。”加茂真理向高野阳太鞠躬致歉:“我擅自将阳菜从灵魂的狭间中拉回人间。” 这是冥冥的愿望,却并非阳菜和阳太的愿望。 高野阳太慌忙上前,扶起加茂真理。在这时,他俨然已经忘了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关系。”警醒后的高野阳太向后撤,拉开与加茂真理的距离:“您不只是已经向阳菜道过歉了嘛。” 他在不久前,再次见到死而复生的妹妹,追问过,也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答案,知晓阳菜她曾单独见过真理姐。 “而且,她并不怨恨、责怪您。” 至于自己,高野阳太眼神一暗。 “我可没资格接受您的道歉。”高野阳太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意:“毕竟,在意识到死而复生对她是无用功后,我仍然想要将她带回人间。”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只是他不再实践。 “所以,我还要谢谢您。真理姐。”高野阳台眼中的笑意带上些许释然:“让我能在这里和阳菜再次见面,有机会说出那些直至死亡前,永远没有可能说出的话。” “不过,”高野阳太话锋一转,目光越发锐利:“您创造出这样的世界,究竟是在追求什么呢?” 追求? 加茂真理闻言不禁仰起头,目光透过黑暗与结界,落在那道等待着她的归来,和她继续这盘棋局的身影上。 她注视着对方的灵魂良久,才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高野阳太,弯起眉眼,笑容灿烂。 “追求幸福。”加茂真理语气笃定。 幸福? 前所未有的失望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高野阳太心中残存的侥幸。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确实是将整个世界都扰乱,让整个京都的人陷入这片炼狱的罪魁祸首。 一路走来,唯一称得上安定,能见到人们的笑颜的,只有阳菜她们所建造的据点。 “幸福?”高野阳太的语气越发尖锐:“外面这些乱象!人与人相残的世界!也是你追求的幸福吗?” 委屈来的不明所以,高野阳太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扭成一团,酸涩不已。 明明,真理姐向往的不是田园牧歌式的和平吗?怎么会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上? 他绝不承认眼前的人,和他过去认识的人是同一人。 咒力在高野阳太掌心凝聚,黑色的结界亮起第二束光。 杀意从高野阳太身上蹿起,加茂真理唇角的笑意愈深。 她追求的幸福,只不过是实现自己与爱人的约定,满足他们两人的好奇心。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副产物。 不过,这些无须同眼前愤怒的高野阳太讲。 感知到另外两人已经步入下一层结界,加茂真理望向高野阳太:“さようなら(永别了)。” 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下一瞬,加茂真理就在高野阳太面前消失,带走了所有的黑暗。 未发动的攻击也因目标的消失而消散。 高野阳太看清他此行真正的对手,一位有着一头白发,外貌却相当年轻的咒术师。 “太慢了。” 端坐在骷髅垒成的御座之上的两面宿傩朝终于抵达这一层的咒术师抱怨道。 见面礼的话,就来这一招吧。两面宿傩含笑,合掌,结印。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噗、噗。” 血液自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肩颈部喷涌而出。 他们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来,就遭遇不明的领域与斩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既然是领域的话,两人本能地使用了这一招。 「秘术·落花之情」 三大家族中秘传的领域对策。 虽然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直到现在都没能开发出领域,但早在岩手之行后,五条悟和加茂鹤就将这一秘术传授给夏油杰与家入硝子。 铺天盖地的斩击令他们左支右绌,身形分外狼狈,可两人身上却没有再多出一道伤口。在用咒力抵挡斩击的同时,两人还默契地从左右两侧拉近与释放领域的怪物的距离。 夏油杰分神召唤出咒灵准备发起佯攻,抵挡对方的视线,为悟和自己的进攻打掩护,可他所驱使的特级咒灵刚被召唤出来就轻易被斩击祓除。 这只怪物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这样的念头刻在夏油杰的心中,但他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停滞丝毫,毕竟他早已做好觉悟。 眨眼间,五条悟和夏油杰已抵达两面宿傩的身侧。 “嘭!” 两只携带着不同咒力的拳头被两面宿傩轻易接下,咒力在三人间激荡。 一击不成,就再来一下。 五条悟运转术式。 「苍」 两面宿傩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莫名的引力牵扯,接着撞上一团咒力,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不小的伤口。 有效进攻! 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神一亮,默契地决定再来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调整身位的短暂空隙,那只怪物手臂上的伤口就已然愈合。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动作一滞,眼中满是震惊。 反转术式? ! 两面宿傩看向这两个年轻术士眼中的震惊,颇为失望。 明明是未来的时代,可这里的术士却比过去要落后得多。 反转术式,领域,这些对于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的咒术师来说司空见惯的手段,在现在似乎成了极为稀少的事物。 他们未免生活得太安逸了,安逸到不需要思考如何变得更强,不需要思考如何才能活下去。 真是令人嫉妒。 两面宿傩拍了拍手掌,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两人的水平:“现在该我了。” 就由他来教授这两个年轻人,何为咒术师吧。 两面宿傩欺身而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31章 光幕一角正转播着三人决斗的画面,即使以一敌二,但两面宿傩仍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可在场的两人并没有将视线分给这场战斗分毫,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棋局。 高野早良落下一枚黑子:“我快要赢了” 棋盘上的黑子如同一条巨龙,要将白子拦腰一口吞下。 第149章 加茂真理在巨龙的背后放下一子:“还没结束呢。” “嘭!” 再度迎上去的夏油杰被两面宿傩远远地踹进地面。 然而在另一侧, 五条悟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九网」 「偏光」 「乌鸦与声明」 「表里的间隙」 咒词,掌印, 没有省略任何一个步骤的五条悟能够感到前所未有的能量凝结在他的指印中。 他全身的咒力都被抽调于此。 这是他最后的一击。 「虚式——茈」 从五条悟指间弹出的能量波横穿了整个结界,将矗立在这条直线上的两面宿傩完全吞没。 仅仅是被余波轻轻扫过的夏油杰感觉五脏六腑都遭受巨大的重击,发生移位。再加上刚才受到的旧伤, 他不由呕出一口血来。 不可能有人在这一招中活下来。夏油杰如此期盼道。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拥有四手两面的妖怪。 五条悟最为强悍的输出技能,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 也只不过打断了对方两条手臂。 “老实说,我有点失望。”两面宿傩站在原地,修复他的断臂。 刚才的那招假使这个小鬼没有在下面的几层耗费太多咒力, 或许能够伤到他的心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 汇集了五条悟全部咒力的杀招对他造成的伤害也不过三五秒就愈合完毕。 两面宿傩再度欺身向前,用崭新的手扼住五条悟的咽喉,注视着那双璀璨的蓝色眼眸。 他明明在这个小鬼的眼睛里看到了更多的,数不清的东西,可对方却没能力将它发挥出来。 “真是可惜。”两面宿傩不禁感慨。 见到悟落入敌手的夏油杰一口气召唤出数值咒灵,和它们一同发动进攻。 然而即使单手制住了五条悟,两面宿傩还有另外三只手可以结印。 咒灵在无形的斩击下悉数覆灭, 夏油杰也因斩击而败下阵来, 高专的制服早已破损,露出深可见骨的伤,血液在地面蜿蜒。 没能学会反转术式的夏油杰无法治愈自己的伤。但他体内残存的咒力又维持着他的生机,令他不至于立刻死亡。 两面宿傩的处于下方的两只眼睛瞟向瘫倒在地的咒灵操使。 显然,这个年代的咒灵操使只会愚笨地操控咒灵,对于术式的开发和运用远不如他过去在战场上遇到的咒灵操使。 两面宿傩将六眼扔到咒灵操使的旁边。 虽然他们对于术式的理解令他相当失望,但在体术上,确实让他好好活动了一番筋骨。 “再过二十年,不,再过十年。”两面宿傩望着两位败下阵来的新时代的年轻人:“十年后,你们两人联手,就算是我也会觉得相当棘手。” 十年后的他们在术式的开发、咒力的强度、招式的运用上无疑会比现在要强上许多,甚至说不定能掌握领域。 届时,在应对这两人,他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犹如欺负小孩一般轻松。 两面宿傩理了理自己刚才在和他们的打斗中乱掉的头发:“可惜,遇见我的是现在的,过于年轻的你们。”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等待他们的成长,除非他们在下一刻顿悟。 他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待得够久了,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道去看看那个咒灵成长到什么地步。 与羂索建立的束缚提醒两面宿傩尽快动手才能重返外界。 “到此为止了。”两面宿傩屈起手指,再次结印。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以神龛为中心,展开的领域将五条悟和夏油杰包含在内,两面宿傩发动必中的斩击。 让他来好好欣赏一下这两人濒死的丑态吧。 在这一层的结界上方,陷入沉睡的加茂鹤手指轻颤。 「秘术·落花之情」 五条悟再度展开秘术,将其与自己的术式结合在一起。用于抵抗领域的秘术加上无下限的术式犹如一张薄膜般展开,将五条悟与夏油杰笼罩在其中,抵挡来自外界的斩击。 可是,就算在六眼的加持下,咒力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斩击,他体内的咒力仍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减少。 他没办法抵挡太久。五条悟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失败这个念头,第二次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只是这次,他没法,更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他还没有见到鹤,对她说他是多么喜欢她。 加茂鹤的面容在五条悟眼前一闪而过。 不甘心,失败,痛苦,急躁……这些情绪霎时消散,只余下一无所有,又无所不有的宁静。 五条悟感觉自己此刻既是自己又非自己,他似乎能知晓任何事,他的手不自觉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领域的对轰令专注于棋局的高野早良不由分出一抹额外的注意力。 “真是顽强呢。”高野早良如此评价。 这两名咒术师在两面宿傩手中存活下来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长得多。 加茂真理并不关心楼下的战况,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含笑看向自己的丈夫:“不专心的话,可要小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哦。” 高野早良的目光从光幕中收回,捻起一枚黑子,随性地放在棋盘上:“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乐意接受。” 领域的对撞持续了两分半,最终无量空处率先崩解。 鲜血自五条悟的唇边溢出。 两面宿傩松开结印的手,目光染上些许意外和欣喜。他鲜少遇见在领域的对撞中能坚持如此之久的对手。 不过,显然,刚才的术式,以及领域已然耗空了六眼的咒力。 “结束了。”两面宿傩颇为遗憾地宣布结果。念在六眼最后让他看到了不错的景色的份上。两面宿傩屈起手指,准备动用无人知晓的术式来葬送这两个让他留下些许印象的对手,咒力的漩涡在他身后凝聚。 五条悟望着两面宿傩身后逐渐扩大的黑色漩涡,不由想起鹤在解除束缚前,那黑白两色的漩涡。 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五条悟榨取身上最后的咒力,再次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两面宿傩空闲的两只手结起不同的印,他自身被如同纸笼一般的结界包围,化解了五条悟领域的冲击,身后的漩涡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两面宿傩眼中的笑意更深:“你不要命了吗?” 现在的局面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来说已经是绝境。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哈,我的命可是很珍贵的。”五条悟抹去唇边的血:“我可是和大家约好了要活到两百岁呢。” 两百岁。 未免太贪心了。 两面宿傩不由嗤笑:“真遗憾,现在看来你已经没机会了。你们就在这无人知晓的结界内迎来自己的终局吧。” 两面宿傩背后的漩涡越发庞大,转速越来越慢。可怖的咒力在他身后凝聚。 身负重伤的夏油杰倒在角落,仰头注视着那漆黑的咒力漩涡。 真的要失败了吗? 不断流逝的鲜血带走了他体内的氧气,令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两面宿傩的话语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他却无法理解。 ……无人知晓的结界。 啊啊,没错,尽管这个空间看起来无坚不摧,但它说到底也不过是由咒力构筑起来的结界。 而结界绝非天衣无缝,必然有其弱点。 夏油杰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无法看清两面宿傩身后的结界,连带着两面宿傩身后的漩涡都变得模糊,成为一团黑色的色块。 -做得到。 天元的肯定在耳边回响。 他不奢求拥有□□的力量,他只希望,能在临死前,为悟创造出一线生机,或者,轰开结界的一角。 咒灵操术的终极。 夏油杰再度运转起自己的术式,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召唤出咒灵,而是将他所降伏的咒灵揉捏在一起,回归咒力的本质。 细小的漩涡在他身后展开,并飞速增大。 两面宿傩停下动作。他身后的漩涡已经充能完毕,停止转动和增长,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但他却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带着好奇与期盼,耐心地注视着咒灵操使身后的漩涡。 这是他今日看到的,除了六眼的领域外,第二个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在它发动前就毁掉,未免太过可惜。 两面宿傩舔了舔嘴唇,这两个年轻的咒术师成长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将天才扼杀在摇篮里的快感了。 二级咒灵,一级咒灵,乃至特级咒灵,夏油杰将他所拥有的全部都倾注在这道越来越大似乎要摧毁整座空间的漩涡之中。他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并持续增加的庞大咒力可供使用。庞大到令夏油杰自己都感到心悸。 第150章 两面宿傩的眼神越发明亮,没错!他等待的就是这个! “让我们来一较高下吧。”两面宿傩扬起笑,再次结印。 京都的结界外,月明星稀。 这已经不是普通咒术师能参与的战局。黑井美里受到天元的命令,带着天内理子返回高专。留在此地的只剩下天元与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做完热身活动后,看向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来到了第二天,虽然还未进入天元划定的最后二十四小时的死线。但她已做好进入的准备。 最起码,要将另外两个特级送出结界。 “准备好和我一同死亡吧,老太婆。”九十九由基对一旁闭目养神的天元道。 天元也好,星浆体也好,甚至是结界内存活了千年的咒术师都该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迎来终结。 然而天元的眼睛倏忽睁开,双手在空中快速比划,形成一片残影。咒力的波纹接连不断地蔓延开来,将这方天地点亮。 她身上的异化也随着咒力的输出而加速,肉眼可见地由一位女性,变成拥有三双眼睛,布满皱纹的怪物。它彻底脱离了人形。 变故来得极为突然。 像是一块干净的画布上突然被抹上一笔鲜艳刺眼的红色。 五条悟“看”到一股不属于鹤,不属于两面宿傩,不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波动。 夏油杰也注意到,在他们所处的结界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如同咒术高专徽章一样的花纹。 “悟。”夏油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前走。” “轰——” 两道漩涡同时射出巨大的咒力波。咒力在这座空间内激荡。 两面宿傩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是少见的错愕。 这两道咒力波并未直接相撞,他的咒力没有一丝阻碍地贯穿了眼前这位咒灵操使的血肉之躯,使对方烟消云散。 而咒灵操使凝聚了全部咒力的一击却直冲这座空间顶上的一角。 操作失误?两面宿傩拧着眉,他不禁开始反思是否是他之前对这个咒灵操使造成的伤害太过严重,以至于对方失去了对咒力的控制。 咔嚓。 原本浑然一体的结界发出碎裂的声音,洞开一处裂隙。 原来如此。两面宿傩了然,并非对方的失误,而是他被戏耍了。那位咒灵操使根本不打算和他硬碰硬,对方的目标是结界本身。 聪明的选择,但是,两面宿傩余光捕捉到开始结印,运转术式的五条悟,他不再保留实力,再度展开领域。 我可不会让你们如此轻易地闯过去。 然而,那道经受斩击的身影从他面前消失,对方从空中落下的血液被切割成更为细小的颗粒。 碎裂的结界再度愈合,两面宿傩其他的斩击统统击打在结界上。 “啧。”他颇为不耐烦地磨牙。 不过,随着五条悟的离开,他和羂索立下的束缚有一道被解开,他能再次自由地出入这座高塔。 两面宿傩将手指掰得噼啪作响,他现在非常火大,找那个咒灵玩一玩吧。 他合掌,身影同样从结界内消失。 “啪。” 加茂真理对带着一身血腥味闯进来的咒术师毫不在意。她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黑子已然被包围,再无还手之力。 “我输了。”高野早良同样没有理会闯进来的六眼,只注视着棋面。 赢下这一局的加茂真理并未承认她的胜利,只用咒力默默将棋子分类,归入棋笥:“下次再来一局吧。” 屏风后的加茂鹤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安放在膝上的双手再度轻颤。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给两面宿傩搞了一点私设,关于漩涡的,为了启发杰。 写爽了,打宿傩的时候两人一起就好了! 「九网」 「偏光」 「乌鸦与声明」 「表里的间隙」 这些是虚式茈的咒词,出自223话。 第132章 第八十一层和下方那些无限延伸的结界不同, 是一间相当狭窄且普通的居室,像是三大家族统一的模板。 五条悟注视着收拾棋盘的两人,如果不是一旁半透明的光幕正不断地播放着结界内各地厮杀的画面,他险些以为自己误入了他人的房间,打扰了他人的娱乐。 强行榨取咒力使得四肢百骸都传来针刺一样的痛苦,咒力回复的效率也比往常低上不少。 五条悟没有用仅剩的咒力运转反转术式治愈自己的伤,而是再度结印,咒力在他指间凝聚,随时可以宣泄而出。 “鹤在哪里?”五条悟厉声问道。 加茂真理和高野早良闻言一愣。 后者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何其可笑,明明她就在这里。而拥有能捕捉咒力的六眼,却看不到她的踪迹。 当然,这并不是那双眼睛的问题,想来在他眼中,属于鹤的咒力如同空气一般充斥着整个结界。对他而言,她无处不在,所以才无法分辨吧。 高野早良唇角的笑容愈深:“她不就在这里吗?你这双眼睛应该能看到吧, 属于她的咒力不是一直围绕在你身边吗?” 他当然看得清。五条悟将结印的手对准高野早良。但是他要找的并不是属于鹤的咒力,而是她本身。 “她人在哪里?”五条悟再次问道。 人? 高野早良的视线越过五条悟,注视着他身后的屏风。 屏风后正端坐着他和真理最完美的造物,只是,现在的她并不能称之为人,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这里没有名为鹤的人。”加茂真理回答五条悟, 她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结印的手上。 “用手指着人可不是一种礼貌的行为。”加茂真理一边说,一边运转术式,咒力凝成的枷锁将五条悟的双手分开。 开什么玩笑? ! 五条悟还没有从鹤并不在这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遇到另一件违背常识的事情。 眼前有着与鹤相似的外貌,大概率是她母亲的人,灵魂上铭刻着多种术式,可未等他看清,眼睛就传来一阵灼痛,接着视野变成一片猩红,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滴到地板上。 “你也有着相当旺盛的好奇心呢。”加茂真理轻笑,她抬手,柔和的带着治愈能力的咒力笼罩在五条悟的身上,替他治愈流着血泪的眼睛,以及身上和两面宿傩对战时留下的伤口和疲惫。 “不过,在好奇时,询问比直接探索要安全得多。”加茂真理建议道。 五条悟的视野再度恢复清明。随着伤口的愈合与疲劳的解除,咒力恢复的效率也回到平常的水准,只是,他仍无法挣脱将他的双手捆住的枷锁。 他分辨不清这两人的态度,更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尤其是这位治愈自己的女性咒术师。 自己是来阻止他们的,而他们为什么不杀掉自己?又为什么要治愈自己?以及,他最为关心的,鹤究竟在哪里? 这些问题如同疑云一般笼罩在五条悟的上空。但他清楚一点,他需要时间恢复咒力,然后挣脱这个枷锁。 静默的空气流淌在各有算计的三人之间。 加茂真理率先将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注视着光幕中的一格。 “噗。” 伏在巨蛇其中一颗脑袋上的家入硝子将手中的剑刺进它的头颅,涌出的血液溅在她的身上,被触碰到的血肉连着骨头一起融化,又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重新生成。 巨蛇吃痛地哀号,另外几颗头颅不约而同地向她发起进攻。 家入硝子转动手中的剑,将咒力注入巨蛇的脑袋,接着在其他头颅发动的进攻抵达前,将剑从巨蛇的脑袋上拔出,插入它的颈部,接着双手抓住剑,一路滑至巨蛇八颗头颅共用的腹部,躲避其他的进攻。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她刚刚停留的蛇脑上响起。 “轰——” 紧接着,失去了脑袋的长颈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烟尘。 家入硝子喘着粗气,她几乎已经被蛇毒染成紫色,可她却浑不在意,只最低限度地运用反转术式,将身体状况维持在不会死亡也不会因麻痹而变得迟缓的状态。多余的咒力被她注入手中的咒具中。 她拭去额前的汗,在心中计算,这是第二个,她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并且她已经找到了有效的方法,接下来随着熟练度的增加,咒灵强度的下降,她解决另外几颗脑袋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胜利的曙光几乎就在眼前。 家入硝子再度攀上巨蛇的背部,却迎面撞上凭空出现的闯入者。 一个拥有四只手臂,四只眼睛,腹部还有一口的怪人,或者咒灵。 两面宿傩望向面前被蛇毒浸染地彻彻底底,看起来命不久矣,却依然能再度走上来,分外弱小的咒术师,咧开嘴笑道:“就是你对我的猎物先下手的吗?” 第151章 从光幕上看见这一幕的五条悟高悬起自己的心,眼中尽是对同伴的担忧。 为什么硝子会在这里? !她看起来伤得很严重!那只咒灵是怎么回事? !两面宿傩又为什么在那里? ! 疑问再度纷至沓来。 五条悟紧盯着光幕中硝子和两面宿傩的画面。 高野早良却抬手,关闭光幕,彻底隔断这里与外界的联系。 结界内孕育的那只咒灵的命运早已注定,它迟早会被祓除。 只不过,祓除它的人选有许多,或许是六眼,或许是咒灵操使,或许是两面宿傩,或许是拿到真理托人转交的神剑的那个名为家入硝子的咒术师,或许是真理和自己。 他对人选并不好奇,而至于遇见两面宿傩的家入硝子能否活下来,他也漠不关心。 比起这些,他更想好好欣赏一下眼前的六眼错愕的表情。 毕竟,他的结局在六眼闯入这层结界时也已经注定。 命运总不站在他这一方。 “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高野早良盘腿坐在地上,随性地笑着:“我会如实回答你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 五条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舌尖传来咸涩的血腥味。 在这个关头他已经无心思考怎样才能最大程度上利用好这三个问题,更无法分出心神来思考这其中是否有诈。 只剩下本心。 抱歉,硝子,还有杰。五条悟在心中向另外两位生死未卜的好友致歉,他现在只想探究另外一个人的踪迹。 -她不就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名为鹤的人。 两人之前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回响,他不由再度回忆起鹤的术式,那片灰色的混沌。 不祥的预感侵蚀着五条悟的心脏,他没有犹豫地问出第一个问题:“非人的鹤现在在哪里?” 即使鹤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他也要找到她,救下她,带走她。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追问那个孩子的下落。加茂真理在心中计数。 高野早良也失去了玩弄文字的闲情逸致,抬起手。 凭空出现的式神撤去了五条悟身后的屏风。 露出闭着双眼,像是入定冥想般端坐着的加茂鹤。日光透过窗打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像是一尊佛像,衣上绣着的仙鹤也在这金光中活灵活现,似乎随时能振翅高飞。 五条悟转过身,用目光仔细地描摹鹤的身影,眼泪情不自禁地从眼眶涌出。高悬的心在见到她后缓缓下落,直直坠入无止境的深渊。 他与生俱来的另一双眼睛背叛了他,告诉他那里空无一物。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起身,踉跄地走到加茂鹤身边,用被束缚住的双手触碰加茂鹤放在膝上的双手。 它确实存在,只是冰冷至极,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五条悟的双手移动至加茂鹤的腕间,没有摸到一丝脉搏。 冰凉的温度似是会传染,冻结了他的血液,脉搏和心脏。 明明夏日还未过去,五条悟却觉得自己仿佛坠入雪山中,被大雪冻结埋葬。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五条悟握紧加茂鹤冰冷的手,他必须打起精神,做些什么。 拯救鹤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要陷入情绪里。五条悟咬破舌,借疼痛止住悲伤后,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野早良的笑容越发灿烂:“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五条悟不明所以,困惑地重复。但随之而来的愧疚沉沉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因为自己,鹤才落到这地步的吗?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五条悟在心中责怪自己。 “当然。”高野早良站起身。 三个问题已经结束,但从六眼脸上看见不错的表情的自己不介意为他进行详解。 “她本该觉醒为他人带来死亡的领域,成为制造诅咒的兵器。”高野早良开口。 这样一来,他就能利用她张开遍布杀戮的结界,极快地屠光整个国家,甚至世界的人口,利用人在死亡时产生的大量的负面情绪,在最后邀请真理与他一同见证诅咒的终极。 可没想到,让她进入高专反而令她与自己原本的计划相去甚远。 高野早良向五条悟与加茂鹤靠近:“但因为你的死,她觉醒了挽救死者的领域。” “而正是因为她觉醒了挽留死者的领域,正是因为你们影响了她,令她不愿杀人,她才不得不扭曲她自己,和结界融为一体,不断吸收诅咒,将其转化为咒力输出,维持不死的领域,来确保在这个时刻发生杀戮的世界内,不会有真正的死亡。” 当然,这些鹤自愿、主观的行为,只占据了她咒力的部分。 她更多的咒力被他们当作结界的能量供给,被用来使整个京都的非术师强行升格为咒术师,赋予这些人咒力与术式。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些话语来动摇六眼的心神。 高野早良望着那双蓝色眼眸中的自责,不由轻笑。这一代的六眼和他们的造物一样,单纯得像张白纸。 高野早良的目光从六眼的身上移开,望向毫无气息的加茂鹤,在她还是一颗受精卵时,觉醒了赤血操术的真理就开始对她精心精雕细琢。 毫无疑问,她是他和真理千年来经验,理论,实践的结晶,是他们一同战胜了命运的证据。 那么,他是否有机会在借助鹤的咒力创造的世界里,斩断败于六眼的诅咒,再度战胜命运呢? 高野早良毫无征兆地出手。 “嘭——” 他瞄准五条悟使出的杀招撞上一由咒力凝成的高墙。 原本双眼紧闭的加茂鹤睁开那双赤红的眼眸,抬起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33章 两面宿傩在空中注视着那个弱小少女和大蛇的对决,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观看蚂蚁和蚂蚁打架确实有点乐趣,但是,太浪费时间了。 “嘭——” 在少女千方百计毁掉大蛇的第三颗头颅后,两面宿傩再度来到她的面前。 “你动作太慢了。”他抬手,不由分说地夺走家入硝子手中的长剑。 有这样一把特殊的咒具在手,对付一条蛇还费这样大的功夫, 简直是暴殄天物。 两面宿傩甩掉咒具握柄上沾染的污渍,准备顺便杀掉这个无用的没能让他尽兴的咒术师。可他的动作在看到被扯断的咒符下露出的如同烂泥一般的肉,以及中间那份和握柄相称的凹陷时停下。 这个没有术式的弱小的家伙刚才就是这样握着剑吗? 不错的韧性。两面宿傩的目光染上一抹欣赏,他擦拭着咒具握柄上的血,将其握紧,咧嘴出一个笑容:“喂,小鬼,看好了,让我来教你如何使用它。” 不过,在此之前,他可不希望这个弱小的观众忽然死掉。 两面宿傩抓住家入硝子的断臂,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反转术式治愈了她的伤口,驱散了她身上沉积的蛇毒。 接着,两面宿傩一跃而起,将咒力注入咒具,长剑发出鸣啸。 犹如劈开天地的赤红色一击贯穿了巨蛇如同山岳般粗壮的身躯,将它分为数段。 “看懂了吗?”两面宿傩将剑抛给那个弱小的咒术师,也不在意对方的答案,径自赤手空拳地走向被激怒的咒灵。 “嘭!”他随手一击都犹如一击炸弹,在家入硝子耳边震起巨响。她看见了更为赤裸,更为粗犷的强大。 她羡慕这样的强大, 但她知晓,她不会拥有这样的强大。不过,她已经不再抱怨自己的弱小,在刚才和咒灵的战斗中,她已经清楚地明白,她能做到的比她自己想象要多得多,只要付出勇气与决心。 家入硝子再度用咒符将长剑与自己的手掌缠绕在一起,向前方的高塔冲去。 她要亲自解救鹤。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黑色的长甲几乎要刺进她的眼睛里。 “我可没说过,你可以离开。”两面宿傩语气平静。他掰过家入硝子的身体,让她面朝自己和咒灵:“在这里好好当个观众,不然,就死。” 叮嘱完唯一的看客,两面宿傩再度冲向咒灵。 这是一个比悟和杰要恶劣和任性得多的人。 家入硝子磨牙,她刚才确实感受到死亡的临近,这个怪人并非在说笑。 她握紧手中的长剑,这是她解救鹤最为重要的道具,她不能轻易地去赌死亡是否会令她丢掉这件身外之物。 稍等一会儿吧,咒灵很快就要死在这个怪人手里。家入硝子观察着两面宿傩的动作,试图从中学习。 死于两面宿傩进攻的夏油杰再度苏醒,甫一睁眼,入目就是那道要将天地劈开的斩击,以及挥出这道斩击的,四手两面的怪物。 夏油杰没有迟疑,立刻向那里赶去。 高塔之上。 高野早良讶然地望着忽然“活”过来的加茂鹤。 第152章 按道理说,她已经和这座结界融为一体,成为遍布其中的咒力,残留在这里的躯壳也不过是转化作用的锚点,不该拥有任何意识,更别说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 高野早良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心,他不再发起进攻,退至加茂真理身边,和她一同注视着漫天的咒力一点点回到这具躯壳中,注视着他们的造物一点点再次“活”过来。 “真神奇。”高野早良不由感慨,他侧首望向身边的加茂真理:“这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加茂真理牵起高野早良的手,十指交错,轻摇头否定:“没有。” 那个孩子会再度回归人世间,但在她的计划中并不是现在。 五条悟眼神牢牢黏在加茂鹤的身上,这一次,另一双眼睛见到了越来越凝实的鹤。他手中紧握的鹤的另一只手也不再冰冷,渐渐恢复了温度,他的指腹能在她的腕间感到脉搏的跳动。 毫无疑问,眼前的鹤正在作为人而活过来。 将他与另外两人隔绝开的结界再度加固。 加茂鹤悬在空中的手调转方向,另一只手从五条悟的手中挣出,双手并未远离,而是顺势拥住五条悟。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瞬消弭。 “悟。”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呼唤在五条悟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吹拂着他侧颈。 他双手死死环住加茂鹤的腰身,头碰着头,脸贴着脸,感知对方和他一起共振的心跳。 幸福的泪水先于声音落下。 “鹤。”五条悟轻唤着怀中之人的姓名。 对他而言,世界只存在于两人的怀抱,与彼此交融的体温与呼吸之中。 “我爱你。” 藏在心底,堵在喉中的话被心上人抢先一步说出,五条悟的耳边响起长鸣,以及海浪扑打在岸上的声音。心底炸开的喜悦像是海啸,灌满了整颗心。 蓝色的眼眸中还噙着泪,却又璀璨如同万里无云的碧空。 恐惧,担忧,急躁,这些负面的情绪乌云全被心上人的爱意一扫而空,只余下干净透彻的喜悦与幸福。 加茂鹤稍稍拉开与五条悟之间的距离,手臂上衣,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凝视着他湿漉漉的蓝色眼眸,认真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五条悟望着加茂鹤盛满爱意与认真的双眼,仿佛又回到当年的冬日,只是这次,再无纷乱的飞雪,只剩下要将人晒化的暖阳。 五条悟再度抱紧加茂鹤,犹嫌不够,鼓起勇气,飞速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我也是。”五条悟红着脸回应。 脸颊仿佛被羽毛轻柔拂过,加茂鹤微微睁大眼睛,在意识到五条悟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后,弯起眉眼。 心意相通的爱侣总是让围观的人也能感受到幸福。 高野早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加茂真理则愈发握紧丈夫的手。 “悟。”加茂鹤率先松开手,依依不舍地拉开与五条悟之间的距离,眉眼中的笑意越发灿烂:“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五条悟轻笑,他伸出手,试图再度握住加茂鹤的手。 “以后会有更多快乐的日子,我保证。”五条悟向加茂鹤许诺。 可后者却避开了他的手,描摹他容颜的目光中盛着一抹化不去的痛苦。 没有以后了。 加茂鹤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她只是越发远离五条悟。 塔顶洞开,天光直射进来。咒力在此间凝聚,激荡,加茂鹤的身躯在五条悟眼前上升,衣上的绣纹越发活灵活现,像是一群仙鹤带着她离开人间。 五条悟伸出的手抓住一团空气,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腾空的加茂鹤,再度伸出手,只抓住她衣摆的一角:“你要做什么?” 恐惧再次翻涌,漫上心头。 “我要结束这一切。”加茂鹤目不转睛地盯着五条悟,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 五条悟攥着加茂鹤衣摆的手越发用力,昂贵的布料几乎要被他揉碎。 你打算如何结束这一切呢? 只有两种方案。天元冰冷的话语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回响。 而鹤绝不会牺牲他人,那么她的选择就只剩下自我了断。 五条悟运转术式,瞬移至半空中,牢牢抓住加茂鹤的手,惊惶地请求道:“不要死!” 可是,如果不以死亡为代价,她无法结束这个结界,无法消除结界内的咒灵,无法令杰和硝子还有悟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她不能将他们困在这里,就算自己舍不得和他们分别。 加茂鹤在一日内感受到了爱与分离时彻骨的痛。 她伸出双臂,再度环上五条悟的脖颈,在他的眼尾落下一吻,带走他的眼泪。 最后,加茂鹤按着他的肩,狠心将他推远。 五条悟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却只带走了那件绣着仙鹤的外袍。 而加茂鹤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奔向结界上方,像是得道登仙的仙子,只留给他一道聊以纪念的羽衣。 结界的太阳最先碎裂,露出皎洁的明月与深沉的夜幕。 五条悟再度运转术式,准备将鹤拽回来。却碰到无形的禁制,他被牢牢困在这座塔内。 在高塔外。 轻易战胜巨蛇,再度陷入无聊的两面宿傩正指导家入硝子处理巨蛇仅剩的一颗头颅。 天幕碎裂得猝不及防,两面宿傩不由挑眉看向远方开始坍塌的高塔。 看来,羂索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两面宿傩不由轻笑起来,这倒是一个有趣的结局。 他赖以存在的咒力链接被另一端单方面切断,崩解率先从手指开始。咒灵操使在这时再度闯入他的视线。 夏油杰在看清家入硝子身旁的怪物后立刻运转术式,可没有一只咒灵响应。他拥有的咒灵全部被他用来构筑刚才的漩涡。 两面宿傩不给面子地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无法召唤出咒灵的咒灵操使。 “喂,小鬼。”两面宿傩合上断臂,斩击再度出现。然而目标却并非一旁的两位咒术师,而是砍向咒灵。 原本奄奄一息的咒灵气息越发微弱。 “这种程度你应该能收服它吧?”两面宿傩仁慈地为咒灵留下一线生机,他注视着将六眼送入最高层,间接导致羂索计划失败的咒灵操使:“将它吸收,然后变得更强一些吧。希望下次有机会见面时,你和六眼小子能让我尽兴。” 两面宿傩的身影完全消散。 “硝子——” 夏油杰的话语刚说出口就被家入硝子打断:“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我觉得那个怪人说得没错,你还是抓紧时间吸收这只咒灵吧。” 结界的崩解已经蔓延至他们脚下的土地。 夏油杰不再迟疑,运转咒灵操使,将面前的咒灵转化为咒灵玉,一口吞下。五脏六腑传来仿佛被灼烧一般的痛苦,这只咒灵比他过去所拥有的任何一只咒灵都要强大。 黑紫色的纹路瞬间蔓延至夏油杰的全身。家入硝子立刻施展反转术式。 反扑的咒力在咒灵操术和反转术式的双重作用下消失。 “结束了。”家入硝子望着已然开始消散的自己和夏油杰开口。 无论是咒灵的吸收,还是结界的破坏,都要结束了。 只是,他们仍不知晓另外两人的安危。 月光披洒在他们身上。 “硝子,我们四个人一起叫上大家去吃烧烤怎么样?”夏油杰提议。 “好啊。”家入硝子收起剑,重复:“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喊大家。” 她不知这算祈愿还是自我安慰。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让硝子参与了战斗(虽然只是部分) 补偿了杰咒灵。 第134章 即使结界碎裂, 高塔倾塌。 可上方的禁制仍未解除。五条悟不断用术式轰击阻止他向加茂鹤靠近的结界,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瞬移至加茂鹤的身边,均以失败而告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庞大的咒力波以加茂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笼罩着整座结界。 首先, 是对不该出现在此的咒灵与咒术师予以驱除。 接着,是对结界内诞生的咒灵进行祓除。 最后, 是对他人咒力的回收, 以及结界的解除。 世界在眼前毁灭。 “这个景色还不赖。”高野早良轻笑,他的目光扫过空中已然开始崩解的女儿的身躯, 最终落在身侧的妻子,声音柔和:“我很满足。” 世上本就鲜少有人能在持续千年的研究中得到成果。而其中见证他们所得成果的末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高野早良不止感到满足,甚至称得上骄傲。 “下一次准备做些什么?”他向妻子问。 “还没想好。”加茂真理另一只手从虚空中拿出一件被咒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方体:“不过, 这次,我想看到一个不同的结局。” 第153章 她解除咒物的封印,将它轻轻抛在自己与丈夫的脚下。 赤红的血线将她与即将消散的加茂鹤联系起来,加茂真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她含笑对自己的丈夫说出最后的话语:“我爱你。” 血线断开。加茂真理的瞳孔失去光彩,高野早良将妻子抱在怀中,任由狱门疆将他们两人吞没。 “真是,温柔的诅咒呢。” 狱门疆关上了门。 原本将要消散的加茂鹤再度长出血肉,自高空坠落。 在最后的最后, 五条悟终于接住了他爱的人,和她一同消散。 “结束了?”见证结界消失的九十九由基不可置信地向天元求证。 后者直接带着九十九由基来到一片草地,捡起落在这里的狱门疆:“主谋已经落网。但还有不少善后工作,光是清理这些人脑海中的记忆就是一项大工程。” 九十九由基打了一个哈欠, 摸出手机,拨通赤目叶月的电话:“这种事情和我就没关系了,找专业的人吧。” 电话接通。 “叶月, 我们这边已经结束了,该进行善后工作了。” 接到电话的赤目叶月长舒一口气,放下担忧:“我知道了。” 窗口,警队,医院。 各方人士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争取将这场灾祸带来的影响降至最低。 冥冥独自穿过热闹的长街,在半道遇上阿匠与厨师。 “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吗?”厨师问。 “顺便接走你的弟弟。”阿匠补充:“我把他丢东京高专了。” 刚才还在和满身雷电的咒术师在荒原中战斗,一眨眼就再度回到都市伏黑甚尔感知到熟悉的东西盘旋在他的身上,他从咒灵的口中掏出熟悉的咒具,随意地舞动一番,再度将它放进咒灵肚中,凭借经验拍了拍咒灵的脑袋,轻笑:“没想到你还在啊。” 看来他的全身家当,伏黑甚尔想起惠的脸,更改自己的想法。看来他的部分家当还没消失,还能将它们留给惠。 酒气熏天的老人晃着酒壶向他靠近:“哟,这不是什尔吗?” 前方特产店亮着灯。 伏黑甚尔也未同禅院直毗人客气,他刚好没有带现金出门:“喂,老头,把钱交出来。” 他刚好可以顺路给家里那群小不点带些东西回去,就像他妻子每次出差回来时总会给他带伴手礼那样。 夏油律再度收拾好文件,拨通弟弟的电话:“杰,你在哪里?” 夏油杰报出一个地址。 “一个人吗?”夏油律带上车钥匙离开酒店。 “不。”已经与家入硝子汇合的夏油杰看向一同出现在马路对面,正越过斑马线朝他们走来的悟和鹤,笑声中带上些许哽咽:“我们四个人在一起。” 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家入硝子迎上去抱住加茂鹤,五条悟将手臂搭在夏油杰的肩上:“我好饿,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吧?” “叫上歌姬前辈一起吧。”家入硝子道。 听到他人充满活力的声音,夏油律放弃赶过去和弟弟团聚的想法,带着笑叮嘱道:“那你们记得吃饭,好好休息。” 她挂断,收起车钥匙,依靠双脚在京都漫游,没走多远就见到一位行色匆匆的熟人。 “阳太哥,你准备去哪里?”夏油律问。 “我准备赶回岩手,拿回辞呈。”高野阳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刚刚被别人冻住的手还带着一丝凉意。 “要一起去吃点热的东西吗?”高野阳太发出邀请。 赤目如月和赤目晴子在京都各处穿梭,制止那些准备趁乱浑水摸鱼的诅咒师和被杀戮冲昏脑袋,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没有咒力的非术师。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九十九由基在临行前好奇地问。 天元注视着再度被咒符包裹起来的狱门疆:“我会找地方将它封印起来。” “那你可要将它藏好了。”见一切都尘埃落定,九十九由基挥挥手离开。 清晨,伏黑惠睡眼蒙眬地走到洗漱间时,看见和他一样,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伏黑甚尔,他的眼睛倏地亮起:“爸爸,欢迎回来。” 伏黑甚尔刷牙的动作一顿,他咽下牙膏,有些不自在地回答:“我回来了。” “外面有给你,你们带的礼物。”伏黑甚尔有些别扭道。 礼物。 伏黑惠眼神一亮,在确认父亲没有受伤后,跑到客厅。 桌面上堆满了各式色彩缤纷的点心,以及四件散发着咒力波动的咒具。 津美纪和真依在将点心仔细地摆放到精致的碟中。 真希在一件件试着咒具,见到他来,向他招手:“你试试这个,我感觉它比较适合你。” 菜菜子和美美子一早被回到东京的四人组带着蛋糕接回家。 可是美味的甜点并不能轻易地抹消她们心中的疑虑。 她们已经习惯了这四位“大人”会时不时去做任务,可除了被他们救下那次,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经历这四人一同出动,并且将她们丢在所谓的高专。 任由她们如何软磨硬泡,也只从他们口中得到去京都执行任务的回答。 京都,异常。 菜菜子和美美子熬到深夜,蹑手蹑脚地溜到书房,打开电脑,输入关键词,搜寻。 但,她们没有查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网络上的消息我已经处理干净了,后续也会有专人负责。你记忆删除工作做得怎么样?”冥冥向电话另一端的人问。 “多亏了歌姬的增幅,基本已经做完了。”这几天都歇在京都高专的赤目叶月伸了一个懒腰:“现在,可以说,不久前的灾祸是真的结束了。” “灾祸吗?”冥冥注视着相框中的合照:“说不定是一场美梦呢。毕竟,它可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受损的只不过是经济。” “而且真理前辈给我留下了大量的资产,可以轻易地覆盖此次经济的损失。”赤目叶月注视着赤目凉月转交给她的文件。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伊甸园有如此充裕的,远超加茂家的资产。这是真理前辈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累计。或许也有早良前辈的一部分。 “但它影响了数百万人,耽误了数百万人的时间。况且,就算没有任何损失,它也无法被称为一场美梦。” 尤其是,对她这个直到最后也没能和真理前辈见上一面的人来说。 赤目凉月在得知这场灾祸的结局是早良前辈与真理前辈一同被狱门疆封印后,回到伊甸园,前往墓地,在真理前辈的衣冠冢前,运转术式。 狱门疆「里」与天羽羽斩同时出现在她的手中。尽管她的术式只能让它们维持十秒,但也足够了。 赤目凉月拿起剑,斩向狱门疆「里」。 其上的封印被解除。 高野早良抱着妻子的遗体再度回到人间,他诧异地望着眼前的咒术师,无论是外貌还是咒力,都表明她是赤目凉月,而并非她的后代。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原来,这才是你为我选定的结局吗?”高野早良看向合眼安然睡在他怀中,不会回答的妻子,轻声道。 所谓的封印,只是蒙蔽六眼与天元的障眼法。 赤目凉月拿出枪,指着高野早良,威胁道:“把真理前辈的遗体交给我。” 后者看了一眼身后的衣冠冢,召唤出多只式神,一部分挡下子弹,一部分则负责采掘工作。 加茂真理的棺材被打开,高野早良取下手上的戒指,将它放在妻子的身旁。 棺材再次合上,再度被深埋进土中。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打湿泥土。 高野早良取过式神递来的伞,对赤目凉月道:“永别了。” 他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也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等换完新身体,将这具旧身体和真理埋在一起吧。 羂索轻快地做出决定。 2018年,6月,宫城县仙台市杉泽医院 加茂鹤一手捧着新鲜的花束,一手展开记载着虎杖倭助病房号的字条在住院部穿行。五条悟提着果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边。 然而,等他们抵达时,那里只有一位正在整理床铺的护士。 “你好,请问虎杖倭助先生出院了吗?”加茂鹤问道。 护士的目光染上些许惋惜和同情:“抱歉,虎杖先生下午已经去世了,遗体也已经送去火化了。” 护士整理完床铺后鞠躬离开:“请节哀。” “来晚了一步。”加茂鹤收起字条。 她不久前在仙台处理事件时,见到一张合照,那里面的其中一位女性额头上有着和她父亲一样的伤痕。 顺着这个线索一路调查下来,她很快确认,那位名叫香织的女士曾是他父亲使用过的一具身体,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位异父异母的弟弟。在得知她的弟弟父母双亡,如今和爷爷生活在一起,而爷爷也病重后,加茂鹤立刻动身,准备和老人家商量监护权的事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第154章 五条悟环视一圈,他刚才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现在则彻底确定,这间病房内,有两面宿傩的咒力残秽。 联想到伏黑惠接到的任务,五条悟不由轻笑出声。 “怎么了?”加茂鹤好奇道。 “你的弟弟说不定是一个胆子相当大,带着两面宿傩的手指到处跑的家伙。”五条悟放下果篮,自然地牵起加茂鹤的手:“先去一趟学校吧。他的学校是哪一个来着?” “杉泽第三高中。”加茂鹤补充道:“惠接到的回收咒物的任务也在这所学校。” 加茂鹤握着五条悟的手一紧:“那个咒物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曾经赢过悟和杰,险些杀死他们的两面宿傩。 五条悟的手指在加茂鹤的手背上摩挲,安抚。 “你在担心惠吗?”五条悟自问自答:“不用担心,他遇到问题应该会去联系杰和硝子,还有真希真依,叶月小姐吧。” 五条悟列举出一堆人名:“虽然我才是他名义上的老师,但我可是事先警告过他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约会。” 加茂鹤轻笑:“我不担心。” 这次,她就在悟的身边,她绝不会让两面宿傩再有任何机会伤害悟。 咕。 虎杖悠仁咽下两面宿傩的手指,陷入沉眠不久的两面宿傩再度被召回人间,入目就是一只弱小的,朝着自己冲过来的咒灵。 愚蠢。 他随手一抬,咒灵便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和他上一次苏醒时见到的世界在人口上没有太大的差异,不过,高楼的数量和明亮程度倒是远超上一个世界。 两面宿傩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世界,生出一丝将它摧毁殆尽的兴致。 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身体就不听使唤,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伏黑惠望着眼前自己打自己的画面陷入混乱。 按照十年前作废的旧版的规定,他应该将眼前这个刚刚还和他同一战线的少年当作咒灵祓除。 但新版的规定中并没有这一条,而且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不过自己不能放任眼前的家伙不管,尤其是在他吞吃了一个特级咒物的情况下。 先联系硝子姐对他进行检查吧。伏黑惠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靠谱的前辈。 “哟。”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五条老师?鹤姐!”伏黑惠眼神一亮。 “啧。”五条悟大力揉着惠的头发:“为什么叫我五条老师,和鹤一点都不配。” “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老师啊!”伏黑惠吐槽。 加茂鹤则走向另一位少年,对他道:“虎杖悠仁,我叫加茂鹤,是你异父异母的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刚解决一个试图抢他身体的家伙的虎杖悠仁又被面前这个陌生女子的话砸晕。 他确实看她比较亲切,在爷爷去世后也想要有家人。 但异父异母算什么关系嘛!他可没有听说他的父母有另外一段婚姻,有继姐之类的。 一段陌生的记忆侵入加茂鹤的脑海,她的术式自行运转,将其反弹回去。 虎杖悠仁拒绝的话语没能说出口,他的脑海里凭空生出一段和眼前的女性,当然是更为年轻的版本一同生活的记忆。 “这是?”虎杖悠仁不可置信地拍拍脑袋,他可以保证,在今日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个人。更不可能拥有这段记忆。 “你的术式。”加茂鹤判断道。 “术式?”奇怪的名词增加了虎杖悠仁的困惑。 加茂鹤朝虎杖悠仁伸出手:“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夜风吹拂。 虎杖悠仁在花香之外,还闻到了熟悉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你去过医院了啊。”虎杖悠仁轻声道。 “嗯。”加茂鹤轻点头:“我本来想找虎杖倭助先生打听你母亲的事情,并和他商量关于你的监护权的事宜,但很可惜,我们稍晚了一步。” “我的母亲?”虎杖悠仁眨眨眼,他对自己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印象。 “我的母亲和你是什么关系?”虎杖悠仁有些紧张地问道,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期盼,她会是自己的血亲吗?可她刚刚又说了异父异母。 “你的母亲是我的父亲。”加茂鹤回答。 不只是虎杖悠仁,连在一旁悄悄竖起耳朵偷听的伏黑惠都被这个关系绕迷糊了。 性别都对不上吧? !变性? 五条悟忍住笑,替加茂鹤解释:“你的母亲与鹤的父亲,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只是他所依凭的身体不同。” 灵魂?身体?虎杖悠仁更迷糊了。 愚蠢的样子连两面宿傩都看不下去,他把这个笨蛋叫进来,对他道:“总之,这个女人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最相似,关系最近的存在。” 他们都是羂索的造物。 两面宿傩说罢,就将虎杖悠仁踹出去。 “所以,你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吗?”五条悟向虎杖悠仁问。 后者点点头,又眨眨眼,好奇道:“你们?” 他的家人应该只有加茂小姐一人才对。 五条悟眼神越发明亮,炫耀地晃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以及无名指上相辉映的对戒:“当然,我们可是夫妻。” “啪啪啪。”伏黑惠没有感情地鼓着掌。他小时候还和津美纪,真希,真依,菜菜子和美美子当过他们婚礼的花童。 但这都过去了多少年!悟哥还在炫耀这件事! “诶?”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发:“……恭喜?” 五条悟揽着虎杖悠仁的肩:“客气客气,你如果叫鹤姐姐的话,务必叫我姐夫!” 虽然感觉这个要求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虎杖悠仁却并不抵触。他看向加茂鹤,小声开口:“姐姐。” 声音远比他想象中自然,而且,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一阵安心。 五条悟期盼地看向虎杖悠仁。 “姐夫。”后者颇难为情地喊道。 前者却分外开心:“走吧,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家。悠仁要不要转来东京上学?” “喂喂,五条老师!不要挖墙脚啊!”另一道女声响起。 天台上又凭空多了两人。 “哟,这不是里香和忧太吗?好久不见。” “五条老师,加茂老师,惠,好久不见。”乙骨忧太同每个人打招呼。 祈本里香则直奔主题:“虎杖同学,不要转去东京,直接来仙台咒术高专吧。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虎杖悠仁无措地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着自己,我?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关注的。 “你西中之虎的名号可是很响亮,身体素质也是一等一的好。”祈本里香解释,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咒力,她几乎要以为这是第二个天与咒缚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虎杖悠仁已然拥有了咒力,是个货真价实的咒术师,满足高专的入学条件。 “所以,加入我们仙台咒术高专吧!有你的加入,我们一定能再度战胜东京,京都,大阪等校,蝉联桂冠。”祈本里香向虎杖悠仁靠近。 乙骨忧太插进两人之间,握住虎杖悠仁的手,替里香说道:“所以,虎杖同学,请务必加入仙台咒术高专。” 虎杖悠仁有些害怕地抽出手,婉拒:“我最近没有转学的打算。”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鸣叫。 加茂鹤的手机铃声也适时响起:“硝子,已经见到了,嗯,在学校,很快就到。除了悠仁外,还有惠,里香和忧太。” 家入硝子挂断电话,唤来服务员,多加了许多道菜。 “学校的事情先放一边,一起去吃饭吧。”加茂鹤朝其他人发出邀请:“硝子已经点好菜了。” “是哪一家?” “我还想要吃甜点!” 日常的话题包围了虎杖悠仁,虽然这和众人的拥簇中死去不同,但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包围了虎杖悠仁的心。 直到伏黑惠和乙骨忧太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肩膀,从天台一跃而下。 “有楼梯——” 为什么不走? ! 夏油杰听着窗外的哀嚎,忍不住轻笑,对一旁的辅助监督道:“伊知地,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聚餐的地点硝子应该发给你了,忙完了记得来吃饭。” “好。”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完结了。 给惠半个家。 给虎杖一个异父异母的同类。 给悟一个爱人。 给杰一个在高专当老师的可能性。 给硝子一个大家都在的结局。 给里香和忧太一个共同上学的可能。 给真希真依一同长大,从未有间隙的童年。 自我感觉非常圆满,虽然还有不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