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哑巴小夫郎》 第1章 《娇宠哑巴小夫郎》 作者:爱喝豆汁【完结+番外】 文案: 当红相声演员莫松言穿越到古代。 本以为是个龙傲天,谁知面对的是继母不慈,父亲不疼,家宅不宁的局面。 幸而有位貌美夫郎,可惜夫郎不会说话。 萧常禹,自幼口吃,为避免遭人耻笑一直装哑巴。 父母贪图莫家彩礼,将他嫁予莫松言。 婚后不久,继母为霸占家财,以分家为借口将他们赶出家门。 两人身无分文流浪街头,莫松言哪里舍得美人与他一起吃苦? 看着如猫儿一样傲娇又软萌的夫郎,他决定重操旧业说相声。 当朝没相声怎么了,给相声编一个高大上的身世; 被同行排挤又如何,降维打击让同行输得心服口服; 继母恶意构陷怎么办,发挥舆论攻势让恶人锒铛入狱; 一路奋进的过程中,夫郎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起初,他讲笑话,萧常禹不是翻白眼就是流眼泪。 莫松言:职业生涯马里亚纳海沟? 后来,他讲笑话,萧常禹的白眼变成嗔怪。 莫松言:这一眼怎么让人心花怒放的? 再后来,狂热粉将他堵在墙边,他正想推开,却被夫郎撞见。 萧常禹气急,脱口而出:和离! 莫松言急追:萧哥,误会!欸?不对,你会说话? 他哪里舍得和离? 将人哄好后才知道萧常禹不是哑巴,而是口吃。 于是,莫松言开始教萧常禹发音技巧,帮他克服口吃障碍。 在他的努力下,萧常禹终于能够流畅的说话。 某日,灼红的枫叶铺满山林。 两人相对而立,鼻息交缠,莫松言问:萧哥,我是你的谁? 萧常禹面色薄红:夫君。 莫松言继续问:还有呢? 萧常禹耳轮染上赤色:相公。 莫松言坏笑着又问:还有呢? 萧常禹忽然挑眉,轻啄他一下:老公。 入梦指南: # 「幽默风趣却腹黑的话痨大狼狗攻」「笑点奇高却心机的口吃小野猫受」 # 互宠双洁,糖有亿点点多,看过的都觉得齁甜 # 男子可婚,但不生子,也没有哥儿,只是单纯的男子嫁男子 # 古代背景及世界观全部为自设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种田文,打脸,,轻松,先婚后爱 主角:莫松言,萧常禹 ┃ 配角:看看旎旎的预收吧! ┃ 其它:下一本《炮灰替身觉醒后》 一句话简介:夫郎这么可爱,当然要宠着了 立意:天上没有馅饼掉,致富还得靠勤劳 第1章 初来乍到便成笑料 拿上你们的东西另立门户去!都结了亲的人了,赖在家里啃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居然还诬赖我的谦儿肖想你那个哑巴夫郎!?连话都不会说的东西,谁稀罕!我们谦儿想找什么样的天仙不成,非得抢这个闷葫芦?! 莫府门前,一个圆润丰满的女人一手叉腰,另一手晃着白胖玉指对着台阶下的两个人指指点点,脸上那颗颇为醒目的媒婆痣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耸动着。 看着周围慢慢聚拢的人群,她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样,操着公鸭嗓继续喧哗:大家伙儿瞅瞅啊,从古至今继母难当,自打我嫁到莫家,对这个孩子可谓是倾尽心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可结果呢,竟然养出来一条大尾巴狼 说话间她一手指着台阶下个子较高的人,另一手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泣诉道:结果他竟然污蔑我的谦儿,说我的谦儿占他那个哑巴夫郎的便宜!这可真是泼天的笑话!我的谦儿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犯得着肖想一个哑巴吗? 那夫人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周围的看客则津津有味地品评。 不知检点,早就知道这哑巴不是个踏实的,要不然也不会年过二十五了才嫁出去。 王八配绿豆,这莫大公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你看看他把自己弟弟打得鼻青脸肿的,可真下得去手! 说不准是那哑巴勾引的莫二公子呢,你们瞧瞧他那一副狐媚子样,不会说话都这样,要是会说话那岂不是骚话满天飞? 议论声不绝于耳,引得莫松言愈发头昏脑涨,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往下.流,他伸手一摸血! 他再一看众人口中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莫二公子,也就青了个眼眶,却满脸委屈地站在莫夫人身后,一边顺气一边劝道:娘,没关系的,原是我该打,哥哥解气就行,您别再骂他们了 莫松言:嚯!这茶言茶语拱得一手好火啊! 他又扫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哑巴,一脸的委屈不甘,满脸通红地皱着眉头,狭长的凤眼里凝满了泪珠,却不流下来,双唇微张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心里感叹:怪不得被人这样欺负,这模样谁不稀罕? 自诩无性恋的他看了都眼前一亮,更何况两眼透着猥琐的莫二公子了。 那边口口声声说含辛茹苦把他的养大的继母还在絮叨,周围的人也还在小声议论,这边莫松言拍拍萧常禹的肩膀以示安慰,心里却是懵的 这是哪?这些人是谁?自己怎么在这?做梦了?可是不对啊! 他清楚地记得他开开心心地走在马路边,赶着去给师父送早点,结果一辆车迎面撞上来,当时他就感觉自己魂魄飞上天,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划了个优美的抛物线,最后嘭一声落在地面鲜血飞溅 之后眼一闭一睁,他就站在这了,晕头转向的时候就被眼前的妇人指着鼻子骂,刚清醒一点又被周围的人奚落 现在人是清醒了,可脑子却更迷惑了:被撞的感觉不像是做梦,可这样的话就更奇怪了,他都肝脑涂地了怎么又好好地站在这?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这些人怎么穿的都是古装?难不成这是地府?可是他上辈子也没做亏心事啊 然而目前的情景不给他思考来龙去脉的时间,一群家丁在莫夫人的授意下开始搬着东西砸他们,莫夫人在一边哭泣道:今日你们就从府里搬出去罢!都成婚了也该自立门户了,也怪我做得不好,让你对我心生怨怼,既如此倒不如分家,从此你和你的夫郎过你们的小日子去,可别再折磨我们母子二人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他从小跟着姐姐长大的,哪来的茶言茶语的继母? 莫松言刚要张嘴问话,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那种灵魂抽离身体的感觉痛得他直接扶着头蹲下去,周围人见他这样纷纷诧异 呦,莫大公子这是要卖惨? 这时候卖惨也太晚了罢,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他那头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这一问题让台阶上的莫二公子心生警觉,马上可怜巴巴道:哥哥,都怪我,我要是任由哥哥打一顿就好了,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看客们又是一阵唏嘘,唏嘘莫二公子的不易,痛斥莫大公子的蛮横。 莫松言无暇搭理他们,此时的他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大段记忆不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中的人与自己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自小母亲早夭,少不更事时父亲又娶了一位妻子,从此他就如同白雪公主一样被继母百般刁难,他的父亲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曲折的成长经历致使他性格非常暴虐,他想要脱离继母的掌控,然而却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以至于最后在继母的安排下娶了一位哑巴夫郎,刚成婚不久毫无感情基础的两人还在磨合期,他的弟弟就把哑巴夫郎关了起来 回忆里没有提及那人冲进房间之后看见了什么,而是直接跳到这段记忆的主人勃然大怒,挥着拳头冲过去就往莫二公子脸上招呼,然后家丁闻讯赶来,在莫二公子的指使下把记忆的主人痛打一顿,直到头破血流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之后便是莫松言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些,他揉着脑袋,回想着这诡谲又莫名熟悉情节,终于意识到一个他一直不敢确认的事实,那就是 他,莫松言,21世纪当红相声演员,穿越了 莫松言睁大了双眼,瞳孔却在缩小:天底下竟然真的有穿越这回事?! 不过人家的穿越可都是带着系统和金手指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开局就是头破血流被人骂? 老天爷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惨? 他看着身旁仍旧瑟瑟发抖的人,决定先把自己的情绪放一放,当务之急是给这对极品母子一个教训。 第2章 扭曲事实?胡编乱造?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他直接蜷曲在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母亲,都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弟弟,弟弟相貌堂堂,母亲又如此优雅动人,弟弟他弟弟他 停顿了好久,久到成功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之后,他才带着哭腔大声道:弟弟他肖想的是母亲您啊!我曾不止一次看见看见弟弟趁父亲外出经营茶楼的时候流连在在您的房门外,他还他还窥探过您沐 都怨我没有及时劝阻弟弟,才造成如今的局面,我这就带着夫郎分家单过,不再给母亲和弟弟造成困扰,望弟弟和母亲喜乐安康 说话间他爬起来拉着还沉浸在震惊中的萧常禹迅速离开,留下吃惊到一言不发的人群和台阶上诧异不已的母子。 莫夫人仿佛入了定一般,缓了好久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惊惑道:他你你 莫松谦被这突如其来的流言气到失去理智,破口大骂:呸!他放屁!我又不是眼瞎! 这话说出口之后他猛地捂住嘴,然而众人早就听见了,包括他的亲娘。 旁边的看客面露讥笑,对着他们母子二人指指点点,早就把莫松言的那一番闹剧抛在九霄云外。 他说的是他又不是眼瞎,那意思就是?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听说这位夫人当年还未出阁的时候就有孕了,你说这莫二公子是不是?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议论声不绝于耳,气得莫夫人那颗媒婆痣都变了颜色,她怒目而视,拽着莫松谦就往门里走:我看你是脑子被那白眼狼打坏了,什么胡话都说得出口! 围观的众人见戏已唱罢,纷纷离开,这场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莫府宅院内,莫松谦对自己的母亲撒娇讨饶:娘,都是莫松言把我气糊涂了,我是娘的儿子,娘这么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怎么会把我养成那等龌龊货色,都是他给我们扣屎盆子! 行了,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不知道你吗?莫夫人手扶云鬓,瞥一眼依偎在自己身前撒娇的人,心情舒畅道,终于把那碍眼的东西扔出去了,以后这莫府就是谦儿你的了,等着为娘给你说一门上好的亲事,然后你就能顺理成章的从你爹手中接下莫家的家业了 可算是熬出头了!她仰起头看着蓝天,不枉我近二十年的忍辱负重 那边厢母子二人仰天欢庆,这边厢莫松言和萧常禹却在街头流荡。 街上人来人往,他们二人并肩而行倒也不显突兀,如果忽略掉莫松言满头的血的话。 他本想找个水塘或者小河把自己头上的血洗干净,但初来乍到的他并不清楚附近的水塘或小河在哪,于是在问过萧常禹之后两人就来到街上转悠 一路上行人投来或诧异或嘲讽的表情,都被莫松言无视掉,他专注地做着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工作说话。 他这人有个毛病,或者说是强.迫症见不得身边的人闷闷不乐。 所以他变着法地逗萧常禹,然而这一回他碰到了钉子。 无论他如何打开话题,对方永远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他知道萧常禹不会说话,但是听觉没问题啊,说到好玩儿的地方笑一下或者点个头也行啊! 然而,萧常禹在听过他的话之后,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摇头。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伤到? 摇头。 这算正常的回应,但随着他问题的变多,萧常禹的摇头似乎变成了下意识的动作,只要莫松言一开口,他的头就开始做摇摆的准备,甚至还带上了皱眉的表情 你不用怕,既然我们已经成婚,就算做不成真夫夫也可以当兄弟,我是不会允许我的兄弟挨欺负的,消灭一个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创造一个新流言,怎么样,哥哥我机智吧? 萧常禹摇头的同时蹙了一眼洋洋自得的某人。 莫松言:继续!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河啊,你累不累,要不我背着你走吧! 对方再度摇头同时与莫松言拉开一段距离以示敬意。 莫松言: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别想不开心的事了。话说从前有个喇嘛,手里拿着个鳎蟆 对方摇着头堵上了耳朵。 莫松言:职业生涯滑铁卢? 困难在,征服困难的干劲就在,莫松言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就在他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让萧常禹笑一下的时候,对方拉住他前进的脚步,下巴一扬,示意他目的地到了。 莫松言抬眼一看百草堂。 药铺? 他拉着萧常禹就走,身无分文怎么去得起药店?哪次去医院不花个千八百的能出来? 头上的伤事小,看完病没钱付账可怎么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穷人哪能出入药店? 谁知萧常禹却拉住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簪子。 用你的簪子付钱? 一路上都在摇头蹙眉的萧常禹这一次终于点头了,然而对面的莫松言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萧常禹衣着简朴,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支簪子,看着有好些年头了,想也知道一定是珍爱之物,才会一直戴着。 用别人的心爱之物给自己看病,这事莫松言做不出来,可是看着对方明显一副不进去就站着不走的架势,他犯了难 第2章 身无分文住进破庙 莫松言垂眸看向萧常禹,这个自己刚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夫郎,明明对自己一脸嫌弃,却愿意用他的簪子给自己看病,这是何等的良善之人!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进得百草堂,大夫给他清理伤口、上药、裹纱布,然后又开了一副方子让萧常禹去抓药,莫松言急忙按住转身欲走的人,说道:诶!没事儿,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坐着。 笑话?! 怎么能让如此娇弱的人跑腿?!那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何在?! 虽说是白捡的夫郎,但到底是拜过堂成过亲的亲眷,就算没有感情,冲着对方愿意用珍视的玉簪给自己看病这一点,他莫松言也得好好关照这个兄弟,不能怠慢了对方。 这样想着他就顶着一脑袋的纱布去抓药了。 药童抓完药、称重算账之后,满脸堆笑地对他说:一共二百五十文,药您收好,按时按点儿服用保证消瘀止痛! 多少?莫松言难以置信。 药童重复道:二百五啊,劳您结下账。 莫松言在21世纪虽然是当红的相声演员,但成名之前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所以他知道贫穷的滋味。 常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令他没想到的是世间的药店一般贵,无论是21世纪还是他现在所处的时代,生病对于穷人来说都是一笔天价开支。 方才在街上游荡的时候他耳听八方,根据路边各种摊贩的吆喝已经估算出这个朝代的物价水平,一斤猪肉不过二十文,看病抓药就要二百五十文? 他该不会是进了黑店吧?! 他摸摸身上的荷包,瘪得不能再瘪了;再打开看看,只有五十文 这可如何是好?他不能真让萧常禹拿簪子付钱啊。 这药我不要了,看诊多少钱?莫松言心是虚的,说出的话却是横的。 药童听了他的话,笑脸瞬间变成嘲讽:这药方是为您量身打造的,药都是按方子抓在一起的,您要是退了我也不能再把这些药一个一个地拣出来放回去罢,所以退不了,二百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请付账。 说话间有两个异常魁梧高壮的人站在莫松言身后,双手叉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莫松言感觉到身后的阴影,回头一看,好家伙!他自己一米九的个子已经够高了,这俩人再蹿蹿都能赶上姚明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马上换上笑呵呵的表情,问道:那个,咱这药店能赊账吗? 赊账?药童挑眉反问。 莫松言颔首:对,赊账。 可以赊账,不过停顿一下之后,药童故弄玄虚道,咱家药店赊账可是要利息的,利息可不低呢,您确定您能还得上? 说话间还上下打量莫松言,脸上的鄙夷越发明显。 莫松言见识过各种各样打量他的眼神,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一般的心,只要自己认清自己,别人怎么看你,那真是一点也不重要。 第3章 你就说多少利息吧?想他莫家好歹也经营着一家茶楼,从记忆里看生意还不错,这点钱自己没有,他那个便宜爹总是有的。 一个续弦把长子逐出家门,他爹这个一家之主怎么也得放点血吧。 药童伸出一根手指头。 莫松言问:一分利? 一分利不算高啊。 药童摇头:利息是本金的一倍。 好家伙! 莫松言惊讶得差点合不上下巴,这朝代这个利息确定是合法的? 你这不是高利贷?他问道。 药童瞥他一眼:什么高利贷,这可是合理合法的,我给你三条路,要么给钱,要么留欠条,要么挨打,你赶紧选,别耽误我们的营生,不过挨打了也得交钱。 莫松言喉头一动,转身看了看后面站着的两位彪形大汉,笑着说:留欠条,留欠条。 签字画押之后,他揣着自己的那张欠条,接过药包拽起萧常禹就往外走。 不是他胆小怕事,只是他向来都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与人起冲突,再加上还有萧常禹在,要是因为一时气不过动起手来,受损失的只能是他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件事早晚他都会讨个说法,不必急于一时。 出了百草堂,莫松言拿着药包愣住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买药干吗?!上哪煮药去? 萧常禹似乎是察觉到莫松言的想法,拽着他的衣袖就往一个方向走,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一样。 我们这是去哪?回你娘家?不太好吧?我这副样子去见丈人、丈母娘会不会被赶出来?诶,你慢点,不着急唉,算了,是我多嘴问,我就跟着你走就行了 莫松言的话跟车轱辘一样永不停息,萧常禹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直到莫松言闭嘴,他的秀眉才微微舒展开来。 这人今日怎得如此话多?萧常禹心想,看向莫松言的眼神也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两人一直走到一处破庙门前停下。 莫松言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称之为断壁残垣的地方,问向身旁的人:我们住这? 萧常禹点点头,在莫松言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把墙上的字抹掉。 这地方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除去他娘家,这里是他来的最多的地方。 这个因为闹鬼而无人敢来的破庙是他一切苦闷的出口,每当被父母厌弃、被胞弟欺辱之后,他就会来到这里,对着庙里那尊残破的佛像倾吐心声。 是的,他会说话,但也不会说话自打记事起他就说不完一句囫囵话,后来才知道这是口吃,无法治愈。 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他就愈发沉静寡言,反正也不会有人耐心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说话,他索性装哑巴,这样对大家都好。 于是他爹娘便理所当然地对外宣称他是哑巴。 哑巴总比口吃好,口吃只会令人耻笑,哑巴至少还能唤起旁人的恻隐之心。 也因此,他的爹娘将所有心血都倾注于他胞弟身上。 把一个废物养大已经是他们慈悲了,又怎么会舍得将爱意分给他这样的废人呢? 萧常禹在家中的生活愈发水深火热,于是便来到这个传闻中闹鬼的破庙,想要让这里的鬼把他带走。 活着,真的太难了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莫松言看着眼前的破庙,打断了他的回忆:你怕不怕鬼? 萧常禹白了他一眼,推门就进,只留给他一个清瘦孤绝的背影。 诶!没事,你怕鬼也没事,有我在呢,我阳气足,孤魂野鬼肯定不敢靠近咱们。莫松言赶紧跟上。 庙里虽破,但幸运的是炉灶还是完好的,更难得的是井里还有水。 他见萧常禹要打水,急忙凑过去:我来我来,你到一边歇着就行,这种体力活我来干。 萧常禹瞪他一眼,指着他头上的纱布,莫松言心领神会,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萧常禹的善良深入他心,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于是摆摆手,道:没事没事,皮肉伤而已,不影响的。 见他坚持,萧常禹便转身去灶台那边寻找炉具,然后又到墙角找到木柴,拿起一把布满铁锈的斧头预备劈柴。 他刚把木柴立在地上,双手举起斧子想要劈下去的时候,莫松言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吓得他一激灵,差点把斧子甩飞出去! 诶诶!你别弄这个,这种活儿就跟打水一样,都是粗活,你放着让我来就行,听话听话,把斧子给我,你看这斧子锈的,砍下去柴没劈到,再把你手震麻了可怎么办? 两人一个握着斧子把儿,一个捏着斧子头,僵持不下,谁也不放手,只有莫松言喋喋不休的话语萦绕在萧常禹耳边:你快听话,松手,你要想帮我也不用做这些,你去看看有没有能休息的角落,给咱俩收拾个空地出来也行,听话 萧常禹实在是被他烦得不行,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破庙的后院。 真是笑话! 这地方他熟门熟路,那井水是他给弄活的,那斧子看着锈其实是因为长时间不用了,稍微活动一下就能削铁如泥,至于休息的地方 他出入这间破庙无数回,自然知道休息的地方在哪里,甚至那休息的地方都是他收拾出来的。 不过莫松言的话确实给他提了醒,后院的厢房很明显能看出有人居住过,所以,他得提前进去打扫一下,布置成刚收拾好的样子,免得让莫松言看出来。 另一边,莫松言拿着斧子挥汗如雨,脑中却欲哭无泪。 本来他过着说不上纸醉金迷但也要啥有啥的日子,结果一个车祸让他身死穿越了不说,还出落到这般田地 好后悔上辈子没有疯狂消费一下。 算了,那些钱留给姐姐和侄子也好,虽然他们现在也不缺钱,但终归是多多益善。 他收拾好心情,开始盘算如今的日子怎么过。 首先得把欠了药店的钱还上,五百文,还是自食其力的好,虽然便宜爹有钱,但因为五百文开口,他觉得没有必要。 自己有手有脚,还长了张巧舌如簧的嘴,还怕挣不了钱? 他就是跑到街边说相声都行啊! 不知道这个朝代有没有相声,也不知道这世上的人是不是都跟萧常禹一样笑点那么高,要是的话就有点棘手了。 他得好好准备包袱才行,现在他脑子里的那些包袱都是21世纪的,说出来不一定能戳中这里人的笑点,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萧常禹听见他的笑话之后依旧面无表情的原因。 一个相声演员,不仅要会说,还要会观察,要善于从微小的事件里发掘包袱,只有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艺术创作才能引起听众的共鸣,这个包袱才能响。 一会儿看一下这个破庙能不能住,可以的话,先委屈萧常禹暂居这里几日,自己白天就去街边巷尾体察民情去 第3章 摆摊卖艺白忙一场 萧常禹把厢房里的生活痕迹消灭的无影无踪,然后走回前院就看见头裹纱布的莫松言举着斧子,身姿挺拔动作潇洒,一挥一砍一气呵成,说不出的阳刚和诡异 愣神的工夫,莫松言发现他的视线,瞬间露出一口白牙,顺带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后面有能歇息的地方吗? 萧常禹点点头,然后默默拿起一摞柴火走到灶台边打算点火。 就在他摸出打火石的瞬间,耳朵边上又响起莫松言的声音:说什么来着?说好了这些粗活我来做,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呢,放着我来,一点皮肉伤还不至于这点活都干不了吧。 说话的时候,他双手伸到萧常禹腋下直接把人提起来,然后无视对方嗔怒的表情,把人拉到一边,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在这看着,烟熏火燎的哪能让你来,我以前虽然脾气差,但还不至于让你一个瘦弱男子承受这些 瘦弱? 自己虽然口吃,但好歹也是个一米七八的男人,肌肉虽然薄但还是齐备的,就算不能与莫松言一米九的强壮体格相比,但也不能用瘦弱来形容他吧? 况且,这人比自己小了足足三岁 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凭什么说自己瘦弱? 他拉住门框定住脚,挥开莫松言的胳膊,抬起头,脸上带着愠怒瞪过去,不期却注意到莫松言头上的纱布,心里的怒气顿时消散一半。 罢了,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打成这样的,他愿意干苦活,那就让他干吧,自己为他煎药好了。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莫松言一双杏眼笑成月牙,像安慰弟弟一样拍拍萧常禹的头,说:这就对了,做人嘛,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示弱,往往能迎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4章 于莫松言而言,萧常禹虽然实际年龄比他大,但若要看面相,则更像是他弟弟,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驻颜有术,反正萧常禹看着少年感十足,再加上个子稍矮,自然而然就让他生出一种爱幼的保护欲。 说完话,他转身走向灶台,蹲下身看着那堆柴火陷入沉思:打火石应该怎么用? 他攥着打火石,脑海中疯狂回顾自己平日里看的历史文章。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久久不见炊烟升起的萧常禹走过来,看见莫松言一脸严肃地捏着打火石,仿佛跟打火石有仇一样。 萧常禹暗叹一下,果然,他就知道这大块头不会用。 他蹲下去,抢过莫松言手中的打火石,拿着刮棒沿刮槽刮动几下之后,星火冒起,成功点燃柴火。 一旁的莫松言一点也没有被打脸的郁闷,反而夸赞道:可以啊,你怎么会用这个的?原来应该这么用,学会了,这次算你教我的,以后我自己来就行,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常禹没有理他,站起身兀自将药放进瓦罐,又往里面添上适量的水,最后把瓦罐架在炉灶上,然后就蹲在一旁盯着炉火。 莫松言在旁边无聊得紧,又开始没话找话的闲聊,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知道这地方哪里人多吗、你怎么会做这些事的、你是生来就哑还是后天哑的 随着他的问话,萧常禹逐渐往远离他的方向挪动,直到最后莫松言问他:你知道相声吗? 萧常禹停下脚步,侧过头端详对方。 相声,他还真听过相声这两个字,而且印象非常深刻,当初 但想到那个人,他最终还是摇摇头,装作不知道。 莫松言因为他的摇头陷入沉思:萧常禹不知道相声并不意味着这个朝代没有相声,毕竟萧常禹看着绝不是那种平日里闲晃乱窜的纨绔子弟,有不知道的东西很正常。 看来还是得走访调查才行。 如果这个朝代没有相声,那可是他莫松言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一切从零开始,直接开创一个相声流派,几十年之后当个师父收几个徒弟,想想就美滋滋的! 第二天,繁华的商街一角,站着一位美貌的高大男子,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拿一只破镲叮铃咣啷地一顿敲,一边敲一边吆喝:瞧一瞧,看一看,便宜不占白不占,只要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发大财,您说您是来、还是来、还是来?! 这一连串的吆喝声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莫松言便放下镲,拿起自己夜里临时赶工做出来的道具快板,带着节奏打起来:竹板儿一响听我言,整条街上我最闲,闲来无事把话讲,誓要让您展笑颜! 莫松言一边说,一边观察听众的反应。 单口相声是最难把握的,毕竟少了个人配合他一起抖包袱,于是他就选择了这种形式稍微活泼一点的快板儿,语言逗趣,节奏感强,怎么着也能逗笑几个人吧? 随着他惟妙惟肖的表演,围观的观众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有的低声轻笑,有的微微一笑,还有的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莫松言在那些笑容中看到了希望 有戏! 在他的努力下,不到半个时辰,观众们有的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莫松言见势头不错,愈发卖力地抖包袱,等到快板儿说完,他总结道:列位别光顾着笑,经验教训要记牢,天下哪有馅儿饼掉,发财还得靠勤劳! 怎么样,大家伙儿?半柱香的时间到了,是不是都发财了?他拱手问观众们。 围观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发财了? 莫松言duang~地一声敲响镲,春风满面地笑道:列位的一笑价值千金呐!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然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 莫松言趁势道:大伙儿要是觉得有意思,就赏我一口饭,我代我夫郎谢过大伙儿! 一听这话,本来鼓掌的人瞬间变脸:听半天和着是杂耍讨钱那一套,要我说这街头卖艺的还真是花样百出! 还说呢,别的卖艺的至少是表演点什么,他就在这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咱们掏腰包?! 凭什么?! 就是,凭什么?!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一笑值千金,我都笑给你看了为什么还要给你钱? 就是,你有夫郎我们没有?我们还有夫人和孩子呢,你以为这年头骗钱这么容易? 挺大的个子干点什么不好,在这动嘴皮子投机取巧,真为你爹娘臊得慌。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莫松言说成了一文不值就会钻营的江湖骗子,这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羞愤得要么满地找洞钻要么大声吵起来,但是莫松言一点也不恼。 他脸皮厚。 这也是多年练出来的,要想把相声说好,还真不能在乎脸面,台上边捧哏、逗哏的互相贬损,台底下观众就靠这个嘻嘻哈哈,你能在乎脸面? 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莫松言就站着听那群人吐槽,听着听着他还跟人家聊起来了 莫松言:你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形式的卖艺吗? 观众甲:没见过,街头卖艺的谁不是展示绝活,什么胸口碎大石、嘴里喷火龙的,谁跟你似的站着说话? 莫松言:我这也是跟师父学的,之前我也不知道还能这样,说实话,我这本事其实适合找个台子,我在台上说,大家伙儿坐在台子底下,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听。 观众乙:你这还有师父?什么不靠谱的师父教人这个? 莫松言:欸,您可别这么说,等以后您就知道了,我这本事可是能吸引天下人的。 观众乙:吹牛可是不上税啊,你还能有这本事?不信! 观众丙:照你那么说,你这跟说书的差不多啊,都是喝茶听的 莫松言:是差不多,也不一样,说书先生是坐着说,我这是站着说,还能好几个人一起说。 观众丁:好几个人一起说?那怎么说? 莫松言: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观众戊:你要是想要站在台上说,我给你个建议,找个茶馆,跟说书先生一样借茶馆的场子,赚的钱看你们怎么分。 莫松言:呦,您都给我出主意了那说明我说的还行啊,是吧? 观众戊你说的是挺好玩的,不过谁会为了笑而掏钱?那不是傻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那叫一个火热,方才还嫌弃他的那群人这会儿竟然都对他和颜悦色的,就差跟他称兄道弟了。 莫松言也明白万事开头难,所以首战告衰他也不在意,吸取经验教训,再接再厉就行。 第一天不行,还有第二天、第三天、第n天呢,只要功夫在,早晚他能成事。 再说,这一趟他也了解到不少信息,知道这个朝代还没有相声这门艺术,也知道说书先生在这里挺受尊敬,还知道这里的人们平日里的消遣方式就是去茶楼喝茶、听曲儿、听书。 当然还有其他消遣方式,但莫松言对那些不感兴趣,只听了个大概。 众人散去之后,他惦记着萧常禹,迫不及待地往回走,然而等他推开门之后却看见破庙里不止萧常禹一人 第4章 他抖包袱他流眼泪 莫松言看向门里的人,门里的人也看向他。 您是? 他几步走过去,站在萧常禹和那人中间,说道:得罪了,我们以为这间庙没有主人,便自作主张进来歇脚,要是添了什么麻烦还请见谅,我夫郎平日里不爱说话,您有事便说与我吧。 那人看看萧常禹,又瞅瞅莫松言,最后视线落在莫松言搭在萧常禹肩膀上的手,似是凝视,又似在思考。 莫松言对于那股视线有些道不明的不快之感,手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萧常禹的肩膀,继续问道:敢问贵姓? 那人听到这句问话才回过神来,猛地将视线移开,轻咳一声后说道:无碍,你们随意即可,我只是看见炊烟并闻到药香所以才来此地的。 莫松言这才意识到如果一间破庙里升起炊烟,看见的人一定能猜到有人在此,再加上他在街边巷尾乱转的时候听到的有关这间庙的传闻,保不齐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一探究竟。 一间闹鬼的破庙升起袅袅炊烟,诡异感和烟火气聚集在一起,会吸引到很多想要猎奇的人。 这破庙是绝对不能再住下去了 第5章 他想要再问那人姓名,然而对方说完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莫松言虽然仍旧对那人看向萧常禹的目光感到不快,但此刻却多了一分感激 这人虽然给他奇怪的感觉,但至少也算帮了他们一回,不然如果晚上遇到猎奇的人来到庙里,那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人心往往是最难料的。 现在看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住的地方。 他心里叹气:口干舌燥的说了一下午,虽然了解到不少消息,但到底是分文没入,眼下又要去找房子,这可如何是好 苍天啊大地,他上辈子是触犯了天条吗?为什么苦尽甘来之后又要过回这种苦日子? 虽然心里苦闷,但他觉得还是得先行动起来,困难就是王八蛋,总能解决的。 还是出去找一间宅子吧,哪怕地方小也没事,住在这里还是有些危险。他对萧常禹说,我们把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别让后面来的人发现什么痕迹 萧常禹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头同意。 收拾好之后,他们离开破庙,再次在街上游荡。 莫松言手里拎着剩下的中药包,还不忘将萧常禹护在里侧:你知道我们想要租宅子应该找什么人吗? 他想问的其实是这里有没有房屋中介,但是他又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房屋中介被称为什么,于是便只能这样问。 萧常禹再次点头,示意莫松言跟着他走。 你还知道这个?看不出来啊,一言不发的百事通?莫松言侧头调侃道。 回应他的是萧常禹的白眼。 他装作看不见,继续和身旁的人唠嗑。 时值黄昏,余晖斜斜地照在二人身上,莫松言头上的纱布似乎都在发光,萧常禹听着身旁之人的絮叨,心想这人说这么多话不累吗? 但同时他也有些羡慕莫松言的口若悬河,羡慕他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如果自己能流利地说话就好了 他有些黯然伤神的想。 莫松言见他一副失落的样子差点要发疯:怎么地?讲好玩的事不笑就算了,怎么现在自己说到笑点上了还一副要哭的表情? 什么情况? 自己穿越穿出病了?抖包袱变成了催泪瓦斯? 这已经不是职业生涯滑铁卢了,这是职业生涯的马里亚纳海沟! 他瞬间没了心思:不是,你怎么了?这么不好笑吗?要是不好笑你就摇摇头,我以后不说了不就行了,你可千万别哭啊 萧常禹没有摇头,而是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是莫松言的笑话不好笑,自己也没有哭。 然而莫松言看见他的动作心里直接破防:完了,自己的话真的变成催泪瓦斯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啊,明明那些人听了自己的快板儿都笑了,有的还笑得前仰后合的,怎么到萧常禹这就变成了催泪语句? 看来问题没出在自己的抖包袱功力上,而是出在了萧常禹这个人上。 或许是萧常禹笑点奇高,高到一般的包袱根本触不到他的点? 这样一猜测他忽然就充满斗志:要是能把萧常禹逗笑了,那他在这个朝代可就该名扬四海了 萧常禹见他半天没吭声,怀疑他是不是误会自己了,转过头去果然看见莫松言破天荒地蹙着眉,他想要解释,然而嘴巴张开却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瞬间泄气。 算了,就这样吧,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又能解释什么呢? 两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走着,地面上,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片刻之后,萧常禹拉了拉莫松言的衣袖,示意他到地方了。 莫松言抬眼一看门匾莫氏茶楼。 他看看萧常禹,又看看人来人往的茶楼,忽然喜不自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虽然是分家,可也不能分文不给就把我赶出去吧?这让我这位老父亲的脸往哪放?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他对萧常禹伸出大拇指,然后带着对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心道:我的便宜爹,你儿子我来啦! 萧常禹跟在他身后,心想: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跑堂的伙计看见他们,凑过来招呼道:莫大公子!您二位怎么来了? 说着话还不忘瞧瞧莫松言头上的纱布。 我爹在哪?我找他有要事。莫松言环视一圈,没找见人。 伙计道:来了个难伺候的,泼了好几壶茶了,掌柜正在里面处理呢,要不您二位先在空置的雅间儿等等? 莫松言:带路吧。 他和萧常禹在伙计的带领下走向二楼。 莫松言一路走一路观察,这莫氏茶楼生意不错,一楼基本上没有空桌,大厅搭着一个戏台子,台上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儿,人们一边听曲儿一边饮茶,优雅自在得很; 二三楼都是雅间儿,空置的也少,楼上基本听不见一楼的唱曲儿声,但是路过各个雅间儿的时候能从里面听见各种乐器的声音,想来是定制服务,估计比一楼的收费要高上许多。 看来这位莫掌柜有点儿经营头脑,一会儿得多要点分家的资产才行! 伙计推开门请他们进去,然后给他们倒上茶:您二位稍等片刻,等我见着掌柜了让他到这来。 莫松言客气道:有劳。 只剩下他和萧常禹之后,他对身边的人说:一会儿我哭,你也跟着抹眼泪,我笑,你也跟着咧开嘴,唉,算了,你别笑了,什么时候我把你逗笑了你再笑吧反正你就跟着我的行动来,这一趟我们不能白来,怎么也得搞定一套宅子 萧常禹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感觉他不是来见爹的,是来当爹的。 他无奈点头,现在他们身无分文,又没有落脚的地方,也只能如此,再说,既然是分家,那就得丁是丁卯是卯,把他们赶出去就是赶出去,还美其名曰分家? 而且,莫松谦对他做出那种事竟然还污蔑自己勾引他,笑话,他要是能看得上那种货色,何至于二十五岁之后才嫁出去? 虽然世人都以为他是哑巴,但哑巴有哑巴的好处,多少男人厌烦枕边人的喋喋不休? 这天下当丈夫的都一个样,妄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他本就容貌俏丽,再有沉静不语的加持,有不少人上赶着求亲,但是直到莫松言的父亲来求亲的时候,他爹娘才应允。 而他的父母之所以能等到他二十五岁才把他嫁出去,实在是因为之前那些人仗着他是哑巴,往死了压低聘礼的金额 这人啊,总想着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到最后往往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他的父母看见莫松言父亲给的聘礼单子之后,恨不得当天就把他嫁出去。 这样一对比,莫掌柜似乎对莫松言还是不错的,至少愿意为了他的婚事大出血。 两人等了不过片刻,莫掌柜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走进来,刚要张口问他们来干吗,莫松言就哭着抱住他:爹! 接着,萧常禹的眼圈也红了起来,一脸委屈地向他行礼。 怎么了,说!男儿岂可轻易掉泪?莫掌柜推开莫松言,继续擦汗,诶?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莫松言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吞吞吐吐道:爹,我就是说了几句话惹小娘和弟弟不高兴了,然后他们就派人打我,您看我这头缝了好几针呢,医生还给我开了这么多药! 莫掌柜问道:你说的什么话? 就就我就说了哎呀爹,这话您让我一个当儿子的怎么说!反正现在小娘把我们俩赶出来了,说是分家,可是却一文钱都没给我们,为了这点药,萧哥差点把自己心爱的簪子给当掉,爹,您是个明事理的人,分家我没意见,但咱也得公事公办吧,既然莫府不让我们住了,总得给我们分点家产另立门户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莫掌柜看他回答问题回答得吞吞吐吐,要起家产来倒是头头是道,心里愈发的不痛快,方才雅间里那位客官对他的戏谑浮现在脑海。 莫掌柜,你说你一整天都泡在茶楼里,后院里你的夫人和儿子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他有两个儿子,那个人说的是哪一个? 第5章 一朝不慎反被忽悠 莫掌柜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自打原配故去他续弦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莫松言,一是他不知为何总是对莫松言那双仿佛明晰一切的眼神心怀畏惧,二是他本人此生的追求不过是家宅安宁财源滚滚,于是便对内宅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6章 莫松言被他现在的夫人虐待的事,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但是他总觉得那都是小事,再加上他怕他一干涉,那个女人反而会变本加厉,于是这些年,他便把大部分精力都投放在经营茶楼上,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他相信莫松言作为他的儿子是不会被苦难打败的。 但是如今,对方的野心已经不再隐藏,甚至直接将自己的嫡长子轰了出来,这让他不管不行,但若是管得多了恐怕这两个人的生活会更加水深火热。 那个女人撒泼耍赖的手段他可是深有体会 至于那位难伺候的客官说的戏谑之言,空口无凭捕风捉影的事他遇得多了,自己又不是三岁顽童,还能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说不准,是眼红他生意好的人故意使的挑拨离间之计,妄想令他将注意力转向内宅,好趁机抢生意。 经商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他才不会中他们的计。 不过这莫松言今日有些不大对劲,上赶着喊自己爹不说,竟然还跟他讲道理,跟以前的一身戾气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说的不错,但是你也知道,咱家这茶楼才扭亏为盈,赚的钱都得还债,哪还有钱让你们分家。莫掌柜摊手继续道,要我说,你就听爹的,先回去跟你小娘道个歉,一家人还住在一起 怀疑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套他话? 莫松言自小跟着师父学相声,学得可不仅仅是基本功,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更是炉火纯青,他师父说过:一个好的相声演员不仅要基本功扎实,还得能根据现场观众的表情分析出他们的心理感受,及时调整自己的包袱。 幸好穿越过来之后他继承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莫掌柜下的这个套可套不住他。 他不等莫掌柜说完,就打断道:爹,您是不是失忆了?自打我记事起您可就天天往茶楼跑,我那位小娘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可全都是好东西,这茶楼光装潢都换过好几次,次次都比上一次用料讲究,您跟我说咱家茶楼才扭亏为盈,还得还债?您觉得我会信?我是您嫡子吧?您是我亲生父亲吧? 你这逆子说什么胡话呢!莫掌柜一拍桌子,顿时震得那紫檀木圆桌上的茶具都发抖,但他也只是表面上装装样子,心里却是松快的。 没错,这是他儿子。 莫松言在看见莫掌柜的手即将拍在桌子上的一瞬间,立马捂住萧常禹的双耳,都说不会说话的人听力是极好的,莫掌柜这一掌拍下去还不得把萧常禹的耳膜震嗡了? 然而这一举动却弄得在场三人都愣了。 被捂住耳朵的萧常禹抬起下巴疑惑地看着莫松言,非常想问对方:君有何疾? 坐在他们对面的莫掌柜表情变化不大,但挑起的眉梢还是暴露了他的惊讶刚成婚没多久就学会怜香惜玉了?看来成家果然能让一个男人迅速成熟。 用一种稍显拧巴的姿势站起身、弯着腰捂住萧常禹耳朵的莫松言脑海中满是省略号:自己在做什么? 手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萧常禹的耳朵小巧精致,耳廓柔中带脆,耳垂则饱满软嫩 这种心里有一团火顺着血液游遍全身,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莫松言仿佛被萧常禹的耳朵烫到了一般,倏地一下松开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坐回八仙椅上,干咳一声后,开始坑爹:爹,您莫动气,我只是觉得受委屈了,我被您的续弦赶出家门,落得身无分文,过来找您求救,您却说家里没钱还负债累累,您说,我能不委屈吗? 他手扶着头,声音逐渐带着哭腔:诶呦,我的头啊!一想到我被下人打得头破血流,我就难受的头疼,爹,我可是您亲儿子、嫡长子,从小就没感受过亲娘的疼爱,您是我亲爹,您忍心看我被欺负成这样?! 这耍无赖和动不动就不认爹的德行倒是没变,看来婚姻也不能完全改变一个人,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莫掌柜心里一思量,计上心来:分家毕竟是大事,你小娘毕竟是你小娘,为了咱莫家家宅安宁,怎么分家、分你多少我还得回去和你小娘商量 哦,这样啊,对不住啊莫掌柜,是晚辈不识抬举了,晚辈这就离开,以后再也不给您家宅添乱了。莫松言站起身,抱拳拱手对着莫掌柜行礼,那架势仿佛两人只是相识的人一般。 萧常禹也跟着站起身行礼,看来莫松言和自己一样,都是家里的局外人。 看来莫掌柜之所以愿意花大价钱促成莫松言的婚事大概率是为了排面,毕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茶楼掌柜,嫡长子的婚事怎么能寒碜? 他有些唏嘘,抬脚跟上莫松言的脚步往外走。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的步子落到地上,莫掌柜的呵斥声就来了:回来!你个逆子!听人说话不听全怪不得你老吃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莫掌柜端起茶杯润了润喉道:从小你就昧了良心,我这个当爹的会不帮你?这么俊俏的夫郎可是我给你花大价钱聘来的! 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可都记着呢!您都要回去跟小娘商量了,还帮我?还骂我昧了良心?我从小就没了娘,您也不管我,小娘对我做的那些事您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就是您所谓的家宅安宁?莫松言佯装愤怒,将原主那副暴躁样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凭什么家宅安宁就得牺牲我?现在我可不是一个人了,都拖家带口了还打算继续牺牲我粉饰太平?现在您可是在牺牲萧哥和我两个人,您别逼我犯浑! 帮我?那您倒是说说,怎么帮? 莫掌柜的额头上又冒出细汗来,他举起衣袖擦擦,又抖了抖衣领,一边站起身把雅间的窗子关上一边说:现在这天气可真是邪乎,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 见莫松言不搭理他,他继续道:你如今也成家了,那臭脾气该收收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爹,我没饿着你一顿饭,等以后你就明白爹的苦心了 您赶紧说怎么帮我们,别耽误工夫,要实在没法子我们俩睡大街去,正好让街坊四邻都瞧瞧莫大掌柜的嫡长子被小娘苛待成什么样了。莫松言表面上不耐烦,心里却在回想原主有关莫掌柜的记忆。 原主幼时的记忆是不全的,只是从旁人嘴里听闻自己的亲娘在他两岁时不幸染病身亡,留下自己一个独苗,但没多久,他爹就续弦了,新娶进门的这位还带着一位嗷嗷待哺的婴儿 妥妥一渣男啊,旧人过世不足月余就把新人娶进门了,还带着个婴儿,可想而知是婚内出轨。 原主的亲娘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了个渣男不说,唯一留下的儿子还被小三欺负成这样,怪不得原主性格不好。 他倒要看看这位莫掌柜能想出什么主意。 你们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吗?正好我的一位老友要出一套宅子,你们可以买下来。莫松言刚要说话,就被莫掌柜压下,知道你们没钱,这样,你们写个欠条,出借人那里空着,等我有空了再去找他签字画押,有我的面子在,宅子你们先住着,但是钱得一文不少地还给人家,可别把我这张老脸丢光了 莫松言马上明白过来,抚掌赞叹道:行啊爹,您这一手玩得可是够高级的,老友的忙帮了,儿子的忙帮了,里里外外还让小娘揪不出您的痕迹,一箭三雕啊!高,实在是高! 放什么屁!你别跟我这玩阴阳怪气那一套!你爹我听得出来。那是我老友,你小娘怎么就在这里边看不见我的影子?莫掌柜又拍一次桌子。 莫松言也不恼,着伙计取来笔墨,一边写欠条一边道:您可别装可怜了,嘴在您那,我就不信您把自己择不出去,对了,那宅子价值多少? 不多,他着急出手,市值七百两的宅子五百两就能成交,还附赠一整套家具,你们可是捡了大便宜。 听见价钱,莫松言拿着毛笔的手倏然一抖,欠条的条字最后那一捺被他写成了一条弯曲的尾巴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五百两银子,那就是五十万个铜板!! 自己刚穿越过来,除了会耍嘴皮子逗人笑,别的什么都不会,这朝代还没有相声这门艺术,虽说他有信心能开创一个出来,可那也需要时间啊,短时间他连混口饭吃都费劲。 要真的签下这个欠条,还得清吗?什么时候能还清? 他本来是过来坑便宜爹的,怎么现在反而被便宜爹忽悠了? 五百两这欠条绝对不能签 第6章 欠条变协议真刺激 莫松言在那打定主意不签这份欠条,莫掌柜却在一旁笑了:怎么?作为我莫忘尘的嫡长子,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不信自己能还上五百两银子?想当年你爹我还未弱冠之时就开始自己做营生了 第7章 您可别想当年了,能一样吗?我祖母祖父让您上来就欠五百两银子了还是您被赶出家门了?同样都是莫家的子孙,为什么我的命运如此多舛?爹,您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您自己。 莫松言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位看着一本正经一表人才的莫掌柜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原主的日子何至于如此凄惨,结果这人竟然一点也不反思不后悔,还在这沾沾自喜地想当年?! 想当年? 想当年原主的娘就不应该遇见你! 莫掌柜勃然大怒,拍桌而起,右手颤抖着指着他喝道:你个逆子!怎么与为父说话呢?!几天不见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你有本事在这跟我耍嘴皮子,你怎么没有胆儿写欠条?区区五百两银子就把你难住了,我看你小娘把你轰出来是对的,这点魄力都没有,家产分给你也是白白浪费了! 区区五百两?莫松言的火气也被激起来了,站起身与莫掌柜对峙。 摆摊说完快板之后,他可是跟那些观众聊了很多,大到当朝皇帝小到村野农夫了解个遍。 这个朝代国号为晟,皇帝是位明君,治下国土丰饶,百姓安居乐业,平均生活水平处在温饱线上。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只要你勤恳就绝对不会饿死的朝代。 但即使是这样,一般的农人每月才能赚一两银子,要想攒够五百两银子就得四十多年,还是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 而在他这位便宜爹口中,这是区区五百两。 还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吃过苦的莫松言对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言行深恶痛绝,他心里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一个要让莫忘尘吃瘪的主意。 既然是区区五百两,我也不是不敢签,不过我有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您感不感兴趣? 萧常禹坐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衣袖,凤眼中满是劝诫,还郑重地摇了一下头。 莫松言谦和一笑,抬起另一只手伸过去,想要覆在那只苍白瘦削的手上,但手刚探出去一半距离,他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把手收了回去,在身侧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他注视着萧常禹的双眸,杏眼里波光闪耀,温和道:放心,有我呢。 萧常禹看着他,却一点也不放心。 有他?他会什么? 一个连打火石都不会用的大少爷,他能干什么? 块头和力气倒是够大,在庙里也忙里忙外干了不少活儿,可要是真想靠卖力气赚钱,他能受得了? 但是见莫松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莫名地打消了继续阻止的念头。 算了,先看看他有什么提议好了,要是最后实在还不上这些钱,自己就用自己的私房钱还吧 不过,也是有利息的。 他萧常禹可不白借人钱。 莫松言见他不再阻拦,转脸面向莫掌柜,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莫掌柜将这俩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万万没料到平日里脾气暴虐的莫松言竟然还有羞涩的一面,让他一瞬间梦回自己的青葱岁月 怎么着,爹,有兴趣吗?莫松言见他一直不说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你说,什么玩法?莫掌柜坐下,打开茶盏准备饮茶。 莫松言也坐下,老神在在道:欠条我签,但是咱爷俩签个协议,一年时间我要是还不上这笔钱,宅子归还原主,同时这五百两银子加倍,变成一千两,也就是说一年后我不仅没有宅子了,我还欠人家一千两银子 你这又是说得什么浑话!?莫掌柜一口茶刚到嘴边,听见这话气得抬起了头。 您先听我说完。莫松言没管他的怒火,继续道,但若是我一年之内还上了这笔钱,您作为一位在商场沉浮多年的生意人,我的亲爹,您给您的嫡长子奖励点什么不过分吧? 莫掌柜:继续说。 一年之内,我还上这笔钱,作为奖励,您资助我五千两白银,一个铜板都不能少。我相信对您来说五千两白银不过是洒洒水的事,对吧,爹? 噢,对了,这份协议一式三份,还得由官府过审生效备案,生效之后您、我和官府各一份,我建议您把您的那份放在萧哥这保管,省得小娘看见了又作妖,影响您的家宅安宁。 莫掌柜那一口茶终究是没有饮下,他放下茶盏,端详着莫松言。 这孩子说变没变,说没变又变了,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但是到现在他发现变化在哪了莫松言口才变好了。 以前他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是嘴上没少吃亏,如今可是大变样。 你现在说话的本事可是炉火纯青啊,三句话里五句话都在阴阳怪气地损别人。 莫松言回道:呦,你说这话可就太夸张了,李白都得甘拜下风。多余的咱甭说了,这协议您签不签吧?给个痛快话,不签的话我们找别的法子去。 签,这协议必须得签,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一年内还上五百两,本想着给你三年时间的,既然你主动要求一年内还上,还下了血本,你爹我也不是怂包蛋! 于是乎莫松言写欠条、签协议,又去官府给协议备案,一整套流程下来,天都黑了。 等到最后忙活完,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抬头望天。 短短两天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从车祸身亡到魂穿古代,从被逐出家门到拥有一间小院儿,从身无分文到欠一屁股债 直到现在,他还会有一种虚妄的感觉,仿佛如今的这些都只是一场梦,只要梦醒,他就还是那个21世纪的相声演员,走到哪里都有粉丝热切地和他打招呼,有疼她的姐姐和臭脾气的外甥 这两天可真是精彩啊,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看着满天繁星,喃喃道。 萧常禹转头看看他,又回过头继续望天,心想:婚后的日子可真是精彩 不一会儿,两人的肚子同时发出肠鸣之声,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晚饭都没吃。 光顾着跟我爹讨价还价了,竟然忘了晚饭,我那个爹也是,都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儿郎吃没吃饭! 两人停止仰望星空,一同走向厨房。 令莫松言欠下一屁股债的这间宅子坐北朝南,进大门有照壁,两侧有厢房和厨房,院子最深处是正房,包含卧室和会客厅,里面的家具都是用上好的木料请能工巧匠做的,想来原来的主人定是个家境阔绰的主。 进得厨房,他们惊喜的发现里面竟然有食材! 莫松言笑开了花:看我给你露一手,你挑食吗? 萧常禹摇摇头,然后向前迈了一步,挡在莫松言和米缸中间。 他实在无法想象莫松言能露出什么样的手来,别浪费了时间和大米。 哎!怎么着?不信我?我可告诉你,要不是我自己会做饭,就小娘那手段,我可长不了这么大的个子。莫松言见萧常禹挡在自己面前,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扳他的肩膀。 他手上使劲儿,萧常禹脚上用力往地上踩,恨不得双脚粘在地板上,可他到底是没有莫松言力气大,随着莫松言发力,他的上半身一斜,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瞅着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莫松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拉住萧常禹的手,然后用力朝自己一拽,成功将萧常禹身子扶正的同时,还顺便把对方拉到了自己怀里 就如同跳探戈一样,萧常禹就那样转着圈转到了莫松言怀里,头还好巧不巧的刚好靠着莫松言的肩膀 萧常禹: 莫松言: 莫松言此时特别想唱歌来形容这个场面:旋转~跳跃~你靠我肩~ 但是他不敢,他清清嗓子,解释道:哈哈那个抱歉情况紧急,一着急就劲儿大了那什么你没事吧? 萧常禹直起身,头离开莫松言的肩膀,忽然感觉一阵气滞,赶忙摇摇头离开厨房,在外面大口呼吸。 莫松言见他一副碰了瘟神得立刻清洗干净的架势,自嘲地摇摇头,从米缸里抓一把大米,放在陶瓷盆里洗净之后把米放到锅里加水,按照萧常禹的方法用打火石点燃柴火。 然后从食材柜里找了一枚皮蛋洗净切成沫备用,又翻箱倒柜地找到一块风干的腊肉也洗净了切成沫。 他又看见院子里有栽好的葱,揪了点葱叶子下来洗净切碎备用 等萧常禹呼吸恢复平稳之后,他闻到一股好闻的饭香,回过头,莫松言站在饭厅门口,双手抱臂,笑着对他说:晚饭做好了,来尝尝吧,保证你吃完一碗还想吃下一碗,一碗接一碗,永远不停歇。 第8章 萧常禹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过去了。 坐到饭桌上看见晚饭的那一刻,他心里万分责怪自己怎么就轻信了莫松言,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死死守在厨房,不给他浪费食材的机会 这一碗白粥不白粥、小菜不小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能吃吗?是人吃的吗?没毒吧? 看着莫松言那满脸期待的表情,萧常禹拿起勺子的同时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颤动着 作者留言: 私设:一文钱相当于如今的一元钱,所以五百两等于现在的五十万,身无分文一年赚五十万,比较符合草根逆袭、白手起家的设定,毕竟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再加上相声在那个朝代还没有诞生,难度还是蛮大的。 第7章 赚钱计划马上开启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一副紧张的样子,反而愈发期待对方品尝过后的反应,他自己率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催促道:放心,没毒,我可做不出毒杀夫郎的事 这么说也不对,我不会毒杀任何一个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萧常禹瞥他一眼,紧张的心却放松了下来,手也不再发抖,只是被莫松言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侧身,将一勺粥送入口中,瞬间惊喜 这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粥竟意外的美味?! 一勺下去丰富的口感涤荡着他的味蕾,大米软糯清香,皮蛋爽滑,腊肉咸香醇厚,再配以葱末去腻,芝麻油增香 看似稀松平常,却极具巧妙心思。 萧常禹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点头,但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一勺接着一勺的把粥往嘴里送。 莫松言见他这样得意地笑了:我就说好吃吧,看样子你是第一次吃,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我给它起了一个绝配的名字,你猜叫什么? 萧常禹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莫松言马上继续道:叫做腊月雪上松,怎么样这名字?够文雅吧? 故作风雅,萧常禹在心里给了四个字的批语,在吃粥的间隙娇嗔地瞪了一眼莫松言。 不过粥确实好喝。 莫松言被萧常禹截然相反的神态和动作逗笑了,一只手支在桌上托着腮说道:不逗你了,其实名字特别朴实无华,就叫皮蛋腊肉粥,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皮蛋腊肉粥?这个名字好一点,以后说不定可以靠卖粥赚钱? 萧常禹一边想着,一边将最后一口粥喝进嘴里,然后起身打算再去添一碗。 莫松言却马上站起身把他推回椅子上:你坐着吧,我去给你添。 他便只好坐着等待,望着莫松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人刚成婚才不足月余,成婚前也从未见过面,只从旁人口中听闻这是一位脾气暴躁跋扈的主,于是他便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嫁进莫家。 但令他没想到是,成婚当晚莫松言并没有强迫他,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和冷冷的三个字:别碰我! 那一晚两人和衣而眠,萧常禹心里却庆幸万分:谁稀罕碰你! 现如今看着莫松言的背影,他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这个人似乎性情变温和了,是因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吗 一种悲伤的情绪瞬间将他包围,莫松谦,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心里愤愤不平的时候,莫松言回来了,将碗放在他跟前关切道:怎么了这是?一碗粥而已,不至于这么感动吧?我的拿手好菜可多着呢,以后天天给你做,你的味蕾我莫松言承包了! 萧常禹注视着莫松言的双眼,眸光闪动,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掉眼中的泪水,然后拿起汤匙借吃粥的动作掩饰掉唇角微不可察的笑意。 白痴,谁会因为一碗粥感动?还承包我的味蕾?大放厥词 吃过晚饭,萧常禹争抢着要洗碗,一副不让他洗他就离家出走的架势,吓得莫松言举双手投降:成,你洗,你洗,以后咱俩我做饭来你洗碗,我种地来你栽花,我叫卖来你收钱,夫夫搭配,干活不累,行吗? 萧常禹闻言手抚了一下鼻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瞥一眼莫松言后就端着碗去了厨房。 晚上,两人躺在床榻上,莫松言兀自说道:抱歉啊,自打你嫁进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被我拖累的要为生计发愁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敢签那个协议,我就有信心一定能让我那个爹吐出五千两银子来 计划顺利的话,一年时间足够;计划不顺利的话,我想办法让计划顺利。 这五千两银子他莫忘尘出定了! 我莫松言虽然偶尔会说大话,但关键的事情上绝对不会假大空,你放心好了 萧常禹还真不敢放心。 一来两人接触的少,他还不够了解莫松言;二来莫松言都不说具体的赚钱计划是什么,打听过市场没?合计过利润吗? 什么都不清楚呢,让他放心他就放心,那他的心也忒大了点。 不过他倒也没有很担心还不上钱,大不了最后他拿私房钱还上就行了。 晟朝商贾众多,但好的账房难找,再加上赋税方式复杂,很多商行的掌柜都会出钱请专人盘账、计算赋税。 萧常禹口齿不利索,可头脑异常灵活,对数字非常敏.感,别人手里毫无头绪的账面他轻轻松松就能整理的明明白白。 这些年他私底下靠这个本事赚了些钱,倒是能把这个窟窿填上。 不过这个底儿他不打算现在告诉莫松言,他也想看看莫松言到底是说大话还是真有能力 第二天一大早莫松言就醒了,见萧常禹睡得正香,他便悄声起床盥洗、煮饭,然后留了个字条就出门了。 他打算找个茶馆谈谈合作的事。 晟朝目前还没有相声这门艺术,那么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要让群众知道相声。 茶馆里人来人往,是最容易传播信息的地方,只要里面有人对相声感兴趣了,那么他肯定会和别人谈论,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越传越广,相声也就被更多人知道了。 不过单靠口耳相传肯定不够,还需要纸质媒介的辅助。 莫松言还计划把相声的来源编个故事写成话本,再简单写点打油诗或广告词贴到各个角落,用生动形象的语言和充满噱头的文字激发人们的好奇心,以此来吸引大批的观众,到时候他在台上亮相演出,那效果,绝对加倍! 他对此很有信心。 出来的时间尚早,好多茶馆都还没营业,不过这也正如他所料谁家茶馆大清早营业,午饭前开门迎客都已经算早的了。 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闲,他把自己昨晚写好的广告语和打油诗贴在布告栏里。 晟朝有一个地方让莫松言觉得非常亲切,那就是每条街道都有专门设置的布告栏,百姓可以在上面张贴自己的信息,当然这些信息必须是遵纪守法的,否则就会被巡查的衙役撕毁,若是言论大逆不道还会被逮捕问罪。 莫松言在一众布告里把自己的广告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看着那句广告词露出满意的微笑。 【神仙降世,传一密术,名曰相声,观赏过后,定能笑口常开,延年益寿!】 这个贴完,他又去了下一个布告栏。 【没听过相声?那您可落伍了,世外高人东方朔老先生都喜欢的艺术流派,您能错过?!】 一连贴了无数广告词和打油诗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莫松言拍拍手,拿起早上刚烙的饼,一边吃着一边走街串巷寻找茶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他目标明确,先找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奄奄一息的茶馆,这样的店往往收益不好,很大可能会抱着死忙当活马医的打算与他合作,价钱还好商量。 刚吃完最后一口饼,一家小茶馆映入他的眼帘店前门可罗雀,店里的伙计看起来死气沉沉,一猜就知道营生不好却苦于找不到改善方法,处于辛苦维持营业中。 莫松言笑着走过去,店里伙计见他过来立马从了无生气的状态变成言笑晏晏的样子:客官您来了,喝点什么茶?咱家新到上好的雨前龙井,您尝尝? 莫松言摆摆手:小兄弟,我不是来喝茶的 那伙计听见这话马上打断他:不是来喝茶的您添什么乱?该干嘛干嘛去! 说着就抖搂着抹布把他往外面赶。 莫松言倒也不恼,嗓子一喝问道:我找你们掌柜,掌柜呢? 伙计继续往外赶他,要不是他个子高,伙计手里的抹布早就甩他脸上了。 掌柜呢?还想不想赚钱?上赶着送买卖你不感兴趣?那可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莫松言一把将伙计拨拉到一边,双目巡视着茶馆。 第9章 茶馆掌柜一肚子气:刚开门就有人来闹事,有没有眼力见儿?还吹牛说什么赚钱?要是能赚钱他至于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要不是盘着头,脑瓜顶都秃了! 他这家店开在了街道最里面,还是铁器区的最里面,本来想着店租便宜,南来北往买铁器的人也多,生意应该也差不了,谁成想来这买铁器的人不喝茶,他喝酒!? 这几日他都在打算把这店盘出去,能少点损失就少点损失,奈何告示贴出去好几日,没一个人前来问价 莫松言这时候来可是撞在枪口上了,掌柜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谁啊你?!满脑袋的纱布你能有什么赚钱的主意?!吃饱了撑的耍人玩也得分人,你再不出去我就报官了啊! 呦,您别生气,我看您这店生意不太好特意来给您出主意的。莫松言笑着拱手,我看外面的告示您这店要盘出去? 一听这话,掌柜以为他是要收店铺的,马上还上笑脸:对对,没错,是要盘出去,这店生意可不算差,现在人少完全是因为时候还早,等到下午和晚上客人就多了,您可是真有眼光,要不是我老家有急事我还舍不得往外盘呢 掌柜这一番话让莫松言嘴咧得更开了:您这店位置偏远,还开在铁器区,买铁器的人哪有喝茶的习惯,到哪儿不是一壶酒?这您可诓不住我 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我有一个方法保证能救活您这间茶馆,左右都是死马,您敢不敢赌一把? 什么法子?掌柜问道。 莫松言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掌柜听,还详细地描绘了相声的历史渊源和历代名家,说完后便在一边站着。 茶馆掌柜听了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第8章 出人意料频频被拒 萧常禹这一晚睡得意外安心,直到日上三竿了才醒。 他本来就是个贪睡的人,但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踏实实地睡了个饱。 之前在自己家却如同寄人篱下一般要看爹娘的眼色,从来不敢贪睡;嫁到莫家之后要看婆婆眼色,怎么敢贪睡? 破庙里也只是个短暂的容身处,根本睡不塌实。 也许是这个新宅子给了他安全感,也许是脱离了偏心的父母和没事找事的婆婆,也许是再也不用担心被无耻的莫松谦觊觎 总之这一觉他睡得分外安稳。 起床之后他看见莫松言留给他的纸条:粥和饼在锅里,我去找赚钱的营生,晚饭我回来做,你好好休息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那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心里嫌弃的同时却泛起丝丝暖意:真絮叨。 他收起纸条,盥洗之后走进厨房果然看见灶炉里还燃着柴灰,锅里是油香酥脆的饼和软烂温润的粥,香气四溢扑鼻。 虽然字写的丑,但厨艺还真是不错。 萧常禹吃着饭,感叹美味的时候又忽然涌起一股惆怅 这种可以睡到自然醒,醒来还有热呼呼的饭菜的日子是真实的吗?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又会恢复原状? 从小历经困苦的人乍一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是会产生不真实感的,他们会怀疑美好的真实性,会畏惧美好的转瞬即逝,会质疑自己是否有资格享有这一切 他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头,痛,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看来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疼痛让他产生真实感,他便安心吃饭,吃过饭后拿出其他掌柜交给他的账本开始盘帐 另一头,莫松言等待着茶馆掌柜的回应。 掌柜沉思良久,然后破口大骂:来人!把这人给我轰出去!简直是神经病,什么相声,什么能招揽宾客?你是个什么东西?相声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上嘴唇碰下嘴唇乱说一气就想让我信你?凭什么!?说大话的多了,还头一次看见你这样的!你要招不来宾客怎么办?还借用我的场子?你想得美!赶紧滚!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诶!您也别发火啊,您不知道相声是什么不要紧,我现场给您表演一下不就行了,犯不着骂人轰人啊!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啊! 莫松言一边阻止店里的伙计往外推他,一边继续游说掌柜。 去去去!赶紧滚!这机会我们小店要不起!掌柜满脸嫌弃地摆手,继续赶人。 满怀信心莫松言就这样被推搡着轰出了茶馆。 他看着茶馆的牌匾愣了会神,然后摇摇头:没关系,被拒绝是人生的常态,坚持下去才能改变困局,为了让莫忘尘吐出五千两银子,这点困难算什么? 他迈开脚步,寻找下一个茶馆。 第二家茶馆,伙计见他头上缠着纱布,直接拒绝他进店:不好意思这位客官,本店头裹纱布谢绝入内。 第三家茶馆,他刚说出要合作就被店里的说书先生喷了一通,大骂他年纪轻轻不学好,骗人的本事倒不少; 第四家茶馆的掌柜倒是和颜悦色的,只不过是和颜悦色地让他离开; 第五家茶馆的掌柜倒没有赶他出去,还邀他进了一间雅间,然后对他动手动脚,莫松言哪能受得了这个,反手给那掌柜一拳就跑了 第六家、第七家一直到第十家茶馆,没有一个掌柜对合作感兴趣,倒是有不少人对他感兴趣 他是来卖艺的,又不是卖.身的,这朝代怎么回事,老的少的都那么龌龊!? 莫松言一直标榜自己是一个无性恋者,虽然待人和善热情,但绝对不会对他人产生友谊之外的感情。 对于萧常禹他也只想尽到为人夫的责任,两个人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就行了。 这个朝代离了婚的男子可是会被娘家人浸猪笼的,他不想那样的事发生在萧常禹身上 在他穿越前的21世纪,无数男男女女找他告白,都被他以他早就和相声私定终身了这个蹩脚的借口为由拒绝了。 当然也有不少达官显贵想要用权力和利益强迫他,好在他师父和姐姐都是厉害的人物,风声一放出去便没人再敢骚扰他。 谁能想到穿越到晟朝之后,这个麻烦又来了 长得帅气身材又好这可真是造孽的苦恼。 眼瞅着天边红霞璀璨,碰了一鼻子灰的他开始反思是不是需要调整计划。 也许还是得多贴布告,给相声造势,等到人们都对相声感兴趣之后他再出来谈合作就能水到渠成了。 这样一想他便停止寻找茶馆,开始走街串巷地继续张贴广告语和打油诗。 他贴了一张又一张之后果然有围观的人问他:这相声是什么东西啊? 莫松言高声笑道:这相声啊是世外高人东方朔老先生偶然间得遇仙师所学的艺术,讲究的是说学逗唱,大伙儿听了不仅能笑口常开,还能缓解压力、延年益寿我也是偶然间得到东方朔老先生的抬爱,这才拜师学艺掌握了这门艺术,列位要是想听相声,到时候记得找我莫松言,过段时间我就会在某个茶馆里说相声,不过具体是哪呢我先卖个关子,众位多关注布告栏就知道了 他这样一说围观的群众听得云里雾里的:仙师?东方朔?艺术?延年益寿?相声到底是什么? 恰巧围观的群众里有一位听过莫松言说相声的,在一边帮腔道:他说的这个相声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不过确实挺逗趣的,还甭说,听完了真的感觉心情舒畅 莫松言趁势道:您瞧瞧,听过的人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到时候我莫松言就在茶馆里恭候各位了。 人们心里虽然还是疑惑,但好奇心却被激发了出来。 莫松言继续跑到其他布告栏里张贴广告语和打油诗,最后见天色实在晚了,他担心萧常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会不会饿肚子,便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赶。 推开院门,萧常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写写画画,神情专注,本就如画的眉目在晚霞的映照下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俊俏公子 莫松言一时看呆了,愣愣地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见萧常禹写的认真,便悄声走过去想要看看对方在写些什么,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很惊喜:竟然在算账?! 萧常禹手底下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账目和数字,而他本人正在验算那些数字。 这个发现让莫松言高兴坏了:萧常禹竟然是个会计?这要是以后他们二人合伙开一家相声馆子,自己说相声,对方管帐本,那可就真是夫夫搭配,干活不累了。 你会算账?莫松言问道。 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话把萧常禹吓得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莫松言回来了。 第10章 对于他会盘账这件事他本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但如今既然被看见了,那也没办法。 于是他点点头,在一旁的纸上写道:保密,别说出去。 莫松言答应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可太厉害了,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和数字打交道 萧常禹的过去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多少也能推断出来:一个模样俊俏的哑巴在这个以夫为纲的朝代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说不定这是萧常禹的保命技能,他决定好好替对方保密。 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你也歇一会。莫松言说着便往厨房走,却被萧常禹拉住了。 他用娟秀的小楷在纸上写道:稍后我要出去一趟,你安心在家,莫跟来,我去去便回。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给谁送?去哪送?安全吗?不让我跟着是为什么?万一有坏人怎么办莫松言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萧常禹听得头大,瞪他一眼后在纸上写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咱俩可是白纸黑字的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呢?莫松言还想继续说话,然而见对方一副皱眉嗔怒的样子便住了口。 他走向厨房准备晚饭,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要跟着萧常禹一起出去 第二日,莫松言先去布告栏看了一眼,见他贴的广告词和打油诗还在,周围也有人议论纷纷,便继续走街串巷寻找能合作的茶馆。 经过昨天频繁被拒,今天的莫松言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果不其然,虽然有人对相声产生了兴趣,但茶馆掌柜都对此比较慎重,毕竟谁愿意拿自己的营生开玩笑? 他依然碰了一鼻子灰 就在他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一位男子叫住了他:你是莫松言? 对,是我。莫松言回头,您找我? 没错,听人说你会相声?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 莫松言拍拍胸脯:那是自然,我可是世外高人东方朔老先生的亲传弟子,我敢说这世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说相声了。 那人见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正巧我有一家茶馆,你敢不敢现场表演一下让我瞧瞧? 莫松言端详着对面的男子,目测已过而立之年,但保养得当,身材高挑匀称,气质更是儒雅温和。 他笑道:有何敢不敢?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张口就来,劳您引路,我这就给您展示展示 那人道:请。 两人便一同往一家茶馆走去 第9章 醒木一拍相声登场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聊。 掌柜姓陈,名皖韬,闲来无事开了一间茶馆,本来生意挺好,但因为说书先生见茶馆效益好便要求减免场地租金,被陈皖韬断然拒绝,说书先生便撂挑子不干了 在晟朝,说书先生与茶馆或茶楼的合作方式一般是说书先生出场地租金,宾客给的赏钱全进自己腰包,茶馆或茶楼借用说书先生的名气招徕宾客,挣个茶水钱。 但若是碰上特别出名的说书先生,那别说减免场地租金了,茶馆或茶楼掌柜都得花重金才能请说书先生到店里说一场书。 说白了在晟朝也是有明星效应存在的。 在陈皖韬的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虽然没什么名气,但聊胜于无,于是许多人为了听故事也会进去喝茶聊天打发时间,但自从说书先生离开之后,茶馆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陈皖韬本来想着再找一位说书先生,可没想到那位说书先生的师父竟然在说书圈子里有头有脸,要求所有的说书先生不许去陈皖韬的茶馆,否则就找人坏了他的名声。 这样一来所有的说书先生都对陈皖韬避而不见,他没有办法,只能剑走偏锋,恰好听说有相声这么一个东西,又听闻莫松言会说相声,便想着碰碰运气。 说话间地方到了,莫松言抬眼一看:韬略茶馆。 他跟着陈皖韬走进去。 虽说是个茶馆,但规模还是比较大的,里面的装潢低调典雅却用料讲究,全是黄花梨雕花桌椅,想来是投资不少的。 茶馆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桌宾客,在那百无聊赖地喝茶吃茶点,最里头有一张放在高台上的条桌,原本是为说书先生准备的,现在正好给莫松言用。 莫松言朝陈皖韬道:陈掌柜,那我现在开始? 陈皖韬点点头。 莫松言走到条桌旁站定,看着台下的宾客,心里给自己打气:能不能行就看这一哆嗦了,莫松言,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这些人都瞧瞧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相声,好好给他们开开眼! 他拿起醒木,啪地往桌上一拍,台下神情怏怏的人们立刻被吓得一激灵,瞬间就把视线投向他。 莫松言笑津津地扫视一圈,然后朗声开嗓:醒木一拍震天响,感谢大伙儿来捧场,小子名叫莫松言,说段相声您别嫌! 茶馆里的宾客们萎靡的神情顿消,好奇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内容。 莫松言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折扇展开,一边指着上面的四个大字一边说:今天我就来给大伙儿说说什么是相声。 相声,是一门说学逗唱的艺术。说的,是天南海北世界奥妙;学的,是飞禽走兽惟妙惟肖;逗的,是满座宾朋开怀大笑;唱的,是戏曲小调余音袅袅! 然而台下却有人发出嗤笑:说得这么好,那你倒是表演一个啊! 还有人搭腔道:就是,别光说得好听,结果什么都不会。 要我说,你就给我们学学飞禽走兽,让我们看看是有多惟妙惟肖。有人提议道。 这正中莫松言下怀:有人提出质疑正好给他展示自己看家本领的机会,他还怕没人找茬儿呢。 他收起折扇,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您是想看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是草窠里蹦的? 台下有一人双手抱臂傲慢道:都学学呗,反正大伙儿有的是时间。 对对,都来一遍。 没问题,既然各位都感兴趣,那我就小露一手。莫松言又展开折扇,悠悠摇着,今天我就给各位学学飞禽走兽的叫声,您可听好喽! 天上飞的 台下观众捏着茶点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都没放嘴里。 地上跑的 台下观众吹茶的动作停顿下来,仔细盯着台上的莫松言。 水里游的 有的观众开始四处巡视,好想要找什么一样。 草窠里蹦的 更多的观众四处张望,然而什么也没发现。 莫松言一口气学了四十种动物的叫声,看着底下观众的反应,他一双杏眼笑成了月牙弯弯:怎么样各位,是不是惟妙惟肖? 台下的宾客还在等待接下来的模仿呢,这一句问话直接让他们如梦初醒,瞬间响起经久不绝的掌声! 学得是真像啊! 好!好! 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他是把这些动物装在了哪里呢! 莫松言潇洒地摇着折扇,佯装谦逊道:各位高兴就行,我这算小试牛刀,以后还有更多的绝活儿呢! 有的人已经拿出荷包准备给赏钱了:你以后也在这说吗? 莫松言挑眉看了陈皖韬一眼,拱手道:这就要看陈掌柜的意见了,赏钱您先留着,这一场算预热,不收钱,我莫松言先谢过您的喜欢! 陈皖韬走上台,冲底下宾客拱手道:莫先生果然多才多艺,既然大伙儿喜欢,那我这就和莫先生商议一下,争取把他留在咱这韬略茶馆! 两人走下台的时候,好几人起哄 一定要留下来啊! 没错没错! 陈掌柜可别太贪利啊! 陈皖韬笑笑,带着莫松言走进茶馆后屋商议合作的事。 伙计给二人上了茶后便关上门离开。 来,先喝口茶,说了那么久,嗓子该干了吧?陈皖韬和颜悦色道。 莫松言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赞道:呦!君山银针?!好茶啊陈掌柜! 叫什么陈掌柜,叫我陈大哥就行了。陈皖韬摆摆手,然后指着茶壶问,看你年纪不大,还挺了解茶的? 莫松言放下茶盏,回答道:好嘞,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陈大哥。我对茶叶不敢说了解,顶多算是略知一二。不是我吹牛,我们说相声的真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不然脑袋空空包袱也空空 第11章 两人闲聊一阵,谁也没有先开口说合作的事。 这事莫松言见得多了生意场上谁先开口说价格就说明谁更想促成这桩买卖,那么这个人也就失去了谈判的主动权,只能认人捏脖子了。 莫松言可不着急,这一场小试牛刀效果不错,刚刚陈皖韬也在台上和宾客放话了,那要是不把他谈下来,这韬略茶馆以后的生意可就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了。 自己虽然急需找茶馆合作,但毕竟还有的是机会,这家不行他还可以去别的茶馆,而陈皖韬可是找不到愿意来他这里说书的先生的 得亏他没有以貌取人,不然就会被陈皖韬一身温润儒雅的书生气给骗了 看人要看行为,这陈皖韬表面亲和与他兄弟相称,但到底是个生意人,谈话间不停地与自己打机锋。 莫松言在相声圈子什么人没见过?想套路他? 没门儿! 他悠哉悠哉地饮茶聊天,就是不着陈皖韬的道。 陈皖韬说来说去也不见莫松言上钩,只能主动问道:松言,你看咱们怎么合作呢? 陈大哥有什么想法吗?我年纪小,对这些也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市场行情,要不您提点提点小弟?莫松言把问题又抛回去。 陈皖韬凝视着莫松言,最后叹一口气:松言啊松言,你可真是个人精,算我服了你了,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了,直接把实价告诉你这样,你每月给我一两银子当作场地租金,赚的赏钱全归你,怎么样? 莫松言端起茶盏,缓慢地吹茶、饮茶,最后放下茶盏道:陈大哥,我知道你给我的这个价确实是实价,但我现在真的是一贫如洗,别说一两银子,一文铜板我都拿不出来,还背着好多外债,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来讨营生,您看您还能再优惠点吗? 按晟朝当前的物价水平,一两银子约等于一位贫农一个月的收入,这场地费还真说不上便宜; 但无论是说书还是说相声赚的都是观众给的赏钱,赏钱是没有上限的,再加上莫松言打听到的别的茶馆的场地租金,一两银子也确实算不上贵。 但是,还是有商榷的余地的 陈皖韬见莫松言说的坦诚可怜,再一想到方才的表演确实效果不错,咬牙回复道:最多免你三个月的场地租金,再讨价还价你陈大哥我可就吃不消了不过这三个月你得让店里起死回生才行 莫松言听见这话立马站起身拱手行礼:小弟莫松言谢陈大哥体恤,多的我就不说了,我只跟您保证三个月内要是我的相声不能给店里带来收益,我自动走人。 诶!行了行了,签协议吧,咱哥俩就别来那些虚的了。陈皖韬扶起莫松言,推开门叫伙计拿笔墨纸砚来。 两人签好协议后莫松言又教陈皖韬如何给他的相声场子造势,又约定好开场日期,然后他便在陈皖韬的目送下离开韬略茶馆。 莫松言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萧常禹,迈开大步潇洒地往家的方向走着。 他背后,陈皖韬站在茶馆门前盯着他的背影神情晦涩难辨 第10章 好兄弟有个好兄弟 莫松言推开院门,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萧常禹这个好消息,却突然想起两个人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而置气。 昨天晚饭后他不顾萧常禹的反对,擅自作主跟在对方身后出了门。 一是为了安全考虑,虽说天色不算太晚,但萧常禹模样俊美又性子柔弱,莫松言实在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这两天他可是领略到晟朝的人对美色的追求有多变.态了 万一萧常禹遇到那样的人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又记起莫松谦对萧常禹的欺辱,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莫松谦尝尝报应的滋味。 再一个他也着实好奇萧常禹究竟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他明白自己这样做不合适,但他的出发点是为萧常禹考虑的,于是他便悄悄地跟在对方身后,像极了侦探片里的侦探。 莫松言一路尾随,路越走越眼熟,直到最后看着萧常禹走进那间破庙,他心里疑云密布:来这里做什么? 然后他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你来了。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他一时想不起来,于是便在好奇心地驱使下寂静无声地蹲到残破的围墙边往里看。 这一看登时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这人不是那日在庙里遇见过吗? 破庙院里,萧常禹把一沓本子递到那人手中。 那人接过本子后温和一笑:小禹,你盘账还是那么快 萧常禹点点头,然后挥挥手打算往外走,却被那人拉住胳膊:你还好吗? 莫松言此时不知为何有一种他不应该在围墙外边,他应该冲进去分开那俩人的感觉。 他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好像容不得别人亲近萧常禹一般。 这很不正常,他从来没有因为兄弟有其他兄弟而堵心过。 莫松言笃定这也许是因为久蹲的缘故,于是便按捺着性子继续观察。 萧常禹被那人拽得回过头,表情不解但又礼貌地点头。 那人又问:他对你好吗? 萧常禹回忆这几日发生的事,然后非常郑重又幅度很大的点了一下头。 那人忽然叹一口气,然后放开了萧常禹的胳膊,说:那就好,那就好这些账本我会依次送过去,收到的银两还是放在老地方 莫松言在心里吐槽 小禹? 自己都得叫萧哥,这人凭什么叫他小禹? 还他对你好吗? 问的这是什么牛马问题? 他是谁? 自己? 自己不对萧常禹好对谁好? 就冲萧常禹愿意用簪子给自己看病这一点,哪怕没有那一纸婚书他也会对萧常禹好的,用的着这个人操心? 老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看样子这俩人还是老相识,那为什么上一次遇见的时候装不认识呢? 一连串的问号萦绕在莫松言脑海,他双眼专注地盯着院里的两人,扶着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住墙砖 突然,轰一声,残破的墙壁被他直接捏碎,扬起的砖灰在空中翻腾,莫松言被呛得一边用手扑扇砖灰一边呛咳了好几声。 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想要爬走的时候,萧常禹和那个人已经走到墙跟前齐刷刷地瞅着他。 莫松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站起身道: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 说完还略带尴尬地冲萧常禹笑笑。 萧常禹用尖锐的目光审视着他,大有一副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完的架势。 而他旁边的那人看见莫松言这副邋遢样子,微笑着说:确实好巧,你这是专程来吃灰的? 莫松言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对那人的微薄好感荡然无存,厌恶值达到顶峰。 他从断墙外面一个跨步走到院子里,用胳膊搂住萧常禹,不动声色的把那两人的距离拉开,然后低头柔弱道:萧哥,这人是谁啊?好像上次破庙里的也是他?他嘴巴好毒啊,一句话就扎得我体无完肤,萧哥,我可是你明媒正嫁的夫君,你就忍心看着他这样欺负我?萧哥~ 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还是萧常禹第一次看见这副样子的莫松言 一米九的大块头眼泪汪汪地捏着嗓子撒娇,这 萧常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暂时忘记生莫松言跟踪他的气,转头向对面的人抱歉地点点头,然后拉着莫松言就走了。 临走之前莫松言回过头盯着那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里竖起中指。 庙里的那人微微一笑,然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一回到家萧常禹就开启了勿扰模式,无论莫松言怎么哄劝求原谅,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瞥过去。 最后莫松言哄着哄着撑不住睡着了,萧常禹看着他的睡着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吹灭了油灯躺下。 今天早上莫松言起床瞧见萧常禹睡得安然,便放弃了继续哄劝的想法,像平日一样做好饭放在灶台上热着,然后就出门了。 于是这件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他走到院子里,原本雀跃的心变得有些酸涩。 他只是不放心萧常禹所以才跟上去的,结果却看见萧常禹对他隐瞒了不少事。 他知道两个人相处时间尚短,相互之间有秘密也正常,但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有一种他以为他们是兄弟,却发现对方只拿他当同学的感觉。 第12章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萧常禹有所隐瞒呢? 再说,他也确实做的不对,没有边界感,人家都说了不让他跟着,他还继续我行我素,人家不跟他生气跟谁生气? 这样一想他又有些释然,转换了一下心情朝里面喊道:我回来了,萧哥! 萧常禹听见他的声音后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迎着他。 莫松言见他还是一脸的愠怒,正琢磨要怎么继续哄,怀里就被塞了一页纸。 他拿起那页纸问道:给我的? 萧常禹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快点看。 莫松言便拉着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将那页纸展开仔细查看。 俊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萧常禹想说的话。 原来那人是萧常禹自幼熟识的邻家大哥,名唤王佑疆,平日里帮助萧常禹接洽盘账的活计,自小以来就很关照他。 他也知道莫松言是因为关心他才那样的,但昨天不知道为何就是非常气愤。 也许是因为莫松言跟踪他而生气;或是因为莫松言不听他的话而生气;抑或是感觉莫松言不信任他而生气 反正就是非常之生气。 不过一觉醒来之后,他的气就消了。 等他起床看到莫松言即使心里委屈也不忘给他留下热呼呼的饭菜的时候,他心里生出一股愧疚之意,便决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 归根究底,他们已经是拜堂成亲的夫夫,现如今又落入了这般田地,本就应该齐心协力的两人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而疏离。 莫松言看完,嘴巴露出了八颗牙齿:我不委屈,我知道你为人小心谨慎,小心点是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昨天我也确实唐突了,你不生我的气就行。饿了吧?我现在去做饭,然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完话他便收起那页纸笑着奔向厨房。 萧常禹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为什么总感觉这人憨得不行呢?昨天那通冷落他,结果一解释他反而还跟自己道歉,真的是憨 晚上吃饭时莫松言观察了半天萧常禹的脸色,最后沉吟半晌才开口。 萧常禹心里纳闷:说个好消息至于如此吞吞吐吐? 结果莫松言说的并不是好消息,而是请求。 他给萧常禹夹了一筷子腊肉,然后说道:萧哥,你看这样如何,以后你的账本我来帮你送给王佑疆,你安心在家就行。我主要是怕外面不安全,你又长得如此动人,我这几天走街串巷可是见识到不少龌龊之人,你一个人出去我实在不放心 我能猜到你让他帮你送账本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所以我想着我去帮你送给王佑疆的话就可以更好得把你隐藏起来,你说是不是?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中心思想不过就是不想让萧常禹总去见王佑疆。 他总觉得那个人别有用心,这让他莫名的很不痛快。 萧常禹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一边吃饭一边思考,最后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便点点头。 莫松言因为他的点头高兴不已,又夹了好多菜放到他碗里,同时说道:你能同意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现在我来说好消息,我找到营生了,之前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相声吗,你说不知道,这两天我就出去调查发现所有人都不知道相声,于是我便贴布告,又四处找茶馆借场子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找着了,以后我就在韬略茶馆说相声,你要是在家无聊得紧可以去那里找我,顺便还能听听相声。 噢对了,你还不知道相声是什么吧,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现场表演一段,不过啊你笑点这么高,还挺难办 不过也没事,你笑点高也好,正好当我的包袱试验器,要是能把你逗笑了,那估计天底下没有我莫松言逗不笑的人了。 萧常禹低头抿唇:笑点高? 这个嘛 第11章 一日之际在于讲理 吃过晚饭,萧常禹先是把药煎上,然后见天光还亮把躺在榻上想包袱的莫松言拉到院子里。 莫松言不明所以:这就迫不及待地想听我说相声了?你等我整好活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萧常禹摁着坐在了石凳上,他疑惑道:这是要做什么? 萧常禹自然没有回答他,只眼神示意他不要动,而后便开始拆莫松言头上的纱布。 对啊,你瞧我这脑袋,该换药了,外面跑一天估计出了不少汗,你要不拿块手绢捂住口鼻? 这几天每到晚上萧常禹都会给他换药,每次莫松言都会这么说,因为头上有伤他好几天都没洗过头了,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烧了一桶水要洗头,腰刚弯下去就从腿缝里看见萧常禹的鞋尖,于是洗头计划便搁浅了 不过莫松言真挺怕他这好几天没洗的头熏着萧常禹的。 谁知每次萧常禹都对此置若罔闻,有条有理地给他拆纱布、抹伤药、缠纱布,就好像嗅觉不灵的人一样。 古代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不比现代,要真因为伤口碰水感染了那还真的挺严重的,这样一想他便再没动洗头的念头。 他也希望头上的伤口早点结痂,今天陈皖韬都劝他待伤好后再去说相声,不然形象上太显落魄。 那哪行啊?谁知道这伤口什么时候能好利索?万一十天半个月都不好怎么办?让萧常禹和他怎么生活? 幸好他脑筋转得快,马上说头缠纱布正好可以当作包袱,再说试演的这一场效果不也挺好? 陈皖韬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萧常禹拆完纱布净了手开始给他抹伤药,动作小心而轻柔,弄得莫松言麻酥酥的。 等抹完药,他没有继续给莫松言缠纱布,而是沾着水在石桌上写道:结痂了。 莫松言大喜:结痂了?太好了!又少一件忧心之事,看来这药不错,虽然有亿点贵。 结痂之后就不用缠纱布了,要让创口与空气接触才能好得更快,这可省去了不少麻烦,一来萧常禹不用再那么辛苦了,二来他也能早日以更好的形象登台演出。 想到形象,莫松言看看收拾东西的萧常禹又瞅瞅自己,他们俩空着手被莫夫人赶出来,这一身衣裳已经连着穿了好几天了,萧常禹的衣裳倒是看着依然很干净,但他自己的那可就太埋汰了,这几天四处乱跑再加上被赶当天在地上打滚儿,昨天还吃了一鼻子灰,这衣裳都快看不出来原色了。 萧哥,这宅子里可有衣裳或布料?他问萧常禹。 莫松言这几日光想着外出找茶馆了,所以对这间宅子的了解范围仅限于卧房和厨房,其余的一概不知。 萧常禹确实趁着白天四处收拾了一番,但他还真没发现有衣裳和布料,就连盘账用的笔墨都是他找王大哥借来的。 见萧常禹摇头,莫松言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转瞬他就变得气愤:重活一世怎么这么憋屈?!上辈子就憋屈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成角儿了,结果没过几天好日子就一命呜呼来这受罪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有没有搞错?! 我莫松言待你不薄啊,日日烧高香拜神佛! 你把我弄到这没有wi-fi和自来水的地方就算了,怎么还用如此悲催的经历把我折磨?! 天理昭彰就欺我?! 然而吐槽归吐槽,既然重活一世那就得有一世的价值。 无碍。莫松言对萧常禹道,是时候让莫夫人体验一下糟心的感觉了。 他向着莫府的方向望去,脑海里一个小惩计划已然成型 转天一早莫松言就来到莫府门口,在街坊四邻都炊烟四起、人声逐渐鼎沸之后,他敲一声镲开了嗓,唱着他连夜改过词的《探清水河》 桃叶尖上尖 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呐 此事哎出在了西街莫家宅啊 莫家宅嫡长子名唤莫松言 提起那莫松言 身世可真凄惨 两岁时生母去 亲爹又续了弦呐 打他一敲镲就有不少人好奇地探出门循声望过来,他声音嘹亮却语调低沉,唱得如泣如诉,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莫松言趁势又提高了音调 小娘哎人美嘴也甜啊 上一秒笑开颜 转眼将人骂 亲爹也不管 只求家宅安 可怜那莫松言 吃不饱又穿不暖呐 就连家仆都欺辱他 堂堂嫡长子活得苦不堪言 周围的人听得仿佛身临其境,有些人甚至眼睛里泛起泪花 还没等他唱到下半段,莫府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莫松谦带着一伙家丁气势汹汹地奔出来,看见人群后愣了一瞬,攥着拳头的手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勉力收起怒气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来,问道: 第13章 哥哥,你这唱的是什么浑话?我娘也是你娘,待你我二人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哥哥怎的如此胡诌? 莫松言看着他那副柔弱的茶样心里不屑:跟我比演技?你知道一个相声演员是怎么炼成的吗? 他瞬间双眼圆睁做受惊状,手里的镲也被他故意不小心掉在地上,等到镲在地上的震响消失之后,莫松言忽然捂住头蹲下身哭诉: 弟弟,弟弟你别生气,你别打我,我我只是这几日在街上讨饭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想想唱给母亲和弟弟听,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求你了,不要打我,我头上的伤口才结痂 一席话说得比唱得还令人动容,看热闹的人瞧着这兄弟二人,一时间众说纷纭。 他方才唱的是假的? 我看不像,你看他头上真有伤口,前几日他还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那也不一定唱得是真的,莫夫人平常待人接物可妥帖了,怎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你看他见了莫二公子就瑟瑟发抖的样子,这不能有假吧?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这莫二公子方才出门的时候好像是带着愠怒的 可还记得几日前莫夫人和莫二公子的事 话题引到这上面顿时让莫松谦方寸大乱,皱着眉头指挥身后的家丁: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把人带进来! 家丁甲疑惑道:可是夫人不是不让他进府门吗? 都这样了不让他进府门难道让他继续在门前装可怜?!你只有我娘一个主子?!莫松谦被这位家丁气得险些失去最后的理智,就差扬手甩家丁一巴掌。 几位家丁闻言这才跑下去,把蹲在人群中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莫松言拖起来往莫府门里拽。 莫松言假意挣扎着求饶道:别!别!求你们!别把我拖进去!弟弟,弟弟我知错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唱这曲小调给你们听了,你放过我吧 周围的看客见他叫得凄惨,有忍不住想要帮忙的,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人家的家务事,你凑什么热闹? 那人便收了手,一脸同情地目送莫松言被拖进莫府里,直到大门关上众人才散去。 莫府正厅前,莫夫人双手绞着手绢,来回踱着步子,眼睛还时不时往大门的方向瞅。 不一会儿丫鬟疾步跑来禀告道:夫人,夫人,带进来了,带进来了! 莫夫人蹙着黛眉:带进来了?谁带进来了? 丫鬟喘着粗气道:大公子被二公子带进来了! 胡闹!带他进来做甚!?莫夫人眉头一皱,甩着手绢就往院里走,心里烦闷不已。 好不容易把这人赶出去了,他这蠢儿子怎么又把人带进来了?! 不行,不能让莫松言进院里! 她打定主意要在仪门跟前把莫松言赶出去,却没想到刚走到院子正中,莫松谦带着一帮人乌泱泱地来了,还大声道:娘!我把他带进来了,您说咱怎么治他? 莫夫人气得直戳他脑门:你让为娘说你什么好!你把他赶走就行了,带人进来做什么?! 娘!你不知道他嘴里唱得都是些什么!莫松谦躲开莫夫人的手指,朝莫松言啐一口,继续道,他唱您唱您唉词我没记住,反正就是唱您待他不好,我要是把他赶走了他继续这么唱怎么办?所以我把他逮进来,咱直接给他一个大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造次! 莫松言反驳道:母亲,天地明鉴呐,我怎么敢污蔑您,我唱的可是歌颂母亲的小调,世上只有母亲好 你这唱的不是一个调啊!莫松谦指着他的鼻子抬脚就要踹。 莫松言挣开家丁的束缚侧身一躲反倒让莫松谦趔趄一下,他笑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我唱的不是一个调? 这可是莫松谦主动说没记住他的唱词的,他要是不好好利用这个弱点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莫夫人被他俩的吵闹声扰得头疼,她只想把莫松言赶出去,于是道:你要唱曲随便你,但既已分家就别在来这,否则 莫松言抱拳施礼道:母亲,瞧您说的,知道的是分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族谱除名了呢,就算是分家我也得时不时来看望看望您呐,百善孝为先,儿子想要向您尽尽孝心您不会不同意吧? 只是如今我身无分文,又身无长物,只能着这破烂衣衫来污了您的眼,还望母亲切勿怪罪。 莫夫人见他这副话里有话还恪守礼节的样子心里骇然:这是蛮横跋扈的莫松言?几日不见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你有话便直说,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以前如何待我的你心里有数。她坐在家丁搬来的藤椅上警惕道。 莫松言低头看向她:那儿子便直说了,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如今虽然分了家,但以您对我深沉的母爱定然会时常关心我是否吃饱穿暖,是否有避风之所。 然而分家当日很多人看见得失我们二人两手空空的离开,肯定有不少人会在背后议论您,若是哪天我饥寒交迫曝尸街头那您猜猜街坊四邻又会如何评说?若是有人在我的尸首上发现一件您惯常用的东西,又会是何结果? 莫松言!你威胁我娘?!莫夫人还没说话,莫松谦却被气得横眉倒竖。 怎么能是威胁呢,我明明是在和母亲讲故事,论一位被继母关爱的孩子是如何报恩的,这就是个故事而已,你如此激动是为何?莫松言将脸转向莫松谦,认真问道。 哪有这样讲故事的?!莫松谦气得又要动手,被莫夫人一个眼神震住了。 你如今倒是长本事了,竟然变得有些头脑,还真得感谢谦儿赏你的那一顿打。 莫松言笑笑:您说得没错,被打得头破血流肯定得开窍啊,我看现在弟弟还没开窍,要不我帮帮他? 莫松言!你别在这大放厥词!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莫松谦指着他的鼻子喝问。 弟弟,做人要讲礼貌。莫松言攥住莫松谦的手指往手背的方向掰,一边掰还一边和善道,你今日反复对哥哥做出无礼举动可是不行的,都说长兄如父,我也有教育你的责任。 莫松谦疼得眼眶都红了:娘! 莫夫人瞬间从藤椅上站起来,手指发颤地指着莫松言厉声道:莫松言!你 作者留言: 桃叶尖上尖 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呐 此事哎出在了西街莫家宅啊 莫家宅嫡长子名唤莫松言 提起那莫松言 身世可真凄惨 两岁时生母去 亲爹又续了弦呐 小娘哎人美嘴也甜啊 上一秒笑开颜 转眼将人骂 亲爹也不管 只求家宅安 可怜那莫松言 吃不饱又穿不暖呐 就连家仆都欺辱他 堂堂嫡长子活得苦不堪言 以上是我自己改过的《探清水河》的唱词 没有全部照搬,但有借鉴和化用,特此说明 第12章 代父教导幼弟礼仪 母亲莫激动,我这只是尽一份兄长该尽的义务而已,不会真对弟弟如何。莫松言继续掰着莫松谦的手,对气得直发抖的莫夫人劝慰道。 莫夫人见自己的话威慑不到他,立马和家丁们使眼色,一群家丁得到命令蓄势待发准备围住莫松言,谁知他突然将莫松谦的胳膊拧到后背去,边拧边说: 街坊四邻可是亲眼见着我被你们拖拽进莫府的,我若是身上带伤,这慈母仁善和弟弟谦和的美名可就毁了,我若是不能囫囵个儿出去,县衙的人怕是要踏破莫府的门槛了 母亲,这不是您想要的结果吧? 莫松谦的胳膊被他拧得几乎快要折断,哭喊着求助道:娘!娘您别光看着啊!我快疼死了! 莫夫人听见他的呼喊急忙示意家丁退下,然后半是凶斥半是求饶道:你!你快松开他!你来这究竟要做什么!? 很简单,既然是分家,那总得分我点东西才说得过去,所以为了您慈母的名声,我特意来取回我那点不值钱的东西,反正都是您赏的下脚料,您不会不答应吧?莫松言继续拧着莫松谦的胳膊问道。 第14章 莫松谦疼得满头大汗,另一只胳膊不断扑腾,却也被莫松言拧到后背固定住,气得他直跺脚:娘!不能给他!一个土渣子都不给欸疼! 他话还没说完,莫松言笑着加大力度,对莫夫人道:母亲,弟弟是真的不开窍,您怎么看? 你你先松开谦儿,有话好好说莫夫人的手绢无风颤抖着。 莫松言道:我松开他也可以,但是您得先答应我的要求,同时得让我完好无损的出这莫府的大门,否则我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您是能想明白的。 说到最后,他还往莫松谦腿肚子上踢一脚:不像我这十窍通了九窍的弟弟一般。 莫夫人急忙道: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你那些烂家伙事儿你尽管拿去,但这宅子里其他东西若是少了一件,咱们可就官府见! 放心,我只拿我的东西。莫松言扫视一圈莫夫人和家丁们,放开了莫松谦,母亲可得看好我这没开窍的弟弟。 说罢他松开莫松谦然后把他往前一推,莫松谦踉跄着就往莫夫人怀里奔去。 趁着莫夫人心疼地查看莫松谦胳膊的时候,莫松言趁势去往原主曾经居住的小院。 这院子是莫夫人在莫掌柜的请求下大发慈悲批给原主的婚房,婚前原主住的都是阴暗潮湿的下人房,冬凉夏暖。 但即使是大发慈悲之下批的婚房,其实也没多大,只给了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院子,成婚第二天里面那些精美摆件、名家书画便都被收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多宝阁 家丁更是从来都没有给原主安排过。 莫松言看着房间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摆设叹了口气:这原主比自己还可怜,自己好歹奋斗半生过了几年好日子,原主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就被同父异母的弟弟给打死了 他在房间里四处搜罗,把原主记忆里有重要价值的物件和他认为能用得上东西全都放在床单上,打成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地背在身上。 走出房间,他又回头望了一圈。 这地方于他来说没什么可留恋的,但原主似乎对这里很是满意,可惜住了没几天就故去了。 既然自己重活一世还占了人家的身子,那受苦也好受难也罢,总得为原主做点什么,无论是遵循他死前的壮举保护好萧常禹,还是让做了恶事的莫松谦受到应有的惩罚,都算是他给原主尽的一份心。 环视一圈之后,他迈步离开院子。 院门口,莫松谦带着家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拿不该拿的吧? 莫松言把包袱拿到身前放到莫松谦鼻子底下:拿没拿你闻闻不就知道了。 莫松谦竟真的凑过去嗅了嗅,过了一会后才猛然醒悟过来,怒骂道:你说谁是狗呢!? 我说谁是狗了吗?莫松言将包袱背好,两手一摊假装疑惑道,弟弟此话从何而来啊? 他说完就往前走,莫松谦急忙双臂展开拦住他,眼睛瞥向家丁示意他们站在莫松言身后。 莫松言见他这副架势好笑道:手不疼了? 听见这话莫松谦下意识地缩回手,莫松言趁机侧身往前跑:休想趁着搜东西的时候往我包袱里放什么不该放的,就你那点伎俩还是别挡道的好! 他一路往莫府大门跑去,莫松谦在后面急赤白咧地追着:莫松言!你还说你没骂我是狗?! 弟弟,再直呼兄长的大名小心我下次直接把你手掰断。莫松言脚下生风,声音渐远。 等他快跑到莫府门口的时候,莫夫人在路上守着,本想要拦住他说些什么,却挡不住莫松言风一样地跑远了,身后还留下一句母亲,回见。 莫夫人气得直甩手绢:这莫松言莫不是真被谦儿打得开了窍?怎么如今这么有计谋? 她盯着莫松言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然后叫来一名家丁:跟上去,我倒要看看他在何处落脚。 说罢她扬扬下巴走向主院:终归是年幼见识浅薄,如何与尝尽了人间冷暖的自己相较量? 莫松言出了莫府的门没有径直往家去,而是跑到街市上四处乱窜,身后之人跟踪的手段并不高明,比21世界的狗仔差远了,他还能发现不了? 这几日走街串巷,他可是把这些街道小巷弄得明明白白,哪条巷子能通到隔壁的街市,哪条巷子是死胡同他门儿清。 他满街市地乱窜,很快就把跟踪他的家丁绕得晕头转向得,眼瞅着他进了一个胡同,家丁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跟上。 谁知追到胡同一看,尽头是一堵墙,两边没有人!? 那家丁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找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莫松言的影子,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莫松言躲在隔壁的巷子里看着,一直到家丁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处之后,他才吹起快乐的口哨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家,萧常禹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满眼疑惑,先是端来晾温了的茶水给他,又趁他喝茶的时候观察他头上结痂的地方,见伤口没有再出血才松一口气。 莫松言一连灌了两大碗茶才缓过气来,得意地将包袱摊在石桌上展示:萧哥,你瞅瞅!这些可都是我不费吹灰之力拿来的宝贝 萧常禹再度看了看他脸上的汗,拿了一块手绢给他。 莫松言接过手绢,一边擦汗一边指着几杆毛笔和纸道:你看,这毛笔和纸是我特意给你拿来的,王佑疆的笔你就别用了,下次我去送账目的时候一并还给他,等以后我赚了钱给你买顶尖的笔,什么湖笔宣笔全都买给你。 萧常禹心道:欠着五百两银子还如此大言不惭,先把钱还上再说这些空话可好? 他刚想要翻白眼,视线却从那一堆东西里发现一个算盘。 这算盘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不过是从小一直伴着他的物件。 小的时候与他年岁相当的玩拨浪鼓,他玩算盘;大一点之后旁人玩竹蜻蜓,他玩算盘;再大一点其他人玩蹴鞠,他还是玩算盘 这算盘承载着他从小到大的许多记忆,虽不珍贵,但他异常珍惜。 出嫁前他爹娘并有给他准备嫁妆,只让他自己收拾了一些常用的物件,这算盘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想哪天去莫府求莫夫人把这个算盘拿给他的,没想到莫松言竟然拿回来了! 萧常禹双眼饱含惊喜与激动,瞬间向莫松言投去感激地一瞥,拿起算盘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莫松言看见他这反应笑了:怎么?这个算盘是你的宝贝? 萧常禹点点头。 莫松言大笑一声后道:那既然我把你的宝贝给你取了回来,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萧常禹眸光中满是雀跃地点点头。 莫松言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道:不过我先问你个问题。 萧常禹定定地看着他。 你可会缝衣裳? 见萧常禹点头,莫松言继续道:你能帮我缝一件衣裳吗?算是演出服,你知道什么是演出服吗? 解释一通之后他又用毛笔在纸上画出长衫的式样来,说道:我要想说相声,就得需要这样一件演出服,与咱们平日里穿的袖口收紧、伞状下摆的衣裳不同,演出服需要直袖直身,侧边开叉,你看你能缝出来吗? 萧常禹看着他画的式样点点头,又在纸上写道:颜色? 莫松言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就这个月白色就行,简单,清澈。 萧常禹:这不是床单吗? 莫松言见对方脸上仿佛带着三道竖线的样子,笑道:谁说床单不是布料了?只要做成衣裳谁看得出来它的前身是床单?萧哥,你记住,没有人会在意你原来什么样,他们只在乎你现在以及将来什么样。 萧常禹仔细品着这段话,奇怪怎么一个床单也能让莫松言说出这样一番富有哲理的话来?之前在破庙的时候也是,仅仅因为一些体力活他便劝诫自己要懂得适当示弱 是过往的经历让他体悟到这些道理吗? 看着莫松言时常面带笑意的脸,萧常禹忽然从那笑脸中品出一丝千帆过后的豁达 莫松言的嘴在笑,但那双大而亮的杏眼却流露出一种历尽沧桑后不悲不喜的坚韧 一个念头倏然间在脑海浮现:是因为人生太苦,所以要用笑容增甜? 一阵春风扬起,温柔地将他散落的发丝吹乱,他还未回过神来之时莫松言顺其自然地将他散落的发丝整理好,笑眯眯地问道:想什么呢,萧哥? 第15章 作者留言: 莫松言:我真没说他是狗[摊手] * * 这里有一篇友友的预收,宝贝们,真的不想看看人家吗?嘤~ 《心机道侣每天都在互演》by苍山暮色 慵懒不羁受x不苟言笑攻 温颂川少时名扬天下,惊才绝艳到让人心生敬畏,却因为一些出格之举被人骂疯癫。正道之人无不厌恶至极,但因温颂川位高权重,每次见到他还得尊称一声师长。 所谓的出格之举,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娶一代天之骄子的大师兄为道侣。虽然后来宋庭把他挂在受刑台上做成了人彘。 温颂川一朝重生,接收到原来的记忆,准备摩拳擦掌杀掉宋庭报仇的时候,却是接到了一纸婚书。 宋庭想和他结为道侣。 温颂川:嗯?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于是温颂川就顺水推舟应下和宋庭的婚约,准备在之后宋庭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杀掉他。 【文案二:】 宋庭上一世作为风光无限的大师兄,却被自己的道侣温颂川背刺而死,死得凄惨悲凉。如今他重生到自己和温颂川还没有成婚的时候,这一次他要先下手为强杀掉温颂川。 于是,众人都知道温颂川要和宋庭结为道侣。这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无不震惊。 心机道侣的互演日常正式开始。 温颂川每次要摔倒的时候,宋庭都面带微笑扶住他。 但是其实宋庭笑里藏刀防御值拉满,温颂川袖里握剑抵上了宋庭的心口。 有次宋庭受伤之后,温颂川飞奔上去紧紧抱住宋庭。好一副恩爱道侣的模样。 实则温颂川里衣里面暗器蓄势待发,宋庭嘴里含着毒药就等着温颂川靠近毒死他。 再后来,温颂川和宋庭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温颂川被推到床上,他抬起头看到某人的面容,咬牙切齿地说:你演我? 灼热的呼吸打在耳边,某人轻笑一声道:不敢,我与温道长互演罢了。 【1v1 he】 【都非善茬】 第13章 量体裁衣三日为期 萧常禹摇摇头,眼尖地从包袱里看见一卷软尺,没想到莫松言这大块头心如此之细,竟还记得将软尺一并拿来。 他用眼神示意莫松言站起身,先是走到对方身后测量肩膀的宽度,又测量臂展长度,然后双手从背后伸到莫松言身前测量胸围,之后是腰围 整个过程中莫松言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话,萧常禹在身后静静地听,直到测量臀围的时候莫松言却毫无征兆地收了声。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按理说莫松言不应该这样的,不就是量尺寸嘛,又不是没量过,他紧张个什么劲?再说还是男人给他量的,他就更没有理由紧张了。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的时候,萧常禹心里也有些纳闷: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莫不是觉得自己唐突了? 两人虽已成婚,但至今未行周公之礼,想到成婚当晚莫松言那句冷冷的别碰我,萧常禹走到对方身侧蹲下,用胳膊圈住但不触碰对方的身体,然后用软尺包裹住臀部测量臀峰一圈的尺寸。 莫松言依旧不发一言。 他还维持双臂平举的姿势,此时不知如何是好:继续平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继续平举没有必要,最起码另外一边的胳膊是可以放下的;但放下的话恐怕会影响萧常禹 真是奇怪,之前怎么没这个烦恼?上一辈子量体裁衣的时候自己都在干嘛? 想到这里他忽然发觉这是因为手上少了个东西手机。 虽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关卡,但不知为何当他余光瞥见萧常禹蹲下的身影时,心里仍是有些急躁,只想让时间过得快点,不然他有点控制不住那股莫名想要唱歌的冲动。 幸好萧常禹很快就量完臀围的尺寸,莫松言瞬间恢复平常插科打诨的样子,一边任对方摆布测量衣长,一边把他听到的坊间趣事说给萧常禹听。 待到测量完制衣所需的全部尺寸后,莫松言笑呵呵道:萧哥,说真的,你方才在想些什么? 萧常禹听见他的追问,卷起软尺的手微微一顿,摇摇头背过身去专注地收拾莫松言带回来的那一堆东西。 之后任凭莫松言如何追问,他愣是一个眼色都不再给。 见左右问不出什么,莫松言便收起好奇心,着手构思几日后演出的梁子。 梁子其实就是故事梗概,是一段相声的主心骨,所有的包袱都围绕梁子展开,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最终生成一个情节紧凑笑料百出的相声作品来。 相声本就是一门博采众长的艺术,论说学逗唱的功夫,莫松言虽算不上行家里手,但基本功扎实地没话说 同辈的师兄弟练功,他也在练功;同辈的师兄弟游戏娱乐,他还在练功。 是以他最受师父喜爱,可谁成想 算了,过去的事不想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几日里莫松言早已获知晟朝已然有说书和唱曲儿的艺术,但与21世纪的有很大区别 这里的说书更侧重于知识的传递,并不具备娱乐性;唱曲儿虽已具备娱乐观赏性,但种类单一,只有一种类似京剧的戏种。 莫松言觉得为了混口饭吃大家伙都不容易,他初来乍到的可不敢抢人家的饭碗,否则一上来就把本地土著得罪了的话,他还怎么赚钱还清那便宜爹口中的区区五百两银子? 所以他不能表演说书和唱曲儿的节目,这样便只剩下学和逗。 他心里谋划着如何将近几日见到的市井生活设计成梁子融进学和逗里。 另一边,收拾东西的萧常禹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吃过午饭,莫松言去往韬略茶馆查看相声演出的造势情况。 昨日分别前他已经告诉过陈皖韬如何做水牌子,又给对方一大叠充满噱头的广告语让陈皖韬每日清晨和晌午着人贴到布告栏里。 上午为了从莫府拿点自己的东西出来光顾着逃命了,根本没有工夫留神市井信息。 此时莫松言一身轻松边走边瞧,耳边满是街巷里的吆喝声、小商小贩与买主的交谈声、潇洒公子们的吹嘘声 眼前是熙熙攘攘画面各异的市井百态 卖菜的小贩守着满筐的碧绿青翠蹲在阴凉处看着来往的人群,眼神质朴又充满希冀;幼童手里拿着拨浪鼓跟在大人身边小步跑着,满脸稚嫩又憨态可掬;衙役一手扶着刀鞘列队巡视,表情肃穆又秩序井然 很好,这一趟出来又积累了不少包袱素材,师父那句话说得好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赞叹间韬略茶馆到了,莫松言打老远就瞧见茶馆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白色的字: 某月末日某时辰 相声演出盼您亲临 相声传人:莫松言 节目名称:翌日揭晓 他迈步进入茶馆,正巧碰上陈皖韬在后屋与人谈话,莫松言便被伙计引到角落坐下,又给他上了一壶热茶: 您先喝点茶,我们掌柜说了,以后您来这就跟来自家一样,所以您别客气,这些都算在掌柜头上。 莫松言瞬间变得很警觉:钱还没挣呢就这么看得起自己?该不会有别的目的吧? 他笑着把茶壶推给伙计:陈掌柜只是跟我客气客气,你怎么当真了,还真拿好茶抬举我?这可使不得。 伙计高深莫测道:不是客气,以我对我我们掌柜的了解,他要是真客气就会让我们拿陈茶招待您,如果是真心拿您当一家人就会用新茶招待,这条规律从没出错过 噢?这是为何?我不是还没给茶馆赚着钱吗?莫松言疑惑道。 您看看今日的茶馆与昨日有何不同?伙计正想继续说,却有客官寻他过去,您先看着,一会儿我再来! 说完伙计小跑着离开,莫松言看着今日分外热闹的韬略茶馆以及耳畔那些不绝于耳的交谈声,唇角浅笑内心狂傲:马上就要体验出道即巅峰的感觉了吗? 你们这相声能不能早点开演?一定要等到三日后吗? 布告栏里全是关于相声的,这相声到底是什么?有人听过没? 昨天听了一回,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口气能学好几十种动物的叫声,还学的真真儿的! 这么厉害?! 三日后你听过就知道了 他表面云淡风轻地在角落品茶,心里却满是对掌声的憧憬。 不知不觉一壶茶都要见底了却还是没等到陈皖韬,几名伙计也忙得不可开交。 第16章 莫松言闲来无事便起身遛到茶馆后屋,正想敲门,门却从里侧打开了,走出来一位身着玄衣腰有佩剑的男子,看见莫松言的瞬间神色一凛,手便伸向刀柄! 就在剑即将出鞘之时,陈皖韬站在那男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立即松开剑鞘转过身,朝陈皖韬拘一礼,走了。 莫松言在这短短的瞬间仿佛再度体验到魂魄离体的感觉,内心大气不敢喘,表面上却强自打趣道:陈大哥,您这是从何处认识的高人,竟然有这般凛冽之气,那眼神仿佛要将我杀了! 陈皖韬温和一笑将莫松言让进屋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罢了,长得凶神恶煞但脾气还是好的,松言你勿怪,今日来此可是为了解造势的情况? 莫松言一边迈步进去,一边道:既然陈大哥如此信赖那人,那我便放心了。今日来此确为了解造势情况,未曾想竟如此顺利,居然没听见一句反对的声音?! 反对之声自然是有的,只不过都被我赶出去罢了。陈皖韬将茶碗递给莫松言,松言不如猜猜这反对之音源自何人? 莫松言捧过茶碗:还能是何人,不是之前在您这说书的先生就是那说书先生的后台之人。 松言果然冰雪聪明,正是他们。如今他们都等着三日后看你我的笑话,不过你无需有压力,说书先生到底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好的便是面子 莫松言没等陈皖韬继续说下去便打断道:欸,这您可就说错了,不是读书人最好面子,天底下没人不好面子,只不过是读书人好面子的方式比较耿直,最容易让人看出来而已。 受教了。陈皖韬温和依旧道,那松言可有应对之策? 自然是有的,对付什么样的人我都有应对之策,更何况耿直的人其实是最容易应对的。 陈皖韬马上趁势道:噢?说来听听? 我先卖个关子,三日后您便知道了。莫松言眨眼狡黠一笑,问道,可还有其他信息需要告知我的? 陈皖韬摇着折扇略一思忖后道:暂时没有其他消息,不过松言,节目名称你何时给我?明天可就要揭晓了,你可准备好了? 莫松言拍拍胸脯道:自然,今日来此了解造势情况的同时也是为了告诉您节目名称的,您听好了,节目名称是《闭口胡言》。 陈皖韬听见这个名称后沉吟了半晌才道:闭口胡言?闭口还能说出话来? 三日后您就知道闭口是否能言了,我敢保证说书先生们的想法肯定和您一样。莫松言对陈皖韬那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置若罔闻,继续嘱托道: 另外这几日您多拿这个名称做文章,勾起人们的好奇心来,咱就等着当日韬略茶馆门庭若市伙计忙得团团转的情景吧! 第二日,一位孩童气喘吁吁地跑到一个小巷里,对等在小巷角落里的人大声道:出了!出了!出了!出节目名称,您能先把钱给我吗? 孩童对面,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兜里掏出三枚铜板,道:说吧,节目名称是什么? 闭口胡言!幼童开心地捧着三位铜板,欢呼雀跃地跑远了。 白发老人抚着胡须:闭口胡言?老夫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神乎其技!?咱们三日后见真章! 第14章 开箱演出首战告捷 时光一晃便来到了三日后。 这天下午未时过半,按现代时间计算大约14:00左右,莫松言请萧常禹帮他梳了个干净利落的发髻,又带上萧常禹给他缝制好的长衫,也即大褂,心中充满忐忑和期待地出发了。 萧常禹本想陪着他去,但他考虑到这几日对方天光一亮便开始给他缝衣裳,很是辛劳了些日子,再加上萧常禹那边还有盘账的活计要做,他便没让对方跟着。 这是他在晟朝的第一场正式演出,几乎相当于开箱表演了,他能不能在晟朝靠说相声赚钱全靠这场演出的表现,可想而知这是一场多么重要的表演。 好在有前期的筹备和造势,虽然效果远不如网络媒体普及的21世纪,但吸引小范围的市民来凑热闹还是有可能的。 莫松言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远离晟朝皇都的小县城,名曰东阳县,县域正中是经济富庶的地带,越往外围居民收入越低,县域边缘是广袤的农田,周边多是农人居住。 将演出时间定在未时过半是莫松言多日观察的结果。 他的演出受众人群是那些稍有家底且乐于享受的人,这样的人不像他第一次撂地演出时遇上的观众那样节俭质朴,他们不用为柴米油盐一日三餐发愁,是最乐意听新鲜的,也愿意为新鲜事物花钱的人。 而未时过半刚好是这群人睡醒午觉后享用茶点的时辰,各大茶馆里也是这个时辰客人最多。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好伺候他们愿意为享乐买单的前提是他们真的享受到了乐趣。 所以今天的演出虽然观众数量有保证,但能不能挣到赏钱还得看莫松言的活好不好,也就是现场演出效果如何。 怀着憧憬与忐忑的心情,莫松言走到韬略茶馆。 刚到门口往里一瞧:好家伙!来的人可真不少! 韬略茶馆的规模本就比一般的茶馆大,里面的座位数本就多,现在坐满了人,但这还不是全部,大堂里能落脚的地方也密密麻麻的占满了,前面的人坐在小木凳上,后面的人只能站着。 伙计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穿梭,有的端茶送水,有的奉上精品茶点,宾客们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无一不是边吃边讨论着稍后的演出。 陈皖韬见莫松言来,眼前一亮,趁着没人注意把莫松言拉到侧门处:今日发髻不错,日后你来演出便从侧门进来,我已和伙计们打好招呼了。 莫松言进得茶馆后屋,道了声得罪后便脱去外袍,陈皖韬忙抬手制止:松言,你这是合意? 换演出服。莫松言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将脱下的外袍折起放好,一边拿出萧常禹给他缝制的长衫穿上,说相声不能穿普通的衣裳,要穿演出服,这是仪式也是规矩。 他扣好领侧的盘扣,转了一圈展示道:怎么样陈大哥?这可是萧哥给我缝的,这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 陈皖韬笑得温润:的确很好,尺寸合适,颜色雅致,你这发髻也是他给你梳的吧? 那是自然。莫松言扬扬下巴,莫名骄傲道。 过一会儿,伙计来敲后屋的门:掌柜,莫先生,演出时辰快到了。 莫松言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然后在一众宾客的喧闹声中走向茶馆中央的台子,站定在长桌旁从左至右地扫视着前来观看他演出的人们。 宾客们看着台上忽然出现的人先是一愣,然后便有前几日见识过莫松言试演的观众大喝一声: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打量着站在台子上的人 只见莫松言着一月白色长衫,身高体长,模样俊俏,眉毛英气浓黑,杏眼笑弯成月牙,唇红齿白的笑容带着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跟着笑。 不少人心里生出疑惑:此人看起来年纪尚轻,莫不是找噱头唬人的吧?! 不待他们深想,莫松言弯腰鞠了一躬开始做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这一环看似简单,但其实非常有必要。作为一名相声演员,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观众在演出中记住自己,只有出名了才能获得更多的演出机会赚更多的钱。 莫松言的自我介绍是他这几日特意设计好的,他拿起条桌上的醒木往桌上一拍,声音朗朗笑容灿灿道: 醒木一拍震天响,感谢大伙来捧场! 在下名叫莫松言,相声说得比蜜甜! 台下有心急的人嚎道:我记得节目名称是《闭嘴胡言》吧,你这可是张着嘴说话呢,该不是诓我们的吧? 对啊,就是就是 有人带头,自然有无数人跟着应和,一时间整个茶馆全是质疑的声音。 莫松言对此见怪不怪,依旧笑津津的:您别急啊,先听我做完自我介绍,再给您说说这《闭口胡言》的来龙去脉,不然我若是上来就闭着嘴说话不得把您各位吓坏喽?! 他这样一说,底下观众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便耐心喝茶听他继续说下去。 《闭口胡言》是节目名称,其实这是一门失传已久的绝活。莫松言五官夸张,故作神秘道,这门绝活只传身高八尺以上的男儿,您可知为何? 有人话赶话接道:为何? 第17章 莫松言停顿片刻,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只知这是祖师爷定下来的规矩。 哎,你这不是废话吗! 有宾客快人快语,竟然意外充当了捧哏的角色,这可把莫松言乐坏了,他马上趁势道:那咱接下来说点有用的,大家伙都知道今天我要表演的是《闭口胡言》,说白了就是闭着嘴说话,在座的各位都是见多识广的主,今日我莫松言就问问您,若一个人能闭着嘴说话,您信吗? 不信!台下的宾客摇摇头。 若一个人不仅能闭着嘴说话,他还能闭着嘴唱曲儿,您信吗?莫松言又问道。 不信!台下的宾客依旧摇头。 莫松言继续问:若是我做出来了,您列位该当如何? 茶馆里忽然喧哗起来,说什么的都有,莫松言拿起醒木一敲:我给大伙儿提个建议,若是我做出来了,您就多喝点水茶吃些点心,多给我鼓鼓掌! 台下马上有宾客道:好! 掌声响起,莫松言起势说:那您瞧好喽,嘴不动,我来给您讲一个小故事 于是台下的宾客全都专注地盯着莫松言的嘴,恨不得用视线将那张嘴缝死。 只见莫松言嘴唇微张,却并没有一开一合,但声音却依旧从台上传过来,与方才莫松言开口讲话时的声音一致,都是那种浑厚醇正的男中音,充满磁性。 有的人以为是台子后面有什么关卡,还特意跑过去查看,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众人一心三用,一边听故事,一边盯着莫松言的嘴,一边猜想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但直到莫松言的故事讲完,宾客也没能发现猫腻,有的人甚至猜想是不是莫松言还有一张别人看不见的嘴! 看着众位宾客一脸的好奇、纳闷和意犹未尽,莫松言在台上转了一圈后问道:怎么样各位?我莫松言是不是闭嘴口胡言了? 一众宾客此时才不得不收回迷思,热烈地鼓掌。 是真不错,是吧,魏公子? 确实不错,现在倒让我越发期待他是如何闭嘴唱曲儿的了。 闭嘴唱曲儿应该比说话更容易露出破绽吧? 那是定然。 莫松言对掌声和呼声照单全收,然后继续道:那接下来,我莫松言就给列位展示一下闭嘴唱曲儿的绝活,您可听好喽 这回他唱的是传统的京剧曲目《四郎探母》,激昂处如惊涛拍浪,低沉处似小河潺潺,台下有的宾客被他的曲调打动,霎时间竟然都忘记观察他的嘴动没动了。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保持着警觉性,一眼不眨地盯着莫松言的嘴,一直到一曲终了 曲终,有的宾客泪眼婆娑唱得太感人了;有的宾客怅然若失怎么嘴没动呢;有的宾客眉头紧皱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莫松言狡黠地扫过在场众人,默默记下这一场开箱演出的观众反馈,待下场后总结反思。 他眉眼一弯,笑呵呵道:如何啊各位?此时是不是应该给我点掌声? 话音未落经久不息的掌声便响起来,其中还带着叫好声,莫松言道:我莫松言在此感谢大伙的捧场,既然大伙喜欢,我提个小小的要求不知是否可以? 可以之声纷至沓来。 莫松言继续道:相声这门艺术主要是为了让大伙高兴逗大伙笑,所以如果我的表演让您喜欢、让您高兴了,您可以发出噫的声音来给我捧捧场,这也是相声独有的捧场方式,我莫松言在此谢大伙儿抬爱了! 话音一落,众人反应了一下,直言直语的宾客直接开问:此话当真?这种捧场方式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是叫好? 您还真问对了,听到精彩的地方噫一声还真就是我们相声这门艺术里喝彩捧场的方式,我第一次听师父说起的时候也是纳闷了好一阵子呢。莫松言朝那位宾客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他这样一解释,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响起经久不绝的噫声,整个茶馆一片热络的气氛。 一场表演结束,莫松言开始攒底,也就是收尾,依旧是一段不甚工整的七言: 闭口胡言头遭闻,闭口唱曲儿首回见; 欢迎您常听相声,记住我是莫松言! 说罢一鞠躬,台下宾客一边噫一边把赏钱放到他托店里伙计帮忙捧的碗里,莫松言笑着盯着碗里越垒越高的铜钱,嘴唇向上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 第15章 叹收入想对策密谋 算上中场休息,莫松言一连表演了两个时辰,待宾客们意犹未尽地逐渐离场之后,他走到韬略茶馆后屋换衣裳,然后看着一碗的铜板笑得五味杂陈。 想当年他也是个一票难求的角儿啊,结果蹉跎一生归来要从铜板挣起,不过好在通过这场演出证明说相声赚钱这条路子是行得通的。 这可比收获一碗铜钱还要让他高兴! 他瞬间忘记惆怅,把碗里的铜钱倒在桌上开始数钱。 那一口碗其实挺大的,大小跟汤盆一样,铜钱在桌上推成一座小山,笑得莫松言合不拢嘴! 但是等他把这座铜钱山一枚一枚地穿在绳上系在一起之后,他笑不出来了 看着明晃晃一大推的铜钱数完之后才二百四十九文 二百四十九文! 都不够还欠药铺的本金的 莫松言一时间又开始发愁:按一场演出赚二百五十文算,一千文等于一两银子,五百两银子就是五十万个铜板,他得演出两千场才能挣出五百两银子啊! 两千场?! 一年才多少天?! 这还没减去赋税的钱,要再算上税钱,那真是遥遥无期了啊 虽然一场演出就能收获这么多铜板已经超出莫松言的预期了,而且这个收入并不是固定的,它没有上限,保不齐哪天他一场就能赚一两银子出来呢。 但也说不准哪天一个子儿都不挣啊,这收入不确定因素太多,太不稳定! 为了能早日实现他的目标打脸便宜爹,他得掌握主动权才行 思来想去,莫松言决定得加演! 古时候晚间娱乐项目不比21世纪种类繁多,但也有不少一到夜晚就灯火通明的娱乐场所,只是茶馆一般不在此列。 茶馆和茶楼都是以经营茶点为生,都讲究一个雅字,但一字之差也略有不同。 茶楼的规模较大,一般都是两层楼以上,一楼大堂听书,楼上雅间听曲儿,但是到晚上一楼大堂就从听书改成听曲儿了长夜漫漫,谁愿意晚上听那些历史典故? 而楼上雅间则依旧是专属的听曲儿空间。 茶馆规模较小,一般只请说书先生来坐镇吸引宾客,但来听书的人一般只会下午来,是以晚上只有少量闲来无事找清净的人才会来茶馆品茗。 韬略茶馆就是这样,基本上晚饭时间一到,店里就没什么宾客了。 莫松言决定再演出几场之后找陈皖韬商量加演的事,他得把晚上的时间也利用起来。 想曹操曹操到,他刚收拾完铜板,陈皖韬就进到后屋寻他来了:我找你可真是找对了,我这韬略茶馆头一回生意这么好!多亏了你啊松言! 您客气了,陈大哥,都是咱们配合得好,您前期造势做得太好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热闹的场子,我还得感谢您!莫松言站起身拘了一礼道。 陈皖韬佯怒道:欸!咱兄弟二人就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这相声着实有些门道,我看有几个说书的一边听一边学,琢磨半天都没琢磨明白你是怎么不动嘴却能说话唱曲儿的。 那他们可得琢磨个一二十年的。莫松言收好包袱放好铜板,我还有的是绝活没拿出来呢,他们慢慢琢磨 两人闲聊一阵之后,莫松言与陈皖韬说定明日的节目名称之后告辞还家。 这人有了钱呐,就有一种想要消费的欲望。 莫松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头一次发觉街边小吃摊怎么这么香?那包子看着就皮包馅大,那卤货一闻就咸香入味,那栗子糕一看就粉糯香甜 还有街边卖那些小物件的,啧啧!怎么这么精美?古人的手工艺水平真的是无可挑剔,一个普普通通的簪子都能雕出那么精细的花纹来,当真是巧夺天工! 他一路走一路瞧,有好几次抑制不动逐渐膨胀的购买欲差点儿把铜板掏出来,幸好每次都会被那五百两银子束住手。 先不能买! 美食他可以自己下厨做,簪子美则美矣却与萧常禹的气质不匹配,还是等以后赚够了钱直接给他买湖笔,这样他肯定更喜欢! 第18章 回到家,萧常禹依旧在石桌那盘账,桌上依旧放着晾温了可以立马喝的茶,莫松言喜滋滋地坐过去朝萧常禹分享他今日的演出成果,说罢还把铜板拿出来: 这是今日赚得的,一共是二百四十九文,你收着吧,以后我赚的钱全交由你管,支出你来决定,不过上次去药铺看诊买药的钱是欠的,这是欠条,等赚够了钱咱把这笔钱先还上,不然第二月就要还一两银子了。话说晟朝这样的借贷方式真的合法吗? 萧常禹点点头。 据传晟朝的皇帝非常痛恨民间借贷,所以为了减少民间借贷的情况,他便想通过提高借贷利率的方式抑制百姓的借贷欲望,以期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民间借贷行为。 但谁知此举是把双刃剑,它确实抑制了百姓的借贷欲望,但也滋长了商贾的借款热情,甚至出现强卖强借的情况。 萧常禹不知道药铺的钱是莫松言签了欠条的,他还以为是对方私藏的小金库,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时他就不应该顺着莫松言的意坐在原地,他应该去抓药结账 现在二百五十文变成五百文,还要一月之内还清,否则到第二月金额就变成一千文。 幸好莫松言告诉自己了,不然要真拖到第二月还没还上钱,那就真要白白给人家七百五十文! 那可是黄灿灿的七百五十文! 普通的农人辛苦一个月才能赚多少?! 萧常禹决定明日趁莫松言演出的时候去药铺把那钱先还了,免得夜长梦多。 莫松言絮絮叨叨又和萧常禹说了会话之后便去厨房做饭了 另一边,东阳县县域中心外围地带,一间不算富庶但也不显凋敝的宅院内,几位年龄各异的人围坐一圈,圆桌上点着一蜡烛,蜡烛旁边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坛酒,几个人聚在一起边喝边聊。 要我看他肯定是有玄机,虽说是闭着嘴说话,但他的嘴没有真闭上,是开着一道缝的。甲拿起一粒花生米,舔舔上面的盐粒,另一手端起酒盅喝了一口。 甲右手侧的乙也拿起一粒花生米,张开嘴小心地咬一口,三分之一的花生米下肚,另一手也端起酒盅喝一口酒,之后才说:可不是吗,我也看见了,他的嘴没有完全闭上。 丙手里的那粒花生米还剩下二分之一,他小心翼翼地吃掉那二分之一的一半,然后喝一口小酒:我觉得我们无需担心,他成不了气候,相声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投机卖笑而已,主流还得是我们说书的! 丁将手里仅剩的芝麻粒大小的花生米放进嘴里,喝了一口酒后咂嘛着嘴:可不是吗,说书都代代相传多少年了,他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相声能成什么气候?!肯定是威胁不了我们的! 甲敲了丁的脑袋一下:还从哪蹦出来的,孙悟空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玉皇大帝是不是也怕他?你这是什么比喻!还把相声比成孙猴子?它配吗? 丁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怯怯道:是我说错了,他就是个他就是个他就是个花生米!我给他吃下去! 说完他拿起一粒花生米整个放进嘴里,在周围人诧异和愤怒的目光中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想把那粒花生米拿出来,结果手伸进嘴里的瞬间,坐在主位上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人阻止道: 行了,既然放进去了就慢慢嚼。 听了他的话,丁这才把手放下,然后紧忙灌了一口酒,一点一点地嚼着那粒花生米。 主位上的人继续说:他这个形式还是很新奇的,人们都喜欢新奇的东西,但也就只有三分钟热度,最终还是会被长盛不衰的艺术所吸引,所以我们不用怕,继续好好说书就行了。再说,整个东阳县那么多说书先生,我们还用怕他?一人教训他一句,就是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不足为惧。 不过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该提防还是要提防,别让他把我们的宾客都抢了去,尤其是韬略茶馆,惹了我们总得承担点后果 他一席话说完之后,丁这才停止咀嚼,喉结上下耸动一下之后终于把那粒花生米咽进肚里。 五个人一人手里捏着一粒花生米,另一手举起酒盅:这东阳县的茶馆终究是我们说书人的天下! 言罢,主位上的人说:这一盅我们吃半粒。 剩下四人听令抑制不住兴奋劲儿地咬下半粒花生米,细细品着。 一晚上,一碟花生米,一坛酒,五个人,酒酣肚饿却神采奕奕 再说回莫松言那头。 吃过晚饭,萧常禹将今日盘好的账本交给莫松言,让他帮忙送给王佑疆。 莫松言正想着外出看看东阳县晚上的文娱活动,便立马答应了。 此时天刚刚擦黑,莫松言揣着账本在街上边走边看,但收获寥寥去往破庙的路上没几家营业的铺子,就算有也只是规模很小的食肆,并没有娱乐场所。 再往前去就是山林,破庙就建在山腰上,莫松言一边走一边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幸好他把这活儿揽下来了,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萧常禹一个人来送账本,多危险呐! 他正这么想着呢,树林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第16章 化干戈夜半才还家 风吹叶动,树影婆娑。 莫松言看着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的王佑疆,刚要说话就被对方猛地捂住嘴拖进树林里! 别出声!王佑疆在他耳边悄声道,说完还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直到莫松言点头后才松开手。 这是?莫松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不在破庙里等着,突然从树林里蹦出来,又把他撸到林子里,还不让说话,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王佑疆一边盯着破庙的方向一边悄声说:庙里有人,所以我才特意跑到这里等小禹不过,怎么是你来了? 莫松言:怎么是我?必须是我!幸好是我! 萧哥说以后都由我来帮他交接账本,这样能更好的隐藏他的身份。说话间他也朝破庙的方向望去。 借着月光,依稀可以从那些断壁残垣的间隙中看见几个人影行来走去,间或还能听见铁锹敲动石块的声音,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般。 莫松言拍拍王佑疆的肩膀问道:那些人在做什么? 他虽然不甚待见王佑疆,但自小就熟悉人情世故的他深知人不可能脱离群体存在,所以哪怕心里再讨厌一个人,表面上他还是会客客气气的,不轻易给自己树敌。 当然像莫夫人和莫松谦这样的人另说,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地与自己为敌了,那他怎么能给他们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不过王佑疆不一样,他毕竟是在帮助萧常禹,那就相当于是在帮他自己,他要是在明面上与王佑疆横鼻子竖眼睛的,萧常禹夹在中间得多难受。 王佑疆又把他往树林深处带了一带:不清楚,账本给我,从另一条小路回去,别被发现了。 莫松言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他:这庙以后估计也不安全了,换个地方?对了,佣钱你放在哪了?不会在庙里吧? 是得换个地方,但是当真是小禹让你来的?王佑疆接过账本,一边带着莫松言往另一条小路上走一边问道,一副不太相信他的样子。 莫松言原本挂着点微笑的脸马上就严肃起来,朝王佑疆道:王大哥,萧哥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他管你叫大哥,那他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我也尊称你一声大哥。 既然尊称你为大哥,那你就得做大哥应该做的事,你得知分寸、懂进退,萧哥与你之间的关系再好,顶天了也只能是相识的邻居兄弟,他和我那可是说过媒下过聘要过一辈子的夫夫。 你要是真为萧哥好,须得想想如何才能让他的日子过得更顺当,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对萧哥如何,有那一纸婚书在,你觉得他是跟我过一辈子的好还是被娘家人浸猪笼的好? 他想说这些话真是想了好久,自打那天在破庙里撞见萧常禹和王佑疆之后,这一席话就憋在他心里,现在可算释放出来了。 王佑疆听了那些话先是有些恼,但是转念细想之后又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说到底他就是个邻家大哥而已,他能护着萧常禹多久? 现在他母亲一直在给他张罗婚事,虽然他已拒绝过许多次,可是他能拒绝一辈子吗?他真的能顶着不孝的骂名一生不娶亲不孕育子嗣吗? 他无法保证的。 莫松言这一番话说得带着些愤怒,但又分外诚恳,点到即止,即给自己留了面子,也没伤了和气,他一时间竟有些刮目相看 第19章 年岁不过二十有余的人处世待人却如此老道,自己虚长对方好几岁竟然都没参悟到其中的关卡,还自以为是地质问人家 着实有些拎不清了。 他刚要说些什么,莫松言继续道:我无需知道萧哥和你定好的存放佣钱的地方在何处,只要不会被其他人偷了那些钱就行,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要注意别让好心办了坏事。 王佑疆点点头:存放佣钱的地方是安全的,你无需担心这个,以后接头的地方定在韬略茶馆如何? 哟!王大哥消息很灵通啊,只是当初萧哥和你把地点定在破庙不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吗?韬略茶馆可是人多口杂啊。莫松言打趣完又疑惑地问。 两人一路往下走,马上就要到山脚了。 王佑疆道:也不是为了避人耳目,主要是为了不让小禹的爹娘知道,不然那点钱该全被他们搜刮去了。 原来是这样,莫松言恍然大悟:既如此那便定在韬略茶馆吧,不过听相声吃茶点可要记得付账啊王大哥。 两人在山脚分别,王佑疆揣着账本往家走,莫松言则是去往灯火通明的地方。 说来也巧,东阳县城中心夜里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就是莫氏茶楼所在的街市,名曰昌明街。 这里酒肆茶楼林立,歌舞琴音不绝,家家张灯结彩似喜事登门,人人眉开眼笑如天降富贵,端的是神仙来此不思归,恶鬼一游怨恨没。 莫松言兜里一文钱都没有,只能在街上转悠,看看这家张罗生意的方式,瞧瞧那家迎客的才艺,再听听店里传出的悠扬小调,大体上也能推断出各家的招牌是什么。 溜达着溜达着他就走到莫氏茶楼门前了,本着礼节,都到门口了他无论如何也得进去打声招呼,于是便走进茶楼。 这一进去,他不得不叹慰莫忘尘的经营头脑。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是下午,一楼是说书先生坐镇,楼上雅间是各种琴音小曲儿,虽然说不上爆满,但也是宾客盈门。 这回晚上来可是真正瞧见莫氏茶楼生意的火爆程度了此时一楼是戏曲名伶专场,大厅里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楼上依然是专属欣赏空间,但晚上已经没有空置的雅间了,莫松言听伙计说晚上的雅间都得提前预定,现在都已经订到下个月的了 他本想着跟他的便宜爹打声招呼就走,但现在这情况他决定在里面多观察观察,一是听听一楼唱的是什么戏,二是辨辨雅间里奏的是什么乐,正好看看能不能攒个活出来。 莫松言先在一楼站着听了会儿戏,正唱的是《梁祝》,台上的名伶曲调婉转悠扬,弄的他戏瘾都犯了,使劲捂住嘴才能制止自己唱出声来。 他心里琢磨着也许以后可以在台上唱评剧、河北梆子这种晟朝还没诞生的戏曲? 应该问题不大,但细节上还得推敲一下,毕竟他虽然会唱,但也只是会唱而已,并不专业,而且很多戏曲都需要乐器的演奏配合,他一个人清唱终归是少了很多舞台效果,观众不一定买账。 这样想着他又走到楼上去溜达一圈,各个雅间里音韵不绝,听声音乐器似乎与他所知的相差不大,基本上都是一些传统乐器,筝箫琴管之类的。 莫松言想到他的快板儿,觉得以后可以多攒点快板儿书,效果应该不错。 溜达完一圈之后他往楼下走,刚好碰见莫忘尘带着一队人上楼,看见他的一瞬间仿佛吃了一惊,然后就不停地给他打手势,眼神还透着警示意味。 莫松言看看莫忘尘,又观察一下那队人,从穿着打扮上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猜想莫忘尘是想让他赶紧走,以免扰了贵客的雅兴。 得,倒也不白来,至少思路打开了。 他双手往后一背,唇边带着点无所谓的笑意走出了莫氏茶楼。 此时月上中天已久,昌明街依旧灯光璀璨,莫松言望着明月忽然愁绪四起也不知道姐姐和外甥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外甥疯狂追求的情郎追到了没? 想到这个他又觉得好笑。 有的人即使发了疯也不一定追到情郎,有的人根本不需要情郎却一命呜呼穿越异世喜获夫郎 经历的多了就会发现,很多时候最爱开玩笑的根本不是人,是老天爷。 莫松言摇头晃脑无奈一笑,踏上了归家之路。 既然结了亲,做不成夫夫那就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他独在异乡有个当地人做朋友也挺好,虽然这个土著不会说话,但人还是很善良的,对他也很不错。 他一路健步如飞,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朗朗清辉下如仙子落入凡间,周身都发着光。 莫松言的脚步忽然就慢下来: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位土著兄弟是真好看,即使是向来被粉丝冠以颜王称号的自己,与萧常禹站在一起也只能得到个不相上下的结果。 就长相这点来说,他可从头一回遇到劲敌。 萧常禹见他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有些担心,一开始是在院子里坐等,到后来便跑到门口张望,就在他正思量要不要落上锁出去找莫松言的时候,人回来了。 看见莫松言的身影之后他松了一口气,结果却发现对方看见他之后呆愣愣的,还放慢了脚步,这令萧常禹原本想迎上去的心瞬间收回,他冷冷地瞪了莫松言一眼转身进了宅子。 莫松言见他这样慌忙迈开步子跑进宅院,边跑边道:萧哥,你是在门口等我吗?等很久了吧?抱歉让你担心了,路上遇到点事,你饿不饿?咱今日吃点宵夜如何? 走在前面的萧常禹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唇角突然有些抑制不住想往上翘的欲望 作者留言: 攒活:相声术语,也就是准备节目。 第17章 美男沐浴见者心乱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萧常禹不得不承认莫松言是有点厨艺天赋在身上的,简简单单的食材经莫松言的手一过就变成了美味的佳肴。 但是在他看来莫松言的缺点依旧很明显,那就是嘴贫。 萧常禹从未见过如此能言善辩之人,他曾经留心数过,莫松言一张嘴至少要说五句话,至少。 这让萧常禹又羡慕又烦闷。 作为一个伪哑巴他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够流利地说话,哪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也行,至少他说话就不会那么紧张,听他说话的人也无需等待那许久。 可是这小小的愿望与他来说都是痴心妄想 这是不可能的,口吃这个毛病是治不好的,他只能装一辈子哑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写在纸上给人看。 所以他特别羡慕莫松言的口条,发音清楚、吐字清晰,声音悦耳,说出的话似乎还带着温度。 羡慕的同时他也因此而烦闷 与莫松言待在一起他愈发觉得自己相形见绌。 人家出口成章,还会唱曲逗趣,自己呢,话都说不完整,幼时被爹娘和胞弟耻笑,以至于发誓此生再也不开口说话。 有时他会莫名厌烦莫松言,厌烦他喋喋不休的言语,厌烦他总是笑着一张脸说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趣事,厌烦他时不时地表达着对自己的关心 萧常禹心里很矛盾,这种矛盾令他在听莫松言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多想,有时是想莫松言这句话背后有没有其他意思,有时是联想自己的口齿而心生感慨。 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想笑,是他心思太多以至于总是错过了笑的最佳时机,等到他自我宽慰之后再露出笑容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所以当莫松言说他笑点高时,他是不同意的他不是笑点高,只是笑之前总是会想起一些心酸之事。 他也想笑,但人生太苦了,笑过之后依旧是一地鸡毛,笑有何用? 但今日不知为何,听了莫松言那一连串的问话他忽然就有些想笑,也不知是因为那几句关心的话还是因为夜宵,或许兼而有之。 萧常禹进到院子里之后就放慢了脚步,耳朵听着身后莫松言的脚步声。 莫松言追上来:萧哥,你听说过煎饼果子吗? 那是什么东西?萧常禹疑惑的目光探过去。 莫松言得意地笑笑,揽着萧常禹的肩膀往院子深处走:嘿嘿,今日我就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煎饼果子。 不过这话说完莫松言心里就咯噔一下:薄脆怎么做?大晚上炸薄脆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宵夜? 考虑到时间太晚以及萧常禹没吃过这个,他决定偷工减料,做没有薄脆的煎饼果子。 吃夜宵的时候照例是莫松言说着这一晚上的经历,萧常禹边吃边听,在知道有人在破庙里翻找东西的时候心猛地一颤 自己儿时的那一片净土里会有什么东西让人趁着夜色去挖掘?他出出进进那么多次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过的。 第20章 萧常禹低头咬下一口煎饼,借着这个动作垂下眼帘,将眼中的探究藏起来。 莫松言继续分享着晚上的见闻,萧常禹却听得不甚认真了,满脑子都是破庙,他觉得有时间他得去里面看看。 吃过夜宵,萧常禹如往常一般洗碗收拾,莫松言简单地烧了锅热水就去洗澡了。 泡在浴桶里的那一瞬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这一天的疲累都被热水给蒸腾出去了。 结果,这一泡就是好长时间,萧常禹左等右等等不来莫松言回卧房,转眼一看莫松言要换的里衣还在屏风上挂着。 萧常禹摇摇头:当真是马虎得可以。 他从屏风上取下莫松言的里衣往浴房走,到门口之后敲敲门,没有声音,他又加大力气敲了敲,还是没人回应。 萧常禹狐疑着推开门,结果看见莫松言坐在浴桶里,胳膊架在浴桶的边缘,头歪向一侧睡着了 烛光昏黄摇曳不定,影影幢幢间令萧常禹看呆了 倾斜到一侧的脸庞轮廓立体,肤色匀白,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料想到那定然是一双分外好看的杏眼,睫毛浓黑稠密卷翘,在下眼睑处落上一轮弧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薄厚均匀,唇色透着健康的红润,唇角总是带着微微地笑意,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会令他烦恼。 下巴的线条也是极美的,脖颈修长,锁骨明晰,肩膀胸膛上都是健硕的肌肉,连放在浴桶上的胳膊也全是结实的肌肉。 再往下看的话,虬结的腹肌块块结实紧致,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副好身材。 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继续往下 萧常禹:!!! 他瞬间两颊发红,慌忙将里衣挂在屏风上,然后捂住嘴落荒而逃! 跑出几步之后他却忽然折返回来,悄声关上门,然后寻来一把扫帚,用扫帚把大力地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莫松言迷迷糊糊间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外卖到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逐渐睁眼,结果发现自己泡在浴桶里,这才想起来他早就已经穿越到古代了。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泡个澡的工夫就睡着了。 他朝门外道:萧哥,何事? 萧常禹听见他的声音后放下扫帚,推开门,结果眼睛往里一探顿时懊恼 他怎么先把里衣挂在屏风上了?这样不是摆明了自己已然先进来过一次吗?进来过一次再敲门那是妥妥的欲盖弥彰啊! 他这一懊恼,眼神里就带着些情绪,又不敢再看向莫松言,连里衣在屏风上都不敢指给对方看,只期待凭莫松言马虎的性子根本不会记得拿没拿里衣来浴房。 于是他余光瞥一眼莫松言后关上门就疾步往卧房走去,然后迅速地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可眼睛一闭上,方才那副美男沐浴图就在脑海中浮现,令他只能睁着眼睛看床幔。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莫松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脸倏然一红,翻身面向墙壁侧卧假寐。 莫松言走到床榻边坐下,悄声道:萧哥,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他以为萧常禹已经睡着了,便自言自语道:睡着得还挺快,还好你敲门把我敲醒了,不然今晚我得在浴桶里睡觉了。 他吹灭蜡烛,裹着自己的被子躺在床榻外侧,一秒入睡。 萧常禹听见他的呼吸声逐渐缓慢均匀,知道他睡着了,这才转过身来平躺着。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做了贼一样,心跳得异常剧烈,明明只是送了趟里衣,怎么这么大反应? 真是奇也怪哉?! 他侧过头在夜色中看了看莫松言,这一看他的心跳声更剧烈了,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巧的是他刚侧过头,莫松言就翻了个身面向他,这下萧常禹的心跳声更是如锣鼓喧天! 他瞬间转过头,翻身背对着莫松言,凝视着黑暗中的墙壁忏悔:他不该盯着别人看,以至于现在在对方身边跟做贼一样,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推开浴房的门! 窗外明月皎洁,夜风朗朗,花草随风起舞,飘飘荡荡地晃进人的梦乡 第二日,莫松言如常到点就起,起床后先是练了会功,然后估摸着萧常禹该醒了就跑到厨房做午饭,然后趁等萧常禹起床的工夫准备今日的节目。 按莫松言的经验,昨日的口技表演结束之后观看过的观众相互之间肯定会琢磨交流,同时还会和亲朋好友吹嘘,保不齐今日会有更多的人为了查看虚实来一探究竟。 所以短期之内他尽可以重复表演口技,不过内容还是要有所不同才行,不然就会失去第一波观众。 艺术,常演常新才能源远流长。 他正在院子里琢磨,萧常禹起来了,看见他的时候竟有些局促,这令莫松言分外好奇。 萧哥,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笑着问道。 他不问还好,一问,萧常禹更是一副羞赧地无地自容的表情,蹦着一张脸似羞似怒似怨,最后抿紧嘴唇愤愤地瞪了莫松言一眼便跑去盥洗。 这令莫松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自己一大早醒来没做什么错事吧? 他仔细回顾了一遍自己起床后做的事,最后得出结论:也许是练功的声音有些大,吵得萧常禹没睡足觉? 于是等萧常禹盥洗完毕坐于石桌前之后,他笑中带着歉意道:萧哥,你别生气,我以后练功的声音会小点的,绝不会再打扰你休息 我这个人比较糙,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指出来,我会改,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自己可是猜不着哪里会惹你不高兴的 如今你我二人以后定然是要长久相处得,如此便得把一切话都说透,你告诉我我哪里需要改,二人之间沟通是最重要的,你不可生闷气,生闷气的话你不高兴我也不明白,于你我二人没有任何益处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推,萧常禹越听脸色越差,眉头就要拧在一处了,脸色也不知为何越来越红,一直红到脖根。 莫松言正奇怪呢,只见萧常禹仿佛泄愤一般往嘴里送进一大口馒头用力地嚼着 作者留言: 莫松言:???起床气?以前也没有啊 萧常禹:一定是我生病了! 第18章 怨他嗔他心却惦他 莫松言犹自在一旁关切地问话,萧常禹的脸色却越来越红、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就懊恼自己为何霪虫入脑,再经莫松言那一番刨根究底地问话,更是羞恼得无地自容,也幸好他口吃拒绝说话,不然此时他恐怕会把莫松言骂个狗血淋头。 虽然这事和莫松言没有关系。 也不对,若是追究责任的话还真和莫松言脱不开干系,一切都是因为莫松言沐浴时睡着又忘记带换洗的里衣才发生的,不然他怎会去查看,他不去查看又怎会无端生出那许多事? 终究还是要怪莫松言! 萧常禹一双凤眼瞪得似铜铃一般,撒气般咬一口馒头,嘴巴里鼓鼓的,气冲冲地嚼着。 跟人家有何关系?!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定力不行? 不过是送了一趟里衣、看了一副身体,就霪虫入脑成这般模样,对得起自己多年来心如止水吗? 还怪别人! 萧常禹,你可真是 萧常禹回避着莫松言的视线,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而莫松言那头则是疑惑不解,可看着对方一副快要气哭的样子他又不敢继续逼问,万一真把人气哭了可怎么哄? 他上辈子可没哄过哭鼻子的男人啊 两人心思各异的吃完饭,莫松言和萧常禹打声招呼便出门了。 萧常禹正洗着碗没有没有回头应他,只是点点头,然而在莫松言转身往外走之后萧常禹回过头看着莫松言的背影发愣 自己是不是应该和莫松言保持距离? 下午的时候,萧常禹拿着荷包出门,他打算去百草堂把欠的账先还了。 到了地方,他拿出莫松言留的那份欠条给店里的伙计看,伙计看完傲慢道:怎么,现在能还上这笔钱了? 萧常禹点点头,从荷包里掏出一粒银锭子给伙计,伙计顿时眉开眼笑地接过去:够分量,待我秤一秤。 伙计过秤之后道:欠款五百文,这锭银子刚好半两,不多也不少,这是店里的那份欠条,这是您的那份欠条,我盖个清缴章这账就还清了。 萧常禹犹豫了一下。 那锭银子可不止半两,起码有六两,店家至少得退给他一百文铜板才行,但是他隐约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两个彪形大汉站在他身后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第21章 他再转过头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伙计,心里懊悔自己为何不直接拿五百个铜板来?为何图轻松拿了银锭子? 难道莫松言当时也是因为这样才签的欠条? 莫松言能言善辩都吃了这个亏,自己有口却不能言,怕是也只能吃下这个黄连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伙计把银锭子收走,眼睁睁看着伙计给两份欠条上盖上清缴章,眼睁睁看着伙计笑得如鲜花一般灿烂把欠条递给自己 萧常禹心里气闷得脸色都变白了。 原本就因为定力不行而懊恼,现在又因为蠢善弱小被人坑了一百多文钱而气愤! 人一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他忿忿不平地从百草堂出来,正预备往家走,却听见路人在说莫松言三个字,一时来了兴趣便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几人听着。 你该不会不知道莫松言的大名吧? 宋公子你瞧不起谁呢?他第一场节目,叫做对,《闭口胡言》,第一场我就看过,还给不少赏钱的! 那你为何不知他要表演新节目? 只因这几日家中有事外出次数变少,是以听闻的消息自然变少了。 家中有事?怕不是惧内吧? 钱公子未婚未育自然不懂成婚之后的那些事,此话休要再提。据说今日的《闭口胡言》又会是新内容,你我二人一起去看看? 走。 萧常禹就这样一路跟着一路听,不知不觉便来到韬略茶馆门口,看看门口放置的牌子,又瞅瞅店里摩肩接踵的人群,便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来 不知道莫松言在台上表演相声是何种风貌? 这样想着,他便找了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站在那里等表演开始。 片刻过后,莫松言在一众宾客们的掌声中走上台,英俊的脸上洋溢着春风一般的笑容,令见者不自觉地心头一暖,跟着笑起来。 列位都来了?莫松言在台上如聊家常一般做着自我介绍,在下莫松言,这名字不错吧?里面可是有讲究的。 余幼时即好言能语,终日妙语连珠,然家中长辈喜静,故赐名莫松言,意为勿发言 他之乎者也地说了一通,最后忽然来一句:其实就是让我别张嘴、别说话! 莫松言还随着话语做出适当的表情和动作,使现场的宾客产生一种身临其境之感,最后又忽然来一句白话,宾客听得猝不及防的同时便被逗笑了。 萧常禹听了却眉头一皱:能说话多好,为何不想让人说话?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闲聊片刻之后莫松言开始今日的表演。 这场演出里,他把这几日走访街市听闻到的家长里短编纂成几个小包袱,通过口技的形式展现出来,台下的宾客听了无不叫好鼓掌。 就连站在角落的萧常禹听了也抿唇微笑。 待到节目表演完毕,店里的伙计照例拿着碗感谢各位客人的打赏,走到萧常禹这的时候,他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碗里,伙计直接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吆喝道:感谢这位客官赏的银子! 店里所有听见伙计吆喝的人都往声音的来源看,想要看看是谁出手如此阔绰,却不想萧常禹放完赏钱就匆忙离场。 有不信的人凑到伙计跟前检查,看到碗里真有一锭银子之后也呆了! 什么家庭啊看个相声赏锭银子?! 还赏完就跑?! 莫松言听见伙计的吆喝也很好奇,可是打眼扫过去却只看见一个孤冷的背影,似乎有点眼熟,但那人走得太快,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不过有了这一锭银子,后面的宾客莫名地开始攀比,纷纷拿银子当赏钱,于是到最后莫松言捧着碗把今日所得的赏钱扣在桌上之后,出现的是一座由银锭子和铜板组成的小山,更令他高兴的是银锭子的体积快赶上铜板的体积了! 这是大丰收的一天啊! 要是天天都是这个收益还愁赚不出来五百两银子吗? 那不是个把月的事?! 他笑得合不拢嘴的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萧常禹分享这个好消息。 萧哥,你猜我今日得了多少赏钱?他一边问一边把包袱展开给萧常禹看,一脸等待夸奖的期待表情。 然而萧常禹却是一副不悲不喜早知如此的模样,这令莫松言分外诧异。 萧哥,你一点也不吃惊? 萧常禹心道:吃惊?这有何可吃惊的?人都有从众心和攀比心,男人更是如此,我这一颗银锭子放进去肯定会有这样的结果,这还是银锭子放晚了,若是早些时间放进去,也许今日所得的赏钱里银锭子的比例会更高。 他拿笔在纸上写道:日后时常准备一枚银锭子,演出结束后让伙计放进碗里,这样后面的人给赏钱的时候还怎么好意思给铜板? 莫松言看完揽着萧常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萧哥,你这头脑不做生意当真有亿些屈才!人心和市场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萧常禹忽然脸色有些红润,他推开莫松言的胳膊,指了指厨房,莫松言心领神会:饿了是吧?等着,今日我买了些五花肉,许多天都没吃新鲜的肉了,今晚我们尝尝红烧肉! 说完他拍拍萧常禹的头,笑着走进厨房。 萧常禹注视着他的背影,脸色越发红润。 接下里的日子里,莫松言连着表演了好几日口技,人们为了看个稀奇都快把韬略茶馆的门槛踏平了。 陈皖韬看着密密麻麻的客人很高兴,没想到因祸得福请来了莫松言这样厉害的人物,不仅把店里的生意救活了,竟然还让营业额增加了好几成! 他做梦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好结果。 店里的伙计也很高兴,这几日虽然忙碌但是挣得多啊! 店里客人多,出手阔绰给他们赏钱的人就多,连莫松言都会赏他们几个铜板,更何况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陈掌柜,那更是日日给他们买果子吃。 莫松言则是更高兴了,虽说第一日辛苦半天只得来249枚铜板,但到后几日铜板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不少赏银锭子的! 没几日萧常禹就告诉他欠药店的钱已经还清了,关键是还有不少结余。 果然,不到最后不能灰心丧气,阳光总在风雨后,峰回路转之后总会柳暗花明。 但高兴归高兴,莫松言还是预料到危机的来临这几日来看新鲜的宾客越来越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活(节目)表演得久了自然会让观众失去新鲜感,即使他每日换着段子演口技也是无济于事,口技固然厉害,但看得多了便也没那么引人入胜了。 于是乎莫松言开始着手准备新节目。 说实话单口相声还是有些难为他的 相声界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能说对口相声绝对不说群口相声,能说群口相声绝对不说单口相声。 因为单口相声不好? 那绝不可能,每种形式都有各自的优点。 之所以愿意说单口相声的人少并不是因为单口相声不好,而是因为单口相声要求高,它需要相声演员具备非常精湛的基本功和非常纯熟的现挂(临场应变)能力 一则单口相声没有捧哏,全靠一名相声演员在台上整活,这就需要相声演员具备非常扎实的基本功; 二则相声表演效果很多时候取决于演员和观众之间微妙的化学反应,这就需要相声演员具备非常成熟的现挂能力,而这个能力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舞台表演才能积累出来的。 这两点,别说一般的相声演员,即使是非常成熟的老相声演员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做到以上两点,是以相声史里以单口相声闻名的老艺术家一只手就能数得清 不足五人。 而现在,因为晟朝没有相声,莫松言不得不逼着自己去表演单口相声。 前几日表演成功的关键因素在于口技这门绝活大伙都没见过,并不能说明他已经具备成熟的单口相声表演能力。 莫松言多少是有些心虚的,但生活的重担和现实的处境压在他肩膀上,让他不得不迎难而上。 不过好在有前期几场表演成功的基础,莫松言的名字虽然算不上人尽皆知,但至少是这群闲来无事茶馆听戏的人口中的常客,这群人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来观看他的演出。 所以只要他好好准备,以后的表演结果应该也不会差。 然而有一天当他演出结束预备给明天的节目做铺垫的时候,一群人闯进了韬略茶馆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今日你是不是来看我说相声了? 第22章 萧常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19章 雨忽至夫郎送伞来 那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原本就全是人的茶馆此刻更是人满为患,莫松言的节目还在收尾中,只能在台上一边表演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 好在这群人进来后并不喧哗,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台子上的莫松言。 台下,陈皖韬从人群中艰难地挤过去,到那群冲进来的人面前,他分辨不出带头之人是谁,只能在不影响节目的情况下小声问:敢问各位光临小店可是来吃茶的? 有人听见这话吹了吹胡子:茶哪里吃不得非要来你这茶馆吃? 陈皖韬继续问:那是来听相声?那您可就来晚了,今日的节目马上就要结束了,几位明日请早 他话还未说完,一位身着蜀锦袍、腰挂羊脂玉、头戴金缨簪、手持金箔扇的翩翩贵公子便从人群中走出来:呦,陈掌柜,好久不见,竟然都认不出我来了? 陈皖韬马上恭敬又有些冷漠道:原来是廖公子,失敬失敬,您看咱们到后屋放开声音聊,如何? 那走吧。说着话,廖公子竟熟门熟路地往后屋走。 待到进入后屋,他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悠哉悠哉地展开金箔扇扇着,口中嘲讽道:许久未来,倒是不一样了。 陈皖韬冷笑一下:廖公子是专程来嘲讽我的? 原本悠哉坐着的廖公子忽然脸色一变,唰地一下合上金箔扇,站起身走到陈皖韬面前居高临下地用扇子抬起他的下巴,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原来唤我小祖宗,如今却生分得直接唤我廖公子,陈掌柜当真是收放自如、水过无痕呐。 陈皖韬一手推开那柄金箔扇:廖公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往昔历历在目,你说过去就过去了?廖公子低头凑近陈皖韬,两人的脸险些贴在一起,陈皖韬,我告诉你,此事没完! 陈皖韬向后退一步:你今日若是为了说这些,那便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旁的勿要再说。 廖公子往前跟一步,一手撑在墙上,另一手又持金箔扇抬起陈皖韬的下巴,道:我可不是为了说那些来的,台上那个是你新宠? 陈皖韬身后便是墙壁,身前又是这个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退无可退,只能别开脸道:只是合作而已,你以为没了说书先生我便会哭求你去? 哈哈,好!廖公子干笑两声又把陈皖韬的脸掰正,那便让我听听你的新宠说的相声到底是什么,也让我看看他是哪里博了你的欢心 他话音未落,陈皖韬突然抬起胳膊往外猛推一下,廖公子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恨道:陈皖韬! 你想听相声可以,按场次来,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明日午后早些来即可。陈皖韬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冷冷道,廖释臻,你我二人早已毫无干系,也请你不要血口喷人,莫先生与我清清白白,你可别影响了我们的合作,否则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廖释臻却道:我来都来了你让我空手而归?这便是陈掌柜的待客之道? 那我便送你几两好茶。说着话陈皖韬就要开门唤伙计送茶来,然而身后的廖释臻却抬手将门抵住。 我廖释臻是缺你那几两好茶的人?陈掌柜这是在寒碜谁?他转身背靠着门微微俯身面向陈皖韬,手温柔地抚过对方散落的额发,倘若我偏要今日听,陈掌柜又该当如何? 陈皖韬想要往后退,然而肩膀却被廖释臻禁锢着动弹不得,他沉默的时候廖释臻又凑到他耳边道:今日不听也行,夜马上就深了,陈掌柜可需要人陪? 既然夜已深,廖公子便请回吧。陈皖韬险些控制不住要想要破口大骂,但他的涵养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继续道:否则廖公子的家人寻来那后果陈某可消受不起,若想听相声尽可明日早些时候来。 这番话不知为何让原本张狂的廖释臻瞬间萎顿,他收回手道:那本公子便看在陈掌柜的面上再跑一趟,不过,若是明日的相声不能让我满意,那我可得寻点别的乐子耍耍陈掌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慢走不送。陈皖韬绷着脸道。 廖释臻轻哼一声推门离开后屋,往茶馆大门走的时候刚好碰见表演结束预备去后屋清点赏钱的莫松言。 两人打个照面,莫松言逢人便笑,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谁知廖释臻看见他的笑脸不喜反怒,冷哼一声便带着等在茶馆大厅里的一干人等浩浩汤汤地离去。 莫松言摇摇头笑笑:富二代逼格果然恐怖如斯。 到得后屋,陈皖韬坐在里面不知想些什么,莫松言一边褪下长衫换上外袍一边问:陈大哥,那位贵公子你认识? 陈皖韬经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算是一位故人罢。 陈大哥的故人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啊,上回是位冷厉的习武之人,这回又是位矜贵的公子哥,想来陈大哥也绝非池中物 莫松言换好衣裳,一边把碗里的赏钱扣在桌上一边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皖韬本就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再经莫松言这么一说,本是恭维的话却让他听出些探查的意味,他马上冷冷道:松言这话从何而来?不过是认识的人多罢了,我们商贾人家自然会结识到形形色色的人,你可别多想。 莫松言听了一愣:我只是这么一说,这人怎么听得这么认真? 他朗声一笑打个马虎眼:陈大哥勿怪,我这就是羡慕罢了。 你羡慕我?陈皖韬问。 莫松言点头:对啊,有个不大不小的茶馆,还认识不少故友,日子富足,多令人羡慕。 陈皖韬幽幽叹口气:我还羡慕你呢,唉 不说这个了,松言,明日的节目你可有把握? 莫松言早已与陈皖韬说好明天换一个节目,观众老看一个节目的话怕是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但换节目也有换节目的风险,演出效果和观众反响这些都是不可控的,这也是陈皖韬担忧的原因。 把握不敢说太多,但至少有七成。莫松言把赏钱放进包袱里。 陈皖韬沉默半晌,然后才道:方才那位故人算是个交恶的人,是来找茬的,他明日要来听相声,如果他不满意,恐怕就要找我们茶馆的麻烦,你能否想想办法将把握提升到九成? 莫松言闻言思索片刻后说:倒是可以,只是须得了解一下你这位故人的喜好,如此才能更有把握。 那我便和你说一说 两人交谈完毕走到茶馆门口才发现外头下起了暴雨,莫松言罕见地蹙起眉头:本来时间就晚了,再因为躲雨耽搁时间,萧哥饿肚子了怎么办? 他问陈皖韬:陈大哥,可有油纸伞借我一把? 一旁的伙计还未等陈皖韬开口便道:对不住莫先生,店里的油纸伞都被客人借去了,现下一把都没有了。 莫松言听了这话望着屋外的滂沱大雨,无奈地叹气 冒雨回去?这雨也太大了些; 等着雨停?短时间不停可怎么办。 他正发着愁,却见大雨中荒无人烟的街道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靠近,雨下得极大,烟雨迷蒙得根本看不清晰,待到那人离得稍近些之后,莫松言吃惊地张大嘴 来人竟然是萧常禹! 只见萧常禹身着蓑衣、头戴斗笠,手上还拿着一柄油纸伞,衣袍的下摆早已被雨水打湿,洇出一大团水花,鞋子也早就湿得彻底 莫松言见状一把将手里的包袱放到陈皖韬手里:陈大哥,帮我拿一下。 话音还未落他便跑出去迎上萧常禹:萧哥!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出来了! 他接过萧常禹手上的油纸伞撑开,揽着对方的肩膀疾步跑向韬略茶馆。 陈大哥,借你后屋一用。 说着他便带萧常禹走进茶馆后屋,不顾自己全身湿透的衣衫,倒了杯热茶递给对方:萧哥,赶紧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勿要着了凉。 萧常禹看着他往下滴水的衣裳,默默把茶水推回去,眼神里带着些威胁的意味,就差把茶水灌他嘴里了。 莫松言只好笑着把茶喝了。 趁这个空档,萧常禹从蓑衣遮盖的怀里取出一身干净衣裳递给他,然后转过身去。 第23章 莫松言拿着衣裳心里琢磨:穿干净衣裳回去了照样也得淋雨,还不如就这样湿哒哒的回去,到家泡个澡再换干净衣裳,这样能少洗一套衣裳。 这样想着,他便说:萧哥,衣裳你先收着,我先这样回家,到家后沐浴一下再换衣裳,不然回去路上还是会被淋湿。 萧常禹闻言摇摇头,他想要让莫松言换上干净的,不就是多洗一身衣裳吗,又不费劲,大不了他帮他洗也行。 谁知向来好说话的莫松言这回却很执拗,说什么也不换,两人在后屋里你来我往许多回,差点把那身干净的衣裳打湿了,到最后莫松言还是穿着湿衣裳、揽着萧常禹、打着油纸伞冒雨回了家。 春雨仍旧带着些寒意的,尤其是这种大雨,两人到家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烧水沐浴。 结果在谁先谁后的问题上又是一番拉锯,最后以萧常禹猛地一推,莫松言猝不及防跌进浴桶里告终。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一脸懵憧的样子,抬手用衣袖挡住嘴笑着跑了出去。 他在厨房煮了姜汤,为了驱寒补气还在汤里加了些红枣和枸杞。 等两人都沐浴完毕喝下姜汤躺在床上之后,屋外雨势依旧,春风送来阵阵凉意,但屋内的两人却不知为何有些口干舌燥,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作者留言: 作者:这把火需要烧旺点吗? 莫松言:这这 萧常禹: 作者:要的扣1,不要的扣0 莫松言、萧常禹:扣哪个好? 第20章 指上红绳引众人笑 第二日是个晴天。 一场暴雨过后变暖的不仅是天气,人的心里也是暖丝丝的。 两人昨日做足了预防措施,所以哪怕淋了雨也都相安无事。 穷苦人家最怕的就是生病,一则耽搁活计,二则看病太贵。 莫松言起床之后把昨日两人换下的衣裳一并洗了,然后用竹竿穿过袖袍挂在院子里。 阳光下,两件衣裳袖口对着袖口,一起在春风里翩翩起舞。 其他衣裳也随风荡漾。 他本来还想洗长衫的,不过萧常禹把包袱保护的很好,一点都没淋着雨,再加上他也就演出的时候穿个把时辰,所以没必要洗那么勤。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得再制一套长衫备着,万一有特殊情况也不至于抓瞎。 针线活他是真不会,只能麻烦萧常禹。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拿出上次从莫府拿回来的包袱,在里面寻找能用来做长衫的料子。 确定好之后,他把包袱放回去,却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 萧常禹还在睡,舒展着四肢,手和脚都伸到被子外面,唇角竟带着点笑意,好似做了什么美梦。 莫松言弯下腰给他把脚盖上,轻笑一下,想起21世纪网上那些睡得四脚朝天的猫。 一模一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莫松言在厨房做饭,萧常禹起床了,看见晾在一起的衣裳后停下脚步,顿了顿,快速地别开眼去盥洗去。 这段日子里,除了同榻而眠之外,两人的关系其实更像要好的兄弟,互相帮衬、互相关心。 除了在做饭这件事情上莫松言坚持不放手之外,其他事情基本上都是一起做或者各做各的。 其中就包括自己的衣裳自己洗。 萧常禹其实主动提过要承担洗衣裳的活计,既然成了婚,在家里没有下人的情况下,这些家务事原本就是他身为夫郎应该做的。 然而在他第一次拿过莫松言的衣裳要洗的时候,却被对方耍着无赖威胁:萧哥,你若是这样行事,那我日后便再也不换衣裳了,睡觉都穿着,沐浴也穿着,一直穿到归西 当时萧常禹无奈地翻个白眼,攥着衣裳不放手,莫松言又说:萧哥,干脆我来洗咱俩的衣裳罢。 木盆里正泡着衣裳,莫松言说着话手就往里面伸,却不巧木盆最上面是萧常禹的亵衣 萧常禹无奈松了手。 当丈夫的不能碰另一半沾了水的衣裳,不吉利。 这是萧常禹自小就被灌输的观念,不光是他,整个晟朝都是这个讲究。 就算不考虑这个,自己的亵衣让其他人洗,终究是非常羞耻的。 于是从那之后,萧常禹没有再要求给莫松言洗衣裳,两人便各洗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他今早看见晾在一起袖口对着袖口的衣袍,还有挨在一起的亵衣 萧常禹心里突突跳:莫松言是缺智吗?不知道碰了沾了水的衣裳是不光彩的、要倒霉的吗?! 居然还把亵衣也洗了!! 他表面上淡定地盥洗,心里却着急得跳脚。 这该如何是好?! 下午的时候,莫松言来到韬略茶馆准备演出。 这可是一场重头戏,演出效果不好的话,先不说那位廖公子不满意,顾客的流失那可是一桩大事。 为了一石二鸟,他将说学唱整合在一起,包括贯口、说书和柳活。 这一套放在21世纪并不新鲜,那个时代融会贯通的节目多了去了,对口相声都这样说,有些老艺术家的单口相声也出现过这种编排。 但放在晟朝,它就是新鲜的,新鲜的东西不一定会被所有人接受,所以得好好准备。 莫松言在茶馆后屋排练,过了片刻陈皖韬推门进去,见着他先是一愣,然后便盯着他的手看。 你这是? 莫松言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见对方指着自己的手,干脆伸出来大方展示道:怎么了,陈大哥? 陈皖韬端详着他左手无名指根处的红色绳结,欲言又止,还是问道:这是? 莫松言收回手,大咧咧道:萧哥今日早上给我缠上的,这是有什么讲究吗?缠着红绳不能上台? 倒也不是。陈皖韬目光从莫松言手上收回,投到脸上,凝视许久。 陈大哥,我脸上有东西?莫松言摸着脸问,白皙瘦长的手指上,红色的绳结分外显眼。 陈皖韬摇摇头:没有,你 他话音未落,店里的伙计来敲门:掌柜,昨儿那位公子来了,指名道姓地要您出去迎他。 莫松言注意到陈皖韬皱了皱眉,脸上现出少见的不耐烦的表情。 我去迎迎那位廖公子吧。他起身要把门拉开。 手还没触碰到把手的时候,门却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力气之大,气势之嚣张,要不是莫松言躲避及时,他的脸上就该有窗棂的格子了。 伙计见来人气势汹汹,关上门就跑了。 果然在这里。推门之人徐徐扇着金箔扇,进门就坐到陈皖韬旁边。 既然你不来迎我,那我便来找你,这样一来,也可算做是你迎我进来的。 陈皖韬轻啜一口茶,道:廖公子何必如此心急,演出时辰还未到,自可去他处寻乐子。 此处才能寻到真正的乐子。廖释臻合上金箔扇,这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莫松言,呦,名角儿,跟陈掌柜多长时间了? 莫松言抱拳问候:见过廖公子,你们聊,我去做准备。 说着便要离开,却被廖释臻拦住:且慢且慢,莫公子,你这绳结是? 莫松言满脑袋疑惑:怎么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来问绳结的事?不就是无名指上绑个红绳吗?至于这么新鲜吗? 廖公子问这个?他摸了摸无名指,这是早上内人给我绑的,可有不妥之处? 廖释臻闻言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然后讥诮道:你,给内人洗衣裳了? 是,顺便就洗了。 你原本是自己洗衣裳的?廖释臻意外道。 莫松言双眼睁大,问道:这很奇怪? 廖释臻拿着金箔扇拍在手心里,道:奇怪,非常奇怪,相当奇怪。 莫松言询问地看向陈皖韬,正要问怎么奇怪了,只听廖释臻嘲笑道:莫公子,你御内的能力怕是在整个晟朝都垫底,我劝你上台表演的时候别带着它。 为何? 廖释臻又展开金箔扇,悠哉地扇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为何,怕你成为天下人的笑料啊,本公子这可是为你好。 莫松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了声抱歉便出去了。 到大厅里找伙计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晟朝当丈夫的是不能碰内人的衣裳的,碰了就会厄运缠身,为了驱凶避祸才在左手无名指上缠几圈红绳当护身符,因为左手无名指是十根手指里距离心脏最近的,红绳还得缠够七天能做数。 第24章 怪不得早上萧常禹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说什么都要在他手指上缠几圈红绳。 原来竟是因为如此无羁的一个讲究。 封建糟粕要不得啊,谁说老公不能给老婆洗衣服的? 再说,他只不过是给兄弟顺手洗了几件衣服,就算有玄学,那也得犒赏他热心助人,怎么会让他厄运缠身呢? 说白了就是大男子主义借着玄学的名义压制弱势群体。 这样一想,莫松言忽然觉得今天的节目得换个花样。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陈皖韬和廖释臻二人在一起时微妙的对话和神态,那样子绝不是简单的交恶旧识,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 看看廖释臻在陈皖韬面前那副明明上赶着,却还故作傲娇的姿态,莫松言料定今天的演出无论效果好坏,廖释臻都不会满意。 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认真来听相声的? 怎么可能。 明明是来找乐子的,或者说是来找人的,既然是找人的,只有不满意他才能有理由找陈皖韬。 算盘打得他莫松言都听到了,他不信陈皖韬这个生意精意识不到。 等到演出开始,茶馆里照例坐满了人,不同的是廖释臻坐在了距离莫松言最近的中间位置,周围还坐了一圈面目狰狞之人,一看便不好惹。 莫松言并不觉得胆怯,该怎么演就怎么演即可。 今天下午,他要让所有人接受一下新式教育。 登台之后依旧是自我介绍,莫松言在台上妙语连珠,时不时就伸出左手做一些动作,果不其然许多宾客发出嗤嗤的笑声。 他顺势开启唠嗑模式,问道:你们笑什么? 台下有人回道:笑你个子高胆子小,手上竟把红绳绕! 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一阵嘲笑。 莫松言笑道:小词儿挺溜,你是不是托? 台下又是笑声一片。 莫松言清清嗓子,举起左手展示一圈,然后从条桌上拿起手绢展开,半掩着脸庞做娇羞状: 列位都笑我手上戴红绳,那今日我便讲一个与这红绳有关的故事给大伙听听。不过提前说好,故事故事,均属杜撰,若有雷同,纯属预言。 台下宾客听着,还有小声交流的 这副小脸欲语还休的样子还真是惹人怜爱。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太高了,人高马大的与那副媚态合在一起着实滑稽。 怎么?要是没有这么高,您想试试? 花有千万种,试试就试试。 莫松言专心在台上表演,自是不甚听得清台下的小声议论,倒是端茶送水的伙计听得真切,转脸就告诉陈皖韬了。 陈皖韬对此并不意外,依莫松言的样貌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早。 他走到大厅里想要看看是哪位公子动了歪心思,观察的时候却越听越不对味:莫松言今日的节目怎么和昨日说的完全不一致?曲儿呢?书呢?怎么变成聊闲天了? 经过方才在茶馆后屋的对话和对晟朝民俗的了解,莫松言临时将今日的节目换了个形式,他将脱口秀那一套拿回来,向台下的宾客讲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一个惧内的丈夫和夫人之间发生的一些啼笑皆非的趣事,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效果反而还比往日里表演口技的时候还好。 连廖释臻周围坐着的那几位面目狰狞之人都憋不住笑了,陈皖韬松了一口气,幸好效果不错。 说到最后,莫松言每个包袱都响了,开始做最后的底。 他再次举起左手展示一圈:您笑我怂,无名指上缠红绳;我敬您横,妻妾成群无人疼。 这话说得非常冒险。 相声里确实有讽刺的表演方法,但一般讽刺的都是台上的演员、社会的不平事件,像莫松言这样讽刺宾客的还是非常少见的,哪怕是在21世纪,一大堆粉丝的莫松言都没敢轻易尝试这种表演技法。 他心里其实也没谱,担心最后这一句泥啦。 话落之后他仍旧挂着笑脸看向台下,原本嬉笑不止的宾客们鸦雀无声,好像心里都在咂摸这句话是稀溜纲还是真的在暗讽他们夫妻/夫不睦。 最后不知是谁拍了一声掌,大喝一声好!,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跟着鼓掌叫好,效果比以往热烈两倍都不止。 演出结束后,莫松言在茶馆后屋数赏钱,意外地发现一粒金锭子! 他拿着这粒金锭子放在齿间咬了咬,又捏在手里打量,第一个念头是:是时候给萧常禹买点东西了 作者留言: 底:一场相声表演收尾的部分。 稀溜纲:逗趣的话。 泥啦:效果不好。 柳活:以学唱为内容的相声作品。 第21章 名气渐大危机渐近 晚上回到家,莫松言一进门就兴奋地喊:萧哥!快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结果发现平日里对一切都波澜不兴的萧常禹竟然在门口等他,眼睛泛着波光,手却背在身后。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并排坐下,莫松言从包袱里拿出一方小木盒,珍而重之地拿给萧常禹。 同一时间,萧常禹背在身后的手也慢慢伸到前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莫松言。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看看对方又看看对方手上的东西,震惊于这不约而同的默契。 顿了几秒后,他们先将自己的礼物放到对方身前的桌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 萧哥,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莫松言手放在萧常禹送给他的布包上,眼睛却盯着对方。 萧常禹指指那个布包,然后做了一个打开的动作,莫松言心领神会:你先打开我的,快。 萧常禹无奈,睨他一眼后轻轻打开木盒。 莫松言一直紧盯着萧常禹,对方打开木盒那一瞬间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笑了,似笑非笑的,但是笑了,轻微上翘的唇角不会说谎。 但是为什么不笑出来? 莫松言在这一刻有些怀疑萧常禹是不是真的笑点高,因为笑点高不等于不会笑,遇到高兴的事还是会笑出来的。 方才那一瞬间,萧常禹明明是快乐的,但嘴角轻微一扯,那向上的弧度便消失了。 是逼迫自己不许笑? 为什么? 原生家庭? 他一边思量着一边继续观察萧常禹端详礼物的表情。 那是一支毛笔,并不是名贵的湖笔宣笔,只是一支他精挑细选的上好的狼毫笔,花了大概一两银子,这是他穿越以来头一次花这么多钱买东西。 当他听见价钱的时候惊得咋舌:一支好一些的毛笔要一千文?一套书得多少钱?湖笔又要多少钱? 以前他只知道古时候的穷人读不起书,真穿越过来才发现何止穷人读不起书,温饱家庭都不一定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吧? 那萧常禹的字和算数是从哪学的? 一个人影忽然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王佑疆? 倒是有可能,不过这也不重要,既然萧常禹能文识字那是再好不过的,要是不识字也没关系,他也可以教他。 他挥去脑海中的想法,看着萧常禹细长的手轻轻抚过那支狼毫笔,脸上却是看不出表情的平淡 过了片刻,萧常禹似乎意识到什么一般小心地将毛笔收进木盒里,然后与莫松言对视,手再度指了指他身前的布包。 莫松言这次没再墨迹,他轻轻解开布包的结,展开一看,是一片方形的天水碧,用手一摸,料子似乎是绸。 他看一眼萧常禹,对方点点头示意他展开。 莫松言便起身将那抹天水碧抖开,然后瞬间惊喜! 竟然是一件长衫! 天水碧的绸做底,下摆处绣了高低错落的松林,深浅不一的绿色道出光影的区别,精致却不喧宾夺主,仿佛与这件长衫是同一时间印染出来的一般。 这手艺放在21世纪那是要进博物馆的水准啊! 最关键的是,他刚想求萧常禹再帮他缝制一件长衫,对方就将这么精致的长衫送给了他,这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他兴奋地抱起萧常禹,口中欢呼道:萧哥,你果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还未开口求你帮忙,你就将如此好看的长衫送与我,能与你成为夫夫当真是我三生有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莫松言但凭你差遣。 萧常禹听了这番话,原本是高兴的,可是高兴过后心底又莫名涌出一股不快的情绪来,转瞬即逝,在他还未察觉出来的时候便消失了。 他在心里默骂一声憨货,然后推开莫松言,抓起对方的左手。 第25章 在看见对方无名指上的红绳依旧完好之后,他松了一口气,指指厨房。 莫松言马上将长衫折好收起,像孩子撒欢一般跑进厨房做饭。 萧常禹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摇头,然后将长衫收起,又小心地拿着木盒走进书房,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在不易摔落的地方。 日复一日,春去夏至,不知不觉莫松言穿越到晟朝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的名气如水涨船高一般越来越大,甚至有很多邻县的人都慕名而来。 莫松言这三个字如同招牌一样在每一个热衷消遣的人口中流传。 每日韬略茶馆营业前,门口就已经聚集了许多准备听相声的人,有站着聊天的,有坐在马车里耐心等待的,还有派下人前来排队等候的,可谓是火爆至极。 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感受到相声的魅力,顺便赚更多钱,莫松言特意与陈皖韬商量,将每日的演出分为若干场次,半个时辰一场,中间休息片刻再继续下一场,这样一场接着一场演,每一场都是不同的宾客,每一场的宾客都会点茶和糕点,相当于变相提高宾客流转速度。 陈皖韬听完马上就答应下来。 但即使是这样,依旧有不少人意犹未尽地一场接着一场看,还有许多人找陈皖韬提议开始夜场。 这正合了莫松言的意,下午场与夜场合在一起,除去休息和用餐的时间,一天至少能演出五场! 五场,于他来说那就是五场赏钱,于陈皖韬来说那就是五批宾客,这收益直接就能翻好几番! 于是从第三个月起,莫松言每日下午和晚上都要演出,好在演出的时间和场次都是陈皖韬找他商量的,为了能回家和萧常禹一起吃晚饭,莫松言特意将晚饭的时间空出一个时辰。 两个人朝夕相处几个月,彼此之间越发默契。 之前他还需要通过动作或文字才能明白萧常禹想要表达什么,现在基本上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那身精致的绸料绣松林的长衫,莫松言一直舍不得穿,宝贝似的收进卧房的箱子里。 萧常禹无奈只能又给他缝制了几身式样简单一些的长衫,顺便还制了几身常服,莫松言这才时不时换衣裳穿。 夜场演出开始几日后,有一日莫松言结束演出后照例去后屋属赏钱,韬略茶馆的伙计们便开始一边收拾桌椅一边议论一件事。 今日还是老样子? 可不是吗,一壶茶从下午开始便不断添水,到晚上我一瞧,茶汤都没色了,还小口小口的啜呢! 伙计们哈哈大笑。 这几人也是有意思,到茶馆来喝茶,还自带花生米。 带花生米就带了,关键是一粒花生米能吃一下午,那一碟花生米从下午演出开场一直吃到晚上演出结束,啧啧。 也是高人,佩服佩服。 你多跟人家学学,你要是这样会过日子,估计早就攒够聘礼娶亲了吧? 说别人呢,你往我身上引什么? 好了,你俩别吵,我跟你们说个更逗的。 什么什么? 这几日我不是帮忙给莫先生收赏钱吗?你们猜这几个人给了多少赏钱? 能给多少?顶天一人给一个铜板。 也有可能一个不给。 都不对。 那他们给了多少?还能比一个铜板低不成? 他们五个人,给了一个铜板,还跟我说一桌给一份赏钱足以。 最关键的是,那几人是轮流给这一个铜板的。 几人爆发出大笑。 五个人给一个铜板当赏钱?!还是轮流给的?! 当我以为不能更抠的时候他们竟真的可以更抠! 伙计们在外面收拾,后屋里陈皖韬问莫松言:你也听到了吧? 嗯,五个人,一壶茶,一碟自备花生米,一个下午加晚上,一个铜板做赏钱。莫松言点头笑着总结道。 你还笑得出来?之前我要找个法子将那几人请出去,你还拦着我,现如今他们快长在我茶馆里了! 为何笑不出来?陈大哥无需在意,他们耽误自己的功夫来我这里偷师学习,这说明我的相声好啊,好到他们宁愿一下午不挣一个子儿也得来我这里贴钱,多好的事啊! 你不怕他们学了之后把宾客抢了去? 陈大哥,别的咱先不说,我且问你,对方几个人? 五个。 年岁几何? 最年轻的似乎也比你年长。 气质如何? 不苟言笑似学究。 莫松言做了个鬼脸:你认为这群人能做到我这样? 陈皖韬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道: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莫松言点头,又问:廖公子与他们可还有联系? 陈皖韬一顿,怪道:我如何知晓? 陈大哥莫怪,我只是见廖公子近日来的比较频繁,加之那几人见了廖公子还打过招呼,所以才有此一问。 之前说书先生不来茶馆一事确实与他有关,但这次与他并无干系。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等着对方出招即可。 莫松言不是猜不出来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更何况他们也根本没想着隐藏,甚至还主动和茶馆里相熟的宾客打招呼,邀请他们去听他们的书。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五个老学究一般的人物真能像他一样在台上装疯卖傻惹人发笑? 没这个可能。 他就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出手了。 晚上回到家,萧常禹在门口等他,他把赏钱交到对方手中后,一脸期待道:萧哥,今儿晚上咱来顿小馄饨吃吃。 两人如今虽然仍旧要攒钱,但又萧常禹这位盘账大神在,日子也算过的松快,想吃什么便能吃些什么。 在莫松言的努力下,萧常禹原本消瘦的身体终于看着结实了一些。 莫松言手快,萧常禹刚把赏钱记账收好,他的馄炖就出锅了,皮薄馅大,香气扑鼻,两人在夏夜里吃得流汗,却直呼痛快美味。 吃过宵夜,萧常禹收拾碗筷洗碗,莫松言去浴房沐浴,许是近日连续演出又劳神如何对付那五个人,他再度在浴桶里睡着了。 浴房的屏风上又只挂着脏衣裳 作者留言: 萧常禹:这是他送我的第一支笔,须得珍藏起来。 莫松言:这身衣服完全就是重工高定,平常怎么舍得穿? 第22章 万事备怎奈人难料 萧常禹洗完碗去书房盘账,耳朵却在听浴房的动静。 结果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推门声,他摇头叹气,放下笔:定是又睡着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 几个月以来,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萧常禹从一开始的左右为难已经修炼成如今的淡定自若。 他起身去卧房拿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将里衣放在木凳上,又将木凳置于浴房前,然后拿着扫把大力敲门。 几下过后,浴房里传出水声和莫松言的声音:啊,怎么又睡着了,多谢萧哥,醒了醒了,这就出来。 萧常禹便离开。 其实他本可以直接进去将干净里衣挂在屏风上的,甚至可以直接进去叫醒莫松言。 两人本就是夫夫,有何需要避嫌的? 上次过后,他确实是这样劝自己的,既是夫夫那早晚会有坦诚相见的一日。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但仅仅一次过后便没有后续了。 萧常禹自认为从小到大的经历算不上崎岖,但也充满心酸。 可即使这样至今也只有三件事不愿回忆。 一件是在莫府被莫松谦调戏,这是辱; 一件是莫松言第一次在浴房里睡着的那个晚上他做的旖旎的梦,这是羞; 第三件便是莫松言再次坐在浴桶里睡着之后的事情,这是羞加愤。 那次他拿着干净的里衣推开门,本想将它挂在屏风上便走,但鬼使神差的,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扫过莫松言,浴桶里热气氤氲,但依旧清澈见底 当萧常禹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他羞红着脸跑了出去。 然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如雷鸣一般的心跳声,紧接着下腹部不知为何传来阵阵灼热,仿佛火山即将喷发之前不断沸腾的岩浆 第26章 毫不意外的,当晚他又做梦了,这次比上次的梦更加旖旎多姿,湿黏的感觉令他又羞又窘。 而这种身不由己、己不由心的感觉又令他愤慨不已。 自己怎的变成这般模样? 在那之后,莫松言又在浴桶里睡着的时候,他再也不推门进去了。 他不能也不敢推门进去了。 后面几日生活照旧。 忽然有一天,每日坐镇韬略茶馆听相声的那五个人不来了,而且是一连好几日都没再来。 伙计们对此喜笑颜开,一边欢呼着终于走了一边欢迎新宾客就坐。 然而陈皖韬对此却有些担忧,他虽然相信莫松言的实力,但对方会使出什么手段这是无法估量的,为了打有准备之战,他不断地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莫松言则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每日嘻嘻哈哈说相声,乐乐呵呵聊闲天,就等着对方落子。 又过几日,他下午到韬略茶馆门前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排在门口等待茶馆开门的人明显见少,以往热热闹闹的人群如今还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他顿时了然,看来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推开侧门,进入后屋,陈皖韬正在里面等他,见他来了马上道:松言,你可算来了。 莫松言放下包袱,笑问:陈大哥,打听到了? 果然如你所料,那几人开始在自己所在的茶馆里模仿我们的形式招徕顾客,不止五家,还有许多家,想来应是他们一道商议好的。 陈皖韬继续道,你进来之前也看到了吧?我们的宾客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无碍,都会回来的,画虎画皮难画骨,我这一套本事也不是听几日就能学来的,大伙儿去听听他们的,再跟我的一对比,自然就回来了。 放下这句话,莫松言换上长衫。 陈皖韬扫一眼后,打趣道:又是一身新的? 莫松言原地转了一圈:是,如何?萧哥的手艺是不是巧夺天工?你看看这针脚,这剪裁,这配色,别说东阳县,放眼整个晟朝恐怕都没人能有这手艺吧? 是,确实无人能敌。 陈皖韬在脑海中搜寻一圈,挑出好几个手艺能盖过萧常禹的裁缝,但最终还是笑着应合。 何必较这个真扫人家的兴呢。 他又捧道:你与弟郎二人还真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曾经你说你羡慕我,现在该是我羡慕你了。 莫松言听了这话微微一哂。 若要照实说,他与萧常禹根本算不上伉俪,反而更像兄弟,或者说是关系好的合约夫夫。 但从另一角度看,他们二人你关心我、我关心你,虽是兄弟,却又比兄弟亲密得多,似乎更像处在暧昧期的情侣? 这个发现令莫松言心里震了一下:不对啊,自己一直标榜无性恋,怎么还跟人暧昧上了? 他呵呵一乐:也没那么情深,也吵架。 床头吵来床尾和,这才证明感情深呐。 这倒也是,陈大哥,我先准备准备今日的节目。 陈皖韬点点头出去了,莫松言留在后屋心里发闷:哪有什么吵架,萧常禹都不会说话,他怎么会和他吵架?那不是欺负人吗? 倒是萧常禹一生气就不搭理他,可是过一会儿总是会塞给他一封信,把他心里想的写在纸上告诉他。 有时候萧常禹也会写一些嘱咐的话给他。 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其实并不多,但截止到现在莫松言也攒了十几封信,大部分都是萧常禹嘱咐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信得留着,所以看完之后就按照原来的纹路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收进一个小匣子里。 如果这些信可以当作聊天记录的话,莫松言回忆了一下,上一世他并没有保留聊天记录的习惯 所以是因为穿越之后只有一个兄弟的原因才会有这个变化吗? 总不可能是他这个无性恋者在跟人家搞暧昧吧?! 那太匪夷所思了。 推断出这个结论后,他稍稍松心,专心准备演出。 第一场的时候,台底下坐了平日里三分之一的宾客; 第二场,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到第三场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人。 莫松言越演心里越慌:这个结果与他估计的可是截然相反呐! 按理说人应该越来越多才对,尤其是听完那些人的相声对比之后就更应该跑回来听他的节目了。 人怎么会越来越少呢? 他在台上镇定自若,来了几个现挂活络气氛,倒是不至于冷场,但观众少了,演出效果终归是会大打折扣的。 好不容易下午场演完,他垂着头走到后屋,往日里赏钱垒成小山一般的碗里,今日只有将将一个碗底。 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到了后屋,陈皖韬也是满脸的担忧:松言,你预想的结果可是这般? 莫松言摇摇头:自然不是。我的猜想是宾客们听完那几位先生说的相声就该知道还是我说得好,咱这里的宾客应该一场该比一场多才对,哪成想会是这种情况。 他拣起一枚铜钱捏在手里转了转,又说:陈大哥,你猜那些茶馆晚上可会营业? 陈皖韬思考半晌后道:不好说,若是按常理推断,茶馆不会于夜间营业,但咱们茶馆不是开了这个头吗? 莫松言将手里的铜钱又扔进碗里,问道:那陈大哥,你再派人到其他茶馆打探一番,看看他们说的是什么,我与萧哥吃过饭后也出来探听敌情。 陈皖韬点头应了。 回家的路上莫松言买了些包子,因为要去刺探敌情,他打算节省点时间,晚上便不做饭了。 谁知到了家,却见着一个不速之客王佑疆竟然来了!? 再一看,石桌上竟然还有各种小菜?! 莫松言放下手里的包子,笑着问道:王大哥是如何知道这里的?又为何事而来? 萧常禹拍拍他肩膀让他坐下,然后将包子放在盘里,催他快些吃饭。 莫松言却仍旧盯着王佑疆,大有一副不听到答案不吃饭的架势。 王佑疆与萧常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今日在路上碰见小禹,刚好我有急事要告知与你,小禹便带我来这了。 莫松言给萧常禹的碗里放了一个包子:那还真是巧了,今日我正好有急事不能做饭,多谢王大哥款待了。 呃,王佑疆顿了一顿,道,客气了,这些菜是小禹买的。 原来如此,王大哥是有何急事?莫松言将萧常禹碗里的包子夹到自己碗里,又给萧常禹添了很多菜。 萧哥,你快吃,多吃些。 萧常禹看着面前如小山一般冒尖的碗无奈点头,却在动筷前给了王佑疆一个眼神。 莫松言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莫名有些不快,催促道:你们是在打哑谜?有事便直言。 王佑疆这才道:我今日到一个茶馆里送账本,恰巧听见先生在说书,只是说的不是平日里的书,而是什么闲人轶事,里面宾客坐得很满,听得还津津有味,我便停留片刻听了一下 然后呢?莫松言的耳朵竖了起来。 然后王佑疆瞧了眼萧常禹,又看向莫松言,那说书先生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我感觉,他说的大概是你 莫松言放下筷子,忽然笑了:哦?他都说了些何事? 作者留言: 莫松言:无性恋只会对兄弟好,绝不会搞暧昧。 萧常禹: 王佑疆:说相声的果然脸皮厚啊。 * 宝贝们,这篇文你们一定要看看,真的,不看的话你们会损失一个青梅竹马小甜饼! 青梅竹马!小甜饼!! 收藏它好吗?【泪眼汪汪哭求】 以下是文名和文案,噹噹噹噹~ ----------★《阴鸷竹马继位后非要娶我》★---------- 杜岳渟,出身武将世家,家中名将辈出,戍边卫国,战功赫赫。 担心功高盖主,为表忠心,杜岳渟从小就被送到太子身边作伴读。 太子龙钧熠,光风霁月,谦逊有礼,世人眼里的未来仁君。 杜岳渟很喜欢太子殿下,每日追随在他身后。 太子哥哥,等等我。 太子哥哥,你尝尝这个。 渟儿最喜爱太子哥哥了。 两人形影不离,人人都说,若杜岳渟是个姑娘,他日必定与太子鸾凤和鸣,成为皇后。 第27章 坊间闲谈渐渐地传到太子耳中。 他看着正在给他研墨的杜岳渟,凤眸微挑,闪过一丝笑意。 世人眼里仙姿玉质的太子,竟破天荒地做了一件怪诞不羁之事 向陛下请旨,求娶杜岳渟。 可那杜岳渟偏偏是个男儿身,如何担得起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任? 京中流言四起,皇家与杜家均颜面尽失。 皇帝感念杜家世代忠心,为了不伤君臣之义,亲自给杜岳渟赐婚。 三次赐婚,均以太子的百般阻挠而告终。 最后,皇帝允了杜岳渟从军的意愿,镇守边关,不再入京城一步。 那天晚上,太子在养心殿跪了整整一夜,只为恳求父皇收回承命。 一年后,杜岳渟收到新君诏令,命他回京成婚,凤仪天下。 再见面时,从前那个谦逊有礼的太子殿下变得阴晴不定,鸷狠狼戾: 渟儿,再无人能阻止朕娶你为后了。 入梦指南: # 双洁互宠小甜饼 # 朝代背景参照唐代,但会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改动,勿考究呦~ * * 现挂:根据现场情况即兴发挥,临时抓哏逗趣儿。 第23章 谣言起自损挽狂澜 晚上的场次宾客人数更少了, 莫松言反而轻松,他并没有表演计划好的节目,反而与几位宾客随意地聊天。 再往后一场的时候, 已经没有人来了。 陈皖韬坐在大厅里沉思, 几位伙计愁容满面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大声说话, 只能在收拾东西去后厨的时候讨论。 然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宾客都没来, 能有多少碗碟等着他们? 你们说这茶馆该不会又要黄吧? 说不好,我看莫先生都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居然不演节目聊闲天。 就那几人, 他的节目也不好演吧。 我看陈掌柜也挺发愁的,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度过难关。 说起这个, 你们说这么艰难的时刻, 廖公子怎么不出现了? 估计又被家里人拦住了吧, 唉,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还是担心担心你的月俸能不能领吧。 这才一日你便如此沉不住气, 陈掌柜何时候克扣过我们的月俸?哪回不是在月俸的基础上多给我们一些? 就是,无需太过担心,就算生意真黄了,陈掌柜也决计不会亏待我们的。 现在就希望莫先生和陈掌柜能再一次把店救活喽。 定然没问题的。 大厅里, 莫松言与陈皖韬对坐喝茶, 表面皆是气定神闲, 内心却想法各异。 陈皖韬已经将晚上打探到的信息尽数告知莫松言, 他希望从莫松言这里听到明确的解决办法, 可莫松言却总是说再等等。 等什么? 他摸不着头脑, 却又放心不下, 只能边喝茶边陪着莫松言等。 陈大哥,廖公子近日不常来啊。 陈皖韬端起茶碗的手一顿,垂眼看着茶汤道:别的我不清楚,但这件事与他绝无干系。 莫松言马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闲来无事过问一下,纳闷廖公子对您究竟是什么心思。 还是关注眼前的正事吧。 莫松言一笑,转而聊其他话题。 过一会儿,陈皖韬问: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等。 松言,莫怪我絮叨,今日你也瞧见了,宾客越来越少,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才只一天伙计们就开始担忧他们的月俸了,你一个等字实在是无法让人安心。 莫松言给陈皖韬倒了碗茶:陈大哥,最迟不超过后天,韬略茶馆还是会宾客盈门,你且信我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谣言远没有从正主口那亲见谣言内容来得刺激。 陈皖韬站起身拍拍他肩膀,抬眼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便迎道:呦!您来了,快请进,莫先生还在。 莫松言闻言回过头,一看来人,笑得灿烂:陈大哥,这是萧哥。 呦!原来是弟郎,瞧我,快进来坐坐。陈皖韬继续招呼人。 莫松言直接站起身,莫大哥,我们不坐了,今儿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你踏实住,信我一次。 言罢,他拿起包袱揽着萧常禹的肩膀离开了。 走在路上,他发现萧常禹比往日更加沉闷,绷着脸蹙着眉,比身处谣言漩涡之中的他还要严肃。 他逗趣道:萧哥,放心,小场面而已,我都不担心,你也不用担心,大不了也就是这几日赏钱没有,不过今日还是赚了些的,一会到家后你点一下。 韬略茶馆所处的街道晚上并没有什么店家营业,所以路上没什么人烟,只有夏日的热风徐徐吹着,腻得人身上黏糊糊的。 萧常禹挣脱了莫松言的胳膊,睨他一眼之后又拍拍他肩膀,然后与他肩挨着肩走着。 从主道拐进巷子里之后,忽然冒出一个醉醺醺的人,打着酒嗝对他们二人出言侮辱。 窝囊窝囊才娶男人为妻,你们你们两个都窝囊! 萧常禹本就烦闷,碰上往枪口上撞的醉汉也没了往日的耐心,上去便给了一脚,把人踹倒在地。 莫松言本想挡在他身前的,结果还没反应过来醉汉就倒了,他吃惊之余拽着萧常禹的手就跑。 怕那人尾随,他还特意带萧常禹绕了个远路。 到家后,他称赞道:萧哥,你这身手可以啊,不过对方是个醉汉,要是清醒的人可就不一定能被你一脚踹倒了,以后夜里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外面不安全,像你这样的更不安全,遇到危险你都没办法大声求助。 萧常禹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色却依旧怏怏的。 莫松言牵着他到石桌旁,两人同侧落座,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纳凉。 他一手扶在萧常禹后颈上,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而宠溺的语气哄道: 怎么了这是?吓着了?无事,以后晚上不再出门就好了,谣言的事也无需担心,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识过?莫府门口我不是扭转局面来着?这几位说书先生我还能没办法?我这是等着他们没的说了之后我再来说点更有意思的,我心里有数的,放心吧,萧哥。 萧常禹闻言低头叹了口气,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便催促他去沐浴。 等到只剩下自己了,萧常禹抬头盯着月亮发呆:这究竟算什么?他好像懂了 第二日下午,韬略茶馆比莫松言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要萧条得多,那时候至少还有几桌喝茶的客人,这回倒好,宾客全无。 而同一时间其他茶馆里则是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在台上一拍醒木,故事娓娓道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喝茶的、嗑瓜子的、剥花生的应有尽有。 说书先生在台上瞅着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被众星捧的月亮,于是越说越得劲儿,越说越快活。 说书几十年都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如今倒是因为那小子感受到了,这滋味可真是好,尤其是看见那满满一碗的赏钱之后,晚上喝酒都能敞开了多吃俩花生米! 然而他没高兴多久就发现宾客越来越少,一场下来走不少人,等到第二场的时候更是如此,好多人听着听着便摇摇头走了。 说书先生很费解,不是听得挺起劲的吗?为何走了? 不过好在依旧有留下的人和新来的人,所以放眼望去人依旧算多的,说书先生定定神继续说。 然而好景不长,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刚拍醒木开口言书,才只说了个开头,便有人溜了,有人一带动,走的人便越来越多。 这是为何? 其他说书先生所在的茶馆也是这种情况。 除了韬略茶馆。 陈皖韬看着越来越的宾客终于舒眉展目,伙计们也喜笑颜开。 更高兴的自然是莫松言。 与其让旁人说自己闲话,不如由自己来说,他还能说得更绘声绘色,更跌宕起伏。 而那几位说书相声仿着他的样子下午和晚上开好几场,实际只仿了个皮毛。 他们那几日坐镇韬略茶馆喝的茶都白喝了,精髓一点没学到。 同一个内容需要给不同的人讲,所以哪怕他表演口技的时候,每场节目和每场节目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因为你很难保证下一场的观众没听过这个活。 这几位说书先生倒好,是学了一些新鲜的形式,但每场都说他莫松言的闲话可就非常低端了。 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些他不敬继母、殴打继弟、人蠢话多、无耻下流吗? 第28章 这些东西听第一遍是新鲜,听第二遍是玩味,到第三遍宾客自己都能说了,还用听你的吗? 结果显而易见又合情合理,耳朵听出茧子的宾客便开始来找莫松言求证了,莫松言趁势来个自我吐槽,大家伙反而觉得新鲜 这人怎么自己损自己呢,还损得头头是道的。 于是口耳相传再加上听腻了说书先生那一套的宾客越来越多,韬略茶馆顺顺当当地起死回生,经此一事之后反而营生更好了! 而莫松言在台上自我贬损,看似拿自己开涮,实际上却在澄清那些蜚语流言。 这一举动即给他增加了一个活,又在无形中增加了宾客对他的好感,一石二鸟,感谢猪对手送的豪礼。 他得还对手一个大礼才行。 原本他设计节目的时候为了不抢当地土著的生意,刻意避开了说书和唱曲儿,但如今说书先生已经踩到他头上了,那他就得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莫松言笑着演完最后一场,满堂的宾客喝彩,赏钱又是满满一碗。 他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另一头,一间中规中矩的院落里,五个人围在一起喝酒,桌子中央还是那一碟花生米。 几个人表情沉痛,欲哭无泪。 好端端地宾客怎么都回去了? 咱们还废了那么多功夫去韬略茶馆喝茶,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大哥,你说句话。 既然这样不行,我们不妨先继续一场一场地说书,回归我们的老本行。 也只能如此了。 五个人举起一粒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咬一口,痛饮一杯酒。 他们无法预料,后来的某一天,他们的书都没人听了 晚上到家,莫松言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常禹,对方也很高兴,虽然没笑,但面上的欣喜和放松是显而易见的。 莫松言觉得萧常禹这样总绷着脸不笑的样子有些可爱,玩闹般地用食指刮了刮对方的鼻子,被萧常禹挥挥手赶开。 之后收拾停当,躺在床上,他沾枕头就着了。 而萧常禹,在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缓而规律之后,轻轻地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盯着他的剪影沉思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懂什么了? 萧常禹:我懂你是个憨憨了 第24章 暂止戈报复接踵来 莫松言一连吐了自己好几天的槽, 真的假的乱说一气,比那几位说书先生说得还过分,关键是每次开讲之前还会声明一切皆是表演需要, 当不得真。 说到最后, 宾客都不拿那些当回事了, 原本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变成了过气的流言, 说的人觉得没意思,听的人也觉得无聊。 这个处理方法与他上一世初次登上热搜时一样。 那时候有关他的热搜一连霸榜好几天, 本来一名相声演员虽火, 但远远没有这么大热度,毕竟听相声的人还是少数。 但是如果标题都是被包养、吃软饭、卖后门之类的,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此猎奇而香艳的话题驱使着人们不断地点击那些爆料内容, 还有人发起倡议, 扬言要让他这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人滚出相声界。 那真是一段阴暗惨痛的记忆,不过也是一份难以忘怀的经验。 舆论谣言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 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这个时候无论你如何回应,喷子们都有办法证明你这是心虚。 所以在师父和公关团队的建议下,莫松言对此采取不回应的处理方式。 谣言继续流窜,当他险些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则新的热搜冲掉了他的热度。 再之后, 莫松言登山综艺节目, 拿那些谣言自我开涮, 反而落个豁达的名声, 谣言便不攻自破, 很多人也对他路转粉。 到最后, 有心人发现之前的那些热搜都是对家专门买来黑他的。 与上一世的事件相比,这次的事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这也是消息传递速度慢的好处,很多事情还来不得及发酵便夭折了。 不过他又听闻那几位说书先生不光贬损他,还顺带着传了萧常禹的闲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认识他俩的人一听就明白。 原本他只想着简单教训一下这些说书先生便好,但他们将萧常禹说成水性杨花道德败坏之人,这就不可原谅了。 他萧哥无论是人品性格还是样貌,那都是登顶的,这样的人却不能说话,多可怜,竟然还被人出言侮辱! 这口气莫松言无论如何都咽不下,他要让这些人再也无书可说。 人的喜好是不同的,有人爱听书,有人爱看曲儿,也有人喜好听相声,所以哪怕之前他的相声红极一时,照样有人去别的茶馆听书赏曲儿。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观众总不能天天围着他吧?早晚也有腻的时候。 再加上莫松言之前编排节目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说书和唱曲儿,所以更是百花齐放了。 不过今后,他打算说书了。 听闻那几人是说书联盟的领袖后,莫松言便下了这个决定。 说书联盟是吧?好好的说书先生不好好讲书,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编纂的废料大谈特谈他人谣言。 那你们书便别说了,他莫松言来说,也让你们见识一下传承了几百年的艺术底蕴。 他让陈皖韬派人放出风声,又写了些宣传语贴在布告栏里,一时间坊间尽是议论声。 莫松言竟要说书? 他不是说相声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开始说书? 谁知道呢,也许是新节目? 那咱得去瞅瞅,不知道说相声的书说会是什么样? 挺新鲜,必须瞧瞧去。 同一时间,几位说书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依旧是夜晚,依旧是五个人,依旧是一坛酒和一碟花生米,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或担忧或不屑或气定神闲。 他要说书? 他怎么会说书? 就凭他?毛都没长全吧,还想说书? 就是,不自量力! 依我看无需在意,我们都是东阳县的老人了,全东阳县说书的谁不听我们的?他要说书当然可以,那便别怪我们不关照他。 剩余四人端起酒盅:大哥所言极是,敬大哥一杯! 五个人推杯换盏,细细品尝着那一碟花生米 另一头,莫松言晚上的演出结束来到茶馆后屋,萧常禹正在里面等他。 自打那日在小巷里遇见醉汉后,萧常禹不知怎的非要在晚上去韬略茶馆接莫松言,与他一路回家。 莫松言使劲浑身解数规劝都不行,反而被安上一个心中有鬼的标签,甚至萧常禹都在纸上扬言要是不依着他以后再也不给他做衣裳了。 莫松言没了法子,便只能依了,不过为确保萧常禹的安全,他提议吃过晚饭两人一道去韬略茶馆,这样省得萧常禹一个人走夜路,他也不放心。 于是乎这段日子里,两人总是在晚上同进同出韬略茶馆。 一开始萧常禹会在大厅里看演出,莫松言还想正好可以观察观察萧常禹对各种包袱的反应,不料还没等他观察出来,萧常禹便去后屋一边盘账一边等他了。 莫松言的目的落空倒也不怎么失望,反正观察的机会多得很,再说他如今有种感觉,萧常禹不是觉得不好笑,而是不想笑,或者说是不敢笑。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对萧常禹的心疼达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高度肯定是幼时的经历才造成如今的不苟言笑。 不过没关系,他会在以后让萧常禹逐渐放下心防,慢慢笑出来。 后屋里,萧常禹见他进来,遂将账本收起来,等着他换下长衫一道回去。 莫松言将装赏钱的碗交给萧常禹。 两个人一起回家倒也有个好处,他不用自己数赏钱了,萧常禹直接将赏钱收进包袱里,到家之后再一一清点。 收拾完毕两人准备出门回家,碰上陈皖韬推门进来,他伸出食指点点两个人揶揄道:果真是伉俪情深,还特意来接你,松言呐,你小子有福气。 莫松言点头笑道:那是自然,能有萧哥作伴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句话说完,他心里叹道: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嘛,这的确可以算是他的下辈子了。 萧常禹羞赧地点点头算是对陈皖韬的回应。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莫松言抬眼望见远处的星星,忽然问:萧哥,你想不想看星星? 萧常禹转过头看看他,又望望天空,点了头。 第29章 两人将包袱放回家后出门往山路上走。 其实在院子里照样可以看星星的,但莫松言不知为何突然萌生出一定要在山顶看的想法,好在萧常禹也依着他。 于是两人便落了锁,肩并肩地往山上走。 东阳县城门的范围里有两座小山,一座便是他们二人原先住过的那间破庙,如今莫松言是不敢带萧常禹过去了。 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但那日在庙里翻找的人影总是让他觉得不安全,谁知道那里如今会是什么境况,万一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能让萧常禹涉险。 他们去的是另一座山,离他们住的地方倒是不算远,溜达着便到达山脚下。 这座山因为山顶上有一座百事百灵的道观,很多人都会前来烧香拜佛求心安,所以山上倒不怎么荒凉。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自然是莫松言说,萧常禹做各种反应。 与一开始不大相同的是,他发现萧常禹如今极少对他翻白眼了。 以前恨不得他说一句话对方就翻一个白眼,现在则是除非那个笑话太过无聊,一般萧常禹只是盯着他微微皱眉。 莫松言觉得自己取得了进步,如果忽略掉对方盯着他的眼神就好像看傻子一样的话。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想逗逗萧常禹,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傻子反而说明他成功了。 这座小山虽然已被不少人走出了天然的山路,但到底不如人工铺就的路面平整,总是坑坑洼洼的。 两人正往前走着,莫松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路边的野草,忽然萧常禹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失了重心往前倾去,眼看着就要面朝地摔倒! 关键时刻莫松言一手拽住他的手往回一拉,萧常禹顿时如同陀螺般旋着圈回正了身子,却在惯性的驱使下转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莫松言另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忧心道:没事吧,萧哥? 两人的身高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此刻萧常禹正目视着莫松言的喉结,他看着那凸起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上下耸动,某一处忽然烧起一股邪火。 脸上忽的一红,他低下头干咳一声后撤一步,摇摇头走到莫松言身侧,想要收回手,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牵着吧。莫松言侧过头垂眼注视着萧常禹,山路不平,牵着安全些。 两人便牵着手往山顶上走。 夏日里,只有夜晚能带来丝丝凉意,但两人的手心里却全是汗。 莫松言感受着萧常禹细长的手指和掌心间粗糙的茧子,心里的保护欲愈发强烈。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是不会起茧子的,萧常禹掌心里的茧子一定是长年累月干粗活的结果。 那些茧子粗粝得很,磨的却是莫松言的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居然还问萧常禹是不是去娘家娘家怕是早就当他不存在了吧 他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牵着萧常禹的手登上山顶,两人坐在草丛上,望着天空。 繁星在夜空里熠熠闪耀,璀璨无比,在这漫天的繁星中,莫松言看见有两颗星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靠近彼此 作者留言: 莫松言:耶!带着萧哥上下班了! 萧常禹:还不是因为你太不让人放心 第25章 肩并肩晚星落梦乡 晚风徐徐, 蝉鸣阵阵,莫松言换了个姿势,躺在草丛上给萧常禹讲星星的故事。 那边是北斗七星, 这边是织女星, 林林总总, 讲得也不甚专业,只是把他从别处听来的说给身边的人听。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不过是浩瀚星河中的一只蚂蚁,但好在他不是孤独的, 至少有人陪着他在这世间攀行。 他拉拉萧常禹的胳膊, 让对方也躺下,两人便肩并肩地以地为床欣赏天空之被上的点点光芒。 有一瞬间莫松言很想问:萧哥, 最近这段日子你过得如何?有快乐一些吗? 但是话到嘴边, 他又说不出口, 总觉得他没资格问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最近的生活虽然不至于比之前差, 但终归是充满波折的。 且不说那五百两银子的巨债,单论最近他说相声遇到的困难都或多或少地影响到萧常禹,否则对方怎么会提出接送他上下班的要求呢? 还不是因为不放心。 他侧过头,萧常禹的侧脸在月光的清辉下更显莹白, 仿佛皮肤本身就发着光, 这样一位标志的人为何会经历如此多的磨难? 心忽然抽动一下, 他拍拍对方的手, 萧哥, 无需过于担忧, 以后都会变好的 萧常禹闻言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瞳仁闪耀着星光,那一瞬间仿佛诉尽了无数心里话,又仿佛一切都未言明。 两人这样对视一会之后,莫松言突然来一句:萧哥,你有没有感觉有蚊子?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时远时近的蝉鸣声便变成近在耳边的嗡鸣,莫松言唰一下拉着萧常禹站起来。 不看了,回家。 萧常禹心道:回家。 返程的路上,手仍旧牵着 到家之后,莫松言发现他被蚊子咬了好多包。 沐浴过后,他立于床畔,朝躺在床榻里侧的萧常禹道:萧哥,蚊子咬你了吗? 对方摇头。 莫松言爬上床躺下,兀自吐槽道:也不知为何,从小我就容易被蚊虫叮咬,而且一被叮咬就会起好大的包,你瞅瞅,就是这种红肿一片的包。 他撩起里衣,萧常禹便坐起身查看,果不其然,块块分明的腹肌上起了两个又红又肿的包。 萧常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去碰,却惹得莫松言扭着身子大笑:萧哥!我怕痒,你用力一些! 见他在床上扭曲地笑,萧常禹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下床从妆奁里拿出一个小瓷盒,递到莫松言面前。 这是何物?莫松言依旧躺着,没伸手接。 萧常禹也懒得多做解释,直接打开瓷盒,食指指腹沾了些里面的膏状物抹到莫松言腹部的包上。 他的手不轻不重,怕痒的莫松言却觉得奇痒难耐,又开始在床榻上乱扭。 萧常禹冷着脸,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固定住他,空余的一只手抹药膏。 莫松言便不敢动了,他怕摔着萧常禹,只得艰难地忍住抓肺挠心的痒意。 等抹完药,他感受着腹部的丝丝清凉,问道:这是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 萧常禹松开他,将瓷盒盖好又放回妆奁里,点点头,然后吹灭油灯。 光线骤然由明转暗的时候,人的双眼会出现片刻的失明,萧常禹一时不察,摸黑返回床榻上的时候便跌倒了! 身下是宽阔的胸膛,耳边是温热的呼吸 他正要挪开的时候,莫松言双手扶上他的肩膀,轻声问道:萧哥,你没磕着哪里吧? 耳侧的气息仿佛是点燃引线的火苗,呲啦一声便引燃爆竹。 萧常禹摇摇头,又恍然想起摇头对方可能也看不见,便迅速地挪到床榻里侧躺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佯装入睡。 莫松言听见声音也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瞄着萧常禹的背影,若有所思 转天,生活照旧,莫松言开始说书。 晟朝当代的说书形式比较单一,更注重知识的传递性,说得一般都是历史故事,故而史学性较强。 而莫松言的书则另辟蹊径,更注重娱乐性。 他讲的也是历史故事,不过于晟朝人而言这些历史故事则更像是话本小说,再加上莫松言又在这些故事中夹杂了很多有趣的笑料,于是便更加诙谐易懂,引人发笑了。 另一方面,传统的说书先生是以人物列传的方式讲史料,基本上一场说完一个历史人物。 而莫松言则是按时间线讲,于是这故事便怎么也说不完,宾客总想留下来接着听下一场。 然而莫松言是当天讲的全是同一个内容,只不过笑料会略有不同。 尽管如此,依旧有宾客觉得不过瘾,留下来连听好几场。 等到第二天他继续讲下一段内容,前一日听过的宾客为了知道后续内容,早早便等在茶馆门口等他开讲了。 但因为茶馆大小有限,每场能落座的宾客不过百人,于是便有许多到得稍晚的宾客站在大厅里听。 一连好几天,很多宾客来了又来,又纷纷向陈皖韬建议每日再多加几场。 陈皖韬笑着答道:这需要与莫先生商议。 一日说书结束,莫松言回到后屋坐在萧常禹身侧,刚想说些什么,陈皖韬推门而入。 第30章 松言,可还能再加些场次? 萧常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到莫松言身上。 是有人提议要加场吗? 陈皖韬点头,坐在莫松言身侧的位置上。 不止三五人,是许多人,都扬言听不够。 莫松言目视陈皖韬,身体却靠向萧常禹,笑道:陈大哥,你可知如何让鱼儿上钩? 自然是用饵 不错。莫松言的身子再度往萧常禹那边靠了靠,每一场书我都会留个饵,等着宾客下次再来,可要是我的书说完了,从头开始再讲一遍的话还有人来吗? 陈皖韬:那自然是不会了。 但也有一种情况例外。 什么情况? 有人没有听到前面的内容,或者有人从头至尾都没听过。 陈皖韬听后略一思索,懂了,吊着对吧? 不错。 莫松言站起身,将包袱背在身上,拉起萧常禹的手:萧哥,我们回家。 临出门前他朝陈皖韬道别:告辞,陈大哥。 陈皖韬应一声,萧常禹朝他点头便随着莫松言出去了。 看着他们二人肩并肩的背影,陈皖韬摇头笑笑,嘴里呢喃:谁说贫贱夫妻百日哀?巨富之家才是寻不得真心人罢 说书持续一段时日后,其余茶馆遇到了困境。 首先是一些不起眼的说书先生坐镇的茶馆里宾客逐渐减少,到最后直接一人没有,弄得茶馆老板和说书先生争竞起来,纷纷指责对方的过错,甚至好几家茶馆还在协议约定期内就把书说先生请走了。 再接着便是稍有名气的说书先生所在的茶馆了,这些茶馆一开始宾客人数也逐渐减少,但因为说书先生的名气在,所以速度不是很快,等到门可罗雀的时候,茶馆老板才开始着急。 最后便是名气较大的说书先生坐镇的茶馆了,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坚持的时间较久,但因为店面较大,所以平日里养的人也多,日常经营成本也高,所以人一少,账面上的亏损便异常明显,因此与说书先生之间的争吵更加激烈。 弄到最后,许多茶馆基本上都快与说书先生反目成仇了。 那五位说书联盟的领袖日日被人围追堵截,一开始是要他们想对策,后来发现他们根本无计可施之后,便开始要求退还盟费,解散联盟。 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在这装什么,早日把钱退给我们! 就是,还说书联盟,当初要不是你要求我们别去韬略茶馆,哪里还有莫松言蹦哒的份? 对,你们领导不力,五个人都对付不了他一个,怎么还有脸对我们吆五喝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群情激愤,惹得那五位说书先生又怒又惧。 到最后,最为年长的先生站起来,他扫视着眼前面红耳赤险些动手的说书人,咳了一声。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老先生精神矍铄,开口道:东阳县的说书联盟是我牵头组建的,因这个联盟的存在,大伙儿才终于能够踏实地在茶馆里说书,无需担心第二日的去处,不仅吃饱了还穿暖了,茶馆也不敢找我们麻烦了 但如今,不过是遇到一个年轻人就让大伙儿都快吃不上饭了,说书联盟确实有责任,但说到解散,你们就不担心解散后生计更差吗?到那时谁帮你们谋福利,谁帮你们解冲突,遇到不平等待遇时谁帮你们去争取? 之前你们争着吵着也要入盟,如今这一点困境便要求脱盟,还要将盟费收回,我们几人的付出难道是义务的?都是读书人,也不能太没有节气,没得让人家笑话! 你们尽可放心,此事定能解决,我们这么多人,还说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吗?如今大伙儿都没书可说了,那便去韬略茶馆瞧瞧去,他们不是宾客多吗,我们排前面进去进后面的宾客进不来;他们不是赚得多吗,我们自带茶点,一桌一个铜板当赏钱! 让韬略茶馆的掌柜想赶我们走都寻不到由头! 人群中忽然爆出喝彩声:好! 就这么做! 我们场场去蹲点! 他莫松言何时认输我们何时罢休! 对!把莫松言赶出东阳县! 一声声呼喊中,老先生微微点头,嘱托道:切记不可寻衅滋事惹来官兵。 作者留言: 夜里,床榻之上。 莫松言拍拍萧常禹的后背:萧哥,转过身来,你老背对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常禹: 第26章 巧设计专走对家路 那边说书先生们紧锣密鼓地准备将他驱逐出东阳县, 这边莫松言却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下午他往韬略茶馆走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也不知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必经之路的。 那人矮他不少,莫松言低头去瞧, 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只见对方拿出一枚银锭子, 目测应该有十两,生拉硬拽就要塞到莫松言包袱里。 上哪来的天上送银锭子?绝对没好事! 莫松言左躲右躲推开对方, 掌心推着那人脑门,伸直了胳膊不让他靠近一步, 问道:您是哪位?这又是何意? 对方扑棱着双手, 却因为臂长的问题怎么也碰不着他;脚下迈着步子,却因为莫松言一直使劲推着如何都无法前进一步。 最终那人停在原地放下手。 莫先生贵人多忘事, 应是不记得我了, 当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如今我可知错了,这十两银子您尽管收下, 日后还有更多。 莫松言低头打量对方, 好一会儿才反应道:噢!原来是您啊!当初让伙计挥着抹布把我赶出来的那位掌柜,怎么样现在?店还在铁器街上有延残喘呢? 在呢,在呢,亏您的福, 还在苟延残喘。那人想点头, 却因为脑门被莫松言的掌心推着低不下去, 只能卖笑脸。 莫松言心领神会:您这是想请我去您那说书? 说书说相声都行, 随您心意, 只要您愿意来, 小店必定给您一个绝好的价钱。 我哪有那排面, 抹布别甩我脸上便不错了,还随我心意?莫松言推开那人,趁我好言好语的时候您还是赶紧走,不然 他突然攥起拳头往那人脸上招呼,在即将锤到对方的时候猛然停住,对方被吓得一激灵,马上逃走了。 边跑还边嘟囔:不就是有点名气吗,神气什么! 莫松言朝那人的背影喊着问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那人回应着急忙跑没影了。 耽搁了这一会儿,莫松言快步走向韬略茶馆,一到后屋就急忙换长衫。 陈皖韬早就等在里面了,见他到得晚了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莫松言边换衣裳边道:来不及细说,等演完一场休息的时候我再和你说。 等一场书说完,他来到后屋,却见屋里多坐了一人,于是便要退出去,陈大哥,你们聊。 陈皖韬却叫住他:松言,你来,此时与你相关。 莫松言便进去坐下。 那人看起来不惑之年,容貌平和,笑着冲他点点头。 莫松言也点头问好,然后看向陈皖韬:陈大哥,何事? 陈皖韬介绍道:这位是徐掌柜,经营着东阳县里最大的一间茶馆。 徐掌柜,幸会。 幸会,莫先生。徐掌柜笑容温和道。 莫松言又问:这与我有何关系? 陈皖韬喝了一口茶,犹豫了一下才道:徐掌柜想要出钱买你。 莫松言:??? 他皱着眉头看看陈皖韬又看看徐掌柜,什么? 陈皖韬重复一遍:徐掌柜想要出钱买你。 徐掌柜也点头道:不错,莫先生,陈掌柜,你们出价吧。 莫松言睁大双眼,原本就圆而大的杏眼此刻更是如铜铃,他难以置信地扶了一下脑门,您,徐掌柜,要买我? 对,价钱随你们开,我可以分别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钱。徐掌柜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莫松言与陈皖韬对视一眼,对方微不可察地朝他摆摆手。 莫松言便道:徐掌柜,非常不巧,不只您要买我,这东阳县里好多茶馆的掌柜也要买我,依我看,不如哪天组织一个竞价仪式,价高者得,您看如何? 第31章 徐掌柜微微一笑,也好,那届时你通知我时间,陈掌柜,我便先告辞了。 陈皖韬出去送他,莫松言留在后屋直接拍桌大笑。 这是什么滑稽的事,竟然有人说要买他,还说得如此坦坦荡荡理所应当,仿佛他是个物件一样。 今儿真是倒了霉,先是碰见原来看不起他的人来挖他,又碰见一个大掌柜扬言要买他,过一会儿之前拒绝过他的那几位掌柜是不是也要过来抢人? 自古人红是非多啊! 等陈皖韬送完人回来,见他喝着茶若有所思便道:你该不会真动心了吧? 莫松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陈大哥,开什么玩笑! 陈皖韬笑笑:这不是第一个人过来要挖走你了,前几日也有几人来寻我问过此事,都被我回绝了,今日这个实在有些难缠,我便让你留下了。 他们也要买我? 是,不过他们不如徐掌柜财大气粗,我稍稍说个数字便把他们吓到了。 陈皖韬说到这里又问道,你今日为何来迟了? 莫松言摆摆手:嗐!我同样碰上挖我的了。 你如今可真真是东阳县的大红人,我听闻许多茶馆都没宾客了,许多说书先生都没饭吃了。 莫松言见陈皖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道:陈大哥,当初我屡屡被人拒绝,是你将我请了进来,这个恩情我记一辈子,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去别的地方的。 陈皖韬闻言微微松一口气,但还是问道:那你方才说的竞价是什么? 那只是一个摆脱徐掌柜的借口。莫松言喝干最后一口茶,起身,下一场演出马上便要开始了,我先去台上候着。 陈皖韬的声音跟在他身后:那徐掌柜可不是这般容易被糊弄得,你若是真的不弄这个竞价仪式,他可就要自己弄了 莫松言挥挥手当作回应走出后屋。 等吃过晚饭,他与萧常禹一起去韬略茶馆的路上,再次被人拦住。 这人莫松言到有些印象,是那个把他请进屋里欲行不轨的油腻掌柜。 他见对方走进,再次伸长胳膊,用手掌抵在对方脑门上,阻止对方靠近,顺势还将萧常禹藏在自己身后。 别做梦了,我不会去你那里的。 那位掌柜油头粉面的,晃动着胳膊想要靠近,却近不得身,只能谄媚道:你不去我那说书也行,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坐喝杯茶? 莫松言忍受着掌心的粘腻感,回绝道:另请高明吧您! 说完胳膊一使劲将那人推出去老远,然后带着萧常禹疾步逃离现场。 到了茶馆后屋,他看萧常禹仍旧有些失魂落魄,忙安慰道:萧哥,无碍的,放心,只是一些掌柜们见我的书能招徕宾客,所以过来挖人,马上便会解决这个问题的,相信我。 萧常禹不错眼地盯着他,然后忽然站起身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覆在他肩背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莫松言愣了一瞬,猜想对方许是被吓到了,便也抱住萧常禹,安慰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萧哥,没事的,放心。 萧常禹的头靠在莫松言肩膀上,覆在他后背上的手拍了两下,仿佛回应一般。 两人静默地抱着,谁都没有打断这个拥抱,直到陈皖韬推门进来。 呀!抱歉抱歉!你们继续,我稍后再来。 陈皖韬边说边退出门去。 然而在他推门的瞬间,萧常禹已经松开了莫松言。 陈大哥,你进来吧,是我们唐突了。 不得胡说!你们这是感情好!陈皖韬打趣一句,继续道:有说书先生来了。 来得正好。莫松言一边褪下外袍一边道。 他今日穿的里衣是萧常禹新给他制的,特意使了轻薄的面料,原本便有些透,再加上一路走来的薄汗,看得更清晰了 萧常禹急忙站起身挡到莫松言身前,眼睛盯着陈皖韬。 陈皖韬马上明白过来,瞬间转身背对着莫松言说话。 你这一招太过决绝,怕是不好收场,你这是在抢人家的饭碗。 莫松言看看身前的萧常禹,唇角微微一笑拍拍对方的头,然后将长衫穿上。 他们当初若是不说萧哥的闲话我也不会如此,既然说了,便得承担后果,至于饭碗,我不信好端端的人只有一条谋生手段?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他们不仁便莫怪我不义。 他穿好长衫,牵着萧常禹的手坐下喝茶,陈大哥,你转过来吧,衣裳换好了。 两人又聊了片刻后,晚上的演出开始了。 莫松言看着台下的众人,分辨着哪些是说书先生,哪些是宾客。 其实很好分辨,说书先生不同于平日里惯常休闲做乐的公子哥,他们一身书生意气,甚至有些人会略带些酸腐之气,那都是常年读史养成的。 按理来说常读史书之人应该有一种豁达之气,但不知是晟朝的历史太过平淡还是其他原因,东阳县的说书先生更多的是一身固执守旧之气。 莫松言一瞧便知道哪些是说书先生,他微微一笑,照常说书。 这几位说书先生照例只点一壶茶,自己备着花生米,在听完第一场后没有离开,继续听第二场、第三场 茶从浓郁甘醇的绿色变成寡淡的无色,他们几人的花生米却越吃越香,还跟着宾客一起大笑叫好。 到最后,照例一桌只给一枚铜板做赏钱。 节目结束后,莫松言抱着赏钱明显见少的碗去了后屋,却发现等在里面的萧常禹面色有些不快,忙问怎么了。 一旁的陈皖韬难为道:方才徐掌柜又来了,问竞价仪式何时开始,他好准备足够的钱买你。 莫松言站在萧常禹身边,搂着他的脖子,让他的头贴向自己的腰,那萧哥为何不高兴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买卖人口犯法! 萧常禹:你竟然想着竞价拍卖自己? 第27章 道不明心动是为何 陈皖韬一时有些语塞, 他不知道莫松言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一个人当着你夫郎的面说要买你,任何人都会不高兴吧? 如此明显的原因还需要再问吗? 他提醒道:我可是提前与你说了,你既然和徐掌柜说要开竞价会, 徐掌柜便会等着, 等到他没耐心了他便会直接自己开, 届时你要如何收场? 莫松言轻抚着萧常禹的头,像抚摸小猫的毛一样温柔。 他现在是营生不好才想来挖人, 等过一阵子有的赚了他哪里还想得起我? 陈皖韬无奈道:你想得太过简单,谁会嫌钱赚得少?如今摆明了你比说书先生能赚钱, 那谁还会请说书先生?当然都恨不得重金挖你过去。 莫松言继续抚着萧常禹,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切无需太担心。 你这话说得相当于没说, 该担忧还是会担忧。 陈皖韬见莫松言不拿他说的话当回事,顿时有些泄气, 挥挥手离开了。 后屋里便只剩下莫松言和萧常禹。 他双手捧着萧常禹的脸, 让对方的头仰着看向自己,然后柔声道:萧哥,很多事你无需担忧的,尤其是一些不好的事, 我都会解决的。 这次的事也是, 他买我不过是想让我去他那里说相声, 不只他一个, 好几个掌柜甚至都把银子塞到我怀里了, 全被我给扔回去了。 这里面还有好多当初拒绝过我的掌柜, 我怼他们的时候怼得可痛快了! 所以, 你不用担心,当初是陈掌柜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我,虽然当时他也是一样的求助无门,但这么长时间下来,我们合作得挺愉快,双方也比较合得来,所以我不会忘恩负义,谁给我钱多我就跟着谁的。 咱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我是那样的人,对吗,萧哥? 说话的过程中萧常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两个人一人双手捧着对方的脸,两一人双手抱着对方的腰;一人低下头微笑着,一人仰着脸皱着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他们互望着对方,都没有说话,过了不知多久,萧常禹脸上一红,松开了莫松言的腰,然后侧过身子点点头。 莫松言仿佛被烫了一样松开萧常禹的脸,略为尴尬地哈哈一笑:萧哥你不生气就好。 说完他便像没事找事做一样脱长衫换外袍,萧常禹也是一派忙碌的样子将碗里的赏钱放进包袱里,最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韬略茶馆。 第32章 陈皖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果然还是吵架了,哪有人在听说旁人要买自己的夫君的时候能高兴?更别提夫君竟然还能拿这件事开玩笑了。 回家的路上,尴尬的气氛仍旧弥漫着,两人不似以往那般肩并肩前行,而是中间隔了段距离。 莫松言赫然发觉近日以来,他变得有些不像他了。 严格说来,是不像上一世的他。 上一世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哪怕在表演中说过无数次,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小鹿乱撞原来是这种感觉。 就在刚刚,在他的双手捧着萧常禹的脸,对方那双凤眼望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腰的时候,他终于知道无数人说的怦然心动是什么感受。 那是一种从心底泛起的甜蜜和快乐,他想要大声呼喊,肆意大笑,毫无顾忌地乱蹦乱跳,就好像小朋友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 尤其是在看见萧常禹绯红的面颊之后,他心里的喜悦感更是无以复加。 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啊,像猫一样傲娇慵懒,又像含羞草一样羞赧,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顺顺他的毛,又想把他抱在怀里揉捏 若要说起来,好像自从他穿越过来,就对身边的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当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这个理由在他身上又是不成立的,他上辈子可从来没有对谁有过这种感觉,无论是多帅的哥还是多美的女,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人。 现在想来,一切仿佛自有天意。 他反常的沉默寡言令萧常禹无比诧异,不时地侧过头观察他,见他垂着头沉思,萧常禹心中闪过一丝忐忑。 难道是方才的距离太过接近了? 他至今还记得莫松言背对着说的那句别碰我! 可如今,究竟是谁先碰了谁的,萧常禹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日的污言秽语之下,莫松言拉着他的手离开,他明明心里惊恍地不知所措,却在对方拉他手的瞬间安定了下来。 看着莫松言头上的伤,那是为了救他才受的,那么重的伤这个人竟然只想去河边把血洗了? 这如何使得? 然后不知怎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桩接着一桩,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从一开始烦莫松言说话,到现在对方一不说话他便觉得差些什么。 甚至他还 萧常禹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没再继续看莫松言,快步往前走去。 两人走到小巷路口,里面比较黑,莫松言拽住了萧常禹的手:太黑了,不安全,我拉着你的手走吧,萧哥。 萧常禹点点头,没有挣开他。 两个人是从何时开始手牵手的? 莫松言在那脑海里回忆,好像是从离开莫府那天开始,又好像是从赏星星那晚开始,他也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为了避免萧常禹摔倒,他主动提出牵着手走路,就像现在怕小巷里路不好走一样。 这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地冥思苦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 而萧常禹则时不时打量他,直到进入家门。 到家之后莫松言忽然提议要吃夜宵。 没什么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吃东西是缓解各种苦恼最有用的方法,至少对于莫松言来说是的。 再加上做饭的时候总得凝神,按部就班地处理食材,反而是一个放松大脑的方式。 很多事想不通的时候就得想些别的,说不定过段时间灵光一闪就想通了。 萧常禹也同意了。 于是莫松言去厨房做饭,萧常禹到书房清点赏钱。 片刻之后,萧常禹的赏钱清点好了,莫松言的夜宵也出锅了。 他做的是极其简单的凉拌土豆片,只是把土豆切成片,用开水焯一下,然后再过一遍冷水,用调味料一拌,简单易熟,又爽脆好吃。 两人依旧是在院子里吃的,就着厨房的油灯和夜空的月光,朦朦胧胧地,还别有一番意境。 这顿饭做完,莫松言的尴尬感消失无踪,又变回了以往那个口若悬河的他。 为了解乏,也为了应景,他还特意将原房主留下的酒拿出来,倒在酒盅里,两人一人一盅,就着凉拌土豆片月下对酌,一时间竟说不上是风雅还是庸俗。 这一夜,晚风似乎都带了些甜味,细细嗅来,却夹杂着些苦味,有些东西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接下来连续几日,莫松言继续说书,来韬略茶馆的书说先生渐渐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茶馆里都找不出几个正儿八经的宾客了。 首先吃不消的依然是那几个伙计。 他们开始又一轮的担忧,但有之前的经验在,几位伙计倒是不像上回那般忧心忡忡,相反,他们虽然担心,却还是对莫松言抱有信心的。 紧接着担心的便是陈皖韬。 他虽然比伙计们更沉得住气一些,但连续好几日开门迎的都是说书先生倒也罢了,关键是最近这几日寻他挖莫松言墙角的掌柜水涨船高,他每日都要应付好几个。 而莫松言依旧按部就班地说书,看着台下一众说书先生,他这个年轻人倒是一点也不露怯,反而越说越起劲。 台下的说书先生呢,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忍着笑,再到笑着拍手叫好,又到现在追着等下一回书,变化相当明显,似乎完全忘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他这书怎么总也说不完,到底结局是什么? 是啊,什么时候能听到结局?我已经等不及了。 讨论声被莫松言听见,他知道到火候了,便开始计划。 各位先生们想尽快知道结局? 台下众位说书先生纷纷点头。 莫松言在台上摇着折扇道:我这故事的结局说快也能快,说慢也能慢,一切都要看我心意,开心了便可以快,不高兴了那便只能慢慢说了 那你现在心情如何? 当然不怎么高兴了。莫松言垂头长叹,我的宾客都被列位挤没了,每日只能赚那么一些些赏钱,这让我如何高兴得起来? 又有说书先生问:那如何才能让你高兴? 莫松言合上折扇,将手背在身后,自然是有钱赚、有人敬,前些时日众位传我与我夫郎谣言的事,至今仍旧令我伤怀。 说着,他做出一番悲痛欲绝的样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众位说我倒也无伤大雅,关键是夫郎人美心善,为何要平白承受这般冤屈? 台下的说书先生们微哂,一时间无人作答。 过了片刻,最年长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的饭碗都被你抢了去,自然要想些办法将宾客抢回来。 莫松言用衣袖擦着眼泪,语调平缓,说出的话却透着质疑与不屑: 这便是众位读书人想出来的法子? 作者留言: 莫松言:脸红的萧哥,有亿些可爱。 萧常禹:他应该没有讨厌我吧 没什么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这一句是借用网络用语,并非原创,特此说明。 _ 书名换了呦,改成了《娇宠哑巴小夫郎》,封面也跟着一起换了,是不是hin阔爱? 哈哈哈哈~ btw,下一章发文时间改到凌晨12点了,看看能不能蹭个玄学 啾咪~ 第28章 展实力对家求指教 底下的说书先生被问得一噎, 一时无人回答,连那位最年长的先生都被问住了。 这便是读书人想出来的法子吗? 他读了大半辈子书,又说了大半辈子书, 难道就只能做出此等卑劣无耻的行径吗? 他幼时家中贫寒, 买不起书, 他却不知为何极度迷恋于看书。 为此,他跑到学堂门口求那些家境富裕的小公子们借书给他, 碰见好心的把书借给他之后,他便连夜将书誊抄一遍, 第二日再早起还给人家。 他就是用这种方法看了很多书, 知晓了许多事,也曾为考取功名而努力过, 但连续数十年的失败让他意识到也许他并没有他想得那般才智过人, 他只是一个渴求知识的庸人罢了。 到后来, 他依旧爱看书,家里却更加入不敷出, 恰巧赶上朝廷为教化百姓, 大力推崇说书,他便加入到说书先生的阵营中。 开始说书之后他有些扬眉吐气,觉得自己看得那些书终于派上用场了,既能养家糊口, 又能将书里的知识传递出去。 更令他意外的是, 因为幼时博览群书, 他的书说得也动听, 很受追捧, 这令他很是欣慰。 第33章 可惜好景不长, 他牵头组建的说书联盟才成立不过十几年便遇到了劲敌, 台上这位年轻人说的相声抢走了他们许多主顾,害得他们的收入缩水。 于是当他无意间听到有个年轻人说莫松言坏话的时候,他动了些歪心思。 什么大师的徒弟,不过是个脾气暴躁的纨绔子弟,还有个狐媚子哑巴夫郎,神气什么? 他还治不了他们? 笑话! 于是他让所有的说书先生更改说书内容,从正经史料变成莫松言夫夫的蜚语流言。 眼瞅着宾客一个个的出现在自己人的茶馆里,老先生心里很满意,只是这高兴中却带着些莫名的担忧。 果不其然,没多久宾客竟渐渐地又都去韬略茶馆了,他无计可施,只觉得如果认真说书总还是有机会的,毕竟人不可能天天听相声不是? 可谁知,这年轻人竟然开始说书了?! 而且还将他们那仅存不多的宾客也吸引了过去,他本来以为不足为惧,一个年轻人能知道些什么? 看过的书还没他吃过的盐多。 事实证明他小瞧了对方,那年轻人不仅知道得多,说书的方式更是特别,不仅逗得人前仰后合,关键还让人惦记得茶饭不思。 就好像骑驴的人在驴眼前挂了个苹果,驴就一直往前跑一样,老先生被莫松言的书勾得恨不得住进他脑子里,看看那里面究竟还有多少好故事。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惭愧,他的确使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确实有辱读书人的斯文,尤其是那手段还涉及到人格侮辱。 但他又觉得是莫松言抢客在先,他不过是回击而已,手段下作些又如何,孙子还讲究兵不厌诈呢。 他心里忽然有了底气,刚想怼回去,莫松言又发话了。 你们要想早点知道结局也行,每桌赏我一粒银锭子,如果没有那这故事的结局我便不说了,反正你们日日在这我也赚不了几个钱,陈掌柜还得赔着本钱,刚好有其他茶馆请我过去,我自当另觅他处。 说着便要走下台。 台下的说书先生听后马上阻止道:且慢! 莫松言停住脚步,怎么? 说书先生们将他拦在台上,却面面相觑,没人愿意出银子。 莫松言见他们这样,又说:或者这样如何,诸位先生向我夫郎道歉,道过歉后我说结局。 有人却脱口而出:我们怎能向嫁作夫郎的男子道歉?说出去成何体统? 莫松言摊手:那没办法了,我收拾收拾,找个更大的茶馆去吧,听说徐掌柜的茶馆是东阳县最大的。 他悠哉悠哉地往台下走,却被最年长的老先生拦下了:你说什么?徐掌柜? 莫松言停下脚步,笑得诚恳,不错,正是徐掌柜,他还要花大价钱请我呢。 徐掌柜在东阳县可不止开了一家茶馆,许多茶楼、酒楼也是他的,若是让莫松言搭上徐掌柜这条线,他还不得飞喽? 老先生心里琢磨。 他便是在徐掌柜名下的一家茶馆里说书,现在被人家单方面取消协议赶了出来,合着是在给莫松言腾地方? 这断然不可! 他刚要说话,莫松言又掰着手指数:城西的李掌柜、钱掌柜、城东的万掌柜、何掌柜、城南的顾掌柜、孙掌柜、城北的安掌柜、佟掌柜还有这些掌柜都等着我去呢,到底去哪呢? 他如数家珍似地说了一连串掌柜,故作为难地摇摇头,要不干脆今日这家明日那家好了,反正我在哪宾客就在哪。 台下的说书先生们听过之后都沸腾了。 李掌柜也让他去了,是真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大哥,你得想个法子啊,不然咱们以后如何营生? 是啊,大哥,在这里你最德高望重,你拿个主意,大伙都听你的。 莫松言一边作出冥思苦想的样子,一边听他们说话。 只见老先生看他一眼,然后对众位说书先生道:我说什么你们都听? 众人忙点头。 那你们愿意出钱吗? 大哥,现在已经不是出不出钱的事了,现在是我们说书的场地都要没了。 老先生又问:那你们可愿意道歉? 有人点点头,有人不做声。 老先生长叹一声,对莫松言道:莫先生,我们换个条件如何? 您说,我听听。 老先生继续道:我们可以向您的夫郎道歉,作为回馈,您您教教我们您是如何将书说得如此有趣的,如何? 莫松言微微一笑:老先生这是在抢我吃饭的本事啊。 之前我们那样做确实不妥。老先生环视一周,确认茶馆里已经没有普通宾客之后,才继续道:但也是你抢我们的营生在先啊。 莫松言再次摊手:老先生,做人要讲理,你们也见识到我说书的本事了,我若是一开始便选择说书,那才是我不会做人,抢了你们的营生 可我一开始选择的是说相声,还特意避开了跟说书有关的内容,宾客因为我的形式新鲜来捧我几场那也是正常的,怎么就是抢了? 老先生再次答不上话。 沉默了一阵后他刚张口,莫松言又道:如今诸位都已经瞧见我的本事了,我要是说书,那才是真正的抢诸位的饭碗,我认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可诸位却要对我赶尽杀绝,读书人何时狠绝至此了?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老先生斟酌一下后,道:你先莫急,容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莫松言站在台上抱拳施礼,我以为这件事情无需再商议,诸位尽快做决定吧,我也是身负着巨大的压力才坚持了这么些天,如今马上便要弹尽粮绝了。 台下的说书先生们花生米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互相望着,不停地朝老先生使眼色、点点头。 老先生环视一圈,最后站起身道:莫先生,此间之事确实有我们不对的地方,我们愿意道歉,但还是再问一句,可否请您将您说书的技巧指点我们一二? 莫松言:那便道过歉再说吧,若是夫郎原谅诸位,那我便斗胆献丑了。 怎能说献丑?我们还得感谢您不吝赐教。 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没了,莫松言去后屋里将萧常禹带出来。 众位说书先生虽然面上有些不情愿,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还是在老先生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地表达了歉意。 毕竟,老先生都能低头认错,他们又有何好坚持的呢?再说他们还等着莫松言教他们说书的技巧呢。 萧常禹对这个场景有些诚惶诚恐,他眼神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看向莫松言。 莫松言拍着他的后背道:先生们觉得之前多有得罪,特意来向你道歉,萧哥,你要是能原谅他们便点点头,要是不原谅便不用管,一切随你心意。 萧常禹将目光转向在场的说书先生们,纳闷莫松言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让一群傲骨铮铮的说书先生向他道歉,想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于那些谣言,他早已不在意了,更何况在意又有何用呢,他又不能与人争辩,还不如由着他们说,反正清者自清。 莫松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冲他微笑道:如何?若是一时想不好,那明日再回应也可。 萧常禹微微仰头与他对视,然后轻轻点头。 何必拖到明日呢,白白费了莫松言的一番心意。 说书先生们见他点头,纷纷露出感激的表情,纷纷赞他有雅量。 莫松言搂着萧常禹的肩膀,转脸面向他们:稍后我与诸位说细节。 说完,他搂着萧常禹将人送回后屋,萧哥,你再稍等我片刻。 萧常禹点头目送他出去。 到了大厅,说书先生们眼巴巴地看着他,莫松言背着手环视一圈后道:那晚辈便将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技巧分享给诸位,不过近日太晚了,技巧又太多,一时半刻也说不完。 说书先生们等着他的后话。 他略作沉思道:明日上午如何? 众人点头称好。 地点定在哪里?他又问。 有人说:韬略茶馆如何? 莫松言:说书技巧还是应当私下分享。 众人低头思索,老先生沉吟道:那便定在我家,如何? 作者留言: 众说书先生:莫老师好。 莫松言表面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第34章 心里: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们?! 第29章 化敌为友喜得金锭 之后的日子, 莫松言变得忙碌起来。 上午到说书先生家里传授说书技巧和编故事的思路,中午回家与萧常禹一起用午饭,下午去韬略茶馆说相声, 晚上吃过饭后再去说相声。 闲暇的时候还要准备新的节目, 一整日忙碌的不可开交。 在他的指导下, 说书先生们与之前合作的茶馆再次达成协议,说书的效果也水涨船高, 宾客们也逐渐增多。 莫松言一直觉得艺术只有百花齐放才是真繁荣,一枝独秀早晚要凋零。 所以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说书技巧传授给那些先生们。 但这也只是第一步。 所谓师父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 人的悟性天差地别, 同样的知识不同的人吸收的速度是不一样的,这种情况在说书先生们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吸收快的转天就能将说书的场子弄得满堂喝彩声, 而吸收慢的则是勉力维持原有的说书效果。 但他们终归是保住了饭碗, 因此所有人都对莫松言赞不绝口, 其中以老先生为最。 他对莫松言的态度此刻是最为复杂的。 若论年龄,他应当和莫松言的祖父是一辈;但若论说书造诣, 此刻他还是莫松言的学生。 所以有些时候他看着莫松言甚至生出些莫名的自豪感, 有些时候又惭愧得像个不成器的孩子。 比如此刻,莫松言正在认真地向他们讲述说书技巧,老先生脸上满是欣慰的笑。 这要真是他的孙子辈该有多好。 老先生一生清寒孤寡,许是天煞孤星子女缘薄, 老伴过世的早, 生的子女也都早夭, 所以孤身一人走到现在。 此前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想法, 哪怕是见到优秀的后生也仅仅是赞叹一声对方优秀罢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对自己曾经的竞争对手产生出舐犊一般的情感来。 主要是莫松言也嘴甜, 之前对峙的时候据理力争分毫不让, 但等他们集体向他的夫郎道歉之后, 他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因为这群说书先生的年龄普遍比莫松言大不少,所以他总是这个叔叔、那个伯伯的叫,到老先生这里便成了爷爷。 也许就是这声爷爷勾得他。 但同时老先生也有些惭愧。 当初他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居然用那等下作的手段去造谣这样心胸豁达的孩子和他的夫郎? 人家不光行事磊落本事高,连心胸都如此宽广,毫无保留的将吃饭的本事传授给他们这群曾经的对手。 这是何等度量? 此子必成大器! 这样一对比,他更觉惭愧了。 他哪来的脸面把人家当成自己的孙儿? 当真是恬不知耻 他正在心里鄙夷自己,耳边莫松言的声音传来:章爷爷,您的意见呢? 老先生这才回过神,他们此刻正在商讨如何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制定不同的说书内容和表演方式。 便听松言的罢。 其他说书先生也都跟着点头。 经此一事,他们也都和老先生一样对莫松言既爱又敬。 再加上老先生对莫松言的话总是听之任之,如今的说书联盟仿佛更名换姓了一般。 但没有人觉得不妥。 因为莫松言的大方分享,说书先生们重回茶馆说书。 东阳县的茶馆出现了百家繁荣的局面,相声、说书、曲艺,宾客想看什么便能看什么,颇有些文化盛况的雏形。 因为宾客增多,很多掌柜便也不来讨嫌挖他墙角了。 不过总有例外。 徐掌柜依旧时不时到访韬略茶馆,说什么都要买莫松言,大有一股不成交不罢休的架势。 一开始是隔几天来一趟,后来是每天下午来,现如今是每日下午晚上都来。 起初陈皖韬便有些不放心,劝过莫松言,他没放在心上,现在一看才明白陈皖韬不是危言耸听。 这位徐掌柜貌似对他说的那句竞价的话特别认真?! 他在茶馆后屋询问陈皖韬:陈大哥,这位徐掌柜他是不是有些执拗? 陈皖韬看他一眼:一早我便与你说过,你说出的话如果没有执行,徐掌柜有的是法子帮你执行。 莫松言摊手:看着挺飒爽的一人,我哪里知道他会这般? 我看你还是太年轻,见过的人太少。陈皖韬悠闲地揭开茶碗饮了口茶。 莫松言看过去,看来陈大哥很了解? 陈皖韬侃侃而谈:徐掌柜家世代经商,是东阳县有名的巨富,吃穿不愁金银不缺,家业还有专人打理,一般像他这样的公子哥都会当个甩手掌柜,整日吃喝玩乐游戏人间,哪像他 他从学徒做起,纨绔们逛楼听曲儿之时他在学习如何查账,家里兄弟姐妹们游山玩水之时他在各个库房里盘点出入流水 莫松言面露惊诧之色: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陈皖韬微微笑道:你以为他这一路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就是靠这股执拗劲儿,要没这个劲头,他就不是徐掌柜而是徐公子了。 莫松言手托着下巴,低眉看向桌面:那事情便有些难办了。 无赖不可怕,可怕的是认真的正经人,更可怕的就是执拗的正经人了。 得找个时间与这位徐掌柜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忽然念头一转,他问道:陈大哥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陈皖韬一噎,莞尔道:生意人最重要的便是消息流通,知道的消息越多,赚钱的门路才越多。 莫松言笑着点头:受教了,受教了。 下午演出的时候,果不其然,徐掌柜又来了。 但这回他不是在后屋等着,而是坐在大厅正中间第一排的座位上听相声。 莫松言不觉有异,该怎么演出就怎么演出,等到演出结束,他照例抱着碗到后屋收拾包袱,结果一看,装赏钱的碗里有一粒金锭子! 他鬼使神差地将金锭子送到嘴边,想要学电视剧里的人用牙咬一下,徐掌柜恰在这时推门而入。 莫松言急忙将那粒金锭子从嘴里拿出来,放到碗里。 不好意思,陈掌柜让我来此等他,我还以为屋里没人,唐突了,请莫先生见谅。 徐掌柜一笑,又道:如假包换,莫先生何不用火烧一下试试? 莫松言问:这是徐掌柜赏的? 对面的人点点头。 这如何使得,纵使您家财万贯也不能如此给赏钱啊,莫某消受不起。 他将那粒金锭子拿出来擦了擦,推到徐掌柜面前。 您还是收回吧。 徐掌柜站在他对面,一手拿起金锭子走到他跟前:这点赏钱也至于莫先生消受不起?你放心收着便好,此乃你令我开怀大笑的奖赏,与我买不买你无关。 说完便将钱放在碗里,又退回去坐在椅子上。 莫松言褪下长衫,徐掌柜看了一眼后便侧过脸,清了清嗓子,莫先生这是做什么? 噢,您有所不知,这长衫是演出专用,所以每次演出结束后我都会在这里换常服。 莫松言一边解释,一边将常服穿上。 然后他将赏钱和换下的长衫收好装进包袱里,徐掌柜,改日商量个时间我们说一下竞价之事如何? 徐掌柜转过脸:如此甚好。 那您稍坐,陈掌柜稍后便来。 说完,莫松言便告礼走出去。 徐掌柜一人坐在后屋,转着左手大拇指的扳指 莫松言出得后屋,在大厅遇见陈皖韬,两人对视一眼,陈皖韬了然一笑走向后屋。 到了家里,他看见王佑疆在院子里坐着。 莫松言表面不做声,但行动上却直接走过去坐到萧常禹和王佑疆中间。 萧哥,我回来了。他将包袱里的赏钱给萧常禹。 然后又问:王大哥,上次之事还多亏你及时告诉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表达感谢,今日既然你来了,便一道吃个饭吧。 萧常禹在一旁清点赏钱,发现了那枚金锭子。 他拿在手里,另一手戳了戳莫松言,朝对方挑挑眉。 莫松言道:啊,这是一位宾客赏的,萧哥,你帮我把它单独留出来,改日我要还给那位宾客。 萧常禹捏着金锭子,又看看莫松言,歪了歪头。 莫松言坦诚道:是徐掌柜,不过你无需担忧,我已经与他说好改日要商议竞价之事,其实便是要趁机打消他的念头。 第35章 萧常禹点点头,一手捏着金锭子,一手将剩余赏钱装在碗里走向书房。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的背影,对王佑疆道:王大哥今日为何而来? 王佑疆道:一是将小禹这段时日的佣钱送来,二是有个好消息要告知你们,主要是告知你。 哦?什么好消息?莫松言见萧常禹的背影完全没了才转过头。 王佑疆站起身,面向厨房,等小禹在的时候一道说,晚上吃什么?我来帮你。总听小禹说你厨艺好,如今倒是舍得让我尝尝了? 莫松言也站起身,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我来便好,你帮了小禹也就是帮了我,请你吃顿饭有何不舍得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王佑疆也跟着过去,一起吧。 他们做饭的时候,萧常禹在书房盯着那粒金锭子看了好久,最后等到莫松言在院子里喊他,他才叹息一声将金锭子收进荷包里,出去了。 席间,莫松言依旧坐在萧常禹和王佑疆中间。 他在石桌底下拍拍萧常禹的手示意他放下心来。 王佑疆从怀里掏出一封婚帖递给莫松言,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要成婚了。 作者留言: 萧常禹看着金锭子发呆。 莫松言:萧哥,放心,以后我会挣更多金锭子给你的。 萧常禹沉下脸,白他一眼,夺门而出。 莫松言紧跟着追到书房。 刚一进门,脑门上被贴上一张纸,上书一个巨大的憨字。 莫松言将纸揭下来拿在手里疑惑不解:我哪憨了? 第30章 谨防备他人惦夫郎 莫松言立马高兴道:这可真是好消息啊!娶得是妻还是郎?何时敲定的?何时成婚? 说完还不待王佑疆回答, 他又给自己和对方倒了一杯茶:王大哥,晚上我还有演出,便不喝酒了, 咱们以茶代酒, 提前祝你百年好合! 言罢, 茶水入喉,他眼巴巴地看着王佑疆, 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是婶子介绍的,前些日子下了聘, 婚期定在七月初五, 届时你们都来罢。王佑疆一口将茶水喝完,笑着朝他们说。 萧常禹此时再次给他的茶碗里倒上茶, 然后举起茶碗, 轻轻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莫松言吃饭的动作停下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萧常禹喝完茶后,又给三人将茶水斟满, 只后便坐下吃饭, 表情如常,举止如常。 发现莫松言在盯着他,他先是瞥了一眼,然后便借吃饭的动作低下头去。 但莫松言注意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廓, 不知怎的他也跟着面上一红, 然后挪开眼, 低下头。 旁边王佑疆在说什么他都注意不到了, 脑子里全是萧常禹那红透透的耳廓。 他喉咙有些发紧, 不由自主的伸手捏了捏脖子, 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一下。 松言, 松言? 王佑疆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掐着喉结的位置轻咳一下。 何事,王大哥? 萧常禹也在王佑疆叫莫松言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眼他,自然瞧见了莫松言轻捏喉结的动作。 他也跟着喉头一紧,端起茶碗喝茶,耳朵却注意着剩余二人的交流。 你要注意防备徐掌柜。王佑疆认真道。 莫松言奇怪:王大哥也知道徐掌柜? 自然。王佑疆点点头,我经常出入各大商铺,认识的人自然也多,彼此之间也会沟通交流,自然知道许多人与事。 莫松言给萧常禹夹了一筷子卤牛肉,我见徐掌柜儒雅守礼,为何要防着他? 王佑疆犹豫半天,最后只说:具体的不便与你细说,你防着就是了。 说完还看了一眼萧常禹。 莫松言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马上应和道:好,多谢王大哥提醒,我自会小心的。 三人吃着饭,两人聊着天,一人听着话,不过片刻便将晚饭吃饭了。 等收拾完,王佑疆与他们一同出门,走出小巷后三人分开,莫松言和萧常禹去往韬略茶馆,王佑疆回自己家。 到了韬略茶馆门口,莫松言看见了站在轿子旁边的徐掌柜。 他心道不妙:这人之前只是下午来,怎么今天晚上还在?跟陈皖韬聊完没回家?也不对,若是没回家那此刻徐掌柜应该在茶馆后屋,而不是在轿子旁边站着。 想到站在身旁的萧常禹,他心里更是不踏实。 徐掌柜晚上出现在韬略茶馆莫非就是因为萧常禹? 王佑疆让他小心徐掌柜,说完这话还看了眼萧常禹,再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似乎只有这个解释可以说得通。 这徐掌柜怎么连成了婚的人都不放过?! 绝对不能让他和萧哥共处一室,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尾巴狼! 他搂着萧常禹的肩膀,低头凑到对方耳边,悄声道:萧哥,晚上徐掌柜在后屋,你就来大厅,徐掌柜在大厅,你就去后屋,知道了吗?不然我不放心。 萧常禹不知他不放心什么,但为了让他安心演出,再加上他也看那个徐掌柜不顺眼,便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徐掌柜面前的时候,莫松言被叫住了。 莫先生,二位好。 莫松言将萧常禹挡在身后,点点头:徐掌柜,怎么晚上也来了? 夜色美妙,自然是要来听听能令人快乐的相声,据说还延年益寿,您说是不是啊莫先生? 徐掌柜双手在身后背着,转了转左手大拇指的扳指。 莫松言客气道:心情舒畅了,自然能活得长久。那您稍后,我先进去准备。 好,莫先生好好准备,稍后见。 到了后屋,莫松言照例更换长衫,系盘扣的时候注意到萧常禹的脸色有些不对,忙问道:萧哥,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萧常禹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他一眼,摇摇头,之后见他盘扣系得困难,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莫松言朝他露出天真爽朗的笑容,继续与盘扣鏖战。 萧常禹拍掉他的手,亲自帮他系盘扣。 他的个子较莫松言要矮上一些,所以这样抬着胳膊系盘扣非常吃力。 莫松言低眉,见他认真的样子和微微皱起的眉头,体贴地坐在椅子上。 如此一来萧常禹便顺手多了。 但两个人的姿势也因此变得更加亲密。 萧常禹不偏不倚地刚好站在莫松言□□,因为方才站着的时候离得很近,所以现在坐下来之后,他的站位在莫松言大腿的最里侧。 莫松言一手搭在桌在上,另一手没处着落只能放在自己大腿上。 他微仰着头看向萧常禹。 晚上吃饭时那双薄红的耳廓又出现在他脑海,交相辉映的是对方此刻略有些绯红的面颊。 莫松言忽然将放在大腿上的手抬起,扶在萧常禹的腰侧。 萧常禹呼吸一滞,系盘扣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更红了,他微微抿着唇,定了定神,继续系盘扣。 莫松言的手心里感受着纤腰,眼瞳中倒映着美人,鼻息间充盈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开口,没话找话一般问:萧哥,方才你是因何闷闷不乐的?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充满磁性,但细细分辨的话,可以听出里面夹杂着喑哑。 带着一种雄性的嘶哑的力量感,似乎暗藏着某种冲动一般。 萧常禹的手再次一顿,盘扣系好了。 他双手仍旧放在莫松言脖子一侧,不知道应该自然垂下还是如何,总之便不轻不重地放在原处。 莫松言看向他,他再次摇摇头。 他原本就说不出话来,此刻也没有时间让他写出来,过不了片刻莫松言就该上台演出了,哪里有时间看他心里的那些念头。 他只能摇头。 两人这样似尴似尬地僵持之际,陈皖韬带着徐掌柜来了。 呦,夫夫二人感情挺好。陈皖韬打趣道,然后对徐掌柜说,这新婚不久的夫夫果然是恩爱甜蜜,您说是不是,徐掌柜? 自然。徐掌柜跟着陈皖韬进来,看了一眼慌乱分开的两人,应和道。 莫松言忽地站起,拉着萧常禹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二位掌柜聊,我们出去准备一下。 说着两人便风一般的出去了,留在屋里的两人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皖韬笑道:新婚的小夫夫还真是有意思啊! 徐掌柜嘴唇微微一弯:所以莫先生何时将自己卖给我?竞价仪式又在何时? 第36章 您的茶馆里不是又请了说书先生吗?怎么还要买莫先生? 徐掌柜转着手上的扳指:我买他又不是为了放在茶馆里。 陈皖韬问道:那您是打算将他放在哪里? 徐掌柜勾唇一笑没有做声。 演出开始前,徐掌柜来到大厅坐下,莫松言见状拉着萧常禹回到后屋,嘱托几句后便赶回来表演节目。 徐掌柜如下午一样坐在距离台子最近的一桌,摇着扇子喝着茶,跟着莫松言的言语不时爆发出笑声。 等到演出结束,莫松言要回后屋换衣裳,徐掌柜拦下了他。 莫先生,您这一场的演出一如既往的好。 莫松言鞠躬:您喜欢便好,近日太忙了,没有时间和您细说,竞价之事您待我有时间之后找您详谈,如何? 徐掌柜笑笑:当然可以,只是我要提醒莫先生一句,可别让我等太久,我有耐心,但并不多。 莫松言收敛着心里的鄙夷:行,您放心,不会太久的。 说完他转身回到后屋,一切就绪后拉着萧常禹的手离开了。 徐掌柜在大厅里见他们二人出去,向身后的一人挥挥手,那人便跟了出去。 之后的几日,莫松言仍旧是找不出时间,徐掌柜依旧每日来韬略茶馆报道。 莫松言因为王佑疆的嘱托,担心萧常禹被欺负,于是撒泼使坏好说歹说终于没让萧常禹晚上跟着他来。 太不安全了。 他现在想方设法避免让徐掌柜见到萧常禹,只有这样他表演节目的时候才能安心。 尤其是这几日,他越发不明白徐掌柜想要做什么了。 每日来茶馆报道不说,每场节目演完都会赏一粒金锭子,还会对莫松言说一番话,或是夸奖或是鼓励,不一而足,反正总得说一句。 莫松言觉得莫名其妙,但对方并未做出格之事,他也只得接受。 终于,又几日过后,他给说书先生们的传授告一段落,终于能够空出时间了。 于是他马上联系徐掌柜,与他约定上午在韬略茶馆谈竞价之事。 那日天气闷热非常,似乎酝酿着暴雨。 茶馆上午并不营业,伙计们都没来,陈皖韬在后屋待着,所以大厅里只有莫松言与徐掌柜面对面坐着。 桌上是莫松言提前备好的一壶好茶和几碟佐茶的点心。 他与徐掌柜面对面,微微一笑,给徐掌柜倒了一杯热茶。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过茶之后,他张开嘴,结果还没发出声音,徐掌柜却先他一步说话了。 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莫先生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的腰挺细。 萧常禹脸红:怪不得他的手这么大 害羞低头。 * 周五已经到了,周末还会远吗? 宝贝们周末愉快! 啾咪~ 第31章 一抹红引得心火烧 莫松言心里满是黑线。 他望着对面道:徐掌柜, 我得承认,之前我是拿竞价为借口拖着您,我知道那群说书先生最终还是会回到茶馆说书, 到那时您便不需要我了。 徐掌柜淡淡地看他。 莫松言继续道:但是我哪能想到您如此认真?我是不打算离开韬略茶馆的, 当初我走投无路, 是陈掌柜给了我机会,我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所以我只能跟您说声抱歉, 我诳了您,至于那个竞价原本就是无稽之谈, 若真要竞价, 谁能竞得过您呢?再说,挖墙脚也不是这么挖的, 动不动就买我买我的, 您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 徐掌柜低头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 玉料莹润彷若透明,听罢莫松言的话, 他漫不经心抬眼道: 莫先生怕是误会了, 我说的买你可不是为了挖墙脚,是真的要买你。 莫松言狐疑着看向他,思考了一会又无所谓道:什么叫真的要买我?人如何能拿来卖买?您是生意人不错,可这世间有许多事不是金钱能买来的。 他将一袋荷包贴着桌面滑过去:这些是这段时日您赏我的金锭子, 我都留着呢, 您还是收回吧。 徐掌柜看了眼荷包, 莫先生这是瞧不起我? 莫松言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只因这赏钱太过贵重, 莫某消受不起。 莫先生何须妄自菲薄?徐掌柜忽然站起身, 拿着荷包走到莫松言跟前。 我说你消受得起你便消受得起。 说着, 他一只手托起莫松言的手,另一只手将荷包放在莫松言掌心间,然后两只手捧着莫松言的手。 事到如今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莫松言噌一下站起,抽回手倒退好几步,荷包因为没有承托而落在地上。 徐掌柜,男男授受不亲,我已成婚,还请您与我保持距离。 徐掌柜蹲下身将荷包捡起,放在桌上。 他挑了挑眉毛,成婚又如何?世上还没有我徐竞执做不成的买卖,莫先生当真是迟钝呐,竟然到如今才明白我的意思? 莫松言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关节忽然便想通了。 原来这人口中的买他从一开始就是真的要买他?! 不是他以为的挖墙脚去说相声,而是买他去暖被窝?! 莫松言: 还真是无论哪朝哪代都有毫无道德感的变态! 徐掌柜,我看您也是位通情达理的主,这事真的不成,一则我已成婚,您这样做多影响您的口碑?二来我不会卖身求财,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执拗的人不能轻易得罪,否则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情况他上辈子经历过,这回可不能重滔覆辙,他宁愿嘴上吃点亏,只想好商好量地把这事解决了。 我与夫郎情投意合,生意人讲究的更是积德行善方能财源广进,您说您这样生生拆散我们,岂不是于您不利? 徐竞执站在原地,玩味地看向他:莫先生倒是会为我考虑,不过您多虑了,我从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一路走来,我所仰仗的全是自己的本事,你与我说这些虚的做什么? 自己的本事?没有徐家的家业,你哪来的舞台发挥你的本事? 莫松言心里不齿。 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徐掌柜,我再次说明我是个成了婚的人,我与我家夫郎之间感情甚笃,退一万步讲,便是感情不睦,我也断然做不出抛弃他的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您何必盯上我? 徐竞执噗嗤一笑:感情甚笃?你确定? 莫松言毫不犹豫:自然确定。 这话骗骗陈掌柜便也罢了,你可瞒不了我,莫先生与那位俏夫郎怕是连房事都没行过吧? 莫松言斜眼瞥他,心里发虚,嘴上却硬气道:徐掌柜莫要胡诌,此事乃是我与夫郎二人之间的事,无需与你多说。 徐竞执向前走一步,好奇道:噢?那你和我说说你的夫郎是哪侧的锁骨上有胎记如何? 莫松言瞬间眉心皱起,哑口无言。 萧常禹的衣领素来是严丝合缝的,哪怕身着里衣都会系的一丝不苟,所以莫说锁骨了,脖子能露出来的地方都少。 他上哪得知他的哪侧锁骨上有胎记? 更奇怪的是,徐竞执是如何知道萧常禹有没有胎记、胎记在哪里的? 他心里起了疑,目光中带着一些探究:此乃我夫郎的私事,怎可与你言说?你问出这种问题着实过分,徐掌柜,今日之事我便当你没提过。日后你来听相声,我欢迎;但若是来谈别的,勿扰。还请徐掌柜自重,告辞。 言罢他拱手抱拳,走出茶馆。 徐竞执低头转着扳指笑笑 回家的路上,莫松言越想越不得劲。 这都是什么事啊!? 亏他还以为这位徐掌柜不是廖释臻那般的纨绔子弟,结果竟然比廖释臻品质还恶劣! 有夫之夫都惦记上了! 也怪他傻,从一开始没看出来对方的真实目的,他还以为人家就是为了生意来挖他墙角呢! 敢情陈皖韬和王佑疆提醒他的是这个! 都怨他没领悟人家的好意,还误解了王佑疆的意思。 怨不得那日萧常禹在见过徐竞执之后脸色不对,这事摊上谁谁不生气? 想到萧常禹,他又想起徐竞执问的那句话,锁骨处的胎记究竟在哪侧? 徐竞执又是如何知道的? 连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夫君都不知道的隐秘事情,他一个外人如何知晓的? 第37章 等回到家,萧常禹还在卧房睡懒觉,莫松言走进去,悄声站在床边。 这人一旦有了好奇心,那便如同苹果挂在毛驴面前,不吃到苹果绝不罢休。 莫松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正在盯着萧常禹的脖子看,恨不得透过衣领看见那胎记到底在哪。 夏日里天热,萧常禹的薄被只盖到腰部,整个胸膛只有里衣遮着,偏生因为睡得太过舒服肆意,原本严丝合缝的衣领便有些散乱,微微敞开了一个口子 莫松言不由自主地往那瞧。 修长的脖颈,白里透粉的肌肤,耸起的喉结,只能看到一点的锁骨 再往里便看不见了,莫松言一时有些叹惋。 正在这时,萧常禹翻了个身,由躺平的姿势变成了面向莫松言侧卧。 原本便有些散乱的衣领因着这个姿势敞得更开了 莫松言口干舌燥的,不知从哪里升起一股邪火徐徐地烧着,呆楞一瞬,旋即收回视线,悄悄走了出去。 他这是在做什么?! 这不是流氓吗? 趁着人家睡着肆意妄为地看,还往衣服领子里瞧! 礼义廉耻社会主义荣辱观在哪里?! 他唉声叹气站在院子里鄙视自己。 哪里有胎记不重要,那个道貌岸然的人渣是如何知道的也不重要,几个月以来他与萧常禹一路惺惺相惜的,想那些做什么?! 莫松言,别着了人家的道! 自我劝说过后,他进入厨房准备午饭。 入夏以来因为外面日头足,午饭一直在屋内吃的。 饭桌上,萧常禹总觉得莫松言不对劲。 虽然以往吃饭的时候莫松言也会给他布菜,但从未像今日一般频繁,只一会儿,他的碗里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同时,若照往常,莫松言给他布菜的时候总是会说些话,这个菜有这个好处,那个菜有那个营养,诸如此类,但今日这顿饭,他的话出奇的少; 而且,今日的莫松言不知为何总是不敢看他,甚至还在刻意回避他询问的目光,只顾着低头猛吃。 萧常禹看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盯着莫松言。 好一会儿,莫松言才擦着额头的汗,抬起头来:萧哥,你吃啊,不合口味吗? 萧常禹不点头也不摇头,双手抱臂,一双凤向眼上挑着,定定地看着他。 莫松言自知躲不过了,便放下筷子和碗,双手放在膝盖上反复擦着手心里的汗,最后才抬起头注视着萧常禹。 萧哥,那个他斟酌着词句,问你个私人一点的问题 萧常禹等着他的后话。 莫松言继续道:你身上可有胎记? 萧常禹:??? 他眼睛睁得更大了,疑惑地眨了眨,然后脸色蓦地一红,娇俏地瞪了莫松言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莫松言自知唐突,马上道:你不愿意回答也无碍,我只是好奇问问,刚好我准备包袱的时候想到这个,突然便好奇了,没别的意思。 萧常禹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然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却又让莫松言心里痒痒的,邪火四起。 人间风景多秀丽,最是耳轮一抹红。 他心里忽然吟出这句诗来,呆愣愣地看着,一脸的不知所措。 萧常禹见他不动筷子,轻咳一声,然后点点他的碗,莫松言这才如梦醒一般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下午演出的时候,徐竞执没再来,莫松言却有些不放心,心突突直跳,总感觉对方在酝酿什么风暴。 等晚上的时候,对方又来了,一切如常,照例坐在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只是赏钱从金锭子变成了银锭子。 之后的几日也是如此。 莫松言心里稍稍宽心,认为对方应是想通了。 却没想到一日晚上,他演出结束刚一出韬略茶馆的门,便被人叫住了。 他回过头,徐竞执在他身后道:有事想与莫先生聊聊 作者留言: 莫松言指着徐竞执:登徒子!敢肖想你莫爷我! 转过脸又仰天长叹:心火难消,如何是好? 萧常禹:他为何突然问我胎记之事?莫非我入睡之后做了什么? 人间风景多秀丽,最是耳轮一抹红。自己瞎编的,没有出处。 第32章 中圈套夫郎要和离 怎么又聊? 还有什么可聊的? 他回过身, 站在原处,有些愁苦道:徐掌柜,长话短说, 我家夫郎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 徐竞执向前一步, 莫松言往后退一步阻拦道:就这样说吧, 我能听见。 徐竞执笑笑,手背在身后, 怎么?我还能吃了莫先生不成? 莫松言直言道: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他估摸着两人的距离,大概他一只胳膊那么长, 对方若是再往前, 他就跑。 徐竞执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笑着:莫先生倒是对那美夫郎忠贞, 只可惜 只可惜你那夫郎却不是这般对你啊 莫松言警惕地瞪着他:徐掌柜, 别血口喷人。 徐竞执原地踱着步子, 我可没有血口喷人,前些日子我去莫先生家找你的夫郎聊了聊 啊, 当然, 是我说,他写,你想不想看看他写了些什么? 说着他朝后伸手,旁边的家丁将一沓纸递过去。 徐竞执胳膊朝前伸, 举着那沓纸:全在这了。 莫松言猛地一挥胳膊, 那沓纸便往空中一飘, 然后散落在地, 白花花一片一片的。 他一步迈向前, 一手攥住徐竞执的衣领子厉声喝问:你如何知道我家在哪的?又找萧哥说了些什么? 徐竞执身后的家丁啐道:你跟谁动手呢?! 莫松言看也不看家丁, 死死盯盯着徐竞执, 命令道,说! 徐竞执淡定地抬手,示意家丁无需上前,然后嘲讽道:莫先生不是说你们感情甚笃吗?可我怎么见你的夫郎私会别的男人呢? 莫松言手上更加用力,仿佛要用衣领绞断徐竞执的脖子一般,眼神中透着凶悍,你跟踪我们? 谈不上跟踪。徐竞执笑道,然后随意地往他身后瞥一眼,只不过是了解一下罢了,如果你们夫夫二人真的感情甚笃,那我心甘情愿退出,可是 莫松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准备给他一拳。 徐竞执却忽然抱住他的脖子,猛地将脸贴向他! 两对唇瓣即将贴在一起的瞬间,莫松言攥住徐竞执衣领的手往外抵着,头向后仰,然而因为一切发生得有些猝不及防,他的脖子还是被对方搂住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想要掰开徐竞执缠住他脖子的手的时候,一声带着哭腔和停顿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和、离! 他眉心一跳,这声音听着陌生,却不知为何令他心里发慌! 莫松言猛地推开徐竞执,一回头,便看见萧常禹那通红的双眼,和在他回头的瞬间紧抿的双唇。 紧接着,萧常禹抬起衣袖擦了一下眼,头也不回地跑了。 莫松言怔在原地:萧常禹会说话?! 徐竞执这时说风凉话道:你看他都说了要和离。 莫松言忽然大怒,扭过头吼他:我去你爹的! 然后抬腿便往萧常禹离开的方向跑,边跑还边说:你他爹的给我等着! 徐竞执在原地无所谓地笑笑,问身后的家丁:他刚刚说去我爹的?这是何话? 莫松言一路奋起直追赶到家,一边萧哥、萧哥地唤,一边跑各个屋里看,却不见萧常禹的影子。 他放下包袱,心里急得慌,这么晚的夜里,萧常禹会去哪? 外面黑漆漆的,他一个人多不安全! 他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头一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要想找到一个人是多么困难与无助。 尤其是他在这个地方认识的不过是和稀泥的便宜爹、不安好心的继母、欲壑难填的莫松谦,来往频繁一些的便是陈皖韬、伙计、王佑疆和那群说书先生。 可这个时辰,大伙儿休息的休息,娱乐的娱乐,很多人他也不清楚人家住在哪里,说书先生家他倒是知道,可他们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人,他哪里好意思辛苦他们跟着他折腾? 便宜爹那一家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想都不用想。 第38章 他奔出院门,在街上急赤白脸地晃荡,走了好几条街都没见着人,心里更慌了。 脑海里忽然冒出那日小巷里的醉鬼,若是今日小巷里藏着的不是醉鬼 不行! 不能这么想! 得往好处想! 他这样喝令自己,又跑了几条街,还是没找到人。 莫松言心里琢磨,萧常禹应该不会回娘家,毕竟娘家人从来不是他的后盾。 想到后盾,他不知为何脑子里又冒出王佑疆,一时之间心里酸涩难忍,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王佑疆待萧常禹确实不错,称得上做萧常禹的后盾。 但这个事实令他心里更慌了。 一是他不知道王佑疆家在哪里,二是王佑疆毕竟曾对萧常禹有些未道明的情谊,三是王佑疆如今要成亲了。 这三点无论哪点单拎出来都足以令他胆寒心惊。 莫松言加快了脚步,死马当活马医,继续找! 然而他把能找到的地方找个遍,哪哪都没有萧常禹的身影。 他的心顿时跌落到谷底,但脚下还继续走着。 不知不觉地,他走到之前两人落过脚的破庙前。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推开庙门,空旷残破的庙里了无生气,仿佛是一个被时光遗弃的地方,院子里有一个被挖开的长方形深坑,深度大概到莫松言腰部,大小似乎是装棺材用的,坑边一堆堆没有填进去的土。 莫松言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六月下旬的夜晚打了个寒战,回想起之前在这里找东西的那群人,猜测这个坑应该就是那些人留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免发出声音,提防着里面还有其他人。 结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还是找不到萧常禹。 莫松言颓废地捂着脸蹲在地上,忽然月光透着乌云照下来,坑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他的眼。 他心里发怵,却在好奇心地驱使下走过去细看,然而在坑边上还是看不清楚,他便直接跳下坑。 他在里面细细看着,终于发现那个晃他眼的东西,是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字,莫松言辨别着上面的字,心里一惊,默默地将那块玉牌收了起来。 然后他疾步离开,似乎里面有什么鬼怪追着他一般。 一直跑到山底下之后,他忽然想起有一个地方他还没去过,便急忙往那个方向赶。 夜晚里,虫鸣阵阵,天气本就闷热,莫松言又跑得急,早就出了一身汗。 头上的汗顺着皮肤往下滴,他一边跑一边内心里朝各路神仙祈祷,把能拜的全拜了个遍,另一边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因为好奇心耽搁了那么些功夫。 他一路跑,最后来到他们看星星的山脚下,顺着小路往上爬。 等爬到两人看星星的那个坡上,他终于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天。 莫松言跌落到谷底的心终于回到了正常位置,此刻也终于感觉到累,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有脚底板被磨出的水泡隐隐作痛。 他气喘吁吁,弯下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呼吸平复下来。 萧常禹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他一眼便别过头,继续看天。 最近几日天一直闷闷得,酝酿的雨许久未下,所以此刻天空中别说星光,连月光都得透着乌云的缝隙才能瞧见。 莫松言走过去坐在萧常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萧哥,你会说话? 萧常禹不搭理他。 他又说:萧哥,徐竞执找过你? 萧常禹依旧不搭理他。 莫松言心里腹诽:辛辛苦苦小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都怪这个徐竞执,以后他非得找个法子治治这人! 他继续:萧哥,我的好萧哥,你莫生气了,此事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有早早意识到那个徐竞执口中的买我竟然是真的要买我,我还以为他只是为了挖墙脚。 谁能想到我一个一米九的傻大个也有人要花重金买啊 萧常禹还是不理他。 莫松言毫不气馁:萧哥,你可知你中了那人渣的离间计? 萧常禹: 他说要买我,我告诉他你我二人感情甚笃,他又和我说你趁我不在家私会别的男人,那我哪能着了他的道?无非就是王大哥去家里送账本被他瞧见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他又和我说你写了一堆话,都是我的坏话,还问我看不看,我马上便将那沓纸打散了,谁知道他又在使什么鬼把戏想让我通过那些断章取义的字迹与你产生隔阂,他做梦去吧! 你不知道,当时那场面,跟天女散花似的,我可硬气了。 萧常禹转头看了他一眼。 莫松言见情况有所好转,马上一鼓作气,继续哄道:萧哥,你看我多信任你,任他怎么说我都无条件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我是不会与你和离的,无论他出什么鬼把戏都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就对你有感情了 萧常禹的脸红了红,尤其在听到感情二字之后,红得更厉害了,幸好夜色里看得不甚清楚。 而莫松言在说到感情二字之后则是心里疑惑,对啊,他的确是对萧常禹产生感情了,不然不会如此关心他爱护他。 但是,是什么感情呢? 是他曾经以为的兄弟情吗? 忽然间萧常禹通红的耳轮又出现在他脑海中,同时伴随的还有那股不知名的燥热 是天干物燥,还是他动了春心? 作者留言: 莫松言的心路历程 我是无性恋 我有点不对劲 我不对劲 我非常不对劲 我好像是假的无性恋 我是假的无性恋 夏天来了,我的春天却到了 第33章 真荒谬往事恰如梦 这几日, 萧常禹的日子宛如将所有调料混合在一起,酸甜苦辣咸辛样样具备,各种滋味应有尽有。 酸是因为他的夫君与旁的男子交往过甚, 他虽知道那只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心里泛酸; 甜是因为他能感受到莫松言对他的爱护、对他的体贴, 那是一种比蜜还要甜的情愫,令他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 苦是因为他知晓自己对莫松言的感觉, 但他不清楚对方爱护自己究竟是出于对兄弟的关怀,还是源于他希冀的其他情感, 有时他想挑明自己的心意, 有时又怕对方会因此疏远他,踌躇之间苦涩便弥漫出来, 令他想笑都笑不出来; 辣是因为二人之间相处时那种朦胧的感觉恰似辣椒在舌尖跳舞一般, 令他觉得刺激的同时又产生一股灼热感; 咸是因为两人的相处一如以往, 互相疼惜,在平静的生活中增添了风味, 一如原本平淡的菜加了些盐便变得有滋有味; 辛是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以及想问又不敢问的念头总是逡巡在他脑海里,令他仿佛被呛到一般不自觉地想要流泪。 再加上他不能说话,他更觉得自己是莫松言的累赘,帮不上他不说, 还总得让他照顾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人。 眼瞅着莫松言和那个陈掌柜有说有笑, 萧常禹更有些酸了, 再加上晚上夜深人静得不安全, 他一个人在家里根本放不下心来, 便提出要在茶馆等莫松言。 幸好对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但这却令他觉得自己小心眼, 莫松言人高马大又长相英俊, 引人注目是再正常不过的,但他行端坐正,自己为何要无端生疑? 萧常禹在心里唾骂自己的时候又生出一些自卑来,他要是能像陈皖韬一样和莫松言聊天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观察的深入,他对陈皖韬的警惕心逐渐放下,正考虑着如何试探莫松言心意的时候,却听见徐掌柜说要买他? 他看着徐掌柜说出此话时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这不过就是一桩买卖而已,又仿佛莫松言已经答应他一般。 萧常禹的心跌落谷底。 怎么刚去了一个陈掌柜,又来个徐掌柜? 莫松言到底还有多少个掌柜?! 等到莫松言给他解释清楚,他明白过来,原来是徐掌柜想要挖墙脚,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之后便是王佑疆提醒莫松言要提防徐掌柜,萧常禹觉得提醒得对,他也认为莫松言应该提防那个人。 结果莫松言的提防方式是让他晚上留在家里。 他哪里放心自己一个人在家等着? 可他终究禁不住莫松言的劝说,为了能让对方安心说相声,他便应了下来。 第39章 但萧常禹还是会在晚上悄悄溜过去看看,一连好几日,他见一切如常,便稍稍放下心来。 却不想,一日下午,莫松言去了茶馆之后,徐掌柜却不请自来。 他心里诧异:莫松言让他躲着徐掌柜,可这人是如何知道他们家在何处的? 徐掌柜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然后对他说:有件事要与你谈谈。 萧常禹指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 啊,你是个哑巴,我知道,你无需说话,只管写字便好。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家丁弯着腰将笔墨纸砚摆在院里的石桌上。 徐掌柜与莫松言隔着石桌遥遥相望,开门见山道:松言已经同意将自己卖给我,但他不好意思与你说,便只能我来了。 萧常禹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发抖,脸上时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莫松言竟会这样做?! 所以往日的体贴和关怀终究只是怜悯吗? 不! 不可能! 他不是这样的人,绝对不是! 徐竞执见他不为所动,继续道:不信?你以为他为何近来不让你晚上去韬略茶馆了 萧常禹倔强地看着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让对方离开。 可是徐竞执却仿若未察,接着说道:自然是为了与我私会,你以为你偷着去茶馆的事情他毫不知情? 你可太小看他了,他知道的,我们还打赌你何时能撞见我们私会的场景呢。 他笑了笑,可谁知你从不进去,没办法,松言不忍心当面告知你,那我便来做这个恶人。 这是一千两银子。 身后的家丁又将一袋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徐竞执转着左手大拇指的扳指,算是对你的补偿吧,松言不会与你和离,他心善,见不得你和离后被娘家人浸猪笼,我呢,也乐意成全他 你拿着这些银子足够丰衣足食,待到时机成熟之后松言便不会来此了,他也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萧常禹有些站不住,却强撑着不动地方,他告诫自己,他不能在对方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来。 他不能让对方得逞! 徐竞执仍旧在说:啊对了,我听松言说他都不愿意碰你,听说才成婚不久你便与小叔子眉来眼去,恐怕早已不是完壁之身了罢? 松言能与你躺在一张床上可真是有度量啊。 萧常禹沉默着、隐忍着,藏在衣袖里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生生嵌进掌心留下道道指痕。 他原本站在书房的门廊前的,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毛笔,力透纸背地写出一个大大的滚字,然后奋力将那张纸甩在徐竞执脸上。 只可惜纸张太薄,不待飘到对方脸上,那纸便如羽毛般飘落在地。 一旁的家丁将纸拾起,询问地看向徐竞执。 徐竞执看着纸上的字,笑了:收好。 然后,他看着气愤不已的萧常禹,再度放话:信不信由你,早晚你会知道真相的。 说完转身便走。 萧常禹目露凶光,拽过那袋银子塞进家丁手里。 徐竞执听见动静回过头,见状还是笑笑:如此清高?也罢,早晚你会后悔的。 萧常禹目光瞥向别处,不去看徐竞执一脸得意的表情。 待对方离开后,他坚持已久的倔强轰然倒塌,整个人跌坐下去 真的吗? 徐竞执说的是真的吗? 莫松言真的从头至尾都是在怜悯他,从未对他产生过半点心意? 可是 可是他牵了他的手啊,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时候脸上都是灿烂的笑,从未有过半点嫌恶,他甚至还给他洗过亵衣 最终,萧常禹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莫松言。 莫松言绝不是徐竞执口中那般品行恶劣之人。 都说日久见人心,从嫁入莫家到现今,这么长时间足够他认识一个人了。 朝夕相处,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莫松言绝对是个真诚良善之人,单是那充满阳光的笑容都能温暖人心。 那样的人口中绝不可能说出那等凉薄之语。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徐竞执的诡计。 萧常禹打定主意按兵不动,就算真如徐竞执所说,那也应当由莫松言亲口告诉他。 接下来的几日,莫松言与平常无异,照例按部就班的生活,嘴里也总是说着俏皮话。 萧常禹遂放下心来。 可不知为何,今晚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原本他打算早早就去韬略茶馆等莫松言的,结果王佑疆突然来找他,说一家绸布纺的账目理不清楚,掌柜又着急要,便想求他加个急。 萧常禹刚好曾经请王佑疆帮忙从那家绸布纺掌柜手里买过不少料子,掌柜还搭了些给他,他感念掌柜大方,便紧急帮忙盘账。 这一盘,个把时辰便过去了,以至于他赶到韬略茶馆的时候莫松言已经收拾好包袱要回家了。 结果他却看见徐竞执搂着莫松言的脖子 那一刻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只觉得荒谬,过往的一切皆是荒谬。 他对莫松言的信任是荒谬的,两人之间种种关怀是荒谬的,自己这颗萌动的心更是荒谬的。 什么承包他的味蕾、给他买宣笔湖笔都是荒谬! 他顿时悲从中来,丧失了一切理智,甚至连一直以来铭记于心的不可开口说话的信念都忘了。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和离。 却说的不甚连贯,若是仔细辨别还是能听出其中的端倪。 他心里大惊:自己为何连理智都没了!他不是哑巴的事情要如何与莫松言解释?对方又会如何想他?万一因此找他爹娘理论该如何是好? 转念,他又想到左右如今要和离,在乎那么多做什么? 早晚都是要被浸猪笼的。 他看着莫松言身子一僵,回过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心里更加觉得对方过往的一切温柔体贴都是装的! 脸上忽然一凉,他抬起衣袖一擦,原来是眼泪 萧常禹转身跑走了。 怪不得莫松言一直说他们是兄弟,原来是因为这个! 原来他真的只把自己当兄弟! 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萧常禹一边跑一边愤恨地想,脚上生风却漫无目的。 那个家他是再也不想回了,回去做什么?看对方在自己面前装好人吗? 他一路闷着头莽莽撞撞地往前跑,双脚却把他送到莫松言曾带他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山坡上。 连日以来阴雨密布,哪里还有星星? 萧常禹苦笑一下,只来过一次的地方,双脚事如何长了脑子记住的? 左右没有去处,听说破庙曾经也去过人,不安全了,王大哥家离他娘家太近,也不能去。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地方能让他暂时歇息一下。 他坐在草地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恰如他现在的心情 作者留言: 一首好歌《红尘来去一场梦》送给大家,杨宗纬翻唱过 听完之后我念头通达了 说不定我们的一生只不过是某个巨人的梦境呢 第34章 诉真相始明心中意 莫松言挪了个位置, 坐到萧常禹对面。 他试探着拉住萧常禹的双手,见对方没有躲开,心里松一口气。 至少还是愿意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他手心贴着萧常禹的手心, 两只大拇指在对方手背上摩挲, 萧哥, 你一定得相信我,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当时是因为他说的话让我气急了,我就攥着他的衣领子要捶他, 谁知道他会搂我脖子?! 我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开了!你得信我。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仿佛在演绎当时的场景, 无比认真的神情中透露着真挚。 他还挑拨你我的关系, 与我说你与别的男人私会, 什么别的男人,不过就是王佑疆罢了, 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他还拿你锁骨上哪里有胎记炸我, 我才不上他的当! 萧常禹看着他说话间脸上现出的得意表情,手上忽然用力握紧莫松言的手,头抵在曲起的膝盖间哭了起来。 他又愧又悔又惊,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些是徐竞执的离间计, 但是他却不像莫松言一般从始至终信任自己, 他终究还是对莫松言起了疑心, 否则也不会因为看见那一幕便心生怨怼。 最终他还是着了徐竞执的道。 千不该万不该, 亏他还虚长莫松言几岁, 心智却这般不成熟, 还将自己苦苦伪装多年的哑巴身份暴露了。 第40章 可徐竞执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有胎记的? 那日莫松言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问自己的? 他问了, 自己并没有回答,可他最终还是相信自己的为人 他的哭声不大,但因为这段时间憋闷了太多情绪,所以眼泪不断往外流。 莫松言见他哭出声,想要拍拍他的背安慰安慰他,可双手被萧常禹紧紧握着,他又舍不得松开,只能继续握着对方的手,好言安慰。 萧哥,哭吧,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萧常禹边哭边心里想:受什么苦,受苦的一直都是你啊。 哭吧哭吧,你别生气了行吗?咱不和离成吗?我还想着跟你过一辈子呢。 萧常禹:行,行,一辈子 真的,萧哥,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便觉得你心善人好,待我也好,我真想和你过一辈子的。 萧常禹:我我也想 萧哥,莫松言见萧常禹的哭声渐小,试探着问:萧哥,不和离行吗?行的话你点点头? 萧常禹忽然笑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唇角却向上弯着,充满水雾的双眼望着莫松言,轻轻点了点头。 莫松言马上激动地扑过去,心疼不已地用衣袖给萧常禹擦着眼泪,边擦还边道:你看看你,脸都哭花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过都哭花了怎么还这么好看? 萧常禹又笑了,但只笑了一下便收住笑容,挥开莫松言的衣袖,自己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又拉住对方的手。 莫松言被他连续露出两次的笑容看呆了,喃喃道:萧哥,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的样子,你以后多笑笑好吗?只给我一个人笑。 萧常禹拉着他的手,听了这话羞赧地垂下头,轻轻点了点。 莫松言忽然身子前倾,将自己的头凑近萧常禹:萧哥,你别光点头,你说好。 萧常禹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摇摇脑袋。 莫松言继续凑过去,我都听见你说话了,和离,那两个字说得我的心哇凉哇凉的,你再说个好字慰劳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萧常禹想继续往后退,奈何两人拉着手,又互相不松开,致使他退无可退。 莫松言还在继续央求:萧哥,求你了,就一个好字,你再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萧常禹推脱不过,又担心自己口吃出丑,沉默了好久才最终低着头小声道:好。 莫松言心满意足回正身子,拉着萧常禹站起来,萧哥,我们回家。 萧常禹由着他拉起自己,心里默念:我们回家。 两人牵着手,刚走没几步,豆大的雨滴落下来,然后电闪雷鸣,树叶随着狂风呼啸。 莫松言马上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遮在二人头顶充当蓑衣,但布料到底是透水的,没一会儿便一点用也不管了,雨水顺着布料间的缝隙往下滴,两人身上全都湿透了。 至少聊胜于无,莫松言还是撑着衣袍带着萧常禹往家跑,二人一路疾驰,终于到家。 他急忙烧水,这一次不管萧常禹如何推脱,他学着对方之前的行为直接将萧常禹推到浴桶里。 萧哥,你赶紧洗,我身强体壮的,不怕淋雨,你不行。 萧常禹: 你安心洗,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裳。 莫松言离开浴房,顺着廊檐走到卧房,他先将湿透的衣裳脱了放在一边,然后用帕子将身上的水擦干,又穿上干爽的衣裳,最后在箱子里找萧常禹的里衣。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脱下的湿衣裳旁边,将那块在破庙里寻到的玉牌拿在手里擦了擦,端详了一下,然后在卧房四处打量,最后用一块帕子将玉牌包起来,放在架子床的最顶端。 他个子高,一伸胳膊就能够着,但是旁人哪怕抬头看也绝对想不到那上面竟然放了东西。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去箱子里找萧常禹的里衣,然后在浴房门口敲敲门,萧哥,你的里衣我给你送进去?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不合适啊,人家在里面洗澡,他进去,这叫什么事? 这不是耍流氓吗?! 随即,他道:萧哥,我给你放门口吧,你洗完开门就能拿到,我去做姜汤。 说完他将萧常禹的里衣放在矮凳上,然后将矮凳放在浴房门口,之后便去了厨房。 煮着姜汤的时候,莫松言心里思绪乱飞,一会儿是如何整治徐竞执这个阴险小人,一会儿又在剖析他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萧常禹动了春心的呢? 一切似乎都捋不明白说不清楚,似乎是初见的那一刻便萌了芽,又似乎是在逐渐相处中添了养分,总之一路走来,自诩为无性恋的他却因为一人而生情动欲。 此前他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唯一能了解感情的途径便是各种小说和影视剧,再就是他姐姐和侄子的爱情生活。 但他姐姐属于异性恋,无法给他参考;他侄子倒是同性恋,可他们的情况又属于先做后爱,与他这种先婚后爱的不一样,也没有参考价值。 他生前的世界普罗大众都不认同同性恋,所以哪怕是小说和影视剧里也都是描写异性恋的,莫松言为了出活,自然是要准备大部分观众能接受的节目,所以小众题材的内容他也看得少。 结果穿越到这个朝代,男男可以成婚,还受朝廷保护,但男子肯定是无法孕育子嗣的,所以整个晟朝普遍认为只有娶不到媳妇、也不奢求多子多福、仅图有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的人才会选择与男子成婚。 不用说,原主的这桩婚事必然是继母一手促成的,只有嫡长子没有后代,她那个亲儿子娶妻荫子后便能在继承家产这一事上有更多的话语权。 而那位便宜爹自然是为了家宅安宁妥协了。 想到这,莫松言倒有些感谢他们,把这么好的人送到他身边,同时他又有些为原主惋惜,可叹他英年早逝享不了这个福气 只是如今自己的心意已明了,那萧常禹的心意又如何? 他对自己的关心与体贴究竟是出于为人夫郎的责任还是发自内心的爱慕? 自己应该直接问还是暗中察? 这种先婚后爱的情况在小说里一般都是如何发展的?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莫松言心里想法太多,问题也太多,毫无头绪与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得总也想不清楚。 沉思间姜汤熬好了,萧常禹也沐浴完毕,他将对方唤到厨房,盛了一碗姜汤,萧哥,快趁热喝了。 萧常禹一丝不苟地穿着里衣,头发还带着丝丝水汽,双眼不知是因为哭过还是热水蒸的,显得湿润润的,亮得勾人。 莫松言只看了一眼便不敢继续对视下去,急忙挪开视线,你先喝着,我去浴房。 萧常禹接过碗捧在手里,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递到心间,驱散着寒意。 他望着莫松言离开的背影,心却蓦然一沉:他为何不敢与我对视? 莫松言坐在浴桶里,总觉得桶里的水太热了,热得他仿佛坐在岩浆里,最后他实在邪火难消,直接将缸里的凉水兜头浇在身上,这才堪堪缓解了一些。 此刻他脑海中有两个念头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一个念头说:你们都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夫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喜欢就直接说,不清楚就直接问,还能离咋地? 另一个念头却道:他毕竟被莫松谦那个人渣欺辱过,虽然不知道被欺辱到什么程度,但肯定会有ptsd的,直说让他想起痛苦的回忆怎么办? 一个念头说:他肯定喜欢你,那句和离绝对是因为吃醋才说的。 另一个念头又道:别自恋了,说不定人家只是觉得三个人的婚姻太挤了,和离成全你我他。 吵到最后谁也没吵赢谁。 他心里又开始猜测萧常禹为何装哑巴? 这个问题似乎可以直接问当事人。 他急忙擦干身子,却发现他又忘记拿里衣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拿着一朵玫瑰花,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叨: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 萧常禹在他身后看着,叹一口气,写了一个您字给他。 莫松言看着上面的字,纳闷道:萧哥,你跟我说什么您,没必要这么客气吧? 萧常禹摇摇头,又送他一个憨字。 第41章 不怪小莫迟钝噢,没经验的人肯定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自然也不知道喜欢自己的人会如何待自己。 他只经历过职场xingsao扰,那群人的行为都是赤luoluo的,与小萧小心翼翼却又控制不住的示好不一样。 即使有猜测,小莫也不敢一下子确认的,而小萧那边的表现又太过含蓄。 所以,期待一下后续如何发展吧,嘻嘻~ 第35章 探原由树立新方向 翌日上午, 莫松言按着萧常禹给的地址来到东阳县西南角的一户人家门前。 院里传来幼童的吵闹和婴儿的啼哭声,他扣动门扉等待主人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伶俐可爱的孩子,歪着脑袋问:你找谁? 莫松言露出八颗牙, 你祖母可在家? 那孩子朝屋里喊道:祖母, 有人找你! 谁呀?一个略微严厉的声音响起, 从屋里走出来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东阳县西南角属于整个县域的边缘地带, 不仅是位置边缘,住在这里的也都是一些穷苦人家, 所以大门前连照壁都没有。 那妇人从正厅一出来便看见门口站着的莫松言, 边走边问,你找我? 他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萧常禹, 你是萧家大公子的夫君?妇人上下扫他一眼, 她怀中的孩子此时也不哭了, 嘬着大拇指睁大眼睛瞧着他,院子里好几个半大不小的娃娃也站定了瞅他。 莫松言道:是, 您的地址正是萧哥给我的。 妇人将他请进来, 然后招呼着那群孩子: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她一声令下好几个孩子大的扫院子,小的给院里种的瓜果浇水,还有的跑到棚子里喂鸡鸭鹅的,每个人各司其职, 井然有序, 一反方才的混乱。 莫松言跟着妇人进入正厅, 他将带来的糕点和果子放在桌上。 妇人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来便来, 带什么东西?这孩子离不开人, 得一直抱着, 你多担待。 无碍无碍, 是我打扰您了,家里就您一个大人?莫松言坐下后问道。 男人们下地的下地,做长工的做长工,白日里都不在,你也瞧见了,家里孩子多,可不就得辛苦点。 莫松言欲言又止,掂量了一会儿才道:那 妇人拍着婴儿的背,儿媳妇生这个娃的时候难产,没救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怀中的婴儿仿佛能听懂一般忽然啼哭起来,妇人急忙站起来颠着身子哄他,乖乖,云宝乖,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乖 莫松言心里一阵唏嘘,等婴儿不哭后,他马上道歉:您节哀,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响起伤心事。 妇人摆摆手,都过去了,生死有命,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说正事吧,家里事太多,你莫怪我心急。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是我来打扰您的。 昨日夜里,莫松言沐浴过后,趁着晾干头发的时间与萧常禹在书房中谈了好久,他问问题,萧常禹写字回答他。 在得知萧常禹是因为幼时口吃糟人耻笑,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之后,他好几次鼓励萧常禹开口说几个词,有时成功了,有时却失败了。 恰巧莫松言对口吃稍有了解。 上一世他师父就曾收过一位口吃的徒弟,虽然最后没有达到上台演出的程度,但正常说话是没问题的。 耳濡目染间,他也学会了干预口吃的方式。 造成口吃的原因多种多样,其中主要原因便是心理因素,幸运的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口吃是完全可以治愈的。 但若是遗传或脑功能障碍造成的,那治愈的可能性则微乎其微。 从相处来看,萧常禹的口吃应该是心理因素造成的,于是莫松言便询问他幼时的经历,但萧常禹的回答是自他记事起便是口吃,为此家人都嘲笑他,于是他便不再说话了,而他的爹娘也乐意让他装哑巴。 其余的,萧常禹便不清楚了。 根据自己这段时间所了解到的消息,莫松言知道口吃在晟朝属于无法治愈的顽疾,所有人都对此避之不及,却又惯于嘲笑。 萧常禹的爹娘根本不疼惜他,很大可能是觉得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闺女嫁给一个口吃,万一再生出个小口吃可如何是好? 同理,嫁给一个哑巴也是有风险的,万一下一代是哑巴怎么办? 当然如果肯花大价钱也是能娶到媳妇的,只是萧常禹的爹娘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老大废了,他们大可以多花些心思培养老二,何苦花那个冤枉钱砸在一个说话就结巴的孩子身上? 得不偿失。 很多时候,多孩的父母是很难一碗水端平的,尤其是在这种一个孩子有残缺的情况下,有些父母会对残缺的孩子倾注更多的爱,有些则不会。 萧常禹很不幸,他的爹娘是后者。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口吃的,萧常禹答不上来,莫松言便说要去问问他的爹娘,他一定要将背后的原因弄清楚。 萧常禹不想让莫松言与他的爹娘接触,又禁不住他百般撒娇苦求,无奈之下给了他一个地址,是他幼时乳娘的,名唤乔粒,便是此时莫松言对面的妇人。 乔粒一边哄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回顾着从前 萧家在东阳县虽算不上富庶,但也稍有基业,家里两个儿子,相差一岁,萧家老爷和夫人对两个孩子自然是无尽宠爱,乳娘、丫鬟、家丁配得齐全,家里还专门请了启蒙先生。 这两个孩子性格各异,大公子沉稳内敛,开蒙晚,小公子机灵外向,开蒙早,是以两人几乎是同时学会的走路和说话,再加上老大身量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同岁的。 本以为生活顺遂,谁知好景不长,转折发生在大公子五岁、小公子四岁的时候。 孩子小时候学什么都快,尤其是学舌,那更是听一遍便记住了。 两个孩子不知听谁说了句我草你爹,他们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词语,特意跑到爹娘跟前炫耀。 兄弟两个你谦我让得,最后小公子想要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大公子。 于是当大公子鼓足勇气朝爹娘说完我草你爹之后,他喜滋滋地等着夸奖。 萧老爷和夫人却满脸吃惊的表情。 事情没有按照两位公子的预想发展。 下一秒,萧老爷勃然大怒,吊起大公子的双脚便开始用扇柄使劲抽,边抽边骂,你个狗娘养的东西,什么话也敢学,什么话也敢说,今日我便打得你以后再也不敢说话了! 萧夫人本想问问小公子这话是跟谁学的,但见夫君发怒她隔着衣服摸着胳膊上的鞭痕,瑟缩得不敢发言。 年幼的小公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情况,早早便吓得大哭起来。 可怜大公子本就是个内秀的性格,被那样劈头盖脸一顿抽打之后,便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自此,恶性循环开始。 大公子不敢开口说话,萧老爷逼着他说; 大公子开口说话之后吐字不连贯或者单字重复好几次,萧老爷一边嘲讽一边大骂他; 大公子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萧老爷大骂他是个无用的废物 于是大公子再也不说话了。 从此之后萧老爷和夫人便将大公子视为弃子,给他配的那些乳娘、丫鬟、家丁有的遣散,有的添到小公子那里,只留大公子孤身一人。 这一切都是五岁时候发生的事。 乔粒冷笑一声:他们再也不过问大公子,放任他爱去哪去哪,甚至恨不得他外出的时候走丢了才好 那他和胞弟关系如何?莫松言问。 起初小公子心里有愧,很是自责,总想着讨好大公子,但大公子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少耐性,坚持没多久便放弃了,再后来我被遣散后是什么境况我便不清楚了。 莫松言听后唏嘘不已。 孩子骂人,这事大吗?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大,一句骂人的话,教育教育即可; 说小,学会一句骂人的话,日后便能学会许多骂人的话。 萧老爷教训孩子对吗? 出发点是对的,教训方式却太过武断。 孩子说脏话,若不好好教育,日后便会被其他人教训;但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打,却有失公允。 更何况孩子的性格不同,教育方式更需要因人而异。 而且,哪怕是犯错也分主观故意和客观无意,如果只采取单一的教育方式,那必然会造成这种悲剧。 第42章 莫松言曾经因为侄子的性格原因,跟着姐姐了解过一些家庭教育的内容,所以知道这些。 萧常禹幼时本就是沉稳内敛的性格,这种孩子心理活动频繁,但说出口的话却少,好不容易想要分享自己学到的话,却遭遇一顿毒打,皮肉之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他会因此受到负反馈,他会想到很多,尤其是在自己的亲爹说让他以后再也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分辨不出这是气话,他只会收到心理暗示,那就是他的父亲希望他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加上后期萧老爷的种种简单粗暴的行为,指示这个暗示在萧常禹内心不断强化,于是他便不负萧老爷所望的不敢说话了。 莫松言向乔粒道别,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那群孩子们在乔粒的招呼下乖巧地与他道别,每个人都展现出不同的道别方式,有活泼的,有沉稳的,有娇羞的,有爽朗的 他心里惋惜,如果当时萧家老爷夫人将乔粒留下来照顾萧常禹,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悲剧已然发生,唯一能做的只有抓住现在。 莫松言朝乔粒和那群孩子们挥挥手,踏上回家的路。 从今天起,他有了新的目标,他要用自己所学,帮萧常禹克服口吃障碍 他的萧哥他来守护。 作者留言: 关于口吃的原因是来自于百度,遗传和脑功能障碍造成的口吃是否能治愈百度上没有详细说明,是我自己的猜测,基因和器质性病变造成的各种疾病和障碍一般是很难治愈的。 有关家庭教育的描述有百度资料,也有网络经验和自己的有感而发,家庭教育真的很重要,教育因人而异也很重要,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小萧的口吃其实是可以避免的,整个事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发生改变,小萧的人生也会发生改变,但很多事情其实就是这样,许多因素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着走向注定的结果。 小萧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后面大家就该知道了,千万不要骂她qaq。 这一章感觉有些致郁,不好意思哈,后面会甜起来、爽起来的! 啾咪~ 第36章 找七寸伺机解困局 回到家, 莫松言就开始他的计划。 心理原因造成的口吃大部分都是因为肌肉过度紧张导致的,所以第一步就要学会控制肌肉群。 他仿照小时候练口条的方法让萧常禹嘴里含着一颗琉璃珠说单字。 一开始萧常禹是拒绝的,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能治好口吃的法子, 就算有, 也不应该是莫松言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知道的。 莫松言将上辈子口吃师弟的经历挪到现在, 谎称他如今的师父曾经收过一位口吃的弟子,就是用这种方法治好的, 最后还能登台说相声。 萧常禹半信半疑。 莫松言为了让他全盘相信,又避免他能打听到什么, 便说如今那位师兄在邻国说相声, 混得风生水起。 古时车马不便,他们又在一个小县城里, 信息自然是闭塞的, 邻国的事情很难传进来, 只有这样说这个故事才不会败露。 萧常禹听了之后疑心稍有消减,但仍是不相信口吃能被治好, 在莫松言的反复劝说下, 终于同意试一试。 于是训练计划有序展开,萧常禹每日需要早起一个时辰在院里练习含着琉璃珠吐字。 起初他如何也张不开嘴、出不了声,在莫松言的鼓励下,渐渐克服了对说不出话的恐惧, 慢慢地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发出声音。 有了这个进展, 萧常禹很吃惊, 开始全盘相信莫松言的训练计划, 每日刻苦练习。 另一边, 莫松言还在思考如何对付徐竞执。 执拗的人较起劲来当真是大麻烦, 莫说不撞南墙不回头, 就是把头撞破了恐怕也不回头。 具体的参考一下他的侄子就明白了,那真是情根深种到如果对方不同意他能拉着对方英勇赴死。 偏执狂的精神世界莫松言无法理解。 他只知道此路不通便另辟蹊径。 既然好好说话徐竞执听不进去,还妄图离间他与萧常禹的感情,那他便只能另寻出路。 为此他从许多人口中打听徐竞执的过往,有陈皖韬,有王佑疆,有说书先生们,还有每日来听相声的客人。 每个人口中都不一样的故事,但是总结到一起,却粗略地拼出了徐竞执的人生轨迹。 他的偏执更多体现在事业上,也就是说这是一位醉心事业的偏执狂,感情经历是空白的。 而立之年仍未成婚,这在整个晟朝都是新鲜事,对此,徐家老爷夫人相当着急,却无计可施,毕竟整个徐家的家业都在儿子手上,他们没有任何能与徐竞执谈判的筹码。 无论在哪里,掌握了经济命脉的人才是有话语权的人,是以徐家老爷夫人只能劝,徐竞执却可以选择听或不听。 从王佑疆那里,莫松言又得到一条关键消息。 晟朝现今的皇帝登基数年后,为了充盈国库以及促进经济发展,颁布了新的律法,施行才不过六年。 新律法中对于商贾的计税方式规定得极其复杂,为鼓励百姓经商还列出许多减免税收的法条,各商铺可自行申请,但应按要求提供相关的账目文件和申请资料。 许多商铺掌柜为了获得最大利益自然会踊跃申请,但在账目文件和申请资料上却遇到了难题他们提交的文件总是会被府衙以各种缘由退回来。 萧常禹便在这种情况下脱颖而出。 凡是他协助提交上去的资料从来没有被退回过,那些商铺也能成功申请到相应的减税免税金额,于是很多商铺掌柜便将这个工作委托给他,这其中便有徐竞执的铺子。 明面上这些掌柜是委托给王佑疆,因为每次都是由王佑疆收账目和资料,再将做好的申请资料送还给他们,由掌柜们亲自提交到县衙,所以很多人都认为盘账的是他,对此王佑疆也从未指正过。 知道的人少反而可以避免此事传到萧常禹爹娘耳中,否则那些佣钱该全被萧老爷和夫人敛去给萧二公子了。 莫松言打听完之后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还需要印证,所以他让王佑疆把徐竞执委托过萧常禹盘账的店铺名称写了下来,预备回家问问。 他在这边准备对付徐竞执的方式,当事人对他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照例每日光顾韬略茶馆,听相声、给赏钱,寻着机会与他攀谈。 但都被莫松言冷漠却不失礼貌地拒绝。 徐竞执也不气馁,反而有些越挫越勇的架势。 都说越难啃的骨头越香,他望着莫松言离去的背影,心里越发渴望这块骨头了。 一日晚上,夜间第一场演出结束后,韬略茶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伙计到后屋叫人的时候,莫松言正和陈皖韬打听东阳县的婚礼习俗。 你都成过婚了还不知道婚礼习俗? 莫松言毫不心虚道:我成婚之时全是被人安排好的,哪里清楚那么多。 陈皖韬正欲细说,伙计来了:陈掌柜,前厅有位公子指明要找莫先生。 莫松言走到大厅,看见来人,诧异之后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来人是莫松谦。 呦,什么风把弟弟你吹来了?是秦楼楚馆没有新鲜的了,还是身子不复往日雄风了? 莫松谦晃着扇子佯装失落道:哥哥净会拿我打趣,怎的与我这般生份,我还是从旁人口中才得知哥哥如今竟成了东阳县的名角,当真是令我伤心。 莫松言眼眉微微一挑,这不是怕弟弟觉得我丢人吗,毕竟我如今是个靠自己本事赚钱的人,既然来了便随意坐,稍后的演出一定会令弟弟满意的。 哥哥说的极是,如今我还未成婚只能仰仗家里,不过马上我也要出门讨营生了。 莫松谦随意坐在第一排,哥哥久不归家自是不知道,母亲已经开始为我张罗婚事了,寻了不少人家的大小姐呢,我不像哥哥有福气 莫松言打断道:自从被母亲打出家门,我哪里还敢回家?生怕母亲见我不高兴。 论福气,弟弟自然是没有我的福气,毕竟烂黄瓜是注定要被丢弃的。 莫松谦眨巴着眼睛听不懂,莫松言也懒得与他解释。 原主记忆里,莫松谦是个荤素不忌的浪荡子,从情窦初开之时起,只要是人,不论男女,他都要玩弄一番。 说他是烂黄瓜都是抬举他,莫松言觉得被腌过的酸黄瓜才更符合他。 第43章 这样的人若是定亲了,那真是对方三辈子的不幸,他得打听打听被酸黄瓜娘盯上的是哪些人家的姑娘,想个法子给她们打打预防针,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带着这样的心情上台演出,晚上的节目被他临时换成了书说,讲的是一个流连花丛的男人沾沾自喜炫耀战绩的时候,所有被他玩弄过的人联合在一起切掉了他的酸黄瓜,扔在地上之后,狗闻着味都吐了 宾客们听得哈哈大笑,甚至连莫松谦都跟着笑,仿佛听不出这个故事背后的嘲讽意味一般。 莫松言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群,施施然鞠躬下台。 这是夜间的最后一场节目,结束过后宾客散得很快,但有两个人却迟迟不走。 首先是徐竞执拦下欲往后屋走的莫松言:莫先生,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你好啊,关心则乱,你当真不给我一个机会? 莫松言笑得毫无热度:徐掌柜,我已经说过许多次我成婚了,我爱我的夫郎,不会和离,也不会在外面养人,您说您非要盯着我何必呢,感情中三角形是最混乱的结构啊 其次是莫松谦见有人拦住莫松言,特意留下来看好戏,没想到竟让他逮到如此有趣的一幕。 欸?哥哥,你怎能拒绝徐掌柜?他马上凑热闹,佯装关心道。 哥哥就算同意又如何?身为男儿顶天立地,竟没有些御内的本事?你那个哑巴夫郎还能闹翻天不成? 莫松言一脸鄙夷地看向他,弟弟既然如此厉害,那便祝弟弟以后能找个像你这般的夫君,每日好生御你的同时在外面拈花惹草。 莫松谦猝然愤怒,伸出食指指着他:你!莫松言,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我可是要娶妻的,谁像你似的娶个哑巴夫郎还当成香饽饽! 莫松言挥开他的手:弟弟怎么动怒了,哥哥这也是好心提醒你啊,唉,弟弟这样误解我可当真是让哥哥伤心呢。再说我的夫郎是哑巴又如何,哑巴多可爱,我就是拿他当香饽饽又如何?弟弟嫉妒?嫉妒的话你大可以割了自己的舌头,看看有没有人拿你当香饽饽。 哼!莫松谦瞪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做声。 莫松言又对徐竞执道:徐掌柜见笑了,家中幼弟不太懂事,让您看笑话了,不过您还是另觅良配吧,若是以后再纠缠,我可就不会对您如此客气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便回后屋收拾包袱,如今在陈皖韬的婉拒下,徐竞执已经不再随意出入后屋,这令莫松言松心不少,但他心里还是希冀萧常禹能尽快找到徐家铺子账面上的问题。 只有捏着敌人的七寸,才能公平合理地谈条件。 之后几日,萧常禹给他带来好消息,徐家铺子的账目果然有问题。 更好的消息是萧常禹如今可以连续说两个字了,莫松言高兴得捧着萧常禹的脸花式夸奖的时候险些亲上去! 徐竞执照常来听相声,但表情却从气定神闲变成了隐隐担忧。 莫松言知道时机到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我觉得我穿越过来的时机有点晚,错过了婚礼 旎旎:给你补!给你补!后期会给你补的!你把键盘放下,求你了!【拜托】 莫松言:成,我记性很好的,你别诳我,要么然下次我举起来的就是你的电脑。 旎旎抱着小键盘【泪流满面】,心里碎碎念:我的小键盘 县衙在本文中的设定就是类似县政府,里面包含各个部门 第37章 鸿运来七月迎双喜 一日上午, 莫松言借用韬略茶馆约见了徐竞执,在场的还有王佑疆。 徐竞执进门的时候原本还是高兴的,然而瞬间变得憔悴。 莫松言与王佑疆对视一眼, 莫非徐竞执已经知道徐家有几个铺子账面上的流水与实际流水对不上, 所以才如此愁容满面? 莫松言觉得不大可能, 王佑疆也觉得不可能。 那账面上的问题,一般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一看就是多年的做账高手做的,徐竞执若是能发现早就发现了。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这位徐掌柜如此憔悴的? 莫松言决定静观其变, 套套话。 落座之后, 徐竞执惨淡地微笑一下:莫先生,如果此次是为了劝我放弃你的话, 没这个必要了, 我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听见这话的莫松言一愣:哦?他还没出招呢对手就放弃了?突然感觉自己运筹帷幄半天准备了个寂寞 王佑疆坐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 安心等待莫松言的眼神示意。 可眼下莫松言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顿了一会之后,他问道:呃, 你能想通我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你放弃了? 徐竞执低头转着左手大拇指的扳指,喃喃道:曾经的我自认为能配得上莫先生,如今, 呵如今我觉得我不配了 莫松言再次与王佑疆对视一眼。 这哥们儿怎么总说些一般人听不懂的话, 发生了什么不能直说吗? 莫松言轻咳一声, 道:若是不方便说明原因, 那我便不问了, 此次王大哥与我来是为了 他话音未落, 徐竞执忽然抬起头, 目光复杂地看向莫松言,然后道:倒也不是不方便,莫先生早晚也会知道,只是有些难以启齿 莫松言耐心等着他的后话。 徐某即将徐竞执犹豫半晌后终于说道:我即将成为莫先生的弟君 噢,原来如此莫松言马上道,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弟君? 弟君是什么意思? 他回想着陈皖韬管萧常禹唤做弟郎,意思是弟弟的夫郎,那弟君? 意思是弟弟的夫君?! 等等! 弟弟,他的弟弟有且仅有莫松谦,弟弟的夫君,便是莫松谦的夫君 莫松谦的夫君,徐竞执 徐竞执即将成为莫松谦的夫君?! 这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吗? 自己鸿运当头了?一下子解决两个麻烦? 不仅恼人的烂桃花没了,莫松谦那个酸黄瓜也没办法祸害那些大小姐了。 他还发愁如何找出那些可怜的姑娘们呢,结果警报解除了?!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纯纯的躺赢啊! 天底下这种好事竟然让他赶上了?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感谢感谢! 要不是顾虑到徐竞执此时一副吃到屎的表情,此刻他真想哈哈大笑、趴桌大笑、拍腿大笑。 穿越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令他忍俊不禁的幸运事,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一旁的王佑疆看着他想笑又憋着不笑的样子满腹狐疑,但又顾及到徐竞执一脸憋闷的表情,没有问出口。 莫松言好久才道:这何时发生的?不好意思我甚少归家,是以还不清楚,婚期可定了? 徐竞执低下头,转了转扳指,又抬起头喝了口茶,最后才说:七月初八。 莫松言看向王佑疆,粲然一笑:看来七月上旬是个成婚的好时节。 王佑疆没有领悟他话里的意思,微微皱了皱眉,略笑一下。 莫松言又朝徐竞执道:徐掌柜,既然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那我这个当大哥的也该嘱咐你几句,其一家父一生只求家宅安宁,所以兄弟阋墙这等事我劝你莫要考虑,其二家母对我这位弟弟颇为溺爱,是以他的性格有些跋扈,还需你多多担待。 徐竞执垂首:那日我已见识过莫先生与家弟针锋相对的样子,这些你无需多言,我虽然不认为婚姻需要忠诚,但对于心爱之人我是希望能将完壁之身交给他的 莫松言一口茶喷了出去。 完壁之身? 徐竞执竟然是完壁之身? 难不成跟莫松谦是先上船再补的票? 那徐竞执可是亏大发了,竟然要娶莫松谦这个酸黄瓜。 他睁大眼睛确认一般地盯着徐竞执。 对方郑重地向他点点头,不错,我便是因此才有信心能够从你夫郎手中将你抢过来的,但没想到 另一边的王佑疆已经面红耳赤地开始擦额头的汗了。 徐竞执继续道:如今我已不是清白之身,失去了倾慕你的资格,只能希望你的夫郎是真心爱你了。 第44章 王佑疆: 说话方式一如既往地直接啊 莫松言想也不想便道:这个无需你操心,萧哥自然是真心爱我的,我与萧哥是真心相爱。 王佑疆:这个也挺直接 三人之间突然陷入一阵莫名的静谧,谁也没有说话,就在王佑疆再一次擦汗的时候,莫松言问话了。 那个可以他一副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徐竞执道:莫先生有话直说便可。 莫松言:好,那我便直接问了,你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然后便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莫松言和王佑疆低头一看,便看见徐竞执一直佩戴在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断成两瓣在地上晃荡,那透亮的颜色看得莫松言心里直唏嘘。 至少一套四合院没了。 徐竞执没了扳指,但习惯却还保留着,此时便只能摩挲左手大拇指,心里想起的是这几日被人挟制之事,目光一凛。 莫先生,此事我也是万般无奈,说来你也许不信,我是被迫的 莫松言:说来徐掌柜也许不信,但请你相信,我信。 不过既然是不甚美丽的回忆那便不说了。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我此次找徐掌柜其实是为了告诉你,徐家名下的几间铺子账面有问题,若你能答应我日后不再纠缠,我便告诉你都是哪几家铺子,若不能,那我便等着你家财被人挖空的那天不过如今这样,这便算作我送你的新婚大礼吧。 说完他朝王佑疆示意一下,对方马上拿出账本和萧常禹提前写好的有问题的铺子名单和类型,徐竞执只看了一眼便怏怏地垂下头。 我回去再好好查看吧。 王佑疆看看莫松言,然后将账本和单子推到徐竞执面前。 莫松言劝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便只有往前看,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祖祖辈辈的基业,垂头丧气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尽快思考解决办法,日子总得过下去。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的氛围里,好久之后才被打破。 多谢莫先生提点。徐竞执将账本和单子收起,过几日我会派人送请帖来,届时还请莫先生参加婚礼。 肯定参加,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嫁人,我这个娘家人自然是要参加的,徐掌柜尽管放心。 莫松言说这话的时候死命地压着唇角才没笑出来。 他那个继母能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有今日吗? 莫松谦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要被人御吗? 他那个便宜爹能想到自己这辈子断子绝孙吗? 如此盛大的婚礼场面他怎么能错过?! 他又不是傻子! 回家之后他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萧常禹。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练习,萧常禹已经可以说两三个字的短句了,虽然还是会有些停滞感,但至少面对莫松言的时候他是有勇气开口的。 这已经是阶段性的胜利了。 萧常禹听后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莫松言拍着大腿笑,真的,萧哥,你没看见徐竞执当时的表情,别提多憋闷了,仿佛打哈欠的时候吞了只苍蝇一般,啊,不是一只,是两只,哈哈哈,真的,当时我掐着大腿才忍住了没笑出声来。 估计大腿都被我掐紫了。 萧常禹看着哈哈大笑的莫松言,脑海里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 欸!萧哥你又笑了! 莫松言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在看见萧常禹笑容的那一刹那马上站起身,双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微微弯腰低下头惊喜不已。 他的表情比方才还要灿烂,满脸全是欣喜和热情,仿佛太阳一般散发着光芒,温暖着世人。 双眼也带着笑意,灼灼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萧常禹的脸瞬间红彤彤的,宛如被太阳炙烤一般,白嫩的肌肤泛起红润,连带着耳根也染上红霞。 他羞赧地垂下头,抬起胳膊想要挣开莫松言的双手。 见他那副娇羞的样子,莫松言脑海里全是红润的耳垂,娇嫩嫩的,仿佛清晨之时从花苞上滴落的露珠,晶莹剔透又甘甜可口。 这个念头一起,他宛如被烫到一般立即松开萧常禹。 两人同时低着头,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顾左右而言他,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一个去卧房,另一个去书房。 莫松言在卧房踱步:萧常禹方才是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害羞脸红的?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他目光四扫,最后飘到架子床上,忽然想起什么,走至床前,举起胳膊将那块被帕子包裹着的玉牌拿下来。 莫松言拿起玉牌对着阳光端详:是时候调查这块玉牌为何会出现在破庙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穿越之追我的人被迫娶我那个人渣弟弟 萧常禹:躺赢之情敌被迫迎娶非礼过我的小叔子 王佑疆:近距离吃瓜,yyds 自己的设定是:夫君与夫郎相对应,所以夫君=攻,夫郎=受, 同理,弟君=弟弟的夫君,弟郎=弟弟的夫郎, 但是兄君、兄郎就有些别扭了,容我再想想 这一章写得我真的好快乐! 真的,写的过程中我仿佛傻子一般嘎嘎笑,真的好欢乐! 希望宝贝们看得也快乐~ 第38章 心欲静情动却不止 一个人单恋的时候, 心情是苦乐参半的,对方的一颦一笑、一哀一愁投射在自己心里都会被放大数倍。 对方喜,你会跟着高兴;对方忧, 你会跟着悲怆。 不经意间交汇的视线, 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 脱口而出的暧昧言语 所有的一切都牵动着你的心,让你一时喜一时悲。 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 莫松言便真真切切体会到暗恋的心酸是怎么一回事。 他给自己目前的状态定位为暗恋。 虽然是已婚夫夫,但双方都不曾越过雷池, 连心意都未曾道明过。 可叹他一开始还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兄弟情, 如今看来真是相当打脸。 兄弟? 他才不要与萧常禹做兄弟。 为了能做真夫夫,这段时日以来, 莫松言做了许多努力, 但萧常禹的态度却令他捉摸不透。 有时他觉得萧常禹是喜欢他的, 再不济也是欣赏他的。 他会给他布菜,为他缝制衣裳, 帮他理清收入, 会贴心地将他忘记拿的里衣放在浴房门口,会因为他不小心切到手指而心疼地给他抹药包扎,也会因为两人偶尔的近距离接触而脸红低头 有无数个细节可以说明萧常禹喜欢他、挂心他,但同时也有无数个细节证明萧常禹嫌弃他。 在他滔滔不绝讲故事的时候, 萧常禹听得不甚认真, 偶尔还会给他一个白眼; 在他穿着里衣表达谢意的时候, 萧常禹瞪他一眼眨转过身子, 仿佛不想看见他一般; 在他伤口包扎完毕后, 萧常禹戳着他的脑袋摇摇头, 蹙眉叹气地将他推出厨房 莫松言经常处在这种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的情境中, 甜蜜与失落反复交替,更加令他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而萧常禹这段时日心里更是各种情绪反复交织,尤其是他发现莫松言最近开始注重形象了。 往常莫松言都是顶着一张英俊阳光的笑脸行天下,头发随手一抓不说,衣裳也是胡乱着穿,顶多上台表演之前理一理头发、换一套长衫。 可是近来,萧常禹觉得莫松言仿佛是孔雀开了屏,日日求着他给他缝新衣裳不说,还每日变着花样地求他帮他挽发髻,他受不得莫松言一脸的可怜相便只能硬着头皮做。 谁知莫松言还会问他这样好看吗、萧哥我好看吗、萧哥你觉得我挽什么样的发髻最好看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萧常禹还能怎么回答? 让他顶着自己给他挽的发髻、穿着自己给他缝的衣裳出去勾人? 凭什么?! 所以每次他给莫松言的回答都是一个白眼。 但白眼过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莫松言就是好看,不打扮的时候随意中透着英气,打扮过后则更加精致,整个人宛如会发光一般,有一种令人目不转睛的吸引力。 第45章 他当真不放心让这样的莫松言出门,更别说放他在台上表演。 就他知道的都有不少人对莫松言趋之若鹜,若是打扮一番上台演出,怕不是引得更多的人要买他? 萧常禹很纠结,一方面他也愿意莫松言闪闪发光地站在台上,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吃味莫松言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是为哪般,想要吸引谁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徐掌柜的事情过去了,难道又出来一位新掌柜? 不过他的疑虑出现没多久,新的情绪又出现了。 他做梦的次数则明显增多,之前还只是偶尔,最近莫松言入梦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每日都来。 有时夜半梦醒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正抱着莫松言! 他马上收回手,往里侧挪了挪身子。 结果有一日他再度梦醒的时候,发现他正被莫松言圈在怀里?! 这究竟是他的梦,还是莫松言的梦,还是他们两个人的梦? 这一次萧常禹没有动,他任由莫松言搂着,感受着对方的呼出的气息,竟安心的睡着了 等第二日醒来,他又有些怨怼。 成婚当天莫松言说过不让自己碰他,被赶出莫府之后又说要做兄弟,可为何今日总是这般若有若无地撩拨他? 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已经很辛苦了,为何还要做出那些让他摇摆不定的举动? 白日里花枝招展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便也罢了,夜里为何也要令他心神不定? 更不消说日常那些引人遐思的细节 每日睁眼,窗前的瓷瓶里是莫松言清晨采来的鲜花; 每日用饭,桌面上是惊心准备的各式菜肴,每顿饭还增加了自己最爱的糕点; 每日晚上,总是穿着半敞的里衣在自己面前晃悠,说是要检查自己今日的训练成果 那里衣半透不透的,也系得不紧,总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萧常禹一垂首便能瞧见虬结的肌肉,一瞧见肌肉便能回想到当初浴桶里的那一幕,一回想便会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有意志力展示训练成果? 他只能瞪莫松言一眼转过身去,一边深呼吸掩饰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一边装作回忆训练内容磕磕巴巴地说出几个单字或词语。 但躁动的心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于是莫松言出现在他梦境里的次数便越来越多,梦中的场景也越来越多姿多彩 而莫松言那边,境况同样如此,只不过每每到了可以窥见萧常禹的胎记究竟在哪侧锁骨上的时候,他的梦境便进行不下去,到最后总会变成萧常禹拿后背对着他 两个人怀着不太一样的心思逐渐靠近彼此,却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看不见道不明的彩色糖纸。 时光按部就班地前行,转眼便来到七月,莫松言的相声事业越发如火如荼,王佑疆的婚期也终于到了。 对于这场婚礼,莫松言是有些期待的。 他从未真正参加过正宗的古代婚礼,更何况还是萧常禹的青梅竹马的婚礼。 虽然接触得多了他也渐渐发现王佑疆心态上的变化,但已婚竹马和未婚竹马的危险系数还是不一样的。 再说身为一名相声演员,他非常注重在生活中积累素材,所以这场婚礼对他来说在祝福之外还夹带着学习的心态。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婚礼的记忆少之又少,想来是对那场被迫安排的婚姻不抱任何想法。 这令莫松言惋惜不已,好端端的婚礼记忆没了,他以后若是告白成功了可怎么把这个遗憾补上? 红妆红袍红盖头,红烛红被红鸳鸯,那种场景下的萧常禹该是多么美丽动人? 真可惜他见不着,也回忆不了 走在路上的他连连摇头叹气,引起萧常禹的疑问,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两人达成一致,萧常禹在能够流利说话之前继续伪装哑巴,一是为了继续保密,二是为了避免两人不靠谱的爹娘整出什么幺蛾子。 为此莫松言还特意找徐竞执,要求他假装不知道萧常禹能说话。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徐竞执仍然答应得很痛快。 莫松言见他明明婚期在即,却一副即将就义的样子好生劝慰了几句。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现在以为是苦难的事情,也许日后会成为你的助力,再说既然你与我弟弟走到一起,那必然是你们二人在冥冥中互相吸引,我弟弟虽然花心,但你好生管教便是了,想想你的目的,余的无需纠结。 这碗鸡汤也不知道徐竞执听没听进去,反正在那之后莫松言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见萧常禹疑惑地目光,他也不好如实说出心中所想,只能转移话题。 萧哥莫松言眼睛一转,问道:王大哥似乎从未说过他娶的是夫人还是夫郎? 他记得他问过王佑疆这个问题,但对方好像没有正面回答。 莫松言心里忽然一紧:王佑疆该不会来一出菀菀类卿吧? 那多膈应人! 他瞬间皱了皱眉头。 萧常禹见状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似安慰一般。 莫松言一手拎着礼物,另一手握着萧常禹的手,十指紧扣道:萧哥,这样最能安慰我,牵着手可好? 身边的人愣了一瞬,微微点点头,任他牵着往前走。 东阳县的婚俗是早上寻吉时拜堂,午时准时开席,下午新人在夫家认亲,晚上再摆筵席闹洞房。 莫松言为了能够观察到完整的婚礼特意起个大早,带着萧常禹来凑热闹,所以两人抵达王家宅院的时候王佑疆还在由人收拾打扮。 王府门口人声鼎沸,亲戚们穿红着绿聚在正厅等候着。 王佑疆在自己的屋里被人套上红色喜服,整个人神采奕奕的,脸上满是对婚后生活的期许。 莫松言见他这副模样之后悬着的心放松了。 看样子王佑疆是真心想要迎娶自己的另一半的,不然以他的性格,若是被逼娶亲,脸上断然演不来这副喜气。 他拉着萧常禹的手走过去,将礼物递给侍立一旁的家丁,恋恋不舍地松开萧常禹的手,朝王佑疆抱拳道:恭喜王大哥,贺喜王大哥,觅得良人,喜得佳姻! 王佑疆人逢喜事精神爽,少见地开怀大笑,多谢多谢,晚上尽量来吃喜酒啊! 莫松言眉开眼笑,若是能赶来一定会来的,我还想闹洞房呢! 萧常禹见他们俩相视一笑的样子有些迷惑:这两人何时关系这般亲近了?他记得前不久莫松言还对王佑疆百般不爽呢,怎么今日竟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 莫松言顶着他诧异的目光又把手牵上,揶揄道:王大哥,马上要拜堂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良人是夫人还是夫郎呢。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看我美吗? 萧常禹捂着眼:你能不能穿好衣裳再与我说话? 莫松言疑惑不解:是我不够好看,萧哥怎么没反应? 婚俗是根据百度结果引用改编的,并不完全符合正式的古代婚俗礼节。 日期全部是用的农历,所以七月初六就是农历七月初六。 哇!好刺激呢! 七月初六一场婚礼,然后是七夕,然后七月初八又是一场婚礼! 芜湖~ 期待一下~ 第39章 赠鲜花愿君知我意 既然马上就要拜堂了, 还急在这一时知道这个?王佑疆笑着看向莫松言,又卖了个关子。 说话间有人来传:吉时已到,请新郎前去接亲。 王佑疆招呼一声:你们可想随我一起去? 莫松言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然后才道:好啊! 他本就想去, 萧常禹也同意, 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王佑疆跟府里的家丁安排了一下,莫松言和萧常禹便跟着接亲的队伍一起出发了。 接亲队伍人人着红色, 宛如一条红色的绸带,喜气洋洋地前进着。 最前方是仪仗队, 他们演奏着各自的乐器, 每个乐器上还系着红绸,在乐曲声中舞动着; 仪仗队后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王佑疆, 他身着红色喜服, 胸前带着大红花, 英姿朗朗,满脸的春风得意之色; 轿夫们抬着喜轿跟在王佑疆身后, 喜轿雍容华贵, 轿顶鎏金挂翠,四角缀着红彤彤的相思结,轿厢覆着红绸,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图; 喜轿的后面, 一群家丁抬着各种聘礼跟着, 一箱一箱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个箱子上面还贴了红色的大喜字; 第46章 最后面便是一众跟着去接亲的人, 又骑马的, 也有坐马车的。 莫松言原本是想要骑马的, 他想完完整整的参观整个婚礼流程, 但在看见路边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之后,他改了主意,选择坐马车。 那么多人眼巴巴的张望,萧常禹又长得如此标志,这一亮相不得拨动满城心弦? 他得把萧常禹藏起来。 跟这个相比,能不能看到完整的婚礼流程不重要。 接亲队伍浩浩汤汤行进着,随行的家丁朝围观的人群撒着用红纸包裹的喜糖,热的许多孩子哄抢,街道上满是喜乐声和孩童的笑闹声,热闹非凡。 扶着人坐在马车里之后,莫松言有些庆幸他的选择。 他没想到在外面看起来高大宽敞的马车,里面的空间竟然如此狭小,与他从影视剧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马车里只有一排座位,他们二人坐下之后肩挨着肩,胳膊贴着胳膊,胯和腿也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仿佛萧常禹那永远系在一起的衣领子。 莫松言怕萧常禹会因为这种近距离接触感到不自在,想要往前挪挪,但那座位的宽度也十分有限,他本来就人高马大,再挪便要坐地板上了。 恰在这时,萧常禹往里摁了摁他的膝盖,莫松言明白过来,这是让他不用动。 萧哥,他清清嗓子,没挤到你吧? 萧常禹似乎并不厌烦这种接触? 莫松言忽然脸一红,这种紧紧相贴的感觉让他想起好几个瑰丽的清晨。 夏日的太阳出来的早,莫松言也跟着醒的早,好几次他将醒未醒之际感觉自己怀里有人,睁眼之后便看见萧常禹窝在他臂弯怀里。 起初他很震惊:梦想成真了? 但他马上就明白这不是梦境,是他做着梦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意识到真相之后他更震惊了:萧常禹不知道吧?应该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厌恶自己? 他一动也不敢动地观察怀里的人,结果看得久了竟然笑了。 萧常禹在他怀里睡觉,萧常禹窝在他怀里睡觉,萧常禹在他怀里皱着眉睡觉 他好可爱! 好像一只柔软的小猫,还是一只满怀心事的小猫。 好想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好想紧紧将他拥进怀里,好想让他知道他喜欢他 莫松言就这样端详了好久,怎么也看不够,他甚至希望时间停滞,好让他搂着萧常禹一直睡到世界尽头 他也知道那只能想想,诡谲离奇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一次便已经足够离奇了,他还在奢望什么呢? 要解决的事那么多,他还要让萧常禹说出流利的话呢。 时间还是勇往直前吧。 沉思间萧常禹翻了个身,莫松言大气也不敢出,在确认对方还在熟睡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挪开身子,侧躺了好久才起床。 自那日之后,每天早上他都会外出采一支花,插在瓷瓶里,放在萧常禹睡醒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鲜花赠美人,寥诉倾慕意。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萧常禹能不能明白,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只是单纯地想这样做。 想让萧常禹每日睁眼的第一瞬间看见的是美丽的事物,是朝气蓬勃的生机,感受到淡淡花香萦绕在鼻尖的欣喜。 莫松言希望此举能抚平萧常禹的心愁,也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 与此同时,自那日起,他在梦中将人搂在怀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多到他都有些担心自己会在梦中做更过分的事 萧常禹听见他的问话,收回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摇摇头。 莫松言心里雀跃起来:萧哥不厌恶和我有大面积的肢体接触,那就说明萧哥不厌恶我,不厌恶我那就是有可能喜欢我 萧常禹有可能喜欢他! 他每天往瓷瓶里放鲜花是有用的! 他打定主意以后每天多放几支花,说不定还真能让萧常禹喜欢上他呢。 一路喜乐飘飘,不一会儿便到达另一位新人的府邸。 莫松言先下马车,然后又扶着萧常禹下来。 二人站定之后,他瞅着周围的环境顿觉眼熟,再定睛细看,隔壁就是萧常禹幼时的乳娘乔粒家! 世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没成想,进入院子里之后,乔粒竟然就在送亲队伍里,怀里还抱着上次他见过的婴儿。 莫松言向主人家道声恭喜,之后便拉着萧常禹过去与乔粒寒暄。 另一边,王家的家丁把一箱箱聘礼抬进院子里,这一片的人家普遍清贫,大大小小的聘礼箱子都快把院子占满了。 无数来凑热闹的亲朋好友见了,羡慕之色呼之欲出。 老乔的女儿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嫁了个大户人家不说,人家还挺看重她。 福气?老乔的女婿才是有福气的,能把子衿娶回家那可是多少人三生都修不来的福气。 说的也是,子衿人长得美,心地又好,曲子还唱得好听,能娶到她真是这家女婿几世修来的福气。 王佑疆在正厅里接受岳丈的叮嘱,老两口忍着眼中的泪嘱托他一定好生对待自己的女儿。 另一头乔粒看着萧常禹,严肃的脸上显出短暂的柔情,能平平安安长大便好。 萧常禹瞬间热泪盈眶,但今日是王佑疆大喜的日子,他不能在人家婚礼上落泪,于是勉励忍住,只朝乔粒点点头。 她怀中的婴儿不错眼的瞧着萧常禹,边看边笑,露出粉粉嫩嫩的舌头。 莫松言一边拉住萧常禹的手拍了拍,一边逗弄小婴儿:这么开心啊,笑得眼睛都没了。 萧常禹也跟着浅浅一笑。 乔粒拍着婴儿,这孩子从小便这样,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笑。 莫松言笑得打滚更开了:年纪轻轻,倒是有眼光,孺子可教!要不要跟着我们回家啊? 玩闹一阵后,他又对乔粒说:我听人家说这家也姓乔,您的亲戚? 乔粒点头,这是我哥家,新娘是我侄女。 那还真是巧了,新郎是萧哥的邻居,您是不是也认识? 结亲以前不认识。乔粒看着厅内的王佑疆摇摇头,之前萧家隔壁住的人家不姓王。 说话间又有人通传:吉时已到,请姑爷接新娘入轿。 院里站着的人们自觉将路让开,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一个方向。 不一会儿,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身着绿色喜服、头戴着红盖头出来了,王佑疆赶忙迎上去,却被一旁的媒人劝阻了。 晟朝同性和异性都可成婚,主司礼制的官员便在喜服的颜色和款式上做出区别。 颜色上是红男绿女,男子着红色喜服,女子着绿色喜服; 款式上则是左嫁右娶,左开襟的是嫁,右开襟的是娶。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看着王佑疆和新娘二人向岳丈行礼,然后在礼官的指示下背着新娘出门,又小心翼翼地将新娘送入轿厢。 紧接着,新娘的娘家人坐上马车、带上嫁妆去送亲。 再次回到马车上之后,莫松言问:萧哥,你我成亲之时你在想什么? 萧常禹侧过头注视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冷不防露出一个略带惭愧的笑容来。 爹娘一手包办的婚姻,嫁的还是传闻中暴躁跋扈的人,他能想什么? 不过是祈求自己运气能好一些。 听闻暴躁易怒之人易伤肝,而肝弱的人往往早逝 他只希冀自己逆来顺受的日子能短一些、再短一些,早日成为寡夫郎也未尝不好。 谁知嫁的人的确暴躁跋扈,但也因为这般气性救了自己。 惭愧,惭愧 这些心思可真不能告诉莫松言。 现在他只觉得他的运气真好,也真差 身边的人疼惜他,却拿他当兄弟,还时不时冒傻气 他这一笑弄得莫松言不知所措:这是高兴? 猝不及防地,萧常禹的胳膊从他后颈绕过去,手将他的头压低,在他耳边断断续续道:新郎、千万、别是、憨货。 莫松言上半身微微斜靠着萧常禹,头也是歪的,耳朵感受着热气的吹拂,心里痒痒酥酥的。 他转过头,认真道:结果如你所愿了对不对?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因他转头的动作,两个人的脸贴得有多近。 话音一落,他怔住了。 一线之隔 仅仅一线之隔,他就能触碰到萧常禹粉润的唇瓣 作者留言: 莫松言:哇!要亲上了!要亲上了! 第47章 萧常禹:他怎么转头了 鲜花赠美人,寥诉倾慕意。这句是旎旎自己攒的,前半句可以百度到,后半句是自己想的。 第40章 空嗟叹婚礼未亲历 莫松言不由自主地低眉垂眼, 瞄着萧常禹的嘴唇,粉嫩莹润,仿若娇蕊, 令他移不开眼、斩不断念, 想要倾身品尝一番 思绪翻飞间, 他听见萧常禹的吞咽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声音宛如惊雷, 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令他寻回理智。 他想别过脸, 却忽然对那只掌心略带薄茧的手生出无尽的不舍来, 不想就这样仓促地让那只手离开他的脸。 七月的天仍旧热得燥人,马车里空间狭小又通风不畅, 莫松言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是闷在笼屉里的包子, 热气蒸腾得他几乎要膨胀。 额头一阵清凉, 汗水已经开始淌下来了。 他犹疑着要不要抬手擦汗,心有灵犀似的, 萧常禹将绕过他脖子的手收回, 顺势用衣袖拭去他额头上的汗。 莫松言倏地脸色一红,翘起二郎腿坐正身子,又擦了擦另一侧额头的汗。 萧常禹也坐正身子,低头轻咳一声。 莫松言以为他要回答问题, 侧着耳朵听着。 可萧常禹什么也没说。 气氛尴尬中透着暧昧, 两人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能言善辩的莫松言, 此刻也羞赧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苦思如何打破尴尬局面的时候, 萧常禹轻声道:明日、是乞巧、节。 莫松言瞬间满血复活:对, 明天是乞巧节。萧哥, 你跟着我重说一遍这句话。 他忽然发觉此时训练发音简直一箭双雕, 外面锣鼓喧天没有人能听到马车里的声音,方才两个人又那般尴尬。 来,先放松唇周肌肉。他微微侧身,一只手覆上萧常禹的脸,虎口展开,拇指和另外四指分别揉捏着萧常禹脸颊两侧的肌肉。 片刻后,他又带萧常禹做唇部放松操,活动唇周内外的大小肌群。 最后,他才鼓励道:萧哥,你跟着我一起说。 为了让萧常禹没有压力,他将语速放得很慢,明日是乞巧节。 萧常禹盯着他的脸,紧跟着他道:明日是乞巧节。 对喽! 莫松言开心大笑,萧哥你进展真的很快,估计不久之后你便能流利说话了。 萧常禹微微咧嘴,多谢你。 萧哥,你若是要谢我,能否明日与我一起过乞巧节? 演出?萧常禹问。 莫松言:明日乞巧节,大伙儿都要过节,定然没什么人听相声,所以明日只有下午的演出。 他又露出一个笑容,带着憧憬邀请道:所以明日晚上你可愿与我一起度过? 萧常禹腹诽:哪日晚上不是与你一同度过的。 但是看着对方一脸期待的样子,他还是点头道:好。 太好了!若不是在马车里,莫松言定然会一蹦三尺高。 他全然忘却了方才尴尬的局面,转头道:我保证这绝对是一个令你终生难忘的乞巧节! 隐隐地,萧常禹竟也有些期待了 喜庆的音乐环绕不绝,终于抵达王府。 王佑疆将新娘从喜轿里背出来,小心地让新娘站在红毡上。 晟朝人崇神敬仙,婚礼上新娘或新郎不得踏地,否则会冲犯土地神,所以为了吉利,都会在地上铺好红毡。 王佑疆拉着新娘的手走在红毡上,到王府大门前后,莫松言发现门槛上放着一个马鞍。 正纳闷什么讲究之时,就见新娘从礼官手中接过一支百宝瓶,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马鞍上跨过门槛。 众人欢呼,礼官高声宣布:过门平安! 紧接着莫松言见一人拿一把筛子往空中抛洒谷子、豆子和铜钱,边撒还边念叨着什么。 礼官再次宣道:五谷丰登、撒豆成兵、财源广进! 莫松言心里赞叹:古人着实讲究。 接下来便是他期待的拜堂仪式,这个他熟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莫松言注意到王佑疆全程合不拢嘴,与他平日里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想来是遇到真爱了。 他心里揶揄,却又觉得庆幸:还好当初他点了点王佑疆,还好对方不是个认死理的人,还好对方的真爱不是萧常禹,还好原主捷足先登娶了萧常禹 不然,温润的竹马和纨绔的天降,怎么看他都没有赢的机会。 他默默牵上萧常禹的手,又纠正道:是原主没有赢的机会,他可一点都不纨绔,脾气也不暴虐,他有机会,他一定有机会。 现在已经牵上手了,等过段时间猜透了萧常禹的心思,他就表白,到时候萧常禹一定会同意的。 他们本来就已经结婚了,现在差的就是道明心意而已 他看着拜堂的王佑疆和新娘,心里别提多羡慕,要是他能亲历这种时候多好! 唉! 多想无益。 他在心里劝自己,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萧常禹 拜堂仪式结束后便是喜筵。 莫松言又送上礼金,然后便拉着萧常禹就坐用席。 一桌人热络地聊天,还有不少人认出莫松言来了。 王家也是不愁吃穿的人家,所以亲朋自然也都是家中不缺闲钱的人,有听过相声的并不稀奇。 莫松言一一笑着问好,还邀请他们有时间来听他新准备的节目。 谈话间有人唏嘘:莫先生的相声自然是好得没边,只是可惜日后听不着乔子衿唱的曲儿了 噢?为何会如此? 有人道:莫先生可能不清楚,乔子衿的曲儿可是东阳县排得上号的,可惜嫁人了,女子一嫁人便少不得要相夫教子,也不再适合抛头露面了 莫松言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继续道:可不是吗,结了婚的人还是得在家待着,这样才安全些。 有人调笑道:欸!是你安全还是嫂夫人安全啊? 那人翻个白眼:自然是都安全。 莫松言给萧常禹夹着菜,嘴里道:糟粕,都是糟粕。 怎么能是糟粕,这可是老祖宗留来的规矩。 莫松言:老祖宗还说阴阳调和呢,如今不照样男男也可成婚? 有人不说话了,有人想要张嘴,却被莫松言抢了先。 在家与否应该全看另一半的心意,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认为把另一半眷养在家才能不让自己头上长草。 但如若外面环境很不安全,考虑的是另一半的安全,那是真男人。 那几个人听得似懂非懂,有人问道:头上长草? 莫松言笑着反问:草是什么颜色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欸!说相声的说话就是不一般呐。 没人注意到萧常禹在听见这番话后微微发颤的手 喜筵结束后,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与众人道别后便离开了。 下午和晚上演出继续,王佑疆的洞房莫松言是闹不了了。 晚上到家沐浴过后,他照例穿着半敞不敞的里衣在萧常禹面前晃悠。 萧哥,我们再练习一下。 卧房里灯光昏暗,橘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现出蜜一般的光泽,萧常禹呼吸一滞,然后走过去要将他的衣带系上。 双手举起来的瞬间被莫松言一只手握住,萧哥,热 萧常禹低头看看自己系的完好的衣带,又看看莫松言,不明白为何袒胸露腹便能解热。 他晃手挣扎着。 莫松言又道:萧哥,真的热,再闹下去我要出汗了,出了汗便只好将里衣也脱了 萧常禹脸上一红,停下动作,抬眼瞪着他,旋即挣开手,背过身去。 这、样、练。 莫松言将他拉到床上,那躺着练,躺着不影响说话,我把灯熄了。 于是两人便躺在床上,于夜色中一个重复另一个人的话,间或一个言简意赅地回答另一个人的问题。 萧哥,我突然想到今日成婚可曾见过你的父母胞弟? 萧常禹:不曾。 莫松言奇怪道:为何?邻里之间连这个情分都没有? 萧常禹:没有。 第48章 莫松言:可是你与王佑疆相熟啊。 萧常禹:他们、不来往。 莫松言一时不知如何去问了,萧常禹目前还不能完整地说长句子,流利的说几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改日找王佑疆了解一下好了。 又带着萧常禹练习了一阵之后,莫松言进入梦乡。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早睡早起,每日都比萧常禹先行入睡,早上又比对方早起许多。 萧常禹在夜色中注视着莫松言的轮廓,心里庆幸还好他睡得晚,若是白天,他决计没有勇气盯着莫松言看这么久。 虽然月色朦胧,虽然视线模糊,但这种朦胧的感觉反而可以让他自行幻想莫松言此刻的表情。 看着看着,他也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抱住了莫松言的腰。 又一会儿,莫松言也翻了个身,搂住了萧常禹的肩膀 第二日七月初七,莫松言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去外面采了好些鲜花,足足一大捧,还特意挑五颜六色的采得,然后将那些花插在瓷瓶里,照例摆在萧常禹一睁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接着,他去厨房准备吃食。 萧常禹喜吃甜食,所以今日他特意包了豆沙包,往豆沙馅里放了足量的糖,现在已经放在笼屉里睁蒸着,等萧常禹醒来刚好吃热乎的。 东阳县的乞巧节习俗他还是找陈皖韬打听的。 除了香桥会可以期待一下,其余的要么是未婚人士做的,要么是妯娌之间聚在一起做的,要么是求多子多福的,都不适合他与萧常禹。 想到今日早起的一幕,他决定在香桥会上对萧常禹诉明心意。 作者留言: 萧常禹:好端端地为何要翘二郎腿? 莫松言:为什么没亲上!为什么没亲上!为什么没亲上! 旎旎:表白了吗?表白了吗?表白了吗? 莫松言挑眉指了指键盘:下一章让我表白! 旎旎忐忑点头:表白是吧,没问题,下一章一定表白 成功还是失败可就不一定了 关于婚礼的一切内容都是根据百度结果引用改编的。 婚礼结束了,七夕还会远吗?【墨镜坏笑jpg.】 第41章 乞巧节香桥来相会 乞巧, 乞巧,乞的是心灵手巧,盼的是相伴到老。 关于心灵手巧这一点, 莫松言觉得萧常禹已然具备。 他如今穿的那些常服和长衫, 每一套都是萧常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不仅针脚细密、款式好看,细微处还绣纹样, 处处体现着巧思和精湛的针法。 当然这只是在他看来。 除了那套绣有翠松的长衫外,萧常禹还给他缝制了一套浅云色窄袖圆领长袍, 他一直没舍得穿, 都放在箱子底下珍藏着。 七月初七这日的演出结束后,莫松言回到家用饭、沐浴、焚香后, 才将那套长袍拿出来。 家里没有大块的铜镜, 他也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什么样, 但他对自己的样貌还是有自信的,再加上身高和体型, 妥妥的矜贵公子哥。 更何况萧常禹这身衣裳缝制的更是巧思无数, 浅云色的绸料设计的窄袖高腰,袖口和衣襟处绣着回字纹,湖蓝色的腰带上还绣有错落有致的松林图,显得人更加挺拔俊逸。 莫松言对镜梳妆, 却怎么也梳不好发髻。 做古人太难了, 这么长的头发洗也不好洗, 剪又不能剪, 对他这个手残党来说可是难于上青天。 从前的发髻他都是随手一抓, 也不管好看不好看, 能绑起来就行。 这段时日则一直都是萧常禹帮他梳, 当然是他苦求来的。 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首先要抓住他的胃,但是莫松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总觉得穿过我的黑发的你的手更有吸引力。 于是他披散着头发,跑到书房去找萧常禹。 萧哥,你帮帮我,我无论如何也梳不好发髻 正在盘账的萧常禹见他竟然穿着从未舍得穿过的衣裳,诧异了一瞬,然后注意力便挪到了莫松言那放荡不羁的发型上。 墨发如瀑却散乱不羁。 奇怪的是这种邋遢不已的模样竟显得莫名摄人心魄,慵懒中带着丝丝魅惑,仿佛那发丝是因着什么特殊的勾缠才乱的一般 萧常禹脸上一热,放下毛笔低下头,过来。 莫松言一脸得逞的笑意,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萧哥你对我最好了。 他坐在萧常禹刚坐过的椅子上,等着伸进发丝间的手。 萧常禹慢慢捋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理顺梳平整,你今日、怎么穿、这套了? 莫松言献宝一般道:今日不是乞巧节吗?萧哥答应了要与我一起度过的,我自然要好生打扮一番了。 萧常禹唇角荡起波澜:为我打扮的? 他的手拧着莫松言的头发,正欲绕圈盘个发髻,便听莫松言问道:萧哥,我穿这一身好看吗? 萧常禹手上的动作停住,等反应过来之后,好不容易梳在一起的头发又散了。 他轻咳一声,好看。 他继续重新梳头发,心里却一直问号连连:莫松言真的是在为我打扮吗?为什么?他不是说过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兄弟吗? 他看着莫松言手里的红绸,问道:用这个? 莫松言点头:当然用这个了。 萧常禹却有些迟疑,你确定? 乞巧节里,用红绸给喜欢的人绑发髻会得到织女牛郎的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长厢厮守。 萧常禹猜不透莫松言的心思,按理说这种节日习俗他应当知道才对,既然知道为何还会如此要求? 他不怕两人当不了兄弟? 犹豫的时候,莫松言催促道:萧哥,快一些,香桥会马上便要开始了。 最后萧常禹当真将红绸绑在莫松言的发髻上。 看着那宛如炽焰的红绸包裹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他心里忽然有些高兴。 不管莫松言知道与否,发髻即已梳完,那边没得后悔药吃。 莫松言站起身,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萧哥,我好看吗? 萧常禹心里纳闷:怎么今日总是在问这个问题?孔雀开屏期何时过去? 他点头,好看,你最、好看。 你开心便好,旁的我来忍受。 莫松言高兴得险些手舞足蹈,他压制着内心的冲动,劝自己忍住,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再告白,那才是最适合告白的浪漫时机。 他孤注一掷地准备了好久,不能因为一句夸奖便沉不住气提前表明心意,万一萧常禹拒绝了,那他这段时间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他宁愿萧常禹看见他的准备之后拒绝他,也不愿意萧常禹还没看见他的准备便拒绝他。 追求一个人,总是要展现诚意的。 两人收拾停当后携手出门。 七月初七的晚上,东阳县一改往日的幽静昏暗,变得热热闹闹,灯火通明。 各个商贩都开门营业,街市上还有许多售卖自己手工制品的小摊小贩。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一路走,一路问萧哥,我们尝尝这个,我知道你爱吃。 萧哥你看,这个你绝对喜欢。 萧哥,这是个簪子你戴着真好看。 萧常禹看着他一路走一路买,出手阔绰,心里止不住的猜疑:他不是把钱都交给我了吗?哪里来的钱? 莫松言非常喜欢一句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金钱是夫人给的。 换到他这里便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银子是夫郎给的。 其实这都是平日萧常禹给他的例银,是让他平时买自己需要的东西用的。 但莫松言从来没自己花过,总是攒起来,日积月累得便荷包满满了。 有钱之后他便开始给萧常禹送各种东西,有时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价值较高的毛笔之类的。 莫松言见他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忙道:萧哥,放心,都是你给我的例银攒出来的,我可不会坑蒙拐骗,也不会背着你藏体己钱。 两人边吃边玩,很快便走到香桥。 香桥是一座拱桥,原本为相桥,取织女牛郎相会于桥上之意,但后来为了引申出桥上未婚男女如百花争芳的意思,便改名为香桥,在这座桥畔举办的活动便称为香桥会。 香桥会是为了给未成家的男女增加接触交往的机会而举办的。 大伙儿聚在一起隔河相望,放花灯,对对子,若对岸有心仪之人,便要对上心意之人的对子,然后二人自香桥两边向上走,在桥顶相见,将定情的香囊挂在桥栏上。 第49章 莫松言便是想借这个活动向萧常禹表明心意。 他见河岸两侧分外热闹的人群,问道:萧哥,我们玩那个? 萧常禹盯着人群看了片刻,又转过头看向他,目光中的疑惑呼之欲出。 莫松言了然答道:虽然你我二人已然成婚,但一切重在参与嘛,再说此前我从未参与过这种活动,萧哥你呢? 萧常禹摇摇头。 他连话都说不连贯,有什么资格参与这种需要放出声音的活动呢?再说,他的爹娘也不会放任他与旁人动情的。 本就是弃子,若是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都没了,那便连弃子都不如了。 可如今虽然他能连贯地说几个字,终究还是无法对对子的,若是旁人对上了莫松言的对子该当如何? 他的担忧没有逃过莫松言的眼睛。 他站在萧常禹对面,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道:萧哥,无需担心,今夜这么多人,应当不会遇见熟人,我要对的对子也非常简单,我将答案告诉你,届时你吼出来便可。 萧常禹沉在他的双眼里,略有动摇,却还是不放心地转头看了眼河畔的人群。 莫松言掰正他的头,听我的,放心吧。 你记好了。 萧常禹点点头。 莫松言先控制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正经道:我的上联是老婆。 老婆萧常禹跟着说出声,却大为不解。 老婆是什么? 莫松言忍着笑意继续道:下联是老公,你只要大声喊出老公这两个字便好,我保证没有人能对上来。 之后我们便能去香桥上顶峰相见了。 萧常禹懵懵懂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只能被莫松言牵着走。 萧哥,别忘了,下联是什么? 萧常禹悄声道:老公? 莫松言忍住想要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点头道:对,就是这个,一会儿见。 说完,他笑着跑到河对岸,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的萧哥,怎么这么可爱! 他的萧哥终于要知道他的心意了 应该会成功的吧 河两岸人声鼎沸,夜色虽浓,放花灯人却不在少数,因此反而亮堂堂的。 花灯顺着河水飘飘荡荡,仿佛银河里的星星落入凡间。 莫松言在人群中寻找着萧常禹,那抹清丽的身影鹤立鸡群,出挑的一眼便能望见。 他朝对岸挥挥手,萧常禹也冲他挥手示意。 他将手放在嘴边,比成一个喇叭的形状,然后在喧闹中用他那特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喊道:老婆 萧常禹见状学着他的样子,也用手比成喇叭状,回道:老公 那一声喊过之后除了花灯依旧在河里飘荡,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们二人遥遥相望,笑着奔向香桥。 两个人在桥下站定却看不见对方,莫松言又喊了一声:老婆 萧常禹应道:老公 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缓慢拾阶而上,眼中逐渐出现对方的头顶、脸庞、脖子、肩膀、躯干 最后是整个人。 他们在桥顶上注视着对方,莫松言双手捧着萧常禹的手,笑着开口 作者留言: 莫松言四处寻找键盘:你昨天怎么说的? 旎旎赔笑:气氛得烘托到位才能表白成功,我为了你和小萧费劲了苦心! 莫松言:下一章一定能表白成功? 旎旎搓手:能是能,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莫松言:你说? 旎旎继续搓手:你和小萧一起帮我介绍一下小周和小何。 莫松言看一眼包装盒里的周瀚辰和何璨,行,你一定得让我表白成功啊! 旎旎疯狂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莫松言搂着萧常禹,指向精致包装盒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竹板儿一响听我言,豪门大戏将上演; 蔫坏首富套路全,终将美人手儿牵; 文名文案放下面,求您把那收藏点。 - 《联姻首富后我想开了》 - 何璨目睹自己的顶流男友偷情后,所有的心酸与不甘闷在胸口。 最终只吐出一句:我*你爸爸! 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 一年后,他父亲病逝,家族集团陷入困境。 为解决危机,何璨不得不与首富周瀚辰联姻。 - 婚礼上,他挽着周瀚辰,没想到会撞见前男友。 周瀚辰强势地搂着他的腰,占有欲十足地追问:你们认识? 何璨微微一笑:不认识,介绍一下? 周瀚辰看了一眼他的义子,冷声:还不快叫人? 前男友黑着脸喊了声:爸。 何璨:乖。 - 婚后,何璨愈发觉得周瀚辰不对劲。 明明只是协议结婚,对方却总是做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例如现在,周瀚辰强烈要求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何璨挑眉:协议里有这一条? 周瀚辰坦然:当然,你再仔细看看条款? 认真看过协议后,何璨乖乖躺下。 他不知道,每天夜里,总有个人将他悄悄揽入怀中。 - 很久之前,周瀚辰偶然撞见何璨来找他的义子。 他看起来特别乖,乖得让他一见钟情,一眼就喜欢上了。 只可惜,这么乖的孩子喜欢的却是他的义子。 直到,破产的何氏找上门来。 送到嘴边的兔子,周瀚辰不想再忍了 - 入梦指南 # 撩而不自知乖乖美人受儒雅却腹黑坏坏总裁攻 # 双洁互宠,攻受相差10岁 # 同性可婚背景 --- --- 最后,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大声呼喊:老铁们,点个收藏么么哒~ 萧常禹瞪他一眼。 莫松言:么么哒收回! 萧哥你等等我! 第42章 假兄弟要做真夫夫 若是放在以前, 莫松言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向人表白,更别说这个表白对象是男人了。 这倒不是他歧视同性恋,他尊重每个性向, 爱情不分性别。 他只是从未想过他会爱上一个人, 也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男人。 毕竟, 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同性恋是极少的存在,甚至都不能摆在台面上讲, 否则便会遭人鄙夷和耻笑。 当他侄子与他说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他还劝过侄子要低调, 不要搞得人尽皆知。 但是现在, 当他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他才明白那种想要广而告之的喜悦是根本收不住的。 他想告诉全世界他喜欢萧常禹, 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萧常禹是他的人。 但前提是他得先升级他与萧常禹的关系。 两人虽已成婚, 却从始至终保持着君子之交, 清白得仿佛晴空里的云朵。 在今日早上之前,他还顾虑过今夜是不是好的表白时机, 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毕竟两人已经朝夕相处, 日后也定然会超相处的,若是失败了会不会造成以后尴尬的局面? 不过在睁眼看见怀里的萧常禹宛若一只猫咪紧紧抱着自己之后,莫松言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他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也许, 萧常禹是喜欢他的。 有了这个念头, 他回顾过往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萧常禹就是喜欢他。 为了让自己看病宁愿将宝贝多年的簪子卖掉; 一边凶巴巴地瞪他一边又心细如尘地帮他将里衣放在浴房门外; 不经意间肢体接触过后羞红的脸; 会为他的事情担心着急; 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提的任何请求, 甚至有些时候他还没说出口, 萧常禹便已经帮他做了; 还有许多许多 更因为误会自己与徐竞执苟且而脱口的那句和离 若不是气急, 若不是情至深处, 一个人怎么会忘记自己多年来的伪装? 人只有在感情占上风的时候才会失去理智, 打破自己长久的坚持。 第50章 而萧常禹,他可是在被莫松谦欺负的时候,都没有发出求救声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让萧常禹抛弃理智的人。 说明萧常禹对他动的是感情 不能再拖了,人生不过弹指间,不管自己的猜想正确与否,他都要在今日表明心意。 萧常禹同意,那以后就是夫夫和鸣,恩爱美满的幸福生活; 萧常禹不同意,那他就猛烈追求,日久见人心,到最后依旧是夫夫和鸣,恩爱美满的幸福生活。 反正婚书已经有了,只不过没有婚姻之实罢了,他又不会和离。 但若是能早一日过上幸福生活便不能拖沓下去。 他莫松言从来都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于是便有了今夜的孤注一掷。 他与萧常禹面对面站在香桥的最高处,桥下的河道中花灯璀璨,渐渐占满了水面。 两人如站在银河之上一般。 一个高大英俊,脸上挂着灿阳一般的笑容; 一个清瘦美丽,凤眼中透着道不明的情意。 莫松言眸光炽热,深情地望着萧常禹。 萧哥,我 他的手微微发颤,萧常禹不明所以,却突然心跳加速。 萧哥。 莫松言深吸一口气,用仿佛许愿一般的姿势双手成拳状包裹住萧常禹的双手。 香桥上陆续走来了许多人,桥顶上全是成双成对的爱侣,但没有哪一对像他们这般目不斜视。 两个人仿佛自动将周遭的一切隔离开来,周围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不复存在,他们专注地望向彼此,对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浑然不觉。 莫松言向前走一步。 这下他与萧常禹的距离更近了,唯一能隔开他们的只有握在一起举于胸前的手。 萧哥 密密麻麻的花灯已然将整个河道铺满,连天上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香桥上,佳人们成对的来,又成对的去。 我们 莫松言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们做真夫夫,可好? 说完他仍旧脉脉地注视着萧常禹,圆而大的杏眼中又带着些许乞怜。 仿佛狗狗蹲在地上晃动着尾巴邀请主人陪自己玩耍一般。 萧常禹有一瞬间的错愕。 真夫夫? 何意? 他们不已经是夫夫了吗? 莫松言此话究竟是何意?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莫松言又继续道:萧哥,我 萧常禹静静听着。 我倾慕你 一直憋闷在心口的话说出来的瞬间,莫松言有片刻的畅快,然而旋即他的心情又变得忐忑。 他期待又不安地看向萧常禹,萧哥,你你可愿意? 说完,他静静等待对方的宣判。 从此是恩爱美满幸福时光,还是前路漫漫辛苦追妻 他都可以,但他希望是第一种。 萧常禹听了他的话第一个反应是纳闷。 他不是说要做兄弟吗,怎的变成要做真夫夫了? 他不是说不让自己碰他,怎的如今说倾慕他? 何时开始倾慕的? 紧接着,萧常禹陷入回忆,恍然大悟。 所以莫松言近日仿佛孔雀开屏一般的行为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怪不得每日都要插一枝鲜花在瓷瓶里; 怪不得一有机会他便要拉着自己的手; 怪不得偶尔梦醒发现他抱着自己酣睡 他仔细回忆着两人相处的细节。 貌似这一切都是从他说和离之后开始的?! 萧常禹表面镇定如初,可内心却在意识到这些之后变得雀跃。 他还以为他要一辈子与莫松言过这种淡如水的生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倾心于他。 霎时间,心底长久以来五味杂陈的情绪消失不见,只剩下甜蜜和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然。 他倾慕于他 他倾慕于他! 灿若骄阳的人倾慕他这个不爱笑也不会说话的人 他还有何可犹豫的? 萧常禹望着莫松言,羞赧地展眉一笑。 愿意。 莫松言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融合在一起。 他没想到萧常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却又高兴于萧常禹能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将萧常禹的双手再度拉向自己,用嘴唇吻着纤细的手指。 萧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我想大声呼喊,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莫松言今日表白成功了 萧常禹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又害羞地低头笑了。 莫松言亲了亲他的手心,然后将那只手牵起,萧哥,我们回家。 萧常禹看向他,回家。 从前,他们的回家是回到一同居住的地方;但今日,他们的回家是回到真正的家 一路上莫松言都压制着呼之欲出势如破竹的冲动。 当萧常禹说愿意的时候,他真想把人拥在怀里紧紧相贴,品尝那娇嫩的双唇。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这里是古代,虽然男男可以成婚,但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有娶不到妻的人才会与男人成婚。 这种亲昵之事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则有伤风化,二则丢份儿。 莫松言倒不觉得丢份儿,他只是占有欲强。 他的萧哥那么爱脸红,如此勾人的模样怎么能让其他人看见? 只有他能看 他牵着萧常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猜想着他进门后的举动会不会吓到对方 花灯、银河、香桥、人群都被他们抛在身后,却不期撞见了陈皖韬和廖释臻。 四人相见,萧常禹想挣开被莫松言握住的手,却没成功; 陈皖韬想甩开被廖释臻搂着腰的手,也没成功。 莫松言朝廖释臻笑笑,给了一个眼神; 廖释臻回敬一个点头,搂着陈皖韬扬长而去。 他们一走,萧常禹挣扎的动作停止了,任由莫松言牵着手继续往家走。 一路向前,路过一家酒肆之时,一个对月伤怀的人在喧闹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他举起酒坛猛灌,有些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衣裳上,侍立一旁的家丁要上前抢走酒坛,被那人大手一挥呵斥:莫管我! 转眼,他看见人群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拨开人群走过去,然后扑到他们跟前。 莫松言眼疾手快地将萧常禹护在身后,盯着眼前酩酊大醉的人,又看看跟来的家丁,满眼厌恶地开口。 明日便要大婚的人,不好生准备婚礼,怎的在街上如此胡来? 大婚呵呵,大婚莫松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哥哥得意吧?即使是个哑巴,你也是娶亲的那个,而我,我是嫁人的那个 我的夫郎是哑巴又如何,人美又手巧,哪像弟弟一般满口喷粪。 再说,真爱哪在乎这些?弟弟还是尽快回家准备婚礼吧,明日还要风光大嫁呢。 莫松谦晃晃悠悠地要扑过去动手。 莫松言护着萧常禹轻巧一躲,险些让他摔个大马趴。 身后的家丁急忙扶起莫松谦,他嚣张道:你别得意!莫松言,我告诉你,你别得意! 弟弟为何喝酒?不愿嫁给徐掌柜?那可是徐掌柜啊,弟弟不是还劝过我莫要拒绝的吗,怎么你自己倒不愿意了? 我莫松谦醉醺醺地点着头,忽然冷笑一下,我愿意,哥哥你且瞧好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莫松言没有再理会他,拉着萧常禹便离开。 到家之后,萧常禹欲往浴房走,溜达了许久,他早已薄汗淋淋。 刚迈出一步,手被人从身后牵住,他感觉到一阵拉力,人就莫名转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莫松言一只胳膊圈着他,另一手抬着他的下巴,目光贪婪,嗓音低沉。 哪儿去? 作者留言: 这一章没有小剧场啊,大家伙儿尽情想象! 不过我建议别想太多啊,毕竟才刚开始,该有的过程还是得有的。 哈哈哈哈哈!!! * 老实说写之前我想了无数遍要不要在表白的路上设置障碍、冲突,但是后来一个念头涌入脑海:为什么那么多套路呢?有情人终成眷属开启没羞没躁的婚后生活不好吗?夫夫齐心对抗外敌经营致富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让两个明明相互有感觉的人发生矛盾呢? 第51章 主要还是因为小莫已经拿起一杯水准备倒在键盘上了。【拜托.jpg】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啦,我怎么会那么狠心呢,都是好小伙子,当然得甜甜甜啦~ 42章,终于可以贴贴了,不容易啊! 以后就是甜甜的生活了,当然会遇到各种人给他们找trouble,不过没关系,小莫和小萧会同仇敌忾的,他们会胜利的。 旎旎的宗旨是:好人一定有好报,坏人一定有惩罚(是活是死都会被惩罚)。【睿智推眼镜.jpg】 那么莫松谦的婚后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hia~hia~hia~hia~【癫狂大笑.jpg】 第43章 酸黄瓜嫁作他人郎 莫松言注视着萧常禹微光闪闪的双眼, 慢慢低下头。 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到对方的额头上,然后一路向下,眉梢、眼帘、鼻梁 然后, 他一手托着萧常禹的后脑, 另一手搂着肩膀, 轻吻泛红的脸颊 感受到怀中人轻颤的身体,他笑着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交汇处痴缠,仿佛两条绞绕在一起的龙即将掀起滔天巨浪。 莫松言再次倾身低头, 萧常禹不自觉地微闭双眸, 眼睫微微抖动。 下一秒,莫松言忽然用力将人拥进怀里, 唇角微弯, 珍而重之地吻向他一直想要品尝的芳泽 娇软如猫咪的肉垫, 莹润如荔枝的果肉,令他吻不释口。 这个吻轻柔却深情, 浓情蜜意中透着无尽的爱怜。 萧常禹能明显感觉到莫松言在隐忍着什么, 似乎是怕他受惊一般克制着自己,但接触的瞬间那些澎湃的情愫依旧顺着双唇流露出来 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原本不知所措的双手渐渐环上莫松言的腰,心脏在胸腔内砰砰乱跳,只有唇齿间相融的气息才能令他平复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莫松言轻柔的吻着, 双眼微张, 在离开的瞬间观察着萧常禹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睫。 他仿佛上瘾一般永远也品尝不够, 直到感觉自己体内的山火即将燃起, 他才不舍地分开, 眼睛却瞥见萧常禹红透的耳轮 不知耳垂是何种味道? 红透的耳轮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驱使着莫松言去轻吮。 透而薄, 软而柔 耳垂被亲吻的瞬间,萧常禹不自觉哼出一声。 这一声似乎同时唤醒了二人,他们羞赧着分开,萧常禹低头跑去浴房,莫松言站在原地好久才缓过劲来。 等两人都沐浴过后,莫松言平躺在床上盯着夜色里的床幔看了许久,最后终于鼓足勇气。 他翻身面向萧常禹,一边往床里侧挪,一边道:萧哥,天气有些凉了,我抱着你睡吧,暖和些。 萧常禹:七月初的天如何凉罢了,的确是有些凉了。 他在黑暗中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应一声好,然后钻进对方的怀抱。 两个人心满意足地相拥而眠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之时,他们来到莫府。 在路上不停打哈欠的萧常禹一看见莫府的大门立马精神了,不仅如此,他还定了定神,一副准备迎接急风骤雨的样子。 莫松言见了发笑,亲了亲他的发顶,萧哥,无需害怕,一切有我,今日我们是来瞧热闹的,他们谁也别想找我们麻烦。 闻言,萧常禹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 府门前已铺好红色的地毡,门上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进入府内,大红色的喜字贴满了院子,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莫松言携萧常禹来到正厅,遇见了多日不见的便宜爹和继母。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拉着萧常禹坐下喝茶,心里发笑:送嫁和迎娶果真不一样。 爹,小娘,大喜的日子为何愁眉不展? 莫忘尘坐于主位上,头也不转地瞧他一眼,没有搭话。 莫松言又道:原本我以为弟弟会娶位夫人过门,怎料结局竟是弟弟嫁为夫郎,世间万物还真是难料。 你在得意什么?甄温茹满脸的厌弃与鄙夷,即便是嫁,谦儿的嫁妆也比你的聘礼丰厚得多。 莫松言:那是自然,毕竟夫家姓徐,嫁妆少了怕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徐家家财雄厚,应是给了许多聘礼吧? 甄温茹悻悻地瞪他一眼,没有回话。 莫松言又看向莫忘尘:爹,如今我与弟弟注定是无法给莫家添香火了,您不考虑再纳一个? 莫忘尘竖起眉毛警示着他,莫松言全当没看见,继续道:还是您早已梅开二度在外面有了? 甄温茹闻言愤怒地指着莫忘尘,手指气得直颤,好啊你,我说你怎会愿意将谦儿嫁过去,原来是已经准备好后手了! 莫忘尘叹口气,解释道:哪有的事,你莫听他胡诌,谦儿为何嫁过去你不清楚吗?不是你求着我去向徐家定的亲吗?为此我赔进去多少田产地契?你以为徐家那小子愿意娶他?我这张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莫松言朝萧常禹挑眉一笑,悠哉悠哉地喝茶看戏。 甄温茹被莫忘尘问得没了气势,转脸看见萧常禹,摆起架子道:小叔出嫁你这个当哥夫的怎么有脸在此喝茶?该做什么用我与你说吗? 萧常禹手一顿,刚想放下茶碗,被莫松言抬手挡下,抚慰一般地看他一眼。 转脸,莫松言朝甄温茹道:家里有的是家丁杂役,还用不着萧哥出力,再说,当初分家之时小娘可是一点也没讲血缘情分,怎的如今好大一张脸呐! 继母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脸看着莫忘尘。 莫忘尘一脸焦躁:你看我做什么?我让你安排的分家? 甄温茹讨了个没趣,愤怒的甩手离开正厅,边走边心里放狠话:有了徐家的助力看我日后如何收拾你们! 她走后莫忘尘长叹一口气,然后一脸责备地看向莫松言:大喜的日子你为何要说那些令人不痛快的话? 爹,你可误会我了,我当真是为莫家的香火而担忧。莫松言装作关心的样子。 原以为弟弟会在小娘的周旋下娶哪位千金贵女,诞下子嗣好继承家产,哪里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莫忘尘刚要张口,他继续道:所以我才劝您早做打算,以免百年之后偌大的家业全被徐氏吞了去。 逆子!我还活着呢,你就开始惦记我百年之后的事了?莫忘尘气得一摔茶碗,再说,你是我儿子,我为何会不给你? 莫松言摆摆手:您也别给我画这个饼,方才我也听见了,人家徐掌柜并不愿意娶莫松谦,他婚后的日子定然会水深火热,少不了要靠娘家接济,我小娘又护子心切,定然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在夫家风风光光的,少不了为了维持表面的排场而花重金,那家产慢慢的不就全跑到徐家那边去了。 再加上,我既然被身无分文的分家出去,这家里的一切小娘自然不会想着我,您呢,为了家宅安宁也只能舍了我,所以这个饼您还是给您外面的人画吧。 莫忘尘瞬间愠怒:说什么外面的人!我还能重蹈覆辙不成?! 莫松言笑笑:没有便没有,您急什么? 他一转话风,问道:不过小娘为何求着您将自己的宝贝疙瘩嫁出去? 莫忘尘瞧一眼萧常禹,犹豫片刻才道:自作孽不可活,那逆子贪人样貌,给人家下药反被入了身子,结果再也举不起来了 莫松言一口茶直接喷到地上,什么?!当真?! 我与你说假话做甚?莫忘尘又看一眼萧常禹,你既然不会说话,便将此事埋进心里。 还有你也是。他看向莫松言,家丑不可外扬,若不是徐家自觉有愧,我又陪了那许多嫁妆,这事怕是还得上衙门。 莫松言与萧常禹对视一眼,笑着摇头:这还是真是采花不成倒把菊丢了。 萧常禹微微蹙眉,没有理解他的话。 银子挣得如何了?何时能把钱还上?莫忘尘又问。 放心。莫松言啜了口茶,那五千两银子您是给定我了。 对了,您可得收着点啊,千万别让小娘把整个莫家都给弟弟陪过去,否则我那五千两银子若是讨不到,那便只好公事公办了。 莫忘尘一拍桌子:这个家是我莫忘尘做主的! 莫松言挑眉:哦?原来是您将我分家出去的? 莫忘尘: 客人渐渐登门道喜,二人便停止机锋。 第52章 不一会儿,礼官吆喝道:新郎到,请岳丈岳母用茶! 听见声音,甄温茹红着眼圈坐到莫忘尘身旁。 徐竞执身着大红喜服,一脸丧气的走进来,看到莫松言的时候脚步一顿,然后叹息一声继续往里走。 莫松言看着他一副仿佛要进入坟墓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又好笑又可怜。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以这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出席自己的婚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葬礼。 看来他是当真不愿意娶酸黄瓜莫松谦。 以徐家的财力,就是不娶莫松谦又如何?徐竞执自己都说过他不是什么贞洁之人,那这场婚礼又是缘何促成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莫松言对这场婚礼愈发感兴趣了。 他握着萧常禹的手,观看着莫忘尘和甄温茹与徐竞执说话,无非都是一些场面话,但却与王佑疆婚礼上的那番话有些区别。 王佑疆的婚礼上,他的岳父岳母叮嘱他一心一意对待夫人; 这场婚礼上,莫忘尘和甄温茹叮嘱徐竞执的话却是:你可以纳小的,也可以养外室,但万不可和离。 莫松言叹为观止。 这是岳父岳母对儿婿说的话?只要不和离,你爱咋耍就咋耍? 都这样委曲求全了,他们还要把莫松谦嫁过去的理由是什么? 就因为不举? 他看一眼萧常禹,对方脸上却没有惊讶的表情,似乎对此见怪不怪。 莫松言更纳闷了。 但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快意。 这样看来莫松谦的婚后生活定然比自己认为的还要水深火热。 果然人还是得积德,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现世报何时来到。 徐竞执听完嘱托,莫松谦出来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我做了一种糖,你要不要尝尝? 萧常禹点头。 莫松言:糖在我嘴里。 萧常禹: 终于!!! 亲到了!!! 姨母大笑!!! 旎旎激动,旎旎开心! 港真,不知道宝贝们看了之后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真的写爽了。 非常非常非常姨母笑的爽!!! 这就是写糖的快乐吗??? 以后我还要!!! 后面还会有很多糖的,毕竟才刚刚接吻,小两口会循序渐进地发糖的^o^ 但素!!! 究竟是哪里的问题,为什么收藏总是+1、-1、+1、-1? 是哪里写的不对劲了吗??? 啊啊啊 第44章 最难抵满眼春潮水 红喜服, 红盖头,绫罗绸缎鸳鸯绣;亲朋慕,爹娘佑, 恩爱夫夫永无垢。 莫松谦走出来后, 莫松言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冒出这段歌谣来。 没人知道红盖头下的莫松谦是什么表情, 却有人发现他轻微耸动的身体。 莫二公子定是对婚事颇为满意,您瞅瞅, 都激动地发抖呢。 众人抚掌大笑。 莫松言也道:可不是嘛,弟弟一直都盼着能嫁予徐掌柜呢, 为此可是周旋了许久,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定然是幸福得热泪盈眶。 他走到莫松谦身旁, 关心道:弟弟, 虽然如愿嫁到徐家, 但可千万莫忘了自己家啊,莫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莫家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但有所求,弟弟尽管开口,哥哥定然襄助。 莫松谦愤懑地险些将红盖头掀了,却被莫松言摁住胳膊。 既然嫁作他人夫郎, 弟弟须得好生孝敬公婆。莫松言看着他气的发抖的样子, 继续煽风点火, 还有妯娌之间也要处理好人际关系, 有何不懂的多问你夫君。 还有, 徐家定然是要延续香火的, 在这方面, 弟弟你可要大度,要为了徐家的血脉着想 莫松谦的胳膊不住晃动,却根本撼动不得莫松言分毫。 两人僵持之际,礼官喊道:吉时到,请新郎扶夫郎上轿! 徐竞执沉着一张脸托着莫松谦的手往外走,到喜轿前粗鲁地将人背起送进喜轿里。 这顶喜轿要比王佑疆成婚时的喜轿更加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得一眼便能看出徐家雄厚的财力。 锣鼓喧天,喜乐齐鸣。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坐进马车,跟着接亲的队伍去送亲。 这次的马车内部稍显宽敞,座椅也比上次的舒适,但他依旧紧挨着对方。 两人稍显尴尬的沉默一阵后,莫松言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胳膊环住萧常禹的肩膀,没话找话道:萧哥,你就不好奇徐竞执为何会娶莫松谦? 萧常禹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之后红透了脸,又把头转了回去。 莫松言觉得有趣,反而将自己的头靠向萧常禹,继续追问:毕竟是莫松谦给他下药在先,他大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当时毫无意识,再使些银钱可能连牢狱之灾都能免了,为何要闷闷不乐地娶亲呢? 萧常禹一阵耳热,莫松言说话时吐出的气全吹在他耳侧,热中透着潮气,湿漉漉的,令他莫名想起浴桶中氤氲的热气 他往边上躲了躲,莫松言却倾身跟了过来,手还护着他的头,防止磕碰。 怎么了,萧哥?才一日你便厌弃我了? 萧常禹无奈只得双手推着他,道:坐正些。 谁知这一推,手恰好放在结实的胸膛上 萧常禹的脸色更红了,在莫松言看来比喜服的颜色都要红上一些。 他笑得荡漾,一手搂着怀里的人坐正,另一手却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萧哥,你感受一下 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它平时不这样跳的,它现在跳得如此之快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萧哥 莫松言将脸贴过去,在对方唇上印了一个吻。 他又继续说:你看,这里是胸肌,结实吗?萧哥,你可喜欢? 萧常禹羞赧着要抽回手,莫松言却拉着他的手继续。 萧哥,你脸红的样子可真勾人,我如今发现你喜欢的时候便会脸红。 他又抓着萧常禹的手挪动,你再感受一下腹肌,应当也会喜欢吧? 萧常禹的脸低得不能再低了,下巴都快要贴到锁骨上了。 莫松言却更来了些兴致,低下头在对方脸上又亲一下,然后嘴唇滑到耳垂上轻啜一口。 萧常禹被这一口啜得轻哼出声,脸色愈加通红。 莫松言意犹未尽地凑在他耳边,嗓音低沉喑哑,宛如猛兽即将出笼的轰鸣。 萧哥,你唤我一声相公。 萧常禹被那声音撩动得失了神志,轻唤出声:相公 莫松言得寸进尺,又道:再唤声老公。 老公 萧哥 莫松言托起萧常禹的头,终是抵不过心中的冲动,将自己的嘴唇贴向对方粉润饱满的芳蕊 亲昵过后二人都忘记了莫松言的问题,马车也在行进中抵达徐府。 徐府位于东阳县最为富庶的中心地带,寸土寸金,在这样的地界徐氏府宅却依旧大得骇人,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山石流水高低错落,三步一景尽显工能匠巧,五步一画更彰主人风雅。 莫松言从前只知道徐竞执家财万贯,如今一见才知道家财万贯到何种程度。 他心里嗤笑:这富裕程度无怪乎那位恶毒继母愿意将她的宝贝儿子嫁进来。 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这样一看莫松谦和他娘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徐家这等富庶的人家办喜事,自然少不了前来庆贺之人。 从进门开始一路上俱是三五成群的宾客,不少人带着贺礼来给徐家老爷和夫人道喜。 莫松言一路护着萧常禹径直来到礼堂。 拜堂、捧茶、认亲,一连串流程下来便到了午间开席的时间,席面上山珍海味俱全,按莫松言的话,那就是一桌一个《报菜名》。 下午,徐家专门请来戏班在府内搭台唱戏宴请宾客。 不少人明面上是恭贺徐竞执成婚,实际上却是来攀炎附势想要借这个机会与徐家攀上关系,是以哪怕席面结束,依旧有许多人留下来一边看戏一边寻着机会与徐家老爷夫人、徐竞执攀谈。 莫松言和萧常禹没有凑那个热闹,吃过饭便相携着回家了。 下午他还要去韬略茶馆说相声。 虽然今日大部分人都来徐家贺喜,但也说不准会有宾客前来听相声,再说他也挺想知道昨日陈皖韬和廖释臻的故事。 第53章 至于晚上来不来闹洞房则需另议了。 一要看下午宾客人数再定晚上说不说相声,晚上说相声便不去了; 二是看萧常禹是否愿意去,他若是不愿意便不去了。 不过,比较起来,莫松言更想闹的其实是他和萧常禹的洞房 下午来韬略茶馆听相声的人果然寥寥,莫松言便闲坐着与陈皖韬聊天。 陈大哥,昨日的春桥会玩得可尽兴? 陈皖韬看他一眼:你玩得可尽兴? 莫松言放声大笑:特别尽兴!尤其是看见廖公子与你一同出现之后。 陈皖韬将目光望向别处,没有吱声。 莫松言道:其实我早便看出廖公子与你有些关系,只是他为何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未出现? 被关起来了。陈皖韬淡淡道。 被关起来了?谁能关住他? 陈皖韬道:翅膀不硬的时候自然随时都能被人扒掉翅膀,想飞都飞不了。 说完他丢下莫松言,朝后屋走去。 一推门,本应空无一人的后屋里却坐着一位黑衣男子,面目冷峻,手扶佩刀,见陈皖韬进来后便站起身向他行礼。 陈皖韬将门闩上,坐下之后问:又有何事? 黑衣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恭敬地递过去。 陈皖韬接过信,退下吧。 黑衣男子站在原地没动,再次行礼道:属下须得拿着回信前去赴命。 陈皖韬无奈叹气,展信读了,之后又拿起纸笔,转过身去。 黑衣男子依言转身。 陈皖韬修完书,装进信封,封好火漆将信推过去。 破庙里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黑衣男子再度拱手行礼道:仍在调查,案件时间颇久,遗失许多关键性证据,故而耗时较长。 陈皖韬挥挥手:退下吧,别从门走,莫再让人瞧见。 他话音一落,黑衣男子已经在后屋中消失。 他一走,莫松言刚好来敲门,陈皖韬将门打开,何事? 莫松言进屋之后不着痕迹地东瞧瞧西看看,他记得陈皖韬此前从不闩门。 不过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坐下与陈皖韬商议下一步的演出计划。 陈大哥,日后我想将打赏制改成售票制。 陈皖韬疑惑地看着他:售票制? 莫松言点头道:不错,就是宾客凭票入场,每张门票根据座位与戏台的距离远近定价,近的高,远的低,进场之后可以点茶点,如此便不需要宾客打赏了。 我们可以统计每日售卖的门票收益,届时分账,你一我九,场地费我照付,茶点的收益则全算你的;或者也可以我不付场地费,门票收益你二我八。 你意下如何? 陈皖韬思考片刻后道:这个方式比较新颖,宾客怕是一时难以接受,我建议先造势预热一下,日后再循序渐进的来。 莫松言点点头。 陈皖韬又道:还有一事。 你说。 我计划将茶馆盘出去,若是能盘给你是最便宜的,你可有资金盘下这间店? 莫松言诧异道:盘出去?何时决定的?何时盘出去?又是为何要盘出去?发生了何事?你与廖公子好事将近? 即使是成了婚,也照样可以出来营生吧?廖公子竟要将你圈在宅中? 陈皖韬摆摆手:都不是,是我家里老父亲唤我回去,与廖释臻无关,我也不会与他成婚。 莫松言更觉诧异:你二人不是已去香桥会?廖公子未曾与你说些什么? 陈皖韬沉默了半晌,最后道:我们还是继续说盘店之事,你可否接手这间铺子? 莫松言:此事须得问萧哥。 作者留言: 萧常禹:又被亲了,还摸了腹肌【捂脸害羞.jpg】 莫松言:萧哥,这里是人鱼线,喜欢吗? 萧常禹低头不语。 莫松言:萧哥,你的脸更红了 * * 哇哇哇! 写糖真的好快乐宝贝们! 简直了! 我无法形容写糖时我心里的感受,只能说我一边写一边爆发姨母痴笑和大叫,好像神经病一样! 但是我愿意做这种神经病,真的、超级、快乐!!! * 但素!!! 榜单又轮空了 旎旎苦,旎旎哭,旎旎躺地大哭 什么时候能上个榜啊!!! 苍天啊,大地啊! 求下周有个榜,让更多的宝贝看看小莫和小萧的糖吧!!! 第45章 共枕眠要事为哪般 陈皖韬睨他一眼:哦?为何? 莫松言一脸骄傲道:我赚的银子都在他那里, 萧哥的理财能力无人能及,我每日看那些数字便头疼,偏萧哥得心应手。 陈皖韬听了却不以为意, 毕竟在莫松言口中他萧哥每个方面都是人中龙凤、无人能及, 比如他自以为无出其右的制衣水平, 陈皖韬闭着眼睛都能挑出好几个水平远超萧常禹的裁缝来。 他没有说话,莫松言自顾自道:所以我赚的钱都交给萧哥打理, 现在家里有多少钱也只有萧哥知道。 陈大哥,你真的要将这间茶馆盘出去? 陈皖韬点头:不错。 莫松言又问:很是着急? 最迟两个月吧, 家父催得紧, 父命难违,相信你也能理解。 说完, 陈皖韬抬眼望向远处, 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过一会儿, 他又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先找了你, 若是你无法接下这间茶馆, 我再寻其他人,届时你大可以与新掌柜商议你的售票制计划。 两人又聊一阵子之后,到了晚饭时间,莫松言告辞回家。 今日是他向萧常禹表白后的第一顿晚饭, 他决定做得丰盛一些, 再加上根据下午的情况判断, 晚上应该也没什么人来, 于是他与陈皖韬一致认同晚上的演出取消。 至于莫松谦的洞房, 谁爱闹谁闹去, 他是不去了。 两人若是相爱, 这洞房闹得才有意思,若是像莫松谦与徐竞执这般强扭着成婚,这洞房无论如何都闹不起来。 一个厌,一个怨,闹在一起怕不是会出人命。 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回家路上他买了些酒菜,又在东阳县最出名的糕点铺子里买了些萧常禹爱吃的糕点。 一进院门,转过照壁后,他便看见萧常禹一副慌张的样子往回走。 莫松言忙问:萧哥,你要出去? 萧常禹摇摇头。 莫松言又问:那你是到门口等我? 萧常禹再次摇头,但绯红的面颊却出卖了他。 莫松言一面将买来的食材放进厨房,一面笑道:萧哥,你的脸又红了。 萧常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厨房,嘴硬道:天热。 说完,他瞧了瞧莫松言买来的那些食材,一眼便看见糕点,抿唇一笑,低下了头。 天热?萧哥,昨日夜里你可是抱着我取暖的,怎的一睁眼便忘了? 萧常禹抬起头,羞恼地伸出手指着他,道:明明、是你! 莫松言赶忙走过去将他的手攥进手心里,认输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是我贪图萧哥的温暖,要将你搂你怀里 说这话的同时,他顺势真的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萧常禹的额头,两人紧紧相拥。 萧哥,为何仅仅一下午未见,我却分外想你? 闻言,萧常禹搂着莫松言的手渐渐收拢,两人贴得更紧密。 过了片刻,莫松言在萧常禹额头上亲一下,然后道:该做饭了,今日我们吃顿好的!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他将糕点递过去,萧哥,你少吃一些,今日的晚饭可是相当丰盛,留着些肚子。 萧常禹打开装糕点的油纸,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点心,唇角微微一弯。 他捏着一块栗子糕送到莫松言嘴边。 莫松言正在择菜,忽见眼下出现的栗子糕,笑了笑:萧哥,你吃便好,都是你的。 萧常禹却固执地将栗子糕往他嘴边送,莫松言没了办法,无奈地笑着张开嘴,一口便把那块栗子糕吞进嘴里,嘴唇还蹭到了萧常禹的手指。 萧常禹愣了愣:他只想让莫松言吃一小口,剩下的他吃不是说要留着肚子吃晚饭吗,怎么这人一张嘴一整块就没了? 第54章 他看了看被对方嘴唇抚过的手指,上面似乎还留着触碰嘴唇时的触感。 最后,他又拿了一块栗子糕,站在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莫松言在一边道:萧哥,我要炒菜了,油烟大,你去书房等待片刻吧。 萧常禹听了却不走,固执地站在一边等着。 莫松言指指糕点:你若是不把这些糕点拿走的话,稍后它们便会染上油烟,变得难吃了 闻言,萧常禹看看莫松言,又看看一旁的糕点,最终还是将糕点收好拿到书房去了。 进书房后,他将糕点放在书桌上,然后从最高处的博古架上将莫松言给他买的毛笔拿下来细细打量一番,最后珍重地收进盒子里,又置于高台上。 接着,他拿账本继续盘账。 这个账本是他自己记录的莫松言每日说相声的收入,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每次莫松言将赏钱拿给他之后,他都会仔细数一遍,然后将当日的赏钱分作四份,六成存下,两成用于日常应急,一成日常开销,最后一成给莫松言当作零花使用。 他看着账本上逐渐积累的数字,露出满意的笑容。 若是照着这个趋势下去,还上那五百两银子还是有希望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账本,是他记录的自己给那些掌柜们盘账所得的佣钱。 这些佣钱与莫松言赚的赏钱一样都被分为等比例的四份,唯一的不同是第四份是给他日常花销用的。 萧常禹琢磨着将这两份账本合二为一,他们如今既已是真夫夫,那两个人赚的钱自然是要合在一起记录开销,否则那也太不像家了。 若是加在一起,不用动他原本存在钱庄的银两,仅仅是他这几月赚的佣钱与莫松言赚的钱加在一起,一年内还上五百两银子是断然没问题的。 一想到这个,他盘账盘得越发起劲了。 过了片刻,莫松言唤他吃饭,萧常禹走进餐厅一看,满满一桌子的菜肴,着实令人胃口大开。 红彤彤油亮亮的水煮鱼、摆得整整齐齐的清蒸虾、酸甜可口的糖醋里脊、青翠欲滴的鲜炒时蔬、软糯香甜的粉蒸排骨、色泽明亮的清炒白合,还有香味扑鼻的紫菜蛋花汤 萧常禹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莫松言口中的吃顿好的意味着如此多的菜,好在菜式虽多,莫松言每道菜都做得少,倒也不会浪费,但这么多菜两人怕是也很难一顿吃完吧 他略显担忧地看着莫松言,意思不言自明。 莫松言扶着他的肩膀,将他送到座椅前,让他坐下,然后道:萧哥,放心,浪费不了,一顿便能吃完,我没有做新鲜的菜式,都是挑你平日里爱吃的菜式做的,快吃吧,吃完饭我们还有要事呢。 萧常禹疑惑地看向他,他神秘一笑:我先卖个关子,吃完再说。 两人边吃边聊。 什么?你要将你盘账的佣钱与我说相声所得的赏钱放在一起? 萧常禹点点头。 莫松言阻止道:万万不可。 他将嘴里的菜咽进去,继续道:既然我是你夫君,理应由我负责家里的一切开销与收益,你盘账赚的那些钱自己存起来便好,千万别与我的赏钱放在一起。 萧常禹张开口要反对,被莫松言抢了先:五百两银子我定然会还上的,萧哥你无需担忧。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道:萧哥,我目前所赚的银两有多少了?陈大哥想要将茶馆盘出去,我赚的钱可否盘下? 萧常禹摇摇头:完全不、够。 莫松言笑笑:我猜也是,这间宅子都要五百两银子,一间茶馆当然要比这贵得多,无碍,明日我去回了陈大哥。 盘茶馆的计划暂时搁浅,两人继续吃饭,转而聊别的。 吃过饭莫松言照例带着萧常禹练习发音,然后沐浴、相拥而眠 非常默契地,两人都忘了莫松言口中卖关子的要事。 转天,莫松言起了个大早。 陈皖韬要将茶馆盘出去的事终究还是令他上了心。 他正想改变营业方式,陈皖韬正想将茶馆盘出去,其实时机刚刚好,借着换掌柜的由头正好可以将茶馆重新整装一番,布置成便于卖票进场的装潢。 但问题就是换了新掌柜两人还得磨合,万一新掌柜不同意又该如何? 换地方? 从前那么多掌柜挖他他都没去,如今自己再去找场地岂不是自降身价? 思考间,莫松言走进书房,瞅了一眼萧常禹盘的账目。 除了那些掌柜委托的账目需要保密外,其余的账本萧常禹一直都有给他看,只是莫松言对数字太过迟钝,总是会忘记,所以从未记住过他截止目前究竟赚了多少银子。 他打开账本,仔细地看着萧常禹娟秀的小字,最后的数字是一百一十五两银。 莫松言记得他是从四月份开始说相声的,如今还是七月初,计算下来几个月的时间他所赚的赏钱一共存下一百多两银子。 这收益于普通人已然是收获颇丰,但于他来说则相差甚远。 三个月一百多两,十二个月才四百多两,还差近一百两才到五百两。 可他与莫忘尘签是三月份签的协议,也就是按这个进度他连四百两都赚不到 莫松言再次感叹开源果然比节流重要得多。 他心里有些急,开源就得靠卖门票。 赏钱并无定额,宾客随意给,有人多给便有人少给,甚至还有人不给,如此一来每日的营收便难以把控。 但若是售卖门票则完全不同,至少每日的门票售出多少是能统计出来的,假使门票没有完全卖出去,售卖茶点也能赚些银两。 因此,他必须要想个法子将韬略茶馆盘下来 作者留言: 莫松言:完了,那么重要的事居然被我忘了 萧常禹:与君共枕眠,顿觉苦味甜。 *** 感情有进展之后事业也不能落下,接下来搞事业和撒糖糖同时进行! 唉,可惜啊,钱到用时方恨少,小莫要想办法搞钱了! 第46章 苦筹谋决意盘店铺 一个人的力量无法达到目的的情况下, 寻求合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善于借势也是一种能力。 莫松言考虑过与说书先生合作, 说书联盟那么多人, 每个人出点资金应当也能凑够盘茶馆的钱。 但他仔细思量一番后发现此举会产生诸多问题。 其一是说书先生们的日子普遍过得轻减, 有这个前提在应当很难劝动他们大出血,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再说他们也未必会相信他许诺的未来收益; 其二是假设说书先生们出资了,众人合伙一起演出, 但后期的收益如何分配又是件麻烦事。 公正客观地来讲, 说书先生的演出虽不至于没人看,但大部分观众定然是冲着他莫松言来的, 这样一来他的演出场次定然是最多的, 如此便会会造成他出力最多, 却还要把自己辛苦得来的收益分给他人。 都是辛苦钱,他哪里舍得, 更何况还有五百两的债务压在肩头。 他也曾考虑过共同出资, 按演出人员售卖门票,所得的收益演出人员与出资人按比例分配,但如若这样万一演出人员号召力一般的话便空座率便会提高,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场地。 思前想后这个方式都不是很合理, 莫松言只得作罢。 他也想过与王佑疆的夫人合作, 但一来他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水平和号召力, 二来只要是与人合作便会面临出资和收益分配的问题, 难有万全之策。 苦死到最后, 他觉得只能靠消费未来收益解决问题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债多了不用愁, 反正已经欠下五百两了,再多欠一些倒也不痛不痒? 只要未来的前途是光明的,早晚他都会将那些欠款还清。 再说,只要他一年内将五百两银子还上,他的便宜爹就得给他五千两银子,届时一下子便能将钱还清,还有何可犹豫的? 只是不知道萧常禹会不会同意他的想法 中午萧常禹起床后,他问道:萧哥,我若是负债将茶馆盘下来,你可接受? 萧常禹纳闷地问:为何? 莫松言便向他解释一番。 听过之后萧常禹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去书房将账本拿出来与莫松言一同看。 然后指着账本上的字,道:这一百、多两,在钱庄、有利息,此外,家中还、有应急钱 莫松言顺着他的手指看,约莫有五十两的应急钱在家中。 第55章 可即使是这样,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萧常禹听了拿过笔在一旁写写画画了片刻,然后道:可以。 莫松言看了眼他笔下写的内容,不觉一惊:萧哥,你竟已将开茶馆预计的成本与收益盘算了一遍? 萧常禹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有何值得震惊的,既然要开茶馆,自然要提前估算成本与收益,否则这买卖不是要赔到底朝天? 萧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日后开了茶馆,掌柜的位置必须交由你来做。莫松言赞叹道。 我萧常禹摆手,说话不行。 莫松言无所谓道:这有何惧,你继续照着我教你的法子练习,早晚有一日便能流利说话了,再说你的进展已然很快了。 他凑近身子挨着萧常禹,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要我说,几个月之内你便能将口吃这座大山碾为平地。 萧常禹羞赧着低下头,眸光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 下午到了韬略茶馆,莫松言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与陈皖韬听。 陈大哥,我非常想接手茶馆,但奈何手中银钱不够,不知你可否容我欠一部分款?我可以每月还你一部分欠款,或者在限定时间内将剩余全部欠款还你。 我们可以签署协议,上报官府审批生效。 说完他静静地等待对面的回应。 谁知陈皖韬听后想都没想便说可以。 你若是能盘下这间茶馆自是再好不过,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终归是我这些年的心血,若是盘给你,日后有缘再来东阳县的话,还能到此故地重游一番。 我大约两个月后离开,这段时间你大可以提前为你的门票制造势,到我离开之后将茶馆修整一番重新开业 莫松言开怀道:陈大哥尽管放心,日后我随时恭候你来看望我们,店里的伙计定然会舍不得你离开的。 这几位伙计都是实心眼的孩子,日后便得靠你关照他们了。 莫松言道:放心吧,要想顺利施行门票制,少不得他们襄助。 顿了顿,他又问:他们可知晓你要离开? 陈皖韬答:目前还不知,待某日我亲自说与他们吧。 若要推行一个新事物,少不得要大肆宣扬该事物的益处,如此才会让人有体验一番的冲动。 为此,莫松言将买票听相声的形式编纂进段子里,潜移默化的将门票这一概念宣传出去。 另外,他又寻了几位说书先生和戏曲伶人。 既然要进行门票入场制,节目形式最好能多种多样,如此能才能吸引到更多的宾客前来观赏,最大化的降低空座率。 再次,他还外出寻访了不少纸铺和刻印铺子。 门票需要坚硬厚实的纸,以免被打湿揉皱或随手丢弃,同时上面还要有相应的场次、日期、座位等标识,最好还要有专属的防伪标识,以免给白嫖党可趁之机。 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需要莫松言慢慢摸索寻找,于是他的生活便又忙碌起来。 上午找各种铺子,查看纸张、刻印拓版等,有时还要与戏曲伶人和说书先生交流。 不出他所料,初期受到的阻力果然不小。 一是合适的纸张难寻; 二是拓印需要向官府登记拓本内容,否则便要下大狱; 三是众多戏曲伶人和说书先生对这个形式并不看好,认为此举注定失败。 一路走来,莫松言遇到的艰难险阻不胜枚举,又岂会被这些困境吓退? 他从不会因为这些外在的阻碍而怀疑自己的决定。 关关难过关关过,遇到阻碍,打破它即可。 合适的纸张难寻,那便扩大范围寻找替代品; 拓本内容需要登记,那便按流程上报官府,申请批准; 戏曲伶人和说书先生不赞同,那便继续游说,观念从来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改的。 莫松言终日忙碌不堪,萧常禹那边也没闲着。 他心里隐隐有个火苗:也许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如萧常禹所说流利的说话 于是他练习发音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能锻炼到面部的每块肌肉,从前他练习的时候他含着一颗圆珠子,如今增加到了三颗。 圆珠在口中不断滚动,碰撞之时便会打到牙齿和舌头,但他浑不在意。 他想在莫松言接手茶馆之前将自己的吐字练得清晰连贯,此举倒不是为了当莫松言口中的掌柜,他对当掌柜毫无兴趣,他只是想在莫松言有需要的时候能够出一份力。 从前,他口不能言便只能在家里盘盘账,以至于莫松言在外面遇到了那么多困境他只能心里干着急,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日后,他要站在莫松言身侧,在他需要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为他分辨。 既然莫松言不肯要他盘账赚下的钱,那他就与对方一起赚钱。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比莫松言更想盘下韬略茶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会出人意料。 原本的计划中陈皖韬两个月之后才离开,莫松言便按这个时间做准备工作,萧常禹那边虽然加长了锻炼时间,但也是量力而为的。 结果有一日,陈皖韬突然告诉莫松言他一月后便须离开。 怎么时间突然提前了?莫松言关心道。 陈皖韬无奈笑笑:父母之言,当儿子的哪敢不从? 莫松言试探着问:父母相逼?赶回去成婚? 倒也不是,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陈皖韬轻叹一声,转移了话题。 这间茶馆我也可以赠予你,但我深知以你的脾性定然是不肯接受的,既然如此,我们便着手开始签署协议吧,之后还要将房契过户,也要不少时日的。 莫松言点点头,陈大哥果然了解我,无功不受禄,如此大的恩情叫我如何还你?还是欠债还钱好一些,不过这并不是说我不想与你有干系,你可千万别误会我。 放心,我还是了解你的。陈皖韬将房契和一系列票据拿出来给莫松言看。 这间铺子是我从前花一千两买的,如今地价涨了不少,远超一千两。但你我虽要明算账,却还是要做兄弟的,我便要价一千两,这个情是兄弟情,你不会不敢承吧? 莫松言马上道:既然陈大哥如此体恤我,我岂敢拂了你的面子?那就一千两,我这就拿纸笔写协议 他刚抬起屁股,后屋的门被人嘭地一声推开。 莫松言回头一看,只见廖释臻鼻青脸肿、身上挂彩地出现在门口。 诧异间,廖释臻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桌上的房契和票据被他走路时带来的风吹得散乱翻飞。 莫松言胡乱将那些纸张拾起,刚要走出去将空间留给二人,只听廖释臻声音嘶哑几欲落泪地问道:你要离开东阳县? 莫松言收起八卦之心,走出门去。 后屋里,廖释臻抓着陈皖韬的手,热泪盈满眼眶,哭诉道:韬哥,你当真不要我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我对萧哥满眼星星! 萧常禹:你的手在摸哪里? *** 芜湖~ 不知不觉已经46章了,果然是积沙成塔。 旎旎真的很喜欢写文的感觉,将不同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同的意境,真的好有趣! 咬文嚼字的过程让我很快乐~ 会继续认真写下去的^o^ 第47章 乳臭男如何立天地 陈皖韬别过脸, 不去看廖释臻。 他声音淡淡道:你仍未长大,自己的事自己都做不了主,又何故说我抛弃了你呢?是你总是在抉择中将我摆在后面, 我不过是不忍看你举棋不定的样子故而主动退出罢了。 说完, 他便要推门出去。 廖释臻却跟在他身后, 拉住他的手说道:韬哥,如果, 如果我说我可以离开寥家呢? 陈皖韬回过头,悲切地注视着他。 你怎能做出如此不负责任之事?人贵在一个孝字, 自古忠孝难两全, 你负了我无人会说你什么,但你若是对父母不孝, 人的唾骂声都能将你淹了, 届时你将如何自处? 说完话, 他将廖释臻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挥去,整了整衣裳, 劝解道:我不知你今日是如何从家中出来的, 但见你一脸伤和一身的土,可见你的境况也是很艰难的。 一件事,若是太过艰难,便说明此事终究是无法成功的, 所以我们便放过彼此罢。 第56章 我也不忍让你为了我去做那不孝之人, 而我也无法脱离家族与你耗在这里。 所以陈皖韬深吸一口气,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才是对你我最好的结局, 你走罢。 说完, 他背过身去轻轻地隐忍着呼出一口浊气, 仿佛将心里的各种情绪都呼出去一般。 眼中, 一滴眼泪滴落到衣衫上,悄无声息地洇出一小块湿痕。 陈皖韬没再犹豫,推门出去,留廖释臻一人在后屋中肃立。 大厅里莫松言正在台上向观众传输一个新的名词。 他将现代的妈宝男这一词语挪用到晟朝,改进成乳臭男。 现场的气氛非常热闹,很多宾客笑嘻嘻地向他询问乳臭男是何意思? 莫松言挑眉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乳臭未干这个词儿大伙儿都知道吧? 宾客们嘲讽道:这有何不知道的。 莫松言一拍掌:那大伙儿还不明白?乳臭男不就是乳臭未干的男子吗? 台下的宾客等着他的后话。 莫松言展开折扇悠悠摇道:乳臭男便是指那些凡事只听爹娘的,爹娘让他往东,他决计不敢往西的男子。 男儿若想顶天立地,首先便得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无论是生计还是生活都须得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是一辈子都要依靠爹娘荫蔽而无法独立行走,那么便只能做一个人人唾弃的乳臭男。 台下宾客有的点头表示赞同,有的却不大同意。 既然有爹娘荫蔽为何不用? 莫松言合上折扇指着那位发问的宾客道:这个问题你还真问对了。 凡事皆有因果,承了爹娘的荫蔽,自然要听爹娘的话,如此一来许多事便只能顺着爹娘的意,一生都将被爹娘牵着鼻子走,也许会顺遂,但心里总会有不甘。 若是幸运,自然是幸福生活;但若是不幸,都无法将自己心爱之人娶进家门,那这一生还有何甜头? 他咧嘴一笑:所以列位,人生大事须得自己做主。人生不过几十载,爹娘又能陪你到几朝?我们做子女的自是应当孝敬爹娘,但万不可愚孝,否则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爹娘不负责任,更是对身边之人不负责任 这样的人,合该他蹉跎悲切一生。 台下的人不住叫好。 陈皖韬也听得极其专注,眸光中星光点点。 他的身后,廖释臻站在角落听得更是认真,心里燃起了火光,手上却握紧了拳头,仿佛忽然领悟到什么一般匆匆离去。 廖氏府宅,正厅里,几名家丁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老爷夫人饶命,老爷夫人饶命,我们将门锁得好好的,绝无故意将公子放出去,我等也很是纳闷公子是如何出去的,求老爷夫人饶了我们 厅上正中,寥老爷和夫人看着跪了一地的家丁狠狠道:还不速去把公子给我寻回来,若是找不到,你们休想有好果子吃! 家丁们两股战战,紧忙出去寻人了。 廖氏府宅的富庶程度与徐家不相上下,光是府门内便有无数亭台假山,多得是能藏人的地方。 家丁们在府门内四处寻找的同时还派出一部分人去街市上寻。 众人急得满头大汗,直到天黑了才有家丁看见廖释臻如行尸一般浑浑噩噩地踏上莫府的台阶。 家丁急忙迎上去: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都着急的紧呢! 廖释臻宛如听不见一般漠然地往府门里走。 家丁一路小跑前去禀明老爷夫人:公子回来了。 寥夫人听闻激动地从正厅出来迎接,一边心疼地挽着他,一边责备:你瞧瞧你,为何要为了出去弄得一身伤?你让我和你爹如何是好? 廖释臻一脸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望了望自己的父亲,问道:爹、娘,你们是希望儿子幸福过一生,还是行将就木地蹉跎至死? 寥老爷气道:说什么混话!当爹娘的还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幸福? 廖释臻继续问:那您二位为何非要让我娶别人家姑娘?你们明知我已有心仪之人,却使法子将人逼走,你们可知儿子心里是何感受? 寥夫人在一旁叹了口气:儿啊,咱家就你一个独苗,但凡你有个兄弟,爹娘也不至于如此逼迫你,可咱家必须得靠你添丁啊,不然这诺大的家业该交由谁继承? 若是你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你爹与我定然二话没有,可那人竟然要求你一心一意待他?凭何?他能生出孩子吗?不能的话他哪里来的颜面提出这个要求?你爹和我还想要子孙满堂颐养天年呢,他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外县人竟然妄想搅得我廖家无后?便是天王老子来了,爹娘也绝不同意! 廖释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猛磕了三个头,哭求道:爹、娘,儿子苦啊,儿子没有他活不下去啊,你们若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儿子今日便剁这东西,然后出家当和尚去,左右我寥家是不会再有后了,大不了儿子以死谢罪 爹娘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儿子心意已决,望爹娘成全。 廖老爷闻言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廖释臻。 你,你,你个逆子!为了个男人竟然罔顾人伦,竟然要让我廖家绝后,我究竟是哪里做了孽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竟然还敢威胁我?你想当阉人出家是吧?今日我便让你尝尝真正的家法是什么滋味! 寥夫人在一旁唉声叹气,见势不妙便要阻止寥老爷,却被他一掌推开。 寥老爷扬起手:来人,将藤条拿来,今日我便让将你打醒! 话音一落,一位家丁双手奉着一根拳头粗的藤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寥夫人急忙阻拦:老爷!老爷!这可使不得啊!这可是你亲儿子啊,这么粗的藤条抽下去,你可是要了他的命啊! 寥老爷一把推开夫人:都怪你你妇人之仁将他惯成这副德行!今日我须得让他长长记性,教他知道身为我廖氏子孙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 言毕,他挥起藤条劈头盖脸地朝廖释臻抽去。 廖释臻仍旧跪在地上,双手攥拳压紧牙关忍着痛不吭一声,任由藤条落在他身上。 一下、两下、三下 身上的衣裳被藤条抽的破烂,再一藤条下去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藤条,随着舞动甩落一地血珠 寥夫人看得心疼不已,不住地拦着,却被寥老爷安排丫鬟将她拖走。 廖老爷一边抽一边骂,到最后竟是疯了一般下手越来越重 廖释臻的牙齿仿佛都要咬碎了,即使如此他也未曾哼出一声。 直到最后他口吐血沫疼得昏了过去,寥老爷才停手,呵斥家丁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关在屋子里,谁也不准放他出来!若是这回他还能逃出去,你们一个个的谁都别想好,我会把你们打发到人伢子那里卖给那些有奇怪嗜好的人! 几名家丁瑟缩着将廖释臻抬到房间后,双臂和双足都被绳索绑着,另一端则钉在墙壁上。 廖释臻变这样呈大字型站着被锁在屋里。 廖夫人来到房门口见了这副样子朝寥老爷哭诉:他可是你亲儿子啊,弧度还不食子,你怎能对他如此狠心?! 寥老爷恶狠狠道:他若是出家当和尚或者将自己变成阉人,于死有何区别?还不如我亲手将他打死已告慰祖宗之灵,从小你便惯着他,如今还如此心软,我看你是不想要孙子吧? 廖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廖释臻房间里,一直贴身侍候的家丁找来大夫给他治伤,大夫看着他前胸后背的鞭痕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涂在伤口上。 廖释臻痛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唇也苍白得毫无血色,没一会儿便被疼醒了。 他见自己被捆绑住的四肢,斥道:快给我松开!你们若是不松开等我自己逃出去,我不会放过你们! 可是有寥老爷的威胁在前,无人敢给他松绑,廖释臻只能忍着疼痛,恶狠狠地瞪着那群家丁,心里却无计可施。 好不容易将他爹娘要许配给他的妻子赶跑,如今却又被捆绑得动弹不得 陈皖韬马上便要离开东阳县了,被绑成这样他该如何将人留下来?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今日你去哪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萧常禹:旎旎今日,没给你,放假? 第57章 关于廖释臻:看着气势汹汹其实是个奶娃娃; 关于陈皖韬:看着温文尔雅其实主意特别正。 关于他们二人的故事宝贝们是想看仔细点的还是粗略点的? 第48章 解难题巧遇旧相识 时间一缩短, 所有的准备工作便要更为紧迫地进行。 有一日莫松言在点心铺子买了些萧常禹爱吃的点心,往家走的时候他摸着油纸忽然茅塞顿开 门票可以用油纸啊! 油纸不易皱,还不渗水, 唯一的遗憾便是厚度还差着些, 若是能将两三层油纸粘在一起就完美解决了门票纸张的问题。 回到家, 他将这个想法与萧常禹说了。 简单。 莫松言等着下一句。 萧常禹继续道:用浆糊粘。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萧哥, 还好有你! 莫松言一拍脑门,凑过去搂着萧常禹便吻了一下, 对方羞红着脸拍拍他, 他便松开人做饭去。 晚饭他特意做了萧常禹爱吃的水煮鱼,却发现对方不怎么动筷子, 莫松言疑惑不已。 萧哥, 可是不合口味?怎么不吃鱼? 萧常禹瞧着他:合口味。 那为何你不吃?不喜欢了? 萧常禹摇摇头, 沉默了一阵,然后夹了一筷子水煮鱼送进嘴里。 莫松言却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头:萧哥, 你怎么了?你从前可是最喜欢麻辣味的东西。 无事。 莫松言放下碗筷, 站起身走到萧常禹身前,认真道:萧哥,你张开嘴,我看看。 萧常禹摇摇头:真的没事。 见他不配合, 莫松言捏着他的下巴将嘴掰开, 然后拿油灯照着亮光往里瞧。 之后, 他没有说话, 松开萧常禹, 放下油灯便离开了。 你去哪? 我稍后便来。 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萧常禹听着却有些不安, 他跟着追了过去。 出门一看,厨房亮着油灯,他走进去时莫松言正在燃灶。 萧常禹忙道:我当真无碍。 莫松言一边将柴火送进灶膛,一边道:五个字。 什么? 五个字,萧哥,五个字。 什么五个字? 莫松言站起来,看向萧常禹,声音闷闷道:萧哥,你如今已经能连续说五个字了 你因此难过? 萧常禹又诧异又惴惴不安,我,我 他从未见过莫松言失落的样子,哪怕困境再多,这个人也永远都是斗志昂扬的,仿佛任何阻碍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可如今他为何这样? 因为自己能连续说五个字? 断然不是这样,当初还是他提议要教自己说话的。 那究竟是为何 莫松言红着眼眶走过来将他抱在怀里,胳膊紧紧地圈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萧哥,对不起,我这些时日光顾着盘茶馆的事了,都没有注意到你的变化,是我不好。 萧常禹不安的心忽然便放松了。 他被抱得有些呼吸困难,却分外喜欢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原本垂在身侧的双臂自然而然地揽上对方的腰。 他将头搭在莫松言肩膀上,轻轻蹭了蹭:都说了我没事。 莫松言换了个姿势,一手圈着他的肩背,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脑。 六个字了,萧哥,你嘴里面都破了,还说没事。 萧常禹又在他肩头蹭了蹭,手还安慰似的扶着他的背。 莫松言松开怀抱,双手捧着对方的脸:萧哥,你是不是擅自加珠子了? 看着他少有的严肃表情,萧常禹莫名觉得有些忐忑,仿佛自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有些心虚道:是。 莫松言将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双手摩挲着他的脸:萧哥,日后可不能如此冒进,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懂吧? 你嘴里都被珠子打破了也不告诉我,我会伤心的,你究竟有没有拿我当自己的夫君? 说着,眼眶还微微泛红。 罢了罢了,不怪你,只怪我这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竟忘记我的萧哥是个闷声做大事的人了 萧常禹仰着脸看向他的双目,里面的情愫浓而杂,似乎是心疼,又仿佛是自责,令他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凑上去,在莫松言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道:以后不会了。 声音小小的,仿若呓语。 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莫松言瞬间惊喜。 自从两人的关系升级为真夫夫以来,这还是萧常禹第一次主动吻他。 他不会拒绝他的吻,但也从未主动索求过亲吻,更不消说主动吻他了 莫松言此刻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心内的火从星星点点直接烧到大火燎原,在体内奔涌呼啸着。 浅尝即止如何解得心火难消? 他低下头,回上一吻。 一手揽着腰,一手托着怀中人的后颈,呼吸纠缠间便撬开了唇舌 萧常禹意乱情迷,哼咛出声,那声音却仿佛媚药一般令对方愈加肆意如狂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齿间蔓延,莫松言倏然恢复理智。 他在做什么? 萧常禹嘴里都破了他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有如此禽兽的一面?! 他愧疚地松开对方,依依不舍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娇软甜嫩的唇,呢喃道:萧哥,以后可莫要让自己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萧常禹双眼中带着春潮一般的水雾,清亮又迷离,点点头。 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两个人才终于离开彼此的怀抱。 莫松言盛了一碗揽着萧常禹的肩膀走向饭厅。 可还记得这个? 萧常禹轻笑一声:自然记得。 叫什么? 腊月雪上松。 萧哥,我记得当初你可是因为这个名字瞪了我一眼的。 对视间,不出意料的,萧常禹又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回是笑着瞪的 纸张有着落之后,莫松言又开始着手解决刻印的事。 为了方便,他决定准备一个长方形的印章,命名为名位章,上面刻着茶馆名称和座位号,同时预留出日期和场次的位置。 然后还要准备几套小印章。 一套棱形小印章,专刻月份,名为月份章; 一套方形小印章,专刻日期,名为日期章; 一套圆形小印章,专刻场次,名为场次章。 如此一来便可先印名位章,再根据时间灵活地将月份章、日期章和场次章印到预留的位置上,既可以避免数字重复,又能减轻劳务负担。 莫松言觉得这个想法当真妙极了。 他兴致勃勃地去找刻印坊,结果却被泼了盆冷水 这一套印章少说也要刻两个月,还是在花十两银子加急的情况下。 两月! 耽误事啊! 十两银子! 怎么这么贵! 但若想经营,定然要有适当的投入,最令莫松言头疼的其实还是时间。 转念他又想到:何苦将所有的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多找几家刻印坊不就行了? 一问,果然,哪怕是数量最多的日期章都能在一月之内刻出来。 莫松言当即交了一两定银,又去寻找其他刻印坊。 刻印这个行当比较特殊,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印章,甚至很多人都会选择自己刻。 特意买印章的一般都是各种商行的掌柜,再就是接收一些书册的拓印,这个便比较繁琐了,只有经官府批准的铺子才能做这些。 需求少,加上要求高、审核繁琐,是以刻印的铺子便特别少。 萧常禹也不清楚东阳县有几家刻印坊,分别在什么位置,莫松言只得一条街一条街的寻找。 巧的是这日上午他刚走进一条街,便碰见两位熟人从一家茶馆出来。 莫松言抬头一看牌匾,这不是把他轰出来的一家茶馆吗? 王大哥,嫂子。 三人寒暄一阵,莫松言问:你们上午来这喝茶? 王佑疆摆摆手:不是,我来陪你嫂子寻找能唱曲儿的地方。 嫂子原先不是在酒楼里唱吗?怎么如今要找茶馆? 莫松言记得婚礼那日曾有人对他这位嫂子曲艺功底赞叹不已,莫非当真如那人所言即使唱得再好,一成婚便只能困于家中? 第58章 王佑疆在心里组织语言,乔子衿则快言快语道:还不是都觉得女子成婚后便应当在家中相夫教子,不得抛头露面。 这不是巧了吗?莫松言心里想。 他马上道:王大哥,嫂子,我倒是有一个提议,不过我正在寻找刻印坊,时间紧急,你们二人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聊? 王佑疆和乔子衿互看一点,点了点头。 路上,王佑疆问道:你找刻印坊所为何事? 莫松言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顺便还将自己想要找伶人合作的事也说了。 王佑疆听完后马上道:刻印坊我倒是知道几家,我直接带你去吧。 甚好,甚好! 接着,他又问道:不知嫂子可愿与我合作?收益如何分配我们可以商量着来,你放心,我莫松言绝不是那种黑心的掌柜。 乔子衿沉思片刻:你说的我很感兴趣,但这一形式太过新颖,我不好马上给你答复,可否容我考虑几日? 自然可以,若有疑惑之处可以随时来韬略茶馆问我,啊,对了,嫂子可听过相声?得空了可以让王大哥带你来听听。 三人边走边聊,有当地土著王佑疆带路果然效率奇高,莫松言只用了一个上午便将剩余的印章根据工时长短交给了不同的刻印坊,交了定银便可等着日后拿货了。 最后王佑疆携乔子衿回家,莫松言吹着口哨走在路上,准备买点食材回家做饭给他的萧哥吃。 结果猝不及防间,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拿着抹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莫松言立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留言: 莫松言:这次不算,这次萧哥嘴里有伤,不能算。 萧常禹:怎么不算呢? 莫松言楚楚可怜眼汪汪:就是不算嘛~ 萧常禹转过身不看他:我更喜被动 莫松言马上将人拦腰抱起,挑眉一笑:被动?我懂了 灯,灭了 ----- 芜湖~ hia~hia~hia~ 小剧场与剧情同等进度,你们千万别多想! 没有!没有!没有! 如此重要的时刻一定在正文里! 第49章 人无踪夫郎四处寻 萧常禹正在家中练习吐字, 现阶段他已经可以自如控制面部肌肉,所以接下来练习的重点便是学会连续地吐字,以便最终完整地说出一个句子。 突然他的心莫名空跳几下, 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 令他难受得捂着心口, 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萧常禹并没有当回事,继续认真练习。 又过了片刻, 他估摸着莫松言该回来了,便开始一边练习一遍留心大门的动静。 他想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向他展示自己今日练习的成果。 可是过了好久都没见莫松言回来。 这种情况偶尔也曾发生过, 萧常禹早已习惯, 只当他又去街上买什么东西耽搁了功夫。 可是他等啊等,都快到午时了莫松言还没回来。 这很不对劲。 往日里即使再晚, 莫松言也都会在午时之前到家。 萧常禹的心又开始慌了。 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时朝大门望去, 却依旧没有等到期待的人回来。 萧常禹等不住了,推门而出。 他打算先去韬略茶馆看看。 进了茶馆, 前厅后屋都没有莫松言的影子。 萧常禹在后屋与陈皖韬对视, 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得问问这个人知不知道莫松言的下落。 可是他是直接说话还是写字? 他还从未在其他人面前说过话,这令他觉得忐忑不安; 可是写字又颇有些耗费时间,莫松言杳无音讯更令他不安。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他脱口而出:松言来过吗? 陈皖韬很是诧异, 你会说话? 萧常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而是继续问道:松言是否来过? 连续成功说了两个问题, 他心里有一丝激动, 但是这激动马上便被担忧取代了。 如今莫松言杳无音讯, 他哪里有激动的心情? 萧常禹焦急地等着陈皖韬的回答。 他上午从不来此地, 看你如此焦急, 可是出了事? 陈皖韬见他一脸急切地样子,体贴地将自己的疑惑压在心底,没有追根究底。 萧常禹听见答案后愈发忧心了。 莫松言没有来过这里,那他还会去哪?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呼出,随后道:他上午未归家。 停顿一会儿后,他继续道:若有音讯,烦请告知我。 说完便匆匆离去,留下陈皖韬在后屋兀自纳闷。 萧常禹走出韬略茶馆,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去找王佑疆问问,说不定莫松言是去找他拿账本了。 王府,王佑疆与乔子衿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用饭。 见他突然而至,王佑疆忙道:小禹,你怎么来了?吃过午饭了吗?坐下与我们一起吃点吧。 萧常禹摇摇头。 乔子衿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发生了何事? 犹豫片刻过后,萧常禹决定还是开口询问。 松言不见了。 他这么大人还会消失? 说完这话,王佑疆顿时呆住,刚从书房拿来的毛笔落到地上,张大的嘴巴迟迟合不上。 乔子衿也吃了一惊,问他:你不是说他自小不会说话吗?诳我? 王佑疆马上哄道:我当真不知他会说话,我比你吃惊得多。 说着又做出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萧常禹只道:此事说来话长。 乔子衿见他焦急的神情,马上将上午遇见莫松言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最后我们便分开了,他没回家? 萧常禹摇头。 王佑疆回忆道:不应当啊,分别之际他还曾说要买些东西回家做饭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萧常禹更担心了。 他忙问:他可还说了些别的? 其余便是刻印、盘账那些,他还认识哪些人?有没有可能为了茶馆又去找其他人了? 萧常禹摇头:不会,若是如此,他会差人告知我。 他搓着手:只能报官了。 王佑疆站起身劝阻道:现在时辰尚短,也无法确认什么,官府是不会受理的,我们与你一同在城里找找。 乔子衿也走过来,对,我们先找找再议。 萧常禹感激地看着他们,多谢。 三人便开始在东阳县街市中寻找。 时值七月中旬,晨晚气候宜人,但正午则是一天里日头最足之时,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人,自然是淌得一身汗。 可饶是如此,依旧未曾得见莫松言的身影。 萧常禹心里快要急疯了! 他焦急得紧,恨不得跑起来,可若是那样他便看不清周围有没有莫松言,于是只能疾走,却也不敢走太快。 就在他四处张望之时,突然装进一个怀里。 鼻息间的气息有些熟悉,他回过头。 是满脸汗珠气喘吁吁的莫松言。 萧哥 莫松言喘着粗气。 让你担心了吧? 呼。 对不起。 事出有因,我回去与你解释。 他的呼吸终于恢复平缓,一脸歉疚地朝萧常禹伸出手,我们先回家。 萧常禹忽然感觉鼻子酸酸的,紧接着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外奔涌。 他用拳头捶着莫松言,你去了哪里? 还未待对方回答,锤了几下之后,他忽然跳起来扑过去。 莫松言原本想要握住萧常禹的手,见这阵势既吃惊又欣喜,赶忙做出迎接的动作,展开双臂将人抱在怀里。 他用脸蹭着萧常禹的头,轻声呢喃,对不起,萧哥,令你担心了,我当真不是故意的,待到家后我向你赔罪解释。 萧常禹只不说话,双手圈着他的腰,在他怀里流泪,哭诉着心里的担忧与心悸。 眼泪带着热意,将莫松言的肩膀洇湿一大片,这些泪水却仿佛顺着肌肤流进他的心里。 萧哥 莫松言心里被温暖的春水包裹着。 从前他不敢确定萧常禹对他的感情,他很怕那只是一纸婚书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第59章 但是如今,他有些确定了,他的萧哥应当是倾心于他的。 他有些高兴,却又因为这份高兴而更觉亏欠。 萧常禹正因为寻不到他而忧心,他却在此时感到高兴 这本就不应当,再加上他的萧哥还在哭泣。 他怎么舍得让萧常禹流眼泪? 莫松言侧过头趁周围人不注意悄悄吻了一下萧常禹的额头。 萧哥,我错了,都怨我令你担心了,你莫哭,我会心疼的。 萧常禹在他肩膀上擦净眼泪,然后盯着那片湿痕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松开他,站到一旁,仿佛方才趴在对方肩头哭泣的是另一个人。 去找王大哥。 莫松言笑笑,他怎么会不知道萧常禹这种反应便说明他又害羞了? 他牵着对方的手,走,我们去找王大哥。 萧常禹低着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两人找了一阵才寻见王佑疆夫妇,莫松言见时候不早,正是午饭的点,便邀请他们二人一同到酒楼用餐。 席间他借口自己去找说书先生商议合作之事,相谈甚欢便忘了时间。 乔子衿听后看了眼萧常禹,笑道:那你日后可要多加注意,今日若不是我们劝着,弟夫郎都要报官了。 莫松言端起茶杯:感谢王大哥和嫂子,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日后我定会多加小心,不会再让萧哥为我如此这般着急了。 萧常禹也跟着举起茶杯:多谢二位。 四人相谈甚欢,一餐结束后,下午的相声要开场了。 莫松言没有回家,带着萧常禹直接来到韬略茶馆。 萧哥,今日之事晚上我再与你细说可好?外面人多眼杂。 萧常禹点点头。 他在后屋等莫松言演出结束,陈皖韬却因为上午之事起了好奇心,坐在里面与他闲聊。 最后人在哪里寻到的? 萧常禹这时方才觉得那个位置有些熟悉,竟是东阳县最为富庶的街市。 莫松言为何会在那里?去找了谁? 他只知道徐竞执住在哪里,不然他也认不出那个地方来。 可是莫松言就算再难也决计不会去找徐竞执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想到对方说的晚上细说,他便对陈皖韬道:不知。 不知? 萧常禹:我不识路。 陈皖韬摇扇而笑,原来如此。 过了片刻,他问道:你是本身便会说话还是突然会说话了? 我 萧常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早知如此麻烦,当时他就应当要来纸笔,也好过如今要回答这么多问题。 现在人家既然已经提问,他又当如何回答? 要说出自己原本是口吃的事实吗? 还是再扯一个其他的慌? 两个他都不愿意,于是便只好转移话题。 陈大哥为何离开? 陈皖韬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折扇在手中顿了顿,随后莞尔道:自然是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因为廖掌柜? 松言与你说的? 春桥会。 听见这三个字,陈皖韬脸上忽然浮出一抹晚霞,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摇着扇子的手再一次停顿。 萧常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敏锐地发问:陈大哥为何脸红? 陈皖韬大声笑笑,起身离开后屋。 莫松言在台上演出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些对萧常禹的感激来。 若不是对方为他缝制了许多长衫,今日下午他恐怕便要穿着常服演出了。 那样太不拿表演当回事了。 演出结束后,陈皖韬仿佛专等着他下台一般,走上前问:你上午去了何处? 莫松言看着他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陈大哥,我先与萧哥回家,旁的再说。 作者留言: 莫松言心里幸福感爆棚:萧哥是爱我的,是爱我的,是爱我的! 萧常禹看着他在那傻乐走过去贴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啊 莫松言抓住他的手:萧哥,我额头不烧,心里烧。 萧常禹不明所以:多吃苦瓜。 ** 芜湖~ 收藏190+了,与小莫的身高差不多了耶~ 旎旎敲开醺!!! 第50章 道真相打赌显心计 好不容易晚上的演出也结束了,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回到家,一番梳洗沐浴过后,终于有时间诉说上午的经历。 油灯已熄, 只有月亮的光辉洒进来。 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 萧常禹枕着莫松言的胳膊, 静静听着。 被迷晕后莫松言半梦半醒的,最清晰的感觉便是挤得慌。 他仿佛被挤进一个木箱子里, 双腿弯曲着,膝盖紧紧贴向身体, 整个人宛如要被折断一般。 这木箱子还极其结实, 偏偏他现在浑身都是软绵绵的,再使力也踹不开它。 周围漆黑一片, 不知是他的头被黑色的布套着还是天已然黑了。 嘴里被塞着布团, 他使劲往外吐, 舌头却因为被布团紧紧压着而使不上力,只能发出呜咽声。 耳边传来车辙的声音, 似乎是马车正在行进。 莫松言心里恢复一丝清明。 自己这是被人绑架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当街绑人?! 关键是绑架他做什么? 为财? 看他穿着打扮也能知道他没钱; 为命? 自打穿越过来, 他没得罪任何人。 当然有两个人视他为眼中钉,不过纵使继母和莫松谦再恨他,他们也没那个胆当街绑架他。 为名? 他不过是个说相声的,绑了他能获得什么名利? 莫松言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脑子里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自己命不久矣, 他萧哥怎么办? 欠了一屁股债还没还也就罢了, 死了还要给萧常禹留下那么一大摊麻烦。 他心里再次祭拜起各路神仙, 祈求能够顺利度过此番磨难。 马车在颠簸中停下, 莫松言的心却跳得越发激荡。 他似乎被人搬下了马车, 然后又被人抬着往什么方向走, 路上有流水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最后开门声传来,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地上。 莫松言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旁边有人说话:公子,人给您带来了。 另一人呵斥道:谁让你们这样把人带来的?! 公子,往常不都是这样吗? 能一样吗?!往常的那些是谁让你们送来的?!这次的又是谁让你们送来的?!能一样吗?! 公子不这样的话我们没办法将人抬进来 罢了,赶紧将人放出来! 听声音公子很生气。 莫松言心里则更生气。 天杀的廖释臻!!! 这是在做什么!? 今日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莫字倒着写! 木箱子被人从外面打开,莫松言的腿终于能伸开了,但是长时间蜷曲着不动血液有些循环不畅,他还站不起身。 耳边廖释臻的呵斥声又来了。 你们为何将他的头蒙上?啊?怎么还往嘴里塞了东西?! 家丁唯唯诺诺道:公子,不是不是你告诉我们要要好生关照他的吗? 我让你们这般好生关照他了? 您说好生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廖释臻: 我那是疼得!赶紧把那些都给我撤了! 莫松言头上的布套被人摘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随后,嘴里的布团也被人拿了出去。 嘴巴很痛,他一边用手揉着,一边观察身处的环境。 对面的家丁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莫松言朝那人笑笑,活动着手腕。 家丁见状颤颤发抖,忙不迭道:公子,人给您带到了,我先出去了。 没有人回话。 莫松言转着手腕左顾右看,瞧见了廖释臻,却并不搭理他,也不看他。 这是一间极大的屋子,中间类似于厅堂,往左瞧屏风后面是架子床;往右瞧多宝阁后面是书房。 廖释臻被锁链捆住手脚绑在正厅里,上衣微敞着,露出身上还未愈合的伤痕。 猩红得触目惊心。 莫松言只当看不见。 他活动完手腕便尝试着将腿伸直,一开始极其不易,但当他努力伸直之后,瞬间感觉血液开始恢复正常循环,腿上的酸软感也渐渐没了。 第60章 随后他站起来活动脚腕,之后又向上蹦了蹦,然后才面向廖释臻。 廖公子,别来无恙啊。 他绕着对方走了一圈,啧道:面黄肌瘦,嘴唇泛白,怎么,廖公子饱受相思苦,在闹绝食? 那个他们 廖释臻面上带竟着莫松言从未见过的歉意。 他们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这样把你绑来的。 见他这副样子,莫松言觉得可怜又活该。 那么请问廖公子,从前都是这样绑谁?陈大哥? 不是,我怎会如此绑他? 莫松言眉梢一挑,哦?那廖公子是如何绑陈大哥的? 廖释臻语噎,瞪着他,语气凶狠道:与你何干,不该问的少打听! 好,那我走了。 莫松言便作势便要打开房门。 廖释臻忙道:是我不对,莫先生! 呦,廖公子竟会认错? 莫松言回过身,但我家萧哥还在等我回家做饭,耽误不得,我得先回去。 廖释臻颓丧道:莫先生,此门被上了锁,没有我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开。 那我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让他们骗看管的人说你是我爹送来给我解闷的 莫松言皱眉疑惑地看着他。 廖释臻缓缓叹气,无奈道:我爹娘为了让我忘记韬哥,给我寻了无数郎倌儿 莫松言更疑惑了:郎倌儿要被如此这般送进来? 只是我爹娘为了掩人耳目 莫松言鄙夷地调侃道:廖公子倒是有兴致,被绑成这副样子还能鏖战,莫某佩服,无怪乎陈大哥坚决要离开你。 尽快让我出去,不然我家萧哥要着急了。 廖释臻摇头:你莫要多想,我从未做过任何对韬哥不忠之事。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速速让我出去。 廖释臻苍白的嘴唇干裂不已,说话的时候扯出些血丝。 莫先生,我求你,帮帮我,我对韬哥的心是真的,他一直觉得我未曾长大,如今我悟了,我要跟着韬哥一起离开,求你帮帮我,那日你在韬略茶馆说的那番关于乳臭男的话非常到位,我廖某从前便是你口中的乳臭男,但从今往后不再是了,我已然大彻大悟,如今我只想脱离廖家,与韬哥双宿双飞。 这一连串话说完,他仿佛用尽力气一般,喘了好几口气。 莫松言听完问道:你双宿双飞了,可曾想过你爹娘由谁照顾? 现下他们仍旧年富力强,待韬哥与我成婚之后再回来也好,或是将他们接走也好,总之不会全然抛弃他们,只是用时间和我的实际行动强迫他们接受。 莫松言一摊手,你既然已经想得万全,直接逃出去便好,挤进这木箱子里被人抬出去不就成了?还要我来做什么? 廖释臻道:我若是逃出去,这些家丁怕是要被我爹送到人伢子那里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之人。 你不也是有特殊癖好吗? 廖释臻眉目一凛:那不一样,我这是怡情,那些人的癖好是伤身。 莫松言点头道:怡情 廖释臻瞋目:你! 别我你的了。莫松言继续问:那你究竟要如何做? 很简单,我们商定好日期,届时我从廖府离开,你去人伢子处蹲守,将我府上这些家丁全买了,银钱由我来出。 莫松言问:我又如何知道哪些是你廖府的,哪些不是?再说我买了他们,之后呢? 廖释臻答:很简单,他们的身契上会有廖府的章,你朝人伢子要这些人即可,买回去放他们自由,随他们想去哪里皆可。 可是你为何非要我来帮你?你那些朋友呢? 廖释臻低下头:他们 患难见真情?罢了罢了。莫松言想了想,如今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这顿打没白挨,可是你又如何知道陈大哥是否愿意你追随他? 他一定愿意。廖释臻笃定道:韬哥他只心悦我,而我也只心悦他。 莫松言:得了得了,听得我牙都酸了,既然心悦你为何香桥会之后他便决定离开? 因为因为我当时割舍不下爹娘 你何日逃走?我们尽快商定个日期,我萧哥要着急了,赶紧放我走。 韬哥离开前一日。 两人定下日期,之后莫松言又被放进木箱子里,只是这一次他是清醒的,看得见光的,出去的速度也比进来时快了许多,几名家丁将他抬出廖府侧门的巷子里之后便把他放了出来。 莫松言又与那名家丁敲定了联络的地点,然后便迅速朝家的方向跑去,结果正好碰见前来寻他的萧常禹,二人撞个正着。 萧常禹听完整个故事,忽然一笑。 莫松言忙问:笑什么呢? 萧常禹原本平躺着枕着他的胳膊,此时翻了个身钻进对他里:郎有心君有意,何不成全他们? 莫松言抚摸着他的脸,就着月光双眼迷离地看过去:你怎知陈大哥对他有意?万一一切都是廖释臻的臆想该当如何? 萧常禹娇俏一笑,打赌? 莫松言笑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和眉梢,赌什么? 萧常禹想了半天,却道:不知。 莫松言蹭了蹭他的鼻子,亲昵道:这样如何,若是萧哥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若是我赢了,萧哥,你让我看看你的胎记在何处,可好? 萧常禹闻言,羞红了脸,却在莫松言的追问下同意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很多事我只是面上不说,心里可都记着呢。 说着便拿出心里的小账本翻阅起来 青天白日下,很多人感觉身后冷风阵阵。 * 呜呜呜! 我好坚强,手被划了个口子依然在码字; 呜呜呜! 我好坚强,手腕酸痛嘎嘣响依然在码字。 坚强旎旎求夸夸(?????????)~ 第51章 赏梁祝只叹世无情 虽说有这个插曲, 但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莫松言早就看明白了,人生在世,永远会有各种困难在你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但是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得咬牙站起来继续奋进? 都说生命不息, 奋斗不止, 这句话没错, 但是中间少了一个关键因素。 生命不息,磨难不断, 奋斗不止。 这才是完整的表达,否则生命不息, 躺着不就好了? 以莫松言的经历来说, 躺是不可能躺的。 上辈子他就奋斗了二十多年,穿越过来依然还得奋斗。 他自己倒是对此持乐观态度, 人生嘛, 不就那么点事, 冲就完了。 作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一个人的内心,因此他的很多段子都是具有积极向上意义的, 许多人听后放声大笑之余还会受到些启发和激励。 没人喜欢愁眉苦脸怨声载道的人, 所以来韬略茶馆听他说相声的人越加得多了。 从前偶尔会有东阳周围郡县的人来,到如今则是每日都会有隔壁郡县的人光临韬略茶馆。 来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仪态雍容的公子,乘着马车来到此地,因为路途遥远, 他们很少有当天来回的, 向来都是在客栈住几日再回去。 白天来韬略茶馆听相声, 挥金如土;晚上又被新结识的当地公子拉去各种地方消遣, 一掷千金。 另一类人则看起来朴素得多, 从脚下的鞋子来看应当是走过来的, 他们也不会当天来回, 但住客栈又太贵,于是衣裳便穿得很厚,似乎是做好了夜宿街头的准备。 他们赏钱给得少,最关键的是从早到晚,只要莫松言有演出,这些人便会进来站在最后边看。 神情极为认真。 偶尔,他们还会在莫松言下场后与他聊几句。 莫松言对他们的目的有些猜测。 一个营生能赚钱,自然少不了其他人想来分一杯羹。 对此,莫松言表示:欢迎!太欢迎了! 如果有个能很快入门的人,他就能从单口相声转成双口相声,保不齐某日还能转成群口相声。 他当真需要有人与他一起壮大说相声的队伍。 第61章 但是相声这门艺术虽说门槛低,会说话、勤练习就能学到不少,但练习的时候则是相当辛苦,一般人很难坚持下去。 君不见他从小练口条的时候,嘴里长年累月都是被石头子磨破的伤口。 所以萧常禹吃东西一皱眉他就猜测对方嘴里破了,这都是经验之谈! 萧常禹含的还是圆珠子,他幼时含的那可是见棱见角的石头子儿,更考验面部肌肉的控制力,一不小心嘴里就被扎破了。 再者,这一行前期学艺的时候当真是一分钱也不挣。 这一般人谁能坚持得住? 很少。 所以,对于那些有心想学的人,莫松言心里是欢迎的,但是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藏活的样子。 常言道容易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学技艺更是如此,轻易就能拜师,徒弟肯定不会多努力。 这群人年岁各不相同,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莫松言对此倒是觉得无所谓。 孔夫子云:有教无类。 只要认真学,他倒是不介意徒弟比自己年龄大。 年长之人有年长之人的长处,年幼之人也有年幼之人的长处,年龄从来不是收徒标准。 不过收徒这事倒也不急,还需了解对方的性格人品,更何况如今他还要操持茶馆升级的事。 莫松言便一边观察一边着手准备着。 纸张、印章的事情解决了,伶人等王家嫂子考虑清楚,还缺个说书先生。 还有茶馆的改造要求也得提前罗列出来,这个倒是可以回家之后求萧常禹帮忙,毕竟他自己的字工匠们可能识不得。 于是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章爷爷家。 之前他找的那几位说书先生都是章爷爷推荐的,但是人家都认为他的想法不靠谱,因此拒绝了。 莫松言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找章爷爷最合适。 德高望重,年岁最长,精神奕奕,最关键的是老先生曾考过科举,肚子里有的是墨水。 这样的组合最为合适,他自己负责说笑取乐,王家嫂子负责唱曲儿怡人,章爷爷负责说书讲故事。 动静皆宜,齐头并进,能最大限度的吸引宾客。 到了章爷爷家,老爷子起得也早,见他来了很是高兴。 松言,你来了。 莫松言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地:章爷爷,我来了,一点花生米,您老别嫌弃。 有心了。 老爷子接过花生米,去厨房倒出一碟摆在桌子上。 吃吧,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 莫松言把心里的想法说了,然后在章老爷子几次三番的客气下,大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粒一粒不间断地往嘴里送。 章老爷子有些心疼地皱皱眉,但是也没说什么,任由他这样大大咧咧地吃着。 老爷子想了想,然后问:他们都不同意? 莫松言点点头。 我去合适吗? 有何不合适的?莫松言吃完一把花生米,拍拍手上的盐粒儿。 章爷爷,您去是最合适的,比他们都合适,您多德高望重啊,在说书这一块,东阳县谁不知道您的大名? 有您的威望和名气,再加上我新改良的表演形式,咱们两人绝对能赚更多的钱,到时候您还用心疼这点花生米吗? 老爷子用指节扣了扣桌子:我哪是心疼这点花生米,我是怕你吃多了上火! 莫松言忙不迭点头:跟您开个玩笑,您别跟我计较。 老爷子笑一下然后说:你容我想想,我怕抢了小辈们的营生。 抢这个字从何而来?我可是找过他们的,是他们看不上,待我们混的风生水起,他们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你总是有话说!老爷子晃着手指着他,笑道。 莫松言:我本就是干这行的,自然不能让话撂地上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之后,他便告辞离开了。 - 中午吃过饭,萧常禹送他到大门口,两人拥抱着难舍难分,仿佛这一别便要许多年之后才能相见一般。 萧常禹拍着他的胸膛:好了,你该走了。 莫松言略带撒娇道:萧哥,你怎能赶我走?是厌弃我了吗? 靠在他肩头的人翻了个白眼,双手搂紧他的腰,嘴上却道:是,我厌弃你了。 莫松言抬手将对方的下巴托起,四目相对,委屈道:萧哥,你我会伤心的 萧常禹娇嗔地瞥他一眼,然后得逞似地笑笑,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上一吻。 现在呢? 莫松言双臂紧紧拥住他:现在分外开心。 然后低头,口中呢喃:萧哥,你嘴里的伤可好了? 萧常禹摇摇头。 莫松言轻笑一声,在他唇上轻吻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改日我可要检查一番。 垂眸,见那瞬间透红的耳轮,他心动不已,轻轻含住薄嫩的耳垂。 萧常禹不由自主地轻哼一下,推了推他。 莫松言这才将人松开,双眼中满含春情,又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萧哥,我走了,等我回来。 萧常禹红着脸点点头。 莫松言走后,他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面颊,良久,呼吸才恢复平缓 - 韬略茶馆。 莫松言在后屋换长衫,脑海中回忆着词儿,陈皖韬走了进来。 现在可有时间说说你昨日上午去了何处? 莫松言一直在等着他发问,此时却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陈大哥 他注视着陈皖韬:说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对廖释臻究竟是什么感情。 我陈皖韬低头沉默片刻,最后道,你不说便罢了。 莫松言有些意外,又有些惋惜。 他未曾想过陈皖韬会对他与廖释臻的关系这般讳莫如深,甚至都不愿意提及他对他的感情,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与对方断绝关系一般。 不过也许是不想与他这个外人诉说心里最真实的感受吧 转念一想,这似乎可以证明陈皖韬对廖释臻并无多少情分,如此一来,赌局便是他赢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终于可以知道萧哥的胎记究竟是在左侧锁骨还是右侧锁骨上了 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变得旖旎而温馨,直到陈皖韬的咳嗽声提醒了他。 你脸上的笑容为何 莫松言疑惑地看过去。 陈皖韬却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转身离开了后屋。 你好生准备吧。 莫松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犯起了难:究竟帮不帮廖释臻? 帮的话会不会失去陈皖韬这个朋友? 不帮的话会不会令一段佳话无疾而终? 他带着这个烦恼走上舞台 另一边,陈皖韬心里宛如有一只蚂蚁在不断地攀爬,弄得他心痒难耐,但事关廖释臻,他又不愿动摇他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他已经为了这个人在东阳县逗留多年,他不是没给过对方机会,也不是没等过对方成长。 为了这个人,他尝尽了各种此生都未曾体验过的辱骂、等待、冷眼 可到头来,一切努力付之东流,甚至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廖释臻有割舍不下的孝义亲情,他又怎会不理解? 他也不愿对方因自己而与家人决裂,所以,既然无法兼得,那他便主动退出。 陈皖韬站在前厅的角落里,看着莫松言在台上讲梁祝化蝶的故事。 他心里嗤笑:说甚么情深似海,终归是各走一边。 作者留言: 莫松言晚上回到家扑过去抱住萧常禹。 萧哥,你想我了吗? 萧常禹抱紧他,嘴上却道:没有。 莫松言将人拦腰抱起朝卧房走去。 说谎的人要受到惩罚。 ---------- 感谢宝子们的关心,伤口已经结痂了噢~笔芯^o^ 第52章 大狼狗哄逗小野猫 晚上回到家, 吃过晚饭梳洗罢,萧常禹面向墙侧卧着,莫松言看着那曼妙的线条心神激荡。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一下, 他长呼出一口气, 吹灭油灯躺上床。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 莫松言也侧过身,黑暗中的剪影似乎比方才更加诱人, 连绵的山峰驱使着他前去攀登。 说来也怪,自从他发觉自己对萧常禹的情愫以来, 他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第62章 心里有一团火不说, 这团火还总往莫名的地方游走,经常弄得他进退两难。 进一步, 他怕萧常禹不喜欢, 所以只好一步步来; 退一步, 他哪里能抵抗得了心爱之人躺在身侧的诱惑? 就如此刻,他脑海中天人交战争执不休,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 贴着萧常禹的后背。 一只手臂环着怀里的人,十指紧扣; 另一只手臂向前伸去,让怀中人枕着。 头埋在对方后颈处,深吸一口气, 是萧常禹身上散发的香气, 闻起来透着甘甜。 莫松言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感觉到对方的颤栗, 微微一笑, 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亲了亲纤长的脖颈, 然后将人拥紧。 萧哥, 你可知你在我眼中像什么? 萧常禹此刻脸上羞红不已,心里只庆幸夜色够浓,庆幸他自己没有与莫松言面对面,否则他可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微咳一声,嗓音略带喑哑:像什么? 莫松言笑着答:像一只娇软的猫儿,慵懒、狡黠又敏敢。 萧常禹闷声道:哪有。 哪有什么?莫松言问,是不慵懒,还是不狡黠,抑或是 他顿了一顿,又在对方颈侧亲了一口,待对方颤栗的时候得逞似地问道:不敏敢? 萧常禹羞中带愤,挣扎了一下却依旧被莫松言牢牢抱着,无奈之下只能作罢,嘴上却并不放过对方。 你可知你像什么? 像什么? 萧常禹得逞一笑:像憨憨的白狗。 哦?萧哥,你可是在骂我?莫松言将人掰过来面向着他。 你又说我傻,又说我狗,萧哥,我竟不知你如此嫌弃我? 他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萧常禹在黑暗中想象着他这副做作的姿态,唇角咧得更开了,可嘴上却还是道: 是你自己说的。 莫松言在床上来回蹬腿,宛如耍赖的孩子:萧哥,你欺负人!我我 萧常禹掩饰着自己的笑意:我什么? 我 好了,他握住莫松言的手,憨憨的白狗,很可爱,我喜欢。 对面的人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 萧常禹是后知后觉的羞赧。 莫松言是欣喜如狂的怔然。 萧哥说他像憨憨的白狗,萧哥说憨憨的白狗很可爱,萧哥说他喜欢憨憨的白狗 也就是说萧哥喜欢的是他! 古代的喜欢就是心悦,所以萧哥心悦自己! 脑补完的一瞬间,他紧紧将萧常禹抱进怀里,四条腿绞缠着。 萧哥,我也心悦你,虽然你已然知晓,但我还想再说一遍 萧常禹还没来得及想通他突如其来的告白从何说起,脸上却已经如火炉一般发烫,他想推开莫松言转过身去,可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他根本动不得分毫。 两人便只能如此这般紧紧相拥着,直到莫松言得偿所愿亲吻芳泽之后才渐渐松开 亲昵结束后,莫松言才将自己内心纠结的想法说与萧常禹听。 于情于理,你都应当告知他。 嗯莫松言略一思索,有道理,论情分,是陈大哥给了我机会;论道理,此事与他有关,他有权知道。 等等,萧哥,恍惚间他突然道,你可以连续说七个字了?! 何时做到的?我竟不知? 萧常禹勾唇一笑,与他拉开距离,指责道:你竟如此忽视我? 话音还未落便又被莫松言抱进怀里:我的萧哥悄悄地进步却瞒着我?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便做势要抓萧常禹的痒。 两人嬉闹了一阵,莫松言道:我们今日来试试八个字。 好。 你跟着我说。 你说。 秋刀鱼的滋味你了解。 秋刀鱼的滋味你了解。 不不,萧哥,你把你字换成我。 秋刀鱼的滋味我了解。 莫松言捧腹大笑:不错,不错,萧哥,你还说你不是猫儿? 萧常禹不解其意,但见对方笑得如此开怀也明白自己被戏弄了,马上羞愤道:你笑什么? 无事,莫松言马上忍住笑意,无事。 究竟为何而发笑? 莫松言听着他略带愤怒的话,忙转移话题道:萧哥,你可曾注意你方才连续说了九个字? 萧常禹却并不上当:那句话究竟何意? 就是,就是一句玩笑话。 何意? 莫松言见躲不过,只好将那句歌词改编一下说出来: 因为秋刀鱼的滋味,猫跟我都想了解,猫自然就是萧哥你了。 萧常禹却更疑惑不解了,他在黑暗中朝莫松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有何可笑?这句话从何而来? 好了好了,萧哥,这不重要,夜深了,快歇息吧。 莫松言耍赖地将人搂进怀里,终止了这个话题。 萧常禹又白一下他,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入睡了 - 转天下午,莫松言将廖释臻的事情说与陈皖韬。 陈大哥,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若是不想让我告诉他你离开的具体时间,我便不说,也不会帮他。 陈皖韬却道:你如实告知他即可,我倒不信他能逃得出来。 好,那你具体打算几日启程? 中秋那日。 莫松言略感诧异:中秋?为何不过了中秋再离开? 陈皖韬笑笑:中秋团圆夜,游子归乡时。 莫松言不是很理解,挽留了几句,但对方依然做好决定,他也不好再三挽留,于是便只好将时间告知廖释臻派来的家丁。 中秋在晟朝属于重大的节日,多少人家在这一日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 廖家这种富庶人家定然对中秋更加重视,莫松言也有些怀疑廖释臻能否割舍下血亲之情在中秋这日离开 时间不知不觉便已到了七月下旬,茶馆里的几位伙计也都知道了陈皖韬要离开的事实。 几人怏怏不乐,很是不舍,但也深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加上莫松言会接手茶馆,他们仍旧可以继续在这里干,于是渐渐地倒也释怀了。 如此一来,有些筹备之事莫松言便交给伙计们帮他处理,譬如说去官府跑腿申请刻印文书、采买油纸并用浆糊粘起来、提前订好工匠预备中秋后装修等等。 至于乔子衿和章爷爷那头,莫松言又游说了几回,他们才终于同意试一试。 而宾客这边,在他接连不断地宣传下,大伙儿都对门票这一概念产生了好奇心,甚至有的人还跃跃欲试。 一切准备就绪,专等最终闪亮登场了。 这段时间萧常禹也忙碌起来,只不过是在莫松言不知道的情况下。 眼瞅着八月临近,他愈发忙碌,终日不是练习发音便是穿针引线,连账目都是在莫松言回来后才开始盘算。 萧哥,近日要盘的账目如此多?为何大晚上还要盘了? 萧常禹握着毛笔的手微顿,道:近日是多了一些。 你可得注意休息,王大哥也不劝劝你? 莫松言走到他身后,双臂圈着他的腰,头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写字。 萧哥,我可曾说过你的字极好看? 萧常禹微微一笑:说过无数次。 每一次,只要莫松言看见他写字,就要夸一遍他的字写得隽秀,他几乎都要听麻木了。 可唇角总是会在被夸赞后微微扬起。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日夜里都会发生,渐渐地莫松言对王佑疆生出些不满。 王大哥为何要帮你接如此多账目?我得与他谈谈。 萧常禹急忙劝阻:不是王大哥,是我自己白日里贪睡起不来,于是便只好晚上赶工。 可是萧哥,你眼下都发青了,当真贪睡? 等等,他又道,萧哥,你何时能连续说十二个字了? 萧常禹还没想好借口,莫松言便感叹道:这才短短几日,你就能从九个字增加到十二个字,萧哥,你该不会是天才吧? 第63章 慌张的心瞬间放松,他顺势道:也许我当真是天才? 莫松言将他拦腰抱起原地旋转,边转边道:萧哥,你可真是个宝藏!我得多幸运才能娶到你,定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常禹只当他这话是在开玩笑,却不知莫松言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当真是上辈子积德行善劳碌二十年,才穿越到这个世界遇见萧常禹。 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命数。 穿越前他甚至不曾对任何人动心,还一直认为自己是无性恋,结果遇到萧常禹后,他怎么会是无性恋,他内心的冲动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转了几圈之后他将人放下,仍是道:我还是得与王大哥谈谈。 萧常禹再次阻止道:别,我自己与他说罢。 莫松言注视着他,认真地问:你当真会与他说? 萧常禹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晚上不盘账,改练口齿。 如此又过几日之后,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日子终于来了 作者留言: 从此以后萧常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秋刀鱼是什么滋味? 直到莫松言真的给他烤了一条之后,萧常禹爱上了它。 *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周杰伦《七里香》歌词,在这里改了几个字,特此说明。 * 首先旎旎向宝子们深深地鞠一躬,如果这一章尬到了宝子们,旎旎在此表示非常抱歉。 但是请允许我先笑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笑点非常低,写秋刀鱼这部分的时候我笑得宛如疯子。 但是不知道宝子们观感如何? 如果尬到了你们,我表示非常非常抱歉,真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你们也觉得好玩,那就放声大笑吧,哈哈哈哈哈,能够给你们带来快乐,旎旎会更快乐! 第53章 生辰日泪泛桃花眼 八月初三上午, 萧常禹依旧在酣睡,莫松言照例在练功,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知道他家位置的只有王佑疆和徐竞执, 第二位如今新婚不久想来正是浓情蜜意时, 犯不着来他这里找不痛快。 莫松言想当然地认为是王佑疆来拿账本了, 于是问也没问便打开门,结果见到来人, 他有些意外。 竟是他的便宜爹莫忘尘。 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迈步出来, 将院门关上。 莫忘尘见他这样怎能不知他的想法, 当即道: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自然欢迎, 只是您突然登门我们也没个准备, 怕怠慢了您, 不如我随您去莫府? 见对方沉默地看着他,莫松言继续道:或者去您的茶楼? 莫忘尘叹了口气, 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这是十两银子, 你拿去买些东西,明日祭拜你母亲的时候帮我带上,我便不去了。 您从未去过啊,唯一的心意就是送银子, 不过我还是不会收的, 银子您拿走。 莫松言将钱放回莫忘尘手里:留着照顾您现在的妻儿吧, 莫再打扰我娘了。 莫忘尘手里攥着银子, 双眼注视了他片刻, 最后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罢了, 是我对不住她。 莫松言看着他的背影嗤笑:活着的时候不珍惜, 现在装什么深情? 记忆里,原主每次过生辰都会去母亲坟前祭拜,幼时他会催莫忘尘与他一同去,但每次对方都会用各种理由拒绝,然后给他一笔钱让他买些祭礼带过去。 原主每次都会将那些钱甩开,负气离去。 几次三番后,原主不再要求莫忘尘同去,但对方却主动送钱,结果依旧是原主将钱甩在一旁,对莫忘尘出声呵责,二人不欢而散。 莫松言原本美好的心情因便宜爹的到访消失殆尽,见时间还早,萧常禹还要过一阵才会醒来,他便决定去街市上溜达,权当散心。 原主与他的生辰都是八月初四,与他不同的是,原主自记事以来每次生辰都是在母亲墓前度过的。 他是莫家的长子,可待遇却宛如一个外人,继母自然不会挂念他的生辰,亲爹虽有心却无力操持。 于是每个生辰,原主都会早早起床出门,在晨露中前往母亲墓前,一待便是一整天,他会与母亲诉说这一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倾吐自己的感受,表达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虽然他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可是他知道这个人爱他。 幸运的是这世上有人爱他,遗憾的是这个人已被黄土掩埋。 莫松言虽然未曾亲历这些,但原主至少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得空了还能来母亲墓前祭拜,而他与姐姐甚至不知道生母在世与否 他无法与原主比较谁更凄惨,毕竟如今是他鸠占鹊巢,对方那些痛苦的记忆与他的记忆融为一体,酸上加酸,苦上加苦。 有甜吗? 似乎没有,原主凄苦一辈子,好不容易娶了个美夫郎,还被穿越而来的他坐享其成。 莫松言顿觉惭愧,似乎这一切的美好本不应由他来享受,他应该尘归尘、土归土,遁入轮回之门。 但如今木已成舟,原主的魂魄不知在何处,不知会不会在某一日返回此地将他驱逐出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好生珍惜目前的一切,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做好自己想达成的事,帮原主出口恶气。 若对方不会回来,他便这样继续下去;若对方回来了,他也没有白白浪费这段时日,也能与方有个交代。 只是 想到萧常禹,莫松言心里生出强力的不舍与占有欲,他希望对方不会回来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但他控制不了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扎根。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白事庄,他走了进去。 回家之后,萧常禹已经醒来了,疑惑地看看他手里的东西。 明日明日我得去祭拜一下我娘 萧常禹眼中满是心疼:明日是娘的祭日? 他心里很懊恼,早知如此,他就应当提前了解清楚,幸好莫松言今日告诉了他,否则若是明日他满脸欣喜地给他庆生,那岂不是不孝?岂不是在对方心口上戳刀子? 莫松言摇摇头:不是,明日是我生辰,但是从未有人在这一日为我庆生,于是我只好去咱娘的墓前说说话。 萧常禹走上前,踮起脚尖,胳膊向上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日后有我,我为你庆生,我与你一同去祭拜娘。 莫松言一手拎着祭品,一手搂着萧常禹的腰,头埋进对方的肩窝里,呢喃道:萧哥,有你真好,萧哥 - 翌日清晨,一贯爱睡懒觉的萧常禹醒得比莫松言还早。 他小心抬起对方的胳膊,将枕头塞在莫松言怀里,然后起床去了厨房。 晟朝人习惯在生辰这日的早晨吃一碗面条,名曰长寿面,寓意寿命久长。 萧常禹在厨房亲自和面、擀面饼,将面饼切成细细的面条,然后放进滚开的锅里煮。 之后又加青菜、荷包蛋,在碗里调好酱汁,最后将面捞出,浇点汤。 一碗清汤面便出锅了。 他将时间估算的极准,因此莫松言一睁眼便闻见芝麻油的香味,他立即奔到厨房。 萧哥,你会做饭? 萧常禹双手端着碗,满脸骄傲地瞧着他:自然。 他将面放在饭桌上,背对着莫松言,道:快盥洗,然后来吃饭。 莫松言自他身后抱他一下,然后跑着去了。 等坐在饭桌前,一口长寿面下肚,他急忙夸赞道:萧哥,想不到你的厨艺也这般好,当真是天才! 萧常禹腼腆地笑笑,他从未觉得自己厨艺好,尤其是无法与莫松言相比。 他低头挑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然后皱眉地将筷子放下。 莫松言为何吃得如此香? 他喝了口茶又尝一口,仍然皱着眉将筷子放下。 似乎是调酱汁的时候放错了某个调味料。 为何没有咸味? 他寻找答案的时候,莫松言已经将一碗长寿面吃光了。 好吃!萧哥,还有吗? 萧常禹看着空空如也的碗,打量着莫松言的脸,猜测对方是真觉得好吃还是为了安慰他。 你不觉得淡? 莫松言咧嘴一笑:吃得清淡有益身体健康。 你不觉得太甜? 人生在世苦难良多,多吃些糖才能够苦中作乐。 萧哥,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今日是我的生辰,萧哥可否再帮我添一碗面条? 第64章 萧常禹摸不清他路数,只得又去帮他盛了一碗。 吃过早饭,两人又回到卧房,萧常禹搬来一个箱子。 莫松言忙问:这是? 这些是我为你缝制的衣裳,你看看可喜欢? 说着,他将箱子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边拿边解释: 这些是里衣,料子薄的夏季穿,厚的冬季穿。 这些是长衫,厚的里面缝了棉絮。 这些是常服,你看看。 莫松言一套一套看过去,双眼逐渐湿润。 每一套衣裳都缝制得极为用心,每一套衣裳都有代表他的松针样的刺绣,再仔细一看衣料里侧的角落里还绣着两只可爱的动物 是一只软萌狡黠的猫躺在憨笑的大白狗身边。 萧哥莫松言有些哽咽,这么多衣裳,一针一针缝制得缝多久,还有这些刺绣,怪不得萧常禹有好几日都要晚上盘账。 先别急着感动。 萧常禹在他脸侧吻了一下:随我来。 他拉着莫松言去了书房,桌子上摆着一张扇面,上面是隽秀的字: 吾自孑然往, 只心向算章; 未曾悦己怀, 却幸得君来。 后面是萧常禹的署名。 莫松言拿着扇面喃喃念着,忽然惊喜一笑:萧哥,这可是你为我写的情诗? 萧常禹羞涩地点点头,下一秒就被人拥进怀里。 萧哥,我也心悦你。 说完,他捧着对方的脸,深深一吻,萧常禹腿上一软,情不自禁地将身体贴近他,双手抱着他的腰。 他嘴唇微张,嘤咛出声的瞬间,芳蕊绞缠着,肆意翻滚,难舍难分 莫松言仿佛无师自通的高手,在这方面精通到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张弛有度地带着节奏,令萧常禹神魂沉沦,几欲窒息。 亲吻片刻之后,他凑到对方耳边,充满磁性地说道:萧哥,我 他没有将话说完,萧常禹却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他又何尝不是呢? 萧常禹红着脸靠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往后撤,却被莫松言一把压进怀里。 萧哥,你躲什么? 我没 话未说完,他咬紧了嘴唇。 莫松言一边安抚他,一边道:萧哥,我帮帮你,如何? 萧常禹双腿酸软,只能伏在他肩膀上维持站立的姿势,抿紧嘴唇不回答他。 那你帮帮我? 仍旧没有回音。 莫松言忽然托着屯部一把将人抱起,萧常禹被这一举动吓得惊呼出声,不得不搂紧他的脖子。 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他得逞似地看着怀里的人,说话的声音里似有千军万马亟待上阵。 萧常禹红着脸依旧不出声。 莫松言勾唇一笑,就这样抱着怀里的猫儿往卧房走去。 床榻上的衣裳还未收拾起来,他将衣裳拨到一边,小心地把人放到床榻上。 然后一边亲吻对方,一边把玩着,萧常禹抿唇轻亨,双眸中泪光点点,眼尾泛起薄红,宛如一朵正在绽放的桃花 作者留言: 旎旎正在反思:最近的糖有点多,不知道宝贝们会不会觉得腻得慌,还是得多走走剧 莫松言一手牵着他萧哥,一手指着我键盘:你刚刚在想什么? 萧常禹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 * 那首诗是旎旎瞎琢磨的,水平有限,可能都不符合古诗平仄的标准,大家看到重点就好~ ---------- 第54章 怀私心唯愿常相守 伊人魂销曲唱罢, 两人仍旧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 过了片刻,萧常禹问道:你可开心? 莫松言将人往自己身上又紧了紧:萧哥,你若唤我相公我会更开心。 沉默片刻,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嗡声道:相公。 莫松言顿时抱着人翻了个身, 让萧常禹趴在自己身上,看着眼前慌张的脸, 他笑着亲吻对方的额头。 萧哥,我真开心。 萧常禹有些不好意思直视他, 微微偏了一下头靠在他肩侧:该去看娘了。 闻言, 莫松言将人抱起,两人收拾一番后拿着祭礼去了原主母亲的墓前。 说是墓, 其实不过是山林间的一个小坟包, 周围是杂乱的野草, 间或还有仍未凋落的野花。 想来莫忘尘当真是怕极了现在这位夫人,怕到都不敢将原配埋进祖坟。 坟前立了一块碑, 上面的落款是孝男莫松言, 敬立。 莫忘尘的无心程度可想而知。 两人牵着手在墓前肃立,莫松言心里感慨良多。 既然如今他用着人家的身体,那便权当墓里的主人是自己的亲娘,他来替原主尽孝, 同时也当圆自己一个拥有母亲的梦想。 沉吟良久后, 他与萧常禹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野花还留在原处, 然后将祭礼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墓前, 有瓜果糕点, 有酒水鲜花。 两人将冥币烧了, 又对着墓碑说了说话。 最后又是肃立。 他不知道这位可怜人能否听见他的心声,但他依旧在心里向对方道歉。 对不起,我占用了你儿子的身体,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我只能尽力守护好身边的人; 对不起,我其实并不希望你儿子回来,我希望他早登极乐,他这一世太苦了,希望他来世能幸福;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可是可是我爱身边的这个人,我割舍不下他; 对不起请原谅我,若果真有业报因果,我愿来世受苦偿还这份恩情; 对不起 萧常禹看他一脸肃穆沉痛的表情,轻轻挽着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相视一笑,最后在墓前鞠了三个躬,转身离去。 -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簪花铺子,莫松言拉着萧常禹走了进去。 萧哥,我要送你一支簪子。 送这个做什么?我有。 我要你戴我送你的。 萧常禹低头微笑,心里喜滋滋的。 与君别发簪,永葆结发缘。 送发簪意为表达想要与对方结发相伴到老的爱意,他怎能不欣喜? 两人在货柜上挑着看着,突然有人拍了拍萧常禹。 哥?竟真的是你? 来人目测二十来岁,模样与萧常禹有几分相像,莫松言正狐疑地打量,那人竟走上前来双手攀上萧常禹的肩头,激动道: 哥,我寻了你好久,你婚后为何没在莫府?是不是你那个婆婆待你不好?还有,这便是你相公? 莫松言掰开对方的手,将萧常禹搂进自己臂弯里,有些警惕道:你便是萧哥的弟弟? 那人道:正是,见过呃这该如何称呼才好? 自然是叫大哥了。莫松言摆摆手,想起乔粒从前说过萧常禹与胞弟仅仅相差一岁,如今却要因为辈分管自己叫哥哥,心里莫名有些暗爽。 想完,他又疑惑道,我为何未曾见过你?萧哥成婚当日你在何处? 那人摇摇头:说来也巧,当日我正在外祖母家,待我知道哥要出嫁之时,你们的婚期都已结束,之后我又被外祖母留了许久,归家之后却未从莫府寻见二位,因而这才相见。 莫松言低头凑到萧常禹耳边:你弟弟待你可好? 萧常禹点点头,没有说话。 弟弟啊,莫松言对萧常栩道,今日没什么准备,改日我们再邀请你来家中小聚,萧哥与我先继续挑簪子了。 萧常栩拱手:也好也好。 两人便继续挑选,莫松言看了许多都觉得差强人意,正想要离开之时,忽然被强光晃了下眼,再低头一看,货柜角落里有一支桃花样的发簪,中间的花蕊镶嵌着一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璀璨生辉。 钻石? 他拿起那支簪子直接别在萧常禹发髻上,左瞧瞧右看看,然后说:萧哥,你使这支簪子活了过来。 萧常禹环顾四周嗔了他一眼,唇上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莫松言喊道:掌柜,结账。 来人却是萧常栩:来了,哥,你们有眼光,这簪子是从邻国收来的,上面的石头据他们说是国宝,价值连城,哥你若是喜欢拿去便好,算做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虽然迟了好久,你也别嫌弃。 第65章 莫松言心里有些不痛快,不知此人是不识礼数还是故意,说话的时候竟全程不看他,他沉着脸站在了萧常禹身前。 这簪子是我要送予萧哥,与你送我们新婚贺礼的意义全然不同,所以还是结账吧。 萧常栩弯了弯身子看一眼自己的哥哥,见对方轻轻点头,便只好依他所言,要了三两银子。 莫松言本不喜欢三的谐音,与散相似,寓意不好,但转而一想,三生三世也是三,如此一来这个价钱再加上这个簪子,到也相得益彰。 于是他痛快地交钱,带着萧常禹离开。 萧常栩却盯着他们的背影满脸疑惑:这是那个跋扈暴虐的莫家长子? 回去的路上莫松言问起萧常禹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事。 弟弟当真待你亲厚? 当时都年幼,许多事他也没办法。 萧常禹低头看着地面往前走着,又道:都过去了。 莫松言握紧了他的手:不错,都过去了,以后都有我,我会护着你的。 萧常禹轻笑一声,侧过头娇俏地挑眼看他:嗯,有你。 - 下午,他依然来韬略茶馆演出。 晟朝没有双休日的概念,再加上如今莫松言肩上的压力太过庞大,在茶馆还未升级之前,他的首要任务还是多演出,多赚赏钱,为以后减轻些负担。 他一进入韬略茶馆,伙计便来与他说如今的筹备情况,部分印章已经出来了,门票的纸张他们闲来无事也粘好了许多张,工匠也定下了,专等着开工了。 陈皖韬在一旁打趣道:如今我还没走,掌柜便成你了? 莫松言忙道:哪有哪有,他们不过是帮我的忙罢了,再说,就算是你走了,陈大哥,你永远是韬略茶馆的掌柜,茶馆的名字一直为你保留着。 那你可说到做到,保不齐哪日我便要回来视察。陈皖韬纵声大笑。 玩笑说完,他又道:官府已将我们的协议、房契等审好了,在这里,当作你的生辰礼如何? 莫松言微感诧异,但马上便明白了,协议和新的房契上都有他的生辰,稍一留心便能知道。 他接过那些文书收好,笑着问:陈大哥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哦?什么礼? 重生之礼。莫松言双目熠熠,充满希望。 陈皖韬朝他拱手:那便恭贺松言兄弟喜获新生。 莫松言回礼:谢过陈大哥。 由此,韬略茶馆仍旧是韬略茶馆,但房契上屋主的名字已经从陈皖韬变成了莫松言和萧常禹。 日子一天天捱过,转眼,便是中秋。 这一日韬略茶馆没有营业,中午,陈皖韬约莫松言和几名伙计到东阳县最知名的酒楼聚福庄吃饭。 莫松言带了萧常禹来,一则日后萧常禹便要负责茶馆的经营,正好来此与大伙儿认识认识,二则也是陈皖韬邀请的。 饭桌上,一伙人满面离愁,倒是陈皖韬笑得开怀。 都高兴点,今儿可是中秋,这顿午饭可是咱们的团圆饭,你们一个个的别苦着脸像吃散伙饭一般,再说,我又不是绝对不会回来,都别耷拉着脸了。 他端起桂花酿:我陈某感谢诸位的关照,将来我们定会有缘再见的,天下再大,有车有马,何愁前路不相聚? 众人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飘着桂花香,莫松言表面言笑晏晏,心里却五味杂陈。 廖释臻明明与他说好会在中秋前一日从家中逃出来,还让他帮忙去人伢子那里将廖府的家丁买了,可他今早去人伢子处一问,昨日到今早,根本就没有卖过来的家丁。 不靠谱! 他就知道廖释臻这厮不靠谱! 折腾他一番倒是小事,万一陈皖韬心里抱了希望,此时该是多么绝望? 别看陈皖韬在饭桌上笑得畅快,可眼里的失落是掩盖不住的。 莫松言本以为他会因为赢得赌注而高兴,可结果却事与愿违。 他当真想知道萧常禹身上的胎记究竟在哪里,但若是通过这种方式知道的,他又觉得有些别扭。 萧哥的胎记他早晚都能看见,但陈大哥和廖释臻之事迫在眉睫。 莫松言捏紧了酒杯,突然在一众聊天声中站起来,朝陈皖韬道:陈大哥,相识一场,我自认为了解你,今日你便告诉我一句实话,需不需要我帮你教训那个姓廖的? 几名伙计也义愤填膺起来,虽然没明着说过,但他们对陈皖韬和廖释臻之事也心知肚明,纷纷扬言要痛殴廖释臻。 陈皖韬怔了一瞬,随后笑笑:不用,一朝梦醒,往事皆空,他也不易,打他有何用? 吃过饭,众人一路将陈皖韬送至城门前,车辙卷起尘烟,裹挟着桂香渐行渐远 作者留言: 莫松言碎碎念:虽然没有钻戒,有个钻石发簪也行,但还是希望能有钻戒,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旎旎担忧地看着小键盘,疯狂点头:明白明白明白!!! 过了一会儿,旎旎找到悠闲晒太阳的萧常禹。 那个,小萧啊,你能不能跟小莫沟通一下 话还没说完,萧常禹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旎旎: * 哦吼吼! 新的人物上线了!! 小莫和小萧的事业版图起航中!!! 不过陈皖韬和廖释臻的故事还是会继续的,他们也是很有意思的一对呢。 第55章 中秋夜蟹美蝴蝶飞 晟朝人对中秋极为重视, 因而这一日所有人都会聚在家中。 莫松言在韬略茶馆门前挂了一个重磅升级,七日后再会的牌子,与几位伙计道别后便拉着萧常禹回家了。 不久前莫忘尘又一次找到他, 提出希望他二人中秋时回莫府过节。 莫松言冷哼:如今莫松谦成了泼出去的水, 便宜爹便开始想着原主了? 早干什么去了? 就算他心软回去了, 那位继母岂不是会睹人思人,没事找事? 触那个霉头? 疯了? 所以他都没征求萧常禹的意见便拒绝了。 自作孽本就不可活, 还想让下一代承受你的孽果? 需要你护着的时候你不在,如今需要分摊火力了你倒是想起你的倒霉长子了? 莫松言没有过父亲, 也从未当过父亲, 可他也清楚当爹的不应该如莫忘尘那般。 这个插曲他也没有和萧常禹提,有些烦恼自己一个人消化即可。 - 好不容易两人都在家, 莫松言便决定好生检查一番萧常禹如今的说话情况。 书房里, 萧常禹坐于桌前, 莫松言站在一旁,随意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册:萧哥, 你试着将这一册书读一章, 我听听。 萧常禹接过书册,喉结紧张地耸动一下,然后将书册展平,定睛一看, 愣住了 《争咛怨》? 他瞬间满脸通红, 将书册甩在桌上:为何念这本?换一本? 莫松言看着书册上被翻过很多遍的痕迹, 了然道:莫不是萧哥早已将书中的内容记下了?那不如背给我听? 萧常禹仰头看他, 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借口, 最后道:这本, 这本枯燥。 枯燥?无碍的, 反正都是检查连续吐字情况,内容不重要。 见萧常禹仍旧不肯念,他伸手将书册拿起:我看看是有多枯燥,竟让萧哥都不想再念一次 说着便要翻开。 萧常禹马上如惊弓之鸟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要夺走书册,莫松言却猛地伸直了胳膊将书册举到头顶。 怎么了,萧哥?一本书而已,我竟看不得? 萧常禹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往上蹦,另一手伸长了要抢,却因为身高差距无论如何也够不到,急得鼻尖都冒出薄汗来。 他这个反应令莫松言更加好奇书中的内容,一边举高了让萧常禹够不着,一边仰头翻开书念出声: 两个人唇舌勾缠在一起,双手抱紧对方,呼吸声愈发变得黏滞而厚重,动作急骤如暴雨一般滂沱不断 他还没念完,萧常禹又羞又恼,朝他脚上不轻不重地一踩,然后跑了出去。 莫松言急忙喊道:欸!萧哥,你别跑啊! 萧哥,我脚疼,萧哥,我走不动了,你快来扶扶我。 他一边往外挪着,一边听动静,见对方没上当,立马跑了出去。 萧哥? 院子里,萧常禹正蹲在一角看着地面。 第66章 莫松言蹲下来:萧哥,生气了? 对面的人不搭理他。 萧哥,都怪我,我竟不知原来你爱看这种话本。 萧常禹抬起头,似羞似恼地瞪着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好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猫。 莫松言不由轻抚着他的头,笑出声来:萧哥,我错了,你不爱看,是我爱看。 他捧着萧常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额头:我当真知错了,再也不拿这事逗弄你了,我的好萧哥,你就原谅我吧,好吗? 萧常禹默默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这是消气了,莫松言笑着跟上去。 再次进入书房,萧常禹从书架上拿了一册书递给他:我念这个。 好,都依你。莫松言从身后将人抱进怀里。 两人如黏住了一般不理不分地从书架旁挪到椅子旁,莫松言拉开椅子坐下,又抱着萧常禹坐在自己腿上。 他双臂环着对方的腰,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萧常禹在他身前翻开书册,两人便这样一个看,一个念,画面适意而温馨。 怀里坐着美人,莫松言心猿意马地听了几页之后,震惊了: 萧哥,我从未想过你竟能进步得如此之快,如今的你只要注意换气和断句,绝不会有人发现你口吃。 萧常禹感受着耳边的热气,欣喜地转过头:当真? 自然当真,若不是提前知道,我都发现不了。 莫松言看着怀中人转过来的脸,歪了歪头将嘴对了上去。 萧常禹瞬间面红耳赤,想要回正身子,头却被莫松言的大手扣着。 萧哥,那话本里的内容,我有些许好奇,不知萧哥可否与我尝试一番? 莫松言坏笑一下,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些野性和不羁的意味。 看着怀中人瞬间变得羞怒道样子,他笑着将双唇凑过去:求你了,萧哥。 他让萧常禹转过身来跨坐在腿上,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拥吻 - 中秋前后气候舒爽宜人,也正是螃蟹肥美的时节。 晟朝人也讲究中秋吃蟹,为此莫松言一早便买了许多河蟹放在缸里养着,专等中秋这夜煮了吃。 螃蟹性凉,需配以温酒佐食,他便热了些桂花酒,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他给萧常禹剥螃蟹,嘴边却是对方递来的一小块月饼,莫松言满脸幸福的笑意,张开嘴吃了。 等到第一只螃蟹吃完,他哄着萧常禹与他交杯对饮,想要借此圆一个洞房花烛夜的梦。 萧常禹沉吟良久,终是同意了。 一杯桂花酒下肚,莫松言唇边荡漾着得逞的笑容,双眼灼灼。 萧常禹禁受不住那视线的的烧灼,提议道:这次我们比谁剥得又快又好。 好啊,输了如何? 萧常禹想了想,没有主意,便道:你说。 莫松言露出一抹坏笑:赢的人可以亲输的人身上的任何地方。 萧常禹娇嗔地瞪他一眼:换一个。 不换,萧哥,就这个,只能选一个地方,可以吗? 禁不住莫松言一而再再而三地哄劝,萧常禹还是同意了。 比赛开始。 莫松言从前可没少剥螃蟹,他师娘爱吃这个,讨好师娘就是讨好师父,因此他早就练出来了。 最终自然是他赢了。 他将蟹肉放在萧常禹盘子里,温柔中透着暧昧,得意中透着诱哄,道:萧哥,惩罚之事不急,咱们先吃蟹饮酒,赏中秋圆月。 萧常禹哪里品不出这其中的玩味之意,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暗提防。 - 月光照得夜空明亮如昼,卧房里,轻纱薄帐,锦被红鸳,莫松言搂着怀里的人,在对方耳边轻声道: 萧哥,之前的赌局以陈大哥的事情为赌注,我虽然赢了却也觉得不痛快,所以不算。 萧常禹微觉意外,转念一想莫松言的为人,立时了然。 想来是不愿将自己的快意建立在旁人的心酸之上。 他点点头。 莫松言抚着他的肩膀,又道:但方才剥螃蟹我是赢了的。 萧常禹心里做好迎接风雨的准备,应声道:嗯。 赢的人可以吻输的人任何地方。 萧常禹马上补充道:但只可选一个。 不错,萧哥莫松言一只手滑向对方的腰际,轻轻地拥着。 他们周围的空气在此时仿佛真如话本中所说,变得黏滞而厚重 萧常禹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你想吻哪里? 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他被对方紧紧搂着。 莫松言轻轻一笑,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循循善诱道:我想吻萧哥的胎记。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栗,他又使坏似地轻吮一下对方的耳垂。 萧哥该不会想耍赖吧? 看与吻完全是两回事,莫松言看似放弃了先前的赌局,实际上确是变本加厉了。 萧常禹瞬间面红如蟹,他感觉此刻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即将被人剥开壳的螃蟹,里面的蟹肉岌岌可危。 心里忐忑的同时,却不知为何有些期待。 莫松言与他十指紧扣,再次宽慰:萧哥,你放心,我就单纯地吻一下。 萧常禹: 沉寂片刻后,他同意了,愿赌服输,他不是耍赖之人。 于是莫松言跃跃欲试地将手伸向他的衣襟; 萧常禹却翻身趴在床上,掀起里衣的下摆。 于是莫松言的手扑了个空落在他的后颈上; 萧常禹纳闷地转过头,却羞赧地不敢直视他。 莫松言低头一看,纤窄洁白的后夭上,落着一只巨大的红色蝴蝶,张开的翅膀延伸至两侧的夭窝,美得诱人。 莫松言的喉结上下滚动,心脏砰砰直跳。 他嗓音变得有些喑哑:萧哥,你的胎记,没在锁骨上? 仿佛有汹涌的暗流蓄势待发。 萧常禹疑惑道:何人说我的胎记在 他猛然想起曾经的种种,唰一下翻身坐起,声音冷淡:你信了他? 暗流瞬间消散,莫松言忙道:自然没有!我何曾信过他?天地日月可鉴! 他跪坐着将萧常禹抱在怀里:我怎会信他,我只是先入为主了 萧常禹轻撞一下他的额头:还说我中了人的圈套,你也中了不是吗? 我知错了,萧哥。 萧常禹扬起下巴瞪他一眼:犯了错误可是要受罚的。 什么惩罚? 方才的赌约作废。 说完,萧常禹推开他躲到床的一侧。 莫松言急忙追上去,将人圈在怀里:萧哥,罪不至此啊! 他哄了好久,又是耍赖又是耍脸,还半带威胁才终于吻到了那只诱人的蝴蝶。 翅膀轻颤,翩翩若飞 作者留言: 小两口挺美的,就不安排小剧场了 本来这一章想要写到廖释臻踏上追妻路的,结果小莫和小萧两口互动得有些忘我 于是就 哈哈哈哈哈哈 两口子的小生活也算是有进展了,大狼狗按耐着冲动步步为营 小莫,你好腹黑啊! 不过,你以为你萧哥看不穿吗? 【墨镜坏笑】嘻嘻~ * 口吃的练习是需要长期坚持的,并不能短期速成 本文里为了剧情发展,所以安排的进步程度有些快 现实中应该是不会这么快的 特此说明一下哈 第56章 品金柚齿寒心更酸 两人玩玩闹闹, 亲亲蜜蜜,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将要入睡, 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莫松言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都不认为此时登门的会是好人。 萧哥, 你在屋里别出声,我去外面会会那厮。 莫松言悄声下床穿上外袍, 踮着脚尖慢步朝大门移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他拿起劈柴的斧子, 心里想着若是那人翻墙而入, 自己拿着斧子也好先下手为强。 走到门口之后,他背贴着墙壁站着, 依旧不出声。 敲门声断断续续传来, 不轻不重的, 似乎是怕引起周围邻里的警觉一般。 莫松言耐心地等着。 又一阵敲门声过后,门外之人竟然说话了, 声音同敲门声一样不大不小的。 第67章 是我, 廖释臻。 莫松言翻了个白眼,打开了院门。 廖释臻见他终于开门,眼前闪过一丝庆幸,待到看见他手里的斧子之后, 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不至于吧?拿斧子迎接我? 莫松言对他没好气:深更半夜叨扰他人, 我自然要防备一些。 趁着月色, 他打量着廖释臻, 瘦了不少, 眼窝似乎都变深了些, 脸上的伤却好了, 嘴唇也不干裂了。 他顺手将斧子放在一边,揶揄道:呦,看来日子过得挺好。你如何知道我家的? 廖释臻面露惭色:徐竞执。 莫松言暗骂:又是徐竞执。 说好的昨日逃跑,你人呢?说好的去买家丁,家丁呢? 廖释臻急忙解释:昨日不知怎的,我爹竟然来了,害我一整日都寻不着机会脱逃,无奈只得假意承诺我早已决定洗心革面、忘却前事,我爹这才将我身上的锁解了,还嘱托我要好生过个中秋,我便在今夜将他们灌醉了逃出来。 莫松言此时仿佛萧常禹上身,又白了廖释臻一眼:你早为何想不出阳奉阴违这个法子? 早我爹平日里不饮酒,早,早先我,许是我还没想通透吧总之我不是故意要食言的,当真是事出有因。 罢了,你与我解释这些又有何用?陈大哥早就离开了,你说的这些也与我无关,你走吧。 说着作势要关门。 廖释臻伸手拦着门,问道:你可知韬哥要去往何处? 莫松言仍旧要将门关上:陈大哥要去哪里与你有何干系? 廖释臻急得推门跺脚:我要去追他。 追他?你早做什么了?若不是伤透了心,他会选择离开吗?都离开多少时辰了,你追得上吗? 廖释臻忙道:我能追上,我骑马追! 韬哥定然是乘着马车离开的,马车脚程慢,韬哥夜里还得寻客栈休息,他自小娇贵,吃不得苦,所以他定然不会为了赶路而风餐露宿,我能追上! 你只要告诉我目的地,我定能追上! 谁信你?莫松言还要再呛他,萧常禹却不知何时披着衣裳出来了。 莫松言马上站在萧常禹身前,方才两人亲密之际,他有些发了狂,如今萧哥脖子上尽是斑驳的吻痕,这副样子可不能让旁人瞧见了。 他微微回过头:萧哥,你怎的出来了? 萧常禹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对廖释臻说了陈皖韬的目的地。 廖释臻大为惊奇地问:你会说话? 萧常禹没搭理他这个话茬,而是叮嘱道:地点已告知你,好自珍重,若是陈大哥已对你心死,还请尊重他的意愿。 廖释臻听完,心下凄惶,自知已耽搁太多时日,宜尽早出发为好,遂简单交代了一番家丁之事。 我已将府内家丁的身契从我爹那里偷出来给了他们,此事便不劳莫先生挂心了,另外我也给我爹留了一封书信,还请莫先生帮我留意一下家中父母,别让他们气坏了身体。 莫松言嘲讽地赞扬道:此事倒是做得不错。 廖释臻纵身上马,抱拳告辞,马蹄疾驰着走远 - 另一头,官道之上,一辆马车在夜里前行着。 明月高挂于空,亮得刺眼,大得瘆人。 陈皖韬并未如廖释臻判断的那般在客栈中歇脚,而是披着月光赶路。 车夫在轿厢外面御马,陈皖韬却坐在马车顶上,赏中秋之月,品黄金之柚。 柚子因其金黄色的外表被晟朝人赋予黄金柚的美名,又因柚与佑谐音,故而还享有庇佑、护佑之意,同时因其色泽金黄如月,晟朝人也有中秋吃柚子的习惯。 马车顶上,陈皖韬手心朝上伸向对面的人。 那人着一身黑衣,恭敬地坐一边剥着柚子,身旁是一堆柚子皮。 陈皖韬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预料中的重量。 他晃晃手。 过了一会儿,手心里扔是空的。 他遂将视线从月亮上挪下来,看着面前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黑衣人沉吟半晌:再吃牙该酸了。 李谨行 陈皖韬固执地颠了颠手,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对面的人无奈叹口气,将剥好的柚子放在他手心里。 柚子入口,汁水饱满甘甜,甜中却带着些酸苦。 马车顶上,那一大摞柚子皮随着晚风送来特有的清香。 这已经不知道是陈皖韬吃的第几颗黄金柚了,自从离开东阳县,他便开始不知疲倦地剥柚子吃。 起初他坐在马车里自己剥,一直剥到十根手指的指缝里灌满了柚子汁,酸得他指尖刺痛不已才停止。 日暮之后,是李谨行跟了上来,主动请缨帮他剥,倒正合了陈皖韬的意。 等到月上中天,他一跃翻到马车顶上,李谨行也随他翻了上去。 陈皖韬便开始一边赏月一边吃黄金柚。 李谨行剥柚子的技术非常熟练,速度快,又剥得干净,还不会让指缝里浸上柚子汁。 陈皖韬不停地将柚子送进嘴里,想起的却是廖释臻。 廖释臻也是个剥柚子的高手。 两人初识那日也是一个中秋夜。 那时的他游山玩水,在各个地界寻访名山大川,感受风土人情,听闻东阳县的中秋花灯极富盛名,便特来观赏。 大街上各式各样的花灯璀璨争艳,陈皖韬看得入迷之际却被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高高的个子,却喝得醉醺醺的。 跟在暗处的李谨行刀都要出鞘了,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 那人道了声抱歉,陈皖韬笑道:无碍。 正欲离开继续赏灯之时,那人却拉住他的衣袖:中秋之夜,公子为何独自游荡,不若你我趁着月色共品美酒? 陈皖韬挥开他:公子若是醉了大可跳进河里醒醒酒,陈某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说完还掸了掸被对方抓皱的衣袖,兀自离去。 可没走多远,那人再次迎面撞上他。 陈公子,又碰面了,你说巧不巧? 陈皖韬微抬着下巴看向他:公子为何长得人高马大,走路却不利索,总往人身上撞,可是有何隐疾? 在下廖释臻,没别的意思,当真只是想与陈公子赏月品酒,对了,还可以吃黄金柚,不知陈公子可否赏脸? 这番话说得倒像是酒醒了。 暗处的李谨行再度将手放在刀柄上,陈皖韬微不可察地朝他摆摆手。 廖公子,陈某确有要事,还请莫再拦路。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过一段路之后,却再次遇见廖释臻。 这次似乎全然酒醒了,连口中的酒气都变成了柚子的清香。 陈公子与我还真是有缘,竟在一日夜里、一条街上连续碰面三次。 陈皖韬但笑不语。 廖释臻拱手行礼: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请孔明出山,今有我廖释臻三遇陈公子只求共赏中秋月,陈公子还是不肯吗? 陈皖韬不知为何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于是那一夜,素来不爱吃酸的他,第一次觉得黄金柚甘甜味美且寓意极佳。 马车顶上,陈皖韬的确如李谨行担忧的那般满口牙酸难耐,可是这又如何? 酸的是牙,苦的却是心 明月皎洁夜空悬,金柚味酸齿间甜; 路上尽是他乡客,心尖再无此生缘。 陈皖韬望月感怀,悠悠地吟出这首诗来,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许是柚子酸得罢,他仰头躺倒在马车顶上 - 廖释臻在夜色中一路策马急追,心里却愈发慌张起来。 陈皖韬的目的地是皇城边上的一座小城,唤做通义县,一路山高水远,却只有一条官道,他倒是不担心追错了路。 可问题是他一路赶到隔壁县,在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打听,却根本没有陈皖韬住店的消息。 廖释臻在城门即将落钥前策马飞驰出来,双手捏紧了缰绳,青筋暴起。 以他对陈皖韬的了解,此人极重洁净,又颇在意仪表,一日不梳洗沐浴便会浑身难受,这样的人怎会在夜间赶路? 难道 他有些不敢往下深究了,若是陈皖韬为了早日远离他而将坚持已久的习惯改了,那岂不是说明他当真对自己心死如灰了? 这是廖释臻最怕遇到的情况。 自从相识以来,他没少仗着年幼冲对方撒泼耍赖,每次陈皖韬都会温柔宠溺地朝他笑笑,随后便依了他。 第68章 可这次他还能用从前的法子获得对方的原谅吗? 廖释臻心里没谱。 中秋时节正是凉爽的时候,白日里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夜里却有凉风送来爽意。 但廖释臻挥舞着马鞭只觉得冷。 他出来的匆忙,衣裳穿的少而薄,再加上疾驰中迎接着劲风,身上便打起寒颤来。 但他深知更寒的是陈皖韬的心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为何帮他? 萧常禹:赌局未结束,我还没输。 莫松言:若是你赢了,萧哥想让我做何事? 萧常禹微微一笑:届时你便知道了。 莫松言不知为何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第57章 定票价恶人相折磨 第二日, 莫松言去韬略茶馆跟着工匠们一起忙着修葺之事。 虽然给了单子和图纸,但能否做出他需要的效果还是得他本人亲自去现场查看才行。 到茶馆一看,几位伙计早已开始跟着忙碌, 有帮工匠打下手的, 有在门票纸上印印章的, 还有继续准备门票纸的。 见他来了,他们的称呼都从莫先生变成了莫掌柜。 莫松言急忙摆手:还是继续唤我莫先生吧。 有伙计好玩闹, 取笑道:懂了,我们的新掌柜姓萧。 几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 一边笑出声来。 莫松言也跟着笑, 想起昨夜的种种,他依旧有些心神荡漾, 谁能想到那样标致的人儿长的胎记也那般炫美? 都说胎记是女娲的吻, 那这一吻可真真是美到极致, 本就盈盈一握的腰际落上那样一只神形兼备的蝴蝶 光是回忆都令莫松言呼吸变得厚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 迫使自己去想些别的。 他正环顾着茶馆, 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却伫立在一旁,并不靠近。 莫松言抬眼一瞧,不该来的来了, 不过来的倒也巧, 正好他有事需要嘱咐一下对方。 徐掌柜, 好久不见, 他站起身走过去, 您来此地可是有何要事? 莫徐竞执迟疑了片刻, 抱歉道, 昨日之事 莫松言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昨日之事,事出有因,我也能理解,但我今日有一个请求,还请徐掌柜务必答应我。 徐竞执注视着他:你说。 莫松言拱手:还请徐掌柜切勿将我家中地址告知其他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我那个弟弟,也就是徐掌柜的夫郎,个中之事说来复杂,且我也不便将自家隐私说与徐掌柜听,只能恳请徐掌柜答应我这个请求。 徐竞执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点了头。 莫松言达到目的,转身欲离去,却被徐竞执叫住了:莫兄 直接称呼莫先生罢。 徐竞执犹豫道:莫先生,若是若是我与他没发生、那档子事,你,你会 莫松言再次打断:徐掌柜,起初我便说过我已成婚,我对萧哥慕恋不已,所以没有如果一说,还请徐掌柜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 徐竞执转着扳指,点头转身,在莫松言看不见的时刻,眼中的狠戾与疯狂一闪而过,旋即迈步离开。 一定是因为自己不澄净了,一定是因为自己娶了他弟弟才会被拒绝 他完全不信莫松言与萧常禹感情和睦。 什么倾慕不已,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二人连洞房都未曾入过,若不是感情不合,何至于成婚那么久都未曾行房? 说到底还是没有感情。 若不是莫松谦 他心里恨得牙痒,若不是莫松谦使了下三滥的法子,若不是莫松谦的娘在徐府撒泼耍赖哭喊着他儿可怜,他怎么没有机会? 不举? 那不是莫松谦自讨苦吃应得的下场吗? 是他莫松谦不自量力给他下媚药,妄想着与自己合衾而眠,结果反倒被自己弄到不举,从此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不自量力! 徐竞执如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污秽不堪,他恨莫松谦,恨莫松谦这个鄙陋之人破了他的禁,污了他的身。 他本来是要将这一切留给他真正喜爱之人的。 他是要留给莫松言的 可现在,因为莫松谦,他污浊不堪,他甚至连争抢的机会都没了。 他只能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与他不爱的人过着不那么恩爱的生活。 他却不能陪伴在他身边 一切都是因为莫松谦。 若是 若是他能替他折辱莫松谦的话,会不会 获得莫松言的青睐? 回到徐府,徐竞执直接来到关押着莫松谦的房间。 自打成婚以来,他再未碰过这个人,倒是莫松谦总在明里暗里地撩拨他。 果然是不知检点的东西,从前用前面之时是个烂货,如今用后面了还是个烂货。 他直接将人锁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打开门的瞬间,他看见莫松谦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的表情,心里愈发觉厌恶。 腌臢东西。 徐竞执着人给莫松谦松绑,然后用手里的绸带蒙上了对方的眼睛。 思忖片刻后,他将莫松谦的衣裳掀开,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皮鞭甩在身上,落下一道道红痕。 失去视觉,无法预见皮鞭何时落在身上的恐慌令莫松谦浑身发颤,哭出声来。 他何曾受过这份苦? 住口。徐竞执冷喝道。 莫松谦收住哭声,转为呜咽。 皮鞭不停地抽打,疼痛的感觉渐渐消失,他心里竟涌出丝丝快意。 他呜咽着认定自己一定是疯了。 终于,徐竞执停手了。 转过身去。他命令道。 莫松谦忐忑地转身。 徐竞执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略矮了些,倒也不是不可。 于是突然之间,莫松谦直接被贯入,撕裂的疼痛传来,他痛喊出声,却被徐竞执捂住了口。 折磨不止,呜咽不止,疼痛不止 莫松谦却再次莫名感到一丝快乐。 不知过去多久,他嗓子都哑了之后,徐竞执将他一把推开,嫌恶地擦着手。 果然是腌臢货,被弄成这副模样竟然还很享受,那便如你所愿 说完他走出门,家丁鱼贯而入将莫松谦拖去浴房。 徐竞执瞧着他那副破败的模样,婚后头一回觉得有些快意。 如此也好,至少是个替代品 而被人拖着的莫松谦心里则满是恨意。 莫松言,都是因为莫松言,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和那个哑巴匍匐在我脚下 - 从隔壁郡县来的那些想要偷学相声的人见茶馆正在修葺,心里有些着急。 富家公子可以随意在东阳县挥霍享受,他们可是抱着想要学成了回去赚钱的心态来的,所以耽搁的时日越久,他们投入的时间成本便越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偷师学艺期间他们还得花钱。 心里自然着急得紧。 有实在等不起的,又抹不开面找莫松言求教的,便提前离开了; 有的则壮着胆子与莫松言攀谈。 一开始聊些家长里短,问问茶馆为何修葺,在听说以后要凭票入场后便开始打听票钱。 莫松言思索了片刻,关于门票的金额他只有一个初步的预想,具体的定价还未与萧常禹商量,此人的问话倒是给他提了醒。 于是他反问:您几位觉得票价定为多少合适? 这也算是市场调查。 几个人沉思一番。 门票价钱于他们来说自然是越低越好,但眼前他们的目的是找莫松言学艺,因而答案自然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可他们又从未听过哪些场合是凭票入内的,也没得参考。 所以需要一个巧妙的答案。 莫松言颇有耐心地等着。 须臾,有人说:普通人家定然不会愿意花许多钱听相声,因此定价不宜太高。 有人道:但定价若是太过便宜,抛去店租、人工等成本,则赚不了几个钱。 又有人说:我看往日来此听相声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因此定的高些不成问题。 有人还道:但赏钱与票钱不一样,赏钱我可以今日多给,明日少给,票钱则是固定的,富家公子们能消遣的地方太多了,为何要花大价钱来听相声呢? 第69章 几个人意见不一,却没有任何一人说出具体的金额。 莫松言虽然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但经此一问心里也有些主意。 他要让相声不仅成为富家公子的消遣,也成为平民百姓的娱乐,有钱人听得,普通人也听得。 如此这般才能将相声传播到更广的范围,才能让相声成为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 若是如高岭之花一般只供有钱人欣赏,那必是曲解了艺术的初衷。 这本就是从普通劳动人民手中诞生的艺术,凭何最终成型了却脱离最初的衣食父母? 那不是忘本吗? 晚上回到家,他与萧常禹两人吃过饭后便在书房里商议票价之事。 按照他的规划,修葺好的韬略茶馆一进门右手边便是检票和售票处,那里摆放一个柜台,有伙计在此检票售票。 再往里走,左手边最里侧正中央是舞台,站在舞台上往下看,正中、左右皆是摆放好的桌椅,呈半回字型围着舞台。 莫松言与萧常禹都认为门票的定价应与距离舞台的远近挂钩,距离近、视角好的定高价,反之则低价。 两人为此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将门票售价与座位对等,划分成三区十五档。 舞台正对的位置为中区,从前到后分为五个档次,分别有一到五个座位,票价从五百文逐档递减,每档相差一百文,也就是第五档有五个座位,每位票价一百文。 斜对着舞台的两侧分别称为左区和右区,从前到后同样分为五档,每档分别有一到五个座位,两区相同档位的票价和座位数相同。第一档票价为一百文,每档相差二十文,也即是第五档有五个座位,每位票价二十文。 如此一来,普通百姓能入场听相声,富贵公子也能享受到舒适的服务。 同时,若一场演出能坐满四十五座,演出三场,一日的营收便是十多两银子,再减去各项成本,保守估计三个月便能将那五百两银子还给便宜爹。 莫松言与萧常禹相互对视着,眼中燃起了希望之光 作者留言: 莫松言:以后就能带着萧哥吃香喝辣赚钱钱喽! 萧常禹:内心隐隐不安,似有恶人要捣乱。 * 咳咳,关于莫松谦的心路历程后面的章节会说清楚,这里稍微有些迷惑实属正常的哈~ 这个票价和座位我计算了好几遍,既得让小莫两口子赚钱,又得让他们在合理的范围内赚钱,因此最后得到了这个结果,在我看来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第58章 去又返怒见人成双 纵是良驹一日千里, 也无法赶上好几个时辰的路程差距。 因此廖释臻追了一夜也并未瞧见马车。 连夜奔袭,即使他有精神,马匹也是需要休息的。 官道旁边有不少私人开设的驿馆, 可供马匹休息进食, 行人也能顺便吃顿饭歇息一下。 但廖释臻为了尽快追上陈皖韬, 选择了直接在马市换马。 一匹良驹换一匹良驹,不过再添些粮草钱便能及时赶路。 虽没来得及穿厚衣裳, 但幸好他带了不少银钞,因此买物易物倒也便宜。 换过马之后, 他继续顺着唯一的官道急奔 - 陈皖韬早晨醒来发现自己不在马车顶上, 而是在客栈的床上。 他素来睡眠浅,一点动静便能将他唤醒。 因此有些纳闷:自己睡前明明是躺在马车顶的, 怎会毫无意识地被人挪到客栈床上? 喉咙有些干痒, 他想要下床喝口茶, 结果刚一起身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得直接倒了下去。 身体重重地摔在床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 客栈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李谨行从窗外头朝下翻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陈皖韬,见对方无事后才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端过来。 站到床前,他有些犹豫, 陈皖韬向来不喜人接近他, 但现在他似乎无法独自坐起身来。 这该如何是好? 思忖的时候, 陈皖韬轻咳起来, 咳嗽震得他的头又晕又痛, 但他还是挣扎着坐起, 背靠在床梁上, 朝李谨行伸出手。 热茶入口,喉咙干哑的感觉消失,他问道:安子呢? 去抓药了。 陈皖韬将杯子递给他:为何? 李谨行拿过杯子:您染了风寒。 我无碍,继续赶路便好。 说话间陈皖韬便要下床,但晕眩之感再次袭来,迫使他不得不躺在床上。 李谨行肃立一旁道:大夫瞧过了,您这是吃了太多黄金柚再加上夜间赶路吹了凉风引起的,须得修养几日。 陈皖韬头晕不已,揉着额角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见李谨行仍在床边拿着杯子站着,他便道:让安子煎了药送进来便可,你继续盯着,我再睡片刻。 李谨行得了命令,将茶杯放回桌上,翻窗出去后还不忘将窗户关上。 客栈房间里只剩下陈皖韬一人,他躺在被子里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可这一觉却睡得不甚安稳,梦里总有个人在身后追他,那人长得白白胖胖高高大大,嘴里却发出宛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张开双臂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紧紧追着他。 陈皖韬在梦里狂奔,翻山越岭、渡江过河,不停地逃,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什么东西绊一跤,身后那人便在他揉脚之际追赶上来。 陈皖韬顾不得疼痛继续往前跑,那人便哭喊着他的名字继续追,大有一股不把他抓住誓不罢休的意味。 梦里的他跑得气喘吁吁,梦外的他眉头紧蹙,额上全是汗珠。 先前赶车的车夫便是安子,他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见他在梦中不断摇头,嘴里还喊着滚、退下等字眼,一时拿判断不出这是魇着了还是只是做了噩梦。 晟朝人有个讲究,若是有人梦魇了,一定不能将那人叫醒,须得让他自己醒来才可,否则便会失了神志发了疯,癫狂后半生。 安子犹豫的时候,听见动静的李谨行再次翻窗进来,走到床边,见那情景也是一阵踟蹰,然后他想了个法子。 李谨行将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发出武器特有的铿锵声,然后冲着空气挥舞佩刀,咻咻的破空声充斥整个房间。 安子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他,他冷着脸抿抿唇只当没瞧见。 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果然有效,片刻之后,陈皖韬竟然真的醒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见床边端着药的安子和在一旁劈砍空气的李谨行,神情略微一顿:这个人在做什么? 仿佛看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李谨行收起佩刀,抱拳解释:您似乎是魇着了,我便试试能否用这个法子驱散您梦里的苦厄。 确实有效。陈皖韬道。 安子伺候他起身,然后将药碗递给他。 陈皖韬接过去,药味入鼻便满脸愁苦,他生来惧怕酸苦之味,但为了能尽快好起来赶路,他还是屏住呼吸喝了下去。 汤药刚咽进去,安子接过碗想要拿出话梅的时候,李谨行已经先一步将一颗糖放在陈皖韬手心。 他没说话,安子却愣了一瞬。 陈皖韬口中苦得不行,未曾多想,随手便将糖放进嘴里。 人一生病便容易生出疲乏之感,于是刚喝完药的他困意再度袭来。 李谨行和安子这一回没等他吩咐便各自离开,安子推门出去,李谨行则照旧翻窗而去。 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一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到傍晚,陈皖韬仍旧混混僵僵的,头虽然不复先前那般晕眩,但身上仍是没力气的。 安子跟客栈掌柜要了些清粥小菜给他吃了,又为他煎了一副药,陈皖韬喝过之后便又睡去。 李谨行在屋顶沐浴着晚霞,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御马而来,在客栈前停下,扫了一眼门前的马车后下马走进客栈。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客栈出来,御马离开。 李谨行在高处俯视着那片马蹄扬起的尘烟,心里嗤笑:有眼无珠不自量力。 - 廖释臻这一路,逢客栈便下马向店家描述一番陈皖韬的样貌,问是否来过此人;逢马车便将人拦下问话,若是碰上好说话的还好,碰上几个不好说话的,直接当他是劫车的土匪,好一顿打。 也怪他这一路风尘仆仆,没有地方收拾盥洗,因此胡茬冒出来不说,脸上也是灰扑扑的,眼下还因为许久未曾入睡而发乌发青。 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也有些长进,遇到马车先将银子拿出来,然后才问马车里的人是不是陈皖韬。 到客栈他也学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法子,进店先给伙计几文钱,然后才开始问话。 第70章 从前这些事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出马,早便有人替他将一切打点好了。 因此吃了这些亏他才真正明白些人情世故。 廖释臻从客栈出来后继续向前赶路,但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 他脑海里回想方才那间客栈,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陈皖韬身上的香气。 他回忆着客栈门前的马车,以及掌柜说的那句确实有人来住店,不过是早上来的,而且是两人一起 廖释臻的心瞬间紧张起来,不行,他得回去看看,他要回去确认一下,他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于是他调转马头往回赶 - 屋顶上,李谨行瞧见一溜飞驰的尘烟渐渐靠近,眉梢一挑:为何回来了? 他再次一个翻身跃进房间里,听着楼下的动静。 待听见伙计带着人上楼之后,他将身上的佩刀卸下放在桌上,然后迅速而小心地将陈皖韬往床里侧挪,之后用被子将陈皖韬的头盖上,最后又将被子弄皱。 他站在床边观察。 陈皖韬身量较薄,因此若是平躺着将被子弄皱倒也不容易看出床上有人。 门外传来廖释臻与安子的交谈声。 我只进去瞧一眼,若不是我要寻的人,我自便离去,此事与我非常重要,还请行个方便。 我家公子偶感风寒,现下正在歇息,您怎么好打搅?再者,我都说了您要寻的人不是我家公子,为何还如此固执地硬要进去瞧呢?莫不是抱着什么别的心思? 我当真只是为了看看你家公子是不是我要寻的人,还请行个方便。 李谨行在屋里听着,感觉廖释臻似乎要破门而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安子一边喝问,一边压着声音怕吵醒陈皖韬。 你做什么?! 门被人推开的瞬间,李谨行鞠躬行礼,道一声得罪了之后,噌地一下和衣飞上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房门大开,廖释臻将安子推在一边走向床来,与李谨行四目相视。 他看着床上的陌生人,疑惑为何越走近床边,那股熟悉的香气便越发浓郁之时,李谨行压着嗓子,问: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旁人房间? 廖释臻刚要回答,心里却觉得不对劲,此人说话为何要压着嗓音,仿佛害怕将人吵醒一般。 方才在房间外面,门口那人便是压着声音说话,这倒可以理解,但他都已然进来了,床上这位公子也已然醒了,为何还要压着嗓音说话? 莫非,这屋里有其他人? 廖释臻一边拿眼在屋里打量,一边解释道:不好意思叨扰了,在下正在寻找一人,扰了您的清梦实在抱歉。 说话的声音却比平日里还要放大一些。 话音还未落,果然见床榻上凌乱的被子动了一下。 廖释臻当即便沉下脸色:果然有猫腻! 他将手伸向被子,却被李谨行攥住:拙荆衣衫不整,阁下这是何意? 廖释臻手腕被攥得极痛,但心里却只有愤怒,他大吼出声:陈皖韬! 被子里,陈皖韬被蒙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再加上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他本就有些要醒过来。 廖释臻这一吼直接将他惊醒,他掀开被子,入目便是半坐在床上的李谨行攥着廖释臻的手腕。 廖释臻双眼猩红:陈皖韬!你究竟有几个相好的!? 作者留言: 廖释臻:追上了,又没追上。 陈皖韬:跑掉了,但没跑掉。 莫松言:横批缘分无处躲。 * 哈哈哈~ 悄悄说一句我喜欢这种修罗场一般的剧情不会被骂吧? hia~hia~hia~hia~ 第59章 苦痴缠一斩复奔忙 陈皖韬瞬间清醒过来, 捏着额角问道:你为何在这? 我 我 廖释臻与李谨行不约而同地开口,却谁都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陈皖韬心思清明,稍加思考便明白过来是怎样一回事。 应当是李谨行在外面看见廖释臻, 便想着将自己藏起来, 不让对方找到, 但他没想到廖释臻会做出掀人被子的举动,于是情况便成了这样。 安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目光小心翼翼地在这几人身上逡巡。 客栈掌柜则早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他在门口便瞧见桌上的那把刀了,绝不是一般人能佩戴的, 这个热闹他还是不瞧为妙。 陈皖韬看着廖释臻猩红的双眼, 心里既畅快又苦闷, 不过既然已经误会了那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正好就此相忘于江湖。 他也没有让李谨行下床, 而是坐起身倚靠在床柱上仔仔细细地瞧着廖释臻, 几日不见怎么脸上尽是轻肿的痕迹?连胡茬都冒了出来? 这个人何曾将自己弄成过这般模样? 为了逃出来被打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如今他没资格过问,也心思过问,既然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人, 那便收起不必要的同情心与好奇心。 于是他迎着廖释臻的视线, 再次问道:你为何在此? 听见这句冷漠得不带有一丝温度的话, 廖释臻心里一凉, 被李谨行攥着的手隐隐发抖, 胸腔里似有一股吞天灭地的怒意, 他想将陈皖韬旁边这个黑衣男子碎尸万段。 自己费尽千辛万苦连夜赶路, 好不容易终于寻到人了,结果竟看见的是陈皖韬与别的男子同床共寝? 是因为他来得及时所以衣裳才未来得及脱吗? 若是他不来,床上是不是已然开始颠鸾倒凤了? 若是他来的晚,看见的会不会是这两人相拥而眠的模样? 仿佛曾经的他们一般 怒意越发高涨,似乎随时准备从胸腔内喷发出来。 他咬着牙,甩开李谨行的手,没有回答陈皖韬的问题,反而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问:他、是、你、新、宠? 陈皖韬心里苦笑:果然,任何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子都能被廖释臻看成是新宠。 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是怎样随便的一个人? 随随便便就能忘记前事开始新的恋情,随随便便就能将人带到床上苟合? 可笑至极。 李谨行冷峻地看着廖释臻,有些想要下去将人撵走,但又不确定陈皖韬是如何打算的,因此他转头看过去,以眼神询问。 陈皖韬先是给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然后竟然冲他笑了一下。 李谨行顿时呆住。 陈皖韬将视线转向安子,道:你出去罢,将门关好。 安子呼出一口气,应声离开了。 房间里便只剩下坐在床上的陈皖韬和李谨行,以及站在床边怒发冲冠的廖释臻。 他再次咬着牙说道:我在问你话。 李谨行面色森然地盯着廖释臻,没有发言。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帮陈皖韬回答任何问题,于是便只能以气势威吓对方。 奈何愤怒中的廖释臻全然无视他的威慑,双眼只盯着陈皖韬。 廖公子,陈皖韬轻笑一声,道:他是不是我的新宠与你有何干系?若是我不曾记错的话我们早已是陌路人了罢? 廖释臻握紧拳头,他想将陈皖韬揉进自己怀里狠狠质问一番,这个人说话永远是一副疏离又客套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在那种时候却又总是娇滴滴地吐露心声 他想听陈皖韬说心里话。 但首先他要将床上这个黑衣男子拖下来狠揍一顿。 指尖深深地嵌进掌心,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诚如陈皖韬所言,他们二人早已不是当初的恩爱眷侣,这个结果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凭何以为陈皖韬会一直等着他? 就因为对方早已等了他许久便要一直等下去吗?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陈皖韬已经对他展露出足够的耐心,喜爱游历山川的他何曾在一个地方一待便是几年?甚至还为了消遣时光置办了一家茶馆? 是他自己将对方的耐心耗尽了,他有何资格责问对方? 廖释臻胸中的愠怒瞬间被悔恨和惭愧取代,他松开拳头,双手不停地搓着,通红的双眼中流下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的时候带走脸颊的灰尘,流下深深的泪痕 是他自己将一切搞砸,造成如今的结果,罪魁祸首都是他自己。 陈皖韬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有一丝诧异,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抚去他脸上的泪痕,但是仅仅一瞬间他便将这个冲动压制住了。 第71章 长痛不如短痛,反正都是无果的,如此这般结束也好。 于是他道:廖公子既然想明白了便离开罢。 哪知廖释臻听见这话疯了似地穿着靴子便上了床,还故意踩了一脚黑衣男子的腿,然后跪坐在陈皖韬身旁,双手握住他的手,祈求道: 韬哥,我已经想好了,我跟着你,到死我都跟着你,这辈子我跟定你了,不,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跟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你有新宠没关系,我不在乎,你让我跟着你就行,韬哥,我求你了 说话间,眼眶中再度涌出泪水,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 李谨行小腿骨被他重重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腿,一边手掌呈刀状便要劈过去,在与陈皖韬对视后,悻悻收势。 岂料陈皖韬却给他了一个继续的眼神。 机不容失,为了防止陈皖韬稍后后悔,李谨行马上再度起势,毫不留情地朝廖释臻的后颈劈去。 廖释臻还在哭求着,只觉脖子吃痛,轻呼一声,紧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谨行马上下床,躬身向陈皖韬行礼:得罪了,事出有因,还请您勿责怪。 陈皖韬摆摆手,道:唤安子进来。 安子端着一碗药走进来,陈皖韬灌下苦药,然后接过李谨行递来的糖吃了。 吃过药,安子与李谨行等着他的吩咐。 他思忖一番,看了一眼晕倒在床上的廖释臻,让安子扶着他下楼坐上马车,又朝客栈掌柜交代一番,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而李谨行则是神出鬼没地跟在他们后面 - 廖释臻醒来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脖子后侧疼得厉害,他晃了晃脑袋,方才回忆起前因后果。 陈皖韬! 那个黑衣男子! 他登时怒从心中起,誓要追上那三人问个清清楚楚。 想起除陈皖韬之外的那两个人,他顿时疑窦丛生。 为何短短几日不见陈皖韬身边竟无端多出两个人来? 从前在韬略茶馆他可从未见过那两人,他们是何来历?与陈皖韬之间又事何种关系? 那名黑衣男子都能与他躺在一张床上,定然颇为熟识,可究竟是何时认识的,为何陈皖韬从未对他说起过? 而另一人看起来似乎对陈皖韬颇为恭敬,像是家丁一般,但为何从前没有家丁,难道是为了这趟路程特意雇的,但从那人对陈皖韬的态度来看似乎是主仆已久 他一边思量一边下楼,问掌柜换了匹马之后继续向前出发了。 - 陈皖韬坐在马车里异常难受,风寒还未大好便赶路,再加上马车的颠簸,他只觉得腹腔内翻滚不止,因此这一路上停下吐了好几回,方才喝下去的药全都吐出来了,到最后竟是虚弱得昏睡过去。 天色已然渐渐转黑,再次路过一个县城的时候,李谨行和安子见他身体实在承受不住奔波,且他昏迷更需要好生歇息,因此便替他做了住店的决定。 李谨行从未觉得廖释臻能追上来,那种富家公子听着爹娘的话便能丰衣足食,何苦出来承受这长途跋涉之罪? 这一次他料定对方一定会穷追不舍,所以为了不让廖释臻寻到,他便着安子先去找掌柜开房,然后他抱着陈皖韬直接从窗子里跳进去,如此一来纵使廖释臻寻问,人数对不上他也寻不到他们。 将陈皖韬安顿在床上后,李谨行又让安子将马车卖了,以免廖释臻通过马车追到这里。 安子跑前跑后忙忙碌碌,将卖掉马车之后他又去医馆请了大夫来,诊治过后又拿着药方去药店抓药,一直跑到夜色更浓之时方才消停。 李谨行不能离开陈皖韬身边,因此只好在房间里照顾他,时不时给陈皖韬擦擦额头的汗,或是盖好被子。 等安子煎好药上来,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明亮的圆月照着这座城池。 陈皖韬仍旧在睡。 梦里依旧是被一个高大之人追着,那人依然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呼唤着他。 陈皖韬依旧没命地奔跑,跑得惊心动魄,冷汗涟涟。 梦里的胆战心惊致使他在梦外不断晃动着脑袋,额头上全是汗液。 李谨行见状再度将刀抽出来,凌空劈砍,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这一招仿佛真的有效,果然没过多久,陈皖韬便醒了过来。 李谨行将刀收进刀鞘里,安子将药端过去伺候陈皖韬服下。 什么时辰了? 陈皖韬喝下药,再次吞下李谨行递过来的糖。 快到亥时落钥之时了,喝完药您便歇下罢。安子回道。 马车 李谨行答道:马车已让安子卖了,且我那一掌足以让他睡上几个时辰。 陈皖韬点点头,又躺下了 作者留言: 廖释臻:韬哥,你别跑! 陈皖韬:啊啊啊!后面怎么有个巨大的孩子在追我?!! * 剧个透:小廖会在路上追一阵子 这一路即是小廖的追妻路,也是他成长路,他会有所收获的。 芜湖~ 祈祷收藏继续涨涨涨!!! 信念信念快给我力量!!! 第60章 方寸间水花荡心神 莫松言白天盯着茶馆修葺事宜, 有时还要与章老爷子、乔子衿商定演出节目,晚上又和萧常禹一起细细估算日后的每一笔支出和预计收益,忙碌而充满干劲。 过了中秋, 天气愈发转凉。 如今的他穿得都是萧常禹在生辰那日送的衣裳, 比先前的保暖厚实, 最重要的是这些衣裳里有他的萧哥为他绣的依偎在一起的猫与狗。 每每穿上这些衣裳前,莫松言都要先仔细看看那幅刺绣图, 穿上衣裳后还会时不时摩挲那些针脚,晚上沐浴前也会盯着那幅刺绣图绽出笑颜。 一猫一狗依偎在一起, 当真是将他与萧常禹的关系还原的一丝不差。 这日晚上, 他忙碌一天回到家,两人吃过饭之后他走进浴房。 卸下衣裳后他照例看着那幅刺绣发笑, 然后将衣裳挂在屏风上, 泡进浴桶里, 一日的疲乏似乎全被热水带去,令他顿觉身体舒畅。 浴房里热气氤氲袅袅上升, 莫松言坐在浴桶里却忽然想到些别的什么, 唇边竟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同以往一样,萧常禹在书房盘账,许久未见莫松言出来,心里便猜测他是不是又在浴桶里睡着了。 因而他放下毛笔, 起身去卧房瞧了一眼。 果不其然, 里衣完好地摆在床上。 萧常禹摇摇头, 拿起里衣走向浴房, 及至到达门外, 他照例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 然后将里衣放在椅子上, 敲响了浴房的门。 嗒、嗒、嗒几声过后,里面并未响起莫松言的回应。 萧常禹加大力气再次敲了三声,然而里面还是没动静。 他心里有些担忧:莫不是被热气熏晕了? 这一次他又用了些力气,门板发出厚重的咚、咚声,震得他手都有些疼。 可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应声。 萧常禹的担忧变成了紧张,他猛地推开浴房的门,见莫松言在浴桶里闭着双目,心里稍稍一松,但旋即又更加担心。 莫不是真的被蒸汽热晕了? 他几步走过去,用食指试探着鼻息。 就在他心里松口气想要出去之时,浴桶里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抓着他的胳膊就将他拉进了浴桶里。 速度极快的同时还不忘将他的靴子卸掉。 水花四溅着洒在地面,萧常禹浑身都湿透了。 他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怔然顿住。 莫松言则是将他抱在怀里,凑在耳边柔声哄诱道:萧哥,我想再看看你的胎记。 萧常禹瞬间恢复清醒,红着面颊推他,却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只能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莫松言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萧哥,我只看看,你就行行好,再给我看看! 说话的时候,手顺着背脊一直向下滑,到幺际才停下。 萧常禹被他不轻不重的触碰惹得身体微微一颤,嘴里道:你沐浴完再看。 莫松言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头微微扬起,双眼却盯着他的微抿的双唇,嗓音低沉地诱惑道:萧哥的衣裳都湿了,是不是也该沐浴一番? 我,萧常禹刚要说话,一双唇覆了过来,如品尝这世间最美味的樱桃般小心地舔邸青咬,在口中肆意翻滚,搅动着热浪。 萧常禹被他吻得失了神志,连衣裳何时被人卸下都的不曾知晓。 第72章 莫松言肆意地吻着,嘴唇顺着脸颊一直吻到对方耳侧,轻轻吮住那薄嫩的耳垂,然后一路向夏,印着属于自己印记。 萧常禹感受着细密的吻,喉咙里不自觉地随着对方的动作嘤咛出声,音量小小的,落进莫松言耳中却仿佛掀起滔天巨浪,促使着他更加肆意地亲吻怀里的人。 冗长的吻结束后,萧常禹早已腰肢酸软、意识混沌。 莫松言将人抱起,在浴桶里转了个身,让萧常禹背靠着他的胸膛坐在自己腿上。 热气氤氲中,萧常禹幺际的那只蝴蝶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在莫松言面前盘旋,吸引着他去探究蝴蝶之夏的秘境 身上的衣物早已除去,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两个人对彼此的感受心知肚明,更何况他们早已相互帮助过对方许多次。 莫松言头搭在萧常禹肩膀上,一手轻抚着他的喉结,另一手自夏伸向前方环着怀里的人,轻轻抚弄着。 萧常禹害羞不已,两人虽然已经有些肌肤之亲,但如此这般坦诚相见却是头一回,而且还是在浴房里。 他感受着莫松言,心里想起第一次在浴房见过的那幅场景。 忽然一惊:难道今日这如何使得?! 他瞬间清醒过来,扶着浴桶的边缘便要起身,可莫松言哪里肯放开他? 莫松言握着脖颈的手收紧,胳膊上也用力将人压向自己,胸膛紧贴着对方的后背,另一只手全程都未曾停止安抚。 萧常禹再度酸软,像只猫儿一般倚着身后的人,薄唇微启发出悦耳的声音。 莫松言心火越烧越旺,他凑到耳边对人诱哄道: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一下? 萧常禹喃喃点头,想要转过身来面对着对方。 可谁知莫松言却扶着他跪在浴桶里:萧哥,你将腿并拢一些。 萧常禹不知他意,但还是神志微醺地照做了。 然后,莫松言双臂将他圈住,水花时不时乍现到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起初萧常禹一惊,手向后推拒着,可莫松言在他耳边低哑的祈求声令他收了手。 萧哥,你帮帮我。 那声音不止为何带着些魅惑人心的力量,萧常禹听了竟没在制止。 莫松言得了便宜,更加肆无忌惮地卖乖讨巧,将人圈在自己怀里轻轻吻着。 水花四溅飞舞,浴房的地面上被洒出的水洇湿,一圈圈一团团地重叠在一起。 直到水温都要冷了,莫松言才将头搭在萧常禹肩膀上呢喃:萧哥 片刻后,他印上一吻,将萧常禹拉出浴桶,又给他擦净身上的水,之后拿门外椅子上的里衣将人包起来,拦腰抱起放到床榻上。 他在对方额头上轻吻一下:萧哥,天冷了,你先在被窝里等我。 萧常禹仿佛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听之任之。 待莫松言回来之后,竟发现床上的人在微微发抖。 他急忙将人拥进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萧哥? 萧常禹只是兀自抽噎,并不回答。 莫松言圈着他,轻抚他的后脑,祈饶道:萧哥,我错了,你可是因为方才而不高兴了? 萧常禹忽然胳膊用力,似要推开他一般,莫松言哪里肯依? 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萧哥,你为何不开心了,你要与我说。 声音似祈似令。 萧常禹脸上的泪水蹭到他的里衣上,嗡声嗡气道:无事。 萧哥,你要与我敞开心扉才好,不然我以后可能还会将你吓哭 莫松言哪里不清楚他是羞于启齿? 如今发展成这样,他万分担心是自己方才的行为吓到了他萧哥,若是如此定要说开了才可,否则日后那么长的路要如何走。 萧常禹捶着他:我岂是胆小之人? 那你为何掉眼泪? 莫松言心里有一丝兴奋,若不是因为被他方才的行为吓到了,日后便可以更进一步了 可是一想到怀里的人还在抹眼泪,他便高兴不起来。 我只是萧常禹沉吟良久,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你为何对这种事如此熟练? 莫松言: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问自己,明明从未有过恋爱经验,明明从未了解过那些撩拨技巧,为何对这些熟练得仿佛身经百战? 他好像对萧常禹的每一个反应都洞悉得分明,知道他的颤栗是害怕还是情起,知道他的呜咽是难受还是舒适,对他的每一个情绪都了若指掌。 他正想着如何说明这种情况,萧常禹再度发问:你从前 莫松言还未等他说完,便明白他为何不快了,是与原主的传言有关。 传言里原主不仅脾气暴躁行为跋扈,身边更是莺莺燕燕无数,更甚者还有传言说他日日身边是新人,风流荒诞得很。 莫松言心里对原主的怜悯又多了一分,对继母和继弟的厌恶也曾了一成。 这母子二人倒是将移花接木的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明明是他莫松谦举止放荡,结果却将恶名嫁祸到原主身上,当真是恬不知耻恶贯满盈。 他轻抚着萧常禹的后脑,软言解释道:萧哥,那都是谣言,都是莫松谦嫁祸与我的,我遇到你之前从未与旁人有过任何接触,更遑论这种肌肤之亲了。 萧常禹心里是信他的,相处这么久他深知莫松言与传言大不相同,但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起了疑惑。 哪怕是他虚长了莫松言几岁,也曾悄悄地读过一些霪词艳曲,他也不清楚那么多花样。 他正欲再度发问,莫松言圈着他,用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喃喃道:萧哥,我不知为何,遇见你之后我便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我知道要如何讨好你,也清楚你最喜欢哪个地方被亲吻青咬,我好似 顿了顿,他托起萧常禹的下巴:我好似命中注定是为你而来的。 萧常禹眸光闪烁地看向他,被那双灼灼的视线烫了一下,然后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紧紧抱住他,唇角微微向上弯着:我信你。 作者留言: 哈哈哈哈哈哈!!! 宝子们!!! 露出你们的笑容,给我狠狠嗑!!! 第61章 秋风寒难阻痴心人 廖释臻赶到的时候, 城门已经落了钥。 看着紧闭的城门,他心里的慌张与疑惑愈发严重,他甚至想要翻墙越进去。 但城墙高而厚, 墙壁也光滑得无法落脚, 而他作为家中独子, 自小得宠受爱,未曾习过武艺, 因此别说翻墙而入了,但单是骑马已经令他两股之间磨出水泡了。 城门入不得, 周围荒山野地四下无人, 若要找个路边的客栈要往回走好久,一来一回也需一晚上的时间。 廖释臻觉得与其那样还不如在城门口等着。 八月十六, 正是月亮最圆的时候, 也是天气日渐萧索的时候。 月轮圆满非常, 在夜空中撒下清冷的光辉,群星围着圆月闪耀, 仿若一幅星月与共之图景。 然而廖释臻看在眼里, 却只觉得凄凉。 月光是冷的,秋风是凉的,星光是淡的,衣裳是薄的, 马匹是累的, 他的心是慌的。 他双手抱臂牵着马走到城墙下, 寻到一处避风的角落, 可即使如此, 冷风依旧吹得他身上发凉。 他不住地搓着胳膊, 以求能产生些热量。 城楼底下自然是不允许点火的, 不然便会被当成意图烧城的土匪抓进监牢。 廖释臻可没有功夫去监牢游几日,他必须得尽快追上陈皖韬,他要与陈皖韬问个清楚,说个明白。 他现在心里只有四个字悔不当初。 若是当初他没有听信爹娘的话,他们会不会早已喜结连理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日心碎的感觉。 他像往常一样醒来,身边却没有陈皖韬的身影,遍寻一圈后只看见一封信,他疑惑地拆开,是陈皖韬的字迹: 与君相遇,吾心甚喜,然缘分已了,愿君另觅良婿。 廖释臻气得当场便将信撕得粉碎。 什么缘分已了,什么另觅良婿,他陈皖韬拿自己当什么? 给颗糖玩一玩便能甩掉的顽童? 于是他开始找陈皖韬麻烦,可对方不卑不亢无所畏惧地与他见招拆招,甚至还劝他:莫再闹了。 闹? 他以为自己在闹? 好啊,那便闹得更厉害罢! 于是他找到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沟通一番之后,说书先生离开了韬略茶馆,而陈皖韬也再找不到其他说书先生。 第73章 廖释臻认为自己赢定了,认定对方一定会上门求他,如此他便能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谁知,半路竟杀出个莫松言?! 得知消息的当日他便带着一群人去了韬略茶馆。 再次见到陈皖韬,他心里激动得无以复加,却又怨恨对方抛弃自己,他甚至怀疑台上那个仪表堂堂说话逗趣的人是陈皖韬的新宠。 一时间被抛弃的怨恨、重见的欣喜、遇见情敌的嫉妒、因陈皖韬形貌萧索而产生的心疼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激得他双眼泛红。 他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情绪与对方在后屋中对话,在得知那人不是他的新欢后,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放松,可见到对方对自己一脸冷漠的态度,廖释臻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虽然当初是自己主动招惹的,可那之后他们不是很恩爱吗? 为何前一晚还浓情蜜意,一夕过后便如此梳理? 究竟是为何? 后来他才知道真实原因,原来是自己的爹娘背着自己找到陈皖韬,威胁他与自己分开。 于是他的愤怒转向爹娘,发毒誓、绝食,什么法子都用了,却依旧无法让爹娘同意陈皖韬过门。 廖释臻抗争的同时心里又多了些怨念:为何陈皖韬如此轻易便能放弃自己? 他一直在努力啊,一直在努力让爹娘认同他们,一直在努力说服爹娘同意他们的婚事。 为何陈皖韬就能放弃得如此痛快? 冷风呼啸着,廖释臻将马牵到自己身旁,有个活物在至少能让他暖和一下。 望着天,圆月依旧高悬,他打了个冷颤,嘴里喃喃道:城门什么时候开? 就这样在城门边上等了一宿。 转天,晨曦微露之时,城门终于开了。 廖释臻胡乱抹了一把脸,牵着马进城。 他没有立即去客栈找陈皖韬,而是先去成衣铺子买了几套衣裳,然后又去澡堂梳洗一番。 日头渐短,天气渐凉,他奔波了这几日形象也是蓬头垢面的,虽说追人要紧,但也得先确保自己不会在路上生病才行,否则哪里有体力去奔波? 再说,既然要追人,自当投其所好,陈皖韬曾酒后吐真言说过若不是自己这张脸,他断然不会与一个不认识的男子赏月饮酒。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将一切收拾妥当,街市上陆续有卖早点的商贩食肆开门迎客,廖释臻吃了碗馄炖便继续寻人。 过程并不顺利,他连着询问好几间客栈,掌柜都称不曾见过三位男子入店,也未曾见过执刀的黑衣男子,也并未见过他描述的那辆马车。 但经历过上次的去而复返,他有了经验,重要的不是人数,而是气味。 陈皖韬身上独有的香气是掩盖不住的,无论人数如何变化,那气味断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陈皖韬的特点之一,他爱什么物件便会一直用什么物件,永远也不会腻,哪怕用旧用坏了,也定然会将旧物残物好生保管。 而他身上的香气便是最初吸引着廖释臻一头撞过去的源头。 那日中秋灯会他与友人一同饮酒,忽然便被一股异香吸引,于是便顺着香味一路追寻,终于碰见香味的主人。 挺拔,儒雅,仪态端方,廖释臻觉得那香味简直是为这人量身定做的。 甚至那香味对他的吸引力都不及这人的万分之一。 窈窕君子,谁不好逑? 廖释臻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于看上的人自然也有信心拥有。 可谁知对方拒绝了他。 没关系,美人之所以是美人,便是因为美人难求。 于是他故意制造机会,直到第三次,对方终于同意与他饮酒赏月。 那一日是廖释臻过得最舒畅的一个中秋,他觉得自己与对方仿若天生一对,脾气性情相得益彰,爱好习惯也相辅相成。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在一同经历过无数第一次之后,廖释臻发现自己遇到的是块璞玉,专属于他的璞玉。 对方的一颦一笑都能令他欣喜非常,两人在床第之事上更是情投意合,他喜欢被征服的快敢,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操纵感 廖释臻继续在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里寻人,虽然知道以陈皖韬的性子,应当不会选择住在小客栈里,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都问了个遍。 不过问话只是为了能够仔细辨别客栈里是否有专属于陈皖韬的香气。 有些客栈太大,一时无法确认的时候,他便会给掌柜一些钱,让掌柜带他在走廊转一圈。 如此一连找了一上午,一无所获。 廖释臻没有气馁,从路边简单买了些食物填饱肚子后又继续寻觅。 到了下午,他走进一家客栈之后马上便闻到那令他魂牵梦萦的香气,他给掌柜塞了些钱,然后便上楼在走廊里逡巡,一直走到一间上房门前,香气馥郁扑鼻。 廖释臻知道就是这里。 咚、咚,他敲响房门。 客房里,陈皖韬在桌前正襟危坐,嘴里含着李谨行给的糖,听见敲门声之后,他饮下一口热茶将所剩不多的糖块融化,咽进肚子里。 去开门吧。 安子听令将门打开,廖释臻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来,蹲在陈皖韬腿边,双手握着他的手,哭诉: 韬哥,你让我好找,我都说了我跟着你,你为何还要跑? 他摩挲着陈皖韬的手:他们又是谁?为什么与你在同一间客房里?那个黑衣服的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奔进来的时候,李谨行的刀已经快要拔出鞘了,但是陈皖韬给他一个原地待命的眼神。 李谨行只好依言行事。 陈皖韬看着廖释臻猩红的双眼,无奈叹口气,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安子躬身行礼后便退出房门,李谨行则是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陈皖韬看着他,目露疑惑:怎么? 李谨行这才行礼之后跃窗而出。 廖释臻有些吃惊道:韬哥,他,他究竟是何人? 陈皖韬挣开他的手:廖公子,你我有缘无份,这是命中注定之事,你还是回去罢,莫要再跟着我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廖公子何苦受这个罪? 不受罪,我愿意,廖释臻再度握住陈皖韬的双手,韬哥,我真的愿意,我要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爹娘的意见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廖释臻此生定要与你陈皖韬相守在一起,你别放弃我 陈皖韬摇头叹道:你想得何其简单?你廖家的子嗣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娘想要孙儿抱膝的期盼?有没有想过你百年之后廖家的资产交给谁? 廖释臻伏在陈皖韬膝头,双目泪光涟涟:我自从与你在一起后何曾想过那些?我只倾心于你,你却让我娶旁人? 他将陈皖韬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楚楚可怜道:你舍得? 不待对方回答,他径自继续说:便是你舍得,我也不会与除你之外的人成亲,我以为在我第二次逃出来找你的时候你便能明白我的心,可谁知 韬哥,我从未想过迎娶旁人,那些话是我爹娘哄骗你的,你当真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陈皖韬的手抚着廖释臻的脸,手心里沾满对方的热泪,他看着廖释臻的双眼,良久不曾开口 作者留言: 对不起宝子们,我要退圈了,太让人失望了 感觉做作者越来越没啥意思了,写来写去也是个扑街 对写作的热情也慢慢消退了,最后再写13天,今年就不写了 有缘来年见了宝子们 emo一会儿 呜呜呜~ 【发个疯,宝子们别介意,扑gai还是会坚持下去的】 第62章 家家都有个不孝子 又一日, 莫松言正在韬略茶馆里跟着工匠们一起修葺,茶馆外围忽然围上来一群人。 莫松言诧异地看过去,为首之人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 须发皆白, 看着与章爷爷年龄不相上下。 见是长辈, 他施了个礼,然后问道:敢问阁下这是? 说话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那男子来势汹汹, 扬着下巴质问道:陈皖韬可在此? 他这一问,莫松言便对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只是不知正确与否, 因而问道: 请问阁下是哪位?寻陈掌柜所为何事? 那男子依旧扬着下巴,眼神中颇有些蔑视的意味:于你有何干系, 速速让陈皖韬出来! 莫松言笑道:实在是对不住, 陈掌柜已经将这间茶馆盘给我了, 如今这里没有陈掌柜,还请您去他处寻人罢。 男子神情一顿, 却仍是不信:你说他不在他就不在?我倒要找找看。 第74章 说完, 他一挥手,门口那群人便要冲到茶馆里去。 莫松言完全可以任由他们进去找,反正陈皖韬当真不在,但对方恶劣的态度驱使着他多少也得给对方找些不痛快。 因此他阻拦道:光天化日抢行闯入?天理何在?国法何在?阁下当真无视大晟国法? 男子哼笑一声:看你年轻, 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 在这东阳县, 县令都要对我毕恭毕敬, 你以为这些便能吓住我?说出去没得让人发笑! 年轻人, 社会可不是你以为的非黑即白, 你要学得可多得很 旁边有伙计凑过来小声对莫松言说道:这是廖公子的爹, 东阳巨富廖万豪。 莫松言假装才知道的样子,笑着又行一礼:原来是廖老爷,怪不得如此高人一等。 廖万豪睨他一眼,哼一声没说话,只是挥手派人进去找人。 莫松言却抬臂挡住:既然是廖老爷,那我便直言。您无需再找了,陈掌柜确实不在这里,也不在东阳县的任何地方,莫说陈掌柜,廖公子也不在东阳县。 说起来廖老爷倒是比廖公子说的要晚来一些,他可是告诉我您昨日便会寻来呢。 一听这话廖万豪心里更是气愤:逆子!枉他多年来悉心照顾,结果竟为了个男人将他一家老老小小悉数灌醉捆了起来,若不是他妹妹来探亲,还不知道何时能出来呢! 逆子! 莫松言瞧着廖万豪脸上喷薄的怒意心里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信,笑着递给廖万豪:廖老爷,这信是廖公子托我给您的,我不知贵府的位置,便只能等您寻来,信您收好,廖公子说此信需要您与夫人一同阅览。 廖万豪捏着信封,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开。 闹剧已了,莫松言继续与工匠们一起修葺茶馆,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他沿路买了些食材回家。 原本萧常禹上午便要跟来的,但莫松言考虑到他嗜睡,便让他上午睡够了,下午再来。 另一边,廖万豪与夫人看了信,怒喝一声将桌上的茶具打翻。 逆子!这个逆子! 家丁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狼藉。 廖万豪依旧不解气:不争气的东西!为了一个男人抛家舍业!都怪你骄纵着他! 夫人郑氏难以置信道:老爷!这可怨不得我啊!平日里最骄纵他的不是您吗? 她用手帕拭着眼角的泪滴:臻儿离家出走,我也怨他,可事已至此,老爷您还要一意孤行吗?如今人家陈公子可是主动离开的,是咱们的臻儿眼巴巴地追上去,您还要继续管吗? 廖万豪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她:你说得轻巧,若是不管,我廖家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此事你莫再掺和,我定会将这个逆子抓回来家法处置! 千百年来哪里有将老子灌醉迷晕的逆子! 呦!我说怎么了呢,一女子走进厅里,见廖万豪气急的样子调侃道,大哥,做人得讲理,你不让臻儿娶心爱之人,他自然要用点法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廖万豪斥道:你又懂些什么?! 女子道:我虽懂得不多,但也知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二人情投意合,你何苦做那打鸳鸯的棒子! 他们是成双成对了,你可曾想过我廖氏的香火?廖万豪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一下桌子。 这血脉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传到现在,我们廖氏的血脉能有多浓?早与各路姻亲稀释到一起了,一个家族的香火不在血脉,而在人心,人心在,廖氏便在。 廖万豪瞥她一眼:你懂什么?! 女子走到郑夫人身边:嫂子,你能想通是最好的,我哥他是个榆木脑袋,一时半刻开不了窍,他愿意折腾便随他去罢,说不准他越折腾,臻儿和那孩子越容易走到一起。 说着便带郑夫人离开了:咱们去街上瞧瞧,听说东阳县如今有个说相声的?嫂子可曾听过? 没有,咱俩去看看 两人互相搀着离开了,独留廖万豪一人在屋里气得满脸通红,又打翻一套茶具。 老李!他叫来管家。 老爷,何事? 找几批人分散开去找公子,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到! 管家领命离开,廖万豪走向书房,研墨写信。 须臾,五队人马自东阳县城门奔出,分别驰往不同的方向。 同时,一只白色翅膀黑色尾翼的鸽子掠过高空,向远处飞去 - 下午,莫松言正在裁剪门票,莫忘尘来了。 他沉着一张脸,环视一圈后走到莫松言旁边:可有说话的地方? 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说话的地方?您也瞧见了,我这里地方小,又都在修葺,还真没有适合说话的地方,要不您和我去外面聊? 莫松言放下手头的活计,给萧常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带着莫忘尘走到外面。 什么事,您说? 莫忘尘四下扫了一眼,见周围仍旧有不少路人,便问:你这里就没有能单独说话的地方? 莫松言无奈一笑:我这里可不比您的莫氏茶楼,再加上正在修葺,哪里能找到说话的地方?要是不方便说要不你您几日后再来? 莫忘尘突然便怒了:还几日后?你可知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我捅什么篓子了? 你!你,莫忘尘伸手指着莫松言,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帮廖府的公子出城了? 莫松言瞬间了然,无所谓道:是又如何?我这哪是捅娄子,我是助人为乐。 助人为乐?莫忘尘斥问,你可知你所谓的助人为乐让我多难做?廖老爷气势汹汹地来找我,扬言说要断了我的货! 莫松言心里暗笑,没想到此举竟能让这个便宜爹吃瘪,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收起心里的笑,恭敬而恐慌道:当真?廖老爷竟如此仗势欺人?爹,您可不能怕事啊,他如何威胁您的? 莫忘尘好言相劝道:哪些你无需管,你只要告诉我廖公子要去往何处即可,这关系到咱们莫家的营生,你可得识大体,顾全大局。 嗬,莫松言嗤笑一声,分家的时候我得维护家宅安宁,任人宰割;如今您被人威胁了我还得识大体、顾全大局 他歪着头审视着莫忘尘:爹,我当真是您儿子?不是半路捡回家的毛孩子?就算是毛孩子养这么大也得有点感情吧? 你说什么浑话,你要不是我莫忘尘的儿子我能将你养这么大? 莫松言摇摇头: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在您这里就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地位甚至比不上您茶楼的伙计。 莫忘尘急忙辩解道:我是为你好才特意来问你的,今日若是问不出廖公子的去向,明日他便能将你这茶馆砸了! 太平盛世之下还有这种鱼虾?那便来试试,不过我为何觉得最先遭殃的是您的茶楼呢? 莫松言稍微弯了弯身子,视线与莫忘尘平齐:爹,您如此为我着想可真是令我感动,但如今分了家,我的一切与莫家无关,您的那些事自然也与我无关,当然了,我们的之间的协议还是生效的,银子我会还您,那五千两银子您还需提早准备好,别到时候措手不及吃了官司。 说完,他便大步扬长而去。 莫忘尘被怼了一鼻子灰气鼓鼓地走了。 到了莫氏茶楼,廖万豪在雅间里喝茶,见他进去,抬眼问道:如何? 莫忘尘陪着笑脸:廖老爷,我问过了,我家那小子也不知道方向,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您高抬贵手。 廖万豪放下茶碗,攥紧拳头,冷笑道:无碍,左右只是早晚的事,莫掌柜无需担心,一旦我找到我家那个逆子,便会继续为莫氏茶楼供货,放心。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身后的家丁紧跟在后面,莫忘尘急忙追上:廖老爷,这段时间您不能断货啊,我这茶楼里大大小小一应货品全仰仗您的恩泽呢,您行行好! 廖万豪不发一言,莫然离开。 莫忘尘气得直跳脚,紧忙叫来账房:别的货商可谈妥了? 账房摇摇头:廖家事大,无人敢得罪。 莫忘尘闻言气冲冲地跑出去,账房在后面追问:掌柜,您去哪? 去找那逆子去,老夫我还管不了自己的儿子?! 第75章 作者留言: 嘻嘻嘻哈哈哈哈 昨天小小地调皮了一下 宝子们放心,旎旎不会坑的 哈哈哈哈 我是个尊重flag的人 芜湖~ 第63章 滋补佳羹山药枸杞 莫忘尘赶到的时候接近日暮时刻, 莫松言早已带着萧常禹回家了。 他问店里伙计他们的去处,伙计记得他下午来过,也听见莫松言喊他爹, 因此便如实告知他们二人的去向。 莫忘尘闻言急忙往莫松言家里赶。 到了地方,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他才发觉自己的肚子还是饿着的,心里的埋怨愈发水涨船高。 当爹的饥肠辘辘为了营生奔波, 当儿子的美味佳肴与夫郎共享,凭什么? 如此一想, 心里便愈发不忿, 他重重拍门,仿佛发泄愤怒一般。 不一会儿, 大门打开, 莫松言瞧见是他, 一步迈出,随手将门关上。 爹, 您怎么又来了? 莫忘尘没好气地推开他, 作势便要开门:怎么?我是你爹,不能来找你?还进不得你的宅子? 莫松言拦住他:爹,有何事不能在这里说? 有何事不能让你爹我进去? 不知您来,家里没有准备, 怕您进去了多有不便。 无需如此操劳, 为父我只进去看看你们过得是否舒心便罢了。 莫松言攥住他的手不松开, 嘴角挂上一抹冷漠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爹, 有话便在这里说罢, 不是不让您进去, 也不是不欢迎您, 是当真不方便,下次您要来,提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你休要与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莫忘尘仰头眦目,别拿好听的话唬我,若不是我将这宅子售与你们,如今你二人还不知在大街上哪个角落风餐露宿呢! 莫松言马上安抚道:是啊,爹,您说得对,多亏您我们才有遮风避雨的宅子,也是因为您,我被小娘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不说,还倒欠了一屁股债,这可都是仰赖您呢。 他见莫忘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马上话锋一转: 萧哥和我一直都感念着您的恩情呢,只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请您来家里一趟,您也知道我素来性情暴躁,家中自然是一片狼藉,儿子怎好以那副场面迎接您呢? 莫忘尘却完全油盐不进,喝道: 废话那么多!我懒得与你一般见识,不让我进去也行,但你必须告诉我廖公子的去向,否则莫氏茶楼不日便要无货了! 莫松言见对方依旧不放弃,便卖惨道: 爹,不是我不告诉,是我当真不知啊,中秋那日晚上廖公子突然登门,塞给我一封信嘱咐我将信转交给他爹便走了,我还跑着追了老远问他要去哪里,可您也知道,我哪能跑得过马,最后不仅没问到任何答案,还吃了一嘴的灰,您说我容易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皱眉抹泪,凄凄惨惨的样子。 莫忘尘见他这样心里反而有些诧异:他这儿子成婚之后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伶牙俐齿的程度与日俱增。 难不成对着个哑巴还能将说话的本事锻炼出来? 看来改日应当见见那位儿婿才行。 但眼下他问不出廖公子的方位,也寻不到货源,日后的经营该如何是好? 莫忘尘急得直拍手:那你让我如何是好?你说说你为何要招惹廖府那小子?本以为你婚后安生了,可谁知竟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莫松言拍拍他的肩膀:爹,这可是不是篓子,这是助人为乐的好事,日后您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东阳县当真只有廖府一家独大吗? 莫忘尘望着他:此话何意? 爹,不应该啊,莫松言问道,以您对弟弟的关爱,竟然能忘了您那位得意儿婿? 莫忘尘茅塞顿开,一拍脑门:对对对,还有徐氏呢! 说完,他拔腿便走,没有与莫松言告别,也忘了他还饿着肚子。 莫松言挑眉一笑,推开院门,进去之后将门闩上,跑到饭桌前朝萧常禹耍宝。 萧哥,你猜来人是谁? 萧常禹给他布菜:公公。 莫松言将碗里的菜夹起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举起大拇指道:果然是萧哥,冰雪聪明。 他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给萧常禹,问:如何猜到的? 公公上午寻过你,萧常禹将糖醋里脊吃了,然后说,未达成目的,自然还会再来。 可为何不能是王大哥或者其他人? 萧常禹给他添了一碗枸杞山药羹:若是王大哥,你便会将人请进来,徐竞执应当不会来找你。 莫松言看着山药枸杞羹,耳朵里已然对萧常禹的话不甚关注了,满眼都是白糯糯的山药和红艳艳的枸杞。 萧哥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他满脸疑惑地看过去,想问却问不出口。 纵使他再嬉皮笑脸,这种事上也有些羞于启齿的,更何况对象还是他宝贝得不行的萧常禹,因此便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 萧常禹见他端着碗,却不喝里面的羹,便问道:怎么? 莫松言只好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萧哥,你何时学做的羹? 这几日与子衿嫂子学的。 为何学这个?莫松言指着碗里的山药和枸杞。 萧常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道:此羹滋补,可有问题? 莫松言摇摇头:呃没有问题。 他将碗放下,吃了口别的菜。 萧常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那碗未动的羹,问道:不合口味? 不不不,合,合口味。 莫松言心里默叹一声,再次端起碗,舀了一勺羹送进嘴里,然后赞叹道:萧哥,质的飞跃啊! 萧常禹凝眉:所以上次的面当真不好吃? 怎么会怎么会,好吃,上次的也好吃,只是这次的更好吃。 见自己无意间吐出真言,他马上放下碗抓着萧常禹的手安慰。 萧哥做的饭都好吃! 萧常禹指着山药枸杞羹:那你多喝一些。 哎! 莫松言心里苦叹,端起碗,旋即又放下,还是没能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问道: 萧哥,你可是对我有何不满? 萧常禹诧异地看向他:何出此言? 莫松言摆摆手:无事,无事,吃饭,吃饭。 他端起碗,刚拿起瓷勺,再度放下,仍是问道:萧哥,为何是山药和枸杞? 萧常禹看着他,奇怪他为何对一碗羹这般在意,不解道:子衿嫂子说此羹滋补,对男子好,有何问题? 莫松言心里九曲十八弯,一会儿是子衿嫂子为何要教这个给萧哥,一会儿是萧哥给我做这个羹难道是想委婉地告诉他关键之事? 莫松言:!!! 可是他们都还没试过呢,他怎么就不行了?! 这个想法令他心底一震,问道:萧哥,子衿嫂子说这个羹对男子好,有说明具体是哪方面吗? 萧常禹忽然放下筷子,坐得端正笔直,正色道:夫君,你莫要多心,今后我会为你做羹调养,你一定能恢复正常的。 说话间还双手扣住莫松言的手,却因为手小反而被对方的大手包住了。 莫松言感觉自己眼皮在抖动,他试探着问:萧哥,我哪里不正常? 萧常禹脸色微红,却依旧直视着他,目光中充满关怀:夫君,恕我直言 萧哥,你说。 莫松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攥着萧常禹的双手都用上力了。 萧常禹手被他紧扣着,掌心里都是汗,见他这副紧张的神情,也不忍让他将手松开。 沉吟片刻,他说道:时间太长,也是不正常的 说完,萧常禹低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莫松言脑子里嗡地一下。 时间太长、时间太长、时间太长 原来是觉得自己时间太长 时间太长怎么就不正常了?!啊?! 莫松言突然眼皮不跳了,眉头不皱了,双手也松开了萧常禹,他一边拍桌一边笑,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悬着的心瞬间豁然开朗:萧哥,我们 第76章 他深情地望向萧常禹:萧哥,谁与你说的时间长是不正常的? 萧常禹面色红如晚霞,躲着他的眼神回道:我问过医馆的大夫,即使是那般行事,你的时间也是长的。 若是,若是,他低头看着膝盖,我们须得等你调理好才可,才可行云雨之事,否则 莫松言一手托起他的下巴:否则如何? 否则 突然间,莫松言双手托腰将他抱进自己怀里,萧常禹整个人便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 否则,莫松言凑近他的耳朵,魅惑道,萧哥,不如我们提前试验一番,看看大夫说的可是真话? 热气吹拂在耳侧,两人紧紧相贴在一起,心房剧烈地跳动,秋日的凉意都掩盖不住他们心底的热情。 萧常禹面色更红了。 莫松言没有等他回复,仅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后便拿起筷子,道:萧哥莫怕,我们先用饭,用过饭后再议不迟。 于是这一顿饭,萧常禹宛如孩童一般坐在莫松言腿上,等着对方给自己夹菜喂进嘴里。 他搂着莫松言的肩背:你也吃。 莫松言顺手夹起一块山药送进他嘴里,调笑道:萧哥,你多吃些,这几日你的虚耗太多了,应当大补。 萧常禹羞恼地皱眉,眼波流转,却别有一番风味,令莫松言瞬间想要将人按在地上,直到他眼角溢出情泪也不愿停止。 心随意动,身随心动,萧常禹吃着吃着,忽然脸色更红了 作者留言: 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写小莫和小萧的互动 感觉这个过程不是我写出来的,是他们的自己在键盘上蹦出来的 各种小细节,小动作,小想法唰唰唰就出来了 我真的没有在水字数啊 我真的想要继续走剧情的 但是,但是,他们两个那么粘,我又不忍心突然中断 嘤嘤嘤~ 希望宝子们对这种密集的甜甜不厌烦 求求了~ 第64章 人世间总是过客多 陈皖韬自小生性恬淡柔善, 自知注定做不成甚么大事,族中长辈也不指望他光耀门楣,所以也未曾对他的性子加以干涉。 于是在仕途上毫无志向且家财万贯的陈皖韬爱上了游山玩水, 他喜欢这种行走在路上的感觉, 他想要游遍大晟的山河, 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若是可以, 他还想要离开大晟,去边疆周围的国土看看。 谁知偏在路上遇见了廖释臻。 拒绝廖释臻、离开廖释臻恐怕是他此生做过的最心狠果决之事了, 尤其是看着对方满脸的泪痕, 若是按他以往的性子,断然是再也说不出拒绝之话的。 但这一次,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心软。 若是他心软了, 廖家那两位老人惦念的子孙后辈该当如何? 廖释臻处事素来随心所欲, 从来不曾瞻前顾后,自己比他年长一些, 是以更应当比他想得长远。 人走在路上自会遇见无数人, 有些人打声招呼便分道扬镳,有些人同行一段路程之后也会各自离开,过客,是行路之人最不缺少的伙伴。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廖释臻注定只是他的过客, 倒不如就此一别, 此生不复再见。 陈皖韬甩开廖释臻的手, 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楼下的夜色, 悠悠道:你年岁尚小, 许多事考虑得不甚周全,因此还是听你爹娘的安排为好,你我之间的事,你便当做了一场梦罢。 窗外的夜空中,秋月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圆,但依旧是亮的,只是这亮光送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清冷的萧索之感。 陈皖韬叹息一声,继续道:你爹娘本就是老来得子,素来对你宠爱备至,也到了你回报他们的时刻,所以,阿臻,你的梦早该醒了,梦醒后,生活依旧,回去罢,过你该过的日子。 廖释臻猝然跑过去,双手抓着陈皖韬的肩膀问:什么是我该过的日子?你告诉我什么是我该过的日子? 他双眼猩红,热泪滚滚而落:为什么我廖释臻该过的日子不是我想过的日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弃?韬哥,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放弃?为何我们不能一起过我们的想过的日子? 陈皖韬见他这副模样,内心凄然,即使肩膀被他抓疼了也任由着他。 阿臻,他抬起双手,捧着廖释臻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人的一生不止为自己而活啊,你的爹娘还在身后期盼着你,你还年轻,却已然成人,是时候该扛起家族的担子,人生在世几十载,多得是身不由己的时刻 他手指轻微发颤,声音也似乎在哽咽,廖释臻的眼泪仿佛带着无与伦比的热量将他的手烫得生疼。 停顿片刻,他悠悠吐出一口气,还是道:你该接受命运了 廖释臻抓着他的肩膀,赤红的双眼凝视着他,哭喊道:我不!我不!谁说人生不是自己的?我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你我也必须得到,韬哥,你就让我跟着你,你去哪都行,你只要让我跟着你就行,韬哥 他抽了一下鼻子,继续道:生而为人,先有自己,才有族人,韬哥,无论你同不同意,无论我回去也好,跟着你也罢,此生我廖释臻定然不会如爹娘所愿娶妻荫子的,所以,你不如让我跟着你 陈皖韬正欲再说些拒绝的话,窗户边忽然出现一个人的脑袋,吓了廖释臻一跳,然而即使自己被吓到,他也未曾忘记将陈皖韬护在身后:你,你要干什么?! 李谨行冷冷看他一眼,翻了个身进入房间。 站好之后,他微微一顿,犹豫着是否要行礼,恰好看见陈皖韬在廖释臻身后朝他摆了摆手。 可是有何发现了? 李谨行瞥一眼廖释臻,欲言又止却不言自明。 陈皖韬拨开身前的人,走近他:说吧。 李谨行便凑到他耳边道:方才截获了一只信鸽,身上带着一封密函。 说着将密函塞进陈皖韬手里。 廖释臻在一旁大呼小叫:你凑那么近做什么?韬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从窗子里翻进来? 陈皖韬手里攥着密函,方才悲凉的情绪被李谨行的闯入及时中断,他淡淡看向廖释臻,说道:廖公子,你先出去罢。 廖公子?廖释臻大骇,方才屋里只有你我二人之时你还唤我阿臻,为何现在他进来之后我的称呼便成了廖公子?你们究竟是何关系? 他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李谨行,难以置信道:莫不是你当真与他有些什么?! 李谨行肃然未动,等待着命令。 陈皖韬叹一口气,没有回答廖释臻的质问,朝李谨行抬了抬手。 廖释臻疑惑地看着这两人的一举一动,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忽然间,李谨行飞速接近自己,就在他反应过来转身欲跑之际,后颈处传来一阵痛击,他双眼一黑,再度昏倒过去。 门外的安子听见屋内传来一声重重地钝响,马上敲门道:公子,可是有事? 无事,你进来。 安子听令进去后,陈皖韬道:再开一间房,将 他指着躺倒在地的廖释臻:将此人挪过去歇息。 是。 安子依令将人挪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陈皖韬和李谨行。 他在烛光下展开密函看了,然后问:可知信鸽是哪家的? 李谨行恭敬行礼道:白身黑尾,应当是 他犹豫着是否要将话完整的说出来,陈皖韬却站在窗边,望着月光,没等他说完便悠悠道:倒是小瞧了他们,如此也好 李谨行默然不语,低头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片刻后,陈皖韬道:将密函按原样封好,放信鸽离开。 是。得令后的李谨行本应离开,却在屋内踟蹰。 陈皖韬便问道:还有事? 李谨行薄唇微抿,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问:是否要将廖公子连夜送回去? 不必了,陈皖韬摇摇头,让安子再送一碗药进来,你可以退下了。 是。李谨行躬身行礼,找到安子后将一颗糖放在他手里,嘱咐道:药苦,你记得待公子喝完药后将糖给他。 安子满口答应:您放心吧,不会忘记的。 等到安子熬好药端上楼,路过廖释臻房间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吓得安子手里的药差点儿撒出来。 第77章 他本想定一间远离陈皖韬的房,可谁知天公不作美,偏偏只剩下隔壁的一间上房是空着的,安子没办法,只能定下房间将人安置进去。 好在陈皖韬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不然他可要恨死这个人了。 安子稳住手里的药,调侃道:我说这位公子啊,大晚上的您也早些休息,别再打扰我家公子了 廖释臻盯着他手里的药,猛地问:韬哥为何要喝药? 自然是生病了,不然谁爱喝这苦兮兮的药汤子? 安子看着廖释臻,眼里的嫌恶愈发明显。 虽然他不知道他家公子与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若不是此人穷追不舍,他家公子哪里需要带病在路上奔波,如今这人还傻兮兮地问为何吃药。 当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他瞥了廖释臻一眼,迈步继续往前走,哪知还未走出一步便被人挡住。 您要做甚么?! 廖释臻不回答他的问题,抢过药碗,叩门道:韬哥,是我,你生病了? 陈皖韬在房内怔愣片刻,无奈道:进来罢。 门打开,廖释臻在安子要跟着进来之前将门关上,气得安子一边想要拍门一边又怕引起旁人注意,因而只推开一个门缝问道:公子,可需我进去服侍? 不待陈皖韬回答,廖释臻直接道:我来服侍便好。 安子却依旧问道:公子? 陈皖韬揉着眉心:你退下罢。 安子得令离开,心里对廖释臻的嫌恶又多了几分。 这人怎么死皮赖脸的? 房间里,廖释臻双目灼灼地看向陈皖韬:你生病了? 嗯。 陈皖韬伸手欲端药碗,廖释臻的手却往后一撤:生了什么病?何时病的?我为何不知道? 廖公子何曾心思细腻过?陈皖韬命令道,速速将药给我。 廖释臻回忆着遇见陈皖韬之后的种种场景,忽然悟道:原来你一早便病了! 他心虚地将药碗递到陈皖韬跟前,却在对方即将接过去之前又收了回来。 韬哥,药苦,你最受不得苦味,我来喂你。 你喂我药便能不苦了? 自然是不能,廖释臻从怀里掏出一块散发着琉璃色泽的糖,韬哥,你可还记得这个? 陈皖韬沉默不语地将药碗抢过来,淡漠道:不记得了。 说完,他将一碗苦药悉数灌进肚里,就在他急忙找水的时候,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拉、一拽,旋即便转进廖释臻怀里。 陈皖韬推着他:放开! 廖释臻却紧紧地抱着他,一手托后脑一手搂腰,趁他说话的间隙低头深吻。 琉璃色的糖在口齿间游荡,顺着娇软的舌头你来我往,你送我迎,任陈皖韬如何推拒,廖释臻都能将糖送入他口中。 直到陈皖韬有些气息不稳之后,廖释臻才松开他。 回味着方才的吻,他有些不甘,有些幽怨,又有些喜悦:现在可想起来了? 陈皖韬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作者留言: 廖释臻:魂牵梦萦,软糯芬芳,还带着些草药的苦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陈皖韬:出去。 安子:你可真是不要脸! 李谨行: * 莫松言:萧哥,还是咱俩好,不像他们,搞什么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戏码。 萧常禹默默盛了一碗山药枸杞羹:多吃点。 莫松言:如此看来我们的进度似乎有点慢? * 宝子们,干眼症除了滴眼药水还有别的法子治吗? 嘤嘤嘤,旎旎的眼睛好干燥!!! 第65章 茶馆开财源八方来 几日后, 茶馆修葺一新,如约开张,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门口宾客如织, 好奇地向内张望, 门里伙计、章老爷子、乔子衿和萧常禹在各自的位置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门票发售。 莫松言在茶馆门口亲自招呼, 口若悬河说尽俏皮话,妙语连珠大谈吉祥语。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引导宾客排队购票, 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不在乎银钱, 二话不说打发自家的家丁排队; 普通百姓想听却又有些不相信二十文钱可以听相声,其中还包括那些从别的郡县赶来偷偷学艺的, 便开始小声议论。 一时间韬略茶馆门口门庭若市, 交谈之声不绝于耳。 若是二十文便能听相声, 这茶馆靠什么赚钱? 二十文钱,从前我给赏钱都不好意思给这么点。 不光有二十文的, 还有二百文的呢, 看自己财力买票选座位呗。 这个方法倒是新奇。 听说章先生还会来这里说书,倒是省得来回跑两个地方了。 不光有章先生,青青还会来唱曲儿呢。 青青?就是那个成婚后许久未曾出场的乔子衿? 对啊,就是她, 你没看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呢吗, 重新开业第一场, 他们仨一人一个节目。 别的茶楼都不敢再请乔子衿, 这莫松言就不怕倒了霉运? 一看你就听他的相声听得少, 他何曾畏惧过霉运, 欸, 我跟你说,他还曾经给他的夫郎洗过亵衣 真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当然是真的,好些人都曾瞧见过他无名指上系着的红绳呢,他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大方方地朝我们展示 莫非家中夫郎是个老虎? 真实情况不知,不过在莫先生口中,他的夫郎那叫一个美貌善良、温柔体贴 几人嗤嗤暗笑。 听说门口售票的就有他夫郎,一会儿咱可得仔细瞧瞧。 随着一声锣响,门票正式发售,宾客们按着排队的顺序依次进去买票、就座。 不多时,第一场演出的七十五张门票便销售一空,伙计们穿梭在宾客中间询问他们是否需要茶点。 原本是非常热络的一幕,结果门口排半天队却没买到票的人不乐意了。 这么快就没票了?我们排半天队白排了? 有多少票你不知道吗?让我们排这么长的队做甚么? 就是,有这么做生意的吗?拿我们当热场子的了? 一声声抱怨传来,莫松言赶忙解释道:是这一场的票没了,但是下一场、下下场的票还有,大伙儿可以先把票买了,开场之前再来就行。 有人表示质疑:我们票买回去,到时候来了你不认怎么办? 莫松言笑着拿起一张门票展示道:这门票上有我们茶馆的章,这章可是过了官府的,您拿票来观看节目,进场之前店里的伙计会检票,检票的时候会在票上戳一个小洞,有这个小洞在便表示这张票已经作废。 您要是来了,肯定能进场,若是来不了,提前一日来退票也是可以的,我莫松言在东阳县说了这么久相声,不可能坑您一张门票钱,那不是因小失大吗? 那人没了话,旁边的人又说了:提前买票多危险,万一把票弄丢了岂不是白白浪费银钱? 提前买票那可真是造福诸位的,列位也瞧见了,这才多长时间这场的票便已售空,假设您看上了最豪华的座位,您就能提前将这个票买了,不用再担心买不上票,我们每日的节目都是重复的,您只要听一场便可,何乐而不为呢。 再者说,这门票可是我们经过特殊处理的,纸张硬朗不易坏,您只要好好保存,定然是丢不了的。 方才还嘟嘟囔囔的人群一听这话,纷纷在心里琢磨,一琢磨便觉得莫松言说得还真有道理,于是不再抱怨。 家中富裕的公子们还真如莫松言所说专买那几百两一张的票,对座位无所谓的则是按着时间远近买,哪场近买哪场。 不多时,萧常禹告诉莫松言:最近三日的票已售空。 莫松言抚掌大笑:好!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当真是开门红! 他们虽然早已准备出七日的门票,但还是不宜将太过久远的门票售出,毕竟未来之事不确定因素太多。 他攥着萧常禹的手:萧哥,你先歇息一下,我去准备节目。 嗯。 另一边,宾客落座之后等待茶点的间隙也开始聊天。 第78章 瞧见了没? 瞧见什么? 门口售票的那个。 门口售票的两个人呢,你说的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那伙计你还能不认识?我说的当然是面生的那个了。 瞧见了瞧见了,那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要我猜,那便是莫先生的宝贝夫郎。 还用猜吗?我都看见莫先生拉着他的手喊萧哥了,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旁边还有宾客讨论茶馆的布局与装潢。 如今韬略茶馆可是大变样了,倒更像个专门表演节目的地方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这莫先生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竟然能将茶馆改造成这副样子,比从前强多了。 是呢,从前那些座位有背着戏台子的,我要看戏台子,就得扭头喝茶,我若是正对着桌子,就看不见戏台子,别提多难受了。 我看如今戏台子也扩大了。 不止呢,后面好像还加了些东西。 欸,你们看,莫先生从戏台子后面出来了 为了大家能够顺畅自如地上下舞台,莫松言特意在戏台子两侧打造了后台的换装间,与现代的舞台后台一样,既可以歇息,也可以换装、化妆。 他从后台走上前来,满面笑意,精神奕奕,一看便让人觉得喜悦非常。 既然是多人演出,自然需要主持人串场做介绍,莫松言曾问过萧常禹和店里的伙计能否承担这个任务,对方全部摇头,直言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这也正常,一般人突然上台说话自然会感到紧张,尤其是萧常禹还口吃,只怕到时一紧张反而将训练多日的成果紧张忘了。 于是莫松言便承接了这个任务,对此他顺手拈来。 上一世在现代,他没少过做这种串场主持的工作,效果还都不错。 而且因为表演节目的只有章爷爷、乔子衿和他,主持起来便更加容易了。 作为重新开业后的第一场演出,三个人都很重视,因此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他的相声应该排在最后压轴出场。 于是第一个节目便是章老爷子的说书。 莫松言介绍完节目,章老爷子款步上台,宾客席上掌声一片。 章老爷子在东阳县属于家喻户晓的说书先生,德高望重,不仅说书的年头长,说书的效果还好,台底下不少人从前都会特意去他说书的茶馆捧场。 一众叫好声之后,章老爷子的书说完了,莫松言笑津津地走上台来为下一个节目做介绍。 在热烈的掌声中,扮好戏妆的乔子衿登场了。 她一边敲着鼓,一边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台子下,宾客们跟着节奏或轻声拍手,或轻晃脑袋,或品茗吃茶点。 最后一曲终了,掌声接连不断,莫松言再次走上台来。 这一回他换了衣裳,穿的是萧常禹重新给他缝制的玄色长衫,衣襟和袖口依然绣着松针纹,低调中透着典雅,再配上莫松言的身高,端的是身长玉立,风姿绰约。 台下的宾客里也有女客,正是廖释臻的娘郑玥白和姑母廖宜秋,两人见他这一身装扮,纷纷惊为天人。 方才我也觉得此人样貌出众,不知为何换上这一身衣裳之后更是超群绝伦。 确实不错。 嫂子,你觉得此人与臻儿相比,如何? 这不相上下罢。 嫂子,你可是怪有私心的,那我再问你,将臻儿的魂儿勾去的人与这位莫先生相比,如何? 这他二人气质全然不同,根本无法比较。 廖宜秋吃着茶点,但笑不语。 台上莫松言已然开始表演节目,两人便没再说话,专注地观看,不时跟着宾客们拍手大笑。 待到节目结束,莫松言鞠躬下台后,廖宜秋挽着郑玥白的胳膊感叹道:这韬略茶馆还是不错的。 的确,布置得当,节目也好,价钱也合理。 廖宜秋又道:真不知道我那位固执己见的大哥为何要与这孩子做对。 他不是要与这孩子做对,他是心里不痛快便要找个途径发泄出来,如今好了,莫氏茶楼不用我们供货了,人家有自己的女婿徐氏。 廖宜秋叹道:你看看人家莫掌柜多有胸怀,两个儿子,一个娶了夫郎,一个当了夫郎,这不是注定没有后代了,人家照样该做生意做生意,我大哥为何想不通? 唉,郑玥白长叹一口气,从前我也想不通,我也觉得臻儿应当娶妻荫子,为廖家增香添火,你大哥也许还需要时间罢。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嫂子,你说你曾问过那孩子的爹娘是什么身份,为何不管他与男子欢好? 是,但他不肯透露爹娘信息,只告诉我族中兄弟姊妹众多,是以对子嗣后代之事从未在意。 姓陈,族中人丁众多,可曾暗中调查过他的身份? 自然是查过的。 如何?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别算账了,你看看我。 萧常禹:手拿出去,第一日须得算出营收才行。 莫松言:那你算,我不动。 萧常禹推开算盘:你这样要我如何算?! 于是乎 * 咳咳~ 天冷了 病菌毒素多了, 宝子们记得吃饱饱、穿暖暖、多喝水 照顾好自己噢~ 第66章 开门红嬉闹惹人羞 开业第一日, 三场演出场场爆满,不仅如此,后三日的门票也已售罄, 除莫松言和萧常禹之外,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以售票的形式来经营茶馆毕竟是一种非常新颖的尝试, 因此没有真正实施前所有人都不敢对此抱有十足的信心。 莫松言自然是相信这个路子可行的。 前期铺垫了那么多,又是在相声段子里揉杂着有关门票的故事, 又是在布告栏里张贴门票制的优势,准备工作做得如此充分, 即使第一日达不到满客的状态, 至少也能够保证有宾客来,绝不会出现无人问津的情况。 萧常禹则是一方面通过数据测算出此举可行,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莫松言有信心, 他相信莫松言提出的任何办法都能够按照他的设想顺利施行。 事实证明, 他们都是对的。 宾客们都离开后,伙计收拾桌椅和卫生, 乔子衿在后台卸妆, 章老爷子因为年岁已高,需要早点休息,提早便离开了。 莫松言站在柜台边上看萧常禹盘账。 美人头颅微微低垂,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十指白皙而修长 看着那双拨弄算盘的手, 莫松言想起的却是这双手掌心里的薄茧, 以及当这样一双纤白莹润的手拨弄自己时的感受。 脑海中一时间满是些污七八糟的想法, 令他有些心痒难抑。 他哑着嗓子道:萧哥, 别算了, 明日再算也来得及, 我们先回家,或者去后屋歇息一下? 萧常禹正算到关键时刻,为了避免金额出错自然不敢分心,是以并未回答他。 莫松言便走进柜台里,在萧常禹身后伸出双臂环着他,微微弓着身子,让自己的下巴垫在对方肩膀上,想要说些体己话。 他刚一开口,还未发出声音,王佑疆突然登门。 莫掌柜、萧掌柜,今日重新开业第一日,料想定然是财源广进呐,一点薄礼,全当恭贺之意,还请收下。 萧常禹见他来了,顿时脸上一红挣脱莫松言的怀抱。 王佑疆见状干咳一声: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萧常禹摇摇头,没有说话,他还没有想好是否要让王佑疆知道自己如今会说话了。 莫松言则是心口不一,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王大哥何时来都是恰当的,心里想的却完全不同。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想要说些好话的时候来,他想了一肚子的体己话全被憋在心里,可是要把他难受坏了。 尤其是萧常禹见他来了还马上挣开他的怀抱,虽说他明白这是因为萧常禹害羞,但多少仍是有些失落。 不过王佑疆是带着贺礼来的,进门说的还是吉祥话,他也只好将心里的火压下去,待晚上回家之后再发泄。 三人寒暄一阵,莫松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为何方才他说话萧常禹依旧忙着盘账不肯理他,王佑疆来了他就能放下算盘听他们说话了? 恰在这时王佑疆环视茶馆一圈,问道:我家夫人呢? 第79章 莫松言正想找个借口将人带过去,王佑疆这样一问倒是给了他理由,他马上应道:嫂子在后台卸妆,王大哥,我带你过去。 走之前他还勾了勾萧常禹的手,然后才将王佑疆引至后台的换装间。 路上王佑疆问:第一日没人找麻烦吧? 莫松言笑道:非常顺利,只演了三场,场场爆满,那场面、那盛况,你今日真的应当来看一看。 王佑疆顿足道:唉,我也想来,奈何事不凑巧。 莫松言拍拍他的肩膀:无事,改日你再来也是可以的,嫂子唱得太好了,那经久不息的掌声,令我着实羡慕。 王佑疆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家夫人唱的曲儿那可是堪称天上有,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听可就偷着烧高香吧。 说话间两人进入换装间,乔子衿刚好从屋里听见他的夸耀,微嗔道: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王佑疆急忙过去一边给乔子衿按揉肩膀一边道:我说的是实话,如何不谦虚了,实事求是而已。 乔子衿笑着拍拍他的手,问道:你为何来了? 我为何来了?自然是接夫人回家,今日是你婚后第一次登台演出,我没有全程陪伴便已是失职了,如今秋日里更深露重,我自然得亲自接你回去,一是安全,二是聊表歉意。 乔子衿笑着别上珠钗。 莫松言见这俩人郎情妾意的样子,分外想念他萧哥,于是道了声你们请便后便要离开,王佑疆却叫住了他。 松言莫走,我有事要与你说。 莫松言立在原地:何事? 小禹的弟弟回来了。 我知道,我们还见过。 他想与你们聊聊,因为不知你家地址所以找到我,我不清楚你们是何想法,因而没有直接将地址告诉他,你决定见他吗? 见面是可以,不过还是得先问过萧哥,不过,王大哥,他可曾说过寻我们是为何事? 王佑疆沉吟片刻: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不如与小禹那般亲厚,许多事他是不肯与我说的。 乔子衿在一旁道:或许只是叙旧罢,毕竟他许久未曾见过小禹。 三人又聊了片刻后,乔子衿卸妆完毕,挽着王佑疆的胳膊往外走。 莫松言先行一步去柜台问了萧常禹的意见,然后对王佑疆道: 王大哥,劳烦你告知萧常栩明日上午来此地一见,家中地址还请王大哥暂且保密。 王佑疆答应道:好,那稍后回去了我说与他。 几人互相道别,他便携着乔子衿离开了。 莫松言心里的想法被打断,再加上不知明日到来的萧常栩是何目的,他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萧常禹盘账,脑海中则开始思索明日会面的各种可能。 约莫过了两刻钟之后,萧常禹盘账完毕,两人牵着手离开。 夜空中的月亮早已变成银钩,地面上的影子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路两旁的树叶随着风的吹拂飘落,显出一派萧索之感。 在一片片落叶掩映的地面上,依旧可以看见两个相互依偎的暗影,一高一矮,肩并着肩,手牵着手,一起朝前迈进。 莫松言与萧常禹十指紧扣,喃喃道:秋日到了啊。 萧常禹也扣紧他的手:是啊,庄稼都成熟了。 一句话令莫松言心里的愁绪瞬间消失:是啊,秋天到了,是落叶的季节,也是庄稼成熟的季节,他还有何可发愁的呢,反正春天一定会来的 回到家,收拾一番之后,看着身旁的美人,他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将萧常禹抱在怀里,手放在对方幺际,突然发问:萧哥,你可知你的胎记是甚么样? 萧常禹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不知。 你可想知道? 后幺的位置被一只手覆盖,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令萧常禹有些耳热。 他问道:想,你要如何告诉我? 莫松言得逞一笑:我来为你画出来,你用心感受即可。 说完,他跳下床将油灯点亮,然后说:萧哥,你翻个身,后背朝上。 萧常禹以为他要看着胎记在纸上作画,于是依言而行。 谁知一切并未如他所料,莫松言没有去拿纸笔,反而坐在他身旁,手指在他的后幺处一点,然后顺着胎记的形状描绘着。 画的时候他嘴里还说着:萧哥,你可知你的胎记像什么? 萧常禹双手抓着被单隐忍地摇头。 莫松言的手指停住,低头凑到他耳边说道:像一只展翅的蝴蝶,绯红而美丽。 然后他坐起身,继续描画:这里是前翅,正好抵达腰窝。 手指也不偏不倚地落在幺窝处。 这里是蝴蝶的头和腹部 萧常禹感受到莫松言的手指落在腰椎上。 而这里 手指继续往下滑,触碰到弹润的地方。 这里则是后翅。 萧常禹仍旧抓着被单默不作声,莫松言却仿佛故意使坏一般,再次用手指描绘起来。 只画一次的话,我怕萧哥记不住,不如多画几遍,萧哥不会不同意吧? 肩背的皮肤早已微微泛起红润,萧常禹的心更是被莫松言这一番撩拨弄得燥热难耐。 意乱情迷的前一秒,他趴在软枕上瞬间明白过来,莫松言是在故意逗他。 他心里一时羞愤不已,猛地翻过身来,用双腿圈住莫松言的腰,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翻身坐起,用惯性将人掼倒在床上。 然后他将莫松言翻了个身,让对方背朝上,学着对方方才的样子,悠悠道:样子我已然记下了,夫君不如亲自查验一番。 说话间手指便在莫松言的后幺上滑动,有模有样地将方才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突然被翻倒在床的莫松言起先是震惊,而后觉得有趣,到现在脸上则现出欲擒故纵地暗笑。 他怎么忘了,他的萧哥是一只带着利爪的小猫? 在萧常禹认真画着蝴蝶的时候,莫松言忽然翻身仰面朝上,如萧常禹那般用双腿将人圈住。 然后他坏笑一下,拉着萧常禹的胳膊,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萧常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出声,张开口的瞬间却猛然被一个冗长的吻堵住,几番游龙翻转过后,他早已面红耳赤。 莫松言这时再次将手放在怀中之人胎记的位置,声音魅惑而沉厚: 萧哥,蝴蝶画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让蝴蝶起飞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想来一场办公室play。 萧常禹:你想得挺多。 莫松言:萧哥,求你了,一定会很好玩的。 萧常禹:一定会被发现的。 莫松言: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萧常禹抿唇思考片刻:好,那你先数数,我来藏。 莫松言:你的play我的play好像不一样? * 哎玛,不知不觉二十多万字了,想当初第一本写到这个字数的时候都快要完结了 而这本写到这里进度才刚刚过了三分之一? 有进步有进步! 至少说明旎旎是能够写长的! 苟v苟v继续苟v!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mua~ 第67章 胞弟来醋飘千万里 第二日, 做好早饭后,莫松言回到床上将萧常禹揽在怀里,然后一边揉着怀中人的腰一边凑在对方耳边, 柔声道: 萧哥, 该起床了。 还在睡梦中的萧常禹只觉得后腰被人轻轻按着, 舒适极了,慵懒地轻哼一声之后便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莫松言看了这一幕觉得分外有趣, 轻笑一声,将被子拉下来, 继续在对方耳边柔声道: 萧哥莫不是想要我再做些什么? 说话间手还不老实地乱动。 萧常禹猝然惊醒, 耳轮渐渐染上薄红,干咳一声推开莫松言, 往里侧挪了挪: 知道了, 这便起了。 莫松言瞧着他的反应,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凑过去将萧常禹翻转过来, 面对面相拥着蹭对方鼻尖, 双眼却紧盯着柔软的唇瓣,然后在对方想要开口说话的瞬间贴了上去 一吻终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松开,一手将对方脸侧散乱的发丝挽在耳后, 笑问: 第80章 萧哥, 这个叫醒方式如何?你可喜欢? 萧常禹的脸仿佛被秋日的阳光灼烧了一下似的, 红艳似火, 抿唇不肯出声。 莫松言却笑得更开了, 在对方脸颊上轻吻一下后便自问自答道:我就知道萧哥你一定喜欢, 那日后我也这样唤你起床罢。 说完, 他扶着怀里人的肩膀坐起,萧常禹要下床穿衣裳,他却将人拉住: 萧哥,今日我来为你穿衣裳。 他先一步下床,将萧常禹的外袍拿在手里,然后朝对方伸出手。 在萧常禹将手搭过去的瞬间,他抓着对方的手一使力,人便立即被他拽起,紧靠着自己。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息在周身交换。 莫松言低头轻吻一下萧常禹的额头,然后将外袍展开披在对方身上,又抬着对方的胳膊伸进袍袖里。 之后他双腿微微叉开与肩平齐,低着头再度蹭萧常禹的鼻子,一边蹭一边为对方抚平衣襟,系好腰带。 最后他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再次唇齿相贴 温存过后,两人吃完早饭便携手去往韬略茶馆。 到了地方,早有人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之后便热情地迎上来:哥,你们来了。 萧常禹点点头。 莫松言将门打开,三人进入茶馆。 萧常栩环视一圈,挽着萧常禹的胳膊问道:哥,你们这茶馆怎么不像茶馆,倒像是我从邻国瞧见的戏舍。 莫松言从后厨端着茶水和糕点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立即走过去将茶水和糕点放在最近的桌子上,然后挤在萧常禹和萧常栩中间,硬生生将兄弟两人相互挽着的胳膊分开。 被他这样分开的两人一愣,萧常禹无奈叹气,萧常栩则是微微诧异。 莫松言假装关心道:唉呀,你说你们站着说话做甚么,还不赶紧坐下。 说着,还耀武扬威似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萧常栩,然后推着萧常禹的肩膀走到桌旁,又为他拉开椅子。 待萧常禹坐下之后,他才尽主人之宜,道:小栩,快来坐,坐下说话。 萧常栩诧异的神色仍旧在脸上挂着,见他如此说,便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到萧常禹对面。 莫松言给三人倒了茶,又分别放一小块茶点在小磁碟里摆在三人面前。 一切就绪后,他又问道:小栩,你方才说的邻国戏舍,他们的戏舍也是这般布局? 萧常栩对他这一声声的小栩感到非常别扭,若论年龄,自己还要比对方大上两岁,但是对方娶了自己的哥哥,辈分自然与哥哥同等,称呼自己为小栩似乎又合情合理。 但他心里依然觉得别扭非常,又实在找不出其他能够代替的称呼,难不成让对方叫自己哥? 那岂不是有些乱套? 他心里犹豫不定的时候,莫松言又唤了一声:小栩? 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仿佛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那般。 萧常栩马上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然后才回答道:布置得差不多,不过他们的座椅都是笔直排列的,并没有弧形。 莫松言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早就爆发出欢笑,只不过面上一直在掩饰。 他将椅子挪到萧常禹身旁,挽着萧常栩挽过的那只胳膊,炫耀似地拍拍,继续问道: 那他们都演些甚么戏?是哪国? 萧常栩将自己耳中听到的莫松言与现在看到的人相互对比,怎么都觉得不是同一个人,因此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没有回复莫松言的话,而是抓过萧常禹的手,诚恳道:哥,你若是受了委屈便眨眨眼,我带你离开,邻国不似大晟,没有那些惨绝人寰的规矩,你即使嫁了人也能在那边过上好日子。 他这番话说得有些突然,萧常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眨眼数次。 哥,你眨眼了,我就知道。 说着便要将萧常禹拽走。 莫松言猛然将萧常禹的手抽回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宝贝似的摩挲,双眼瞪过去,恶狠狠道:你想做甚么? 萧常栩怒道:你果然不是甚么好人,终于戳破你的伪装了! 他站起身,再度拉起萧常禹:哥,我们走,从前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我长本事了,我可以保护你。 莫松言啪地一声挥开他的手:你保护谁?连人都不会看的半大孩子你想保护谁?去了邻国你们做甚么?言语不通该当如何?最关键的是你可曾问过萧哥的意见? 事实如此明显我还需要问?你脸上的表情都快要将我吃了,难道不是传言中的狠戾暴虐? 萧常栩气急,大声质问着再次欲将人拉起。 莫松言挥着手臂将人护在怀里,不然他碰。 两人僵持之际,久不发言的萧常禹忍无可忍道:够了,小栩,你先坐下。 好的,哥,萧常栩听令坐下,却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哥,哥,哥 莫松言嘲讽道:哥什么哥,哥个没完,你是鸽子成了精? 萧常禹暗暗瞥他一眼,他马上识趣地闭嘴。 哥,你,你口吃治好了? 看着萧常栩一脸的震惊和喜悦,萧常禹点点头:是,治好了,是他将我治好的。 说话间他看一眼身旁的人,眼神中的情谊昭然若揭。 直到这时,萧常栩仍旧有些难以置信,他再次想要牵着萧常禹的手认真看看对方,却再次被莫松言抬手挥开。 你说话便说话,莫要动手动脚,这是你哥,我的夫郎。 还特意提高我的二字的音量。 萧常禹抿唇瞥他一眼,他再次闭嘴。 萧常栩仿佛找到靠山一般,打量莫松言一眼后便拉着萧常禹的手叙旧。 哥,你能随意说话了,太好了!这是多久的事? 有一段时日了。 太好了!你现在真的完全一点也不口吃了,太好了!没想到呃你夫君还能有这本事。 莫松言憋不住话,开口道:你想不到的还多得很,但是我只做给萧哥看。 说完将萧常禹的手抓过来攥在手心里:萧哥,你这弟弟是不是 他指了指太阳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常禹责备地看他一眼,还没说些什么,对面的萧常栩却急了:哥!他!他怎能如此奚落我?! 萧常禹头疼道:好了!小栩,你是为何事而来? 莫松言也坐正等待他的回答。 萧常栩道:只是来看看你,也不知你们住在何处,便只能问隔壁的王大哥。 对了,哥,你们为何不在莫府住?不过不在那里住也好,我去莫府找你们好几回,每回都被家丁们轰出来。 顿了一顿,他觑着莫松言的脸色,仍旧问道:是不是因为你身边的这个人不招人待见? 萧常禹马上正色道:小栩,要讲礼数,这是我夫君,你说他便是在说我,可明白? 莫松言闻言只觉特别受用,骄傲地扬起下巴,正待开口,萧常禹却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指骨节,虽然力道不大,但依旧微微疼痛。 他不得不再度将想说的话咽进去。 对面,萧常栩听见他哥的警告,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哥,你如此说我便放心了,先前的那些都是在试探,毕竟,他看一眼莫松言,毕竟这位呃你夫君声名在外,我好不容易从外祖母家赶回来,自然是要好好试探他一番。 莫松言见缝插针道:所以说你是个半大孩子,连是非都不会分辨。 萧常栩则诚恳道:多有得罪,还请呃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干脆便叫莫掌柜罢,还请莫掌柜不要介意。 莫松言马上大度道:无碍无碍,小栩,莫放在心上,日后你要成长的机会还很多,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萧常栩听得眉心紧蹙,却也只能点头称谢。 随后他问道:哥,你口吃治好了这事爹娘可知道? 萧常禹摇摇头:未曾告诉他们,你也莫与他们说。 也对,也对,爹娘若是知道了,恐怕又要想办法从莫府要钱了。 对了,你们为何从莫府搬出来?萧常栩又问道。 莫松言马上调侃道:不是搬出来,是被赶出来,至于为何被赶出来,你听我细细道来。 于是莫松言便将他与萧常禹如何被赶出来的事说与萧常栩听,但隐去了萧常禹被欺辱之事。 第81章 萧常栩听后大惊:你你竟然欠了那么多钱?! 哥,你当真未受胁迫? 作者留言: 萧常禹:今日吃饺子。 莫松言:好嘞,萧哥,醋呢? 萧常禹:稍等片刻,小栩来我身旁坐。 哗啦啦啦哗啦啦,一缸醋酿好了。 * 哈哈哈哈哈~ 今天是醋精又暗戳戳秀恩爱的小甜甜 第68章 怀叵测暗行歹毒计 莫松言这边茶馆重新开张, 生意蒸蒸日上。 另一头,莫松谦也在水深火热的日子里看到些希望的光,虽然这光忙也仅仅是微微亮而已。 中秋过后, 家丁突然找到他, 说:莫掌柜来了, 正在偏厅等着,公子现下正有事, 所以让您过去接待。 闻言,莫松谦恍然回神, 爹来了?太好了! 喜极而泣前一秒, 家丁继续道:公子还让我叮嘱您一句,希望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是能早日将您休了, 倒也顺心。 希望的光在他眼前闪一下便消失了。 嫁作夫郎的男人一旦被休就是死, 徐竞执当真是对自己毫无疼惜之意。 顺心,自己的死竟然能使他顺心 凭什么? 自己不过是见色起意, 不过是想要尝尝这个对莫松言展开攻势的人究竟是何种滋味, 为何竟落得如此地步? 莫松谦想不通。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家丁进入偏厅。 看见莫忘尘的一瞬间,他鼻头发酸,几欲落泪,轻轻唤一声:爹。 莫忘尘笑着答应, 与他寒暄几句后便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谦儿, 儿婿为何没来?他四下张望着说道。 莫松谦解释道:夫君在忙, 未能及时抽身, 爹莫要挂怀。 莫忘尘拍手皱眉:唉, 这可如何是好, 为父有急事要寻他, 谦儿能否将他带来? 莫松谦问:爹,何事将你急成这样? 莫忘尘将前事一说,莫松谦心下沉思。 他发觉此事对他来说应当是个转机,莫松言在爹心中的位置原本便不高,如今又再危难之时拒绝了他,自然变得更低。 而他因为嫁入徐家,本来胜券在握的家产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因为但凡是嫁出去的,无论儿子抑或女儿便都是泼出去的水。 如果自己在此事上帮助了爹,那爹会不会记得他的好,在百年之后将家产传给他? 这样他继承了家产,娘也实现了夙愿,莫松言一个子儿也落不到,岂不是三全其美? 更何况,待他有了钱,是不是便能有机会与徐竞执平起平坐? 纵使做不到举案齐眉,至少至少也可相敬如宾罢? 想到徐竞执对莫松言的态度,他忽然有了底气:爹,此事交给我罢,我来帮您。 莫忘尘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中顿时充满欣慰:终归有一个儿子不是白疼的,果然孩子还是多些好。 他拍拍莫松谦的肩膀,只一下,对方竟疼得轻呼出声。 他忙问:怎么了这是? 莫松谦慌忙道:无事,爹,只是今日落枕,牵扯着疼罢了。 莫忘尘便收回手:可要注意身体,虽说你无法为徐家孕育子嗣,但终归是明媒正娶的夫郎,日后为父还要指着你呢。 放心罢,爹,我会注意的。 两人又闲聊片刻之后,莫忘尘离开了。 莫松谦望着他的背影站立了许久,最后抿唇垂头,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瘀痕,心里凄婉又满是怨恨。 爹啊,您可真够粗心的,竟然看不见儿子颈上这些斑驳的瘀痕吗? 怨不得娘从小便告诫自己切莫认为你爹是真的疼爱你。 今日当真是领教了。 是夜,他使劲浑身解数将他从旁人那里学来的媚术使了个遍,终于令徐竞执心情大好。 骚蹄子懂得到挺多,说罢,你有何事求我? 心思被看穿,莫松谦有瞬间的惊惑,旋即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他猜到对方会拒绝,但他未曾料到对方竟会如此客气地拒绝: 此事不是我不想帮,若是旁人倒也罢了,但对方是廖老爷,我们两家世代相交,不好伤了和气,只能让岳父另想法子了。 莫松谦鼓起勇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可对方明显针对的是奴的哥哥 徐竞执触碰他的手瞬间停住,片刻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面无表情道: 你莫要以为你曾经做的那些丑事无人知晓,陪你嫁过来的两个家丁为何离开,你心里没数吗?哥哥?你还有脸叫他哥哥? 莫松谦被他掐得脸色发紫,仿佛下一秒便要断气,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此更恐慌了。 见他这副胆小的模样,徐竞执反而松开手,笑了:想要求饶?好啊,那便将你那一身狐媚子功夫使出来,再伺候我一回,我便考虑考虑少打你一顿。 莫松谦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在对方的凝视下尽显谄媚之能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便不清楚了,徐竞执自然不会向他汇报进度,而他每次一要开口问,迎来的便是一顿毒打。 他以为失败了,他帮不上爹,人生也失了转机。 直到许多天之后莫忘尘再度来访,他才知道事情解决了。 那日莫忘尘来寻他时,他才被徐竞执好生厚爱一番,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红痕,有些都已渗出血珠。 每次这种事情结束之后,他便全身疼痛而疲累,双腿酸软得站不起来,只能虚弱地摊在地上,等着家丁们雷打不动地将他抬去浴房梳洗。 即使身上皮开肉绽,他依然会被毫不怜惜地放进浴桶里。 水温冰凉,在秋日里甚至有些刺骨,然而这却是徐竞执对他唯一的疼惜,因为热水会延缓伤口愈合。 他没有耐心待他养好伤后再进行下一次厚爱,伤上加伤又会使他失去乐趣,因此才有事后冷水浴。 家丁们从未拿他当公子夫郎看待,毕竟徐竞执当着所有家丁的面指着他说:此人只是我娶来的玩物,你们若是识相,便好生对待他。 有行在先,有言在后,家丁们又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谁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此别说公子夫郎,没有人将他当人一般看待。 他们随意地将他扔进浴桶里,水花四溅,他的尊严也一点点随着水珠落到地面,渗入地砖里。 莫松谦牙齿打颤,冰凉的水温似乎将身上疼痛的感觉麻痹了,只剩下彻骨的冷,但这也还只是秋季而已。 秋季 他瑟缩在浴桶里,心里苦涩地想:若是到了冬季,自己会不会被冻死在浴桶里? 届时徐竞执可会后悔? 脸颊感觉到一阵暖流,他反应了好久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原来眼泪是暖的。 他心里苦笑:不会的,徐竞执不会后悔的。 他如今的境况都怪莫松言!还有他那个哑巴夫郎! 若不是当初瞧着那哑巴有几分姿色,再加上他刚读完一本讲述叔嫂情的话本,他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若不是如今他被徐竞执看着不让出府,他定然要找个机会将那个哑巴办了! 嫁作他人郎又如何,不举又如何,有的是法子将那哑巴治得服服帖帖,而且,他还会将徐竞执施加在身上的屈辱尽数都让那哑巴尝一遍! 不,尝一遍怎么可以? 要尝许多遍,连续地尝,直到死了为止! 到那时,不知道哥哥脸上会是甚么表情? 莫松谦心里爆发出狂笑,幻想着一切如他所愿的那一日 不知泡了多久后,有家丁进来将他从浴桶里拉起,然后用粗粝的帕子为他擦净水分,抹上药膏,又为他裹上衣袍。 莫松谦全程仿佛行将就木一般,任人拨弄,直到最后,家丁道:莫掌柜又来了,仍旧在偏厅。 他眼中的光又亮了。 偏厅里,莫忘尘赞叹:不愧是我的儿子,果然能成事。 莫松谦自谦道:爹,您过誉了,我哪里比得上哥哥? 你二人自然是无法相比,莫忘尘话锋一转,谦儿,你在徐家可还好? 挺好的。 那便好,那我先回去了,作为岳父,我也不好常来久待,你照顾好自己和儿婿。 说完莫忘尘便要起身。 莫松谦马上叫住他:爹,我能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你说。 第82章 我想,我想与兄夫郎聊聊,我刚成婚不久,许多事都不清楚,想向兄夫郎请教一番。 莫忘尘豁然道:好事啊,从前我便觉得你与言儿之间情分太浅,若是能与萧儿婿处好关系,日后自然兄友弟恭,此事交给我,改日让你二人见一面。 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莫松谦双唇微弯,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转过身,徐竞执竟然就在身后。 他唇边的笑意僵在脸上。 徐竞执嗤笑一声,捏着他的下巴道:岳父走了? 莫松谦收起笑容:走了。 聊了些甚么? 多谢主人出手相助,货源之事解决了。 徐竞执迈步向前:还有呢? 莫松谦觑着他的脸色,猜测他听到多少,没有马上回答。 徐竞执却没有耐心等他,一个巴掌甩过去:我在问你话。 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莫松谦惊慌失措地捂住红肿的半边脸,怯懦道:再没了。 是吗?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危险的意味。 莫松谦马上讨饶道:真的,当真只说了那些,其余便是些家常话,奴也记不清了。 徐竞执再次凑近一步,捏着他的下巴打量着:两边不对称,是我的过失 话音未落,另半边脸再度被甩了一巴掌,莫松谦感觉自己眼冒金星,险些站不住。 夫郎身子骨可够弱的,才两个巴掌而已。 徐竞执嘲讽道,然后差家丁将莫松谦扶回房间。 他回想着家丁报上来的两人的对话内容,忽然有些好奇,若是莫松谦得了手,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作者留言: 嗯。。。 我承认我的精神状态有些癫狂 所以才能写出如此颠的一对 但是,我颠得好快乐! 看着两个恶人相互折磨最有意思了,对吧?对吧? 宝贝们之能说对!【bushi】 哈哈哈哈哈~ anyway,merry christmas my lovers! 第69章 信鸽至廖府雏菊绽 秋日里天高云淡, 阳光温暖明媚,湛蓝的天空中,一只白翼黑尾的鸽子飞入廖府, 径直落在寥老爷抬起的胳膊上。 他将信鸽爪子上的密函取下来展开阅读。 片刻后他满面愁容地将密函烧了, 马不停蹄地跑入祠堂。 另一头, 府中的花园里,廖夫人郑玥白同小姑子廖宜秋正在观赏园中绽开的雏菊。 廖氏素来一脉单传, 没成想到廖万豪的父母竟在中年之时又诞下一个女婴,作为廖家数辈以来唯一的一位女孩, 廖宜秋自由恋爱便颇受宠爱。 而因为年岁相差较大, 廖万豪对这位妹妹自然也是百依百顺,只要廖宜秋开口, 他没有不应的。 是以当爹娘无法劝服廖万豪之时, 他们便会让廖宜秋前去规劝。 比如当年廖万豪一心扑在家业上, 对定亲之事百般推辞,最后还是在妹妹的劝说下同意了。 但是到了廖宜秋这里, 婚事竟比廖万豪还难成。 自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女子自然眼光颇高, 再加上爹娘百年后还将一半家业传给了她,身负巨财之后,人的追求便更加高远了。 廖宜秋心里清楚,虽然不少人对她趋之若鹜, 但真心相待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都是图财。 她一路挑一路看, 一直到如今三十又五, 却仍旧未嫁。 郑玥白与她既是姑嫂, 又情同姐妹, 自然为她的婚事操心不少, 但都被她婉拒。 两人聊天,说尽了天南海北现今状况之后,话题便落到廖宜秋的婚事上。 如今可有瞧着顺眼的儿郎?我为你去张罗一番? 廖宜秋爽朗一笑:多谢嫂子挂心,不过我并不想成婚。 你这说得是哪里的话?郑玥白停下脚步,正色道。 成婚有甚么意思?相夫教子,苍老一生,若是夫君仁善、子孙贤孝倒也还好,万一命数不好碰上个穷凶恶极之徒,又生了个离经叛道之子,那这一生岂不是蹉跎至死? 廖宜秋一手挽着郑玥白的手臂,另一手折了一支雏菊道: 何况以我的情况,定是极难寻到知心人的,纵然是门当户对,也难保对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所以,还是一个人好。 郑玥白蹙眉问:那日后你年过半百身体孱弱,又膝下无子之时可如何是好? 嫂子,你莫不是忘了一句话?廖宜秋望着远方,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多得是财富,还愁没人愿意照顾我? 说完她松开郑玥白的胳膊,走进花丛里,站在五颜六色的雏菊中间,展臂大笑道: 不过他们定然也是图我的财产,但到那时我早已将资产尽数安置妥当,只会留给照顾之人应得的那一小部分。 不过仅仅是一小部分也够他一生无忧了。 郑玥白走进她,无奈叹口气:就你想法多,我劝不过你,你大哥也管不住你,罢了,你活得开心便好,好过我终日操心儿孙之事,却发现儿子竟为男子离家出走的强。 嫂子不是已然想明白了吗? 明白自然明白,只是心里终归觉得可惜,廖氏一族要折在臻儿手里了 廖宜秋笑道:嫂子,你这思想太过古板,说不定千百年前所有姓氏都是一个呢,姓氏而已,抱养个孩子,冠以廖姓不就成了。 你整日窝在这深宅大院中许是不知,大晟相邻的国家多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贫民,有些人养不了孩子便只好将骨肉放在寺庙门口 说着,廖宜秋脸上的表情沉重起来: 我这次来便是想要与大哥商量,能否想个法子将那群无人要的孩子接到大晟来,即使在边境寻个地方安置,也好过让他们终日与青灯相伴,毕竟佛寺的财力也有限,决计照顾不了那么多孩子的。 郑玥白神色悲悯,拉着她的手道:你这个想法我认为极好,只是实施起来怕是难关重重,毕竟是邻国的孩子,恐怕还要朝廷出面。 的确,我也知晓此事干系重大 廖宜秋正欲继续说下去,转脸却瞧见廖万豪满面愁容地走过来。 如何? 郑玥白见他来了,急忙迎上去询问。 廖万豪长叹一口气:派去的队伍还未有消息,找探子买的消息只发来无可奉告四字,徐家那边派去的人也是一无所获。 这位陈掌柜究竟是何人,从前在东阳县我们查不到他的线索,如今花重金买消息竟然也买不到? 郑玥秋凝眉不解道:莫不是哪家的权贵之子? 廖万豪气鼓鼓道:权贵之子又如何?权贵之子就能将臻儿拐跑了? 大哥,你讲些道理,是臻儿主动去追人家的。 那又如何?若不是他将臻儿的魂勾走了,臻儿会做出此事? 廖宜秋叹息道:大哥,你为何还想不通?臻儿派人寄给我的书信你也看了,里面明明白白写着是他倾心于陈掌柜,是他一定要去追随陈掌柜。 再说,你们二人不是与陈掌柜谈过一次话吗,人家是不是马上便与臻儿断了联系? 就这你还看不清吗?放不下的是臻儿,人家陈掌柜可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孩子。 廖万豪不屑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我再派一批人马,天涯海角也得把臻儿抓回来。 他正要迈步离开的时候,郑玥白忽然道:老爷,你先别急。 怎么? 老爷,我认为我们还是同意这门亲事才好。 廖万豪瞬间怒道:妇人之仁!臻儿胡闹也就罢了,你一个当娘的怎么也跟着胡闹? 廖宜秋马上提醒道:哥,你说话注意分寸,甚么妇人之仁?那男人是什么?男人之蠢?既然是权贵之子,两人又情投意合,你还不八抬大轿将人娶进门?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为何非要拆散这对苦命鸳鸯? 廖万豪嘲讽道:鸳鸯?两个男子如何是鸳鸯? 见他咬文嚼字,廖宜秋凝视着他:大哥,你变了,从前你是通情达理的。 我是变了,如此大的家业压在肩上我怎能不变?后继无人我怎能不心急? 廖万豪扶额苦笑:宜秋,说到底此乃我的家事,就如同我不会逼你成婚生子一般,此事你也莫管。 郑玥白上前劝和,却被打断。 第83章 大哥,既然你担心家业后继无人,嫂子生臻儿时分外凶险,断然不可再生了,我这里有一个主意能让你多子多孙,你可感兴趣? 郑玥白按住她的肩膀:此事过段时间再说。 廖宜秋拍拍她的手:无碍,早晚都要说,早点让大哥考虑此事反而更好。 她直视着廖万豪:此举不仅能让你多子多孙,还能让你将生意版图扩大,届时莫说东阳县,连边境都可尽是廖氏资产。 说来听听。 三人在花园中的凉亭坐下,品茗详聊。 - 另一边,廖释臻的追随之路倒也有些进展。 好女怕缠郎,好男亦是,更何况陈皖韬还是个心善耳软的主。 廖释臻便是吃定了他的性子,不遗余力地一路追随,哪怕对方与他说无数遍出去、滚、你走、走开,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追着不放。 一路上,陈皖韬行,他便骑马跟着;陈皖韬住店,他便在隔壁的房间住下;陈皖韬吃饭,他便硬生生凑在一张桌子上蹭饭 总之他使劲了浑身解数,任对方给他笑脸还是白眼,好言相劝还是恶语相向,他依旧紧紧跟随悉心照顾。 只是近日,他心里的疑惑越发加深:那黑衣男子与陈皖韬究竟是何关系? 第一次会面是他躺在陈皖韬的床上,他便以为两人有些什么; 第二次见面是对方从窗户里翻进来,这行为举止未免有些不同寻常; 之后无数次见面,那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出现,神出鬼没宛如鬼魅。 而且现在更过分的是,他骑马跟在马车旁边,那黑衣男子却被陈皖韬叫进马车里! 马车窄小,谁知两人会不会在里面发生些磕磕碰碰? 因此每过一段路,他便会敲敲马车的窗棂,问道:韬哥,你渴不渴? 不渴。 又过片刻:韬哥,你饿不饿? 不饿。 再过一会儿:韬哥,你可头晕? 不晕。 再之后:韬哥,你 数次之后,他话还未说完,陈皖韬撩开马车的窗帘,严肃道:我们有要事相谈,你莫来打搅。 廖释臻一听,心里更急了:我们?谁与谁是我们?韬哥与那个黑衣男子?他们是我们?那自己是什么? 打搅?他在表达关心,为何是打搅?打搅了甚么? 还有要事,甚么要事非要在马车里谈论?找个隐秘而空旷的地方谈论不行吗? 心里这样一想,他马上加快速度,挡在马车前面,安子不得不勒紧缰绳。 你干甚么你?安子厉声质问,万一马车将你撞上该当如何? 廖释臻却不理睬安子的咆哮,转而对着掀开车帘查看状况的陈皖韬道: 韬哥,马车里憋闷,你们不妨在外面好生商议,之后我们再上路? 陈皖韬看他一眼,旋即李谨行从马车里出来,廖释臻急忙御马到车厢旁边,翻身下马等着扶陈皖韬。 岂料车厢里传来清冷的三个字:继续走。 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安子一鞭子甩在马身上,大喝一声驾! 廖释臻愣在原地,眼睁睁看马车走远,然后才梦醒一般策马飞奔追去 作者留言: 说实话,有些羡慕廖宜秋的人生呢,单身富婆谁不爱? 第70章 收益高人人展笑颜 时光荏苒,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一,该是盘账发上月分成以及月俸的时候。 萧常禹坐在书房里,噼哩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莫松言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 时不时往他嘴边喂些小点心。 倒不是他不想帮忙, 而是经过数次尝试,两人一致认为他的帮忙反而拖慢了萧常禹的盘账速度。 于是书房内便出现这样的场景:一个算盘拨得飞快, 时不时张口等食,另一个喜滋滋地坐在一边, 见缝插针地投喂。 果然实现了莫松言当初的宏愿:夫夫搭配, 干活不累。 喂着喂着,他见萧常禹晃动了一下脖子, 便放下手里的点心, 轻轻捏着对方的脖子, 顺势还按揉着肩膀。 两人不发一言,却能通过一举一动感受到对方的想法, 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了。 揉了一会儿之后, 萧常禹再度张了张嘴,莫松言便又将点心送进他嘴里。 须臾之后,萧常禹一推算盘,仔仔细细看起账目, 莫松言便站到他身后为他按摩双肩。 算下来这是莫松言少有的寡言时刻。 都说人在喜欢之人面前会说许多话, 放在莫松言这里更是如此, 他本就健谈, 再天天守着心爱之人, 话自然更密。 为了能让他歇歇嗓子, 萧常禹不得不用各种方式让他闭嘴, 其中还包括让他面红耳赤的法子吻。 一开始这个方法很管用,但用得多了,莫松言仿佛上了瘾一般,话更密了,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说话。 一开始萧常禹还未发现端倪,直到时间长了,他才觉出不对劲:莫松言似乎是为了索吻才如此不遗余力地讲话。 起初他并未武断地确认,而是特意试验几回,每回吻过之后还特意观察莫松言的神色,然后才下定结论 莫松言就是为了让自己主动吻他才不停地没话找话。 知道真相后萧常禹马上改变策略,从吻变成了盯。 可是这一招似乎也不管用,因为每当他紧紧盯着莫松言之后,对方却是不说话了,但却笑得开怀,甚至还深情地注视回来。 每一次,萧常禹都会被那灼灼的目光看得败下阵来。 后来他又尝试了别的法子,最后发现除非关键时刻或者有旁人在谈正事,否则只要是两人相处的时候,无论他是盯是瞪,是拍是打,莫松言都甘之如饴,甚至还很享受,口中的话自然也说个不停。 萧常禹颓废了几日,任由莫松言在自己耳边悬河,直到后来他偶然发现莫松言唯一安静的时刻自己算账的时候。 找到了出口之后,萧常禹便在每日茶馆闭店之后雷打不动的盘账。 一则他当真喜爱与数字打交道,二则这是唯一能让莫松言歇歇嗓子的时机。 经常说话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咽喉方面的疾病,从前他能为莫松言煲山药枸杞羹,如今他也能为了让莫松言多歇歇嗓子而刻意放慢盘账的速度。 否则,以他的能力,区区十日的流水何至于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更何况每日的流水早已提前算了出来。 到最后,账目检查完毕,莫松言又喂了一口糕点给他。 萧哥,上月的收益如何? 萧常禹细嚼慢咽地将糕点吃下去,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莫松言便揽着他的手,一边摩挲着一边道:每日三场演出,每场满座的情况下,门票收入是四千九百文,折半算作三两,一共演出了八日,共计二十四场,合算下来便是七十二两。 还要减去伙计们的月俸、章爷爷和乔子衿的演出费以及商税 四位伙计的月俸共计八两银子,章爷爷和乔子衿的演出费共计十六两,商税是盈利的百分之五最后算下来净利润是四十五两。 四十五两!萧哥,短短八日我们便能赚四十五两! 他激动地将萧常禹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几圈之后,萧常禹淡笑一下:先别急着激动,你这只是估算,还未将茶点的收益计算在内。 莫松言将人放在地上,手却依旧揽着对方的腰,问道:那萧哥快告诉我究竟是多少? 萧常禹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莫松言心领神会地低头轻吻一下,却被人推开。 不是这个! 懂了,他轻笑一下,拿起糕点递到萧常禹唇边,是不是这个? 萧常禹点点头,张开口却扑了个空,莫松言竟突然将糕点放进了自己口中。 个子小而圆的一口酥一半在他嘴里,另一半留在外面。 看着萧常禹疑惑不解的表情,莫松言双眉一挑,低下头将糕点送到对方唇边。 萧常禹瞬间一抹红霞映照双颊,哪里有用这种方式喂人食物的? 他自然不肯开口,撇头躲避。 谁知莫松言竟然用手轻轻抓他的痒。 萧常禹忍受不住,张口大笑,莫松言眼疾嘴快地利用这个空档,将露在外面的半个一口酥送进他口中。 糕点本就小巧精致,再经这样一人一半用嘴投喂,两人的唇瓣自然紧紧地贴在一起。 莫松言将怀中羞涩不已的人紧紧搂住,轻笑一声后才依依不舍得将一口酥咬断,然后看着萧常禹羞赧的神色故意道: 第84章 萧哥可是觉得这一口糕点分外香甜? 萧常禹马上眉眼低垂,不肯直视他的双眼,结果因为身高差距,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莫松言的喉结上。 仿佛蝴蝶嗅到了花蜜的芬芳,不顾一切地飞到花蕊上一般,萧常禹的视线黏在那偶尔耸动的喉结上,再也挪不开。 莫松言微微低头,看着对方愈发绯红的面颊与耳轮,轻笑一声,抓着萧常禹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结上。 声音魅惑而勾魂:萧哥,原来你喜欢这个? 说话时喉咙里发出的震动通过指腹传递过来,萧常禹仿佛被烫到一般欲将手指拿开,却被莫松言紧紧按着。 萧哥,你躲什么? 萧常禹眉眼垂得更低了:我我没躲 低头的时候突然醒悟:莫松言又在逗弄自己! 他马上宛如一只被挑衅到炸毛的猫,直视着对方,咬牙道:说正事。 莫松言马上配合道:好,说正事。 嘴上说着好,手上却将人抱起来放在桌子上,他自己则坐在八仙椅上,仰视道:萧哥,你说,实际利润是多少? 实际上是 一只手在身上按揉着,未说出的话凝在嘴角。 莫松言笑道:萧哥,你接着说。 萧常禹将他的手拨开,正色道:你严肃些。 好,我严肃些。 说话间却是一脸春风的笑容。 萧常禹捏捏嗓子:八月自开张以来,净利润足有六十两。 六十两?去掉伙计们的月俸和章爷爷、乔嫂子的演出费和商税之后? 莫松言大喜。 还减去了每月的成本,那些茶叶、点心也有不少的。 莫松言瞬间站起,捧着萧常禹的脸吻个没完,最后才道:萧哥,这可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能赚,我有个想法,不知萧哥是否同意。 你说。 莫松言托着下巴道:到下月我们可否将伙计们的月俸提高至五两每人?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多,毕竟大部分茶馆里的伙计每月连二两银子都赚不到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萧常禹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正有此意。 莫松言瞬间喜上加喜:萧哥,你与我果然心有灵犀。 一边说着一边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萧常禹微微一讪,旋即道:快收拾一下,下午将这些钱发给他们。 好嘞,不过萧哥,你可否先犒劳一下我? 莫松言拖着萧常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书房中的场面瞬间变成了某个话本中旖旎的风光 - 下午两人携手来到韬略茶馆,伙计们领了月俸自是喜不自胜,再听说下月会给他们涨工钱,更是高兴得跳脚。 一下子涨如此多,两位掌柜可还有的赚? 太好了!娶媳妇的钱有着落了! 从来未曾想过当伙计能赚这么多! 多谢莫先生,多谢萧掌柜,我们日后定然更加尽心!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拿着手中的银子,既喜悦又有些担忧: 给我们这么多,你们当真能赚吗? 可曾将赋税计算在内了?商贾之税可是不少的! 莫松言忙道:都减去了,你们放心收下,日后一起发财,若是经营得好,咱们还可以将茶馆升级为茶楼,赚更多的钱! 几人这才放心地将银子收进怀里。 伙计们充满干劲地打扫收拾,准备营业,章爷爷、乔子衿则是与莫松言一道去后台准备今日的节目。 大厅里只剩下萧常禹独自坐在柜台里整理着后几日的门票。 过不多会儿,茶馆还未到开门时间,却有人来了。 萧常禹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是他的公公,他沉默着点点头算作招呼。 这时有眼尖的伙计跑过来,张罗道:莫掌柜,您可是来找莫先生的?他正在后台准备节目,我领您过去? 莫忘尘却摆手道:无需操劳,我今日是来找我这位儿婿的。 伙计打量一眼,便道:那我便不打扰了。 早先莫松言曾与他们说过,他们夫夫并不想将萧常禹会说话之事告知爹娘公婆。 所以伙计便没再多言,直接去后台寻人。 莫忘尘见伙计离开,直接道:儿婿啊,为父有一事相求,你可务必要答应我。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的嘴总是爱说谎,明明很喜欢,却不肯承认。 萧常禹:我没有。 莫松言:这样还没有? 萧常禹面颊通红,一言不发。 * 一口酥:谁能想到我还有这个用法?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旎旎还能解锁什么样的玩法呢? 宝子们期待一下~ 第71章 悔不该未将残心护 萧常禹难以置信地听着莫忘尘的话, 心里的一根弦忽然就崩了。 那段好不容易埋进心底的记忆慢慢复苏,仿佛一个阴冷深暗的泥沼不断吸纳着他往下坠。 越坠越深,越坠越暗 莫松谦为何要见他?还是单独相见?更过分的是竟然还让他去徐府单独见面。 行恶之人为何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悔意?甚至还能无视自己施加于他人的伤害。 仿佛是天生的恶人 上一次若不是莫松言及时闯进来救下自己, 他怕是早已成为深潭底下的一具枯骨。 他沉默着说话, 莫忘尘不知道他已然会说话, 还在等他点头。 萧常禹自然不会同意,他何苦自进陷阱? 无论莫松谦是抱着什么目的, 行恶且无愧之人绝对不会有好心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一次他是被家丁们架着送进莫松谦房间, 如今竟然妄想自己去找他? 做什么黄粱大梦?! 他坚决地朝莫忘尘摇头。 儿婿啊, 你这样便不对了,谦儿他只不过是想要向你请教一些婚后的生活常识, 你为何要拒绝? 他自然不会开口与莫忘尘辩解, 只是固执地摇头。 欸!你 莫忘尘刚要拿起公公的威严, 莫松言及时出现,他站在萧常禹身旁, 在柜台下面握住对方的手。 爹, 您也是年逾半百的人,又经多年商海沉浮,为何一到家宅之事上便宛如孩童一般? 莫忘尘开口欲骂。 莫松言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呛道:莫松谦若是有事要问萧哥, 大可以亲自出面来问, 哪有让兄夫郎去寻自己的道理? 再者说, 有何事为何不能让我听见?我可是他血亲的哥哥, 虽说不是一个母亲, 但到底是我弟弟, 我自然也是关心他的, 他为何要避着我?莫不是存了些别的心思? 莫忘尘再度张口欲言。 莫松言继续打断道:正常人都知道要避嫌,虽说如今他是徐掌柜的夫郎,可到底也是男子,纵是他不举,也不可私自会见他哥哥的夫郎罢? 这叫什么事? 这点事您不明白? 您当真不记得莫松谦曾对萧哥做过什么? 连续三个问题使得莫忘尘哑口无言,他眨了眨眼睛想着措辞,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确实有失妥当; 他也确实明白,只不过光想着此举能缓和兄弟俩的关系了; 至于那件事,虽说双方各执一词,但苍蝇不叮无缝的的蛋,且还有家丁说漏了嘴 莫松言见他语塞,顺势道:他若是有事要问萧哥,我作为他的哥哥,自然不会将他拦在门外,但请您告诉他,求人办事自然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只能他来,而且我必须在场,就这样,其余的您也无需再说了。 放下最后一句话,他便晾莫忘尘在柜台边站着,拉起萧常禹的手走进后屋。 萧哥,门一关上,他便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放心,日后我定会让他受到惩罚的。 萧常禹紧紧抱住莫松言,将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良久不语。 他不是个记仇的人,甚至自小以来受到的大部分委屈他都能想通透,劝解自己现实残酷,人性无情,哪怕是亲生父母也极少能善待身有顽疾的子女。 这便是人之常情,他接受,他理解,他泰然处之,至少他的爹娘没有将他抛在荒郊野外。 第85章 但莫松谦之事却让他如鲠在喉,那日的心惊胆战历历在目,即使对方没有得手,这种受辱的感觉依然令他恶心得想吐。 参加莫松谦婚礼那日,见到对方身着嫁衣走进婚轿,他情绪很平常,并未产生任何不快的感觉,甚至还衷心希望对方能与徐掌柜琴瑟和鸣。 可谁知,今日莫忘尘一提到单独与莫松谦待在一起,他胃里便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中午吃的食物都仿佛坐着跷跷板,一蹦一跳地往上翻。 在莫忘尘面前时,他忍住了,但此刻靠在莫松言肩膀上,问道对方身上的气息,他身心放松下来,想吐的感觉便再也控制不住。 他捂着嘴往外跑去。 莫松言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急忙跟上,还顺势拿了条帕子。 萧常禹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将肠胃一股脑吐出来一般。 莫松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萧哥,无事,都已经过去了,那个人会受到惩罚的,一定会的。 他特意没有说出莫松谦的名字,防止萧常禹听到后再有应激反应。 萧常禹一直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才罢休。 莫松言急忙温柔地用帕子为他擦拭,又从水缸里舀来一碗水让他漱口,最后才扶着他回到后屋。 萧哥,门票的事交给伙计们罢,你在后屋歇着便可,伙计们能处理。 萧常禹唇色发白,喃喃愣了一会神之后站起身来:不用,我可以,没事了。 当真没事了? 当真没事了。 下午和晚上,莫松言时刻关注着他,见他表现如常才放下心来。 然而午夜时分,萧常禹却在睡梦中惊醒,惊呼出声,额头上满是薄汗。 莫松言急忙将油灯点上,回过身想将人搂在怀里,对方却玩命似地推开他,嘶吼道:别碰我! 莫松言马上放手:萧哥,是我,是我,你看看,是我,我不碰你,都过去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的,我不会让那个人单独与你相见的,别说单独了,即使我在身旁,也绝不会让那个人与你会面 他说着安慰的话,等着萧常禹平复下来。 创伤发生之后,有人会在第一时间爆发出各种情绪,有人则会在第一时间将各种情绪压制下来。 结果便是后者比前者更容易陷进痛苦的回忆中。 萧常禹恰好属于后者。 一是性格使然,幼时的经历让他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二是当时的他并不能顺畅地开口说话,于是便将所有情绪想法藏在心里; 三是当日所有的事情赶在一起,先是他被欺辱,后是莫松言被打得头破血流,紧接着两人又被赶出莫府,再之后破庙、寻宅子、想办赚钱还债 一连串的事情令他忘记思考那些不快的事情,于是惨痛地记忆便在终日的忙碌中被他遗忘在角落,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这些被压制下去的记忆终有破土而出的那一日,到那时,长出来的不是参天大树,而是泛着毒汁的枯藤,攀爬、蔓延,直到最终将人吞没或者被火烧成灰烬。 即使对方没有得手,即使莫松言破门而入制止了暴行,但衣裳被人撕扯的恐慌、围观家丁戏虐的目光和笑声,莫松谦的双手在他脸上轻拂的耻辱 一切的一切都令萧常禹倍感煎熬,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玷污了一般。 他推着莫松言:你别过来! 莫松言看着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上,心疼得不行,也后悔得不行。 他顺从道:好,萧哥,我不过去,你别害怕,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萧常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莫松言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亏他还是个现代人,亏他知道些心理健康方面的内容,怎么没有发现萧常禹云淡风轻的外表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若不是因为他耽误了这些时日,萧哥何至于被恶梦惊醒?何至于变成如今惊魂甫定的样子? 都是他的错 莫松言握紧了拳头,都是他的错。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疼痛令他愈发清醒,是他的错,但最主要的是莫松谦的错。 莫松谦,他一定要让莫松谦自食恶果! - 几日之后,莫松言终于将人哄好,虽然萧常禹仍旧抗拒身体接触,但至少能让他牵手了。 莫松言一边思考教训莫松谦的计策,一边安抚萧常禹这只受惊的小猫。 岂料莫忘尘又来了。 谦儿约你们明日去香满楼。 莫松言将萧常禹送到后屋,回到柜台前审视着这位空有皮囊的人,没好气道: 还没放弃?香满楼?徐家的地盘,他请我们去徐家的地盘和让我们去徐府有什么区别?真以为我们会主动进他的圈套? 我们可不敢赴这鸿门宴,他也不用来找我们。 莫忘尘气得跳脚:你这当兄长的怎能将弟弟想得如此龌龊? 爹,您有何可生的? 莫松言笑道:许是我用最大的恶意揣度弟弟了,但事出有因,他做了何事自然会承受何种果,这也怨不得我。 莫忘尘气得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莫松言却反而更加无所顾忌。 爹,弟弟的品性被培养成这样,您可是功不可没,您好好反思一下。 我反思什么?莫忘尘甩手,还不都是你小娘教的? 莫松言扑哧大笑:爹,您这话说得好像弟弟不是您亲儿子一般,子不教父之过您没听过?莫非莫松谦当真是不是您的骨肉? 莫忘尘勃然大怒:你个逆子!胡说什么浑话!一切都是你小娘的错! 莫松言才不管他的狡辩,直接打断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去的,您愿意当他的传话筒那就麻烦您告诉他,我们不会去找他,也请他别来打扰我们。 毕竟我们四人之间的故事太过复杂,还是少见面为妙。 说完他便将莫忘尘请出门去:莫氏茶楼怎么能离得开您,您还是赶紧回去罢,我还有事,便不远送了。 莫忘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作者留言: 这一章有些悲,呜呜呜,哭了 就不安排小剧场了 * sorry,宝贝们,今天迟到了 白天有些忙,不好意思呀 以后不会啦~ 给小莫和小萧换了个新封面 当作提前给他们的过个元旦 还挺应景的呢 第72章 重阳日登高纾心哀 九月初九重阳日, 莫松言给所有人放了假。 秋季本就是粮食成熟的季节,九月初九又是一年中阳气最高的时节,这日往后, 阴与阳开始另一个轮转。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在这日祭祀上苍, 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同时因为天气变冷,生病之人增多, 百姓们便会将茱萸插在门楣或装在香囊里,以求身体健康、避祸消灾。 经商之人则更看重这一日, 因为粮食丰收意味着物价稳定, 物价稳定才能保证他的生意稳定。 莫松言虽然只相信科学,但他的穿越本就不科学, 再加上入乡须得随俗, 他自然得尊重当地的礼节。 于是在这日上午, 他按照风俗插好茱萸、戴好香囊之后,先是带萧常禹祭拜了原主的娘, 然后又去登高。 因为莫忘尘和莫松谦裹乱, 萧常禹近日一直有些怏怏的,虽然在莫松言精心地开导下有些好转,但心病还须心药医。 心理的创伤还是得自己想通才行。 两人牵着手走在山间的路上,不时有同样登高的人打量他们, 面露称羡之色。 这座山还是夏日时他们一起夜览星河的那座, 也是萧常禹伤心欲绝独自哭泣的那座。 故地重游, 一些温馨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头两次他们都是夜里来的, 虽乘着月光, 但到底不如白日里看得分明, 再加上季节不同, 景致自然也不同。 两人顺着山路慢慢走,莫松言指着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笑问:萧哥,你可还记得这里? 萧常禹抿唇不言。 莫松言继续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 当时是夜里,你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我一把便将你扶住了,之后为了防止你再被绊到,就提议牵着手走 见萧常禹脸颊微红,莫松言接着说:其实现在想来,当时我应该是为了能继续牵着你的手,才特意找的借口。 萧常禹眨一下眼睛。 莫松言又道:其实萧哥你当时应该也是知道我的想法的罢?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第86章 萧常禹低头看着脚下露出一截的石头,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朝莫松言挑挑眉。 这是他近日以来第一次做出这种狡黠的表情,似挑衅又似撒娇,灵动活泼得很,活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咪。 莫松言怔了一晌,险些落泪,他的萧哥,他伶俐矜傲的萧哥终于又变得生动起来。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让萧常禹站在高处,自己则站在低洼的地方,两个人的高度因为山路的倾斜刚好齐平。 他们双手交握在一起,双眸注视着对方,同时开口。 我 我 旋即又同时道: 你先说。 你先说。 萧常禹抿唇,然后道:谢谢你。 莫松言温柔地笑着:谢什么,跟我还客气,我是你夫君,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 萧常禹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 莫松言大拇指摩挲着萧常禹的手背,义正言辞道:萧哥,你可以和我说任何话,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虽然这话说着有些夸大的嫌疑,但是我莫松言说到做到,伤害你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这个惩罚或早或晚,但一定会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而且,你遭受的这些与你无关,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你遭受这些是因为对方是人渣,是畜生,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所以你无需责怪自己。 山路上,野菊绽放,一簇簇地,花瓣金黄;枫叶被秋风吹拂着摇曳,一团团的,灼灼似火。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天空湛蓝无云,使寂寥的秋日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昭示着乌云终将散去,晴天必定来临。 一滴清泪自萧常禹眼中滑落。 莫松言仍旧在说:我也曾怨过我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你的异状,为何没有早些帮你纾解心里的困苦也确实怨我,但是萧哥,此事绝对与你无关,你是受到伤害的人,没有人能够将罪责施加到受害者身上,你自己也不行。 我朝的律令对嫁作人夫的男子太过苛责,早晚有一日我会想办法将这律法换个面貌,嫁作夫郎又如何,被欺负了就是要告到官府,就是要让行恶之人进监牢蹲大狱,最好惨死在牢中。 凭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认为一切都是夫郎的错?凭什么动不动就将夫郎沉塘挂在嘴边,嫁为夫郎之后人便不是人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一定会想办法改改这吃人的律令,即使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绝不放弃。 但是萧哥,我想要改这些不是因为我想与你和离,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与你和离?我跟你相守一辈子都不够,我想要生生世世与你结发。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章法,听起来又大又空,充满了难以企及的雄心壮志,可他的眼神又坚定无比,仿佛相信自己定然能做到一般。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看着他身后延伸在红枫间的羊肠路,看着山路旁遍地绽放的野菊,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拥堵在一起的乱麻瞬间解开了,暖融融的血液流通全身。 是啊,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受到伤害,险些被人凌辱了的是自己。 他何错之有? 他何曾如闲言一般媚眼如丝地看过莫松谦,他何曾像家丁戏虐的那般妄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他何曾似婆婆说得那般不知检点与不懂避嫌? 他都没有。 怪不得他。 他四指握紧莫松言的手指,似乎这个动作给他带来力量,眼中竟突然有了光芒,他朝莫松言微微一笑: 谢谢你。 莫松言皱眉道:说好了不许跟我客气的。 萧常禹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撞开他紧蹙的双眉,轻声道: 你真好。 两人额头相互抵着,眼睛里只有对方,呼吸在紧密的空间里交缠。 莫松言笑着问:我是谁? 莫松言。 不对。 那是什么? 萧哥觉得我是什么? 韬略茶馆莫掌柜? 我只是这个? 你不是这个? 莫松言往前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便更近了。 萧哥,我给你个提示。 什么提示? 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的谁? 对,我是你的谁? 让我想想 莫松言笑着捏他的手背:这还用想? 是要想想的。 用不用我帮萧哥回忆回忆? 萧常禹眼中荡着笑意:你要如何帮我回忆? 这样能想起来吗? 鼻尖轻轻蹭着,潮热的呼吸驱散了秋日的干燥,香甜的气息沁入肺腑,仿佛晨间的花蜜。 萧常禹唇角微翘:似乎想起来了。 那我是你的谁? 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那为何还要问? 想听萧哥说出来。 当真想听? 当真,非常想听。 那你听好了。 好,你说。 静谧片刻后,萧常禹开口道:你是我 莫松言微笑等着后面的两个字。 夫君。 莫松言嘴唇弯了弯,又问:还有呢? 还有? 嗯,还有。 萧常禹假意思索一会儿后,道:相公? 莫松言的笑容更深,却还是问:还有呢? 竟然还有? 自然还有。 萧常禹蹭蹭对方的鼻尖:你教我的那两个字? 正是。 不知为何,虽然莫松言向他解释了那两个字的意思,萧常禹依然领悟不到为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表达的竟是这个意思。 不过即使不解其意,他仍旧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有些面红耳赤。 他双目微垂,视线从莫松言的鼻尖不自觉地落到嘴唇上。 皓齿红唇,对方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看起来 软嫩多汁? 面颊顿时更红了。 莫松言笑着催促道:萧哥? 萧常禹回过神,在对方唇上轻啄一下:老公。 莫松言露出暖如冬日阳光的笑容,一把将萧常禹抱起来,大声应道:哎 萧常禹看着纤瘦,但自认为分量不轻。 然而莫松言却很轻松地将他抱起来,两人面对面,他仿佛父亲抱着幼童那般,双手十指交叉托着萧常禹,轻松地往山上走。 萧常禹慌忙搂住他脖子:快放我下来。 怎能如此登山,人不得累坏了? 莫松言反而将他往上颠了一下,让他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萧哥,你抱好了,看看我抱着你走过的路,日后我们每个季节都来一趟,对比一下不同时节不同的风景,你觉得如何? 闻言,萧常禹被转移了注意力,竟真的认真观察莫松言身后的路。 山路弯弯,枫叶红红,野菊灿灿,枯草黄黄 美得像一幅画。 莫松言抱着萧常禹往前走,萧常禹看着他走过的路,一直走到他们曾经夜览繁星的地方。 莫松言在这里将人放下,两人并肩欣赏山下的风光,随意地聊天。 然后,莫松言再次那样将他抱起,攀上山顶。 莫松言在无人的地方将萧常禹放下。 山上的庙开着,不少人来庙里烧香祈福。 莫松言见萧常禹盯着庙门,便问道:我们进去祭拜一番? 萧常禹点点头。 于是两人走进庙里,上香、祭拜、祈福,又送了些香油钱 作者留言: 啊啊啊啊,又迟到了,sorry 么么哒 我自己打脸,pia~pia~pia~ 另外,为了庆祝我收藏破四,评论都有小红包呦~ 么么宝贝们~ 第73章 秋雨日闲谈巧演戏 重阳节后, 生活按部就班的继续着。 韬略茶馆的营生基本上稳定下来,虽不至于场场满座,但基本能保证十分之八的上座率。 第87章 这已然比莫松言预估的高多了, 他原本以为能有一半的上座率便不错了。 为了保持宾客的新鲜感, 莫松言与章老爷子、乔子衿提议单日内三场演出节目可以相同, 但不能连续两日都相同。 一日之内的三场演出表演相同的节目尚且可以让宾客接受,毕竟很少会有人一日之内来看三次节目。 当然, 那些偷着学艺的人不在此列,他们虽然表现的很低调, 但聪敏如莫松言又怎么会认不出熟客呢。 不过是由着他们罢了。 再加上他们曾经在门票如何定价这方面给他提过建议, 也是帮助了他。 偷学便偷学吧,正好让他看看谁是苗子。 一日下午, 天公不作美, 演出结束前半刻, 原本晴朗的天忽然下起暴雨,即便在廊檐下站着也会被淋湿。 乘着马车来的富家公子在家丁的照顾下离开, 也有公子不愿承受那几步的骤雨选择和大部分人一起留在茶馆内避雨。 莫松言与萧常禹自然也无法回去。 见大伙儿都滞留在茶馆内, 他让伙计给每桌送几碟茶点,又送上热茶,然后将萧常禹拉到后屋。 萧哥,看这雨势今日怕是无法回家吃饭了, 幸好中午来的时候我带了些糕点过来, 你在屋里吃罢。 萧常禹看着他从包袱里取出来的一口酥, 想起前几日的亲昵, 脸颊微红地点点头。 莫松言见了则故意拿起一块送到他嘴边:萧哥, 张嘴。 萧常禹嗔视他, 没有张嘴, 却一下将他手里的一口酥抢过来放进嘴里,然后朝他得意挑眉。 莫松言见状笑着戳戳他的脸,魅惑道:萧哥,我认为我们该尝试些新玩法了,不过 他微微一顿,又捏捏萧常禹的耳垂:此时外面全是人,还不是时候。 萧常禹瞪他一眼。 莫松言又笑着轻轻抚了抚他的头:你先在这里吃着,我去外面与那些宾客聊聊。 刚要走,却被萧常禹拉住,他疑惑地回身,结果一块一口酥朝他的嘴巴神来。 萧常禹羞红着脸却微仰着头:你也得吃。 莫松言再次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又吃了些一口酥才离开。 到了厅里,他又去后台让章爷爷和乔子衿去后屋与萧常禹待着,顺便也吃些点心垫垫。 他原本也想让伙计过去的,但是厅里全是人,伙计离不开,只能一个一个轮番着到后屋吃些东西,然后再回来让下一个人过去。 厅里的宾客们脸上倒是没有焦急的神色,毕竟他们在这里有吃有喝,饿不到肚子,再不济等雨停了再回家补一顿也行。 再说这里人多热闹,大家伙儿聊聊天,顺便消磨消磨时间,也挺自在。 莫松言见他们聊得热络,没有打断,静静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听着,其他人也没发现他。 闲篇儿八卦人人爱,尤其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之后,即使一开始聊的是家国大事,到最后也会转变成市井传言。 他们说着,莫松言侧着耳朵听着,并不出声搭腔。 结果听着听着,话题竟转到他身上来了。 要说如今的东阳县谁的风头最盛,那肯定是莫先生。 不错,不过莫先生也怪可怜的。 为何这样说? 你们不知道?莫先生的夫郎,也就是那位萧掌柜 萧掌柜怎么了?和莫先生不是般配得很? 红颜祸水,我听说他曾经勾引过他的小叔子 不对罢?他小叔子不是徐掌柜的夫郎吗? 这一家人关系可真够乱的! 莫松言站起身走到那群人中间:怎么世间还有这样抹黑我家萧哥的谣言?我记着我曾经可是大说特说澄清过的。 说话的人顿时心虚,解释道:对不住啊莫先生,都是家丁告诉我的,净传这些小道消息,看我回去如何教训他! 李公子的家丁不是就在这里吗?何苦需要等,现在就能教训。 站在李公子身后的家丁觑了自家公子一眼。 李公子一时语塞,焦急地想着借口。 莫松言却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开个玩笑,李公子莫当真,流言而已,我见得多了,这只是其中最无关痛痒的。 李公子笑笑:我就知道莫先生不是小气之人。 其他宾客也跟着笑起来,尴尬的气氛瞬间消失。 莫松言环视一周,问道:既然诸位都对我的事感兴趣,那我这位当事人便来讲讲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 所有宾客都将耳朵凑近他,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莫松言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欲言又止、期期艾艾地样子,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他之后,才徐徐道: 其实,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 宾客们等着他的后话,连伙计都凑在跟前想要听个仔细。 我那个弟弟 莫松言抬手捏捏太阳穴,故意停顿好一会儿,直到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才继续道: 其实,险些被折辱的人,是 他捂住脸:我。 众人惊掉了下巴:什么? 你你弟弟 自己弟弟竟然会对兄长做这种事?! 这这不是乱吗? 莫松言一边听着他们的话一边摇头。 很危言耸听罢,我小娘便是认定了没人会信才刻意张冠李戴的,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这些事我只与你们说过。 众人忙点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莫松言叹惋一声:我小娘是我爹在我两岁时娶进门的,但弟弟终究是弟弟啊,除了那样的事,全家人都慌了,这可是有违人伦纲常之事 可不是嘛,同父异母也是兄弟啊!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所有人都附和着,但脸上那股猎奇的兴奋劲儿可是藏都藏不住。 莫松言当作未曾察觉,搓了搓脸,问他们道:各位觉得兄弟与叔嫂,哪个更有违伦常? 众人齐齐说:那自然是兄弟。 是了,家父和小娘也是这般认为的,因此将故事里的主人公从我变成了萧哥 话毕他无奈地搓搓脸:都是我对不起萧哥,都是我,他才,他才被人那般误解 众人不知不觉间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脸上皆是一副叹惋的比情。 有人安慰道:唉,莫先生无需伤怀,如今你弟弟嫁给了徐掌柜,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莫松言擦着眼泪:为何这样说?徐掌柜不是东阳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吗? 那人犹豫片刻,才小声道:与他是不是富户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莫松言眼中一滴泪滚落。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直接说:嗐,此事有何不可说的?还不都是徐府的家丁传出来的?他们能传,咱们有什么不能说的。 莫松言疑惑地看着他们:究竟是何事? 那两人对一下眼神,其中一位道:你那位弟弟如今可是混得相当凄惨,整日被打不说,秋日里寒凉的季节还得用凉水沐浴 我还听说,徐掌柜整日以折磨他为乐,不光是打,还有各种羞辱 莫松言不解道:当真?徐掌柜竟是这样的人? 自然真真的,这些都是我家家丁从徐家家丁那里听到的,我家家丁还确认了好几遍呢! 不错,确实是徐家家丁传出来的,更密辛地他没说,只说了日日浴桶里的水都飘着淡淡地血色 莫松言瞬间怔然,他早就觉得徐竞执不是什么正常人,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暴虐。 这是妥妥的家暴啊!恐怕还有比家暴更严重的情况 茶馆外雨势仍旧不小,众人热烈地讨论着徐竞执是如何对待萧常禹的,有人拍手称快: 莫先生的弟弟能被如此对待还真是自得其所。 我看是自讨苦吃。 两个字,活该! 这时莫松言则面露难色:这,虽然弟弟对我但他好歹也是我的弟弟,竟然受到了这般对待,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无用 众人急忙劝道:莫先生你可别这样说,这完全是恶有恶报。 对,大快人心。 我唉,我心里的感觉好复杂,我从前只是害怕再遇见他,但是如今我反而有些可怜他 第88章 莫先生,你可千万别心软,他这就是活该。 莫松言抿唇未语。 如此一打岔,他也不记得自己说到哪里了,只是觉得他竟然一语成谶,真的说中了萧常禹的婚后生活,虽然不完全相符,但这也够莫松谦受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莫松谦都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了竟然还想让萧常禹去找他,果然是没安好心。 恶人永远心怀恶念,苦海无涯,他们从不回头。 众人继续聊着,莫松言坐在一旁喝茶,脑海里思索着今日这番话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传播开来。 舆论八卦就是要有好几种说法才有趣,至于大伙儿信不信,那便见仁见智了,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他只期待流言能传遍东阳想,如此一来莫松谦可是身负恶名,萧哥也能一学前耻。 至于他自己对流言则完全无所谓,毕竟方才他赚足了同情 受害者独自创业养夫郎的故事多么励志,任谁听了不得感叹一句再夸他一句? 莫松谦这辈子别想抬起脸见人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一口酥,我喂你。 萧常禹: 莫松言:吃腻了?要不我们换点别的? 萧常禹:不要浪费食物 * 啦啦啦啦啦~ 我入v啦~~~ 开心的日子~~~ 评论都有小红包噢~ 话说为什么评论的宝贝这么少? 是因为我没有戳中你们的点吗? 嘤嘤嘤~ 第74章 酿舆论营收创新高 流言在人群中悄然传播。 那些答应绝不会说出去的宾客, 在每一次说给别人之前都会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听到的人头如捣蒜,然后又会如此这般叮嘱下一批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莫松谦贪恋亲兄的事情越传越广。 但却远远达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毕竟仅靠口耳相传, 信息的传播速度自然是极慢的, 再加上古代交通也不便利,更是慢上加慢了。 同时, 因为信息传播速度慢,而人的记忆又会有所偏差, 因此传着传着, 如滚雪球一般,加之在莫松谦身上的罪责更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分享出来, 同时又将从他人那里收到的信息添加进自己的故事, 因此莫松谦变成了众人口中贪恋亲娘、欺辱长兄、勾引兄长夫郎、调戏良家妇女、引诱俊秀男子的霪魔。 简直无心无德,连个畜生都不如! 一时之间众人又对徐竞执的所作所为表示支持。 他被迫娶了那样的男子, 怎么能没怨气呢, 唉! 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流言以缓慢的速度大面积发酵着 莫松言与萧常禹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九月的最后一日,他与萧常禹将本月的进账、支出一一核算,最后得出的数字使两人喜不自胜,拥抱着大笑起来 纯利润竟然有二百八十多两! 如果下月也能维持这个收益, 那么等十一月一到, 他们就能将欠莫忘尘的那五百两银子还上, 然后让莫忘尘将协议里的五千两银子吐出来。 莫松言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拿人手软, 吃人嘴短, 因为欠着这些钱, 他跟莫忘尘说话的时候总是不好太过狠辣, 这可把他憋坏了。 等他换完账,领完协议金,再把欠陈皖韬的钱还清,莫忘尘日后若是再没事找事,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转天十月初一,两人一起将月俸和演出费发出去之后,莫松言道: 这一个月大伙儿都辛苦了,萧哥和我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因此给几位发些月赏,钱不算多,是个心意,大伙儿还请笑纳。 众人激动惊呼:这么月俸之外还有月赏? 我马上便能娶妻了! 激动的发言不绝于耳。 四位伙计、章老爷子、乔子衿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因而莫松言也没有将现代那套月薪保密的形式带过来。 韬略茶馆内每个人的收入都是透明的。 一来大伙儿都了解对方整日在做些什么,二来他们的收入已然比同行业的人高出好几截,三来大家伙儿都能体会对方的不容易,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与本事。 因此伙计们不会与章老爷子、乔子衿比月俸,因为他们自知自己没什么手艺,只能干这些收拾东西的活计,能像现在这样每月赚四两银子已然很是知足。 反过来,章老爷子和乔子衿考虑到伙计们赚的少,有些时候还会给他们发些赏钱。 众人坐在一桌,莫松言问道:我提议月赏每人五两,因为大伙儿都很尽力,所以不论分工,全都领五两月赏,几位觉得如何? 众人怔愣半晌,尤其是四位伙计,更是有些瞠目,他们互相看看,然后难以置信问:五两? 莫松言点头。 伙计们又看看萧常禹。 萧常禹也点头:确实是五两,没错。 伙计们拍拍脑门:我不是在做梦吧? 月赏竟然比月俸还多? 莫松言解释道:这很正常,月俸和演出费都是固定的,月赏可不是,月赏与茶馆收益挂钩,茶馆收益多你们的月赏就多,所以超过月俸便能说明上个月我们的收益相当好! 几位伙计思索着点点头,纳过闷来。 莫松言与萧常禹相视一笑。 章老爷子与乔子衿虽然对此没有伙计那般吃惊,但还是有些诧异的,不过听莫松言那番解释,他们也明白过来。 月俸是因为每人干的活不同才有所区别,月赏是因为大伙都很卖力,所以金额一致。 众人领了月赏,个个脸上都是笑津津的。 莫松言忽然调侃道:章爷爷,如今是不是照我说的一般,可以随意吃花生米了? 章老爷子一笑:早便可以了,何时你带萧掌柜去我那,花生米管够。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开怀大笑。 莫松言这边和和美美,而在距离东阳县几百里外的蘅舟郡,陈皖韬则是一脸愁云。 这一个月以来,他想尽一切办法甩开廖释臻,或当面嘲讽,或冷眼相待,就是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回去做他的廖公子。 可谁知无论他如何努力,即使远远地甩开,对方也能慢慢追上来。 在抵达蘅舟郡之前,他安排李谨行拦截廖释臻。 可两人不知为何竟打了起来,廖释臻怎会是李谨行的对手,自然被打得满身伤。 廖释臻瞧见他来,青肿的眼里精光一闪,呜咽道:韬哥,你可算来了,这个人要杀我 李谨行拳头上沾着血,闻言想急忙抱拳解释,却又觉得应当先擦净手上的血,一时立在那里举棋不定。 陈皖韬朝他摆摆手,看着廖释臻道:他若想杀你,你早死了。 廖释臻趁势乞求道:韬哥,你别赶我走了,行吗? 如此情况下,陈皖韬如何忍得下心? 廖释臻若是不受伤,自己还能狠下心不搭理他。 可是当他看见对方浑身是伤,有些伤口还渗出血水之后,他攥紧的拳头松了。 再如何决绝,也得先将他的伤治好罢? 于是他让安子与他一起将廖释臻扶进马车里,极速赶往蘅舟郡。 马车里,廖释臻故作可怜道:韬哥,我好痛,你让我握着你的手,行吗? 陈皖韬无奈叹气,没有揭破他的诡计,将手伸过去。 廖释臻急忙将手上的汗与血在衣裳上擦净,颤抖着握住陈皖韬的手。 马车外,赶车的安子无所察觉;马车后,赶路的李谨行悔不堪言。 到了蘅舟郡,陈皖韬直接让安子送他们去郡里最好的医馆。 大夫诊治过后,说道:打他的那人倒是有分寸,未下死手,也避开了重要部位,因此虽然有不少伤口,但都是轻伤。 陈皖韬听过之后松一口气。 大夫继续道:不过你们可需要报官? 陈皖韬摇摇头:不用,只是吵架吵狠了而已。 廖释臻看一眼他,刚张开的嘴合上了。 抓完药,安子又将他们送到蘅舟郡最好的客栈里。 扶着廖释臻躺倒在床上之后,安子主动去煎药,房间里只剩下廖释臻与陈皖韬两个人。 廖释臻歪着脑袋往窗户口瞧。 陈皖韬没好气道:无需看,他不在。 那他不跟来了? 陈皖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廖释臻不死心继续问:韬哥,他究竟是谁? 第89章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陈皖韬站在床边看着他,无奈摇头:我说与你无关,就是与你无关。 廖释臻认输:好,你说与我无关便与我无关。 房间里安静片刻之后,他又问:那韬哥,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陈皖韬依旧道:依然与你无关。 廖释臻哀求:韬哥! 你就算哭着求我也无用,此事就是与你无关,你也无需仗着受伤撒娇了。 廖释臻见软的不管用,又换了个路子。 他轻咳一声:韬哥,他将我打成这样,我想要报官的,韬哥为何替我做了决定? 陈皖韬打量着他:报官?你这是轻伤,纵是报官又能如何? 廖释臻:按我朝律令,至少能将他关在监牢里几日。 然后呢? 然后? 陈皖韬:对,然后呢,你将他关在大牢里为着什么目的? 廖释臻想做个挑眉的动作,结果却因为脸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不得不终止。 报了官,官府就得审问,审问之时他需得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做什么行当,如此我便能知晓他的身份了 顺便,案件审理期间相关人士不得离开蘅舟郡,韬哥正好可以多陪陪我 陈皖韬看着他没说话。 廖释臻见他不语,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提议道:左右我都会知道他身份的,不如韬哥你直接告诉我,如此我便可以不报官,否则,韬哥就得在这里陪我了。 陈皖韬正想措辞,安子轻声窍门:公子,药熬好了。 陈皖韬立即打开门:你看着他服药,我出去转转。 安子领命点头。 廖释臻则在床上想要起身,劝阻道:韬哥,你不喂我药吗?韬哥,你去哪?韬哥 陈皖韬一声都没有回应他,背影坚决地往外走。 房间里,安子与廖释臻大眼瞪小眼。 把药端过来啊。 安子将药端至床边。 廖释臻打量着他,然后问:你是韬哥雇的家丁?何时雇的? 安子不搭理他的问话,将药放在床边的几案上:这药您记得趁热喝。 说完便转身离开。 廖释臻没套到话,心情烦闷,一掌便将药碗打翻在地,瓷碗破碎,药汁泼了满地。 安子听见动静,又推门进来。 廖释臻撒完气,马上便觉得不妥:若是陈皖韬瞧见他这般做派,岂不是连那点仅剩的同情心都没了?然后直接抛下自己走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 思及此,他面露惭色:实在抱歉,不小心将药打翻了,能麻烦你再帮我煎一碗吗? 突然间,李谨行飞入房间 作者留言: 廖释臻:撒娇男人最好命。 陈皖韬:我要静静! *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点亮小红花啦! 新的一年里我要整月的小红花!!! 宝贝们,爱我! 评论都有小红包呦~ 第75章 藕难断进退两皆难 廖释臻见李谨行进来, 忍着疼痛坐起,讽刺道:好好的门你不走,非得走窗户, 难不成你是飞贼? 安子对这俩人剑拔弩张的状态早已见怪不怪, 将房间留给他们, 独自去厨房煎药。 片刻后,店里的伙计在安子的吩咐下进去收拾地上的药汁和碎碗。 李谨行冷着脸, 没有搭理廖释臻的挑衅。 他从来都是听命行事,只有这次竟然被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激得动了手, 当真有失水准。 幸好公子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没有怪罪他,甚至还帮他说话。 但他终归还是将事情办砸了, 若不是他将廖释臻打成这样, 公子也不至于为了给这人看上买药滞留在蘅舟郡。 要知道, 自那件事之后,他家公子蘅舟郡一直都是能避则避的。 廖释臻盯着李谨行严寒似的脸,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 陈皖韬是某个飞贼组织的头领? 所以他才神神秘秘地不肯以真实身份示人,也不肯告诉他黑衣人的身份,也不解释为何他身边突然跟着个家丁。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猜测非常合理, 甚至连陈皖韬云游四方以及出现在东阳县的理由都找到了。 那便是一路走一路盗, 所以永远有花不完的银子, 走到哪都要住最好的客栈、吃最高档的美食。 甚至连在东阳县开茶馆也可能是为了将盗来的银子转到明面上来。 廖释臻心里感叹:谁能想到玉质彬彬的韬哥竟然是飞贼头领? 绝对无人能想到。 就连他都是看见黑衣男子和安子之后才推论出来的, 旁人如何能联想到? 他韬哥果然不可貌相。 廖释臻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该有的自豪感, 他就知道他的韬哥绝非池中物, 果不其然。 不过转瞬之间, 他又有些担忧:若韬哥是飞贼的头领,那自己岂不是爱上了一个罪犯? 虽然他知道以陈皖韬的性子绝对不会让手下人偷窃弱小,定然是劫富济贫,但即使目的再高洁,这个行为终归是偷盗,肯定会有人报官,万一哪日韬哥被官府抓走,他该如何是好? 不行,一会儿他得好生与韬哥说说,劝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尽早散尽赃款安生做正事。 李谨行站在一旁看见他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只觉莫名其妙。 他冷冷道:你受的这点伤完全不影响你离开,别装了。 伤虽然不重,但是李谨行打的都些吃痛的地方,所以虽然伤势轻,却疼得透骨。 廖释臻一听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强忍着痛,掀起被子下床走到对方面前,盛气凌人道:我不走,怎样?有本事你继续打我! 李谨行伸手戳一下他肩膀上的伤口: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公子都让你滚了,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贴着? 廖释臻疼得不行,却咬牙不表现出来,反而昂首得意道:我愿意,你少管闲事,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韬哥的下属。 李谨行心中诧异:此人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表面镇定,声音冰冷道:而你连个身份都没有。 怎么没有?我是韬哥的枕边人,四舍五入你也是我的下属,所以,退下罢。 廖释臻挑眉一笑,轻蔑地瞥一眼李谨行后,转身回到床上。 李谨行瞬间大怒:他在命令谁?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命令他?! 他疾步跟上走到床边,攥着廖释臻的衣领将他拽起,另一手握紧拳头蓄势待发。 谁知廖释臻被打一顿之后,依然毫无惧色,竟然变本加厉地挑衅:怎么?你想以下犯上?动手啊! 李谨行被他激得一拳挥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捶到廖释臻的脸的时候,安子端着重新煎好的药进门,大声道:李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李谨行听见他的声音也止住了拳头。 安子拍拍心口顺气,急匆匆地将碗放在桌上,正欲再说些劝慰的话,就看李谨行从窗户里飞出,不知去向。 他便只好对廖释臻说:这位公子,药我放这里了,这次您可一定别再打翻了。 廖释臻看向他:多谢。 安子正欲走出去,又被廖释臻叫住:韬哥还没回来? 没有。 你们不跟着? 安子转头看着他:公子还是别再继续问下去了。 说罢便转头离开。 另一边,陈皖韬在蘅舟郡的街市上心不在焉地走着。 如今已然行了一半的路程,在这期间,廖释臻都紧紧跟着他,甚至追上来之后还鞍前马后的伺候他。 但是他一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自然不懂如何伺候人,反倒是给安子添了不少麻烦,但是陈皖韬能感受到廖释臻力求改变的心意。 他也曾犹豫过,不如就这样让廖释臻跟着,但是一想到廖家的两位长辈,他又觉得做人不能那般自私。 长辈有长辈的理念,晚辈有晚辈的想法,若非要论出个对错,那真是对弈一世也分辨不得。 陈皖韬自是觉得他们的想法有些偏颇,但也有理有据,谁不想儿孙满堂呢? 再说廖家的确只有廖释臻这一个儿子,若是娶了他,廖家的香火确实是断了。 他也曾心有不甘,为何互相倾慕的人不能相守在一起? 第90章 乞巧节那日的香桥会,廖释臻对他说他会与爹娘沟通,他一定能说服爹娘。 说话之人脸上现出少有的诚恳真挚,陈皖韬信了。 结果转天廖释臻的娘便寻来了。 臻儿被他爹关起来了,你们的感情我理解,但是你也理解理解我们做父母的 陈皖韬看着对面仪态雍容的女子,依稀能窥见廖释臻的影子。 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来找你的,你也不容易,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 你与臻儿之间拖拖拉拉地掰扯不开,不然 陈皖韬没等对方说完,便道:我离开东阳县。 见他主动提出离开,郑玥白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忧愁: 唉,是我们对不住你,臻儿负了你,我家老爷与我也对不住你 陈皖韬拒绝对方的歉意:不必,我认命便是。 事实向他证明,纵使感情再深,互相倾慕的人也会被迫分开。 本来他还想多在东阳县呆些时日,趁机将他与廖释臻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可是看着莫松言和萧常禹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陈皖韬突然便有些顾影自怜。 为何他的情路便要中断在这里? 他不是不满莫松言和萧常禹两人一同出现在他面前,恰恰相反,他非常喜欢看这两人各种传情的小动作。 但看着看着,他便联想到自己,双眼开始泛酸:这些小动作、这些情意满满的话,他与廖释臻都曾说过的 一日两日他还能劝慰自己想开些,但时间一久,他再也无法麻痹自己了。 他必须离开,必须忘记廖释臻带给他的一切。 可结果,他是离开了,廖释臻却追上来了。 也怪他将目的地告诉了莫松言,否则廖释臻怎能得知他的去向? 他没有埋怨莫松言泄漏秘密,因为他知道即使莫松言不说,以廖释臻胡搅蛮缠的性子,定然有的是办法从莫松言嘴里撬出答案。 如今变成这样,真不知廖家两位长辈会怎样恨他 陈皖韬在路上心绪万千地走着,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走过一条街便去往下一条街,不知疲倦似的。 走着走着,他抬头观望一下,突然觉得这里似曾相识,但仔细一看却有能发觉出许多不同,他便纳闷地又仔细瞧了瞧 - 廖释臻在客栈房间里左等右等,等不到陈皖韬回来,实在是不放心继续躺着,于是便简单换了一身衣裳,鼻青脸肿的出去寻人。 走在路上,因为一脸的伤,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廖释臻斜眼睨过去,路过成衣铺的时候买了顶带面纱的帽子戴上。 但即使这样也有不少人打量他,毕竟晴天之下谁会没事戴一顶面纱帽,还是个男子。 不过至少旁人看不见他的脸,便无从得知他的丑态,打量便打量罢。 于是蘅舟郡热闹的街市上,出现一个身材高大、头戴纱帽的男子四处转悠,东瞧瞧西望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般。 很多人见了都好奇地瞧瞧,然后不自觉地与那人拉开距离。 廖释臻只觉得他们是畏惧自己强大的气场,对此得意洋洋。 - 几百里外的东阳县,莫松言收到了一封书信。 是陈皖韬寄来的,信里说了他这段时间途径之地的风景和见闻,用以给莫松言当作攒包袱的材料。 末了还问了他们是否安好,以及茶馆升级后的营生如何,还给他们一个地址,说将回信寄到此地他便能收到。 莫松言和萧常禹看完信,相视一笑。 他问萧常禹:萧哥,我们是否要在回信中告诉陈大哥,廖公子去追他了? 萧常禹摇头:若是没有估算错,廖公子应该早已追上。 如此笃定? 猜测,加上陈大哥在信中说的话。 莫松言又将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通篇没有提到廖释臻,哪里写了? 萧常禹指着信中被划掉的一个字:这是何字? 广? 它的上一句是什么? 问茶馆如今营生如何。 下一句呢? 告诉我们回信地址。 萧常禹循循善诱道:你再仔细瞧瞧这个被划掉的字。 莫松言依言细看。 还未看出来? 萧常禹见他一脸懵懂的样子,用手轻戳他的额头 作者留言: 莫松言:都站好了吗? 众人:站好了。 莫松言:好,那一、二、三,开始 廖释臻牵着陈皖韬(还有些小情绪)、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甜蜜蜜)、徐竞执牵着莫松谦(chocker) 齐齐鞠躬后道:祝各位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请继续喜爱我们、支持我们,给大家笔芯! 三对cp齐齐两两摆出心形:爱你们噢~ * 旎旎没啥才艺,给大家跳一段舞庆祝元旦吧! 预备!起!一二三四,元旦快乐!二二三四,元旦快乐! 瞧瞧发疯(bushi) * 庆祝元旦,评论都有小红包呦~ 么么~ 第76章 墨晕染满纸尽缠绵 你看这里 萧常禹指着几乎被划成黑团的字:广字底下被划掉的部分, 起始位置像什么? 莫松言将信纸举起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似乎是一横? 他瞬间恍然大悟:所以陈大哥想要问问廖释臻的情况? 还未等萧常禹说些什么,他又自我反驳道:不对,应该是想要知道廖府的情况才对。 为何这样推断? 莫松言拉萧常禹在他腿上侧坐, 说道:萧哥是在考我? 萧常禹微笑一下没有回答。 莫松言又继续道:这么长时间过去, 若是廖释臻没有追上陈大哥, 怕是早就来信质问了,既然两人已经碰面, 陈大哥自是不会问我们廖释臻的境况 我猜,很大可能是因为陈大哥内心松动了, 所以想要打探一下廖府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举不妥,所以将字划掉了。 我推断的可正确? 他努着嘴朝萧常禹求赏。 萧常禹轻轻捏捏他的鼻尖:正确, 非常正确。 那萧哥是不是得奖励我? 见努嘴被忽视, 莫松言又将一侧的脸颊伸过去。 萧常禹被他幼稚的举动逗得笑出声, 宠溺又无奈道:自然要奖励你了。 话音一落,粉润微凉的薄唇轻触到莫松言的脸颊, 他满意地大笑。 这边也要。他又将另一侧脸颊伸过去。 萧常禹唇角微弯, 轻轻摇头,却还是在脸颊上轻吻一下。 莫松言得了便宜卖乖,指着自己的嘴说:还有这里。 萧常禹再度轻捏他的鼻尖:还有哪里一次性说完。 还有这里,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全都要! 莫松言依次指着自己身上不同的位置, 活像个摇着尾巴等主人奖励的大狼狗。 萧常禹盯着他, 故作不快道:不过是猜对一个问题, 便要这么多奖励? 夫君未免也太过贪心了。 莫松言眨巴着眼睛, 水汪汪的杏眼看起来澄澈无比,乞怜道:只是想要萧哥多宠宠我,这也不行吗? 不行,等你做得更好了再宠。 萧常禹故意道。 莫松言将人搂紧,头搭在怀中人的肩膀上再次央求道:萧哥 萧常禹拿他没办法,低头在他唇上轻吻一下,然后道:先将回信写了再说。 好! 这一次,得了便宜的莫松言没有继续卖乖,而是听话地将萧常禹松开,让他面对书桌坐在他腿上。 萧哥,你这样写。 萧常禹被他这般抱着,总觉得自己宛如孩童一般,有些羞赧,本想严辞拒绝,莫松言却在他身后道:你认真写便好,放心,我不会有小动作的。 闻言,萧常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前些日子因为自己心情低落,两人许久都未曾亲近过,于是这段时日以来,他对莫松言各种明里暗里的求欢举动总是有些纵着。 好在莫松言有分寸,将两人的亲昵维持在一个进退有度的状态下,他也能接受,因此便更纵着他了。 第91章 萧常禹拿着毛笔在纸上纵横游转,写着要告诉陈皖韬的事情。 然而写了好几次,这封信都写不完,隽秀的字迹总是不知为何变得潦草,有些时候甚至还有些鬼画符的架势,以至于桌边堆了好几团废稿。 到最后,萧常禹实在受不住了。 他将毛笔放下,无奈痛斥:不是说好没有小动作吗? 莫松言的头靠在他后颈上:确实没有小动作啊。 那那你为何做出这番举动? 萧常禹本想列举莫松言一系列的行为举止,却羞于启齿,只好一句话概括。 他问道:能否让我先写完回信? 莫松言:当然可以,我全听萧哥的。 萧常禹严肃道:那你不要再有任何小动作。 没问题,绝对不会有小动作。 见他答应得痛快,萧常禹重新换了一张纸,拿起毛笔继续写回信。 这一次,许是方才他的架势威慑住了莫松言,这一次书写倒是没有再被打乱,一直到回信写完,莫松言都只是乖巧地抱着他。 谁知他刚要放下毛笔,莫松言又开始作妖。 萧常禹一时不察,原本应该放在笔山上的毛笔意外滚落在刚刚写好的书信上,染了好大一团墨渍。 浓墨洇染,丝丝缠缠地,范围越来越大。 萧常禹叹气:这一封信还是毁了 最后他不得不勒令莫松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无视对方餍足的笑容,这才顺利写完书信。 莫松言却一点也没有被无视的不甘,反而吃饱了一般轻舔一下嘴唇。 将信纸折进信封里之后,他轻啄一下萧常禹的额头,去驿馆寄信。 往回走的时候,莫松言拐进了萧常栩的铺子。 快到午饭时间,铺子里没有宾客,只有萧常栩和一个伙计在柜台里坐着。 见他进来,萧常栩欲站不站的,最后还是站起身迎道:莫掌柜。 莫松言点头道:小栩,上次我给我萧哥买的那支桃花簪你还记得吗? 在太阳下闪闪亮亮的那个?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 记得,怎么了? 莫松言扫视柜台一圈,没看见其他钻石镶嵌的首饰,于是问道:还有那种石头镶嵌的首饰吗? 萧常栩问:我哥喜欢那种石头? 对,莫松言点头,那是什么石头?听你说是邻国出产的,哪国? 名叫钻石,只有邶国才有 莫松言挑眉,心道:竟然同一个名字,倒是省事。 萧常栩继续介绍着:据说这个石头极为坚硬,所以加工难度极大,也就比较少镶嵌在首饰上。 莫松言问:你去邶国是为了采购首饰? 是,那边的工匠心灵手巧,做的首饰都比较独特。 那你还会再去吗? 萧常栩摇头:现在已经签了文书,我不用亲自过去了,只要按时派人去收货便可。 莫松言:你如何保证收货之人不会眛了你的货物? 萧常栩直接问道:莫掌柜,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想让你再次去邶国的时候帮我请那边的工匠打一套首饰。 可是我不会再去了。 莫松言走到他跟前,以兄长的姿态拍拍他肩膀: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万一你感兴趣呢。 萧常栩皱着眉头打量他:感兴趣? 莫松言从怀里拿出一沓纸递过去:这是我想让邶国工匠打造的首饰,黄金或白银制成指环,再镶嵌一颗巨大的钻石 你觉得邶国的工匠能做出来吗? 萧常栩看看草图,看看莫松言,再看看草图,又看看莫松言,最后道:你还会设计首饰? 莫松言心里自嘲,他哪会设计这个,不过是将现代的东西照葫芦画瓢画出来罢了。 他朝萧常栩解释:闲来无事画的,我听闻左手无名指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所以我便想着给萧哥和我设计一款能戴在无名指上的指环 玉石不行? 不行。 为何? 玉石虽好,但到底不如钻石稀少,而且钻石质地坚硬,意为情比金坚,如此才能表达我对萧哥的情意。 萧常栩道:既然莫掌柜对我哥如此有心,我自然愿意成全你的心意,但在商言商,我能获得什么? 莫松言指着那沓草图,里面不仅有钻石戒指,还有各种能镶嵌钻石的项链、手链、耳坠等等。 小栩,这一批首饰若是能做出来,你定然会发达,精明如你,难道还用我多说? 见萧常栩似懂非懂,他解释道:我方才说过钻石质地坚硬,寓意情比金坚,你将这一理念宣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钻石首饰不就成了最完美的定情之物? 莫松言给他出主意,将邶国的钻石矿能买则买,不能买便承包,总之要掌握矿脉,每年只出产少量的钻石,如此才能维持钻石的价值。 之后雇工匠将他绘制的那些钻石首饰打造出来,也可以自行设计,但首饰上一定要有钻石,然后高价在首饰铺售卖。 定价至少要比我上次买的那支桃花簪贵十倍 萧常栩大惊:十倍?你抢钱啊? 莫松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就是要卖这么贵才好,让那些富商豪绅一掷千金才好,你到底想不想赚钱? 他又一通解释,才终于让萧常栩明白他卖不仅是钻石首饰,还有钻石首饰背后的寓意,也即情比金坚。 一个寓意也能卖钱? 萧常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莫松言指着那些首饰草图,挥斥方遒道:你听我的绝对吃不了亏,最后说不定还能将东阳县首富的桂冠摘下来。 若真这么好,你为何不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已经有茶馆了,再说你刚好是做首饰生意的,又知道钻石矿的位置,对萧哥也是真心敬重 他话还未说完,萧常栩低头沉默一阵,突然打断他: 我不能白要你的点子,如果此举顺利,日后每年我分你百分之五的利润,如何? 莫松言挑眉:如此甚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商量好之后,萧常栩将那沓草图收好,然后提议签协议去官府过审。 谁知莫松言却道:明日上午我带萧哥来签协议,现在我得回家给萧哥做饭了。 他转身欲走,萧常栩却叫住他,欲言又止道:我我可以跟你一道回去看看我哥吗? 莫松言想了想:行。 作者留言: 后来的莫松言:萧哥,你放心,我不会有小动作的。 萧常禹:我信你才怪。 * 日后的萧常栩心痛:百分之五的利润呐!百分之五!那么多要分给莫松言! 转念一想,分给莫松言就是分给他哥:分,必须分,百分之五太少了,再加一些! 第77章 酒微醺俗事见情真 中午简单吃过一顿饭后, 萧常栩便告辞离开了。 谁知到了晚上演出结束的时候,萧常栩竟然又出现在韬略茶馆门口,手里还提着两坛酒。 见他们出来, 他晃晃手里的酒:大哥, 莫掌柜, 我们再喝一顿啊。 莫松言满脸嫌弃: 这人有没有眼力见,不知道晚上是夫夫深情沟通的温馨时刻吗? 萧常禹虽然也有些意外, 但还是同意了。 于是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萧常栩拎着两坛酒在他们身后跟着, 三人一起回家。 莫松言做了些简单的下酒菜。 一席饭毕, 他对萧常栩的了解又多几分。 吃中饭的时候,萧常栩还有些拘谨, 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莫松言在说话, 萧常栩除了回答问题之外, 说的最多的便是对各式菜肴的赞叹。 这个好吃! 这个也美味! 莫掌柜,你的厨艺当真绝顶!家里都是你做饭吗? 莫松言抬手敲他的脑门:不然呢?我舍得让萧哥承受油烟的侵扰? 得到肯定的答案, 萧常栩放心地笑笑, 继续吃饭。 结果晚上这顿,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微醺的萧常栩直接打开话匣子,将心里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第92章 莫松言和萧常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果然如他推断地那般, 因为幼时之事, 萧常栩对萧常禹满怀愧疚, 觉得是自己害了哥哥。 但当时年幼的他又如何知晓那是一句骂人的话? 虽然萧常禹并没有在事后怪罪他, 但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总觉得若不是他的鼓励, 哥哥也许不会将那句话说第二遍, 也不会被爹娘那般凶狠地打骂, 更会不自那之后被吓得一开口便结巴 他最最后悔的是自己在那之后也被吓傻了,没有去和爹娘讲清楚,也没有拒绝爹娘让他远离哥哥的要求,甚至还非常认真地服从了。 虽然长大一些之后,他会在爹娘不注意的地方给哥哥一些吃的、玩的、用的,但两人疏远已久,早已不如年幼时那般亲近,再加上萧常禹为了避免给他添麻烦也在远离他。 一个成年人尚且难以将一件事情坚持数十年,更何况少年的萧常栩。 因此再大一些后,他放弃了亲近哥哥的尝试。 直到萧常禹要成婚,他才终于惊觉自己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任由事态的发生,他要阻止这一切。 结果,前去劝说爹娘的他却被送去了外祖母家,山高水远,一行便是好久,等他回来,木已成舟。 不过好在经他多方打听试探,最终发现哥哥的夫君是个不错的人,对哥哥也很好,他这才放心来。 尤其是吃饭时见到他哥哥无需说话,莫松言便能将他需要的一切递给他,他心里残存的那点质疑也都没了。 莫松言的举动自然而然,绝不是装出来的。 饭桌上,萧常栩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也说了许多话,有些时候还边哭边说,把他心里憋闷许多年的歉意统统倾诉出来。 他抓着萧常禹的衣袖不停地道歉,弄得莫松言都看不下去了,嫌恶地将他的手拽开: 你道歉就道歉,别动手动脚。 萧常栩打着酒嗝:好,好,哥,看见你与夫君如此恩爱,弟弟我便放心了。 萧常禹全程都在劝他:前事已了,你也无需挂怀。 又或者:你少喝点。 别哭了。 可是根本劝不住。 萧常栩仿佛洪水开了闸一般不停地掉眼泪,眼泪融在酒里,又被他喝进肚里。 要不是莫松言起身将酒坛和酒碗抢走,恐怕他得这样喝一宿。 吃到最后,萧常栩酩酊大醉,莫松言望着趴倒在饭桌上的他,问道:萧哥,我们如何处置他? 萧常禹嗔怪地看他一眼:说什么处置,天色已晚,你觉得是送他回家,还是让他留宿在家? 莫松言: 他自然不想让这么个大活人留宿在家里,做什么都不方便,可是天色这么晚,他又不知道萧常禹爹娘家在何处,似乎只剩下让萧常栩留宿这一个选择了。 都怪原主留给他的记忆里没有婚礼的部分,害他连岳丈家的地址都不知道。 他在那头犹豫不决,萧常禹道:天色这么晚,寻不到马车的,只能让他留宿。 他转身往书房走:我将书房里的罗汉床收拾一下,让他在书房歇息罢。 莫松言仰天长叹: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言辞谢绝! 他一个人拖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萧常栩走到书房,又把他拖到罗汉床上。 萧常禹站在一边想要帮忙,他非不让:不用,萧哥,我来就行,你别动手。 等到萧常栩成功躺倒在罗汉床上,萧常禹又想将他的鞋袜褪去,莫松言急忙一大步迈到床尾: 萧哥,说了无需你动手的。 语气里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萧常禹无奈瞥他一眼,站在一旁看他随意地将萧常栩的鞋袜脱了,又随意地将被子往他身上一盖,然后拍拍手: 可以了,萧哥,咱们该歇息了。 你啊萧常禹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指戳他的脑门,然后牵着他的手,走,歇息。 谁知莫松言却甩开他:萧哥,手不干净,待我洗过之后再牵你,你先搀着我的胳膊。 萧常禹却固执地拉住他的手:那我为夫君洗手罢。 莫松言马上高兴得飘飘欲仙,点头道:那便有劳萧哥。 两人携手来到浴房,萧常禹往木盆里舀了些水,然后抓着莫松言的两只大手浸在水里。 水温冰凉,两人的手却是热的,尤其是莫松言的手。 他的手背感受着萧常禹掌心里的薄茧,以及那温润细腻的触感,一时间令他手上的温度更热了。 萧常禹压着他的手在木盆里浸了片刻后便开始为他搓洗。 一开始是指尖,逐渐过渡到手掌,最后是手腕 等莫松言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萧常禹又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洗 两人面对面站着,萧常禹的注意力全在木盆里,莫松言的注意力可就不是了。 他全程注视着萧常禹的发顶,观察着对方低下头时散落的缕缕青丝,打量着眉眼间的温柔与情意。 这令莫松言感觉萧常禹掌心里洗涤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别的东西 人喝过酒后,体温温度本来便会比较高,再经萧常禹这番撩拨,莫松言只觉得身体里窜起一股火,不是那种炙热的要燃烧一切的火,而是那种温润细无声却亟待释放的火。 他喉间一紧,瞬间抓住萧常禹的双手,干哑道:萧哥,手洗干净了 萧常禹被他攥着双手,有些不解,待看见他的表情之后,瞬间明白过来,挣扎着要将手抽出来:小栩在书房呢! 莫松言哪里肯依,他直接将人拦腰抱起,然后轻声在对方耳边道:他听不见,书房离卧房还是挺远的。 萧常禹搂住他的脖子,将羞红的脸靠在他肩头 转天萧常栩醒来,看见陌生的房梁惊诧半晌,又闻见香喷喷的油酥味,马上起床穿鞋,顺着香味走到厨房。 厨房里,莫松言正在炸油条,听见脚步声,头也不转便道道:醒了? 你怎知是我?萧常栩疑惑道。 莫松言用筷子给油条翻面:这个时间萧哥睡得正香,你先盥洗,等萧哥醒了再开饭。 等到萧常禹起床,三人坐在饭桌上之后,萧常栩看着桌子上的油条、豆腐脑和小菜,再度发出感叹: 哥,莫掌柜的厨艺真好! 哥,你如今过得真好! 哥,看你被这般宠着,我也就放心了。 莫松言掰开油条泡进豆腐脑里,然后将碗推到萧常禹面前,同时白了一眼萧常栩: 我的夫郎我不宠谁宠?我的萧哥我不爱谁爱? 萧常禹闻言略显羞涩地轻咳两声,想要提醒他含蓄一些,谁知莫松言反而变本加厉。 他将椅子挪到离萧常禹更近的地方,端起碗,拿起勺,舀了一勺浸透了汤汁的油条,微微吹吹,然后送到萧常禹嘴边:萧哥,啊。 萧常禹瞪他一眼,面上一红,急忙道:我自己来。 萧常栩在一边吃着油条津津有味地看着:哥,你不用在乎我,当我不存在便好。 莫松言一听这话更加来劲,又往前凑了凑:萧哥,快,让小栩看看我是如何宠你的。 萧常禹再度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冷声道:说了我自己来。 莫松言马上收起玩闹的面庞,听话道:好,萧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萧常栩在一旁看得嘴角上扬,感叹道:我从未想过与男子成婚也能这般甜蜜幸福,哥,莫掌柜,我没能吃上你们的喜酒,实在是太可惜了。 莫松言不屑道:不必觉得可惜,昨日夜里你吃的喜酒可太多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百年好合、琴瑟和鸣,若不是我拦着,萧哥都要被你灌醉了。 萧常栩哑然,看向萧常禹:我昨日这般说过? 萧常禹点点头。 莫松言又道:岂止说过这些,你还为了助兴给我们跳舞,说是你从邶国学的,还硬拉着萧哥陪你一起跳,好不容易才被我劝下。 萧常栩: 他马上低头吃饭。 萧常禹略带责备地盯过去,莫松言耸肩一笑。 吃过饭,萧常栩告辞离开。 下午,两人来到韬略茶馆,徐竞执却不期而至。 莫松言拍拍萧常禹的手,转脸问:徐掌柜,何事? 作者留言: 莫松言:这个人怎么死皮赖脸还不走,都影响我和萧哥贴贴了。 第93章 萧常禹脸颊红红。 萧常栩:哇,好甜! * 昨天第一次上夹,有这么多宝贝看小莫和小萧!!! 旎旎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感谢大家的喜欢,我会继续加油哒~ 第78章 询真相尽被恶语伤 流言传到徐竞执耳中的速度比莫松言预料得快。 东阳县最高档的酒楼中, 富家公子们闲聊的只言片语被前来参加酒会的徐竞执听见,他便走过去询问。 一开始那几位公子忌惮他的身份不敢说,不断推脱是他听错了。 后来在他威逼利诱下, 他们才将自己听到的那些流言说出来。 徐竞执再一打听, 流言竟然是莫松言亲口传出来的, 脸色更是一变再变。 为了拿捏莫松谦,他可是将跟着莫松谦一同进府的家丁好生警告了一番, 从他们口中撬出来不少莫松谦曾经做过的丑事。 但为何同一件事在莫松言口中竟是另一个版本? 那两个家丁可是被他拷打着说出来的,结果竟然是假话? 原本来参加酒会的他马上离开酒楼, 吩咐车夫驾车前往韬略茶馆。 他得当面问问莫松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柜台前, 看着莫松言与萧常禹紧扣在一起的手,他眸光微微一暗。 见他不回话, 莫松言又问道:徐掌柜莫不是我那个弟弟派来的说客?怎么, 他还没放弃让萧哥去见他的念头? 不是, 徐竞执犹豫片刻提议道,单独聊聊? 莫松言直接拒绝:不必了, 徐掌柜应当没有什么需要与我单独说的话, 有话便在这里说,另外还请徐掌柜劝劝莫松谦,让他放弃不必要的念头,当心引火焚身。 徐竞执沉吟良久最终还是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萧常禹闻言有些不解, 转头看向莫松言。 当日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萧常禹全程都在后屋待着, 是以并不知情。 再加上莫松言还在末了叮嘱众人勿将此事告知萧常禹, 所以他对此一直都不知情。 无事, 萧哥, 他又拍拍萧常禹的手, 然后对徐竞执道,自然是真的,难道我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徐竞执顿时一阵急火攻心,险些站不住,幸好身后跟着的家丁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他推开家丁的手,强硬地站直,双手背到身后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徐竞执盯着莫松言的双眼:那为何莫府的家丁与莫先生说的完全不一致? 莫松言嗤笑:家丁受了威胁自然让说什么说什么,这点还需要我提醒徐掌柜?噢,不对,是弟婿。 这一声弟婿喊出来,徐竞执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没再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萧常禹疑惑地看看莫松言,莫松言耸耸肩无所谓道:许是他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莫松言有事从来不曾瞒着萧常禹,但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萧哥得知此事定然会生气。 他也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就是异常强烈,以至于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这些事告诉萧常禹。 原本他打算昨日寻个机会说的,结果萧常栩这个哥长、哥短、哥对不起的家伙来了,害得他不得不调整计划。 萧常禹不错眼地盯着他,总觉得那双明亮的杏眼里如今在隐藏着什么。 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决定暗暗观察。 - 徐竞执婚后的生活很枯燥无比。 白天里去各个铺子巡查,偶尔查查账目,或是参加参加富商们举办的酒会; 夜里拿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折磨莫松谦,在对方哭喊着求饶的声音中国,消磨着心里浓浓的乏味感。 今日的酒会他是无法参加了,也没有心力查铺子和账目。 从韬略茶馆出来,他便命车夫送他回徐府。 莫松言和莫府的家丁各执一词,那便只能问问另一位当事人莫松谦。 他在马车里闭目沉思,拇指上的扳指被他转得飞快 而此时的莫松谦正趴在床上,任家丁给他的后背涂抹药粉。 道道猩红的伤痕被覆盖上一层洁白的粉末,仿佛火红的山峰落上白雪。 药粉顺着裂开的伤口深入肌肤底层,剧烈地刺痛致使他额上冒出冷汗,双拳攥紧被单。 莫松谦咬着牙,心里怨怼地想:这种惨无人道的生活为何没有落到莫松言身上? 徐竞执简直不是人! 一边将他打得生不如死,另一边却又派人用最好的药为他治伤,图的不过是让他的伤尽快好,方便他继续鞭打。 自己当初为何鬼迷日眼地瞧上了这样一个禽兽?! 若是任由他去追莫松言,那么如今被这般对待的定然不会是自己。 更可恶的是,无论他如何邀请,萧常禹就是不来找他,哪怕让他与莫松言同来也不管用。 真不知道他爹是如何与莫松言说的,又是如何与萧常禹说的。 若不是徐竞执派人管着他,不准他私自外出,他早跑出去暗中埋伏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却没有料到一场血雨腥风正在向他奔来 - 萧常禹照例在茶馆中卖票盘账,但近今日他还多了一项任务,那便是观察。 平日里他极少会将注意力放在账目之外的事情上,倒不是说台上的节目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只是他更喜欢与账目打交道。 如今他虽然增加了一个韬略茶馆掌柜的工作,但因为伙计们得力,他盘账又快,空闲时间还是较多,所以他依旧会接一些其他铺子送来的账目。 于是很多时候,他都会在宾客们落座看演出之后,坐在柜台里盘账。 不过今日,因为徐竞执与莫松言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萧常禹便在莫松言说相声的时候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注意到宾客们的反应。 台上的人当真是悦目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萧常禹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感:这是我的夫君,我的相公,我的老公 等演出结束,宾客们陆陆续续往外走之时,闲聊的几句话落入萧常禹耳中。 莫先生的弟弟当真曾对他欲行不轨? 我还能造这个谣吗?这都是莫先生自己说的。 当真是畜生不如啊! 如今倒是可怜了徐掌柜,竟然娶了这么个畜生。 几人叹息着走远。 萧常禹闻言惊诧:他们在说什么?莫松谦对莫松言欲行不轨?莫松言自己说的?他为何要这样说?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一开始是吃惊,然后气愤,紧接着是不解,最后是心疼。 如果这是为了自己,为何不能先与自己商量一下,为何要自作主张? 如今莫松言成了差点被自己血亲的弟弟欺辱之人,他日后还能抬起头做人吗? 他看着言笑晏晏向自己走来的莫松言,心里却泛起酸涩 - 另一边,徐竞执回到徐府马上冲到莫松谦的房间。 他从未与莫松谦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过。 玩物便只能是玩物,能给他安排个房间已经是他徐竞执心地善良了。 他推开正在往莫松谦伤口上撒药的家丁,将人扽起来,厉声质问: 你当初欲行不轨之人究竟是莫先生还是他的夫郎? 莫松谦整个人直接呆住,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徐竞执将他翻了个身甩在床上,背上的伤口直接与床单接触,血液和药粉糊在床单上,使莫松谦疼得吸气。 还要我再说一遍? 徐竞执朝家丁伸出手,家丁急忙将清理过血迹的藤条放在他手心里。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从实招来,否则便让你尝尝伤上加伤的滋味。 莫松谦冷笑:说得多么仁慈,仿佛他从未让自己尝过一般。 心里不知哪里来的反骨,平日里一见藤条便害怕得瑟瑟发抖的他,现在忽然毫无惧色。 他冷睨着徐竞执,问道:你希望是谁? 徐竞执从未见过此番模样的莫松谦,顿时一愣,旋即又反应过来,暴怒地一鞭子抽过去: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你有资格问我问题? 语毕又是一鞭。 莫松谦连吃两记鞭子,疼得直发抖。 曾经徐竞执也只会抽他的后背,现在竟然连前身都抽了。 然而身上的疼痛却远不及心里的苦涩令他难受,他继续冷笑着嘲讽道:怎么?你希望是我哥? 徐竞执,变态只能配变态,你以为你在莫松言那里有机会?! 啪一声,又是一记鞭子抽在莫松谦身上。 第94章 徐竞执恶狠狠道:住口! 莫松谦疼得冷汗直流,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挑衅:住口?住口我怎么告诉你,那天莫松言将他的夫郎护在身下,即使要被我们打死也不将人放出来 啪鞭子再次抽在身上。 藤条上沾染的血液被甩在地上,形成一道赤红的弧线。 徐竞执冷冷道:我让你闭嘴。 莫松谦却继续道:徐竞执,你死了那条心罢,你就只配与我纠缠在一起,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有本事你便打死我! 话音一落,他爆发出疯狂的大笑,仿佛即将得到解脱一般。 你打啊,你继续打啊,使劲抽啊,你瞧不上我又如何,莫松言何时将你放在眼里过? 啪、啪、啪,连着三道鞭子抽过去,徐竞执咬牙命令道:闭嘴! 莫松谦却仍旧冷笑。 徐竞执一个冷冷的眼神甩过去,朝家丁道:将他搬去密室绑起来。 听见这话,莫松谦瞬间收起笑声,开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当真知错了,不要送我去密室,求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徐竞执扔下藤条,走到床边捏着他的下巴道:不是说我只配与你纠缠在一起吗,那我们便好好看看我这个变态是如何对付你这个变态的 作者留言: 莫松谦:你打啊,你继续打啊! 徐竞执狠戾一笑:想死?你死了我玩什么? * 芜湖~ 有这么多宝贝看我的小文文!!! 好高兴,好激动!!! 原地旋转760度,鞠躬感谢大家! 评论都有小红包呦~ 第79章 坦心迹践行旧怨扰 萧常禹按耐了一个下午加晚上, 直到两人回到家,收拾梳洗之后他才有所行动。 卧房的油灯未熄,他们面对面侧卧在床, 萧常禹定定地看着莫松言, 看了许久。 在莫松言的印象里, 这是他萧哥第一次长时间直视他。 往常若是两人对视,过不了多久萧常禹便会害羞地低下头去, 或者娇嗔地瞥他一眼,今晚则完全不同。 萧常禹不仅长久地直视自己, 眼神中还带着许多情愫, 似有气恼,又有心疼, 甚至还带着一些埋怨。 如此复杂的眼神令莫松言在脑海里疯狂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被盯得有些发毛, 轻咳一声道:萧哥, 我去将油灯吹了,咱们歇息罢。 岂料萧常禹抓住他的手腕:不急, 相公, 我有话要问你。 什、什么话? 莫松言莫名有些忐忑。 他脑海里将最近做的事全想了一遍,除去张冠李戴的那个流言,其他也没什么值得萧常禹如此郑重地问他话。 而至于那个流言,当日他便与众人打过招呼, 绝不可在萧常禹面前谈论此事, 他们也都答应得痛快, 所有人包括伙计在内还表达了对萧常禹的惋惜之情。 莫松言想不到任何缘由, 但萧常禹的这副表情俨然是兴师问罪的状态, 他便只能做好迎接风雨的准备。 萧常禹装作未曾注意到他惴惴不安的样子, 伸出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随意道: 夫君近日可有事瞒着我? 闻言,莫松言心里泄气:果然是流言被萧哥听到了?那群人答应他不说出去,转眼便与旁人议论便也罢了,为何要在萧哥面前谈论此事? 他哪里能想到旁人的悄声议论恰好被萧常禹听个正着。 谈论的人也决计想不到,他们两个将音量压的那般低,竟然也能被人听到。 莫松言试探着问:萧哥可是听说了什么? 萧常禹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却仿佛架在莫松言脖子上的刀,寒芒凛冽。 看见这笑容,无需萧常禹再说些什么,莫松言马上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精神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最后还大谈特谈自己的心路历程,经验教训。 我只是想将水搅浑,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萧常禹把玩着他的手指,问道:你可曾想过,此举会给你招来不便? 有何不便?莫松言无所谓道,流言中我是受害者,我大可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与人哭诉,谁还能说我什么? 谁若是说我有意勾引,那我正好与他掰扯掰扯,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 萧常禹拨弄他手指的动作暂停,忽问:你为何私自做出这个决定,也不与我提前商量? 莫松言马上解释:当时话赶话,我听他们在我面前说你的事,我便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手,萧哥,你可千万别生我气。 萧常禹秋波一闪:我若是生气了你会如何? 只要你能解气,我任你处置。 当真? 当真。 那好。 莫松言睁大眼睛疑惑道:什么? 萧常禹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道:罚你今日不准抱我入睡。 啊?萧哥,你忍心吗?莫松言险些落泪。 萧常禹背着他:须得让你记住今日,免得日后再不与我商量便做决定。 现在可以将油灯吹了。 莫松言沉痛地下床吹熄油灯,然后摸黑返回。 油灯一灭,他忽然鬼主意涌上心头,借着黑暗使劲往床里面挤,在挨到萧常禹后马上解释:太暗了,萧哥,我不是故意的。 话虽这样说,他的胳膊却迫不及待地将人搂进怀里。 萧常禹背对着他往后脑勺翻个白眼:松开。 莫松言耍赖:不松,萧哥,我知道错了,但是这错罪不容诛啊,你不让我抱着你睡还不如将我判个死刑 话还未说完,萧常禹直接翻身过来捂住他的嘴: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小心我再生气! 莫松言得逞一笑,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两人相拥而眠。 夜风寒凉,吹不进贮满温馨的屋子里,恰如外界诸多纷扰,阻不断他们靠近彼此的心一般 又过几日,萧常栩做好了前往邶国的准备,找他们辞别。 莫松言原本打算订个酒楼为他饯行,但是萧常栩不断向萧常禹请求: 哥,让你夫君做些家常菜便好,何必去酒楼浪费钱? 你们如今还欠着那么多钱,得省着点花,不然还不上钱怎么办? 莫松言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借口,再加上萧常禹的首肯,只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践行宴。 饭桌上,萧常栩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激动的合不拢嘴: 莫掌柜,这道菜我怎么从来没吃过,叫什么名字? 莫松言见他指的是四喜丸子,四字刚要说出来,却转口道:这道菜名曰阁下同风起。 意思就是你快点走吧,赶紧把二人世界留给萧哥和我! 萧常栩完全不清楚他背后的意思,反而赞许道:阁下同风起?倒是个文雅的名字。 一旁的萧常禹嗔怪地看一眼莫松言,又怜悯地瞧一眼他亲弟弟,无奈摇头。 三人吃饭喝酒,席间萧常栩不出所料又醉了,长篇大论地说着各种感怀之语,连莫松言都听烦了,最后直接将人扶到书房的罗汉床上躺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萧常禹没再主动要求动手,只站在一边看着,等莫松言再次将棉被随意地盖在萧常栩身上后,他才牵着莫松言的手道: 来,我给你洗手。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明明是洗手,洗着洗着却将两人洗进浴桶里。 等萧常禹反应过来时,他正在被莫松言环抱着坐在浴桶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 他刚要起身,莫松言箍住他,声音有些喑哑道:别动,萧哥。 萧常禹只好坐回去,结果刚一挨到浴桶底部,却险些弹起。 他有些羞愤地嗔道:你如此这般多有失体统! 莫松言抱住他:小栩睡着了,无事,天气愈发寒凉,用热水沐浴一番多舒服,多惬意,萧哥,你说是不是? 当真只是沐浴?萧常禹有些不信。 莫松言坦诚道:自然还要观赏一番蝴蝶飞舞。 萧常禹早已料到他目的不纯,毫不留情地起身擦干水份、穿上里衣道:有客来访,怎可如此肆意而为? 莫松言急忙起身,笑着跟上:萧哥,你不觉得这样别有一番情致吗? 第95章 萧常禹回过头瞪他一眼,没说话,红润的耳轮却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尽数展现。 莫松言揉着他的耳轮,眼里是诉不尽的绵绵情意 第二日萧常栩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哥,爹娘如今也有些后悔那时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你、打骂你,也盼着你偶尔回家看看 萧常禹朝他笑笑:再说罢,一路顺风。 莫松言揽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目送萧常栩的马车离开,一如那日他们目送陈皖韬一般。 - 生活平淡如水却偶有波涛。 因为韬略茶馆的节目更新得快,上座率一直挺高,再加上门票制这种便捷高效的经营模式,收益水涨船高。 到了十月下旬,茶馆迎来不少熟人那些曾经拒绝过莫松言的茶馆掌柜。 他们一进门萧常禹便认出来了。 这些人当初可都惦记着要将莫松言挖走,有的甚至还对莫松言感兴趣,他怎能忘记? 本着开门不赶客的原则,再加上这些人都买了票,萧常禹只好让他们进来。 不过转脸他便让伙计们观察这几人的举动,防止他们作妖。 莫松言在台上也注意到他们。 这几人在一众宾客中的行为表现太过突出,其余宾客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节目,这几人虽然也有观看节目,却总在时不时地东张西望。 这一张望,莫松言便注意到他们,仔细一瞧,熟人。 他心里发笑:曾经他主动上门不留他,前一阵过来挖他,如今又想来他这里打量什么? 门票制吗? 若是当初他们没有对他以貌取人,他倒是能将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们。 但人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君子记仇,一辈子不够。 如今不将他们赶出去便是他莫松言有容人之雅量了。 门票制不是他的原创,若是有其他茶馆感兴趣,他倒是愿意和盘托出。 毕竟,若是将这个经营模式推广下去,不仅利好曲艺人,对那些经营模式单一的茶馆也有好处。 不过这都得等他将欠的五百两银子还给莫忘尘之后再细细思量。 等到演出结束,他在后台将那几人的样貌特征说与章老爷子和乔子衿,叮嘱他们若是这些人来问茶馆经营相关之事,只回无可奉告四个字。 两人为他为何,他只道:说来话长,你们先按我说的行事便可。 然而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留了心,因为他们知道莫松言不是吝啬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人,更何况还是好几人。 他们找伙计问了一圈。 恰好伙计平日里跟各种人接触,又曾经听莫松言说过这些,便将这几人与莫松言结怨之事说了。 章老爷子听过之后倍感羞愧:自己当初也曾针对过莫松言,如今却还承着人家的照顾,这令他愈加后悔当日的举动,决心日后要想尽办法回馈莫松言的大度。 乔子衿则是有些愤慨:这些人的脸皮也太过厚实,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添堵,当真是厚颜无耻。 那几位茶馆掌柜在演出结束后没有马上离开,一直待在大厅里。 方才他们已经跟伙计聊了聊,却什么消息也没得到,那几位伙计仿佛傻子一般一问三不知。 他们还问过柜台里的人,结果那人似个哑巴一般只会摆手,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看见章老爷子和乔子衿,他们仿佛看见了希望,马上迎过去问个不停。 谁知希望瞬间便破灭了。 这两人的回答出奇一致:不懂,不知,我们只演节目,其余一概不知,收入保密,恕不奉告,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几人什么也没问出来,互看一眼,含恨离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商量着去其他茶馆。 萧常禹看着他们的背影,担忧道:他们定然会找其他法子。 莫松言搂着他肩膀:不怕,他们掀不起水花的。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快看,腹肌! 莫松言扬起下巴瞥一眼: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脸不知为何红的似火,手不知为何伸过去摸 * 阁下同风起话用自网络语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又有人来找trouble,记仇夫夫会怎么做呢? 第80章 清旧账广发收徒帖 一转眼到了十一月, 天气越来越寒冷肃杀,莫松言和萧常禹的心里则越来越热乎,越来越充满阳光。 八月下旬到十月底, 历经两个多月, 他们终于赚够五百两银子, 终于可以让莫忘尘大出血了。 冬月的第一天,将月俸、演出费和月赏发给伙计和乔子衿、章老爷子后, 莫松言和萧常禹离开茶馆。 路上寒风萧瑟,但牵在一起的手却温暖如春, 更重要的是, 他们心里暖融融的。 在进入冬月之前,萧常禹便开始为莫松言缝制冬衣。 一开始莫松言百般劝阻。 虽然他非常喜欢穿萧常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 但如今萧常禹要做的事情太多, 先不说韬略茶馆里那些事务, 单是他接的那些盘账活计也到了一年中最忙碌的阶段。 年关将近,各大铺子清货的清货, 清账的清账, 每日看见萧常禹坐在柜台里低头写写算算,莫松言便倍感心疼。 他也曾劝过萧常禹别给自己找那么多活计,他赚的钱已足够两人花销。 但萧常禹主动献上一吻: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至少让我将今年的做完, 明年便专心做你的萧掌柜, 可好? 如此举动加上如此言语, 莫松言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马上便同意了。 而后他又劝萧常禹无需再给他做冬衣:如今我们大可以买成衣, 萧哥何苦亲手缝制? 他摩挲着萧常禹掌心里的薄茧, 面上尽是心疼和怜惜。 萧常禹又笑了笑, 然后眼睛上挑一下,问道:相公可是不喜欢我缝制的衣裳? 莫松言怎么会不喜欢?!他巴不得一年四季身上穿的戴的全是萧常禹给他缝的。 他马上摇头:自然是喜欢得紧,只是萧哥,我心疼你啊,心疼你的眼睛,心疼你的手指,更心疼你为了缝衣裳而垂下的脖子。 萧常禹回握他的手,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那你为我揉眼睛、揉手指、揉脖子不就行了? 莫松言瞬间哑然,有些时候他都有些佩服萧常禹说服人的能力,不过他也乐得认输。 但这次他还是想要再劝劝,最后两人商定,萧常禹每季只能给他缝制三套衣裳,其中还包括一套登台演出穿的长衫。 现在穿着他的萧哥给他亲手缝制的衣裳,莫松言感觉自己穿的是这世上最温暖、最精致的冬衣,厚实又漂亮。 相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莫松言心里甜如蜜糖。 他的萧哥,永远都是那般心灵手巧。 他们将银子兑换成银票,手拉着手,满怀期待地往府衙走去。 为了让莫忘尘做好准备,莫松言特意提前去了一趟莫氏茶楼,告诉莫忘尘尽早准备好银子,又约定好去府衙办手续的时间。 结果两人抵达府衙门前后,等了许久莫忘尘都没到。 虽然阳光和煦,却究抵不过彻骨的冷风,两人虽然穿的厚实,却依旧在府衙门前冻得直哆嗦,连守卫的衙役都看不下去了,劝他们先回去,等人齐再来。 莫松言自己冷一些没什么,他不能让他的萧哥受冻,于是拉着萧常禹的手便走了。 一拐弯,恰好碰见一家刚开门的面馆,两人掀开门帘进去,点了两碗热汤面。 一碗热汤下肚,加上面馆里燃着炭火,他们身上终于暖和一些。 莫松言放下碗,挨着萧常禹坐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不断地的揉搓,间或放在嘴边呵着热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掌心里的手不那么冰凉了。 他却没有放手,一边继续给萧常禹焐手,一边恨恨道:莫忘尘! 萧常禹提醒他:那是你爹,不可直呼名讳。 莫松言马上咬牙切齿地改口:那可真是我亲爹! 他都提醒过莫忘尘时间了,所以对方迟到这么久,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就是故意使绊子。 而在莫松言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他心里开始琢磨一会儿莫忘尘来了如何出这口恶气。 面馆的掌柜和夫人心地善良,见他们吃完面还待在店里烤火也没有赶他们,夫人还让伙计送来两碗热茶。 莫松言和萧常禹感激不已,不停地道谢。 两人等了许久,才从窗户里看见姗姗来迟的莫忘尘。 第96章 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不就是让人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吗,谁不会啊? 于是两人装作没看见,继续在面馆里烤炭火、喝热茶,谈天说地,展望未来。 莫忘尘和账房先生在冷风里等了许久也没等见人,气得大骂: 这个逆子不是应该早到了吗?怎么会比我到的还晚?莫不是故意涮我? 账房先生不住地劝:怎么会呢?大公子是个仁义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莫忘尘冻得直跺脚。 账房先生道:方才我瞧见拐弯的地方有个面馆,咱们进去喝碗面汤等着? 两人便来到面馆,一掀门帘,莫忘尘与莫松言四目相对,一个愣住,一个冷笑。 爹,您可算来了,您儿子我都要被您冻死在府衙门前了,险些闹出人命,若不是这家面馆的掌柜帮助,恐怕您现在看见的便是儿子我的尸首了 噢,不是尸首,是被冻死的真人冰雕。 莫忘尘反应过来,进入面馆,大叱:说什么浑话!我能让你冻死?不过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而已。 哦?是吗?何事?莫松言顺势问道。 呃莫忘尘看账房先生一眼,使劲使眼色。 临时有一批货有问题,需要莫掌柜看着拿主意,这才耽搁了。 莫松言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猜到这是临时找的借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莫忘尘就是故意迟到的,故意让他们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 他讽刺道:这批货出问题的时机还真准呢,莫不是踩着点来的? 你莫忘尘欲指着他骂,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面馆掌柜打断了。 几位贵客,以和为贵呐。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站起来朝面馆掌柜道谢,然后朝莫忘尘道:爹,走啊,办正事去。 莫忘尘与面馆掌柜对视一眼,对方冲他和善一笑,他也不好再去挑事,只得离开。 可怜他一碗面汤都没喝上,又要出去吹冷风。 幸好府衙里也有炭火,着实救了他一命。 几人来到衙役跟前,萧常禹将签好的协议拿出来给衙役过目。 衙役接过去之后翻了翻,然后派人将存档在府衙的那份协议找出来,三份协议一起摊开放在桌上。 衙役朝莫松言道:你的五百两银子呢? 莫松言将银票从怀里取出来递给衙役。 衙役又问莫忘尘:你的五千两银子呢? 莫忘尘闻言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向后站了站将账房先生让出来。 莫松言这才注意到账房先生背着个包袱。 他盯着账房先生将包袱取下来递给衙役:大人,五千两银子在这。 衙役面色阴沉,一个一个地数着,莫松言也跟着数。 一个、两人、三个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一共一百个,满满当当地摆在桌子上。 莫松言回头瞧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莫忘尘,心道:这人是不是傻?这么多年生意白做了?为了跟自己置气竟然给官府的人找这么多麻烦,不怕以后被针对吗? 他转过脸朝衙役道:大人,桌上摆了这么多东西太妨碍您办公了,不如我先将我那份银子取走? 衙役点点头,首先将压在银元宝底下的五百两银票还给他,道:五百两 一直数到五千两人,桌子上仅剩下十个银元宝。 莫松言得到的那四千五百两银元宝全被他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他早就猜到莫忘尘会使些手段让他们不痛快,因此很早便托萧常禹缝制了这个布袋子。 用的是最粗糙的麻布,叠成两层,用针锋密实,最后再在两片布上缝了两条带子,可拎可背。 莫忘尘看着他有备无患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衙役指着剩下的十个银元宝,道:你们的,拿走。 账房先生急忙又将银元宝收进包袱里,朝衙役陪着笑脸。 衙役无视他谄媚的笑容,拿起印章给三份协议盖上已履约的红章,最后将三份协议打包收好。 手续已办妥,你们可以离开了。 莫松言道声辛苦了,告辞离开。 莫忘尘想着自己今日没能好好整治这个小子一番,气不打一出来,急匆匆跟上。 谁教导的你如此不识礼数,哪里有当儿子的走在老子前面的? 莫松言定住脚,嘲讽道:您说的不错,当老子的确实得走在儿子前面。 莫忘尘冷哼:哼!你还真会得了便宜卖乖,五百两银子换了我五千两,说说罢,你要拿这些银子做什么? 爹,您是不是忘了,莫松言失笑,我已经被小娘从家里身无分文的赶出来了,找您帮忙您还让我欠了一身债,如今我要做什么和您有关系吗? 我这 莫忘尘话还未说完,莫松言打断道:您是何意我不想了解,也不关心,我只求您日后过好您自己的日子,常回家看看。 语毕,他搂着萧常禹继续往前走,嘴里很哼着新人笑,旧人怨,纵是庭中姹紫嫣红皆开遍,也难抵四野芳草惹人怜 莫忘尘反应过来之后面色一哂,在寒冬中伸出手指着莫松言的背影:你!你! 最后,他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 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一路走得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背了五千两银子在身上,他们生怕被人抢了。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两人顺利到达钱庄。 他们用银元宝换了五两银票,然后将剩下的四千两银子存在钱庄换利钱。 这些钱他留着日后有大用,但放在家里太过危险,还是存在钱庄放心些,顺便还能吃利息,何乐而不为。 该薅的羊毛还是得薅的。 账清了,钱有了,莫松言准备迈向下一个目标收徒。 他在布告栏里贴了一张收徒帖: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于韬略茶馆举行幼苗大比拼,挑选合适的人才收为徒弟。 要求参选人自备节目,大方展示,若能成为徒弟,不仅包吃包住,每月还有月俸,但前提是徒弟能通过为期一月的考验。 有意者到韬略茶馆寻萧掌柜登记。 收徒帖一经张贴便引来无数人围观。 本来东阳县和周围郡县便有许多人暗戳戳地在韬略茶馆学艺,如今人家明着收徒,那还不抓住机会? 于是一窝蜂似的,韬略茶馆门前挤满了人。 萧常禹给他们一人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填写纸上所需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曾经的职业、特长、优点、缺点 全是莫松言不知道从何处想到的一些内容。 那群人围在韬略茶馆门口奋笔疾书,路过的人便好奇地张望打听,得知是莫先生要收徒,马上又叫来自己认识的人过来瞧瞧。 一时间无论是想要拜师的还是没兴趣拜师的,全都围在茶馆门口。 大伙儿围着聊天的功夫,下午的演出要开始了,买了票的宾客陆陆续续排队验票进场,没买票的宾客则在打听下一场的票是否能买了。 结果何止下一场,后六日的票都已卖光。 有人急了:那我买后七日的。 伙计面露难色:后七日要举行育苗大比拼,那天没有演出。 有人又问:那我买后八日的。 伙计再次抱歉道:后八日的门票我们还没做出来,不过您别着急,明日便能做好。 众人一阵无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到明日再来。 几日里,因为众人奔走相告,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登记。 莫松言这一个收徒帖,竟意外给自己打了个轰动全城的广告,可谓是意外之喜。 哪怕从不听相声的人,如今也有了些兴趣: 既然这么火爆,那么多人喜欢,我们改日也去瞧瞧? 行啊,没问题! 另一头,久在深院的甄温茹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莫先生?哪里来的莫先生? 家丁回他:就是大公子。 什么?莫松言?他还有这本事? 原本悠闲躺在藤椅上的甄温茹瞬间坐起,双手紧紧攥着把手,面目有些狰狞。 伙计们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甄温茹沉吟良久,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的人何时去山上拜过师,又是何时学的这个名叫相声的东西? 这定然不对劲! 第97章 她决定要戳穿莫松言骗人的把戏,将他从轰动全县的名角地位上拉下来。 凭什么她嫁入徐府的谦儿竟没有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名望高? 一想到这个她便满是不忿。 还有那个莫忘尘,如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整日抱怨茶楼里事情太多。 她还就不信了,一个茶楼还得彻夜营业不成? 东阳县可是有宵禁的! 这个家的男人,除了他的谦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怜他的谦儿竟然嫁给了男人,不过好在对方是东阳县鼎鼎大名的徐掌柜,想来婚后的生活也不会受什么苦。 一想到这里,她又高兴又心酸。 高兴她的儿子嫁的是乘龙快婿,心酸自儿子成婚到现在,她再未见过他一眼。 她心里有些埋怨这位出人头地的儿婿,为何不能带她儿子回娘家看看。 沉思间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莫忘尘带她去徐府看看谦儿。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的手艺就是最好的! 萧常禹:快别这么说。 见过大世面的陈皖韬:嗯,是,你说的对。 廖释臻:韬哥,你怎么能夸别人? * 芜湖~ 大肠章~ 爱不爱??? 第81章 书信至推断各不同 还清莫忘尘那五百两银子后, 莫松言还欠陈皖韬一千两银子。 古代不能转账汇款,驿站也只负责传送信件,若是信里夹带的贵重物品丢失, 驿站概不负责。 为了稳妥起见, 莫松言选择通过镖局寄送银票。 正经的镖局做的是长久的生意, 如此势必要维护自己的口碑,所以绝不会做出私昧客户货物之事。 莫松言将两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并一百两碎银放到镖局, 同时还在里面夹了一封信,填好地址、签好文书后便离开了。 前几日他们意外收到了来自廖释臻的信。 同一时间, 廖老爷和郑夫人也收到了儿子寄给他们的家书。 廖老爷攥着家书唉声叹气。 他先前派出去的那些人马有一队找到了廖释臻, 结果一整队人没能将人绑回来不说,每个人还受了不小的伤。 他看着那队人身上的伤口心惊之余倍感纳闷:自己的儿子何时偷偷练武了?武艺还很高强的样子。 结果伤势微微轻一些的队长告诉他:他们的伤不是廖释臻打的, 罪魁祸首是陈皖韬身边的黑衣男子。 廖万豪:如此才合理, 他就知道他的儿子绝对吃不得习武的苦。 那时经过自己妹妹的点拨, 廖万豪已经对陈皖韬的身份有些猜测,如今得知他身边跟着这样一位以一敌十的武学高手, 让他瞬间对自己的猜测又确定几分。 一方面是对陈皖韬身份的确认, 另一方面是他妹妹口中那番宏大的夙愿有些感染到他,从那之后廖万豪便放弃了对廖释臻的追踪。 他的夫人与妹妹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血脉也的确是越融合越稀薄, 与其关注传承血脉, 不如将注意力放在传承廖氏一族的声望和家风上。 若是一切如他们所愿, 待到廖宜秋口中的事业成功后, 廖家这个姓氏绝对能传遍大江南北, 甚至还能传承百世。 廖万豪攥着家书思绪翻飞, 郑玥白则满脸期待地看着那封家书:老爷, 你将信拆开看看呐。 廖宜秋也道:是啊,哥,你别光叹气,先拆开看看。 这段时间郑宜秋一直住在廖府,一是为了陪伴哥哥嫂子,二是为了能够时不时听相声,顺便寻找能与莫松言交谈的时机。 廖万豪见她们等得迫切,再次叹口气,拆开信封,直接将信甩给她们: 你们看,看完告诉我那不肖子在信中说些什么便好。 廖宜秋调侃道:哎呦,哥,你怎能如此与孩子置气。 廖万豪摆摆手,背过身去。 郑玥白和廖宜秋展开信,一开始的期待满满在看完信之后消失殆尽,变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爹、娘、姑母,我很好,只是入冬之后花销甚多,身上带的银子花完了,虽然韬哥会心软接济我,但我不好意思一直靠他接济,于是在路过钱庄的时候取了些咱家的钱,请知悉。遥祝。 然后便没了。 随信附带着几张单据,俱是廖释臻在不同郡县不同钱庄取钱时收到的票据,上面的取款金额出奇地一致,都是一千两白银。 郑玥白差一点捶胸顿足:一千两!这孩子一取钱便是一千两!这才多长时间他便拿走好几千两?!莫不是进赌坊了? 廖宜秋安慰她:不可能的,嫂子,许是出门在外开销太大,家里也不差这个钱,你别气坏身子 她好生将郑玥白安抚一番,随后又迟疑道:只是这小子是不是傻? 怎么? 看着郑玥白懵懂的样子,廖宜秋解释道:他没钱了正好可以在陈皖韬那里卖可怜啊,如此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与人家车同行,寝同床了? 对啊,唉!这孩子,你说,郑玥白正想往后说,忽然回忆起什么来,等等当初我与你哥吵架吵得极其厉害那次,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让他扮可怜来博我同情? 一旁站着背对她们的廖万豪突然轻咳一声,大骂道:这个败家子儿!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让他跟着那孩子离开也好,若是将这诺大的家业交给他,早晚也会被他败光! 如今倒是好了,再也不用担心会散尽家财了。 郑玥白看他一眼,又看看但笑不语的廖宜秋,恍然大悟:好啊,你们两个 廖宜秋忙搀着她的手臂,哄道:都怪我哥是个木头,我这个当妹妹的可不就得多给他出出主意? 嫂子,你是不是也得承认那个方法不错? 郑玥白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唉,廖宜秋叹口气,我哥当初还有我给他出主意,臻儿如今却只能自己拿主意,这孩子为何如此不开窍,也不知道随了谁 一旁站着的廖万豪张张嘴,没有将心里想的说出来。 算了 他的儿子随他不是很正常?若是不随他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看看自己夫人和妹妹,想要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却又朝郑宜秋道:你何时离开? 廖宜秋抬眼,道:怎么,哥是嫌弃我耽误你与嫂子的二人世界?你可莫要忘记,若不是我,你当初一掌将嫂子推倒在地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廖万豪一哂,摆摆手离开:随便你,别耽误了我们的大计便好。 放心,哥你也要三不五时去县衙瞧瞧批准的文书到了没。 郑宜秋朝廖万豪的背影喊道。 廖万豪挥挥手示意他听到了 - 而另一头,廖释臻寄给莫松言和萧常禹的信里,内容可就详实有趣得多。 他在信里力陈自己对陈皖韬身份的推测,有理有据,颇有信服力,同时还控诉李谨行的种种不当言行,最后又婉转地询问他们如何才能规劝陈皖韬放弃飞贼首领的身份与他双宿双飞。 莫松言看完信沉默了。 萧常禹则是微微一笑。 半晌,莫松言仰天长叹:陈大哥何至于此! 萧常禹挑眉问他:此话何意? 我认为陈大哥值得一位聪慧有礼成熟独立的,而不是廖释臻这个想当然的富家公子,他信里说的这个李谨行便不错。 你见过? 应当是见过,信中的描述与我见过的那位是一致的,黑衣、佩刀、面容冷肃,除非陈大哥身边有两位这样的男子,否则应当是同一个人。 萧常禹问:你为何觉得他更适合陈大哥? 莫松言不假思索道: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对方给我的感觉便是那种克己守礼之人。 我倒是觉得廖公子更适合陈大哥一些,虽然他曾经有些,但既然他如今能成功追上陈大哥,那便说明他成长了。 莫松言不置可否,一想到当初廖释臻目中无人的样子,他更为陈皖韬感到可惜了。 萧常禹见他若有所思,笑着摇摇头。 莫松言忙问:萧哥你不赞同我? 萧常禹不答反问:既然你不认同廖释臻的推测,那你认为陈大哥的身份是什么? 不是当朝大官便是皇亲国戚。 如何推断的? 第一,陈大哥的仪容气度都有一种生而华贵之感;第二,他的谈吐不俗,知道的也多,应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第98章 停顿片刻,他问道:萧哥认为陈大哥的身份是什么? 萧常禹抿唇不答,继续低头写回信。 莫松言便趴在他肩膀上看着。 这一次他倒是颇有耐心,一直等到对方写完回信放完毛笔才开始动手动脚。 窗外是凛冽的寒风,书房内燃着炭火,温暖却燥热,一如莫松言心里的感觉。 他双臂环着萧常禹,头凑到对方耳边呵气,然后又轻吻微凉的耳垂。 萧常禹被他撩拨得情难自禁,转过身来跨坐在他腿上。 两人面对面拥吻,气息交汇处如春风拂面 - 莫松言从记忆里回神,从镖局离开后直接前往韬略茶馆。 自收徒帖张贴出去后,有许多人前来报名,他得提前看看那些报名信息。 茶馆门口依旧有人在奋笔疾书,莫松言进去之后,萧常禹拿给他一沓纸。 莫松言接过,四下扫视一眼,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拉过萧常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一下,然后才去后屋查看。 在收徒帖发布之前,他一直都在柜台陪着萧常禹,直到演出前才去后台做准备工作。 但是自从收徒帖发布之后,许多人一见他在柜台,纷纷跑过来与他攀谈,以至于萧常禹都会收到影响。 所以为了不影响他的萧哥,他便到后屋呆着。 莫松言坐在椅子上闲适而惬意地看着那些报名信息。 翻着翻着,他看见一个略显稚嫩的字,名曰吴蓝,家住 莫松言一看住址,这不是乔粒家吗?乔粒的孙女? 他又往下一番,字迹更加稚嫩,同样姓吴,名曰天,住址同样是乔粒家。 他嘴里念叨着:吴蓝、吴天,一女一男,一个十三岁,一个八岁,地址都是乔粒家。 脑海里回忆起他去登门拜访那日给他开门的小男孩,看起来便是八岁的模样。 他又回忆起那日的情景,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继续翻看剩余的报名信息。 - 另一头,远在百里外的陈皖韬和廖释臻早已离开蘅舟郡,即将抵达通义县。 与之前不同的是,原本只能策马追在马车后面的廖释臻,如今终于能够与陈皖韬一起坐在马车里。 然而不幸的是,两人在马车里玩起了追逐游戏。 廖释臻靠近,陈皖韬躲,廖释臻再靠近,陈皖韬再躲 仿佛永无止境。 到最后陈皖韬都有些后悔让廖释臻进来。 若不是那日他晕倒在蘅舟郡无人的角落,廖释臻恰好路过那里看见了他,又将他抱回客栈让安子寻大夫医治 若不是那晚他做了噩梦心绪难安,廖释臻哪里有机会爬上床抱着他入睡,哪里有机会亲吻他的额头,又哪里有机会做更多的事 食髓知味。 自那次之后,廖释臻仿佛吃定了自己绝对不会抛弃他,死命地跟着,无论他说多过分的话、下多重的手都无法将人赶跑。 再加上后来他从莫松言和萧常禹的回信里得知廖府的情况,他便对廖释臻的追逐有些听之任之了。 反正廖老爷和郑夫人不再阻拦,他何不顺着自己的心意? 结果尝到甜头的人日日缠着他,白天要牵手,夜里要拥抱。 连在马车里都不老实,哭喊着冷,要与自己贴在一起。 陈皖韬看着马车中间烧得正旺的炭火,恍惚中发觉廖释臻变了 作者留言: 莫松言与李谨行握手:你要加把劲儿啊,我看好你。 萧常禹腹诽莫松言:乱点鸳鸯谱。 陈皖韬纳闷:他看好李谨行什么? 廖释臻一合金箔扇,嚣张道:莫松言,你什么意思?! * 芜湖~ 最近怎么有些刹不住字数? 求夸夸~ 夸夸会让旎旎进步【眨眼】 么么~ 第82章 大比拼暗藏宏伟计 莫松言和萧常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幼苗大比拼活动。 在发出收徒帖之后, 他们还给几名经常来茶馆听相声的宾客送了邀请函,请他们在幼苗大比拼中担当评委。 那几人接过邀请函,十分不解地问:莫先生要收徒, 为何请我们去当评委? 莫松言解释道:您几位可是我们茶馆的资深宾客, 鉴赏水平定然一流, 虽说是我收徒弟,但我的徒弟日后也得给列位表演不是?您几位对我未来的徒弟人选可是起决定作用的。 那几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难以置信道:我们的意见竟如此重要? 这几人都是家中的小辈, 家里的任何事均无需他们操心, 家中长辈也会满足他们提的各种需求,但是一轮到正事上, 便无人听他们的意见, 毕竟在长辈眼中, 他们只是以吃喝玩乐为己任的孩子。 长久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莫松言见他们亮晶晶的眸光,忙不迭道:你们的意见非常重要! 几人揣着邀请函开开心心地离开。 紧接着,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收到邀请函后也纳闷地问:你收徒弟, 我们当评委? 莫松言反问:你们不想收个徒弟?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一顿,互相看看。 他们还从未想过收徒,但即使他们真的要收徒,也不能与莫松言抢人罢? 然而心里想的还未说出口, 莫松言却朝他们发问了:收徒帖上可有写明是我要收徒? 两人一回忆, 果然, 收徒帖写的是幼苗大比拼, 只说了展示才艺和收徒待遇, 的确没有提及相声以及莫松言的名字。 章老爷子和乔子衿齐声道:你一早便谋划好了? 莫松言得意一笑, 深藏功与名:那是自然, 你们二人在东阳县本就有名气,如今正好可以收个徒弟,待到日后将徒弟培养出来了,你们也就不必如此辛苦地每日连演三场了。 而且,嫂子,若是你以后怀有身孕,刚好可以让你的徒弟代你登台演出,所以,收徒要趁早。 再说,章爷爷,您老人家早已是颐养天年的年纪,还得每日辛苦在我这登台演出,太过操劳,收个徒弟刚好还能照顾照顾您。 至于演出费用,你们无需担心,只要我们将韬略茶馆的名气传得更广,日后即使你们登台的次数变少,你们的演出费用也只会多不会少。 乔子衿和章老爷子互看一眼,明白过来莫松言这是要组个戏班子? 莫松言答:差不多,我的目标是要打造一个集说书、说相声和唱曲儿于一体的类似于戏班子的团队,我们的团队里全都是名角儿,都受无数宾客追捧 两人似懂非懂地听他描述他的宏大规划,章老爷子问道:可否让说书联盟的人来报名? 当然可以,我巴不得您多从说书联盟里收几个徒弟呢! - 又一日,东阳县域内的五十八家茶馆掌柜收到一封邀请函,请他们担任幼苗大比拼的评委。 这五十八位掌柜纳闷不已。 按理说,他们与莫松言是竞争关系。 自从韬略茶馆重新开张,他们的收益可谓是每况愈下,正想伺机会会这位莫先生,谁会吃饱了撑的给竞争对手当评委?! 再说,有人曾与他们说过:这位莫先生颇会钻营,落魄之时对你和颜悦色,发达了便翻脸不认人,甚至还曾经将他们轰出去过。 这样的人却邀请他的竞争对手去他的茶馆当评委?! 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别的掌柜有没有收到邀请函,急忙出去寻找自己熟识的人打听。 结果,全东阳县同等规模的六十八家茶馆,五十八家都收到了邀请函,只有十家没有。 巧的是这十家茶馆的掌柜正是告诉他们莫松言为人不地道的人。 那十位掌柜一得知这个情况便气不打一出来,添油加醋地将莫松言形容成见利忘义的阴险小人,还变本加厉地将坊间那些传言尽数说个遍,最后还劝道: 他找你们准没好事,你们最好假装没收到邀请函,不然保不齐有什么陷阱等着你们。 好些掌柜们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马上将邀请函撕碎了扔地上,还跺两脚:什么莫先生,什么幼苗大比拼,不去,不去,不去! 没收到邀请函的掌柜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有些掌柜则留了个心眼,又去找其他人打听一番,结果许多人大赞莫松言,各种溢美之词用得天花乱坠,弄得他们辩不清孰真孰假,最后决定亲自瞧瞧。 第99章 旁人说得再多,不如亲自瞅一眼来的真实。 另一头,说书联盟众人在收到章老爷子的消息后积极响应。 他们本身便很是信服章老爷子,再加上莫松言还曾指导过他们如何将书说得诙谐幽默,因此他们也很认可莫松言。 不过这些人下午都要在各个茶馆里说书,所以只有晚上才能来韬略茶馆登记报名。 夜里,茶馆外一团漆黑,茶馆内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 可怜这群说书先生只能悄声在大厅里的各种地方填写信息。 台上是引人入胜的节目,台下是认真观看的宾客。 他们想不到,自己心中严肃古板的说书先生们,正在他们身后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写字 - 幼苗大比拼开始前一日上午,莫松言早早来到韬略茶馆。 他与评委们约定在今日上午相聚,将评分规则告诉他们。 同时,他还能顺便确认哪些茶馆掌柜会出席。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那几个拒绝过他的茶馆掌柜定然会联合其掌柜找他麻烦,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提前布局,将未来的竞争对手拉到自己麾下。 最先来的是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然后是那几位茶馆常客,最后,当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之际,一大群茶馆掌柜浩浩汤汤登门。 竟然同时到了,莫松言挑眉暗中一数,还行,比他预计的多得多,发出去五十八份邀请函,来了四十一位掌柜。 看来明辨是非之人还是占绝大多数。 他请大伙儿落座,然后派伙计看茶上点心,之后他走上戏台开始演说。 先是感谢众人百忙之中过来,再是解释明日的比拼流程,告诉众人如何给参与比拼的人打分,最后为了感谢大伙儿的支持,他给每人送了三张价值三百文的门票。 拿到门票的常客笑得开怀,揶揄着怎么不送五百文的,怎么不多送几张。 莫松言打着哈哈与他们玩笑几句。 茶馆掌柜们拿到门票互相打量,纷纷诧异:三百文一张的门票?只为进来看个节目?这不是抢钱?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有比三百文更贵的?听那些人的意思他们还挺乐意来? 这便是常听人提起的人傻钱多? 等到讲完规则,其他人都告辞离开,这四十一位掌柜谁都没走。 这却正合莫松言的意,他对着哪些掌柜发表了他今日真正的演说 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过后,这些掌柜有的恍然大悟,有的满面憧憬,有的迫不及待,有的忧心忡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但眼神里都带着星光 晚上,莫松言和萧常禹将收到的报名信息整理在一起竟然有一百六十八人报名! 这着实超出莫松言的预料,他本以为最多也不过一百人,顶多一天时间便能确定徒弟人选。 可谁知竟多出这么多人! 如此看来一天时间肯定无法完成比拼,只能分成两天。 莫松言与萧常禹商量一番,决定先将报名信息按年龄大小排列好,然后再根据年龄分成两部分,以便确定每日展示的人员名单。 他们统计过后发现,报名者中弱冠之前的人数最多,共有九十人,弱冠至而立之年的共有五十八人,而立之上共有二十人。 最令莫松言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年逾不惑的人报名,不过看介绍,这两位应当是专程来拜章老爷子为师的。 两人整理完毕,又提前规划好快速高效的比拼流程,最后才在期待中相拥而眠。 第二日,评委们如约而至,伙计们领着他们坐到相应的位置上。 茶馆里布置一新。 章老爷子、乔子衿和一位掌柜代表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他们左右各有两位茶馆常客。 剩余四十位茶馆掌柜则是坐在第二排到第五排的位置。 他们的后面是一百六十八位报名者,因为场地有限,他们只能坐在伙计们四处借来的圆凳上。 比拼被分成两日之后,莫松言原本计划报名者无需每日都来,可他们全都主动要求两日都来。 莫松言稍加思索便同意了。 此举一来可以增加人气,确保所有人表演时面对的观众数量相同;二来通过观看他人的表演,他们也能发现自己的优势与不足。 莫松言身兼多职,即是评委又是主持人,他念到谁的名字,谁便上台做三分钟才艺展示,然后又两分钟问答时间,每位选手所用总时长不得超过五分钟。 伙计们两人负责提供茶水和点心,另外两人负责收集评委的打分表。 每次评委打分后都会将打分表倒扣在桌子右上角,两位伙计每隔八人收集一次给萧常禹。 最后由萧常禹统计好每位报名者的最终得分。 幼苗大比拼便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莫松言看着自己手中的名单,朗声念出第一个名字 作者留言: 四十一位掌柜: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十位掌柜: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阴谋! 莫松言:我的目的是让大家一起赚钱。 四位纨绔:呜呜呜,我也是有用之人! 萧常禹:相公忙碌起来的样子真 * 嘤! 最近剧情是不是有点多? 得安排甜甜了! 啊!可是下一章得开始比拼收徒 嗯,争取下下章上甜点! 第83章 一曲罢一曲又登场 随着莫松言念出名字, 报名者们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艺。 他们中虽然有不少人曾经听过莫松言的相声,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舞台表演经验,因此不免有些紧张。 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 莫松言还特意说了许多俏皮话, 这才使那些报名者稍稍放松下来, 鼓足勇气站在台上展现自己。 一整个上午,所有评委、报名人员和伙计们都在忙碌中度过。 为了能够早些完成比拼, 莫松言没有安排午休时间。 他派伙计从其他酒楼订了饭菜,所有人吃过饭稍适休息一下后便要继续进行比拼。 不过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 所有人的精神气儿都非常饱满高涨。 幼苗大比拼期间茶馆不营业, 但仍旧阻止不了熟客们前来围观的热情。 不能进去看,他们可以站在外面听, 累是累了点, 可心情愉悦啊。 若是他们站在外面都听不见这些报名者的声音, 那这些人还是趁早想别的出路罢。 毕竟无论是说书、唱曲儿还是说相声,拥有一口嘹亮的好嗓子才是决胜的关键。 等到下午, 韬略茶馆门前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茶馆内,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手上的工作,虽然忙碌,但有报名者在台上的精彩展示,时不时便会逗得众人发笑, 消解疲劳。 茶馆外的人有时听得不甚真切, 便好奇地往里张望, 或者询问身边之人里面爆发笑声的原因。 一时之间, 韬略茶馆再度成为全东阳县关注的焦点。 有人喜欢, 自然有人厌恶, 好坏总是相伴而生。 县衙内, 曾经拒绝过莫松言、如今又被他拒绝的十位掌柜将一封联名诉状递交给衙役,控诉韬略茶馆私自集会,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值的衙役接过诉状,只看了一眼便让他们离开。 十位掌柜不解其意,忙问:大人不去将人逮来问询? 衙役扫视他们一圈:我们自会派人前去。 言毕,衙役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十位掌柜面露喜色,急匆匆离开县衙。 他们得赶紧去韬略茶馆门前看莫松言是如何被逮捕的! 衙役们脚程快,先行抵达韬略茶馆,不过他们并未闯入,而是站在茶馆门前维持围观人群的秩序。 一家小小的茶馆门前挤了如此多人,极易发生摩擦。 等到那十位掌柜赶到现场,发现情况与他们预想的全然不同,纷纷纳闷: 不是应当将莫松言捉拿归案吗?不是应当将韬略茶馆闭店查封吗? 为何这群官差竟然在这里维持秩序? 他们将眼睛揉了又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跑到其中一位衙役跟前试探着询问:大人,您这是? 衙役瞧他一眼,坦诚道:依令行事。 什么令? 衙役瞥他:什么令需要向你们解释?县令大人亲自下令,你有意见便去寻县令大人! 十位掌柜被他的话震惊到:县令大人下的令?什么令?莫松言何时与县令大人有交情的?为何县令大人会帮他? 他们不知道,莫松言早在茶馆重新开业前便与东阳县县令递交过他的经营章程。 第100章 县令大人是位正直坦荡、亲历亲为之人,在莫松言找他之前便听说过县里出了位说相声的莫先生,为彻底了解相声究竟是什么,他曾乔装打扮去韬略茶馆数次。 百闻不如一见,相声得到县令大人的认可,再加上莫松言会在段子里融入一些积极向上的理念,使得县令大人对他愈加赞赏。 于是在看过韬略茶馆未来的经营章程后,县令特意将莫松言请到府衙,两人推心置腹详谈许久,均深感相见恨晚。 而这次举办幼苗大比拼之前,莫松言便向县令提交了详细的活动章程,得到县令首肯后他才开始张贴收徒帖。 在具体报名人数出来之后,他又派伙计将这一信息上报衙役。 县令大人一听闻,便特意派人到韬略茶馆门前维持秩序,一是怕人多发生口角,二是怕有眼红之人找茬。 十位掌柜觑着一队衙役,闷不吭声。 他们哪敢问县令大人,躲都躲不及呢! 这位县令有一个传统,但凡有商贾之人找他,他必定会询问对方经营与纳税之事。 这十位掌柜曾经找过县令大人,结果他们在账目里做的那些小动作被逮个正着,罚了一大笔银子,若不是县令大人念在他们认错态度积极,且金额不大,恐怕还得尝牢饭。 几人转身离开,边走边嘀咕:县令大人不是不收礼吗? 下午的比拼结束后,众人陆续往外走,一出门瞧见门口站着的一队衙役,俱是一惊:为何官府的人来了?莫不是有人犯事了? 有好打听的一问,得知原委后对县令大人更加钦佩,也对莫松言更高看一眼。 连县令大人都认可相声、认可莫先生! - 第二日,幼苗大比拼照常进行。 因为有第一日的失败经验,那十位茶馆掌柜第二日全部偃旗息鼓 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找茬理由了。 莫松言将他们的路都堵死了。 告他偷税漏税,衙役收到诉状后险些将大牙笑掉。 他们一番询问过后才明白,韬略茶馆每月的账目、税额计算得清清楚楚,衙役们每月最期待的便是韬略茶馆递上来的税目清缴资料,恨不得让全县的掌柜账房都学学人家的记录方式。 同样都是记账算税,为何人家能将这些统计得毫无纰漏? 十位掌柜们被问得哑口无言,马上离开县衙。 告莫松言私自集会定然是不可能了,昨日的失败犹在眼前,再去诬告的话,县令大人找他们问话可怎么办? 告他恶意竞争排挤同行? 四十一家茶馆掌柜好端端地坐在韬略茶馆里当评委,他们如何说服衙役这是排挤? 十位掌柜唉声叹气:没辙。 他们消停了,另一拨人却刚刚登场 茶馆里,报名者们展示自己的才艺,说书、唱曲儿、说相声的应有尽有,评委们忙着打分,伙计们忙着看茶收集评分表,萧常禹忙着核算分数,莫松言更是一边主持一边打分。 台下展示完毕的报名者心无旁骛的观看其他人的演出,还未上过台的则是一边看节目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茶馆外面,几位女女男男悄然靠近人群。 他们先是站在人群外围,一副不懂情况四处打量的样子,然后在听见有人提及莫先生如何如何乐善好施后,其中一位男子迫不及待地冷哼一声: 什么乐善好施,定然是装的,这年头做生意的还能有良心? 原本专注于聆听节目的人纷纷侧目,不屑地瞥他一眼,然后继续专注于节目。 那人见无人理他,悻悻瞪眼。 又过片刻,那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开始声音响亮地交头接耳: 你可听说过这位莫先生的密辛? 什么密辛? 两人状似无意地扫视一眼众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耳朵等待他们的后话。 他们得意地对视一眼,继续道:莫先生欺男霸女,无所不用其极 另一人则道:这可一点也不新鲜,我知道的更密辛。 说来听听? 那人左右张望一眼,假装没有看到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凑在另一人耳边,却声如洪钟道:他从未拜过师父,之前说的那些拜师之事全是假的。 假的? 周围的人群也陷入疑惑:假的? 说出秘密的人继续大声道:我是听他娘亲口说的,她说自家大公子从未出过远门,更何谈拜师 围观的人群:莫先生的娘?他小娘?从未出过远门? 那两人见有效果,继续大声密谈:从未出过远门之人上哪拜师,去哪苦练?你们可真是天真,竟上了他的当! 你说的是真的? 其中一人问道。 同时,周围的人也纷纷看过来,问道:当真? 说出秘密那人洋洋得意:当真,若此言有虚,我自当遭天打雷劈。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倍感兴趣的人群纷纷撇嘴: 红眼病。 没事找事。 看来又有人看莫先生不顺眼了。 就是,这年头谁还拿天打雷劈当回事。 造谣当真容易,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安个欺骗众人的帽子。 一切果然如莫先生所说,还真有人开始抹黑他。 哪凉快哪呆着去。 那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为何与预想的不一样?为何说实话竟无人相信? 其中一人还想据理力争,被身旁的人劝住了:他们已然认定你说的是谎话,再分辨也无用,先撤。 几人踌躇满志而来,败兴铩羽而归。 茶馆内,比拼依旧。 另一头,莫府正厅里,甄温茹迎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和儿婿 徐竞执终于带着莫松谦回娘家了。 不过甄温茹高兴之余却有些埋怨,如此重要的日子莫忘尘却依旧忙他的生意,男人果然不会疼儿子。 不过也幸好莫忘尘不会疼儿子,这才给了她将莫松言赶出去的机会。 罢了,谦儿都回家了,不想那些不相干的人。 她坐在正厅主位上,笑津津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与儿婿: 当真是一对璧人,瞧你们,多般配! 也不枉她当初豁出老脸对徐家威逼利诱。 如今一看,还是他的谦儿有眼光,虽然 也罢,终归是嫁对了人,她的儿婿可是东阳县内名头响当当的徐家最年轻的掌柜,就冲这个谁不得高看她的谦儿一眼? 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如今的谦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作者留言: 十位掌柜:为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几人:我们说的是真的啊! 众人:你但凡不说天打雷劈四个字我都能多信你几分。 莫松言:收徒要趁早,防备更要趁早,我预判了你们的预判,哭去吧! * 下一章一定有甜甜!!! 我保证!!! 第84章 寒冬夜热汤暖人心 隆冬时节, 夜长天短,傍晚之时天色便有些擦黑,而茶馆周围的人群依旧不见少, 一直等到幼苗大比拼结束才渐渐散去。 莫松言看看外面的天, 又瞧瞧这些辛苦的评委、报名者和伙计们, 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萧常禹点点头。 于是莫松言张罗大伙儿与他一同到附近的酒楼用餐, 他请客。 自愿参与,若是着急回家也不必勉强, 主要是为犒劳一下大伙儿, 这顿饭与最终的徒弟名单无关。 四十一位茶馆掌柜:还能有这待遇? 一百六十八位报名者:莫先生竟然要请我们吃饭? 章老爷子、乔子衿和四位伙计对此早已习惯:常规操作。 结果便是,所有人里除个别年纪小的被爹娘接走之外, 其余人全部跟着莫松言浩浩汤汤地去了酒楼。 酒楼门前迎客的伙计一看这么多人朝他们走来, 吓得急忙跑去找掌柜。 掌柜出来一看这阵势, 刚要安排人报官,便看见带头的是莫松言和萧常禹。 他马上训斥伙计一顿:眼睛擦亮点, 别自己吓自己! 转脸, 他将莫松言一行人迎进去。 因为人数过多,他们分成好几桌,楼上楼下全都有,几乎将酒楼包场了。 酒楼掌柜笑得很开心:大生意呐! 席间不断有人来给莫松言敬酒, 一开始他笑着喝了, 三杯之后, 他发现喝进去的酒不对味, 似乎变成了白开水? 第101章 转头一看, 萧常禹面露担忧之色握着酒壶。 莫松言明白过来, 再有人敬酒他便以茶代酒, 众人都笑着接受,无人劝酒。 大伙儿笑着闹着,吃着喝着,晚宴结束,各自归家。 临别之前,莫松言叫住吴蓝和吴天姐弟俩:晚上太不安全,怎么没人来接你们? 吴蓝一手牵着弟弟,另一手捏着衣角:爹娘和祖母都忙,我已经长大,能照顾好弟弟。 莫松言与萧常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我们送你们回去,夜路不安全。 两个孩子齐声道:多谢莫先生,多谢萧掌柜。 路上,姐弟俩一改台上的活泼,竟然有些拘谨。 莫松言知道他们想问结果,便主动道:结果还未出来,待萧掌柜与我统计完分数后,自然会将最终人选张贴在茶馆门前的水牌子上。 姐弟俩点点头。 莫松言又问:你们对自己的表现打几分? 姐弟俩齐声道:十分! 满分几分啊? 一百分 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莫松言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吴天的发顶。 吴天用那种孩子特有的带着稚气的声音说道:姐姐哥哥和叔叔伯伯们都太厉害了,我只会唱儿歌。 萧常禹眼见莫松言要说些鼓励的话,马上道:好了,既然已经展示完毕,便专心等待结果,咱们换个话题 于是几人开始闲话家常,快走到乔粒家巷口时,他们远远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在寒夜里急匆匆往他们这边走来。 吴蓝和吴天忙唤道:爹! 他们奔过去,吴蓝站在男子身边,吴天则是抱住他。 姐弟俩朝男子炫耀似地说:是莫先生和萧掌柜送我们回来的,他们还带我们去酒楼吃饭了。 男子拍拍女儿的肩膀、摸摸儿子的头,朝莫松言他们笑道:多谢,多谢!我才下工,正想赶过去接他们呢,多谢,多谢! 两人忙道:不必,天色已晚,举手之劳而已。 男子本想邀请他们到家中一坐,但考虑到时间,便道:今日我便不留二位了,改日我专程登门拜访道谢。 莫松言急忙摆手:无需如此客气,让孩子早些回去歇息罢。 道别之后,两人手牵着手往家走。 冬季的夜晚寂寥而开阔,连天空都似乎高了许多,他们看着点点繁星,想起同一段回忆,不由相视一笑。 一到家,莫松言便去烧水,调好浴桶里的水温后,他不由分说地抱着萧常禹泡进热水里。 两人在浴桶里前胸贴着后背,热气蒸腾地迷人眼,终于有了些暖意。 许是水温有些高,泡着泡着,萧常禹的身上脸上便开始微微泛红,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仿佛夏日里娇嫩鲜脆的桃子,可口而诱人。 浴桶高度有限,里面的水没不过两人的肩膀,莫松言怕萧常禹受风,不停地往他肩膀上撩热水。 也不知为何,撩着撩着,他发现他的萧哥耳根红了。 热气袅袅上升,那抹红分外惹眼。 莫松言撩热水的动作不变,嘴唇却贴了过去。 他最喜欢的便是萧常禹被轻吻耳垂之后的反应。 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在亲吻过后仿佛血液沸腾一般,瞬间变得通红。 偶尔,萧常禹还会回过头娇嗔地盯着他。 那模样有一种欲拒还迎的姿态,眼神似埋怨,又似哀求。 埋怨他为何这般,哀求他快点 一如现在,萧常禹转过头,两人视线相对,清微颤栗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快点洗完歇 尾音还未来得及发出便被没入深沉的吻里 浴桶里水波流转,莫松言抱着萧常禹转过身来。 鼻尖相触,眼眸低垂,彼此注视着对方的嘴唇。 下一秒,鼻尖错开,两双唇紧紧贴在一起,肆意品尝对方的甘甜 感受到水温渐凉,莫松言怕萧常禹冻着,不舍地将人放开。 他先行离开浴桶,穿好衣裳后便用帕子为萧常禹擦头发。 一切收拾停当后,两人躺在床上。 莫松言让萧常禹枕着自己的胳膊,两人在被子里相拥着聊天。 大部分时候都是莫松言在说,萧常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说着说着,莫松言感觉怀里的人没了回音,低头一看,已然睡着。 他宠溺一笑,轻吻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将胳膊收拢,紧紧搂着他的萧哥,又吻一下额头,最后闭上双眼,唇边满是幸福的笑意。 寒冬月,人成双,锦被红衾春满膛 第二日,莫松言睁眼之后发现身旁无人,顿时一惊:萧哥呢?莫不是此前那些事都是黄粱一梦?! 直到感受到身畔的褥子还有些温度,他才放下心来。 可旋即又不免有些疑惑:萧哥为何起得这般早? 他穿好衣裳去找人,发现萧常禹正在书房里统计报名者的分数。 萧哥,这些又不急,何苦起这么早?你再回去歇息片刻,我去做早饭。 萧常禹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等核算完手上那份报名者的分数后,才道:越早算出来越好,我已睡醒,你去做早饭罢,今日我想吃皮蛋腊肉粥。 莫松言无可奈何,只能依他。 他走过去弯下腰在萧常禹脸上轻吻一下,然后道:看来皮蛋腊肉粥深得萧哥心。 萧常禹瞥他一眼:你可知什么最得我心? 什么? 萧常禹笑看着他:煮粥之人最得我心。 莫松言瞬间怔住:他的萧哥极少主动袒露心迹,更不会说这些动听的情话。 萧常禹的喜欢素来都渗透在一举一动中,总是嘴上否定,行动上肯定,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娇羞地任他胡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哥,他的萧哥,竟然也会说情话了! 不过转念一想,萧常禹还曾给他写过情诗,反观他自己,倒是什么都没给萧常禹写过。 无碍,等到萧常栩带着他需要的首饰回来,他自然会奉上一封情书给萧常禹,美式不知道他的萧哥会是什么反应 他怔愣的时候,萧常禹刮了刮他的鼻子: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不喜欢我方才说的那番话?那我收回便是。 莫松言忙道:怎么会不喜欢?我太喜欢了!说出去的话可不能收回。 我只是,我只是极少听见萧哥说这些情话,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萧常禹秀美微挑:那我日后不说了。 别!为什么不说,你得多说才行,莫松言急忙道,多说一些,我爱听。 说完他捧着萧常禹的脸,印上一吻:萧哥,最得你心的人现在去给你煮深得你心的粥。 - 幼苗大比拼给韬略茶馆增加了不少热度,下午一开业便直接客满,更令人振奋的是,之后七日的门票也尽数售空。 望着空空如也的门票匣子,茶馆众人喜不自胜。 下午的演出结束后,莫松言和萧常禹没有回家,章老爷子和乔子衿也留在茶馆,他们与四位伙计一起去附近的酒楼吃晚饭,顺便商讨徒弟名单。 莫松言张贴的收徒帖除了日期和形式以外,所有的信息都不明确,这是他特意为之。 为的便是能灵活调整收徒人数。 几人边吃边谈论,最后确定下来 章老爷子年事渐高,精力有限,收两位徒弟; 乔子衿年轻有余力,收三位; 莫松言的目的是打造一个相声团队,且能够表演对口相声,多番衡量,收六位徒弟。 确定人数过后,萧常禹拿出统计好的分数表,结果出现了新的问题 是按照名次顺序依次挑选徒弟吗?那第一名改给谁?第十一名又该给谁? 面对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的疑问,莫松言喝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泰然道: 无需担心,评分表是我设计出来的,我自然早有谋划。 除萧常禹外,其余人都等着他的答案。 莫松言再饮下一口茶,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们可从两个方面来考量,其一看总分数,其二看单项最高分。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会云多云些。 萧常禹淡淡一笑勾手指 * 滴~ 公主们,您的甜甜已送到,请查收~ 第102章 第85章 喜收徒一病见人心 莫松言设计的评分表很简单, 将每位报名者的表演分三个方面进行评判音律、谈吐、笑果。 音律是否动听决定了表演能否吸引人;谈吐则能展现出表演者的语言能力;至于笑果,体现的自然是观众的反应。 基于此,若是将总分数与单项分值综合起来考量, 便能确定他们三人的徒弟人选 从综合分数最高的看起, 音律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归乔子衿;谈吐得分前两名归章爷爷;笑果得分前六名归莫松言。 此言一出, 乔子衿问道:若是有一人三项或两项的分值都是最高分,该如何? 莫松言展开手心里的东西, 笑道:很简单,掷骰子。 见对方还未明白过来, 他继续解释:若有人谈吐和音律均是最高分, 那便由嫂子和章爷爷掷骰子,谁的点数多, 这位报名者便归谁。 同理, 若是有人笑果和其他项得分最高, 便由那一项的师父和我掷骰子。 两人明白过来,也觉得此计可行。 既然筛选形式已然确定, 接下来便是按章程挑选了。 一行人吃过晚饭后火速赶回茶馆后屋, 开始忙碌。 他们分工明确 莫松言、乔子衿、章老爷子分别核查效果、音律和谈吐这两项的最高分,每人有一名伙计协助; 萧常禹负责记录他们三人名下的徒弟名单,也有一位伙计协助。 八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将最终的徒弟名单筛选出来。 最后, 萧常禹又写了几份告示, 上书:收徒名单已确认, 请于某年某月末日至韬略茶馆门前查看。 几位伙计将这几份告示分散着贴在不同的布告栏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 晚上的节目要开始了, 众人又开始各自忙碌。 第二日一早, 伙计们根据莫松言的安排早早来到茶馆, 将两块水牌子立在门前的空地上 一块写着当天的演出节目,一块贴着幼苗大比拼的收徒名单。 早上人烟较少,路过之人还不甚在意,待到日上三竿后,陆陆续续有人通过布告栏的告示前来查看,还有过路人好奇围观,渐渐的,周围聚满了人。 场面虽然比不上科考放榜之时那般热烈,但也相差不远。 围观的众人表情各异 原来不只莫先生收徒,章先生和青青也收徒。 青青?东阳县首屈一指的名角儿? 不错,就是她,前阵子成婚,如今只在韬略茶馆登台。 除去瞧热闹的,还有许多报名者仔细在水牌子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有人欢呼:有我!里面有我! 有人失落:没有我 有人不甘:凭什么没有我! 不甘之人冲进茶馆问伙计:为何没有我,我明明比xx分数高! 伙计拿出分数明细表一一给他解释,那人听过之后失落离开。 还有一位伙计在门前张罗道:名单上的人到这里登记一下,另外明日上午x时到此行拜师礼 几家欢喜家愁。 热络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午演出开始后才逐渐平息。 第二日上午,莫松言满怀不舍地唤萧常禹起床。 做为师父的另一半,师娘怎能不出席拜师礼?日后他的徒弟们也得孝敬他的萧哥呢。 他侧身看着睡梦中的人,怎么瞧怎么喜欢,怎么瞅怎么心疼。 连续好几日都没能让他的萧哥睡个足觉了,待这些事情处理完,他须得让萧常禹好生睡个三天三夜! 莫松言将自己的手在被子里捂热,然后才轻轻抚着萧常禹的脸,又拢了拢对方枕乱的发丝,一直拖到不能再拖才轻声唤道: 萧哥,该起了,要去见见你的徒弟们了。 说完,低头奉上一吻。 萧常禹迷糊中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安适自在的氛围令他无意识地发出舒服的声音。 双眼依旧闭合,双臂却圈住了莫松言的脖子 两人痴缠片刻后,他意识回笼,睁开双眼的同时面色绯红。 莫松言轻轻一笑,蹭他的鼻尖:萧哥的脸为何红了? 无人应他。 他又继续凑过去吻对方,边吻边道:萧哥你方才好主动我喜欢 萧常禹羞得不行,急忙用吻堵住他的嘴唇,以免他再说出更加令人脸红的话。 莫松言的唇角坏笑着向上一勾,然后一边亲吻一边将人抱起。 直到萧常禹双脚落地,两人才分开彼此。 莫松言怕人着凉,急忙给他套上衣裳。 萧常禹忽然抓着他的手道:我自己穿便好,你去做早饭罢,今日想喝些酸汤。 酸汤?莫松言挑眉。 萧常禹认真道:嗯,酸汤,不可? 莫松言靠近他,一边为他系腰带,一边道:可,非常可,那我便期待萧哥的好消息。 语毕,他无视萧常禹疑惑不解的神情,笑着在对方肚子上轻抚几圈,然后哼着小调走向厨房。 萧常禹: 两人吃过早饭前往韬略茶馆。 莫松言没有完全按照现代相声界的传统安排拜师仪式,毕竟这个年代只有他一人说相声,去哪里给即将入门的徒弟找引保代三位师父? 只能一切从简。 到了茶馆,十一位待行拜师礼的徒弟早已等在里面。 王佑疆也陪着乔子衿来了。 莫松言的徒弟要向萧常禹敬茶,同理,乔子衿的徒弟也得向他们的师公敬茶。 人都到齐之后,拜师仪式便开始了。 首先是章老爷子的两位徒弟向他敬茶、行礼。 这两位徒弟原本便是说书联盟里的,不过因为入行晚,如今还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固定的演出茶馆。 因此能拜入章老爷子门下,两人面上都是感激的神情。 天知道他们是如何在一众前辈面前脱颖而出拔得头筹的,肯定是章老爷子照拂他们。 紧接着便是乔子衿的三位徒弟向她与王佑疆敬茶、行礼。 吴蓝便在此列,她与两位师兄弟一起向乔子衿,也即她的表姑奉上热茶。 此前她曾向乔子衿提过想要跟她学艺,但当时她才不过八岁,乔子衿不舍得让她小小年纪受这份苦,便回绝了。 谁知造化弄人,如今吴蓝在幼苗大比拼中虽然不是总分数最高的,却是音律最佳的。 乔子衿在昨日看着分数叹气:如此天赋没理由被埋没,更没理由因为自己不忍让孩子受苦而被埋没。 王佑疆轻扣一下她的手,两人接过徒弟们敬的茶,饮了一口。 莫松言也很欣赏吴蓝。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在舞台把控力这方面展现出极强的天分来,音律和笑果均是一流。 可惜莫松言手气不好,掷骰子时点数仅仅比乔子衿少一个点,便与如此好苗子失之交臂。 看着吴蓝向乔子衿敬茶的样子,莫松言心里不免再度感叹自己点背,低眉的瞬间,萧常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转头一笑,回拍萧常禹的手,想开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后,轮到莫松言的六位徒弟给他和萧常禹敬茶。 这六位徒弟年龄各异,地域也各异,最大的三十有几,来自隔壁郡县,最小的便是乔粒的孙子吴天,才八岁。 几人依次向莫松言和萧常禹敬茶,师父、师娘叫得亲热而恭敬。 饮过茶,给过红封,师父们又嘱托徒弟们几句,时间不早不晚刚到午饭时间,莫松言再次拉着大伙儿去酒楼用餐。 他们定了个极大的雅间,众人吃得热闹,脸上笑容满溢。 莫松言忽然回忆起他从前拜师的经历,那时的他与吴天年岁相当,有幸被师父赏识,这才有如今的他。 萧常禹见他沉思的样子,抚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莫松言笑着摇头:无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萧哥,改日我们再去登山罢,顺便去庙里祈福。 萧常禹以为他想起了早已故去的娘亲,点头道:也去看看娘。 两人在桌子底下双手紧握,密不可分。 过几日,冬至来临,天降大雪。 莫松言兴奋不已,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雪,古代的雪冰莹无暇,纯白得令他毫无顾忌地捧起来放进嘴里。 他正在院子里撒欢儿似的玩雪,不承想萧常禹竟然又早起了。 对方一身白袍立在门边,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如玉公子,比铺天的白雪还耀眼夺目。 第103章 他朝莫松言笑道:我们去爬山罢 - 这段时间,甄温茹一病不起。 自从那日在家中见过徐竞执和莫松谦之后,她便整日忧心忡忡,以至于如今卧床不起。 这场病来势汹汹,甄温茹总是沉浸在半梦半醒间,时而意识清醒地唤来侍女将她存的那些金银首饰拿好,给莫松谦送去;时而又迷迷瞪瞪地说些胡话,什么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想的云云。 她这一病可把莫忘尘急坏了。 他将茶楼的生意尽数交给账房先生,整日留在家中照顾。 无数大夫踏入莫府的门槛,又摇头叹息着离开。 所有大夫的诊断结论出奇的一致脉象危乱,病因难察,只能以大补的药草先吊着。 莫忘尘不信,派人继续找各路名医,并扬言:若能将人治好,定然重重有赏。 此时的他完全体现出一位丈夫应有的责任与义务 甄温茹的一日三餐均是他亲自喂的,每碗汤药亦是他亲自吹凉了送进对方口中,就连不断冒出的虚汗都是他用帕子一点一点、耐心细致地为甄温茹擦去。 来诊治的大夫和莫府的侍女家丁无不感叹:莫掌柜当真用情至深。 作者留言: 萧常禹:他摸我肚子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莫松言:酸儿辣女,酸汤里再放些辣椒,萧哥一定喜爱 * 水牌子:写演出节目用的牌子,上面的字迹可以用水清洗。 引保代:相声收徒的传统,需要有一位引见人、一位保证人、一位代笔(代写拜师帖的师父,因旧时识字之人少而出现)。 红封:师父给徒弟的见面礼。 * 咳咳,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要说 有考试的宝贝们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考神附体!逢考必过! 没有考试的宝贝们吃饱饱!穿暖暖! 坚持坚持,马上就要过年啦! 嘿嘿,我争取让小莫小萧和大家一起过年! 虽然时空不同,但是时间可以相同啊~ 最后,求个营养液【拜托】 旎旎有没有机会出现在成长逆袭的前排就仰仗各位了【拱手抱拳】 第86章 冬至日登山遇高僧 莫松言和萧常禹披上厚厚的裘皮披风, 足蹬厚实的夹棉靴子,踏着皑皑白雪前往原主亲娘的墓地。 赚了钱,他自然舍不得让萧哥受苦, 因此早早便买足了御寒的衣物。 萧常禹也不忍让他受冻, 所以两人的御寒衣物都是成对买的。 譬如两人的裘皮披风, 颜色相同、款式也相同,唯一的区别便是因为他们身量不同导致一个披风大, 一个披风小。 此时降雪已停,萧常禹看着洁白如新的街景, 喃喃道: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 莫松言听见此话, 莫名想起一首非常出名的歌,不由得笑出声。 萧常禹纳闷地看着他:好端端地笑什么? 莫松言不知如何与他解释自己的笑点, 只好勉励忍住笑意, 然而不过片刻, 他又笑出声来,边笑还边晃着萧常禹的手。 萧常禹: 他一眼瞥过去, 莫松言再次止住笑意, 这回倒是有效,不过才安静了几步路,莫松言又哼起了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音调苍茫而寂寥,仿佛广袤的草原上驰骋的骏马, 又如无垠的蓝天里展翅的雄鹰。 萧常禹没再阻止莫松言, 而是安静地听着, 感受曲调中的世界, 哪怕踩雪发出的咯吱声, 也不影响他沉浸在乐曲所展现的世界里。 两人一路走, 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并排在雪地里画着图, 蜿蜒着看不到尽头 原主亲娘的墓前,莫松言将备好的贡品放在石碑前。 这个石碑还是他后来请人凿的。 像样的坟墓没有,至少要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既然身处这个世界,那便竭尽全力地守护这里的一切。 当然,仅限于美好的一切。 他们没有清扫墓上的积雪,两人都一致认为晶莹的白雪是祥瑞的征兆。 来的次数多了之后,莫松言心里已经不复之前那般慌张,也不再频繁的担心原主会不会回来。 他要做的是充满热情地度过每一天,如此,即使原主回来了,他也没有虚度这些光阴,至少还能给原主留下一个更好的未来。 至于萧常禹 他握着对方的手紧了紧。 不行,他还是无法劝说自己在原主回来后淡然地退场。 萧常禹是他,只能是他的。 原主虽然救过萧哥,可那之后的日日夜夜是他陪萧常禹度过的,每一次的苦笑喜乐都是他与萧常禹依偎在一起。 这样的感情让他如何能够痛快地割舍? 他做不到。 莫松言默然,再次祈祷:愿原主早入轮回,下一世喜乐安康,若有机会,他定会报答成全之恩。 祭拜过后,他又站在墓前闲话家常片刻,然后带着萧常禹离开。 山路上,莫松言拉紧萧常禹的手,问他:冷吗? 萧常禹摇头,然后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忽然停下动作,开口道:不冷。 莫松言纳罕地侧头看看他。 萧常禹也侧过头,微仰着脸注视对方,问道:怎么?喜欢我频繁对你摇头? 两人一同想起初识那段不甚平淡的日子,一个说着闹着,另一个一边摇头一边躲避,同时笑出声来。 莫松言心情大好,提议道:萧哥,今日我们吃秋刀鱼如何? 萧常禹:不如何。 莫松言:? 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萧常禹抿唇一笑:相公不是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其实莫松言一听萧常禹的问话便想起来了,但他明知故问。 沉静一会儿,萧常禹审视着他,随后道:你不记得了? 这回轮到莫松言摇头。 萧常禹再次探究地看过去:当真不记得了? 这时莫松言是有些迟疑的,不知道应该继续逗弄下去还是如实说。 萧哥方才的话里似乎有些威胁的意味? 他定定神,细细打量着萧常禹的神情,眉眼如常,唇角有些抑制不住的上翘,心里顿时有了些底气,肯定道: 当真不记得了。 闻言,萧常禹一改方才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失落。 他低下头,声音如泣如诉道:原来如此 莫松言登时慌乱:怎么了?原来如此什么?为什么突然间仿佛要哭了? 他急忙站到萧常禹面前,两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萧哥?他试探着问。 萧常禹眉眼低垂,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漂亮地卷翘着,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晃动。 莫松言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沉默片刻,萧常禹抽一下鼻子,依旧没有说话。 莫松言忙用手托起对方的下巴,强迫萧常禹仰起脸看他。 谁知他刚要再次问话,萧常禹便带着哭腔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莫松言:? 什么?什么自作多情?萧哥你在说什么? 莫松言急得额角冒汗,微弓着身子,双手扳着萧常禹的肩膀慌张发问。 见他一副分外紧张的样子,萧常禹忧怨道:我以为,夫君会记得你与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原来是我 他又垂下头去,抽噎着,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猫。 莫松言哪里忍心让他受委屈? 他急忙道歉哄劝:我错了,萧哥,我错了,我记得,我都记得,我方才,我方才是在逗你,你别难过,我记得的,我全部都记得的,你不是自作多情,我的好萧哥,我错了,我错了 他慌里慌张地说出一大堆反反复复的话,弄得萧常禹都不好意思再逗他,但话已然说到这里,他不得不追问道: 那,相公可知我是何意? 莫松言忙不迭回答:因为我曾故意让萧哥说过秋刀鱼的滋味你了解,所以你便不想吃秋刀鱼了? 萧常禹嗔视他:你既然知道为何要装作不知? 莫松言凝噎,继续讨饶: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逗你了 萧常禹唇边绽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伸出食指轻戳莫松言的额头:让你逗弄我,可长记性了? 说完便笑着往山上跑。 莫松言恍然大悟:好啊,萧哥!原来你是故意的! 他追过去:你慢点,小心地滑! 第104章 萧常禹并不等他,继续往前跑。 然而两人的差距不仅体现在身高和腿长上,还体现在体力上。 不过才跑一会儿,萧常禹便累得气喘吁吁,反观莫松言依然精神抖擞,轻松几步反超过来,抱住萧常禹就不松手,嘴里还威胁道: 好啊萧哥,你竟然学坏了,说,从何处学来的! 萧常禹在他臂弯里大笑,拍着他的胳膊让他放开他,莫松言怎会放手,他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 不放,谁让你方才那般吓我,你要接受惩罚。 好好好,我接受惩罚,你先放我下来。 当真? 自然当真。 什么惩罚都可以? 都可以都可以,你快放我下来,叫人看见了不好。 现在山上哪里有人? 话虽如此,莫松言还是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两人牵着手继续往上走。 接下来的路,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惩罚的事,却又各自在心中较量: 他会提什么样的惩罚? 该如何惩罚才能既有情调又有效果? 莫松言原本想按他们曾经说过的那般,由他抱着萧常禹爬到山顶,但是考虑到雪天路滑,容易摔倒,再加上萧常禹强烈反对,两人便这样手拉着手一路攀上顶峰。 大雪阻挡了不少上山祈福之人,因此庙里的香客只有他们二人。 两人一如既往地上香祈福、送香油钱。 正当他们要离开之时,庙里一位高僧模样的人忽然叫住莫松言: 这位施主,可要卜上一卦? 晟朝佛道不分家,许多庙里即有佛像,也供奉道家神像,因此庙里的僧人都是佛道双修,会占卜问卦倒也正常。 只是占卜问卦这种事从来都是香客们主动求卦,很少会有僧人主动邀请香客问卦。 莫松言到这间庙里来过数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有僧人这般待他,还是位高僧。 此言一出,不仅他与萧常禹吃惊,庙里的众位僧人亦是惊惑不解。 他们震惊的目光从莫松言身上移到那位高僧身上,然后在高僧的目光中双手合十,各自忙碌去了。 莫松言忽然有些紧张地握紧萧常禹的手,那位高僧淡然一笑,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莫松言出现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如今又在寺庙里被高僧这般看着,他手心里都沁出汗来 - 同一日,陈皖韬终于抵达目的地通义县。 安子驾着马车寻找客栈,马车里,廖释臻与陈皖韬四目相对。 近日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廖释臻总是对他欲言又止的,这种情况在他们抵达通义县后便愈加明显。 陈皖韬假装不察。 无论廖释臻要说什么,他都会尊重对方的想法,毕竟是人生大事,是该考虑地全面些。 虽然他在莫松言夫夫的回信中得知廖家的长辈已然不再阻挠他们,但若廖释臻最终的决定仍然是离开 他愿意成全。 抵达客栈后,他躺在床上闭目养息。 连续数月颠簸在路上,如今的他仍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随着马车的颠簸而颤抖,需要好生歇息一番。 他本想回府宅的,但廖释臻如今对他还有未曾说出口的话,他便觉得没必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家在何处。 既然结局还是分开,那对方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有好处,同理,对廖释臻也越有好处。 凝神间,房门被人敲响,是安子。 公子,您留下的地址收到一个包袱,李李谨行让我拿给您。 作者留言: 那首出名的歌是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里面的歌词第一句就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晚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适合在每一年下雪的时候唱 秋刀鱼的梗在52章里有提及 冬至到了,元旦还会远吗【歪嘴笑】【推眼镜】 安排个什么惩罚好呢【陷入沉思】 第87章 心有异思量各不同 陈皖韬拿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封书信,写着廖释臻启。 一看见银票和碎银子, 陈皖韬便知这是莫松言夫夫寄来的, 不过他心里仍旧有些疑惑: 这里为何会有寄给廖释臻的信?他给莫松言夫夫寄信了?何时寄的?为何回信送到了自己这里? 旋即, 他暗笑:这夫夫俩果然心细如尘,不仅猜到他内心有所松动, 还能猜到廖释臻定然跟在自己身旁。 他问安子:李谨行为何不亲自送来? 安子犹豫道:这我也不知。 陈皖韬未再多问:银票和碎银子你拿去收好。 安子离开后,他捏着那封信在房间里徘徊许久, 之后又坐着端详那封信思考很久, 到最后也没下定决心。 看,他自然是想看的, 但是他怎能私自拆看他人的书信?此举太失风度。 但不看, 他又非常好奇莫松言夫夫会与廖释臻说些什么, 尤其是联想到廖释臻这段时日对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便更加好奇信里的内容了。 思考的时候手上便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 他回过神来, 见信封安然无恙,松一口气。 怕自己真的将信封捏出痕迹来,陈皖韬将他放于桌上,随后踱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大晟幅员辽阔, 各地气候皆有不同。 同样是冬至时节, 东阳县白雪皑皑, 通义县却依旧温暖如春, 阳光灿烂和煦, 树木郁郁葱葱, 百花竞相绽放。 街市上的行人步履缓慢适意, 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皖韬想通了。 那是莫松言夫夫写给廖释臻的信,里面说了些什么与他无关,他没必要看,更没必要因此产生好奇心。 终是要分道扬镳的,知不知道这些于自己又有何干系?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离开窗口,让安子给他送本书来 - 廖释臻将行李放下后便立即去寻找通义县驿站,他得看看莫松言夫夫二人给他寄的信是否到了。 这封回信他等了许久,若不是担心自己会弄巧成拙,他恐怕早就将心中所想问出口了。 但是他太怕了,他怕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的陈皖韬因为他的鲁莽,再次将他推远。 他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初来乍到的他并不知道通义县驿站在何处,因此只好一路打听一路走,顺势买了许多小物件儿。 什么折扇、发簪、玩具、糕点不知不觉间他手里全是东西。 等他终于寻到驿站,进去一问,里面的官差却说没有他的信。 廖释臻很是疑惑:这么久了应当到了才对,他明明在信中写道他很急,要莫松言和萧常禹尽快回信的。 按时间估算这时候早应当到了,莫不是路上耽搁了? 他忙问:可是因暴雪耽搁了路程? 官差笑:哪里有暴雪?若是消息无误,东阳县自入冬以来还未曾下过雪,绝不会有耽搁行程这回事的。 这下廖释臻更加疑纳闷了。 若不是因路程耽搁的,还能有什么原因致使他未收到回信? 莫松言故意给他使绊子? 不行,他得修书问问。 廖释臻向驿站官差道别,转身离开。 他步履匆匆地往回走,却在路过一家医馆的时候停下来。 陈皖韬自从病了一场之后,身子骨虚弱很多,他得给他买些东西补补。 于是廖释臻走进医馆,在医馆伙计的推荐下买了一堆虫草人参、灵芝鹿茸,杂七杂八加起来花了近百两银子。 伙计合不拢嘴地为他打包,又毕恭毕敬地将他送出去。 这之后廖释臻没再四处逛,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径直前往他们下榻的客栈。 到了客栈,他先来到陈皖韬房间门前。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是与陈皖韬同床共寝的,本已无需多定一间房,但不知为何,纵使他再三拒绝,陈皖韬依旧让安子如此安排。 这令他更加拿不定主意如何劝说对方金盆洗手,于是只好压下着自己的冲动,耐心等待莫松言夫夫的回信。 廖释臻轻轻敲门:韬哥,是我。 里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才道:进。 廖释臻推门进去,开怀道:韬哥,你看我买了许多东西,有吃的、玩的,还有发簪首饰,噢对了,还有一些大补的草药,你等着,我让安子煎些汤送来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去找安子。 等再次回来,陈皖韬已经坐在桌边,指着桌子上的信道:你给松言写信了? 第105章 廖释臻顿时有些慌张:回信怎么会在韬哥这里?这莫松言是怎么想的?!韬哥没有看到信里的内容罢? 他疾步走过去将信拿在手里,装作随意,却仔细打量信封有没有被拆开。 嘴上埋怨道:韬哥,你为何叫莫松言叫的那般亲热?你明知我曾误以为你对他有意 陈皖韬手里把玩着他买回来的那些物件,淡淡道:只有他吗?你不是曾误会我对所有人有意? 廖释臻语塞,顿了顿又道:还不是因为韬哥你风貌一绝又待人亲厚,我有危机感也实属正常。 陈皖韬摇头感叹:所以这还是我的罪过? 不不不,不是,廖释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道,是我小人之心,都怨我,怨我误以为旁人与我一样对你有那般心思。 想到廖释臻那些花样百出的玩法,陈皖韬一时凝噎,撇过头将话题拉回去。 你为何给松言他们写信? 廖释臻将一个九连环放在陈皖韬手心里:韬哥,这个很有意思的,你看你能否将它解开。 然后不待陈皖韬追问,他拿上书信便离回到隔壁房间。 陈皖韬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这时,廖释臻才认为有单独的房间甚好。 他在房间里坐下,确认信封完好无损后送了一口气,随后将信拆开。 一看到信上的字迹,他便知道这是萧常禹写的。 虽然他与莫松言夫夫接触的不算多,但是莫松言与他说话时会用何种语气他还是知道的。 若是莫松言,回信的第一段话定然极尽嘲讽之能事,然后才会回答他的问题。 而这封信,通篇言辞诚恳冷静,专注于分析他的问题并提出解决建议,一看便是萧常禹的手笔。 萧常禹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建议他再斟酌斟酌,若是实在想不明白,便与陈皖韬好生交谈一番。 看见交谈两个字,廖释臻有些不明所以:萧常禹所说的交谈与自己想的交谈可是一回事? 他思来想去决定找客栈掌柜订一桌酒席,然后与陈皖韬在房中边吃边聊,如此总不至于唐突罢? 门一打开,他便看见安子端着一碗鹿茸参汤正要敲陈皖韬的房门,他赶忙接过去: 我来喂韬哥,你帮我找掌柜订一桌酒席,晚上之前送过来,菜要最好的,酒也要最好的。 临进门前,他又问安子:我给你的银票可还够用?没有我再给你一张。 安子道:还有许多。 这段时间安子对他的态度倒不似以往那般生硬了,至少能听他差遣做一些事,可能与他背着陈皖韬给安子塞了一大笔钱有关。 日后,我们一行人的花销由我承担。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廖释臻如今非常强烈地认同这句话。 一路走来他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无论是问话还是办事都游刃有余,皆因他每次都是拿银子做敲门砖。 只要他一将银子拿出来,对方脸上便会露出笑容,然后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时还非常愿意帮他跑腿。 不过这些仅限于接触过的商贩掌柜,廖释臻依旧从安子嘴里套不出一句话,除了某些明显对陈皖韬有益处之事,其余的事安子根本不听他的。 至于李谨行,更是对他臭着一张脸,不过廖释臻却乐得自在。 毕竟是他的手下败将,有点情绪也正常,只要对方别再妄想将他与陈皖韬分开,他才不管对方的脸有多臭。 安子转身离去之后,他推开房门,亲切道:韬哥,这是我特意让安子给你煎的鹿茸参汤,这些日子你身体虚耗太多,需得好好补补 - 另一边,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朝高僧点点头。 高僧和善一笑,引他们进入殿内,又安排僧人看茶。 在僧人的回话里,莫松言心里叹道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位僧人确实不一般,不仅是高僧,人家还是这间寺庙的方丈。 方丈自我介绍法号明虚,拿过卦筒让莫松言抽签。 莫松言接过卦筒,心里想着自己的问题,双手不断晃动卦筒,直到一枚卦签掉在地上才停下来。 他将那枚签捡起递给明虚方丈。 对方看一眼萧常禹,和善一笑:这位施主可要尝一尝庙中的斋饭? 莫松言与萧常禹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复杂,一个目露不舍。 萧常禹自然不愿意与莫松言分开,他对斋饭也无甚兴趣。 莫松言当然也不想与萧常禹分开,但是他方才抽签时心中想的问题却无法当着萧常禹的面说出来。 穿越,我是我,我又不是我,这些超出常理之话谁会信? 他害怕这位得道高僧不信他,又怕这位高僧信他,然后以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借口,将他超度了 此时的他心里分外后悔,方才问卦之时为何要问这个? 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人家明虚方丈既然主动邀请他来问卦,定然是对方已经看出些什么,所以既来之则安之罢 作者留言: 医馆的伙计:常来啊您! 安子:要不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 * 萧常禹:为何你手心里全是汗? 莫松言: 他能说他害怕吗? 第88章 悟卦辞好言劝回头 明虚方丈见他们二人难舍难分的样子了然一笑, 又特意向莫松言投去一瞥。 莫松言此时当真是左右为难、心跳如鼓。 一方面害怕真相被戳破,一方面又不想放开萧常禹的手。 他在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仍是未分出胜负。 幸而在他游移不定之时, 明虚方丈帮他做出决断:二位既然有缘, 那便一同解卦罢。 莫松言震惊地睁大双眼。 明虚方丈双手合十, 道:不过我这卦辞会有些云山雾绕,千人千面, 你们二人听后会有不同的理解,不过切记勿要相互探讨。 此话一出, 莫松言瞬间放松下来。 听方丈话里的意思, 似乎知道他从何而来,但是无意将他超度。 禁止他们互相探讨, 则规避了他来历被泄露的风险。 他握紧萧常禹的手, 感激地看向明虚方丈。 庙里香火缭绕, 僧人的念经声从远处传来,一切都充满禅意。 莫松言蹭了蹭膝盖, 擦去掌心的汗。 明虚方丈还是那副安然自在的样子, 他拿起卦签又瞧了瞧,然后徐徐道: 一生三自有归处,前与后终会聚头。 说完卦辞,明虚方丈淡笑着看向他们, 目光里尽是和善。 莫松言与萧常禹两人互看一眼, 细细思量方丈的话, 却不解其意, 正想发问, 明虚方丈却道: 卦已解, 便不留二位施主了。 两人便无法再问, 只好道:多谢方丈。 莫松言拉萧常禹站起身,又添了些香油钱后才离开寺庙。 下山的路上两人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琢磨明虚方丈的那两句卦辞。 萧常禹本想与莫松言讨论一下,忽然想到明虚方丈解卦前说的那番话,便放弃了。 虽说是鬼神论,但既然问了卦,那便要听从解卦之人的言语,否则说不定会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尤其是这一卦还是明虚方丈亲自邀请莫松言卜的,此间因果便更难以明说。 两人一路静默地走着,在皑皑的白雪上印下一串脚印 回到家,莫松言开始张罗午饭。 莫松言的冬至记忆里全是饺子,每到冬至他的师父师娘便会招呼所有人来家里包饺子、吃饺子,光是想想他都能感受到热闹的氛围。 东阳县恰好也讲究冬至日吃饺子。 这日过后气温会逐渐降低,冬至前可能只是手脚微凉,到冬至后,耳朵也会被冻到。 人们发现饺子与耳朵的形状分外相似,同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下肚,身上也暖和了,人也不冷了。 因此,冬至日吃饺子的传统便保留下来,民间甚至还有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谚语。 两人在厨房一起忙碌。 莫松言和面,萧常禹洗菜。 等到莫松言和完面,萧常禹的菜也洗完了,两人便一起剁馅,一个剁牛肉,一个剁胡萝卜,莫松言还切了些芫荽沫。 调好馅,两人便开始包饺子。 萧常禹负责擀饺子皮,莫松言负责包,两人手上的速度出奇的默契,基本上莫松言刚包好一个饺子,萧常禹的饺子皮便供应上了。 第106章 他们说说笑笑,谁也没再提明虚方丈的卦辞。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包出来的饺子啧啧称奇:你这饺子好独特,与我见过的饺子形状不一样。 莫松言得意一笑:萧哥觉得我包的饺子像什么? 萧常禹观察着一头大、一头小,尾端瘪瘪的,背上还有一条细密的褶皱贯通首尾的饺子,迟疑道: 有些像鱼? 莫松言本想用手刮刮他的鼻子,但一看自己满是薄面的手,转而屈膝躬身,用自己的鼻尖与对方的鼻尖相蹭,恭喜道: 不错,是鱼,那萧哥你再看,你觉得它们像什么鱼? 萧常禹脸上红彤彤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微微发痒的鼻尖,结果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自己手背也有薄面。 莫松言朗声大笑。 萧常禹跺脚:不许笑! 莫松言却依旧笑个不停,边笑还边说:萧哥,你现在完全就是一只小花猫。 萧常禹白他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脸上一点,莫松言的脸上便出现一道白面划过的痕迹。 萧常禹得意地看着他:继续笑。 莫松言马上收起笑脸,转而道:我们继续,萧哥,你看它们像什么鱼? 萧常禹对他的循循善诱心中有数,他继续擀着饺子皮,配合道:该不会是秋刀鱼吧? 莫松言急忙伸出大拇指:不错,萧哥,就是秋刀鱼! 你看你果然了解秋刀鱼的滋味。 萧常禹笑着嗔他一眼,没有回话。 莫松言还在那自我肯定:小猫肯定知道秋刀鱼的滋味,我就知道! 等到饺子下锅,萧常禹看着锅,莫松言竟然真的拿出几条不知从哪里买的秋刀鱼。 他献宝似地朝萧常禹炫耀:萧哥,我说话算话吧,说了今日吃秋刀鱼,今日就一定能吃到秋刀鱼。 说完话他跑到院里架起一小堆炭火,然后将那几条秋刀鱼放在火上烤。 这鱼还是我提前用姜末腌好的,保证没有腥味。 两人吃着鱼形的饺子,馅料里有牛肉的香味还有胡萝卜的甘甜,又带着芫荽的鲜味; 秋刀鱼被火炙烤得外脆里嫩,还带有姜到辛味,别有一番滋味。 一顿饭吃完,他们还装了一些饺子带到茶馆给大伙儿品尝 - 晚上,通义县夜风徐来,空气中满是花的香味。 廖释臻在陈皖韬房间里,圆桌上摆满了佳肴美酒,还有应景的汤圆。 通义县的风俗与东阳县不同。 这里的人喜好甜食,冬至这日吃的是汤圆,同时还会用汤圆祭祖祈福。 廖释臻吃不惯汤圆,他更喜欢吃饺子,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对此也不甚在意,只要下酒菜足够便可。 他先给陈皖韬盛了一碗汤圆:韬哥,你先喝汤,我知道你习惯饭前先喝一碗汤。 陈皖韬接过碗,拿起勺子后却没有动,而是问:你没点饺子? 廖释臻摆手道:无碍,入乡随俗,我既然是韬哥的人,自然得跟着韬哥的习惯。 言毕,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圆。 黑芝麻馅的汤圆又甜又香,廖释臻却不是很喜欢,他更喜欢炽烈的辣味。 不过如今他早已对甜味习以为常,因为陈皖韬喜欢吃。 既然韬哥喜欢,那他也能喜欢。 偶尔他也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韬哥既喜欢甜也喜欢辣,不然他们都不能同品一道菜。 见陈皖韬的汤圆喝完了,他又给对方斟一杯酒,然后将自己的酒杯凑过去轻碰一下: 韬哥,冬至安康。 冬至安康。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陈皖韬知道廖释臻找他吃这顿饭的目的,因此他一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看对方何时才能将心里话说出来。 谁知一连好几杯酒下肚,廖释臻还是没说出他的目的。 陈皖韬有些不耐烦了。 他这个人平时基本不饮酒,不是因为不爱喝,相反,他很喜欢品尝各种美酒,但遗憾的是他酒量小,酒品也差,一醉便会变得急躁,耐心全无。 因此为避免自己出洋相的同时给他人找麻烦,他很少会同旁人一起饮酒,即使喝酒,顶多也就喝一两杯。 像今日这般连喝好几杯的情况自他成人之后再未发生过,因此廖释臻也不清楚他的这一特点,反而继续给陈皖韬斟酒。 又喝了几杯之后,廖释臻终于决定问出自己心中所想。 他与陈皖韬碰杯,对方马上便将酒喝净了。 廖释臻笑笑,刚要说话,陈皖韬却已忍耐到极限。 他皱眉问:你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廖释臻急忙点头:正是,韬哥,你与我当真心有灵犀。 然而心里却是慌的:莫不是莫松言他们说了什么? 陈皖韬驳斥道:什么心有灵犀,你这段时间一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廖释臻,你将一切都放在脸上,谁能不知道? 廖释臻摸摸自己的脸:韬哥一眼便能看穿我的心思,韬哥果然懂我! 他还未高兴多久,陈皖韬又道:有话尽快说,我还有事。 还有事?何事? 廖释臻疑惑不解,大晚上的,难道是要去行窃? 陈皖韬没有回应他的话,催促道:快说。 廖释臻粗心惯了,再加上陈皖韬面上并无一点醉态,而且这段时日廖释臻已习惯陈皖韬对他的冷言冷语,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然喝醉。 见他催促,廖释臻只好坦诚道:韬哥,我确实有话要与你说,还是很重要的话。 赶紧说。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先答应我? 廖释臻握住陈皖韬的手,目光真挚道。 我的秘密? 陈皖韬心里一惊:廖释臻发现自己的身份了?何时发现的?他想做什么?离开?离开便离开,有什么好请求的?要走便走,他绝不会挽留。 他甩开廖释臻的手:有话赶紧说! 廖释臻沉默片刻后道:韬哥,你停手罢,你走的是条不归路,虽然目的是好的,但方式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早晚会被官府抓住的,我无法看着你继续错下去,你金盆洗手罢,将赃款上缴国库,若是不够,我有的是钱,这一路我从钱庄里取了好些钱,足够填上赃款,也足够给你那些小弟们一大笔遣散费 陈皖韬越听越烦躁,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都被震响。 他拧眉看向廖释臻: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作者留言: 卦辞是我自己编的,也许只有我才明白 哈哈哈哈哈~ 就要你们不明白! 【歪嘴笑】 * 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来自百度搜索 第89章 酒正酣相拥诉臻言 廖释臻心中大惊:韬哥何时会说这种话了? 他记忆力的陈皖韬永远是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模样。 哪怕他当初做了错事, 陈皖韬也从未如此这般口无遮拦过。 即便是骂人,陈皖韬都骂得文绉绉的,那些下三路的东西从来不曾从他的嘴里出现过。 今儿这是怎么了? 为何感觉韬哥变了? 不过, 却变得愈加有烟火气儿了。 廖释臻心里疑惑的同时又带着些欣喜:陈皖韬身上还有什么亟待他发掘的地方?他想看见韬哥的每一面, 端雅也好, 市侩也罢,他都爱, 他都爱极了 陈皖韬见他坐在那傻乐,更是急躁, 又拍了一下桌子:屁话就别说了, 将你心里真正想的说出来! 廖释臻如痴如醉地看着他这副气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想要将人摁在桌上较量一番的冲动。 但此刻时机不对。 他琢磨着陈皖韬的话:什么真正要说的?那些就是自己真正要说的, 韬哥以为自己会说些什么? 思考的功夫, 陈皖韬再度不耐烦, 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后指着他,喝道:说! 廖释臻急忙将他的手抓过来细细查看, 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着:那么用力做什么?拍疼了我会心疼的, 你瞅瞅,掌心都红了。 说完还一脸担忧地将陈皖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若是不高兴便打我好了,我身上软和,不至于让你太疼 唉, 算了, 你还是别用手打了, 你用扇子、用鞭子打我, 用刀鞘也行, 别用真刀子, 我知道, 若是我受伤了你也会心疼的 第107章 急躁中的陈皖韬满面不解地听着这一席话,恨不得将他一掌推出去,却不知为何手上刚要使力,却停住了。 他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放到另一只手里捏着,继续催促:你与我吃这一顿酒究竟要说些什么! 就是方才说的那些,廖释臻依旧懵懵地,韬哥以为我要说什么? 陈皖韬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攥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问: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廖释臻被那样攥着衣领却一点也不恼,他将自己的手覆在陈皖韬手上,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忐忑而真挚地问:一个飞贼组织的头领? 哈哈哈哈! 陈皖韬大笑,一把松开廖释臻,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廖释臻见状不知他是真的高兴还是气急败坏,急忙走过去想要安慰,却被陈皖韬呵斥: 廖释臻,有些时候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还用敲开看?我满心满脑都是韬哥你啊。 廖释臻将人抱住。 陈皖韬猛地推开他:有病去医馆,别在我这里发疯! 廖释臻抓住他的手,问道:难道是我猜错了? 陈皖韬要将手抽回来,廖释臻却紧紧攥着,继续发问:那韬哥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说来也怪,你我二人相处时日已久,我竟然是最近才发现韬哥你另有身份,若不是我一路尾随你至此,恐怕 陈皖韬一边努力挣脱他的双手,一边打断他:我可曾求你跟着?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滚?你滚啊!你倒是滚啊!滚回东阳县去! 他猛地一咬廖释臻的手,对方疼得大叫,陈皖韬成功挣脱,躲到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廖释臻疼得弓腰,手上现出一圈带血的牙印,他反而笑道:咬得好,韬哥,你再咬我几口,只要你能解气,随便你咬。 见陈皖韬不动地方,他几步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你不再咬,我便当你原谅我了。 陈皖韬低头便咬住他的肩膀。 廖释臻任他发泄,不顾疼痛继续道:我不滚,你说多少次我都不滚,你不愿将真实身份告诉我也无妨,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之事便好,不然我还要担心若是哪一日你被官府抓去,我见不到你该如何是好? 陈皖韬松开口,看着肩膀上红红的齿印,骂道:你可是蠢到长脑子?竟以为我是飞贼?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竟如此睿智?! 既然你如此睿智,为何还不离我这个飞贼远一些?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廖释臻将人搂紧:我不滚,你是飞贼我也要,你蹲监牢我也蹲,欸!韬哥,你别哭啊,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般想你。 陈皖韬推拒着他: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以正常人的思路揣测你!你不是一般人!无论在何时你都不是一般人! 他一通乱拳捶过去,廖释臻躲也不躲,甚至还有些甘之如饴。 陈皖韬觉得无趣,停下了手。 他恶狠狠地问:你不是要走? 走哪去? 不是要回去? 怎么会?我都已经出来了,自然从未想过要回去,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不过若是韬哥想跟我回去看望公婆,那倒也不是不能回去 陈皖韬拍拍他的脸:你当真是全身上下除却这张脸外一无是处 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道:我为何偏偏看上你? 廖释臻委屈巴巴地问:只有脸吗?没有别的地方了? 说完还失落地低下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以为韬哥你很满意的,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还有哪里需要加强,你告诉我,我改。 陈皖韬脸红语塞,挥挥袖子驳斥道:别装作这副样子,弄得像是我欺负你一般! 廖释臻马上抬起头,将人圈进怀里,捏着陈皖韬的下巴道:韬哥,你今日性子有些烈,我喜欢 说完,低头吻过去。 然而痴缠不过片刻,血腥味和疼痛感同时袭来,他松开怀里的人,抬手一抹,嘴唇破了。 廖释臻却反而愈加兴奋,拦腰将陈皖韬抱起,放肆一笑:韬哥,接下来的事可怪不得我了 陈皖韬怒斥:放我下来! 廖释臻:三日后一定放你下来 - 同一时间,莫府却笼罩在悲伤的氛围里。 甄温茹久病不愈,莫忘尘已经连续贴身照看数日,请了无数名医过来诊治,病情不见好不说,反而愈发严重。 莫忘尘忧心忡忡,担心夫人大限已到,急忙派人将两位儿子唤回来。 莫松谦一得知消息便急忙赶来,徐竞执顾及到姻亲关系也跟过来。 两人到的时候,甄温茹在床上仿佛犯了癔症一般胡乱念叨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莫忘尘坐在床边为她擦拭额上脸上的薄汗。 莫松谦一瞧见这副场面眼泪便留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娘亲能病成这副样子,明明年岁不大,明明刚好是享清福的时候,怎么忽的便一病不起了? 大夫来看诊的时候他仔细地在旁边瞧着,等大夫把完脉他便马上问情况,见大夫摇头,他哭的声音更大了。 徐竞执在屏风后面坐了片刻,最后实在烦闷,便借口有生意要照看先行离开。 莫松谦在他离开后哭得更凶了。 娘,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儿子还想好好孝敬您呐,您不能不给儿子这个机会,您得好起来 莫忘尘坐在一边拍拍他的肩膀: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莫松谦却挥开他的手:娘好的时候不见您归家,娘病了您倒是会表现,如今做这些装样子给谁看? 莫忘尘怒道:我那是有生意要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做的再不好,那也是你爹! 爹!您是我爹!是我爹又如何?我娘会这样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个逆子胡说什么!从哪里学来的教养竟敢对我这般说话?!你哥再顽劣无礼也不曾这般冲我吼过,你是个什么东西?! 莫忘尘大怒,抬手便要给他一巴掌。 娘!您快好起来,莫松谦直接大哭,蹲在甄温茹床前,您快好起来,娘,我求您,您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娘,等您好了我将您接到徐府去,不再让您一个人空守着这间大宅子 莫忘尘的手在空中抖了抖,终是没有落下来,转而安慰道:会好的,你娘会好起来的。 莫松谦不理他,照旧握着甄温茹的手说话,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自己的娘亲。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都守在甄温茹床边悉心照料 莫松言接到消息后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虽然这位继母对原主毫无温情,但二人的亲缘关系无法斩断。 因此,为了不给别有用心之人诟病他的机会,他还是应当去看望一下的。 不过演出是耽误不得的,只能在演出结束后去。 既然宾客买了票,他就得对得起他们,就得按照票上的时间演出相应的节目,这是一位演员必须要对观众负的责任。 这一点,乔子衿了解,章老爷子了解,广大曲艺伶人和说书先生们理解,宾客们也理解。 但莫松谦不一定理解,或者说,他选择不理解。 莫松言演完节目带着萧常禹赶到,看见的便是站在屏风后面旋转扳指的徐竞执、躺在床上胡言乱语的甄温茹、蹲在床边哭的双眼红肿的莫松谦,以及坐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莫忘尘。 一家人于冬至日在房中团聚,却并不团圆。 莫松谦不用看也能猜到徐竞执会以怎样的目光注视莫松言。 想到此,他便气不打一出来。 若是往常他绝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但此时在莫府,在莫松言面前,他赌徐竞执会有所顾忌。 莫松谦将他所有的心酸与不甘、伤心与委屈化成刀子,直接对准了莫松言: 娘如今变成这样,哥哥,你可满意? 作者留言: 喝醉的陈皖韬:有病吃药,没事多吃溜溜梅! 廖释臻:你就是我的药,你就是我的溜溜梅。 三日后。 陈皖韬: 廖释臻:韬哥,除了脸,我还是有别的优点的吧? 第108章 陈皖韬:下去! * 莫松言指着键盘,笑里藏刀:欠了我们多少存货你还记得吗? 旎旎胆颤: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少侠饶命!那可是我斥巨资买的小键盘! 萧常禹拽了拽莫松言的袖子。 莫松言:看在萧哥的面上先放你一马,尽快把欠的存货给我们补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旎旎:知道知道,多谢两位少侠。 流下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小键盘:跟着你我可真受罪 第90章 求安宁偏偏无安宁 莫松言之所以会来, 便是为了防止有人将甄温茹的病与他联系在一起。 虽然如今坊间的传闻都是对他有益的,但传闻总是容易被人带动的,今日某某是个好人, 明日某某就能因为某件事被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所以, 对于传闻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它总是会在某个你未曾注意到的角落悄然散开,等传到你耳中的时候, 再多辩驳之言也无法将那一身污名清洗干净。 这种事在信息传播速度极为迅捷的现代更是稀松平常。 每日都会有无数不良媒体断章取义、捕风捉影,将白的说成灰的, 灰的说成黑的。 莫松言虽然身在相声界, 但因为名气大,没少吃过媒体的亏。 人总是会进步的, 吃一堑必然长一智, 吃的亏多了, 莫松言便深深体会到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由来。 有些话当真是一把软刀子,虽然不立即致命, 却能将人扎进泥潭里永远也爬不出来。 好在如今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好在经过他前期铺垫,现今的舆论是偏向自己这边的。 更庆幸的是,今日他来了,还带着萧常禹来了。 否则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莫松谦会如何拿他不来看望继母这件事做文章, 大书特书。 他看着莫松谦那双哭肿的眼睛, 心里冷笑, 马上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扑到甄温茹床前, 声泪俱下道: 弟弟怎能如此看我?母亲对我素来亲厚有加, 在我成婚后又如此体贴地放我出去闯荡, 我感激母亲的恩德还来不及,怎会因为母亲生病而高兴? 弟弟莫不是伤心欲绝,哭傻了罢? 这番话说完,他又朝萧常禹伸出手:萧哥,快来,近日你不是也一直念叨着我们该回来瞧瞧母亲吗,谁承想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母亲竟竟 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发自肺腑,甚至真的有眼泪流下来,连站在一旁的莫忘尘都惊呆了: 这小子何时与他小娘的感情如此亲厚了?从前不是一直恶语相性的吗? 蹲在床边的莫松谦也愣住,不知该用什么话怼回去。 莫松言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即说明了甄温茹将他们夫夫二人轰出家门的事实,又将这一行为转化成对他们的成全,看似在表达感谢,实则却暗暗指出甄温茹苛待他们的实情。 更令他摸不清楚的是,莫松言竟然能对着他的亲娘流出眼泪?是真的眼泪吗?莫松言当真会因为曾苛待他的小娘流眼泪? 还有那个萧常禹,为何也能蹲在床边以衣袍拭泪? 他们二人何时有的这本事? 家丁侍女们进进出出地侍候,瞧见这一幕无不怪哉:他们曾经见过甄夫人是如何对待大公子和大公子夫郎的,想不到如今的大公子竟然能在此时冰释前嫌,为甄夫人落泪。 当真是孝子。 都说人一有本事后就会变坏,他们此时却不这样觉得,大公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如今不仅有名气,还有钱财,据说还与县令的关系很近,混得如此风生水起的人却将这一切的成就归功于甄夫人将他夫夫二人赶出家门,可见大公子为人有多么仁义了。 屏风后,徐竞执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来,他走到里间。 原本他不想进来,毕竟男女有别,岳母与儿婿之间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的,但既然莫松言能将萧常禹牵进里间,他何苦对着屏风描绘人影。 见他走进来,原本还在冥思苦想对策的莫松谦先是一颤,然后觑一眼莫松言,最后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委身于地幽怨道: 哥哥在这演什么母子情深,母亲难道不是被哥哥胡乱给我扣的帽子气病的吗? 莫松言双眼含泪问道:弟弟所言何意? 莫松谦故作纠结:哥哥何苦装不知情? 我当真不知,弟弟所言究竟是何事? 他哪能不知道莫松谦指的是什么事,但他才不会上莫松谦的当主动承认。 心虚之人才会主动撇清自己与一件事之间的联系。 莫松言不心虚,他才不会做那等贼喊捉贼之事,哪怕他真的是贼。 他不去看莫松谦,专心将视线放在甄温茹脸上,表现出一副情真意切关心继母的样子。 莫忘尘见状劝和道:都少说两句,多与你们的娘亲说说话。 爹,您最近照顾小娘辛苦了,我看您轻减了不少,都说患难见真情,如今我才终于明白,您对小娘的感情当真深沉,只是只是不知 他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完整,进来送药的家丁却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这位家丁伺候莫忘尘的时日已久,从莫松言未出生便一直跟在莫忘尘身边,猜到莫松言见此情景联想起自己的亲娘了,于是解释道: 大公子你也无需太过挂怀,当初老爷也是如此悉心照料你的亲娘的。 他顾及莫松谦的感受,凑到莫松言耳边小声讲后半句话:比如今还要细致有耐心 莫松言听完朝那位家丁微微抿唇。 此时不宜做过大的表情,任何表情都能被莫松谦拿来当成他对甄温茹生病幸灾乐祸的证据。 因此他马上又换上悲戚的面容,对甄温茹道:小娘,快些好起来,我与弟弟都等着孝敬您呢,你说是不是,弟弟? 忽然被他提及,莫松谦先是一愣,然后马上道:是啊,娘,您快些好起来,我还想将您将您 后面的话他说得有些犹豫,他不知徐竞执听了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在回去之后打他。 莫松言却抓住了机会,问道:弟弟为何迟疑了?是不想做还是自己的夫家自己做不了主? 这一句话直接将莫松谦问住。 纵是背地里活得再憋屈,他也不会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尤其是在莫松言面前。 事是他自己办的,人是他自己招惹的,但罪魁祸首还是莫松言,若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萌生想要尝尝徐竞执的想法? 自小他娘便告诫他离莫松言远一些,说这个人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亲娘,跟他走得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幼时的他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但孩子终归是孩子,好奇心驱使着他不断观察莫松言,观察着观察着,他便产生出想要接近莫松言的想法。 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他与哥哥走得近不会有什么事罢? 时日长了,他便开始靠近。 然而彼时的莫松言固执地认为这对母子定然与自己母亲的离世脱不了干系,整个人都沉浸在怨恨的情绪里,如何会接受莫松谦的靠近? 一次两次,莫松谦伸出友好的双手,莫松言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的手拍到一边; 三次四次,莫松谦奶声奶气道:哥哥,谦儿也想与你一起玩 莫松言凶神恶煞地指着他鼻子冷呵:滚! 再不记仇的孩子也经不起被拒绝无数次,时间一长莫松谦对这位哥哥的态度便发生改变。 没娘的杂种,性子如此差,怪不得他娘撇下他; 没教养的东西,自己的娘亲对他那般好,他竟然凶斥他娘; 混账玩意儿,整日里口出狂言,还不是窝囊废一个 渐渐地,莫松言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样的人凭什么在这个世上活着?凭什么是这个家的嫡长子? 这个人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于是,凡是莫松言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抢了去; 之后发展成凡是莫松言有兴趣的东西,他都要抢了去; 最后又变成凡是对莫松言感兴趣的东西,他都要抢了去。 包括人。 之前他都成功了,唯二两次栽跟头便栽在人身上萧常禹和徐竞执。 萧常禹被莫松言拼死护着,徐竞执则是反客为主将他摧残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莫松言,他有什么资格嘲讽他? 纵使他真的如他所言那般做不了夫家的主,他莫松言也没有资格幸灾乐祸。 因为他才是致使自己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第109章 莫松谦暗中打量一眼徐竞执,见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莫松言看,心里更是愤懑。 徐竞执何时用这般痴迷的目光看过自己? 他莫松言凭什么能得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偏爱? 扫把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莫松谦轻咳一声,想要让徐竞执注意自己的表情,但对方完全不将他当一回事,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莫松言看。 站在一旁的莫忘尘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心里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个家为何如此乱套?!他将家中事务放心地交给甄温茹管,为何两个儿子像仇人一般不说,儿婿也各有各的毛病? 一个冷冰冰的不会孝敬人,另一个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夫郎的亲兄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家日后该如何是好? 他所求的不过是家宅安宁,结果呢,为母不柔,为兄不友,为弟不恭 越来越乱套了 他莫家这一脉还会有未来吗? 在这各有心思且诡异静谧的氛围中,萧常禹忽然走至徐竞执跟前,目光不屑而鄙夷地挡住对方的视线,冷声道: 请你注意你的言行,弟婿,你该多关心关心你的夫郎,而不是你夫郎的兄长,莫松言是我的,你没机会。 蹲在地上苦思回怼之言的莫松谦:! 站在一边愁容满面的莫忘尘:? 被冷言警告的徐竞执:原来那日不是我听错了。 莫松言始料未及,慌忙站起身护在萧常禹身前 作者留言: 芜湖~ 萧哥霸气护夫 小猫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发现了没有,发现了没有 萧哥两次失控地说话,都是因为莫松言 萧常禹爱得深沉呐! 不知不觉都90章了欸,积硅步而至千里,向100章进发! 另外,求求宝贝们看看旎旎的预收呀,我觉得都超有意思呢~ 【旎旎卖文,自卖自夸】 第91章 冬至夜继母病忽愈 徐竞执将手背在身后, 疯狂地转动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双眸中激荡的情绪仿若雷电交加的夏夜,又似暴雪肆虐的寒冬。 莫松言站在萧常禹身前严阵以待, 满脸的戒备。 房中的时间似乎凝滞, 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这一刻, 莫松谦将自己缠绵病榻的母亲忘得一干二净,专注地盯着徐竞执的一举一动。 比起萧常禹为何会说话, 他更好奇徐竞执会如何回应莫松言。 莫忘尘眉心拧成川字:乱了 , 全乱了! 娶进门的哑巴儿婿竟然会说话,说得还是将乱麻一般的关系公之于众的话 他是如何说出来的?! 当夫郎的难道不应该隐忍吗?怎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 自己那个儿子竟然还护着, 如此不懂事的夫郎就该让他吃些苦头, 总比因他口无遮拦引来更大的灾祸强。 当真是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呐 他捏了捏嗓子,正欲训斥萧常禹, 却听见莫松言开口了: 徐掌柜, 萧哥说的对,你的确应该多关心你的夫郎,也就是我的弟弟,为人夫就该有为人夫的本分, 也该有为人夫该尽的责任, 萧哥这是在好心提醒你, 你不会误会他的好意罢? 莫忘尘看着徐竞执的脸色, 轻咳一声, 想要说些劝慰的话, 还未开口, 又被人抢先了。 徐竞执死死盯着莫松言,转扳指的动作忽然停住,他轻笑一下:都是一家人,我又是个爱屋及乌的性子,怎么会误会呢? 莫忘尘松一口气。 莫松谦却如鲠在喉,一口气淤在心口,堵得他憋闷得慌。 一家人?爱屋及乌? 究竟谁才与他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心中愤慨不已,却惧于徐竞执的威压而不敢多言。 天知道若是他说的话让徐竞执不满,对方会使出什么招数对待自己 不甘间,莫松言笑着揽过萧常禹的肩膀走到床榻边,回道:如此甚好。 小娘,您醒了? 他话音一落,其余人在这才意识到甄温茹竟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 除徐竞执外,所有人都围在床边,莫忘尘更是热切,直接坐在床畔握住甄温茹的手。 夫人,这真是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让人寻大夫来再给你瞧瞧。 说完,他便转头面对家丁:快去医馆请大夫来,无需在意价钱,只管将人请来,出多少钱都可以。 家丁得令,急匆匆跑出去。 莫松谦围在床边嘘寒问暖。 娘,你感觉如何?可好些了?参汤呢?快将参汤端来! 莫松言也问道:小娘,你终于醒了,这可真是瑞雪兆丰年。 萧常禹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徐竞执则是站在外围没有说话。 甄温茹将众人扫视一遍,之后竟然同时朝莫松言和莫松谦伸出手。 两人对视,一个面露不屑,一个淡然一笑,他们走上前,分别握住甄温茹的左右手。 你们兄弟两个要和和气气,切勿再做那些阋墙谇帚之事,兄弟齐心方能诸事顺意 莫松言与莫松谦再度对视,瞳孔中尽是防备的神情。 甄温茹继续道:谦儿,你从前对你的兄长多有不敬,如今你已嫁入徐家,日后少不得要靠兄长帮衬 莫松言纳闷间,甄温茹又对他说道:松言,从前我对你苛待颇多,我向你道歉,也向你的夫郎道歉,是我对不起你们二人,如今你们的茶馆经营得风生水起,我打心眼里替你们高兴 一番话说完,不止莫松言感到震惊,连莫忘尘都大为瞠目。 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生病之后性情变化如此之大? 他急忙走到床头探甄温茹的额温。 夫人,你没事罢? 老爷辛苦了,我无事,许是前些时候思虑过度罢。 甄温茹回完莫忘尘,又招呼徐竞执前来:徐家儿婿,我有些话想要与你说。 徐竞执款步上前。 这时候家丁刚好端着参汤进来,莫忘尘接过参汤,探身道:夫人不如先喝碗参汤再聊?你才病愈,说太多话也是要耗神的。 甄温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徐竞执退后一步,莫忘尘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甄夫人参汤,细致认真的动作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义,看得莫松谦都有些动容。 连自己的爹娘都如此相爱有加,自己为何竟嫁了个成日里对自己极尽折辱之人? 方才他娘还让他敬重兄长,凭何? 娘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场病醒来后好似换了个人? 沉思间,大夫在冬至的夜里迎着冷风来了,众人急忙为他腾出地方。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走到屏风外面,看着屋外飘起的雪花。 萧常禹倒了杯热茶给他,两人相视一笑,一人捧着一碗热茶欣赏空中飞雪。 过了片刻,大夫诊完脉与甄温茹说了几句话之后,朝莫忘尘道: 我写一副方子,有些珍贵的药材和禁忌需要特意说与老爷,若是方便的话能移步书房写下来更好,以免遗忘 此言一出,莫忘尘急忙将大夫引至书房,莫松言见状放下茶碗与萧常禹一同跟去。 徐竞执见他们都去往书房,同样跟着过去,只有莫松谦留在房间里照看甄温茹。 几人到达书房,大夫看着如此多人都跟来,试探地看一眼莫忘尘。 莫忘尘道:这几位是我的儿子与儿婿,无需瞒着他们,但说无妨。 闻言,大夫面色沉重道:贵夫人虽看似容光焕发,但脉滑而腻,恐怕时日无多,诸位还需早做准备,这段时日切勿让贵夫人伤情丧志 你说什么? 原本站着的莫忘尘直接跌在椅子上,声音发颤:你是说 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贵夫人这病势着实诡谲,恕老夫无能。 竟再无法子了吗?夫人,夫人她还很年轻呐! 大夫再度摇头:您若是不信,也可寻其他名医来诊治,老夫也希望有人能有法子。 莫忘尘掩面而泣,莫松言道:还请大夫开些能延缓母亲时日的方子,也给我们这些后辈一个尽孝的机会。 大夫点头,片刻后,莫松言与萧常禹一起送大夫离开。 另一头,卧房内,甄温茹拉着莫松谦的手,含泪道:谦儿,娘接下来说的这些话你务必谨记 第110章 莫松谦摇头泣诉:不听,娘,我不听,我记不住,你好了之后慢慢告诉我。 甄温茹轻柔地抚着他的侧脸:听话,你要听话,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 多大我也是您的孩子,娘,我不听,您以后慢慢告诉我便好。 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谦儿,你记好 甄温茹慈爱地看着莫松谦,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越说,她心里越痛快,仿佛一直以来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随着话语逐渐消失了一般。 而莫松谦,则越听心情越沉重,越听面色越凝重,到最后甚至大吼:不可能!这不可能!娘你在骗我对不对?! 甄温茹朝他温柔一笑:娘这次绝无半句虚言,娘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你会想明白的,谦儿,娘相信你能想明白的,对吗? 莫松谦泣不成声,抹着泪水,赌气似地道:不对,我想不明白,娘,我想不明白,这不可能! 甄温茹笑着拍拍他的手背,然后合上了眼:娘困了,娘要睡一会儿,谦儿别吵,让娘好好睡一觉 娘,不行,你不能睡! 莫松谦忽然疯了一般晃动着甄温茹的肩膀,仿佛她就这样一睡不起一般。 甄温茹被他晃得睡不消停,正欲说些什么,莫忘尘等人进来见状急忙拉开他。 你这是做什么?!你娘刚清醒过来,你怎能如此待她? 莫松谦忙道:娘要睡觉! 睡觉便睡觉,你娘她混混僵僵病了这些时日,是该好生睡上一觉,你无需担忧。 莫忘尘为甄温茹掖好被角,又着家丁燃好炭火,然后温柔道:夫人,你睡罢,这段时间我都陪着你,不去茶楼了。 甄温茹盯着他的双眼,面无表情地合上眼帘。 众人见状往外走,到外厅后,莫忘尘道:如今时间已晚,你们不如在莫府住下,我早已命人为你们准备好歇宿的地方,就在你们曾经住的院落里,换洗的衣物也已着人准备好了。 莫松言和萧常禹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住下。 冬夜里寒风刺骨,且此时已过了宵禁时刻,只得如此。 他牵着萧常禹的手往别院走,路上恰好听见角落里传来人声: 我记得当初二公子要玷辱的是大公子夫郎,为何如今外面的人都说二公子要玷辱的是大公子? 是呐,我也很纳闷,为何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去 莫松言循声走近,轻咳一声,那两人被吓一跳,脸色惨白,马上求饶道: 大公子恕罪,我我们就是 你们就是什么也无所谓,想知道为何会传出那样的消息? 莫松言低头睥睨着他们。 那两人一动也不敢动:我们不敢,我们不敢! 你们敢也无妨,那消息是我传出去的,你们可能想明白我的用意? 明白,明白,为了公子夫郎的名声。 莫松言从荷包里取出银锭子,给那两人发了几个:该说什么话我便不多说了,如今这莫府的天要变了,你们好生掂量掂量罢 作者留言: 来了来了,今日的更新来了! 旎旎更文,虽迟但到! 啾咪~ 第92章 夜无眠晨起心才安 一夜平静, 无事发生。 莫松言与萧常禹起了个大早,见甄温茹无事后便离开莫府,连早饭都没吃。 也不是他们冷漠, 只是事已至此, 他们留在莫府又能做些什么? 还不如照常生活。 莫松谦挂念自己的母亲, 整夜噩梦连连,动不动便惊呼出声。 徐竞执对他本就没什么感情, 自然受不了枕边人如此叨扰,左右睡不着, 他便在莫松谦曾经的卧房里四处转悠。 这一转悠, 还真让他发现些宝贝一个鎏金点翠的大箱子里面有不少可供消遣的玩意儿。 徐竞执一一番看着里面的东西,望着床上噩梦连连的人, 嘲讽道:果然是个深谙此道之人, 那便让你尝尝这些东西的滋味罢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抽过去,莫松谦脑子里嗡嗡直响, 但噩梦的确醒了, 只是现实中等待他的是与梦里不相上下的痛苦。 徐竞执取过黑绫蒙在莫松谦眼上,然后为了不让他惊呼出声,将箱子里一个拳头大的琉璃彩球放在莫松谦口中。 一边塞还一边叮嘱道:记得别太用力,不然碎在嘴里我如何与岳丈交代? 这句话说完他又笑了: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岳丈似乎也并不在意你 莫松谦无措地摇着头, 徐竞执只当看不见。 今日的他似乎格外愤怒, 用尽各种手段羞辱莫松谦, 甚至将一根腰带拴在莫松谦脖子上, 另一头攥在自己手中, 不住地让莫松谦学狗叫, 然后在对方呜咽着叫出声之后爆发大笑。 莫松谦,可曾想过你会有这一日?似一只野犬一般 在我面前责难你的兄长?我看你当真是不长记性,今日我便让你尝尝你那些破铜烂铁的滋味 言毕,鎏金点翠箱子里的玩物被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又一件件施加在莫松谦身上 从一个噩梦逃到另一个噩梦里的莫松谦哭都哭不出来。 不是没有眼泪,而是不敢哭,因为一旦让徐竞执看见他的眼泪,对方反而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意地折磨他。 冬夜寒冷而冗长,莫松谦盯着夜色,心里止不住地凄惶:这一夜又要到何时才能停止 等徐竞执发泄完,天边已现出鱼肚白。 早起的家丁听见里面的动静敲门问他们是否需要服侍。 莫松谦的答案自然是不需要,他在徐府丢的人已然足够,他不想在自己家里也丢尽脸面。 他独自清理自己,然后穿好衣裳,忍着身上的痛赶往甄温茹所在的院落。 徐竞执神色淡漠地盯着床幔:若是自己能早些时候遇见莫松言,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记得莫松言似乎曾说过不会,又似乎不曾说过,但无论如何,假设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命已成章 离甄温茹的院落越近,莫松谦的心越慌。 他怕,他怕走进去看见的不是他希望的那一幕。 万幸,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甄温茹醒了过来,不仅醒了,脸上还有些许气色,看起来不似昨日那般满身病态。 莫松谦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莫忘尘坐在一旁给甄温茹喂早饭,说是早饭,不过是一碗白粥,为增添些口味放了些糖。 昨日夜里大夫曾说过,吃食上要清淡些,切忌大鱼大肉,否则恐加快病势。 莫忘尘自然照办。 莫松谦陪甄温茹说了会儿话,正要离开之际,却听甄温茹道:去将你夫君唤来,我有话与他说。 莫松谦疑惑不解,自己的娘亲有什么话非要与徐竞执说,昨日便叫了一回,被打断后他以为无事了,谁知今日一早却又提起此事。 虽是不解,他仍旧照做,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徐竞执唤来。 本以为能在一旁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没想到甄温茹让他与莫忘尘都出去,要单独与徐竞执说话。 莫忘尘想到大夫昨夜的叮嘱,没有多言,拉着莫松谦便离开 - 冬至过后,莫松言的生活变得愈发忙碌。 从前他上午都无需去茶馆,在家里练功或者准备节目便可,如今有了徒弟,他不得不早晨去韬略茶馆训练徒弟们。 章爷爷直接让他的两位徒弟住在他家,因而他可以在家训练徒弟们,下午再来茶馆。 有些徒弟需要住宿,恰好韬略茶馆店铺后面有个院子,里面有几间正房和厢房,莫松言便安排那些徒弟住在那里,其中也包括乔子衿的徒弟。 因此,他与乔子衿便到茶馆来训练徒弟。 无论是哪个行当,前期打基础的训练都是非常枯燥乏味且艰辛的。 相声主要以说为主,首先训练的便是嘴皮子,要想相声说得好,嘴皮子必须得利索。 莫松言按照自己曾经学相声的方式让徒弟们先学说绕口令。 教完第一个绕口令,确定所有人都记住之后,他让六名徒弟面向墙壁站成一排,然后对比着每人嘴的位置,在墙上贴了六张纸。 见诸位徒弟疑惑的神情,他解释道:你们对着自己面前的这张纸说我方才教你们的绕口令,何时唾沫星子将这张纸打湿了,何时换一张,每日打湿三张纸。 第111章 众弟子一开始不解,说绕口令如何能将纸打湿? 待到他们真正说起来,才发现师父所言不虚,他们果然一边说一边在喷唾沫,那些唾沫又刚好打在自己面前的纸上。 但是他们观察过,莫松言给他们做示范的时候是没有唾沫喷出来的。 吴天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莫松言抚摸着他的头,道:咱们是靠说话挣营生的,若是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宾客脸上,谁还愿意听你说相声?所以,你们初期要喷湿这些纸,后期学会如何吐字后就得保持这张纸干燥了。 好好练罢,师父我看好你们! 六位徒弟闻言大受激励,不仅不觉得辛苦,甚至非常主动地给自己加练 他们将莫松言规定的每日喷湿三张纸主动加倍,变成每日喷湿六张纸。 到第二日莫松言检查的时候大受震撼:如此好学的卷王必须得好好培养啊! 于是他在要求徒弟们每日练习绕口令的基础上,又给他们增加两项任务 一个是每日必须观看一场节目,不仅要看相声,也要看说书和唱曲儿; 另一个是每日必须记录一件有趣的事,字数不限,但必须能够引人发笑。 这两项任务一加,六位徒弟更加忙碌了,每日上午不用鸡叫便起床,在寒冬的早晨对着纸练习绕口令; 喷完六张纸后便开始走街串巷找素材,东阳县大大小小的地方几乎快被他们跑遍了,家长里短的八卦也被他们挖掘个七七八八; 晚上又开始观看节目,在观看节目的过程中,他们还主动观察宾客反应,并自发地将观看结果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 因此,每日,莫松言都能收到六位徒弟交给他的两份作业,一份是今日趣事,一份是今日观演笔记,名字还都是他们自己取的。 莫松言为徒弟们的勤奋感动之余,自己也变得勤奋起来,检查他们的练习成果不说,光是批改作业便能耗去他一上午的时间 徒弟们交的作业写得非常详细,详细到每一日的作业都是一部短篇话本和中篇观后感。 莫松言欲哭无泪,只能任劳任怨的做好为师者的本分传道、授业、解惑。 虽然忙碌,但这段时日是他们少有的心无旁骛的日子,没有人来给他们找麻烦,茶馆的生意因为幼苗大比拼的影响,更加蒸蒸日上。 两人的感情也因为冬至那日在莫府的相互维护,变得更加浓厚,整日里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做些亲昵的动作。 连一贯被动的萧常禹有时都会主动索吻,惹得莫松言动不动便走火。 心里的某些想法完全不受季节的影响,反而在寒冬里破土而出,茁长成长,随时有突破结界的趋势。 莫松言几乎要按耐不住,究竟何时他才能实现与萧常禹做真夫夫的宏愿? 当萧常禹主动亲他的时候,他觉得那一日似乎不远了。 但是萧常禹主动的次数虽然比以往有所着增加,终归还是欲拒还迎的次数多。 因此莫松言又觉得那一日似乎还要再等等。 真爱令人胆怯,尤其是在这种事方面,更何况他的萧哥还曾经被人欺辱过。 虽然经过他的耐心呵护,如今两人已然能够做些亲密之事,但他还是不能确保萧常禹对这种事毫无芥蒂。 于是他只能按耐着,按耐着,计划何时与萧常禹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可是他又觉得这种事应当在情到深处时自然发生,而不是两个人面对面沟通好何时何地我们要发生些什么 这完全不是莫松言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曲激烈的交响乐,大提琴低沉浑厚,钢琴活泼跳跃,小号高昂炽烈,鼓点拨动心弦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拥抱、亲吻、缠绵 思及此,他的呼吸都有些厚重,似乎已然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交响乐中,直到吴天稚嫩的童声将他唤醒: 师父,你在想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莫松言: 下巴的确感觉有些凉,他用袖子一蹭,果然有一道湿痕。 他清清嗓子,镇定道:想吃的呢,练你的绕口令去,别老盯着你师父我看。 吴天咯咯一笑,又问道:什么吃的如此好吃,竟能让师父流口水,徒弟也想吃。 莫松言警惕地打量吴天:这孩子不会是自己以后的情敌吧? 作者留言: 自那之后,莫松言对吴天开始防备起来,尤其是萧常禹出现的时候。 萧常禹:你为何对一个孩子严防死守? 莫松言:你不懂,萧哥,你不懂,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萧常禹:何患? 莫松言:我该如何向你解释 * 悄悄说一句感叹的话 每次看到有宝贝买这篇小文文,旎旎心里真的很想大喊: 感谢各位小主宠幸人家~ 哈哈哈哈哈哈嗝~ 快快临幸我,多多宠幸我!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o^ 第93章 一线隔和平与争端 莫松言在每日检查徒弟作业的过程中, 对东阳县发生的各种趣事知晓一二,也对整个晟朝所处的环境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大晟幅员辽阔,当朝皇帝励精图治、仁义爱民, 是以整个国家都是一派和乐安康的盛景。 不过, 虽然境内一团和气, 与大晟接壤的国家却有不少好战之国,它们顾忌到国力不敢对晟朝有所动作, 却对其他弱小国家虎视眈眈意图吞并,因此晟朝周围时不时便会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与摩擦。 有战争, 必然有伤亡, 有伤亡,必然会有流离失所的孩子。 东阳县远离边陲, 自然不会受到战火的侵扰。 但是作为一名自小受过爱国主义教育和和平思想熏陶的人, 莫松言无法对边境的争端视而不见, 他希望自己能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助那些深陷战局中的人。 虽然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晟朝人, 他所知道的历史里也没有这个朝代, 但既然如今他生活在这里,又在这里遇见了萧常禹,他早已将此地视作自己的第二个故乡。 想到这里,莫松言忽然有些担心远行的萧常栩, 不知道跨越边境线前往邶国的他是否安全, 行程是否顺利。 但其实,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萧常栩在邶国的日子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得心应手。 邶国是接壤大晟的一个小国, 终年炎热如夏, 此地物产丰富, 但是上至国主下至百姓,无人能将这些物产资源利用起来,因此他们只能坐拥财富而不自知,整日在温饱线上徘徊。 萧常栩这次来到邶国直接受到邶国国主的会见,一行人在大殿里沟通融洽,一听说他要买矿山,国主迟疑了许久。 邶国土地归国主所有,但政令却不是国主一人说了算的,需要得到全体贵族的同意才行。 造成邶国贫困的主要原因便是邶国的贵族,他们把持着国家的各种命脉,享受着阶级便利,却不想着让邶国发展经济,甚至为了争夺各自的地盘相互厮杀排挤,致使邶国内政异常混乱。 国主空有一腔治国热情,却无法带动这样一群阿斗,因此一直在暗中筹谋改善之举。 他原本想要坐山观虎斗,却发现这群虎斗到最后都会找他来评理,国主向着哪一方都不行,那样只会带来更加激烈的战斗,甚至还会将自己卷进斗争中。 邶国境内的几座钻石矿只能出产那些坚硬无比的石头,国主曾见过工匠将那石头加工成闪闪发光的样子,镶在饰物上确实好看,但这种石头加工难度太大,耗时又长,很多商人只尝试一次便决定再也不碰它们。 商人们也得赚钱,这种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多做。 萧常栩提出要买矿山,邶国国主很想促成这桩买卖,因为那些石头与他们来说确实无用,但是想到各持己见的贵族们,国主一个头两个大。 一旦有贵族不同意将钻石矿卖出去,便有可能引发内战 贵族们有封地和军队,有些贵族手下的军队作战水平和武装配备甚至比皇家军队还厉害。 萧常栩见邶国国主犹疑不定,转过身与翻译说了几句。 片刻后,翻译请国主屏退左右,国主不知其意,却莫名信任这位初次会面之人,于是便示意旁人退下。 待大殿中只剩下三人后,翻译才将方才萧常栩的话娓娓道来: 尊敬的国主,这位萧先生说他有办法能够解决您的后顾之忧,只要您能答应将邶国境内所有的钻石矿卖给他,他就能祝您解决邶国内政之扰,同时还能削弱贵族们的兵权。 第112章 邶国国主大惊:一个刚到此地的商人为何对邶国内政如此了解,竟然还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番言论? 这种话怎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万一翻译说完这些之后跑出去告诉哪位贵族该如何是好?届时这位萧先生的性命可还保得住? 萧常栩见他吃惊,忙用蹩脚的邶国语说道:无需担忧,自己人。 见邶国国主仍旧眉心紧蹙,翻译马上解释:我是晟朝人。 说完他又在萧常栩的示意下向邶国国主说明他们了解邶国内政的原因。 大殿里陷入冗长的安静,很久之后,邶国国主的眉心舒展开来,与他们商谈详细事宜。 之后萧常栩在邶国国主的授意下开始搅动邶国内乱,在多次小范围冲突爆发后,普通民众对贵族的意见越来越大,到最后集体请愿要剥除贵族顽孽,将实权归于国主。 邶国国主多次周旋,最后只能迫于无奈将贵族手下的军队、土地收回,但保留他们的头衔与产业。 经此一事,贵族们对邶国国主感恩戴德,百姓们对邶国国主衷心拥护。 萧常栩只缴了十分之一的款项便将邶国境内所有钻石矿收入囊中,深藏功与名。 至此,所有人都喜乐洋洋,邶国国主也对萧常栩另眼相看。 但萧常栩毕竟是晟朝人,邶国国主不得不对这个人心生提防,此人掌握着他挑动内乱的证据,若是萧常栩反水,贵族再次联合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邶国国主不断试探萧常栩,并且寻找借口不让萧常栩回晟朝的时候,萧常栩突然开始学习邶国语,并且用蹩脚的邶国语问国主: 我想在钻石矿周围开设几家首饰作坊,不知国主可否同意,届时又要在邶国境内逗留一段时日了 闻言,邶国国主欣然同意,不仅同意,还积极促成此事,命朝中大臣给萧常栩当副手,号召当地居民加入工坊建设中。 萧常栩的邶国语水品突飞猛进,已然不需要翻译,但他仍旧让翻译随时跟在自己左右。 有一日邶国国主忽然问道:可否借你的翻译一用? 萧常栩问为何。 邶国国主说出用意之后,萧常栩豪爽一笑:何须如此麻烦,我来教您晟朝话便好。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与朋友无异。 莫松言担忧的时候,萧常栩正在邶国最大的沙滩上乘凉,他的身下是舒适的躺椅,左边是邶国国主,右侧是辅政大臣,面前是蔚蓝色的大海,头顶是繁茂的椰子树叶。 皇家护卫伫立周围,宫廷侍男为他们轻摇羽扇,还有侍男贴心送来用冰镇过的椰汁。 钻石工坊里,高薪聘请的工匠们认真研究着莫松言画的草图。 萧常栩喝着椰汁,看向大晟的方向,心里感叹:哥,你马上就要成富豪了。 远在东阳县的萧常禹此时还在睡梦中,梦里炫光璀璨,仿佛那支桃花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在茶馆检查徒弟作业的莫松言打了个喷嚏,他抽抽鼻子,裹紧身上的披风:天气又变凉了,千万不能感冒,不然无法与萧哥温存了 - 一日下午,廖万豪忽然携夫人与妹妹来到韬略茶馆。 莫松言并不吃惊,最近他经常能在茶馆看见廖宜秋,有时她自己来,有时与郑夫人一起。 初时他以为她们是来询问廖释臻去处的,后来他以为她们是来听相声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近日这几位徒弟为他搜寻到的那些信息,莫松言推断她们是有事相谈。 他一直等着她们来找他,但是因为近日他确实很忙,对方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时间,今日总算是寻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他们三人来的时候茶馆还未营业,萧常禹检完票请他们进来稍等。 但他们却站在柜台边不动,对莫松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松言便问:几位长辈可是还要向我询问廖公子的去处? 廖万豪若无其事地望望天,直到郑玥白捅他一下才道:不是。 那是? 莫松言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一遭。 最后廖宜秋道:莫先生,可有能说话的地方? 有是有,不过节目稍后便要开始了,三位不看? 郑玥白摆手:节目不看也无妨,今日我们来主要是想要与你商量一件事。 可是几位名票都买了,买的还是五百文一张的,当真不需要看节目? 廖宜秋道:我们知道莫先生日理万机,所以特意买票与你商谈,希望莫先生赏脸。 莫松言马上推辞:不敢当,不敢当,几位想与我谈话随时都可以,我一介后辈怎当得起赏脸二字,三位快快请进。 说着,他将人引进茶馆后屋,又让伙计上一壶好茶和精致茶点,然后安排另一位伙计检票,他则拉着萧常禹的手进入茶馆后屋。 对方以礼相待,他自然也会礼尚往来。 他与萧常禹夫夫一体,这种时候自然需要二人同时在场。 五人在后屋围着圆桌坐下。 莫松言客气地敬了一碗茶,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不知三位长辈要商谈何事? 廖万豪因为之前的事有些不自在,虽然莫松言没再说挖苦的话,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当日的行为有失体统。 都是廖释臻那小子给他气糊涂了,不然他怎会做如此跌份儿之事。 但若是让他与莫松言道歉,他还拉不下那个脸面。 他今日能来,全靠廖宜秋生拉硬拽,不然他宁愿暗中出资不留名,也不愿与莫松言面对面。 虽然来了,他不想讲一句话。 因此当莫松言问完问题之后,他便看向自己的夫人和妹妹,等着她们开口回答,哪知,这两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满眼中都是一个意思:你说。 廖万豪: 作者留言: 萧常栩:邶国的日子太舒服了! 莫松言:你赶紧回来啊,我还等着戒指呢! * 突然有点羡慕萧常栩的生活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边境乱遗孤多乞怜 廖万豪倍感无奈, 一个是夫人,一个是妹妹,他都惹不起, 她们让他说, 他只能压下自己心里的别扭, 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 原来廖宜秋云游四方之时,曾在边境见过无数因战乱而颠沛流离的邻国之人, 他们想要越过边境城防逃到晟朝,却全部被守军拦下。 守军也很无奈, 职责所在, 他们的使命是守卫边防,禁止没有通关文牒者踏入大晟的土地。 这些难民的确看着可怜, 但谁能保证这里面没有混入别有用心的他国间谍? 原本便有不少国家对晟朝虎视眈眈, 意图取而代之, 若不是晟朝国力强盛,战火恐怕早就波及到大晟的土地。 下至守卫, 上至将领, 无一不按照规章办事,所以纵使他们自己再不忍心,也不得不将那群没有通关文牒的难民拒之门外。 往大了说,这关系着整个晟朝的国运;往小了说, 这关系着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即使有通关文牒的人, 也还有间谍潜藏其中, 更何况这些无法证实自己身份的难民。 无人能承担这个风险。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面临取舍, 这一点廖宜秋心知肚明。 她无法左右守城将士的行为, 也明白他们的难处,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看着那群形容枯槁的难民, 尤其是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廖宜秋没办法袖手旁观。 思虑再三,她派人买了许多馒头,裹着油纸扔到城外。 这本是善举,但饱尝饥饿之苦的难民们脑海中只有活着两个字,馒头一扔出去便遭到哄抢,有些人明明已经抢到一个,却想要抢更多。 年幼而瘦小的孩子抢不过成年人,因此大部分孩子仍旧没有食物。 廖宜秋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人性的可怖之处。 为了避免争抢,她开始派人在城门口定时定量发馒头,却依旧没能解决问题。 孩子们当时的确拿到了馒头,但刚咬一口便被大一些的孩子或是大人抢了去。 大晟周边的某些国家本就崇尚弱肉强食,在生存面前更是完全丧失人伦纲常,变得人非人,鬼非鬼。 廖宜秋知道她不能继续施舍了,她得想其他办法。 她又走访了其他边境城镇,发现战火没有波及到的国家虽然贫富不一,但百姓安居,周围也没有流民; 而战火波及到的国家,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依旧是人非人、鬼非鬼的样子。 之后恰逢她收到廖释臻的来信,求她务必尽快回到东阳县,廖宜秋便启程一边返回故土,一边寻求解决办法。 第113章 她知道这种事不是她一人便能解决的,必须要借用朝廷之力。 当今圣上虽然励精图治,但她作为东阳县的一介平民,又是女流之辈,若不是父母和兄长荫蔽,连如今这种肆意洒脱的生活都过不上。 天高皇帝远,她如何能请得动朝廷帮她,恐怕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若想解决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待她回到廖府,见到被捆绑的一家人,幸灾乐祸的同时竟看见一丝光明:左右她的侄子注定不会有子嗣,何不借此将他兄长拉拢过来,助她一臂之力? 廖宜秋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因此她紧锣密鼓地说服了大嫂。 她的大嫂郑玥白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她们二人关系又亲近,有她支持,不怕兄长不依。 一切如她所料,廖万豪虽然最初大力唾骂廖释臻,但到最后还是接受了他此生无法有血亲孙子的事实,也接受了她那套血脉越传越淡的说辞。 于是由廖万豪牵头,他们一行人去找县令说了自己的想法。 借朝廷的名义,由廖氏出资,在边境城市建立孤儿苑,专门接收无父无母的孤儿,不限国家,只要身世背景清明便能入境,将这些孤儿培养成大晟的子民。 他们想得很好,县令大人也认为此举能够功累千秋,但因为此事涉及到其他国家,不是他一介县官能够敲定的。 廖万豪马上问县令能否将此事上奏朝廷。 县令大人沉思片刻,道:我可以一试,但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当今圣上的定夺。 虽然仍旧悬而未决,廖宜秋依旧很高兴,至少县令大人是赞同的,至少此事能够上达天听。 因此她一直是抱着希望等待批文的。 但廖万豪心里却不抱期望。 国与国之间的较量本就暗流汹涌,如今大晟还要接收他国难民,一则无法确定他国的态度,二则此事涉及到国政安全,圣上必定会慎之又慎。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不是夫人在旁劝说,他恐怕又要想办法将廖释臻抓回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朝廷的批文下来了,允许他们借朝廷的名义修建孤儿苑,并且圣上将此事全权交由赟王处理,他们万事须向赟王报备。 于是,在得到赟王的首肯后,他们第一站便来到韬略茶馆,想让莫松言帮他们筹集善款。 原本廖万豪等人只计划在边境城镇修建几所孤儿苑,但是赟王认为应当在晟朝境内每个州郡都修建一所。 廖氏纵使家业再大,一家之力也难以负担如此庞大的开销,因此赟王的建议是让所有富商捐款,按所捐金额的多寡可以兑换一定比例的免税额度。 先以东阳县为试点开展行动。 虽然不少富商都会定期做些施粥的善举,但那些根本消耗不了多少银钱,富商们也不会觉得心疼。 可这项捐款定然不会是小数目,虽然可以兑换免税额度,但泼出去的钱终究是数额巨大,因此定然会遇到不少波折。 县令和廖万豪等人想要借用莫松言的名气和号召力,向富商们宣扬募捐的善举和益处,为东阳县第一所孤儿苑筹措资金。 一番来龙去脉诉说完毕,廖万豪已然口干舌燥,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喉,心里忽生好奇:莫松言站在台上一说便是半个时辰,如何坚持的? 这期间廖宜秋和郑玥白做了不少补充,也有些喉咙干涩,也端起茶碗润喉。 莫松言听完后与萧常禹对视一眼,这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莞尔,他对廖万豪等人道:此等善事我定然会全力相助,感谢各位长辈给我这个机会。 听见他同意,对面的三人松一口气,尤其是廖万豪,他还担心莫松言会因为他们之间的过节而拒绝。 他刚想说些什么,莫松言又道: 不过若想让富商们接受新观念需要一些时间,恐怕不是几场节目便能做到的,还需县令大人与几位长辈的配合。 这是自然,县令那边我们去做工作便可。 - 晚上回到家,梳洗过后的两人躺在床上。 莫松言伏在萧常禹肩头久久不语。 萧常禹似有所觉,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有心事? 莫松言将人抱紧。 心事自然是有的,但是他无法说与萧常禹听。 上一世的他便是孤儿,若不是有姐姐和师父,他恐怕也会过上与那群难民一样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生活。 因此当廖万豪等人提及那些事的时候,他庆幸自己是幸运的。 但庆幸过后便是惭愧。 他何德何能幸运一世又一世? 因此,他对于促成此事的决心远比廖万豪等人想得坚决。 他希望他能为那些孩子尽己所能,他希望在他的宣传带动下,整个晟朝百姓都能受到感化,都愿意为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做一些善事。 见他没有回答,萧常禹也不催促,而是继续轻拍着他,嘴里安慰道: 人各有命,但成事在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说什么便去说,我都会陪着你的。 莫松言将头埋进萧常禹的肩窝处,深深地吮吸对方身上清冽的甜香,闷声问: 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日后要过一段行走在路上的生活,你可愿意? 萧常禹轻揽着他的后腰: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什么生活我都愿意。 完全没有经过思考,话语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萧常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噤声,面红耳赤。 他本就不是个会将情意宣之于口的人,虽然偶尔会说些情话逗弄莫松言,但那仅限于二人心情都好的时候,而且是有预谋的。 这种毫无意识将情话脱口而出的情况,少之又少。 尤其是此刻的莫松言情绪不高,他怎能说这些? 萧常禹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何时变成了一个整日将情话挂在唇边的人。 不过,莫松言听完这话却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失落的情绪瞬间消散,胸腔里充斥着浓浓的甜意。 萧哥愿意陪着他,他还有什么可悲戚的呢? 放手去做便好,他的萧哥人美心善,定然与他想的一样。 他激动地将头从萧常禹肩头弹起来,双眼中闪烁着灼热的红,一瞬不瞬地看着萧常禹绯色的脸。 萧哥,他撑着胳膊,用自己的额头轻抵萧常禹的额头,你可知你那句话能让我高兴多久? 萧常禹羞赧着不言。 莫松言继续道:没有时效,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能令我一扫阴霾。 蓦地,萧常禹抬眸注视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当真? 莫松言宠溺一笑:自然当真,萧哥,你能否感受到我对你浓浓的爱意? 萧常禹一手抚着他的脸:自是可以。 莫松言不再撑着身体,紧密地与萧常禹相拥在一起,朝那凸起的喉结轻咬而去 红烛火焰晃动,照得房内影影幢幢,许久之后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熄。 门窗始终紧闭,封存一室温柔。 作者留言: 提问:哪来的风? 答对没奖,哈哈哈哈哈哈~ 第95章 衙役到危机将人扰 韬略茶馆的门票售价跨度很大, 因此来茶馆看节目的宾客贫富差距自然也大。 有愿意花五百两享受顶级待遇的豪绅公子,也有偶尔花二十文前来怡情的普通百姓。 现今阶段,莫松言这三个字不仅在东阳县家喻户晓, 就是隔壁郡县、几百里远的其他郡县也有慕名前来的人。 考虑到这个情况, 莫松言初步的计划便是在段子中注入乐善好施的理念, 先让这些爱听相声的豪绅公子们有个印象。 同时,不仅他的相声宣传, 章老爷子的书也得宣传,乔子衿的曲儿也要宣传。 虽然改编难度大, 但是也得发挥创造力。 再说还有这些徒弟们呢, 此事正好可以检验徒弟们近日的学习情况,所谓在实践中学习便是这个道理。 普通人都对劫富济贫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憧憬, 因此这个事情无需莫松言过多劝服, 所有徒弟积极响应。 如此高水平的劫富济贫方式谁人不想尝试?有朝廷在背后做靠山, 不仅能从豪绅手中挖出钱来,还能接济那些穷困的孩子们。 一箭双雕, 何乐不为。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的改段子、编故事、改曲词的时候, 一日早上,茶馆里忽然跑来一群衙役。 莫松言笑着迎他们进来:几位大人光临寒馆,可是县令大人寻我? 为首的衙役摇摇头,眼神充满警惕, 凑到他耳边道:你摊上事了。 莫松言从前来往县衙的时候没少与衙役们打交道, 因为他人精嘴甜又会来事, 不少衙役都与他有些交情。 第114章 为首的这位衙役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当值的时候偶尔也会来茶馆听相声, 顺便还会提点一下莫松言又被哪些人盯上了等等。 但今日事出突然, 他不得不直接将人拿下。 莫松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位衙役便撤回身子,公事公办道:莫松言何在? 正是在下。 两位衙役走上前押住莫松言的两只胳膊,为首的衙役继续道:县令大人命我等将你押送县衙候审,其余人等让开! 韬略茶馆内,除了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萧常禹,其余人都在里面练功的练功、准备节目的准备节目。 众人见状自然围拢过来,满面诧异:大人,莫掌柜犯了何事? 为首的衙役道:毒杀他人。 所有人,包括莫松言都大吃一惊:什么?! 衙役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公事公办道:带走。 乔子衿和一众徒弟们大叫:这不可能! 师父怎会做出此等恶劣之事? 会不会是误会了? 衙役们没有回复他们任何一人的话。 莫松言虽然被押着往前走,但押着他的两位衙役顾及往日情分,并未很用力。 他们还在莫松言耳边小声道:有什么要嘱托的赶紧嘱托,再晚怕来不及了。 莫松言马上朝后方喊道:嫂子,劳烦你去我家告知萧哥,我没事,茶馆一定要照常经营,没有相声了可以将票价折半出售,从今日起已卖出的票可以退款 啊!还有,一定要劝萧哥放宽心,我没做的我不会认!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这些话,两位衙役喝道:老实往前走!住口! 莫松言马上噤声。 冬日的早上冰冷彻骨,行人较少,但依旧有人注意到莫松言被衙役押进县衙的光景。 震惊之余纷纷好奇:莫先生这是怎么了? 莫松言自己也纳闷,好端端地他怎么成毒杀他人的犯人了? 天地良心,他最近连医馆都没去过,哪里来的毒药? 他在路上小声问衙役:大人,是谁告我给人下毒? 两位衙役摇头,悄声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也不知晓具体情况,今日一到县衙便被县令大人安排将你捉来。 不错,我们只知道你的罪状是毒杀他人,其余一概不知。 莫松言又问:县令大人看起来如何? 很是严肃。 非常严肃。 杀人无论在何时都是重罪,除非走投无路或罪大恶极之人,很少有人会真的将人杀死。 晟朝律法对这项罪名的惩处尤为严酷,鲜少有人以身试险,更遑论东阳县这种远离皇城的地界,那更是几百年不曾出现一个杀人犯。 在自己的治下发生这种事,县令大人定然震怒。 莫松言推断告他的人手里肯定有证据,但就是何证据能够让县令大人如此严肃 他被押往县衙的路上,乔子衿带着吴蓝一路奔驰,冷风吹得她们两颊刀割一般的疼,但两人依旧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往莫松言家。 另一条路上,乔子衿的另一位弟子被她派去找王佑疆。 无人知晓章老爷子的地址,只能等他们中午到茶馆之后再说。 两人赶到莫松言家之时,萧常禹正在半梦半醒间。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不停地在敲鸣冤鼓,咚咚咚咚的声音吵得他秀眉颦蹙,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敲门。 萧常禹醒来之后纳闷:莫松言忘带钥匙了?不对,莫松言从未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过,敲门之人会是谁? 他披上衣裳轻脚跑出去,还未到门口便听见乔子衿的声音:小禹,快开门!有急事! 萧常禹的心蓦地停止跳动。 急事,乔嫂子来家里敲门说有急事,还是在早上 想到那个梦,他心里不详的预感猛然骤升:莫松言出事了? 他飞一般地冲到门前,将门打开,惨白着脸看向门外的乔子衿和吴蓝:出了何事? 随着乔子衿述说,萧常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整个人仿佛枯木一般瞬间失去生气儿。 颀长的身子似乎变成薄薄的纸片,风一吹便能飘远。 乔子衿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急忙托住他的胳膊,沉声道:小禹,事情还未有定论,你不能倒,你得扛起来,如今家里家外还得靠你。 朦胧的意识被这句话徒然唤醒。 是啊,如今只剩他了,他得扛起来,事情绝对不是莫松言做的,只要真相大白,莫松言便能回来了。 那么多人指着茶馆的营生度日,他不能倒,他要替莫松言守好后方的一切。 萧常禹深吸一口气,定定神,道:我们去茶馆。 同一时间,得知消息的王佑疆也急忙赶往韬略茶馆,刚好与萧常禹等人前后脚到达。 时间不等人,为了抢夺先机,不给有心人可乘之机,众人见面之后一番商量,开始进行紧急公关。 首先便是在布告栏张贴莫松言含冤被捕,近期相声演出暂停的告示,同时说明相声停演期间票价折半,已购的票可以到售票柜台退款。 在萧常禹说出这个提议之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静。 片刻后王佑疆才道:此举太过凶险,人心难料,如今松言被带入县衙,纵使宾客再欣赏他,也难保他们会作何反应。 见他发言,有人附和道:是啊,师公,若是没人来茶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萧常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人马上低下头去。 伙计劝和道:萧掌柜,他说的也不错,你别动气。 萧常禹摇头:我没动气,我只是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怎么办? 赌。沉默片刻后,萧常禹给出答案。 赌? 不错,赌,赌东阳县的人心,萧常禹的视线遥遥地盯着一个点,继续道,我相信你们的师父、你们的莫先生、我的夫君是清白的,我也相信县令大人会将这清白还给他。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依次看着徒弟们与伙计们,还有乔子衿。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莫松言曾经与莫忘尘签过协议,也无比庆幸他们成功将五百两欠款变成了五千两进账,如今虽然只有四千两银子存在钱庄,那也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赌得起,纵是赌输了,也能负担的起这段时间的开销。 茶馆倒不了。 顶多不过是赌输一笔银子,钱没了还能再赚,茶馆是莫松言的心血,是他们两人共同的事业,不能倒,必须经营下去。 随后他道:同意的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危机面前,所有人都很犹豫,尤其是刚进茶馆的那些徒弟们,他们对莫松言了解的不多,有疑虑也属正常。 乔子衿和王佑疆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 再之后,四位伙计将手举起,他们跟着茶馆起起伏伏,自然相信莫松言与萧常禹的为人和气度,纵是再难,二人都未曾亏待过他们,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不会退却。 紧跟着举手的是吴蓝和吴天,他们的表姑姑相信莫先生,他们也相信莫先生。 最后,是剩余的那几位徒弟,他们的确迟疑,的确担心,但是众人的信念感染了他们,令几人下定决心。 最终,除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外,全票通过萧常禹的紧急公关方案。 待布告栏的告示张贴完毕之后,萧常禹还未说话,王佑疆便主动道:我去打探消息。 萧常禹点头道谢。 王佑疆却充满歉意:你别太过担忧,都怪我没有早些探听到此事的风声。 萧常禹再度摇头:怨不得你,若想栽赃陷害,怎会给我们时间作准备? 乔子衿在一旁安慰道:树大招风,遇到些波折在所难免,定然会否极泰来的。 萧常禹听见这句话莫名鼻子发酸,他略微低头,附和道:会否极泰来的。 作者留言: 患难见真情,危机也是转机 第96章 送温暖患难识人心 莫松言到县衙后直接被押入监牢候审。 对此他表现得非常配合, 并无惊慌或担忧的神色。 人命关天的事,县令大人自然会慎之又慎,绝不会冤枉人。 因此他安然地坐在监牢里等待被提审。 县衙另一边, 县令大人拿着尸检结果叹息。 第115章 他不是不信任莫松言的人品, 但证据摆在眼前, 他的信任毫无可信度,不得不将人以嫌疑人的身份押过来候审。 为官者本就需要公正清廉, 以事实证据论道,他又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更是一切以证据为先。 人都善于伪装, 万一他真的看走眼了呢? 县衙的一间屋舍里关着一个人,不停的拍门大喊:我爹被人毒死了, 你们为何关我? 门口守卫的衙役道:县令大人有令, 此事未审理之前所有相关人等皆要被看管起来, 你能在这里待着已然是县令大人体恤你,旁人可都是被关在监牢的, 你知足罢! 提到监牢, 他有些忧心,莫松言所在的牢房虽然事整个县衙里条件最好的,但终归是在地下,阴冷潮湿得很, 此时又恰逢冬季, 监牢里除了一盆烧烙铁的炭火, 再无其他取暖来源。 衙役暗自思忖:这人能受得了吗? 所谓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莫松言平日与人为善又乐于助人, 县衙里的衙役没少受他的恩惠。 这些恩惠倒不是金钱往来, 而是人情上的互帮互助。 莫松言健谈,遇见人自然会与人谈天说地,但他并不是一味地聊自己,而是更注重让对方倾诉,一来二去,对方便不知不觉将他视作可倾吐心事之人。 基于此,莫松言便能了解到对方心里各种喜乐忧愁之事,若是力所能及,他便出手相帮。 来往的次数多了,众人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不只衙役,他对身边认识的每个人都是这般对待,当然前提是对方也以礼待他。 像某些不知礼数、没有界限的人,莫松言才不屑与这些人往来。 想到监牢凄苦的环境,衙役再也站不住了。 他唤旁人替他守在屋舍前,自己跑去寻了个稍干净一些的厚被子,打算拿去监牢给莫松言。 县衙里物资匮乏,能寻到一床被子已实属不易。 结果当他跑到监牢一看,登时傻眼: 在他前面,三位衙役手里抱着被子,两位衙役手里拿着暖手炉,四位衙役搬来好几捆干稻草,还有一位衙托着一件厚实的大氅。 一群人争抢着将这些东西递给莫松言。 抱着被子的衙役道:这床被子未曾受过潮气侵袭,而且厚实,是我特意找来的。 拿着暖炉的衙役道:还是用暖手炉罢,里面的炭火烧尽了的话你喊我,我再帮你添上。 搬来干草的衙役道:我们先进去将这些干草铺在地面和木板床上,干草舒适,至少能让牢房里没那么潮湿。 托着大氅的衙役道:这是你夫郎特意差人送来的,我们检查过,没有夹带东西,所以给你送来。 旁边牢房里的犯人牙花子都要嚼碎了:怎么我就没有这等待遇? 莫松言看一眼众位衙役,拱手道谢:感谢各位大人们,我只要夫郎送进来的大氅便好,多谢多谢。 衙役们同时出声:当真不需要被子/干草/手炉? 莫松言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诸位有所不知,我夫郎缝制的大氅那当真是世上最温暖的大氅,躺在雪地里睡一觉都不觉得冷,放心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不会与你们客气。 如此,衙役们便不再坚持,将大氅递给莫松言,其余衙役又或抱或拿地将那些御寒之物归于原处。 无人觉得莫松言不识抬举。 他们知道莫松言是怕自己用了这些东西,留给县衙的官差们的物资便少了。 除了这些在县衙当值的官差们,没有人再比莫松言了解县衙的物资匮乏到何种程度。 东阳县虽然富商不少,但是县衙却沾不得一点光,收上来的赋税原封不动上缴朝廷,县令大人只能靠微薄的俸禄供给县衙的各项开支。 朝廷发放的俸禄少,县令大人又是位清官,除了俸禄和田产再无其他经济来源,为了不让这些官差吃不饱穿不暖,他只能将县衙里除必须要配备的武器之外的开支一减再减,盈余全部当作俸禄发给官差们。 若不是莫松言此前见识过县衙的清苦,以上孝敬朝廷的名义向县衙捐了许多煤炭,县衙里的众人如今过的恐怕还是缩手缩脚的日子。 莫松言对诸位衙役心里的想法毫无知觉,他满心都在萧常禹为他缝制的大氅上。 他展开大氅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果然无任何夹带,但萧常禹的话还是让他看见了。 兔绒的围领旁边隐藏着一列极为简单的字:一切皆好,等你归来。 八个字,绣工较之前潦草得多,只简单的用线将字缝出来,不似以往那般有立体感,一看便是紧急绣上去的。 莫松言看着那列字,笑了:他就知道萧哥能稳住后方。 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去,要辛苦萧哥一段时日了 茶馆内,章老爷子与两位徒弟姗姗来迟。 在得知他们没来之前这一上午的遭遇后,章老爷子扼腕叹息:都怪我!我若是早些来便好了! 众人连忙安慰他:如何能怪您?要怪也得怪背后陷害之人,我们做好我们应做的,等他回来便好。 章老爷子心念电转,沉思片刻后朝两位徒弟说:你们现在马上将说书联盟的人唤过来,我有话要说。 两位徒弟闻言没有犹豫,立即奔出去寻人。 乔子衿忙问:您要说些什么? 章老爷子却卖关子:届时你们便知道了,我要尽我所能帮松言一把。 曾经是莫松言不计前嫌指导他们说书技巧,现在是他们回馈莫松言的时候了。 章老爷子在说书联盟里一呼百应,不出一刻,所有人齐聚韬略茶馆。 众人坐在宾客席,章老爷子走上戏台,开始讲话。 松言遇到点困难,我们得助他度过难关。 这句话说完,台下的说书先生们议论声纷纷: 莫先生又遇到麻烦了? 为何总有人盯着松言不放,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经营上不好吗? 是啊,有那些心思不如放在正道上。 这次是什么麻烦,我们能做什么? 您尽管开口! 章老爷子在台上清清嗓子:首先你们得打探消息,茶馆里人来人往消息众多,你们说书前后多与宾客们聊聊,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为何松言会以毒杀他人这项罪名被衙役抓走。 毒杀他人?! 松言毒杀他人?! 栽赃陷害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 都扯上人命官司了! 章老爷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待众人声音渐小后,他继续道:其次你们得宣传松言做的那些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松言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 虽然古人云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我们与松言相交已久,难道还会看错人?再者说,我们也曾针对过他,他是如何待我们的?将这些事拿去说与众人听。 我不信一个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人能毒杀他人! 台下的说书先生们颇受鼓舞,纷纷点头。 章老爷子又说:我们也要相信县令大人绝对会给松言清白,记得将这一点也宣传宣传,不能让松言的声誉大于县令大人,切记 一番话说完,众位说书先生鱼贯而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施行章老爷子说的那些事。 萧常禹在柜台里望着这一切,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热泪,直到一滴泪珠滚落,他才发觉自己哭了。 抬手将泪水抹掉,他继续准备要退给宾客的门票钱。 卖出的票他心中有数,因此需要退多少钱他也能估算,为了不耽误宾客进场的时间,他与伙计们提前将铜板、银锭子分门别类按数额摆放在不同的木匣子里。 越到演出邻近的时间,萧常禹心里越打鼓。 这是取消相声节目的第一场演出,他认为这一场至关重要,这一场的人若是照看不误,那便说明他赌赢了,人心还是能够在表象中发掘真相的。 但是,他真的能赌赢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乔子衿在一旁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回以微笑。 过一会儿,没等来宾客,徐竞执却不期而至。 萧常禹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后别开头。 徐竞执固执地走进,站在柜台前,直问道:告示上说的是真的? 萧常禹不想与他说话,专心低头点着铜钱。 一旁的伙计见氛围不对,忙回道:是真的,不过我们莫掌柜定然是被冤枉的。 那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想办法救他啊! 徐竞执满脸忧心,急迫得完全不见往日不变不惊的样子。 第116章 乔子衿正要劝慰,萧常禹冷声道:徐掌柜,我记得我曾提醒过你,多关心你的夫郎,少惦念旁人的夫君。 一句话将徐竞执的火焰浇熄,他急促地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过了许久才道:我只是 萧常禹伸展胳膊指向门口,打断道:马上要开始营业了,徐掌柜慢走。 徐竞执见此情形突然愤怒:他都进监牢了,你还在这数这些铜臭!萧常禹,你有心吗?你真的在意他吗?若不是怕他伤心,你当真以为我徐竞执不敢动你? 那我多谢弟婿高抬贵手? 萧常禹嗤笑着用眼角睨向徐竞执。 作者留言: 嗯,咱们小萧终于伸爪子了 第97章 幕后人终于现真颜 徐竞执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唯有在莫松言的事情上他退却了。 一来他觉得自己与莫松谦发生那样的事,他没有资格再去争抢; 二来他亲眼见过莫松言对萧常禹紧张的样子,他不忍令莫松言伤心。 爱一个人, 如何舍得令他难过? 即便他对莫松谦再残忍再无情, 他也无法做出任何会伤害到莫松言的事, 哪怕那件事仅仅只是让莫松言蹙起眉头。 他曾经做过,也见过莫松言伤心怨恨他的样子,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表情了。 但此时此刻,看着萧常禹斜睨他的眼神, 看着对方不仅不想办法救莫松言, 竟然还在这里按部就班地数铜钱。 他气不打一处来。 莫松言爱着的便是这样一个人?如此不关心他、不体贴他、不为他着急的人? 他瞬间愤怒不迭,指着萧常禹, 手指在空中颤抖:好, 你不管, 我管! 萧常禹依旧睨着他:我的夫君,不用你管。 语气中三分嘲讽、三分警惕、四分不屑, 短短八个字却暗含好几种意味, 令周围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的萧掌柜何时用这般语气说过话? 莫说这种语气,平日里萧掌柜连话都是极少说的,今日竟然能与徐掌柜如此针锋相对。 了解原委的乔子衿、章老爷子和四位伙计赶忙过来劝和。 两位都少说几句,都是一家人, 犯不着如此针尖对麦芒。 松言出事, 萧掌柜自然担心得紧, 我们早已想好办法了, 都已经着手做了。 徐掌柜莫误会, 让茶馆继续营业是我们莫先生的主意。 一旁的徒弟们除却那些年纪小的, 其余人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徐竞执无视众人,盯着萧常禹道:那我们便看看是你的办法管用,还是我的办法管用。 萧常禹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数铜板。 徐竞执哼了一声拔腿离去。 他一走,乔子衿发现萧常禹的肩膀在抖,马上让伙计扶萧常禹到茶馆后屋。 乔子衿叹口气,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又收住了手,只道: 出了这事,你肯定比任何人都着急,我们都理解,无需在意旁人的想法,想哭便哭罢,哭完了打起精神继续干,事情定然能顺利解决的 萧常禹双臂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他将自己的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地抽泣起来。 乔子衿退出去,留他一人在屋里释放情绪。 - 到下午,萧常禹担心的事发生了 开门迎客的韬略茶馆未能迎来一位宾客。 眼前是空空如也的宾客席,手边是分文未退的铜钱,萧常禹有些站不住,跌坐在柜台的椅子上。 无碍,他安慰自己,再等等。 然而他注定是等不来宾客的。 张贴告示之前他想到了很多情况,唯独忘却了人们的好奇心。 莫松言在东阳县已属名角儿,他被捕入狱,无论是何种由头,人们都会好奇。 莫说韬略茶馆,其他茶馆也是门可罗雀。 知道或不知道莫松言的人都围在县衙门口,都想看看东阳县几十年不曾出现一起的杀人案究竟是何缘由,凶犯是否真的是那位笑容仿若朝阳的莫松言。 至于退的那一半票钱,豪绅公子们自是不在意那百十文铜钱,普通民众也不在乎那几十文铜板,权当是换个地方看节目罢了。 杀人犯他们害怕,但那人在县衙里又奈何不了他们。 众人围在府衙门口,不停地询问:何时审理案子? 为何还不审理? 莫先生当真毒死了人? 县令大人素来公正,为何在此事上迟迟不公开审理? 有人疑惑地看向说话之人,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问值守在门口的衙役。 县令大人听闻底下人的汇报,沉吟良久,终于决定升堂理案。 东阳县一般案件原本是由典吏负责审理的,但此案事关人命,必须由县令大人亲自审理。 众多官差行至审理堂进行升堂准备。 围观的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担忧、猎奇、悚惧应有尽有,仔细观察还有幸灾乐祸的。 惊堂木一拍,县令大人高声道:带原告与被告上来。 在各异的目光中,莫松言与单独关在屋舍的人被衙役押上来。 看见对方是谁之后,莫松言有一瞬间错愕。 倒不是意外对方会使计陷害他,而是惊诧于对方竟会亲自下场。 告他的人是一位姓蔡的茶馆掌柜,在他落魄时拒绝过他,也曾因意图对他不轨而被他狠狠教训过,是以对他嫉恨颇深。 往常与剩余九位掌柜一起找莫松言麻烦之时,蔡掌柜都是处在最后方,给人一种被生拉硬拽的感觉。 但莫松言知道这种人反而是撺掇、拱火、出主意的那个。 一个小团体,尤其是这种针对一个人的小团体,里面都有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思歹毒到无人能及。 莫松言曾经也想过与他们握手言和,大家一起赚钱的,但是在这位蔡掌柜的带动下,十位掌柜不仅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今日说他的茶叶是陈茶,明日说他的茶点是长毛的,后日说他的段子抹黑朝廷 抹黑他已经算是毛毛雨了,他们甚至还特意找过甄温茹。 莫松言也是在徒弟们的作业里才知道原来曾有人在幼苗大比拼的时候过来唱反调。 起初他还以为那几人是甄温茹派来的,结果细细分析之后才发现指示之人是那十位掌柜。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大比拼当日到县衙告他图谋不轨。 幸好他提前与县令大人上报过他的活动章程,否则可能当日便被抓到县衙来了。 好在无论他们如何找茬儿,最终都能被莫松言一一化解。 若是他们消停一些,莫松言当真能够屏弃前嫌,与他们一起赚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否则他当初为何会帮助说书联盟。 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这十位掌柜,不过是生意竞争,他们竟然还惹出命案来。 天理昭彰,他不信他能被冤枉。 他冷冷地看一眼对方,没有出声,耐心等着县令大人问话。 县令姓梁,名朽卿,完全是包青天转世,上敢斗皇亲,下能捉乞儿。 只要犯罪,无论是谁,无论何种身份,他照办不误。 也是因为这个性子,这位明明在皇都大有前程的前科举状元被发配到东阳县做了县令。 可想而知他当初在皇都得罪了多少地位高的人。 梁县令再拍一次惊堂木,问向原告:姓名、籍贯,因何事报官。 蔡掌柜跪在地上磕头,声音哀绝不止:求青天大人做主,将这阴险狡诈的杀人魔头捉拿归案! 他双眼含泪,指向莫松言。 梁县令沉着脸,没做声,站在一旁的典吏出声喝止:回答问题,旁的休提。 蔡掌柜这才答道:小民名为蔡夜岚,东阳县人士,此人杀了我爹。 此言一出,蔡夜岚等着围观人群哗然的声音,然而根本没有,众人只是表情各异地看着。 他回头诧异地瞧一眼,心里纳闷:为何除了几位掌柜,无人好奇? 心里隐隐的不安被他挥去,他相信这一次莫松言定然完了。 只是奇怪的是莫松言竟然一点也不慌张,甚至都不主动找县令大人喊冤,这是认命了? 他心里狐疑,声泪俱下补充道:求青天大人为小民做主! 梁县令面色沉冷似冰,问道:可有证据? 蔡夜岚忙抹着眼泪道:有,有!我爹死的时候手里捏着韬略茶馆的门票。 第117章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终于有点声音了,但是他们被县令大人沉肃的模样威慑到,议论之声非常小,审理堂里的人根本听不清。 莫松言听见蔡夜岚的话之后转过头望着他,对方以为他害怕了,继续道:我爹最近总是去韬略茶馆,定然是他看我不顺眼所以杀我爹泄愤! 闻言,莫松言险些控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因为他看他不顺眼所以杀了他爹泄愤?! 何不直接杀了他?! 栽赃嫁祸的他见过,如此没有理由和根据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梁县令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又问:你父亲何时殁的? 回大人,就在昨夜。 梁县令又问:莫松言,昨夜你在何处? 回大人,昨夜我在家,有夫郎可为我作证。 还不待梁县令说话,蔡夜岚马上道:县令大人,他的夫郎自然向着他说话,做不得证的。 梁县令瞥他一眼,他马上缩着肩膀噤声。 传仵作来。 仵作将验尸结果呈上来。 梁县令看着验尸结果发愁,这已然是仵作出的第二份验尸结果了,与第一次一样,都是喉咙肿胀,毒发身亡,手中捏韬略茶馆今日的门票,死亡时间也与蔡夜岚说的时间相吻合。 看结果,似是与韬略茶馆有关,但韬略茶馆人那么多,为何他只告莫松言? 梁县令再问:你为何笃定是他杀了你父亲? 蔡夜岚马上将他往日与莫松言的交锋声泪俱下诉说一通,当然是经过粉饰的事件,一切都体现出他有多么委屈,莫松言有多么欺人太甚。 莫松言再度强忍着想要发笑的冲动。 移花接木这一招倒是让他学明白了,还自己惦念他的身子,他是当自己眼瞎还是旁人眼瞎? 蔡夜岚仍在说话:昨日夜里我爹要出门,我问他去哪里,他说莫先生要送他今日的门票,特意让他夜深人静之时去韬略茶馆门前取。 作者留言: 不知道有没有宝贝发现我取名字的小秘密 ^ω^ 第98章 巧辩驳夫郎思万千 莫松言额角抽搐, 心里简直无槽可吐。 这种栽赃陷害的方法还有什么升堂审问的价值,直接在监牢里一对口供便能发现百般纰漏,何苦在这占用县衙资源。 他原本是站在堂前的, 此时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 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 审理堂大门开着, 冷风呼啸着往里灌,莫松言裹紧大氅, 还好他有萧哥送来的大氅。 真暖和,一点也不冷。 想到这个, 他根本没心思再听蔡夜岚的连篇鬼话, 开始惦念萧常禹以及茶馆众人。 他们若是知道案子是这种情况,会不会笑掉大牙?是不是就能放心一些? 他回过头打量身后的人群, 果然发现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曾经去过韬略茶馆的宾客, 有说书联盟的人,还有他的徒弟竟然也在。 有熟人便好, 有熟人便能将他被白痴陷害的事实告知萧常禹。 莫松言朝他们点点头。 这时县令轻咳一声, 问道:莫松言,你可有话要说。 莫松言回过头,站起身行礼之后回答道:县令大人,我有以下三点要说 梁县令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莫松言不疾不徐道: 第一点:诸位看看我, 再瞧瞧他, 我岂能对他心生妄念?事实是当日蔡掌柜贪图我的美色, 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反抗之余一不小心将他的门牙掰掉了当日茶馆内有宾客还有伙计, 都可以作证。 蔡夜岚闻言忽然一阵牙疼, 他想反驳:能将门牙掰掉那得使多大的劲儿, 还一不小心,你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的? 但是话临出口,他止住了。 他如此反驳不是反而证实了方才自己讲的是假话吗? 好你个莫松言,巧言令色的本事果然高明,我翩不上当,看你怎么办! 莫松言看着他转动的眼珠子,微微一笑,继续道: 第二点:蔡掌柜嫉妒我韬略茶馆宾客多多,因而想尽了办法挤兑我,却都没有令我屈服,反而使我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因此更是嫉妒得发狂,甚至还联合其他茶馆意图诬告我别有所图,他们曾经递上的联名诉状便是证据。 师爷递上曾经收到的联名诉状递交给梁县令查看。 蔡夜岚此时额头冒出些微冷汗。 莫松言继续道: 第三点:不知县令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过世的老者?我自认我应当是从未见过蔡掌柜的父亲的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我对见过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若是见到长相与蔡掌柜相像之人定然会留意的 话未说完,蔡夜岚打断他:我长得像我娘! 莫松言浑不在意,接着说: 以蔡掌柜的心胸,定然不会允许自己的亲爹花钱来听我的相声;而以我的做派,定然不会在半夜免费送人门票,都是成年的大小伙子,深更半夜我为何不怀抱美夫郎酣然入梦乡? 蔡夜岚刚要张口,莫松言又道:证据便是捏在死者手中的门票,若是县令大人能让我一观,此案定然能尽快有个决断。 梁县令闻言思忖片刻,然后一拍惊堂木,道:嫌犯收监,明日再审。 审理堂的大门被关上,衙役押送莫松言去往验尸房。 蔡夜岚在后面大喊道:为何不放我回家?我是原告,又不是嫌犯! 梁县令带着典吏、师爷走在最前方,闻言回过头瞥他一眼,吓得蔡夜岚立马噤声。 押送他的衙役在梁县令等人走远后喝问:你以为你不是嫌犯? 蔡夜岚满脸茫然。 衙役便道:人命关天的案子,原告也是嫌犯。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研读过大晟的律法,根本没有这一条! 衙役押着他的肩膀,狠狠道:你研读的是哪一版?知不知道曾有嫌犯诬告他人杀人,结果被当作原告放走了,朝廷为此特意增加了条款。 一旁的衙役问他: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安静将他押进去便得了。 - 审理堂大门关闭之后,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完了?什么都没审出来呐! 不知道是谁一声吆喝:去韬略茶馆瞧瞧,万一萧掌柜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这声吆喝有一呼百应的效果,许多人推搡着便去了,只有少数人前往别的方向。 落在最后的是莫松言的两位徒弟,高的那个将手在矮的那个头上轻拍两下:可以啊,吴天,够机灵。 吴天呵呵一笑,师兄我们也赶紧回去罢。 - 韬略茶馆内,萧常禹看着呼啸而来的人群有些吃惊。 虽然方才有莫松言的徒弟跑回来告诉他们县衙门口围了许人,但萧常禹没想到他们还会来。 他本以为 伙计马上熟络地招呼着宾客,有笑容满面迎进门的,有和颜悦色退铜钱的,还有热情洋溢上茶点的。 所有人的脸上全然不见担忧的神色,仿佛料定此番事件定能化险为夷。 趁着节目还未开始,宾客们开始套伙计的话,伙计们熟络地说着对莫松言的信任,还趁机询问宾客在审理堂看见的种种,然后又声泪俱下地说出蔡夜岚曾经的所作所为 直到节目开始,大厅内的谈话声才渐渐变小。 萧常禹望着空无一人的宾客席和柜台上的空匣子,欣慰一笑。 他赌对了。 无人认为莫松言能做出毒杀之事,萧常禹心里略微放松。 下午的演出结束后,他本想回家随意弄些吃的,却被王佑疆和乔子衿勒令着带回他们家。 松言曾说过,若是哪天他出事不能时刻陪着你,让我们帮忙照顾你,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不错,在他回来前,你都跟着我们,晚上也住在我们家,家里都已经收拾好你的房间了,别拒绝,若是放你一个人回家,先不说我们能否安心入睡,松言回来可不会放过我们。 对啊,你想想徐掌柜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回家不害怕吗? 萧常禹听着他们话,心中的暖流仿佛变成汪洋大海,温柔地包裹着他,暖流形成的海浪拍在脸上,仿佛是莫松言对他的轻抚,唇边被溅上些水珠,他轻抿进唇,清润甘甜。 莫松言,在戏台上闪着耀眼光芒的莫松言,总是在他不曾察觉的地方关怀着他,呵护着他。 方方面面,心细如尘。 第118章 他在,是他来陪伴他;他不在,还找人帮忙护着他。 萧常禹跟着王佑疆与乔子衿往家中走,渐渐泪眼婆娑。 多幸运,这辈子遇见这样一位温暖的人,不仅处处照顾他,还处处骄纵他,无时无刻不与他站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将他的喜乐摆在第一位 多幸运,能与他结为夫夫。 萧常禹自认为他对莫松言的爱意已足够浓烈,但在此时,他觉得自己回馈给莫松言的爱太少太少。 远远不够。 乔子衿听到萧常禹的啜泣声,以为他还在担心莫松言的情况,转头安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王佑疆也道:是啊,小禹,会没事的,我打探过了,虽然为了防止嫌犯畏罪自杀,涉及人命官司的嫌犯不准探视,也不准送食物进去,但是衙役们都对松言印象很好,会照顾好他的。 萧常禹擦净眼泪,我知道,他走到哪都受人喜欢,旁人不会亏待他。 那就是了,别担心了。 萧常禹忽然问:乔嫂子,如何才能展现出自己对另一人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问得突兀,乔子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王佑疆却突然放慢步子。 你们在前面聊,我跟在后面。 萧常禹疑惑回头,见对方摆手,他便转头看向乔子衿。 乔子衿思索许久,忽然小声问:你们,该不会 她脸上是疑问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将声音放得更小了:还没 萧常禹坦然道:他心疼我。 乔子衿沉默半晌,最后说道:不如你先试着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他? - 莫松言在监牢里确实清苦,但也是令隔壁牢房的犯人羡慕到流口水的程度。 至少他的粥是热的,馒头是软的,甚至还有佐餐小菜。 而他们,残羹冷炙不说,馒头硬得能敲核桃。 莫松言一边吃饭,一边在脑海回顾案情。 蔡夜岚在撒谎,他与死者长得非常相像。 莫松言很确定他从未见过死者。 虽然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来韬略茶馆看节目的人他多少都有些印象,更何况这位死者的外形特点如此突出。 来茶馆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年人和中年人,绝对没有满头白发的老者来过茶馆。 整个茶馆里年岁最大的便是章爷爷,还有来过几次的廖万豪,除了他们二人,莫松言再未见过如此年长之人。 所以,这个人绝对没有来过韬略茶馆。 至于手中捏的那张今日的门票,还被死者紧紧捏在手里,莫松言未能观察道全貌,只是门票上的日期确实是今日。 仵作说了,缓解尸僵需要时间,须得明日才能将门票取出来。 事已至此,莫松言只能安心等待明日。 - 晚上吃过饭,萧常禹又请乔子衿跟着他回家拿了一床被褥送去府衙给莫松言。 虽然吃食不让送进去,但被褥还是可以的,只要确定没有夹带东西便好。 衙役认出萧常禹,稍一检查便将被褥送到莫松言手里。 莫松言抱着被褥,问道:大人,我夫郎可离开了? 衙役道:还没。 大人可否帮我带句话? 你说。 莫松言: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作者留言: 虽然两人短暂的分开了,但是小萧心思动了起来啊! 期待不?我的宝贝们? 哈哈哈^ω^ 第99章 烛满堂苦暗将人湮 衙役纳闷, 凑到他耳边:你确定要带这句话? 确定。 衙役拧眉,抚了抚自己的后脑勺出去了。 府衙门口,听见这句话的两人更是疑惑不解。 乔子衿难以置信地问:他当真说的是这句话? 带话的衙役颔首。 萧常禹虽然不知其意, 但他知道这位衙役既然带话给他们, 自然不会随意用一句话搪塞。 话肯定是莫松言说的, 至于其中的意思 回去慢慢思量罢。 他向衙役道谢,拉着乔子衿返回茶馆。 因为明日才会继续审理案子, 晚上来看节目的宾客人数也不算少,虽不如下午那般座无虚席, 但也是往常的水平。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自己的任务。 章老爷子与乔子衿上台表演, 伙计各自忙碌端茶倒水、送茶点,徒弟们一边观看节目一边记录。 萧常禹则是坐在柜台里盘账。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心慌得不行。 演出结束后, 王佑疆来接乔子衿, 顺便带萧常禹一道回家。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萧常禹失眠了。 从前他未曾发觉自己对莫松言的依赖程度如此之深。 此刻的他无比想念莫松言的怀抱, 温暖、宽厚而有力量。 在那样的怀抱里, 他感到分外安心、舒适。 不过今夜,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怀抱带给他的意义不仅仅是安心和舒适,而是眷恋。 深深的眷恋。 窗外,冬夜的冷风如泣如诉, 明亮却清寒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萧常禹盯着夜空中的月亮, 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床被子和一件大氅能否为莫松言抵挡这凛冽的寒风? 千头万绪的想法与心里的慌张令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下床打开包袱, 取了一件莫松言平日穿的还未来得及清洗的长衫。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将这件长衫带来, 但是此刻抱着长衫窝在被子里, 他非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鼻息间满是长衫上莫松言的气息, 仿佛对方正在拥抱他一般。 萧常禹微微弯唇,终于沉入梦乡。 同一时间,莫松言在监牢里盖着萧常禹送来的被子,从监牢上方的窗棂处望着寒月。 寒月皎洁,他的心思也清明。 最迟明日,萧哥便能明白他那句话的用意。 被子里有萧常禹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细细嗅之,才能闻到凛冽气息中潜藏的清甜。 莫松言被清甜的气息笼罩着,酣然入梦。 - 同一个夜里,徐府的一间院落里灯火通明,家丁们守在各处低头不语。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彻夜空,声音嘶哑而颤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房间内点满了红烛,明媚的光耀眼如朝阳,灿烂而温暖。 一个男子头高脚低地仰躺在一架雕花木板上,手腕和脚踝被紧紧绑在木板侧边,身上全是斑驳的痕迹。 他满脸热泪,身上却瑟瑟发抖,痛苦地哀求:当真不是啊! 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尖利的哭嚎打断。 斑驳的身子上又增添一抹夺目的红痕。 滚烫的蜡油滴在他身上,仿佛一朵妍丽的红色蔷薇。 炽热的疼痛令他再度涌出热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板上,雕花的坑洼之处已然出现一滩小小的水渍。 疼痛令他不断晃动双臂,妄图冲破束缚,然而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越挣扎,缚住他的绳子越紧,反而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再次哀求:真的不是我 不是我 徐竞执拿着一盏纯金雕刻的精美烛台在他周围漫步,悠然而冷漠道: 我相信不是你。 泪水瞬间凝在眼眶中,莫松谦震惊无比地看着身旁的人:那你 那我为何还要这般对你? 烛台倾斜,滚烫的蜡油滴落,微不可察地吧嗒一声,落到红斑片片地皮肤上。 莫松谦再度痛叫出声。 旋即,徐竞执将凝固的蜡油从他身上剥掉,看着被烫红的皮肤轻笑一下: 你以为你有资格问我问题? 他面容恢复冷肃,眼底里寒光乍现,将烛台上的蜡烛吹灭扔到地上,然后捏开莫松谦的嘴。 烛台的把手毫不犹豫地没入苦泪涟涟之人的口中。 莫松谦被呛得呜咽不止,胃部一阵阵痉挛,口中还有逐渐浓重的血腥味。 他乞怜地看向徐竞执。 徐竞执再度笑了,只是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彻刺骨。 告诉你也无妨。 莫松谦的注意力被这声音吸引,疼痛与屈辱的感觉渐消,等着徐竞执后面的话。 不知为何,心情不好的时候,听一听你痛苦的嚎叫便能舒适几分。 徐竞执拿着烛台在莫松谦嘴里肆意搅动,看着对方愈发潮润的双眼忽然笑了: 第119章 这样听不见你的叫声,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纯金的烛台瞬间被扯出来,把手上裹挟着淡淡血丝。 莫松谦大叫道:不! 我求你,不要!我以后再也不会针对莫松言了,主人,你怜惜怜惜我,我是你的夫郎啊! 他不顾口中浓郁的血腥味,苦苦哀求着。 徐竞执仿若未闻,自顾自将烛台送进了别的地方。 莫松谦直接被疼晕过去。 意识混沌之时,他好像听见有人在他耳畔说道:你不是在你娘面前哭喊着要嫁给我吗,怎么,这便受不住了夫郎?别自作多情了,你不过是 后面的话莫松谦再也听不到了,剧烈的疼痛挟着无边的黑暗将他湮没 - 转天,萧常禹很早便醒了。 虽然抱着莫松言的衣物成功入睡,但终归不是自己家,他总是睡不踏实,天一亮便睁了眼。 他起床之后便去厨房准备三人的早饭。 王大哥和乔嫂子如此照顾他,他自然也得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然而他才刚开始动手,乔子衿和王佑疆便起床了,见他在厨房忙活,二人急忙阻止他: 你这是做什么?松言让我们照顾你,可不是让你照顾我们,你也太拿我们当外人了。 不许再与我们客气了,你这样我们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王佑疆也道:是啊,小禹,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用做那些劳什子,交给家丁便可。 萧常禹只得依从。 早饭是家厨做的蒸饺和清粥、小菜。 萧常禹一边吃着,一边想起莫松言第一次给他熬的皮蛋腊肉粥,还有冬至时他们吃的鱼形饺子 明明分开不过一日,他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年之久。 终究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睹物思人,触景怀情。 他得让莫松言尽快被释放。 思及此,他开始仔细思量莫松言让衙役给他捎的那句话: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昨日他苦思许久都没有思路,现下头脑仿佛明晰了一些。 萧常禹是第一次从莫松言口中听到这种话。 先不说他们买的菜都是新鲜的,即使真有不新鲜的菜,莫松言也不会让他择菜。 之前有一次萧常禹在择菜时看见一只大青虫,吓得他甩手便将青菜扔出去好远。 莫松言得知原委后先是玩闹一般嘲笑他,然后见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便软了心肠。 那之后,莫松言再未让他碰过青菜。 所以这句话便显得毫无来由。 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他沉思间,王佑疆忽然问:松言可曾与你说过蔡夜岚,蔡掌柜的事? 莫松言点头。 昨日他听徒弟们转述过审理情形,内心倍感荒唐。 蔡夜岚的证词逻辑都不通,为何能给莫松言扣上杀人的罪名? 当真荒唐至极。 思忖间,闹钟忽然闪过一个诡秘的联想 蔡夜岚,菜叶烂,烂菜叶子,烂菜叶 萧常禹登时觉得这个联想太过随意,但是片刻后又觉得莫松言一定是这个意思。 案子涉及人命,原则上衙役是不能带话的,所以莫松言定然不能将话说得太透彻,否则不仅是他有麻烦,还会给带话的衙役添麻烦。 因而这句看似随且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反而是最安全、最合适的。 萧常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乔子衿见状忙劝:慢些吃,还有很长时间。 萧常禹在咀嚼的间隙回道:我知道烂菜叶是谁了。 乔子衿:烂菜叶是人? 萧常禹喝完白粥,擦完嘴后,道:蔡夜岚。 乔子衿满面困惑:烂菜叶子是蔡夜岚? 王佑疆在一旁问他们何意。 乔子衿解释一番后,恍然大悟道:松言将他的名字反过来了! 正是。 王佑疆赞叹:妙极,妙极。 他又问: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萧常禹站起身:自然是按他所说,择掉烂菜叶子。 乔子衿与王佑疆不解,却依旧跟着他站起来,同声道:我们与你一起。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从王家宅院出来,在路上却碰见了宿醉而归的萧常禹父亲。 几人打个照面,王佑疆与乔子衿笑着问好:萧世叔。 对面点点头,然后看向萧常禹。 亲人见面,却分外疏离。 萧常禹点点头算作问候便往前走,乔子衿和王佑疆急忙跟上。 世叔,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萧老爷冲他们笑笑:去罢。 旋即扭头看着三人的背影,暗自嘀咕:方才好像看见他的大儿子在与他们开口讲话? 他晃晃脑袋,觉得不可能,口吃成那副样子,怎么还开得了口? 果然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看望自己的爹娘,还等着他们向他低头? 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萧老爷背着手,迈步走进萧府。 作者留言: 谜题揭晓~ 锵锵~ 哈哈哈哈哈哈 谐音梗好好玩,芜湖^o^ 第100章 审理堂诡辩不认账 萧常禹曾听莫松言说过那十位掌柜的事, 进来这段时间他也曾亲历这十位掌柜找他们麻烦的境况。 因此一旦想通莫松言口中的烂菜叶子是蔡夜岚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莫松言的用意 将蔡夜岚从这十位掌柜组成的小团体里剔除出去。 倒也一语双关。 这十个人组成了一个很菜的小团体,其他人虽然菜, 但不似蔡夜岚这般又菜又烂到骨子里。 所以, 将蔡夜岚这颗烂菜叶子择出去也许还能留下一颗好菜。 这群人过去想尽办法也未能阻拦他们的生意, 如今作为背后推手的蔡夜岚被关进县衙,正是萧常禹将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估计蔡夜岚也料想不到他到县衙告个状竟然被当作嫌犯给关了起来, 那剩余的九位掌柜离了他的指示,定然六神无主。 这已然不是天赐良机了, 是感谢对手菜到令人哭泣。 但话虽如, 他们仍然要证明莫松言的清白,所以必须要掌握充分的人证、物证。 萧常禹在路上向乔子衿和王佑疆简单解释完来龙去脉, 三人一起奔到各个茶馆实施择菜大计。 过程并不顺利。 萧常禹想得多, 说得少, 不具备莫松言诡辩的能力,因而大部分的说服工作都是乔子衿和王佑疆在做。 这两人虽然比萧常禹健谈, 但终究不抵莫松言的水平, 是以颇费口舌。 不过好在萧常禹擅长抓取关键痛点,寥寥数语便命中各位掌柜的命门,倒也起了不少关键作用。 三人忙碌一上午,皆是满头大汗, 好在终有收获。 过程虽艰辛, 但行商之人大都重利, 谁能让他们赚钱, 他们自然跟着谁。 当然其中不乏持观望态度的两头草, 不过不重要。 哪怕有一人同意在需要的时候为莫松言做人证, 他们就赢了一大半, 其余的便是证明莫松言从未买过任何毒药了。 下午茶馆营业后依然人迹寥寥,人们再次聚到县衙门口。 萧常禹将茶馆交给众人,带着两位徒弟过去了。 昨日他未曾料到此种情况,因而值得在茶馆内等待,今日既然无宾客进门,他何不去看看自己的夫君? 他太过想念莫松言,哪怕隔着门远远的瞧一眼也能稍稍慰藉他的相思之苦。 然而等抵达县衙审理堂门口,他才发现他们来得太晚了。 门口早已水泄不通满是人。 萧常禹个子不算矮,但在汹涌的人潮中依然无法看全不远处的莫松言。 他有些心焦,又有些埋怨自己为何不能像莫松言一般面面俱到。 就在他四处查看周围是否有石块的时候,吴天忽然用稚嫩的童声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娘,能不能让我师父看看我师公?就一眼,大伙儿也知道,我师父整日将师公挂在嘴边,如今好长时间没见,定然是极其想念我师公的。 围观之人大部分都曾去韬略茶馆,也确实领略过莫松言对他夫郎的念念不忘,再加上吴天长相可爱喜人,小小的人儿说出这番话来别有一番趣味,因而都笑着让开了一条路。 萧常禹朝众人点头致谢,这才拉着吴天的小手走到最前面。 为了不遮挡他人,他微微岔开腿弓着身子。 第120章 过了一会儿,梁县令与一众官差来到审理堂,各自就位后拍响了惊堂木。 莫松言被衙役押进来的时候,仿佛心电感应一般往门口望去。 这一看,果不其然瞧见了他心心念念的萧哥。 他露出白牙灿烂一笑,张大嘴巴比着口型说道:我很好,放心。 两人遥遥相望,却好似近在咫尺。 萧常禹看见那笑容,眼泪险些崩不住地往外掉。 他视力好,虽然隔得远,却依旧能看见莫松言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还有眼下淡淡的乌青。 在萧常禹眼中,莫松言是个极其注意形象的人,这也许与他的营生有关。 站在台上的人自然格外看重自己的形貌。 因此他从未见过如此不修边幅的莫松言,哪怕在家中,对方也会将自己捯饬得仪表堂堂。 如今瞧见他这副模样,萧常禹心酸极了。 鼻尖不受控制的发红,拉着吴天的手也不知不觉地用了力气。 吴天感觉到手掌的疼痛,转头看了眼萧常禹,没有出声。 师公难受着呢,自己疼一下没事的。 仅仅一瞬,萧常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弯身低头去看吴天的手。 吴天笑着道:师公我没事,你快看师父。 萧常禹揉揉他的发顶,继续望向审理堂。 梁县令接着昨日的进度继续审问。 他先问莫松言:可曾见过死者了? 回大人,见过,小民此前从未见过死者。 县令又问:如何证明?他手中可是有韬略茶馆昨日的门票。 今日早上尸僵程度有所缓解,仵作将门票从死者手上取下来之后已经带莫松言看过。 看见那张门票,莫松言愈发觉得蔡夜岚的手法太过小儿科。 他朝县令道:回大人,他手中的门票不是韬略茶馆售出的。 仵作将证物呈给梁县令查看。 县令继续道:名位章、月份章、日期章和场次章,你都曾向县衙报备过,现在这张票上皆有,你说不是韬略茶馆售出的? 回大人,这些章皆是伪造。 一旁的蔡夜岚这时急忙道:你放屁!这票就是你给我爹的! 梁县令重重拍一下惊堂木:蔡夜岚,没问你的时候住口,否则杖刑。 蔡夜岚顿时失声,悻悻跪坐在地上。 梁县令继续问:有何证据证明这票是伪造的? 莫松言道:回大人,韬略茶馆售出的门票确实有这些章不错,不过我为防止有人伪造门票,特意用了凹凸刻印的方式,这几种章在票纸上皆能刻出不同深度的痕迹。 具体涉及到商业机密,县令大人看我的报备文书便可知晓。 师爷急忙派衙役去寻,过片刻,梁县令看完之后用指腹感受着手中门票的凹凸感,然后问向围观在门口的人: 谁还留着昨日的门票,拿来与我看看。 虽然已能证明这张门票确系伪造,但是为稳妥起见,梁县令还是决定多此一举。 门口马上有人道:我留着呢! 萧常禹忙问道:敢问县令大人,需要的是哪个场次的? 梁县令说出场次后,萧常禹急忙将门票拿出来递给门口值守的衙役。 同一日同一场次的门票拿在手里,更能证明死者手中的门票是伪造的。 梁县令看一眼蔡夜岚:你还有何可说? 蔡夜岚哭天抢地道:青天大老爷,他,他,他莫松言好狠的心呐!为了杀我爹竟然连门票都给假的,可见此人心思深沉早有图谋啊!他连脱罪的手段都想好了! 莫松言心里发出赞叹:这诡辩的水平倒是与他有的一拼。 萧常禹盯着蔡夜岚的双眼里都要冒出火光来。 他没想到如此实证摆在眼前,蔡夜岚竟然还能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的话。 吴天安慰似地晃晃萧常禹的衣袖。 审理堂上,梁县令继续道:将证物呈上来。 衙役奉上来一大堆东西,有油纸的碎屑,有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浆糊,还有几个烧了一半的印章壮的木块儿。 蔡夜岚盯着那堆东西,双眼瞬间睁大,瞳孔晃动一下,他本想辩解几句,但是又想到县令大人方才的警告,再加上此时说话反而会不打自招,因而捂着嘴不说话。 梁县令指着那些东西,道:蔡夜岚,你可认识这些? 蔡夜岚急忙摇头:回大人,不认识。 梁县令:当真不认识?你可知在堂上说谎的下场? 蔡夜脸额上冒出冷汗,但依旧咬死道:当真不认识。 梁县令黑着脸道:这些是从你家搜出来的物件儿,你不认识? 不认识。 顿了顿,他想到了应对之策,急不可耐道:大人,这一定是莫松言的栽赃陷害,一定是他将这些东西藏在我家的! 莫松言冷冷看他一眼,等梁县令问话。 然而梁县令并没有问他,而是继续朝衙役道:传证人上来。 一位中年男子被带上来。 县令问:这些木块你可认识? 男子颤颤道:回大人,认识。 是谁让你刻的? 男子看看县令,又看看莫松言和柴夜岚,最后将手伸向蔡夜岚:是他。 梁县令喝道:蔡夜岚,你还有何话可说! 蔡夜岚跪着往前挪:大人,大人他说谎,他一定是被莫松言收买了,他们串通好陷害我!大人您明察啊! 莫松言: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梁县令不疾不徐,又传上来一位证人,是位保养极好的妇人。 这两人可曾找你买过油纸? 妇人落落大方地看一眼莫松言和蔡夜岚,答道:回大人,这两人都曾找我买过油纸。 数量你可记得? 妇人将账目拿出来:皆在账目上,莫掌柜每月初会在我家铺子订购大批油纸,这位蔡掌柜,若是我未曾记错,应当是近三日内购买的,量少,所以我记不大清。 梁县令低头翻看账目,片刻后问道:蔡夜岚,你三日前买油纸是为何? 蔡夜岚此时心里悔不当初。 他为了不让旁人知晓此事,特意亲力亲为,哪曾想竟会变成证实自己的证据,早只如此还不如派家丁去买那些东西。 不过,纵使这些被县令大人查出来也不妨事,只要他咬死是莫松言毒杀他父亲的便好 作者留言: 呀呼~ 一百章啦~ 庆祝一下~ 评论都有小红包~ 感谢一路陪伴的宝贝们,啾咪~^ω^ *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来自1994年版电视剧《三国演义》 第101章 案难断扑朔又迷离 蔡夜岚在脑海中疯狂寻找借口。 梁县令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催促道:速速说来! 蔡夜岚被这声催促吓得一哆嗦,急中生智道:自然是家中,呃, 偶尔打包饭食用。 打包饭食?你采买的油纸尺寸可是比旁人采买的小得多, 你确定是打包饭食? 蔡夜岚额上冒出冷汗。 梁县令继续说:从账目上看你府里的家丁每月都会采买一批油纸, 你为何要单独采买如此小尺寸的油纸? 蔡夜岚瞬间心惊:家里会采买油纸?这事为何他爹不与他说? 他急忙道:小民应当是忘了,忘了。 梁县令没有深究, 继续道:再带证人上来。 这次被带上来的是一位生意人模样的男子。 他走上来的时候一直回避蔡夜岚的的目光,似乎非常畏惧他。 梁县令问:你可认识他们二人? 来人点头。 一旁的典吏道:在堂上回答问题要出声。 那人才道:认识。 梁县令继续问:你与他们分别是何种关系? 那人十指交叉在身前, 似是有些不安。 县令耐着性子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片刻, 他仿佛下定决心,轻咳一声, 缓缓道:蔡掌柜与我只是因为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而相识, 并不是多熟的关系。 梁县令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关键词, 问道:哪些生意场上的事? 那人又沉吟片刻后才道:他曾拉拢我还有其他掌柜针对针对莫掌柜。 第121章 蔡夜岚忽然大喊:他血口喷人!撒谎!伪证!县令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梁县令一眼瞥过去,他立马噤声。 扰乱审案纪律, 拖出去杖责三下。 梁县令一声令下, 衙役便押着蔡夜岚来到审理堂前的院落里,命他趴在条凳上,一旁侍立着一位手拿行刑杖的衙役。 一、二、三。 行刑的衙役是用了力气的,围观的众人看着都直龇牙。 伴随着蔡夜岚凄厉的惨叫声, 三下杖刑结束, 衙役又将其拖至审理堂。 蔡夜岚屁股疼得厉害, 苦不堪言。 梁县令看也不看他, 让证人继续陈述。 那人将蔡夜岚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如何撺掇他们与他一起对付莫松言的种种事迹尽数说遍, 同时还道出蔡夜岚对莫松言的种种抹黑羞辱。 知晓情况的莫松言只是淡淡听着, 不知晓情况的众人则是惊讶不已。 原来莫先生曾经说的那些令人啼笑不已的段子竟是真的?! 原来幼苗大比拼当日那几个造谣莫先生骗人的人是他们派过去的! 原来 梁县令听完, 问道:莫松言,他说的可是实情? 莫松言答道:回大人,他说的那些都曾发生过。 蔡夜岚想言不敢言,只能等梁县令问他。 然而梁县令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莫松言:近日你可曾去过医馆、药铺? 莫松言答:回大人,不曾去过。 梁县令又问蔡夜岚:你可曾去过? 蔡夜岚晃着脑袋:未曾去过。 梁县令朝衙役道:带证人。 蔡夜岚转脸看过去,见到来人,心下一震:他连夜送出城的大夫为何会在这里? 额上冷汗瞬间层出不穷地往外冒。 梁县令指着蔡夜岚问:你可认识此人? 耄耋老者顺着梁县令的指尖看过去,答道:认识。 从何处认识的? 蔡掌柜的父亲病重,曾让我去府上瞧过。 生了何病,细细说来。 老者娓娓道来:不是什么大病,上了年岁的人都会有些气虚咳喘,不过病已入膏肓,痊愈是不可能了,只能靠吃药捱时日,我开了副方子便离开了。 既如此,为何你跑到城外去了? 老者看一眼蔡夜岚,仿佛在掂量是否能说。 梁县令命道:如实说来。 小民也不知,只是一日夜里,蔡掌柜忽然给小民一笔钱,并派车将小民一家老小送出东阳县,并且还让小民对蔡老爷的病情保密。 蔡夜岚倏地张大嘴巴指着老者,想要说话的瞬间被屁股上的疼痛止住。 他可受不了再挨几板子。 因此他放下手。 无碍,无碍,稍后全都推到莫松言身上便好。 梁县令将他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问道:蔡夜岚,你有何想说? 蔡夜岚马上顺杆爬,辩解道:大人,我只是感念这位大夫对我爹的病情尽心尽力,给他一笔银子安置晚年吧了,至于对我爹的病情保密,纯属无稽之谈。 反正没有物证,他说过什么话谁能作证? 老者闻言诧异地看向他:蔡掌柜,当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短短几日便忘了? 蔡夜岚呛道:我自己说过的话我怎会记错,怕是您年岁已高容易记错吧。 梁县令轻咳一声,二人马上噤声。 将药方呈上来。 老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师爷。 梁县令看过一眼后与师爷耳语几句,师爷便离开审理堂。 案子继续审理,经过好几轮的辩驳之后,师爷回来了,朝县令道: 方子没有问题,东阳县各大医馆药铺也未曾见过莫松言前去买药,倒是有人见蔡夜岚去过药铺。 梁县令闻言看着堂下之人问道:蔡夜岚,你何时去的药铺,都买了些什么药? 蔡夜岚咽了咽口水道:都是方子上的药。 梁县令睨着他的同时看向师爷:未曾买过别的药? 未曾。蔡夜岚摇头。 师爷也摇头。 再之后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辩论,蔡夜岚一口咬定是莫松言毒死了他爹,莫松言矢口否认,反而问他仿造门票意欲何为? 案子审到这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却没有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证据。 梁朽卿沉思片刻后宣布退堂。 如此在堂上对弈反而消磨时间,还不如退堂再行调查。 莫松言等着衙役的间隙一直望向不远处伫立的萧常禹。 门口围拢的人群渐渐消散,只有萧常禹还站在门边。 值守的官差似乎也在体谅他们的不易,特意放慢了关门的速度。 蔡夜岚已经被押送下去,剩余衙役实在无法继续给他们时间了,不得不将莫松言押回监牢,门口值守的官差也不得不将大门关闭。 莫松言被押着侧过头,萧常禹逐渐往门缝中间挪动。 到最后两人看着门缝里越来越窄的对方,越来越看不清晰 嘭! 大门被关上,萧常禹的心也跟着一颤。 第二日了,都已经第二日了,案子还未有定论,如此多的证据都不能证实莫松言的清白。 他该如何做? 如何才能使莫松言尽快被放出来? 萧常禹拉着吴天的手返回韬略茶馆。 - 县衙内,梁朽卿细细查看着本案的案宗和证物,苦思无果之后决定到验尸房看看。 仵作的两份验尸结果都是毒发身亡,但却没有说明是何种毒,只写了手法诡谲,毒性难察八个字。 梁朽卿知道东阳县的仵作水平有限,且未曾处理过凶杀案件,这种毒杀案件更是难以听闻,能有如此结果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眼死者。 查验尸体这方面他并不专业,因而便将典吏叫来与他一起。 这位典吏是昨日才来东阳县县衙报道的,上一位典吏因年老归田了,两人昨日才做过交接手续。 梁朽卿打算趁此机会了解了解新来的典吏。 新上任的典吏姓常,单名一个徕字,样貌清秀柔和,完全不似一位常年处理公案之人。 两人一起进入验尸房,死者被平放在台子上,身上盖着灰布。 梁朽卿捂住口鼻,常徕却彷若无觉,淡定地掀开灰布查看尸体。 梁朽卿有些诧异:你没有嗅觉? 常徕无所谓地一笑:久居验尸房中而不觉其臭。 你曾做过仵作? 常徕一边观察尸体一边道:做过,时间不长。 梁朽卿看他一副娴熟的模样,有些不信,便问道:依你看这尸 他话还未说完,常徕忽然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梁朽卿看着他竖在唇边的手指,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他若是没看错,那只手方才碰过尸体吧? 算了,别给人添堵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自己察觉到了。 常徕见状松开手,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套戴上:属下对尸检这一套只略懂皮毛,不过看尸体的样子的确是毒发而死的。 梁朽卿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他戴了手套。 而后警惕地朝外看了一下,常徕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便继续闲聊。 现如今便只剩下寻找莫松言购买毒药的证据了。 恐怕没有那般容易,今日下午师爷说过各大药铺都未见莫松言。 常徕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尸体嘴里掏着什么,费好大的劲,最后竟是抠出几粒花生米来。 也许去了隔壁郡县买毒药。 梁朽卿看着常徕将花生米放进一个布袋子里,而后继续将手指伸进尸体口中,目光似是在思考。 片刻后,常徕将手掏出来,大人无需担心,如今衙役们已经去往隔壁郡县的药铺询问,罪魁祸首定然跑不了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查看了尸体的脖子、胸膛与后背。 梁朽卿看着他的动作,应和道:凶犯定然无所遁逃。 最后常徕摘下手套仍在一旁,一只手臂指向门口,笑道:大人请。 梁朽卿也道:请。 两人一起离开了验尸房 作者留言: 唉,小两口还是不能相拥而眠【自罚三杯】 第122章 * 文中症状、病情纯属杜撰 第102章 巧合谋守株将兔捕 下午, 徐竞执从家丁口中得知今日的审讯情况后,派人将那九位掌柜请到徐氏开办的一家酒楼。 雅间里,九位掌柜面面相觑, 心中忐忑不已。 按他们探听到的消息来看, 徐掌柜是莫掌柜的弟婿, 来找他们定然是为着莫掌柜来的。 但是他们又听说徐掌柜与萧掌柜不睦,而萧掌柜此前曾请他们出堂作证人。 如此便很难推断徐掌柜找他们的目的。 徐氏开办的酒楼装潢雅致而富贵, 雅间里各种家具摆件更是彰显出徐氏的豪阔。 九位掌柜忐忑间,店里的管事敲开雅间的门:各位掌柜打扰了, 徐掌柜命我给几位上菜。 啪啪!两声, 随着管事拍手,一队伙计托着餐盘鱼贯而入, 错落有致地将各种美味佳肴摆放在正中的金丝楠木大圆桌上。 一盘盘菜肴精致得仿佛从仙宫里端出来似的, 九位掌柜不自觉地口齿生津。 他们各自的茶馆基本上都是苟延残喘地经营着, 营收并不算多,因此并未见过此种档次的席面, 今日可算是见着市面了。 有人根据排场推测, 徐掌柜应当是有求于他们,所以才如此破费。 心里的忐忑顿时消散大半。 美食在桌,主人却不见身影,这些掌柜们也不敢贸然动筷子, 只能嗅着香味等待。 半晌过后, 徐竞执姗姗来迟。 他进门道了声抱歉后坐在主位上, 抬手招呼:诸位动筷吧。 九位掌柜们遂拿起筷子, 筷子尖儿刚要碰到菜肴, 徐竞执忽然道: 诸位都知道莫掌柜被捕入狱之事吧? 掌柜们的筷子停住, 侧头道:知道, 知道。 那便好。徐竞执点点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举起酒杯:今日请大伙儿来是想请各位帮我个忙。 九位掌柜将口水吞进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道:有事您尽管吩咐。 徐竞执环视一圈:那我先干了。 然后仰头将酒喝光。 九位掌柜见状也将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所有人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徐竞执又发言了: 听闻你们都曾与莫掌柜有过龃龉? 九位掌柜拿筷子的手瞬间一抖,急忙放下筷子拱手道: 当初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错过了莫先生这位名角儿,如今悔恨不迭呐! 徐竞执抬手一让:诸位动筷,动筷。 九位掌柜复又拿起筷子,将将要夹到自己面前的佳肴时,徐竞执又道: 莫掌柜的案子诸位可有参与? 啪嗒好几声,九位掌柜同时将筷子放下,讨扰道: 徐掌柜,我们可不敢拿人命开玩笑,往日的确是对莫掌柜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此事与我们没有丝毫干系。 徐竞执点点头:如此便好。 他拿起筷子,道:诸位掌柜快用膳呐。 九位掌柜此时已然不敢拿起筷子了,他们琢磨过劲儿来了,今日这满桌的珍馐分明只能看,不能吃。 他们站起身拱手道:徐掌柜,今日唤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徐竞执这才将筷子放下,坦言道:莫掌柜的案子,诸位应当可以上堂作证吧? 掌柜们疑惑地瞧了他一瞬,而后道:徐掌柜是要我们做哪方面的证人? 徐竞执端坐在主位上,只扬眼扫视一圈:自然是坦诚道出蔡掌柜曾对莫掌柜做过的所有龌龊事。 九位掌柜互相打量一眼,有一人畏畏道:今日在堂上我已然都说了。 只有那些? 徐竞执反问的语气太过笃定,九位掌柜忽然便有些不确定了,各自在脑海中回忆。 片刻后,方才畏畏说话的那位掌柜道:我知晓的我都已然在堂上说出来了。 有人应和道:我也只知道那些。 还有人说:蔡掌柜平日里不怎么与我等接触,只偶尔会聚在一起诉苦罢了。 又有人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竞执看着那人: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但说无妨。 那人才道:早先萧掌柜已然求过我们上堂作证。 徐竞执刚要触碰酒杯的手顿住,抬眸:他也曾找过你们? 掌柜们点点头:正是。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几人心里想法各异,有的庆幸自己当日同意了萧常禹的请求,有的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当时便答应。 现在看来,即使徐竞执与萧常禹不和,但是他们在莫掌柜这一事上态度还是相同的。 今日这顿饭定然是给他们的下马威。 幸好徐掌柜没有问他们昨日是否同意,否则恐怕不只是下马威那般简单了。 若是问了,那也只好扯谎了。 果然,徐竞执下一句话便是:那诸位可答应他了? 答应的掌柜自然毫不犹豫道:自然答应了。 今日上堂作证的掌柜说话也不畏缩了,反而带着些邀功的意味:我当日立马便答应了,莫掌柜遭如此无妄之灾属实委屈,纵使往日有些龃龉也不能看他平白受人构陷。 徐竞执没有说话。 没有答应的几位掌柜犹豫一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我们也是答应了的。 徐竞执视线在他们脸上扫一眼,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得久了,他自然能看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只是如今需要用他们,先不去计较罢了。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既如此便仰仗各位了。 九位掌柜忙不迭端起酒杯:您客气了。 十个人将酒一饮而尽。 徐竞执又道:各位坐,吃菜吃菜。 九位掌柜这才落座,觑着徐竞执的脸色拿起筷子,而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向盘子,在筷子触碰到菜肴而没被说话声打断后,他们暗自舒一口气。 有惊无险。 几人终于品尝到美味的佳肴,一个个吃得不亦乐乎。 徐竞执没有动筷子,他转着左拇指上的扳指,低垂眼眸,似是沉思 - 另一端,东阳县县衙内,梁朽卿与常徕回到各自的位置。 想起验尸房外逡巡的人,梁朽卿心道:幸好常典吏察觉得早,不然若是自己的话被那人听去,此案怕是又要耽搁些时日。 县衙内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因此此人定然是县衙内的。 他首先怀疑的便是仵作,但还没有证据,不得妄下结论,一切都要等常徕的验尸结果。 方才回来的路上,常徕将他拉至典吏房,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等我。 梁朽卿看过之后,他便将那纸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之后二人再没说话。 梁朽卿坐在案桌旁思考,决定来一出守株待兔。 方才他们在验尸房说得明白,那人若是想要做实莫松言的罪责,定然会跟着他们的思路在隔壁郡县寻间药铺,然后买通掌柜证实莫松言曾经去那里买过毒药。 这个药铺掌柜定然会与蔡夜岚或那个人有些关联,更大可能还有些把柄在手,否则一般人哪里敢做这等将脖子伸在刀下的事情。 如此便应着手调查蔡夜岚的人际关系。 梁朽卿叫来师爷。 师爷是一路跟着他从皇都来到东阳县的,两人交情过命,自然相互信任。 他将此事与师爷一说,同时提醒他此事需在暗中进行,切勿打草惊蛇。 师爷点头之后离开了。 梁朽卿继续思索,决定亲自审讯莫松言和蔡夜岚。 先前这项工作是由上一任典吏进行的,梁朽卿本以为万无一失,但经过验尸房一事,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再重新审讯一次。 没想到,常徕与他的想法一致,二人在监牢碰面了。 如此倒也有了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常典吏初来乍到,与这些人不存在利益关系,重审嫌犯的同时顺便熟悉业务。 当天下午,莫松言再次被带到炭火盆旁边接受审问。 抛开被烧得通红的烙铁,莫松言还挺喜欢呆在这里,毕竟监牢里唯一的火源便是这盆炭火。 在常徕的提问下,莫松言不得不将从前说的那些话重复一遍。 梁朽卿坐在后方监察。 常徕的审讯方式与他的外形出入颇大。 看似柔风细雨的一个人,审讯起来却宛如冬日里带刀的风,不止刮的人脸上生疼,连身上都能被刮出口子。 第123章 好在莫松言行端坐正,回答得没有一丝纰漏,这才令常徕稍微收了手。 坐在一旁全观一切的梁朽卿想到常徕方才娴熟地抬起尸体的样子,越发对其刮目相看。 表面上弱柳扶风,实际上却四两拨千斤。 到审讯蔡夜岚的时候,他更是见识了常徕审讯的本事,平平常常的语气却能说出吓破人胆的话,微微一笑就能令蔡夜岚哭喊着求饶。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常徕的审讯技巧如此高超,也仅仅从蔡夜岚口中撬出一点人际关系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蔡夜岚似乎笃定如此便能将莫松言送入刑场,因此一口咬定是莫松言毒死的他爹。 梁朽卿与常徕对视,目光交汇处惺惺相惜 常徕果然是特意留手的。 他们都认为此时要守株待兔,等一切都探察清楚后直接给蔡夜岚等人致命一击,以防他们寻到可趁之机。 与聪明人对话果然省心,梁朽卿暗叹。 - 韬略茶馆内,众人各司其职。 但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悄然做着各种努力。 莫松言的六位徒弟连带着乔子衿的三位徒弟,一起在街头巷尾探听蔡夜岚的各种事迹; 说书联盟的众位说书先生在各自说书的茶馆里表面说书,实际却在传播蔡夜岚对莫松言做出的种种恶行; 徐竞执派出家丁与蔡府的家丁接触,目的是挖出蔡夜岚家中的情况; 萧常禹继续去游说那些还未答应出堂作证的掌柜们,可谁知这一回还不待他说话,对方便满口应承下来。 萧常禹虽不解,但还是笑着表达感谢。 到晚上,他跟着乔子衿和王佑疆回到王府的时候,再次在门外碰见了他爹。 萧老爷站在萧宅门口,向他们三人走来,不解道:你近日宿在王家? 萧常禹颔首。 萧老爷大喝一声:胡闹!你已嫁做人夫,纵是感情再不和,也不能如此行事,让旁人知道了如何看你,如何看我萧家?你夫家又该如何想? 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何行事还如此莽撞幼稚! 王佑疆急忙劝:萧世叔,您误会了。 乔子衿也道:是啊萧世叔,是小禹的夫君托我们照顾小禹的 他夫君如此不懂事,你们、你们萧老爷伸出手指点了两下虚空,最后将手背在身后, 罢了,常禹跟我回家,无论我那位儿婿托付了你们什么,如此行事不合规矩,常禹,过来! 王佑疆和乔子衿回头看他,萧常禹头也不回地往王府走,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不了。 他们二人急忙跟上去:萧世叔,我们先进去了,您早些休息。 萧老爷下意识地反驳:不什么不!从小你便不懂事,如今嫁人了竟然还不懂 一阵静谧过后,他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瞪大双眼:方才方才他那个大儿子在说话?没结巴? 旋即他又反驳自己:才两个字而已,不结巴也正常只是他何时开始竟然会在外人在旁时说话了? 萧老爷百思不得其解,拧着眉毛进入萧府。 - 另一端,梁府,梁朽卿正在与常徕对酌。 常徕初到东阳县还未置地,昨日是宿在县衙的。 梁朽卿得知后,便将人叫至他的府邸。 一来同个县衙里为官,互帮互助; 二来,他正好借此机会与常徕共同商讨案件相关的事宜。 县衙内人多口杂,寻不到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自家宅院便能畅所欲言了。 桌上摆着下酒小菜,梁母满面笑容地又端上来一盘辣椒炒肉:多吃些,别客气,你可是卿儿带回来的第一位同僚。 梁朽卿干咳一声,道:娘,常典吏是磐宁人士,不吃辣。 来之前他曾翻看过常徕的履历,因而知道对方来自磐宁。 梁母刚要让家丁把辣椒炒肉撤下去,常徕便道:虽然常宁以淡食为主,但家母素喜辣味,因而我也是吃惯了辣的。 梁母这才转忧为喜:你们吃,吃完早些睡,我先去歇息了。 两人点点头。 他们边吃边谈论案子的事。 梁朽卿主动问道:尸检结果可有出入? 自然,常徕放下筷子,将揣在怀里的一个布袋子拿出来,大人请看。 梁朽卿警铃大作,这布袋子他认识,常徕从尸体口中抠出花生米后便放在这个袋子里。 想到验尸房熏天的臭气,梁朽卿便有些反胃,他急忙摆手:别!别动! 常徕打开布袋子的动作停住,诧异地看着他。 梁朽卿道:直接说便好,从尸体嘴里抠出来的东西会影响人的胃口。 常徕双目平静地看了会儿梁朽卿,然后道:抱歉,大人,我习惯了,曾经终日与尸体打交道,我在尸体旁边吃东西都无碍。 抱歉,请大人原谅我思虑不周。 梁朽卿见他又将布袋子收进怀里,放松的同时却还是心有余悸。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眼不见为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私下见面随意些,不必大人、大人地称呼。 常徕也不客气,马上道:那,梁大哥? 嗯。 插曲暂至一边,两人继续谈论案情。 常徕夹起一筷子辣椒肉丝,其中还特意多夹了好多辣椒丝。 梁朽卿看得直愣,他第一次见人在肉丝里面夹辣椒吃。 美食进肚之后,常徕道:验尸结果定然是作伪的,现下能够完全确定仵作有问题。 梁朽卿便问:你查出来的是何结果? 那人不是被毒死的,常徕举杯敬酒,一杯酒下肚,他继续道,但的确是咽喉肿胀窒息而死。 也就是仵作的验尸结果也不全然是杜撰。 不错,但死亡原因天差地别。 梁朽卿问:那是何种原因引起的咽喉肿胀? 风疹。 风疹? 常徕娓娓解释道:不错,风疹,有些风疹症状显现在体表,名为外生性风疹;有些风疹的症状则显现在体内,是为内生性风疹。经我查验,真正造成死者死亡的原因便是内生性风疹引发的喉咙肿胀,堵塞气管窒息而亡。 那又是何种原因引发的风疹?可是那粒花生? 常徕微笑一下:是又不是,不止一粒花生,死者口腔内残留许多花生,若是能剖尸的话,估计胃内还有更多未来得及消化的花生。 梁朽卿胃里一阵翻腾,夹菜的动作一顿。 常徕见状忙道:抱歉抱歉,习惯了,一时不察脱口而出了,梁兄勿怪。 梁朽卿摆摆手:无碍,你继续说。 常徕便道:仵作下衙之后我又去查验了一回尸体,发现确实如我所料,死者曾在死前晕厥过。 死前晕厥? 不错,花生米便是证据。 梁朽卿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常徕便继续道:花生米是整粒的,梁兄想想,谁人会整粒吞下花生米,正常人都会在口中咀嚼过后再咽下去吧? 梁朽卿大悟:所以花生米是在死者晕厥后被塞入口中的,因此你才能从死者口中取出整粒的花生米。 常徕点头:梁兄一点即透。 语毕,他又夹了一筷子辣椒丝和几根肉丝送进嘴里。 梁朽卿对他那句一点即透有些难以消化,但他只当此人不懂人情世故,未做多想。 两人再次举杯饮酒。 之后又一同商议如何将真凶引诱出来后便撤下案桌,各自睡去。 - 第二日县衙没有审案,萧常禹只能在无尽的思念中处理好茶馆的一应事宜。 望穿秋水,望眼欲穿,如今他终于明白古人口中说的相思愁断肠是何种滋味。 好几日过去,莫松言吃得可饱?睡得可暖? 他本想再去县衙里送套被褥、递个话,却听王佑疆说如今县衙已不允许再送东西进去,任何人、任何物品都不行。 萧常禹只得作罢。 今日停止审案,不少人都来茶馆看节目、谈天说地,忙碌稍微缓解了萧常禹的思念。 等到晚上回到王府门口,萧老爷又在站萧府门前等着,不同的是这次身旁还站着夫人。 夫妇俩见萧常禹要跟着王佑疆买入王府大门,急忙喝止:昨日已提醒过你,为何还执迷不悟? 第124章 萧常禹冷冷道:不劳费心。 然后再次跑进王府。 乔子衿和王佑疆也故技重施一边告别一边跟着跑进去,还叮嘱家丁尽快将门关上。 萧氏夫妇二人互看一眼。 萧老爷道:他是说话了吧? 夫人道:是,四个字,没结巴,这是怎么回事? 萧老爷皱眉:管他作甚,待爹娘如此无礼,就在家门旁边还不登门拜访,果真是白眼狼。 两人摇着头进入萧府。 - 到第二日,县衙终于审案了。 这次萧常禹长了记性,一早便赶到县衙,带着吴天站在最前排。 等了许久,县衙众人才终于进入审理堂。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今日审理案件的不是梁县令,而是那位新来的典吏,梁县令只坐到一旁监督。 众人心里不安:这典吏看着秀气得很,能审好案子吗? 待到案件开始审理后,众人的疑虑打消了这位典吏不仅能审好案子,还能下重刑逼嫌犯开口。 梁县令素来讲究以理服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上刑,但这位典吏不一般,但凡堂上之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便会被教训几板子。 蔡夜岚因为时不时出言打断审讯进程和证词存疑,已然被打了不下五十大板,如今正痛苦连连地趴在地上等待再一轮的问询。 莫松言心里连连叫好:这个蔡夜岚就是吃定了梁县令不轻易用刑才会如此放肆,如今可终于让他吃到苦头了。 审理进行到一半后,一个人被押到堂上。 典吏拍一下惊堂木,和声细语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颤颤巍巍答:小民安泉,是县衙里的仵作。 围观人群倍感好奇:为何仵作也被审问了? 典吏继续问:死者的尸体可是你查验的? 安泉点头,心里慌乱不已。 为何今日他一入县衙便被衙役抓了起来,他暗自反思,未能发现任何披露之处,因而定定神,道: 正是在下。 典吏着人将一副十指枷套在安泉手上,还未下令用刑,安泉便大喊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作者留言: 哇^o^ 是大肥章! 喜欢吗,我的宝贝们? 案子马上就要了解啦~ 让我想想以后要不要日六一下~ * ps:古代没有过敏这一名称,过敏类疾病统称为风疹,内生性风疹和外生性风疹是旎旎编的,实际上并没有这种说法 第103章 案终结夫夫喜相奔 见他欲主动交代, 常徕便命衙役撤掉他手上的的十指枷。 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安泉急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前些日子他偶然与蔡夜岚结识,二人都觉相见恨晚。 安泉的孩子自幼体弱, 今年又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后来虽然病愈了却留下病根, 需要日日拿高档补品娇养。 安泉在县衙挣的那点微薄的月俸也就够温饱水平,哪里禁得起这般花销? 看着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的银钱, 安泉终日愁眉苦脸寻找能赚钱的法子。 结果有一日夜里,蔡夜岚来他家找他, 问他想不想赚钱, 想不想让女儿吃上好药。 安泉自然是百般愿意的。 蔡夜岚见他点头,便说:你帮我办件事, 这是三十两定金, 你先拿去给孩子买药用, 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五十两。 安泉此生都未见过这么多银子,他不放心地问是何事。 蔡夜岚道:此事不难, 我爹方才被人杀人了, 我看见凶手逃走了,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为了能将凶手捉拿归案,你只需要在验尸报告上写明尸体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便好, 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安泉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作伪证啊! 他马上摆手:不可, 不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纵是没有证据, 县衙也会找到凶手的, 何须多此一举? 蔡夜岚登时便哭出来:我爹都被人杀了, 我知道凶手是谁,却因为没证据而不能立即将那人捉拿归案!凭什么!凭什么给凶手逍遥法外的时间! 安泉要安慰他,他却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道:你帮帮我,不然我爹泉下有知看见真凶逍遥法外逃去别的地方,他该多么难过,我这个当儿子的在他生前护不了他,在他死后还不能将杀他的凶手绳之以法,我我不如跟着他死了算了! 说完,蔡夜岚便要往墙上撞,安泉急忙拉住他。 你要相信县衙能为你主持公道! 蔡夜岚忽然转哭为笑,指着他说:安泉啊安泉,你当真是糊涂! 安泉纳罕地看着他。 蔡夜岚笑得癫狂:你女儿的身子骨有多脆弱你比我清楚,如今现成的银子摆在这,既能帮助你女儿,又能帮助我爹沉冤昭雪,你还犹豫什么? 懦夫!你就是个懦夫!你表面上关心女儿,可实际上不过是更关心你自己罢了 安泉下垂的手动了动,没有说话。 蔡夜岚抹干净眼泪,摆摆手:罢了,我也不求你了,相识一场,如今也算是患难见真情,我走了,也许我们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 说话间,他便转身往屋外走。 安泉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叫住蔡夜岚:你站住,收回你的话,我做。 如此,安泉收了钱,作了伪证。 但当他知道嫌犯是莫松言之后,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莫松言为人他听说过,不止县衙内众人对他赞不绝口,街坊四邻也都认为他是位难得一见的爽利人。 如此品行的人怎么会犯下毒杀他人的大案? 安泉对此心存疑虑。 他曾趁工作便利去问过蔡夜岚,得到的答案是莫松言曾经被蔡夜岚拒绝过一次,因而怀恨在心,百般刁难,二人积怨已久,莫松言表面一套背人一套,好的那面都是装的。 安泉自然相信自己的好友,于是在好友的叮嘱下格外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 在验尸房外面听到梁县令的那番言论后,他又去找过蔡夜岚。 蔡夜岚让他去隔壁县找他熟识的药铺掌柜,做实莫松言的罪名。 于是派去盯梢的师爷果然看见安泉连夜出城赶往隔壁县,还与一位药铺的掌柜碰面了。 故事说到这里,趴在一旁痛哼不止的蔡夜岚慌了,急迫地大喊:大人!小民不认识他!他这是栽赃陷害! 安泉听见这话脸色瞬间一变:你说你不认识我?! 常徕没有给他们兄弟二人针锋相对的机会,下令将安泉收监,打蔡夜岚五大板。 围观众人得知一切原委,无不感叹安仵作交友不慎,女儿本就身体不好,若是他今后被收监了,可怜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吴天拽着萧常禹的手,懵懵懂懂地问:师公,他为何能听信那个人的话呢? 萧常禹想了想,低头道:许是他非常信任那个人,信任到全然相信对方说的话,哪怕错漏百出。 吴天喃喃道:人心好可怕,幸好我遇见的是师父和师公。 萧常禹弯下腰刮了刮他的鼻子:人心确实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自己骗自己,你可不要盲目相信我们,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嗯,我听师公的。 吴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审理堂上,案子继续审理。 现在已然基本可以排除莫松言的嫌疑,但因为审案还未结束,他还要在堂上候着。 常徕又派衙役带上来一个人,那人自称是隔壁县一家药铺的掌柜,堂上陈词与安泉说的并无出入,将安泉拿给他的信物呈上后,便被带下去了。 事已至此,蔡夜岚却依旧在诡辩,满口都是这些全是莫松言对他的栽赃陷害,都是莫松言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常徕命他拿出证据,他拿不出来,再次被打了十板子。 随后,那副十指枷被套在蔡夜岚手上,两位衙役分立两侧拽着绳子,等待行刑。 常典吏坐在堂上,目光柔和却没有温度地看着蔡夜岚: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你父亲的死因从实招来,不然便让你尝尝这十指枷的滋味,当然,还有许多刑具未带上来,你若是不配合,本官有耐心陪你将那些刑具逐个试验一番。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子,着衙役展示给蔡夜岚看。 梁县令坐在后面见了,想到这粒花生米昨夜就出现在他家中的被褥里,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当下便决定下衙之后让家丁将那些被褥垫子尽数清洗一遍。 第125章 跪在堂中的蔡夜岚看见布袋子里的花生米,瞳孔瞬间缩小!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液,嘴唇颤抖道:大人,这是何意? 常徕微微一笑:这是从你父亲口中取出来的,当然还有更多,胃里还有许多未来得及消化的花生米,我劝你趁现在从实招来,不然稍后有你后悔的。 蔡夜岚盯着花生米看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望向常徕:大人你剖了我父亲的尸首? 常徕浑不在意道:难道你不想抓住杀害你父亲的真凶吗? 蔡夜岚忽然浑身发抖,大喊道:一定是莫松言,一定是莫松言将浸了毒药的花生米卖给我爹,所以我爹才死的!真凶一定是他!大人明察! 敬酒不吃吃罚酒,常徕冷笑一声,朝衙役下令,行刑。 两侧的衙役开始用力拽拉绳子。 十指连心,手上的神经分布又极其繁茂,即使是一点点疼痛也能令人痛苦不已,更何况是用夹板同时夹紧十根手指,痛苦程度自然更令人难以忍受。 蔡夜岚发出凄惨而痛苦的大叫。 在痛苦的叫声中,常徕又命衙役带上来一个人。 此人是蔡府里最为年长的家丁,在蔡家伏侍的年月已久。 常典吏问道:回忆一下,蔡老爷子生前可曾买过花生米? 老者看了眼受刑的蔡夜岚,颤颤巍巍地摇头:蔡家老爷从不吃花生米,少爷也从未买过花生米,花生榨出的油他们也不吃,偶尔有不懂事的家丁买回花生油做菜还会被训斥一顿。 蔡夜岚命衙役停止行刑,而后端起一盘花生米走到蔡夜岚跟前: 这些都是从死者尸体里取出的花生米,那些不完整的是从胃里取出来的,我再问你,一位从来不吃花生米的人,为何死后尸体里会有如此多的花生米? 围观群众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许多人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花生米了。 蔡夜岚听见这席话仿佛是条件反射一般,马上道:一定是莫松言给我爹吃的! 常典吏面色如常:可我们遍访了所有与死者相识的人,所有人的证词都出奇的一致,死者从未去过韬略茶馆,也从未结识过嫌犯莫松言,就连这花生也与韬略茶馆中售卖的不同。 一定一定是他暗中与我爹联系的! 常典吏绕着蔡夜岚走了一圈,然后道:本官多次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那便休怪本官无情。 他回到案桌后坐下,一怕惊堂木,喝道:蔡夜岚!你可知你父亲是你亲手谋杀的?! 蔡夜岚惊恐地睁大双眼:这不可能!不可能!我爹明明是被莫松言杀死的! 常典吏只道:带人上来。 一位小贩模样的人被带上来。 常典吏指着蔡夜岚问道:你且仔细看看,这个人可曾去你那买过花生米,何时买的? 小贩有些不敢往蔡夜岚那边看,却又迫于形势不得不看过去,观察了一阵,坦言道: 此人几日前曾小民那买过花生米,不过买的不多。 常典吏又问:你为何能记住他? 那人答:一般人去小民那里买花生米的主顾总是要尝一尝味儿,生怕味道不好,这位去买的时候不仅不尝,小民好意抓一把花生米请他尝他还推了小民一把,因此小民才有印象。 常典吏转头看向蔡夜岚:你有何辩解? 蔡夜岚张口便来:因为小民听旧友说过这家花生米好吃,所以无需品尝。 常典吏又看向莫松言:韬略茶馆可供应有花生米? 莫松言点头。 常典吏便指着莫松言问小贩:可曾见过他? 小贩摇摇头。 常典吏又问莫松言:韬略茶馆的花生米是从何处采购,由谁采购的? 还未等莫松言开口,门边便传来一个声音:大人,韬略茶馆的花生米是我采购的。 常典吏便命人放他进来。 此人正是韬略茶馆的伙计。 他进来之后朝莫松言点点头,而后将茶馆平日在何处采买花生米、每次采买多少等信息尽数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强调茶馆里供应的所有茶点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高档吃食,绝对对得起票价。 莫松言听完在心里默默给伙计竖了个大拇指:孩子有前途! 常典吏听完不置可否,转而问商贩可曾见过伙计,商贩摇头。 过一会儿,韬略茶馆的所有人都被叫到审理堂中让商贩辨认,商贩看了一圈仍是摇头。 常典吏问道:你确定?不会记错? 商贩便道:大人,我的摊子小,来往的人也不算多,且这些人特点都比较分明,若是他们来了,我自然能有印象。 常典吏这才让商贩和韬略茶馆的众人下去。 临离开之前,萧常禹与莫松言的目光再次胶着在一起,仿佛浓得分不开。 他将步子放慢,明明几步便能迈出审理堂的大门,他硬生生走了许久,两个人也趁此机会相看许久。 到最后他都走到审理堂外的大门口后,莫松言仍旧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萧常禹转过身,他才在常典吏的咳嗽声中回过头。 案子继续审理。 常典吏对蔡夜岚道:蔡夜岚,你一个从来不吃花生米的人,买花生米做什么?而且,你买的花生米又在何处? 蔡夜岚依旧狡辩:自然,自然是喝酒吃了。 见他仍旧不老实招待,常徕也不再传证人了,直接道:先前的验尸报告是伪造的,如今有一份新的验尸报告,想来孝顺如你定然极感兴趣。 他朝师爷道:请师爷将最新的验尸报告念出来。 师爷站到堂前,将报告中的字一个不落地念出来。 在读道死前曾晕厥,本可救活,却因被人塞入花生米产生内生性风疹,咽喉肿胀以致堵塞气管造成窒息而亡时,蔡夜岚忽然如同疯了一般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常典吏却温声道:这便是事实,死者原本并没有死,是那些花生米害他丢了性命,只是不知是谁将花生米塞入死者口中,衙役们询问了许多人,蔡府的家丁里无人知晓死者不能食用花生的事,只以为死者不喜吃花生米 下毒一说纯属无稽之谈,如今怕是桩悬案了,来人 常徕的话还未说完,蔡夜岚哭着大喊:不!不会的!不是我!怎么会这样! 常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死者泉下有知,该作何想? 蔡夜岚此时宛如一颗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地跪坐在地上,垂头悲戚。 莫松言看着他,心中有一个猜想,但是这个猜想太过耸人听闻,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满脸惊疑。 萧常禹包括围观的众人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阵静谧过后,蔡夜岚忽然如疯狗一般站起身冲到那盘花生米跟前,常徕早有准备,三两下便一把抓起盘里的花生米吞进自己口中。 坐在他身后的梁县令登时从太师椅上弹起,震悚无比道:你那! 常典吏回过头,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道:大人放心,这些不过是套话的道具罢了,我未曾剖尸。 梁县令这才放下心来。 围观众人也跟着梁县令的心同时起伏,对常典吏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想法。 花生米消失过后,蔡夜岚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他讷讷地站在堂前,伸出双手:小民认罪。 常典吏问道:何罪? 蔡夜岚这才交代事件起末。 蔡家老爷子上了年纪后便终日咳喘,蔡夜岚寻了无数大夫,得到的结果都是只能吃些补药挨日子。 蔡夜岚便买了无数补药吊着老爷子的身子,也因为经常去药铺从而与仵作安泉相识,二人都因亲人的病痛而忧心忡忡,遂成为好友。 有一日蔡夜岚看望老爷子之时,发现无论如何也叫不醒老爷子,一探鼻息,没了气。 蔡夜岚登时大哭一场,哭过之后他忽然想既然他爹过世了,何不利用此事让莫松言下死狱? 为了让此事只有他知道,他便亲自出门买了一应物件儿,然后将花生米塞入老爷子口中伪装成中毒的样子。 蔡氏一族有个不能食用花生米的隐疾,否则便会发风疹,宛如被人下毒一般。 此事知者甚少,蔡夜岚便决定利用这个特点嫁祸莫松言毒害他爹。 只要他一口咬定,便不会有人将他爹的死与自然病死联系在一起。 第126章 莫松言就等着下牢狱吧! 而后他又找到安泉,请求对方在验尸报告上将死因写成被毒死,毒物不明。 他计划在告发莫松言之后再去找人帮他作伪证,说莫松言曾去买过毒药。 然而谁能想到他也被当作嫌犯控制起来,谁又能想到县衙里除了仵作还有人会查验尸体,还能从尸口中取出花生米。 看见那粒花生米的瞬间,蔡夜岚急中生智,马上调转话头说是莫松言用花生米毒死了他爹。 可谁知常典吏将他的一切后路都堵上了,在最后竟然告诉他,他爹当时没死?! 蔡夜岚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想嚎,却发不出声音。 案情告一段落,蔡夜岚形如槁木被衙役带下去,关于他的刑罚还需梁县令请示郡守定夺。 所有人既难以置信,又扼腕叹息,同时也松了口气,尤其是萧常禹。 莫松言的清白终于被证实。 常典吏当堂宣布莫松言无罪开释。 围观人群大呼明镜高悬! 常典吏宣布退堂后便与梁县令等人离开。 莫松言走出审理堂,身上还披着那件厚实的大氅,双目注视着不远处伫立的萧常禹。 堂外天空高阔,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是近日以来少有的晴天。 莫松言伸手挡了一下光线,好几日不曾见过阳光的他微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深爱的人。 几步之后,他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摸了摸脸,在触到胡茬后停住脚步。 好几日的牢狱生活里,他不仅没有刮胡子,连脸都未曾洗过。 这样的形象如何能见他的萧哥? 他低下头去,用衣袖遮住下半张脸,在审理堂前的院落里寻找水源。 立在另一头的萧常禹看见他的动作,撒开了吴天的手。 吴天笑呵呵地看着他的师公跑向他师父,开心得仿佛吃了蜜一般。 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有的早已离开,有的依旧留在原地。 萧常禹笑着,跑着,那一刻他放下自己的衿娇,抛却自己的羞赧,奔向自己想念许久的挚爱。 莫松言还在原地寻找水源,余光瞥见一抹靠近的身影。 他遮着下半张脸抬起头,是他的萧哥满面笑容地向他奔来。 目光似乎凝固,牢牢地盯着来人,遮脸的手也不自觉放下,双手展开,做出准备拥抱的动作。 下一秒,萧常禹已然奔至跟前,他向上一跃,跳到莫松言身上,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双脚缠着对方的身子。 莫松言双手托着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目光灼热似火,却有些闪躲: 萧哥,我我好久都未曾洗脸 萧常禹贴着他的脸,蹭着他的胡茬,紧紧抱住他,然后道: 老公,你什么样子我都爱。 他说的声音很小,听在莫松言耳边却犹如闪电刺破万里乌云,世界骤然明亮。 莫松言将人抱紧,再无任何犹豫和担心,迈步往前走: 萧哥,我们回家。 萧常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耳畔,应声道:我们回家,老公。 围观的人群和当值的衙役们中,不知是谁起头喊了声好! 所有人便一边鼓掌一边叫好,目送着他们离开。 吴天美滋滋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蹦一跳地小跑着。 萧常禹将头埋在莫松言肩头,借此掩盖自己通红的面颊。 莫先生与夫郎感情真好啊! 那可不,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你们若是能像莫先生一般日日将另一半挂在口中,自然也会有如此亲密的感情。 说得好像你夫夫二人感情好一般。 那能比吗?哪家的夫郎像萧掌柜那般仙人之姿? 你想配上仙人之姿的夫郎,你也得有莫先生那般绝世的样貌。 声音渐小,莫松言抱着萧常禹往家中走,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双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莫松言感到颈侧有温热的泪液淌过,他刚要安慰,便听耳边道: 老公,回家后我为你净面可好? 作者留言: 案子终于结束了,小两口终于见面了 久别胜新婚,接下来肯定甜! * ps:晕厥后是否有呼吸要根据病情来分辨,大部分都是有呼吸的,这里我用了没呼吸的表现; * 再ps:第一次写这种剧情,啊啊啊啊,若是有逻辑不对的地方旎旎虚心接受指正! 第104章 紧相拥归家尽缱绻 韬略茶馆的众人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莫松言回过身, 朝一行人道: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所有人都摆手道:何须如此见外! 吴天在一旁仰着小脸笑嘻嘻地问:师父为何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师公? 一句童言引起一片笑声。 莫松言感到萧常禹将脸埋得更深了。 他对吴天道:因为师公是师父的宝贝,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吴天又问:那我是师父的宝贝吗? 莫松言毫不犹豫道:当人不是啦, 你是师父的徒弟, 只有你师公才是我的宝贝。 吴天瘪着嘴, 想了想,伸出小手比划着:师公是师父的宝贝, 表姑是表姑父的宝贝 最后,他举起小拳头, 信誓旦旦道:我也要找自己的宝贝! 又是一阵笑声。 乔子衿轻抚着吴天的头:你以后一定会找到你的宝贝。 莫松言又朝众人道:茶馆交给诸位了, 今日萧哥与我得好好歇歇。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让他放心,多休息几日也无妨。 吴天还挥手道:师父你放心地去吧。 莫松言唇角抽搐, 前进的步伐踉跄一下, 而后头也不回道:吴天!说话的水平还得再练! 乔子衿泪花都笑出来了, 他捂住吴天的嘴,道:去, 跟着你师兄们走。 整个过程中, 萧常禹仿佛将头埋进土里的鸵鸟,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只有莫松言知道他的泪水在他的颈侧滚烫。 - 回家的路上, 莫松言将步子放的很慢, 萧常禹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莫松言本想趁路上行人稀少的时候轻啄一下怀中人的耳廓, 但想到自己胡子拉碴的样子, 终究还是没有行动。 再忍忍。 幸好街边的光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几日的牢狱生活, 莫松言看见什么都新鲜。 这家的包子铺新添了一味馅料, 那家的点心铺新上了一种糕点, 连平日里经常光顾的杂货铺都开始卖冰糖葫芦了。 莫松言怀抱着萧常禹,边走边看,最后终于拐进小巷。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 萧常禹闷在他的颈窝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问出来。 今日的自己本就很反常,更何况是在牢狱里待了几日的莫松言。 久居暗室本来便会使人的心境产生变化。 到家门口,莫松言一手托着萧常禹,一手拿钥匙拧开门锁。 进入院落,他这瞧瞧,那看看,仿佛初来乍到一般,就是不将人放下来。 萧常禹忍不住拍了他后背一下:放我下来。 再抱一会儿。 莫松言抱着人转到厨房,一只手托着萧常禹,一只手拿一个瓢从水缸里舀水到大锅中,预备烧水。 萧常禹趴在他身上看着那小小的瓢和大大的锅,心想何时才能将这锅注满。 他又拍了一下莫松言:你放下我,拿木桶去井里打水。 莫松言依然故我:我不,我就要这样。 萧常禹无话可说了。 于是过了好久,久到萧常禹伏在莫松言肩头都要睡着了,这一锅水才注满。 萧常禹问他:你不累吗? 莫松言摇头:抱着你怎么会累。 该烧柴了,莫松言得蹲下才能用打火石引燃柴火。 萧常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落地了,可谁知莫松言依旧保持着抱他的姿势,长腿一弯,坐在小板凳上,萧常禹自然而然地便跨坐在他腿上。 他的双脚已然落地了,便要站起来,莫松言却死死卡着他的腰。 萧哥,坐着,好几日不见,难道你就不怀念我的怀抱吗? 方才在县衙的时候,萧常禹鼓起勇气抛却自己内心的羞赧奔向他,但此刻听见莫松言如此露骨的言语,他还是红了脸。 见他不吭声,却乖乖坐了回来,莫松言微微一笑,一边引燃柴火一边道:马上好了。 第127章 呲啦一声,柴火被成功引燃。 莫松言托着他站起身,似自言自语又似询问:萧哥,你近日都未吃好饭吧?轻减了不少。 萧常禹沉闷着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又道:你瘦得更多。 肩背上的肌肉明显变薄了。 你放我下来,会累的。 莫松言却固执地抱着他满院子乱窜:不累,不瘦,我掉的那点肉马上就能涨回来。 就这般转着闹着,水终于烧热了。 莫松言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萧哥,如此这般抱着你,我心甚喜。 萧常禹羞赧低头未言。 我先沐浴,之后再做饭。 莫松言勾着萧常禹的手:沐浴的时候,萧哥可以帮我净面。 见对面点头,他便往浴房走,萧常禹却拉住了他。 莫松言回头,之见萧常禹从厨房里拿出一方盐罐子,捻起来朝他身上撒,直到全身都撒上盐粒之后才收手。 初从牢狱回来,去去晦气。 莫松言有些担忧:我方才抱你了,是不是也得让萧哥去去晦气? 萧常禹摇头:我不用。 还是去一去,别让我身上的晦气过给你。 说完,他接过盐罐子,学着萧常禹的样子往他身上撒盐。 到最后两人满身盐粒,莫松言将盐罐子放回厨房,然后转去浴房,关门前,他朝跟过来的萧常禹道: 萧哥,我先洗一下,过一会儿你再进来,你头上的盐粒也该洗洗,届时我为你洗。 迈步的萧常禹蹲住,想要继续向前,略想一下后停住脚步。 莫松言泡在浴桶里将这段时间的脏污洗去,而后换了一桶水,才叫萧常禹进来。 浴房里燃着炭火,并不寒冷,再加上热气蒸腾,飘飘渺渺的。 萧常禹进来宛如进入一个幻境。 莫松言坐在圆凳上等着萧常禹为他净面。 然而萧常禹进来之后却拉起他的手将他推进浴桶里。 莫松言抹净脸上的水睁开眼,便见萧常禹已然摆好木盆站在他面前。 萧哥? 别动。 萧常禹拿着一把鬃刷沾了些皂粉和水打出泡沫,然后抹在莫松言脸上。 莫松言仰头注视着对方,终于被泡沫止住了口。 萧常禹一手拿着剃刀,另一只胳膊上挂着一方白帕子。 剃刀小心翼翼地在莫松言脸上划过,先是下颌,再是下巴,然后萧常禹让他抿唇,开始刮鼻翼下方的胡子。 莫松言扶着浴桶的手愈发用力。 划过他脸上的剃刀没有一丝锋利之感,温柔得好似萧常禹的轻抚。 一下、两下,萧常禹将剃下的胡须和泡沫抹在白帕子上,而后继续重复方才的步骤。 他的动作轻柔,目光专注,虔诚地仿佛在雕刻一块贵重的上古美玉。 忽然,落在手上的呼吸似乎变得灼热起来,萧常禹眼睫上扬,注视着莫松言的双眼。 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喉结却兀自滚动一下。 对面还在抿着唇,双眼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他的影子。 萧常禹莫名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莫松言的目光烧灼起来,口唇有些干燥。 他定定神,继续为莫松言净面。 待剃刀最后一次顺着下巴划过后,啪嗒一声,剃须刀坠落地面。 萧常禹被人拖进浴桶。 热水似乎缓解了他躁郁的内心,但莫松言滚烫的怀抱却加剧了他深处的干渴。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乔子衿那句不如你先试着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他。 萧常禹还未来得及深思,一双大手拥紧了他,耳畔是潮热的呢喃: 萧哥,我洗干净了。 莫松言的唇舌贴着他的耳朵,说完话后便在耳垂上轻轻一咬。 那一口似重还轻,带着微微的疼意,却无端令人痒痒麻麻的。 萧常禹的双手微微颤栗,连浴桶都要扶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幻境进入另一个乐土。 浴桶里水流翻滚,他转过身面对着莫松言。 四目痴缠相对,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向彼此靠近。 萧常禹双手攀住莫松言的脖子。 鼻尖相触,视线黏灼在对方的嘴唇上,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下一秒,鼻尖错开却紧贴在一起,双唇轻轻触碰、辗转。 而后,莫松言圈住了怀中人的纤腰。 不知是谁加重了这个吻,莫松言只觉得下唇被人轻咬一口,似是挑衅又似邀约。 舌头轻抵着被咬的地方,下一刻,怀中人如小猫一般凑过来,而后轻轻吮进口,温柔舔舐,仿佛这是世间最甜美的饴糖。 莫松言顿时失了神志,搂紧怀里的人贴紧自己,力气大得宛如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热水翻腾,唇舌婉转,浴房里一片旖旎。 莫松言忽然停住。 他轻咳一声:萧哥,再继续下去,我 萧常禹没等他说完,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胎记下侧。 他拥着莫松言的脖子,在对方耳畔说道:老公,继续。 声音雾气涟涟,却好似火种一般瞬间引燃莫松言内心的烟火。 他不再隐忍不发,大手揉捏着怀中人的肌肤。 白透的皮肤立即染上绯红。 莫松言紧紧锢住怀里的人,在额头上轻吻,在耳垂上轻吮,在唇侧痴缠,在喉结上轻咬,在颈畔种下吻痕 每一个动作,轻柔却带着霸道,疯狂却带着隐忍。 似乎想将他吞没,又似乎不忍让他感受到一点伤痛。 莫松言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在萧常禹身上刻印自己的痕迹,借此来宣泄自己的思念,以及发自内心的爱意。 萧常禹白皙的肌肤透着一抹淡淡的薄红,对身前的人予取予求。 双手渐渐使不上力气,若不是莫松言抱着,他险些便仰躺在浴桶里。 丝丝粘粘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浴房,那片状似蝴蝶的胎记红得妖冶,恰如勾人的精魄 - 一曲方酣,莫松言将人抱至卧房裹好被子。 看着晕躺在床上的萧常禹,他分外责怪自己心急、没轻重。 摸着微微发烫的额头,他飞也似地奔出去寻找大夫。 大夫被他请进来,看见床上的人愣了一会,而后道:你便是他的相公? 莫松言推着大夫:不是我还能是谁? 而后才纳过闷来,问道:您认识我夫郎? 大夫坐在床畔的圆凳上,一边为萧常禹诊脉一边道:你夫郎曾经忧心忡忡地问了我许多问题。 说完,他看向莫松言:你的时间可调养正常了? 莫松言: 他蹭蹭鼻子:正常,正常了。 大夫低下头,继续诊脉,过程中瞥见萧常禹耳垂处的红痕,他又看一眼莫松言,没有说话。 莫松言被盯得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心中忐忑。 片刻过后,大夫诊脉完毕,对他说道:他身上似乎有伤口,我得看过伤口才能开方子。 莫松言干咳一声:仅诊脉不行吗? 大夫扬眉:望闻问切四个字里第一个字便是望,你觉得我只诊脉能行? 犹豫片刻,终是萧哥的健康战胜了自己的占有欲。 莫松言迫不得已走到床边扶着萧常禹翻个身,然后卷了半天被子,仅仅将伤口露出来,其余地方全盖着。 大夫见怪不怪地看他一眼,未做他言,专心查看伤口。 只一眼,大夫便痛心疾首道:太狠了!太狠了! 他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你,你不懂怜香惜玉吗? 莫松言喏喏道:我懂,我肯定懂啊,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看看人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幸好让我瞧见了。 莫松言眉心紧蹙:大夫,我夫郎他,没事吧? 没事?怎会没事?大夫观察完毕急忙将被子给萧常禹盖好。 太狠了,太狠了,大夫再次发出感叹,然后叮嘱道,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懂懂懂,我以后一定注意,伤口能愈合吗? 大夫长长叹一口气,缕着胡须道:想我行医数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严重的伤口 莫松言都快急哭了:您别吓我,您快告诉我,我夫郎的伤口能愈合吗? 大夫朝他道:可以愈合,但你需谨遵医嘱,七日内不得再次行房,每日需按时涂抹药膏,还要服药,纸笔在何处,我开方子。 第128章 莫松言这才松一口气:隔壁便是书房,您请。 大夫递给他一罐药膏:这个外涂,涂何处吧不用我说吧? 不用,不用。 大夫又递给他一副方子:这个内服。 莫松言正要道谢,另一副方子又伸过来:这个是给你的,内服。 他疑惑道:我怎么了?我没事啊。 短时间造不成那样的伤口,你的时间还是不正常,按方子服药自可恢复。 莫松言盯着方子:不是要望闻问切才能开方子吗? 大夫瞥他一眼:你这副方子是调养的,无需诊脉。 莫松言: 他付了大夫诊费,在对方千叮万嘱要节制之后锁门去给萧常禹抓药。 至于大夫开给他的那副方子,被他随意放在书房的案桌上。 一路上风驰电掣,他急忙赶回家煎药,等待的时间拿过那罐药膏涂抹到萧常禹的患处。 清凉的药膏碰到萧常禹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微微蹙起秀眉。 莫松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忽然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调理一下身体,将时间调短些? 涂抹完药膏,他又端来一盆温水,用帕子在水里沾湿,然后拧到半干不湿的状态擦拭萧常禹的脖颈、腋下以及能降温的地方。 然后,他又换了一盆温水和帕子,同样拧成半干不湿的状态搭在萧常禹额头上。 最后,他在被子里握住萧常禹的手,轻声道:萧哥,我让你受苦了。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回应。 盯着他的萧哥看了一会儿,他松开手,重新换了一块帕子放到萧常禹额上,然后去厨房。 厨房里正煎着药,莫松言便在等待的间隙做饭。 发烧的人容易没有胃口,应吃些易消化的,因此他便切了些蔬菜丝,又摊了个鸡蛋饼切成丝,然后抓一把大米放到锅里煮。 等到大米熬得软烂,他便将蔬菜丝和鸡蛋饼丝放进粥里,最后加些食盐,又淋上几滴香油,盖上锅盖在灶台里煨着。 这个时候,药也煎好了。 他将药液倒在一个碗里,然后端去卧房晾着。 卧房里,萧常禹依旧在沉睡。 莫松言坐在一边看着,等着。 萧常禹在睡梦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风一吹便能在空中飞舞。 他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蕴热的蒸汽,有温暖的水流,有澎湃的心跳,还有自己的哼咛 满目都是娇嫩的藕粉色,空气中散发着甘甜的气味。 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低沉喑哑,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令人不自觉沉迷进去,那个声音道: 萧哥,我想听你唤我老公。 萧常禹在梦中情不自禁地唤出声:老公。 而后,他便没了意识,整个人都没入娇嫩的藕粉色中,在甘甜气息的环抱下沉沉睡去 - 一直等到日暮西斜,萧常禹才睁开双眼。 莫松言马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萧哥,你醒了,感觉如何? 萧常禹揉揉眼睛:腰痛,还有那个有点凉。 语毕,他脸上的红润似是在与晚霞争辉。 莫松言马上惭愧地握住他的手:是我不好,萧哥,都怪我。 红润稍退,萧常禹摆摆手:不怪你,我饿了。 好,你等等,我煮了粥。 他急忙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粥过来。 萧哥,你用药过后体温刚降下来,吃些粥温润一下脾胃。 萧常禹疑惑道:我何时吃了药? 莫松言拿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待到不那么烫之后才送到萧常禹口中。 他一边盯着对方吃粥,一边道:我给你喂的。 萧常禹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如何喂的? 莫松言又舀一勺粥,边吹边道:嘴对嘴喂的。 萧常禹的脸瞬间又红了。 你一直昏睡不醒,我怕你烧的时间长了不易好,便自作主张如此喂药了,莫松言一边解释,一边又将粥送至萧常禹唇边,幸好我这样做了。 不然还不知道你何时才会醒。 萧常禹张开嘴,却偏了头,红着脸问:很苦吧? 莫松言又将粥挪过去:不苦,一点也不苦,比起我让你受的伤,这点苦味算得了什么。 萧常禹的手在被子里搓了搓,将粥咽进去之后道:我很开心。 嗯,萧哥开心就好。 点头回应完,他才明白萧常禹意有所指,瞬间开心得不能自已。 什么调养?不能调养! 调养了还怎么让萧哥开心? 以后多加注意,不再让萧哥受伤便是了。 他双眼笑成月牙儿,又舀一勺粥喂过去。 萧常禹咽下粥,又道:就是就是时间太长了。 似乎是怕莫松言不明白,他又补充道:比那样还还长。 莫松言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抖,而后镇定道:萧哥,你相信我,长比短好。 萧常禹将信将疑:当真? 当真,若是下次再让你伤成这样,我一定调理。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 - 到晚上,再吃过一回药之后,萧常禹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 莫松言拿着药膏要给他抹药:萧哥,你侧过身子。 萧常禹便侧躺着面向他。 不对,背对我。 萧常禹不疑有他,背过身。 然而在莫松言掀开被子露出他伤口的时候,他惊讶地挡住他的手:做什么? 莫松言自若道:抹药。 萧常禹瞬间躺平,却因为挤压到伤口而发出一声轻呼。 莫松言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萧常禹长舒一口气:无事,你将药膏给我,我自己抹。 那可不行,萧哥,大夫说了,得我亲自给你抹,这伤才能好。 萧常禹质疑道:大夫会这样说? 莫松言非常诚恳的点头道:真的。 萧常禹仍旧坚持:还是我自己抹。 萧哥,知道你害羞,但是你看不见伤口的位置,抹不好,还容易让你疼。 莫松言固执地一手将人掰过来,另一手蘸上药膏:听话,萧哥。 萧常禹不住地挣扎,莫松言百般无奈,忽然朝萧常禹的胎记上一口咬去! 微微地疼痛令萧常禹停止动作,莫松言便趁机将药膏抹到患处。 清凉带着细微刺痛,萧常禹轻呼一声,而后满脸通红地不再出声。 吹熄油灯后,莫松言将人拥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睡吧,萧哥,睡个好觉。 萧常禹揽着他的腰,如小猫一般蹭了蹭他的胸口 作者留言: 莫松言:我就知道福祸相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唉,就是萧哥受苦了 * 六千字的甜甜,满满的心意 爱我吧,宝贝们^ω^ 这一章真的好快乐! 写得我好快乐,笑声没停过! 小两口成功贴贴! 宝贝们,快来晒晒你们的牙! 第105章 情难抑越忍越疯狂 第二日, 莫松言起床后先是试了试萧常禹的额温,又查看一遍患处,见体温正常且患处有愈合迹象, 他才舒一口气。 趁对方还在睡觉, 他下床拿过药膏往伤口处抹药, 然后心里再次唾骂自己的不小心。 而后他去厨房熬药、做饭。 不忍将睡梦中的萧常禹吵醒,所以他还是用嘴对嘴的方式将药渡入对方口中。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萧常禹近日定然没睡过一次好觉, 哪怕是在王佑疆家,他也不可能像在自己家那般自在随性。 喂完药, 他一手轻轻揉着对方眼下淡淡的乌青色痕迹, 心疼不已。 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暗暗咬紧牙关。 不过也无需他特意请求什么, 他相信县衙的那些衙役们定然也是看蔡夜岚不顺眼的。 他在心里祈祷郡守千万别叛蔡夜岚死刑, 最好是囚禁终生, 或者流放荒地,一辈子都在悔恨和愧疚里活着才好。 在莫松言心里, 死罪永远不是惩罚, 反而是让罪犯解脱的恩赏,只有活着才能有罪受,才是对一个人最惨烈的惩罚。 将早饭在锅里温着,他写了张纸条放在萧常禹枕边, 而后出门。 第129章 危机结束, 日子还要照常过。 一到韬略茶馆, 他竟意外地看见了章老爷子和他的两位徒弟。 章爷爷为何也来得如此早? 以后我上午都来茶馆教徒弟, 这里人多热闹, 有学习氛围。 莫松言知道章老爷子定然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发生时他没在现场而有些后悔, 因此才决定来茶馆教学的。 但是他又不能说万一下次发生什么他好第一时间知道这种话, 不仅不吉利,还显得他在期待什么一般。 他点点头,感激地看向章老爷子。 视线交汇,无需多言。 紧接着,乔子衿对他说:待会儿你随我回趟家,小禹的东西还在我们那,我想着还是你去收拾的好。 好。 莫松言给徒弟们布置好今日的任务后,跟着乔子衿来到了王府。 还未进门,便见旁边一户人家大门口站着一位老者,看模样与萧常禹有些相像。 莫松言正在猜想莫非这就是萧哥的父亲,便听乔子衿打招呼:萧世叔。 看来定然是萧常禹的父亲了。 那位老者点点头,目光淡淡扫他一眼后问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昨日没跟着你们回来吧? 听到不成器的儿子,莫松言以为他说的是萧常栩,但听到最后,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萧常禹,顿时心生不满。 谁都不能说萧哥,亲生父母也不能。 他拱手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曾听闻岳父素来不喜萧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萧哥明明姿容绰约,仪表堂堂,知书识礼,落落大方,从容大度,以德报怨,聪慧善良,举世无双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溢美之词,对萧常禹赞不绝口,对面的萧老爷听得目瞪口呆。 到最后,莫松言问道:敢问岳父,如此完美如仙人一般的萧哥,为何在您口中成了不成器的? 萧老爷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噎,瞬间无话。 莫松言又拱手道:既然岳父说不出来,那日后还是对萧哥换个称呼吧,小婿以为,以我那人中龙凤的儿子称呼萧哥,是再恰当不过的。 语毕,不待萧老爷反应过来,他便行礼告辞,然后与站在一旁看戏的乔子衿往里走。 进入萧常禹住的屋子,莫松言首先看见的便是自己那件还未来得及清洗的长衫。 它被整整齐齐地铺在床榻里侧,按位置来推断,似乎是萧常禹的身畔。 莫松言温柔一笑,走上前将长衫叠好收进包袱里。 然后,他又看见自己曾经送给萧常禹的毛笔。 放置毛笔的木匣子被安置在床榻对面的案桌上,晨起一睁眼便能看见。 莫松言笑着将木匣子收进包袱。 而后,是一小包一口酥,油纸打开了,但里面的糕点却不见少,似乎是主人舍不得吃。 莫松言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口酥包好,放进包袱里。 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后,他发现萧常禹带来的东西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是他自己的,剩余的全是有关他的东西。 爱重之意可见一斑。 乔子衿在屋外等着他,见他出来时面色不对,忙问:怎么?东西少了? 莫松言摇头:我只是感叹这几日让萧哥受苦了。 乔子衿趁势将这几日萧家两位长辈对萧常禹说的话告诉他,还感叹道: 我从未想到会有爹娘如此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莫松言听过之后咬紧牙道:是啊,怎会如此? 他脑海里回忆起萧常栩临别前对萧常禹说的话:爹娘如今也有些后悔盼你回家看看 他们便是如此后悔的? 萧常栩在期待什么? 伤疤就是伤疤,即使愈合了,那也是萧常禹自己舔舐着伤口,不计较、不介意才愈合的。 萧常栩还妄想一家人和和睦睦? 那也得当爹娘的勇于承认自己的过错。 可如今一看,这夫妇二人分明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还站在长辈的角度对萧常禹颐指气使。 幸好萧哥没有听从他们的话回萧家居住,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背着包袱,对乔子衿道:我先回趟家,萧哥近日身子不适,我晚些时候再去茶馆,有什么事便劳烦嫂子费心了。 乔子衿问道:身子不适?为何?你们昨日才团聚,今日他便身子不适了,可严重? 莫松言抬手蹭蹭鼻子,道:着凉了,不算严重,但还是需要歇息几日。 乔子衿忧心道:那你可得好生照顾他,这几日你不登台演出应当也没什么影响,我们继续票价折半,然后找个时间让你重返戏台,说不定届时还能让茶馆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莫松言点头:是个好办法,那我今日下午想一想几日后重新登台合适。 他拿着包袱回家之后,萧常禹还未醒。 见时间尚早,莫松言便放下包袱,侧躺在床边欣赏萧常禹的睡颜。 美人每个角度都完美无缺,每个角度都美得不可方物。 唯一的遗憾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似是梦见什么令人忧心的事。 莫松言伸手将他的眉心揉平,而后将手覆在萧常禹手上。 过了一会儿,他呼吸有些加重,于是起身进入书房,随意拿起那副调养时间的方子细看。 这个方法似乎有效,他感觉自己没那般亢奋了,于是放下方子,回到卧房继续欣赏睡梦中的萧常禹。 结果没多会儿,他又起身到书房,再次细看那副方子,待缓解之后,再回到卧房。 本以为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了,然而事实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萧常禹不过是梦呓出声,莫松言又呼吸加重了。 不知重复多少次卧房、书房、床榻、药方,莫松言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七日内他得疯。 不疯也得神经。 太可怕了,他从前虽然也对萧常禹的魅力不能自持,但从前至少没有这般频繁。 如今可倒好,仅仅是躺在身畔看着对方,他心里眼里便全都是浴房里旖旎的雾气,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常听人说食髓知味,如今他可是真正明白食髓知味的意思了。 根本停不下来 但他又纳闷为何昨日夜里没有如此这般反应。 思考片刻后他觉得是因为昨日的他一心都在萧常禹的伤势上,因此便没功夫想那些。 今日虽然也担心萧常禹的伤势,但是至少对方不发烧了。 也许是这样。 这样想着,他又轻轻扶着萧常禹翻了个身,然后拿过药膏给萧常禹的患处抹药。 睡梦中的人因为药膏的清凉和些微的刺痛而秀眉微蹙,嘴巴也微微绷起,仿佛受了委屈的孩童。 那一瞬间,莫松言的心都要化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人翻过来,给对方盖好被子,将人揽在怀里,柔声哄道: 没事了,马上就能痊愈了,我日后一定注意,绝不对再将你弄成这样。 半晌后,莫松言再次出现在书房,郑重其事地朗诵药方 待萧常禹醒来,看见床畔放置的纸条,以为莫松言还没回来。 他坐起身,却因为身上的疼痛倒抽一口气。 虽然今日的痛感已然比昨日好了不少,但依旧还是疼的。 患处隐约有清凉的感觉,萧常禹脸上一红,他知道一定是莫松言趁他睡着时给他抹药了。 他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结果刚用胳膊支起身体,莫松言便进来了。 萧哥,你醒了? 他急忙跑进来,将一个软垫放在床上,扶萧常禹坐在软垫上。 刚好饭好了,我喂你吃饭。 萧常禹道:我想去盥洗。 莫松言:我早已为你擦洗过了,萧哥你漱漱口便好。 何时? 就在你睡着的时候。 说完话,莫松言忽然转过身:萧哥,你先稍坐片刻,我去端饭过来。 萧常禹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愣,却终究没有阻拦。 书房中,莫松言不再拿起那张药方,而是直接背诵药方上的内容。 他从未想过有自己一天会如此失控。 再不注意,这方子上的药怕是要真的落进他口中了。 吃完饭,萧常禹想要起身去茶馆。 莫松言急忙劝阻:萧哥,茶馆那边我都交给乔嫂子和章爷爷了,他们能处理好的,你这几日先好好歇息,我也陪着你。 你不用演出? 不用,七日后等你身体痊愈了我再重返戏台,届时定能让茶馆再增加一波人气。 第130章 萧常禹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没再坚持。 但他坐在床上无聊得紧,莫松言便从书房拿了几册话本给他念。 萧常禹沉默一阵,而后道:我自己会看。 莫松言:也对,可是,萧哥不觉得我念出来格外有趣吗? 萧常禹盯着话本封面页,耳根一红:你当真要念? 不待莫松言回答,他又说:你若一定要念,换一本吧。 莫松言被那红透的耳根迷了眼,呼吸一滞,听话地换了一本。 他声情并茂地念着,然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声音愈发干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到最后他倏地将话本合上,起身跑出去。 萧哥,你稍坐片刻,我一会儿回来。 萧常禹白皙的脸庞映上霞光,垂下头。 - 休整的几日里,萧常禹其实是可以下床活动的,但是莫松言考虑到他的伤势,直到第三日才允许他下床走动。 第三日之前他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被莫松言抱着去这去那,萧常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躺软了。 因此脚踏实地走在路上的他非常高兴,像莫松言从监牢出来回到家中一样,这瞧瞧那看看,新鲜得很。 莫松言看得直笑。 这几日他趁着萧常禹还在酣睡的上午去韬略茶馆与众人商量好回归戏台的演出事宜, 为了增加客流,大伙儿一致同意那日的演出票三折出售,且若是宾客愿意,可免费站在大厅后面观看。 布告栏里张贴了无数宣传语,其中最深入人心的便是 一朝蒙尘,仰赖世人信任;沉冤得雪,感念青天长存。 无数知道此案的人都非常期待这场演出,不知道此案的也因此产生好奇,询问旁人,一时间街头巷尾都能听见莫松言、梁县令、常典吏的名字。 其中自然还包括许多人对蔡夜岚的唾骂。 骂得最厉害的当属那九位茶馆掌柜。 他们到结案时才明白蔡夜岚往日的委屈恭顺全是演戏,目的不过是为了拿他们当刀使,登时恨极了他。 天知道他们在蔡夜岚的撺掇下找了莫松言多少麻烦? 如今莫松言被无罪开释,他们对自己未来的境况忐忑不止。 虽然萧常禹曾亲口答应过他们一些好处,现在他们是想也不敢想了,只求将功补过,日后见面能打个招呼,别将他们岌岌可危的营生抢没了便好。 他们更不敢朝莫松言讨要什么好处,只求能让徐竞执对他们高抬贵手便好。 这几日里莫松言还走访了梁县令和常典吏。 梁县令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本官只是做了为官应做之事,你若是心怀感激,不如体恤体恤衙役们的困苦。 莫松言点头,转手又捐给县衙一大推炭火和过冬物资。 常典吏倒是对莫松言的相声产生些兴趣:几日后的回归演出我可要去瞧瞧。 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莫松言送上最高档位的演出票,一张原价五百文的,两张原价四百文的。 恭候大人光临。 顿了顿,他想问又怕问出口会让两位大人为难,因此很是犹豫。 梁县令却看出他的意思,直言道:书信文书往来需要时间,你无需着急,郡守定然会依律定刑的。 谢过两位大人后,莫松言又发了些门票给相熟的衙役,灿然笑道: 届时看我如何花式夸赞诸位。 拿到票的衙役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 其中有位衙役凑近他,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莫松言马上点头:自然! 衙役一边带他走,一边嘱托:按规定是不能带你看的,所以你千万对此事保密。 一定一定,规矩我懂。 莫松言跟着衙役来到监牢。 首先路过的是自己住过的那间牢房,越往里走,他越能感受到衙役们对他的优待。 与更深处的牢房比较,他曾住过的那间牢房简直是星级水准。 越往里走,光线越幽暗,气温越低,湿气越重,待到最深处,光是站着,莫松言都能感觉到冷风带着潮气往身体里钻。 那种彻骨的寒冷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被关在里面的蔡夜岚更是瑟缩在木板床上浑身发抖。 衙役要敲牢房的铁栏杆将他唤过来,被莫松言抬手止住。 不必了。 怎么? 我向来对恶人没什么话可说。 衙役笑笑:那行,要不要看看安仵不对,另一位犯人? 旁边不远处便是安泉的牢房。 这间牢房的环境比蔡夜岚那间好一些,但依然潮湿阴暗。 衙役怕他心里不痛快,解释道:他毕竟曾是官差 莫松言摆摆手:他也是被人利用,识人不清遭此劫难,只是可怜了他女儿。 听到女儿两个字,牢房里的人猛然抬头:女儿,我的女儿! 旋即,他又低下头啜泣: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莫松言问衙役:他家中应当有人照看孩子吧? 衙役道:有,夫人和公婆。 安泉忽然抬起头,他走到牢房门前,手从铁栏里伸出来,朝莫松言道: 莫先生,抱歉,是我鬼迷心窍,都怪我 莫松言后退一步:你识人不清,最可怜的便是你女儿,至于我,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你。 说完,他便离开监牢。 安泉跪坐在牢房里,哽咽得悔不当初。 - 家中,萧常禹奇怪莫松言这几日为何对他没有亲昵动作。 往常,在他们还未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莫松言便整日黏着他,不是搂抱便是亲吻,上下其手自不必说。 然而这几日,莫松言竟分外守礼,除却为他抹药、喂他吃饭、抱他下床外,再无其他动作,有时甚至还会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难道这便是常人说的得之便弃如敝履? 他心里有些失落,又觉得莫松言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萧常禹决定试探一下。 这日他起床后,在书房找到莫松言,对方正在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 萧常禹以为他在背台词,然而听着听着,好几味药窜入他耳中。 貌似是药方? 他忽然出声:在背什么? 听见声音,莫松言吃了一惊,回过头道:萧哥你醒了? 嗯,背的是什么? 见他追问,莫松言道:没什么,净心忍性的药方。 萧常禹走近他,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为何要净心忍性? 莫松言微咳一声向后退,直到后背贴着墙壁,退无可退才停下。 萧常禹却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站在莫松言面前,微仰着头注视着他的双眼:老公,为何要净心忍性? 因为,因为我把你弄伤了,莫松言懊恼道,大夫说七日后才可同房。 看着往日死皮赖脸对自己胡来的人忽然表现出一副纯情的样子,萧常禹心里忽然生出些做弄的想法。 他又往前一步,凑近莫松言,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微微踮起脚尖,轻吻对方一下,而后问: 大夫可曾说过,七日后才能有这个行为? 莫松言睁大双眼,舔过嘴唇,似是在回味,片刻后才道:没有。 萧常禹又轻咬一口他的喉结:那为何这几日对我这般生分? 眼眸低垂的瞬间,有一抹东西映入眼帘,萧常禹脸上一红,却故意轻轻拍一下,问道:为何? 莫松言轻颤:萧哥,你在玩火。 快说原因。 莫松言猛地将人搂在怀里拥吻,哑着嗓音道:你受伤了,我又不想用手,自然得净心忍性。 萧哥,你将我的火燃起来了,你得负责 那一日,萧常禹第一次意识到净心忍性这个词是骗人的。 心根本净不下来,只会越忍越疯狂 - 几日后,莫松言终于允许萧常禹陪他一起去韬略茶馆。 萧常禹在众人热切地关怀中羞红了脸,最后还是莫松言帮他解的围: 连续在冷风中站了两日,身体吃不消,发烧了。 萧常禹默默走到柜台后查看这几日的账目。 下午,回归戏台的演出终于开始。 茶馆里人满为患,宾客席上座无虚席,大厅里也全是站着的宾客。 第131章 萧常禹收钱、算账忙的不可开交; 伙计们在人群中来往穿梭奉上茶水和点心; 莫松言与乔子衿、章老爷子一起在后台准备登场。 照往常一样,在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登台之后,莫松言起身登上戏台。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莫松言不是一个人登台。 在六位徒弟的簇拥下,他走到戏台正中,开始今日的表演。 演出过程很顺利,宾客们的反应与平常无异,笑声与叫好声充斥整个大厅。 徒弟们也不负众望,每一个包袱都响了。 莫松言心里舒一口气,觉得这是一场成功的演出。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师徒七人鞠躬谢幕后,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莫松言:?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你知道我忍的多辛苦吗? 萧常禹:时间可以重来吗? * 小莫谨遵医嘱,绝不会让小萧伤上加伤的。 * 包袱:搞笑的桥段 包袱响了:搞笑的桥段把观众逗笑了 第106章 韶光短幸事被人扰 莫松言心里捏了把汗。 后台的乔子衿和章老爷子也颇为讶异。 伙计们纳闷地互相张望。 坐在柜台里的萧常禹更是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素来热闹的茶馆里竟然出现好几秒的静谧。 落针可闻。 这可不是好兆头。 莫松言刚要说些打破僵局的话, 宾客席上的常典吏突然站起身鼓掌,还大喝一声好! 他的声音一出来,其余宾客瞬间宛如被解了定身咒一般, 跟着鼓掌叫好。 间或还有议论声传来: 这便结束了? 好突然, 我还没听够呢。 莫先生这几位徒弟说得也不错。 确实不错, 只是还需进步。 那是,自然比不上莫先生。 茶馆里终于恢复往日的热络气氛。 莫松言带着徒弟们再次鞠躬, 然后挥手走下戏台。 后台里的章老爷子和乔子衿喜极而泣地夸赞他们。 大厅里的伙计们跟着宾客一起鼓掌,而后引导宾客有序退场。 柜台里的萧常禹舒出一口气, 继续盘账。 莫松言原本计划三年后再逐步带徒弟们登台, 然而经过这次被人诬告下狱,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枪打出头鸟, 如今韬略茶馆的营生明显比其他茶馆强, 保不齐往日还会有茶楼酒楼的掌柜看他不顺眼给他使绊子。 为了防患于未然, 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既能让茶馆继续经营下去, 又能让相声节目有人补位。 所以他便带领六位徒弟在回归演出上亮相, 虽然徒弟们的基本功还有待加强,但经过他这几日有针对性的指导训练,上台表演节目不成问题。 从满堂的掌声来看,这一招险棋算是得胜了, 日后可以逐步安排徒弟们与他一同登台演出。 回归演出连演三场, 观看人数众多, 在东阳县又掀起不小的相声热潮。 莫松言趁势谋划呼吁富商捐款修建孤儿苑事宜。 他与茶馆众人商议一番, 决定采用义演的形式。 筹备工作首先是在布告栏张贴义演的公告, 然后给东阳县大大小小的富商们送请帖。 莫松言设想的很好, 虽是义演, 作为活动发起人的廖万豪还是需要支付韬略茶馆众人的演出费和杂务费。 公私分明对所有人都好。 乔子衿也曾提出过不收演出费,全当是他们为孤儿苑的修建做贡献。 但莫松言觉得此计不可。 表演节目以及茶馆众人的忙碌都属于劳务贡献,这些都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也很难界定每人贡献的多少。 如此一来便会出现他们明明做了贡献,但大部分人都不会认为他们的付出有多么艰辛,因而对他们的贡献嗤之以鼻。 现代世界中就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为了不让他们的付出被人扣上不值一提的帽子,众人一致同意莫松言的提议。 他们自然也会力所能及地捐款,但那就与他们劳动应得的报酬毫不相干了。 趁着萧常禹还在睡觉,莫松言去廖府找寥万豪。 他将自己与茶馆众人的想法转述一遍,廖万豪听后满口答应。 那是自然,我也是这般想的。 莫松言将所需费用说给廖万豪:演出费按档次,师父们,也就是章先生、青青和我每场演出三十两,徒弟们的每场十五两,还有账房和伙计们的杂务费 一共要演几场就看您这边的需求了。 廖万豪与夫人郑玥白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道:先演出三场,再根据募捐所得确定是否加演。 好,那我们去县衙过一下协议? 廖万豪点头起身:好。 两人刚要动身,郑玥白在身后叫住莫松言:莫先生最近可曾收到我儿的消息? 莫松言回过头:只听说他与陈大哥顺利抵达通义县,而后便没了消息。 您可是有需要我转达给令郎的话? 郑玥白双手在腰间搓弄着,最后道:眼瞅着快要过年了,我我想让他带人回来过年。 莫松言沉吟片刻,还是道:这恐怕不太可能。 郑玥白还未说话,廖万豪先问出声:为何不可能? 莫松言想起廖释臻在信里的叮嘱,摇头道:时间上来不及,通义县到东阳县最快也要一个月的路程,还得是策马疾奔,他们赶不回来。 郑玥白叹气:罢了,他们过得好便罢了,不回来便不回来吧。 莫松言转身欲走,看着郑玥白落寞的表情终究有些不忍,还是道:郑夫人无需过分忧心,说不得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呢。 郑玥白双眼一亮,问道:莫先生可是知道些什么? 莫松言摇头:我只是通过自己最近的经历有感而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万物总是两极相长,到最后终有出路。 郑玥白眼中的光亮渐消,却还是点头道:多谢莫先生宽慰。 莫松言告辞离开廖府,与廖万豪一同前往县衙。 马车上,廖万豪道:你前段时间的事我们听说了,郡守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若是有需要随时与我说。 莫松言拱手道:多谢廖掌柜,相信郡守大人会秉公行事的,我便不给大人和您添麻烦了。 到了县衙,莫松言一路走一路跟碰面的衙役们打招呼,廖万豪见了心里称叹。 二人签过协议,又去拜访梁县令。 修建孤儿苑之事毕竟是在赟王的统领下,由梁县令牵头,廖府执行的,所以一旦有进展须得报告梁县令,再由梁县令上报给赟王。 梁县令听完他们的计划后点点头,又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将一份文书拿给莫松言: 你自己拿到旁边打开,看完送还回来。 莫松言瞳孔微微晃动着点点头。 那是郡守发给梁县令的文书,上面写着蔡夜岚的判刑结果。 莫松言的心愿成真了。 郡守没有判蔡夜岚死刑,而是将蔡夜岚发配到西北荒地,非死不得离开。 郡守还在文书里写到立即执行。 这便意味着蔡夜岚要在隆冬季节里用双脚走到西北荒地。 那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终年风雪交加,寒冷彻骨。 若是被发配到那里,便有无数寒冷和黑暗等待着蔡夜岚,更重要的是还有做不完的垦荒劳动。 活着才能受罪。 莫松言面露微笑将文书还给梁县令。 多谢县令大人体恤。 梁县令结果文书后道:至于安泉 莫松言主动说:我懂,安泉毕竟曾是县衙人员,且情节较轻,属于被诱骗后犯罪,同时犯的还是贪污受贿,与恶意诬陷、杀人没有关系,因而他的刑罚是您这边判定。 梁县令再次点头:不错,几日后便会将他的判罚结果贴到布告栏,届时你可去查看。 莫松言道谢告辞,然后与廖万豪道别分开。 到家之后萧常禹刚好起床。 莫松言走上前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经过他最近几日的细心调养,萧常禹眼下乌青的痕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掩盖不住的喜色。 莫松言轻轻吻着对方的额头,而后道:萧哥,快吃饭吧,今日有你思念已久的水煮牛肉。 第132章 萧常禹抿唇一笑。 生病这段日子里,他想念这一口辣味想念得紧,但莫松言总是怕伤口愈合不好,不让他吃辣的食物。 若不是昨日夜里莫松言亲手亲眼、仔细耐心的检查,确认伤口已完全愈合了,恐怕如今他还要继续食用那些味道寡淡的菜肴。 想到莫松言的检查方式,萧常禹脸上倏地一红。 莫松言捏捏他的脸颊,而后一把将他抱起,带着他来到厨房里侧的饭厅。 桌上已摆好许多菜,水煮牛肉宛如芳蕊一般被摆在正中,外面一圈全是萧常禹喜爱的其他菜肴。 糖醋里脊、红烧排骨、清炒藕荷、蒜蓉丝瓜、酸菜鲫鱼、水煮河虾,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菜的样式虽多,但分量都较小,因为莫松言对萧常禹的饭量了如指掌。 喜欢吃的很多,但每样都吃不了多少。 萧常禹看着满桌的菜,瞬间忘记心里的羞赧,眸光中的欣喜呼之欲出。 莫松言笑着刮一下他的鼻子,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吃吧,萧哥,今日全是你爱吃的,你可得多吃些。 萧常禹笑着拿起筷子。 果然,过不一会儿,在萧常禹将每样菜都夹了五六筷子之后,他放下碗:饱了。 莫松言盛一碗胡辣汤端给他:喝碗汤。 而后,他将剩余的菜尽数吃光。 萧常禹喝着汤,看着他风卷残云一般的进食,很湿羡慕莫松言的好胃口。 也许造成两人身高差距的原因便是这个吧。 他喝完汤,静坐等待吃完饭后收拾碗筷,莫松言却冷不丁道:萧哥,如今我们赚的钱可否请得起一位短工? 萧常禹错愕片刻后问:要请短工? 莫松言道:是,如今茶馆的生意甚是忙碌,我们每日都要去茶馆,再收拾家里,忙不过来。 萧常禹便道:我跟着你一起收拾。 莫松言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一手搭在萧常禹手上,道:萧哥你已然在帮我了,但我觉得你的时间应当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坐在我怀里念话本。 萧常禹面上微红,瞥他一眼。 开个玩笑,言归正传,莫松言站起身将碗筷收拾在一起放到厨房的木盆里,所以我才来问你我们如今的收益能否雇佣一位短工? 萧常禹跟着他来到厨房,忽然问道:安仵作如何定罪的? 莫松言顺口回答:梁县令说他贪污受贿加滥用职权,还做伪证险些造成冤案,虽然罪不至死,但也要被关上许多年。 忽然,他猛然转头望着萧常禹。 萧常禹站在他身侧,背着手,露出一抹气定神闲的微笑:你是想一举两得,既帮助安仵作的孩子,又让我们免去这些家务活计? 萧哥你果然懂我,莫松言粲然一笑,可行得通? 萧常禹:那便要看你打算给短工开多少月俸了。 莫松言一边擦着碗,一边道:我现在还未想好,我打算先打听打听安仵作夫人是位怎样的人,若是人品还行,我们再商议月俸的事,若是人品不行,我们还不如将这些钱省下来。 不能什么样的人都帮,安仵作便是例子。 萧常禹对此也表示赞同。 两人商量过后,莫松言将打探消息的事交给徒弟们。 - 夜里,莫松言为自己终于熬过十日艰难的净心忍性时期而欣喜异常。 大夫说七日内不可同房,他自己增加到十日,多余的那三日一来是为了让萧常禹完完全全恢复,二来当作对自己的惩罚,好让他日后长记性,不再将人弄成这副样子。 好在自从那日萧常禹引火自焚后,这几日虽憋闷,二人也用了些别的法子纾解深情。 不过这期间还是发生些啼笑皆非的事: 一是,萧常禹的手臂会酸痛; 二是,萧常禹的大腿破了皮; 三是,萧常禹 每一次,莫松言都心疼得不行,然后在下一次的时候更换方式,然而无论如何换,萧常禹或多或少都会受些罪。 虽然萧常禹说无碍,莫松言却不敢再让他动了。 所以后来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来,萧常禹只负责抱着他、亲吻他、轻唤他。 为了好好庆祝净心忍性期的结束,给萧常禹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莫松言做了万全的准备。 首先是晚饭将萧常禹喂饱不说,两人还喝了不少酒,尤其是萧常禹,脖子上都染了红霜。 莫松言还提前将卧房里摆满红烛,又准备了一些必备的物件儿。 他将微醺的萧常禹扶回房间,而后燃旺炭火,点燃红烛,最后放下床幔。 红色床幔里透出些微烛光,影影绰绰得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莫松言趴过去,深情拥吻。 萧常禹圈着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着他。 莫松言的手伸到萧常禹发间,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手指,丝丝缕缕得,仿佛夏日的细雨。 两人都无比专注地投入在这迷离而魅惑的氛围里。 情到浓时,莫松言刚要让两人的距离进一步缩小,猛烈地敲门声传来。 莫松言: 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打断他和萧哥的好事! 萧常禹虽然微醺,意识却是清醒的,他擦擦嘴,红着脸整理衣裳。 莫松言阻拦道:不管,假装家里没人。 萧常禹嗔他一眼,而后轻轻啄一下他的双唇,道:来日方长。 莫松言无奈,只好抱着他又肆意啃咬一番才掀开床幔下床。 他将红烛吹熄,点燃油灯,而后走向大门口。 敲门声还在继续,间或还有人的询问声:哥!哥你在家吗?哥? 莫松言没好气地猛然将门打开,贴着门听里面动静的萧常栩顿时一个踉跄跌进门来。 他抱怨道:开门这么猛做什么? 莫松言瞪他:敲门那么大声做什么? 萧常栩从地上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我一开始小声敲了,没人应,我哥呢? 没人应便说明家里没人,或是家中人没功夫搭理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莫松言满脸嫌弃。 萧常栩:好端端的你为何这么大脾气?我哥呢? 莫松言: 好事被打断,当然脾气大,就这还是他压制过的,不然他非得将萧常栩扔出去。 你看看几时了,萧哥自然是歇息了,你这么晚过来何事? 萧常栩:我从邶国回来了,当然要来看看我哥了,听我爹娘说前些日子在隔壁人家看见他了,他为何去隔壁? 莫松言继续问:何事非得晚上看? 萧常栩不回答他的问题,大喊着往里走:哥!哥你在吗?哥你没睡吧? 莫松言急忙跟上前阻拦他,然而还未等他将人扔出去,萧常禹穿好衣裳出来了。 何事? 莫松言忙道:萧哥,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他将你吵醒了? 萧常禹无奈而宠溺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萧常栩走上前来,绕着萧常禹走一圈:哥,你瘦了,可是他待你不好? 说完,他还气凶凶地回头看着莫松言。 那一刻不知为何,莫松言瞬间心虚。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待萧常禹不好,而是他觉得他应该待萧常禹更好,再加上十日前他曾经让萧常禹受伤 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致使他有些不敢直视萧常栩的双眼。 萧常栩见状马上认定莫松言苛待了他哥,顿时攥着拳头冲过去。 莫松言也没打算躲,打便打吧,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就在拳头即将挥向他脸的时候,萧常禹急跑了几步冲上前拉住萧常栩。 住手!他喝道。 萧常栩拳头定在空中:哥,你无需害怕,他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萧常禹站到莫松言身前:他未曾欺负我,你休要动他。 忽然间,萧常栩拳头垂下,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萧常禹的脖子。 哥,你脖子怎么了?为何全是红斑?可是他掐的? 莫松言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 萧常禹听见他的问话瞬间羞赧,轻咳一声:不是,这不是掐的,你无需在意。 那究竟为何会有红斑?莫不是生病了? 莫松言走上前将萧常禹护在身后,语重心长道:小栩啊,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懂些人事了,岳父岳母还没为你说媒? 第133章 问题被人悄无声息地转移,萧常栩却没有发觉,他跟着莫松言的思路回答道:唉,我今日来寻我哥便是因为此事,我不想定亲。 萧常禹疑惑地看向他。 萧常栩继续道:我不想让爹娘为我说亲,所以哥,你能不能帮我想个万全的法子,让爹娘再也不为我说亲? 萧常栩思考。 莫松言直接道:这还不容易,告诉你爹娘,你已与旁人结了秦晋之好。 见萧常栩仍旧不懂,他转头对萧常禹道:萧哥,你回屋歇息,我单独跟小栩说,放心,保证教会他。 萧常禹正好也有些困了,叮嘱一声便进去了。 萧常栩要叫住他,却被莫松言带着往门外走:你听我跟你说。 萧常栩定住脚:你把我往大门口带做什么? 你听完正好回家。 我不回家,我若是能在家待着,何苦大晚上来这里。 莫松言叉腰道:你也知道这是大晚上还过来打扰我们。 打扰你们什么?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莫松言打量着萧常栩:你当真猜不到? 猜到什么? 莫松言托着下巴思考:奇也怪哉。 萧常栩纳闷地看着他:奇怪什么? 没什么?你赶紧回家去吧,萧哥和我要休息了。 萧常栩马上双手合十道:你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就一晚,我实在不想回家面对我爹娘的逼迫。 莫松言:逃避不是办法,勇敢面对暴风雨去吧。 你不能见死不救,萧常栩忽然放低声音,你托我找人制作的那些首饰还在我家呢,今日若是不让我借宿,那些首饰我便不给你了! 莫松言: 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比他还大两岁吧?为何总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懂得少不说,行事还如此幼稚。 对方如此相求,莫松言也不能将人逼出去,只好同意让萧常栩睡在书房的罗汉榻上。 - 第二日,莫松言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书房催促萧常栩早些回家。 早上等萧哥醒来,说不定也能温存一番。 然后睡得正香的萧常栩却揉了揉眼睛,固执道:我等我哥醒来再走,不然我便不给你那些首饰。 莫松言指指点点:那我也不告诉你如何阻止你爹娘为你说亲。 萧常栩伸个懒腰:无碍,我已决定好了,过完年我便离开。 去何处?莫松言问。 萧常栩道:回邶国,我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邶国好,不仅风光秀丽,四季如春,有沙滩和大海,还能远离我爹娘,简直是天堂。 莫松言嗤笑:你这是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萧常栩:也不尽然,多亏你的主意,邶国国主已然将境内所有钻石矿尽数卖给我,身为多座矿脉的主人,我自然得去盯着些,谨防有人作乱。 对了,我还和邶国国主成为朋友,还帮他从贵族手里夺回了不少实权。 莫松言难以置信:当真? 他实在想不通,凭萧常栩这个连夫夫欢爱都不知道的头脑,是如何搅动他国内政的。 作者留言: 莫松言:快走快走,你走了就没人打扰我和萧哥的好事了。 萧常栩:什么好事? 说了你也不懂,莫松言凑到萧常禹耳边,萧哥,你弟弟是不是小时候被门夹过脑袋? 萧常禹: 第107章 募捐中诞生新巨富 萧常栩骄傲点头:自然是真的。 对了, 因为是你出的点子,我也不是吝啬的人,于是给我哥和你一人一座矿山, 再加上你之前说的分成, 你们两口子还开什么茶馆, 直接等着天上掉金锭子多好。 莫松言顿时对萧常栩刮目相看:可以啊小栩,不愧是萧哥的弟弟, 有头脑,有魄力, 有胸怀, 不过我们的茶馆还得开,不仅要开, 还要做大做强。 此时的他不得不承认萧常栩的确有做生意的头脑, 于是邀请道:下午我们有个募捐义演, 是梁县令牵头的,主要是想要建一座孤儿苑接纳那些边境孤儿, 你回来得突然, 所以未曾给你送请帖,可有兴趣? 萧常栩拍手:有啊!我回来之时看见许多瘦弱伶仃的孤儿,正愁如何帮助他们呢,下午我一定去。 莫松言便去准备早饭, 而后去茶馆给徒弟们布置今日的任务, 又叮嘱一番下午演出的事宜, 之后又回到家一边等萧常禹起床吃饭, 一边打扫屋子。 下午募捐义演开始前, 梁县令和廖万豪提前抵达茶馆。 梁县令此番前来一是为了现场查看募捐情况, 二是为了给东阳县所有富商一个信号, 那便是此事乃是朝廷主导的,他们若是表现积极,朝廷自然会对他们有所优待。 莫松言早已与大家一起将茶馆的坐席重新排列,根据富商们往年纳税金额的不同分成多个档次。 梁县令做为东阳县的父母官,自然是坐在首位。 廖万豪和徐竞执属于东阳县数一数二的顶级富商,他们的席位在梁县令身侧稍靠后的位置。 再往后,便是其他富商们。 萧常栩属于新晋富商,他的座位被安排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他倒是乐得自在,一边与身旁的富商闲聊,一边等待节目开始。 莫忘尘也在受邀之列,但他并没有回帖,而是让送请帖的伙计对莫松言说:有时间回家看看。 莫松言并未将他的话当回事,因为那个家不是他的家。 富商们陆陆续续到来,伙计们引导众人落座,又逐桌奉上热茶和点心。 演出开始前由廖万豪讲话,主要内容就是再一次说明邀请大家前来的目的,同时号召大家用自己的财富为朝廷尽一份力,为边境凄苦的孤儿献一份心。 之后演出正式开始。 募捐义演对节目的要求比较高,既要展现出边境孤儿凄惨的生活境况,又要让在座的富商们感受到身心的享受。 对于节目中度的把握非常重要。 章老爷子的说书可以编纂些边境孤儿日常生活的小故事,乔子衿的曲儿可以唱出凄婉哀怜的曲调唤醒富商们的同情心,莫松言的相声若想达到既要又要的目的便有些困难了。 不过好在如今他有了徒弟。 他编纂了一个群口相声段子,与六位徒弟分工协作,有人饰演边境的守城将领,有人饰演边境饥寒交迫到与孩子抢夺食物的流民,有人饰演妄图进入大晟领土的邻国孤儿 演出非常成功。 在座的富商无不涕零,深受感动,同情心在绵延不绝的掌声中达到顶峰。 梁县令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戏台,发表自己的讲话。 他首先道明此次募捐义演的来龙去脉,而后点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借此引出不同的捐款金额可以兑换不同等级的免税额度,最后语重心长道: 边境每一位孤苦无依的孩子都可以是未来的大晟子民,也可以是未来的大晟敌军,一切全在诸位的抉择中。 此话一出,每位富商都无端感受到一种家国之运尽在自己手中的错觉,纷纷开始捐款。 廖万豪做为活动发起人自然身先士卒,第一个捐了两千金。 廖掌柜豪阔啊!不愧是东阳县巨富! 许多富商竖起大拇指。 徐竞执见状坐不住了。 寥氏与徐氏资产相当,两家又是多年世交,因而一直以来都相敬如宾,唯一的转折便是寥氏断了莫忘尘的货那个插曲。 不过两家并未因此产生隔阂,在商言商,廖万豪自己因为一己私欲而坏了规矩,他自然无法阻止别人借此顶上来。 更何况那一位还是徐竞执的岳父。 廖万豪一直对徐竞执赞赏有加,因而更不会介怀。 莫松言更是素来讲究公私分明。 虽然二人有过这样那样的过往,但对方毕竟是能助力此事的潜在出资者,他没理由将人排除在外。 因此这一回,他对待徐竞执的态度与其他富商并无二致。 徐竞执心里却酸涩不已。 一开始以为莫松言邀他前来是在给他机会,直到他看见萧常禹脖子上的痕迹。 从进入茶馆开始那斑驳的红痕便灼着他的双眼。 曾经他也在萧常禹脖子上看见过那些痕迹,但是今日的痕迹明显与以往不同。 今日的萧常禹明显也与以往不同。 第134章 同样产生变化的还有莫松言。 容光焕发,眉眼舒畅。 那绝不是沉冤昭雪造成的。 答案显而易见,但徐竞执不愿直面那个会令他破碎的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 明明已经娶了莫松言的弟弟,明明与莫松谦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明明劝慰过自己尽早放弃,却还是希冀着莫松言夫夫二人感情不合。 可如今看来,莫松言夫夫之间的感情怕是甜得蜜里调油。 莫松言被无罪开释那一日,他看着他抱着萧常禹幸福的笑着,那一刻他再一次意识到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如今再看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二人,徐竞执的心仿佛都停止跳动。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机会,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莫松言与萧常禹之间浓得断不开的情愫。 从前他挑拨离间都不能使他们分开,今日二人已有夫夫之实,自己又是个娶了莫松谦的脏货,还幻想什么? 能让莫松言如待其他人一般待自己已是不易了。 还奢望什么? 徐竞执起身捐了五千金。 这个金额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金在皇城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东阳县,这可是一笔巨款,能买多少座上好的府邸啊! 廖万豪亦是惊愕。 他没想到徐竞执出手如此阔绰,果真英雄出少年。 莫松言更是震惊。 五千金应当足够修建好几所孤儿苑了吧? 徐竞执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尤其是莫松言眼中的惊诧,满意地背过手去。 能让莫松言高看他一眼,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有这两人打样,后面的富商虽然捐款金额没有这么多,却也都是尽自己最大可能地捐款。 到最后轮到萧常栩,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负责记录的萧常禹不解其意,纳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萧常栩整了整衣裳,待获得足够的关注后才说:一座矿山的收益。 萧常禹转头看向莫松言。 眸光的意味非常明显:你怎么让他来了?他是不是疯了? 见萧常禹迟迟不落笔,萧常栩道:我在邶国有多座矿山,我将一座矿山的收益捐给你们,每年大概能有我算计一下 大概三千金的收益。 萧常禹再度望向莫松言。 哥,你倒是写啊,若是不妥我与县衙签署一份协议也可以。 萧常禹的笔还未落到纸上,梁县令问道: 你便是前段时间申请去邶国的萧常栩? 萧常栩答道:正是。 梁县令便对萧常禹说:好,记上吧。 莫松言正要问话,梁县令继续道:他近来缴税的金额我有所耳闻,数额确实庞大。 在场的诸位富商无不议论纷纷。 梁县令悠悠道:如今东阳县的巨富恐怕要更名换姓了。 莫松言:? 萧常栩笑得人畜无害:县令大人过奖了,主要还是我哥嫁了个好人。 莫松言听见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但依旧难掩惊讶之色。 不止他,萧常禹也目瞪口呆。 他的弟弟如今成了东阳县巨富?这才过去几个月? 莫松言惊讶的原因确是别的。 他知道计划若是成功萧常栩定然会富可敌国,但是他未曾想到这位时不时犯傻的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如此可观的成就。 简直是经商奇才。 遗憾的是有些方面颇显蠢笨。 不过蠢笨一些也好。 徐竞执见此刚刚才跃起一点的心又跌落谷底,开始转动左拇指上的扳指。 最后三场演出结束后,募集的资金足够在试验阶段修建多所孤儿苑,募捐义演便宣告结束。 廖万豪支付完莫松言等人的演出费和杂务费后便离开了。 莫松言依次给每人发着钱,徒弟们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莫松言捏着吴天的脸:要过年了,省着点花,好好过个富裕年。 吴天笑呵呵地点头。 收到捐款的廖万豪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兴建孤儿苑事宜。 首先是确定修建规模和选址,这些都得与梁县令商议。 梁县令提议明年年初再动工。 廖万豪自然同意,马上便要过年,这段时间不宜开工动土,且工匠也难寻,来年动工自是极好不过。 只是想到过年,他也开始思念那个远在千里的不孝儿子。 同一时间,廖释臻打了两个喷嚏。 他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心道:这么暖和的天气,不至于风寒吧? 肩膀上忽然一沉,有人给他披上了斗篷。 廖释臻顺势将自己的手搭在对方手上,柔声道:韬哥,我不冷。 陈皖韬:虽然天气不冷,但你穿得太过单薄。 他们二人正在湖中心的凉亭中垂钓。 亭子里架着炭火,安子侍立一旁等待服侍,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位家厨。 府邸中其余的地方,家丁们正在为过年忙碌。 古时候的过年从进入腊月便开始准备。 廖释臻与陈皖韬闲来无事,便到钓鱼,顺便品鉴一番莫松言信中烤鱼的滋味。 他盯着鱼竿,心里感叹自己曾经的愚蠢,竟然误以为陈皖韬是飞贼组织的头领,当真可笑至极。 坐拥如此府邸的人恐怕就是飞贼组织的目标吧? 廖释臻从来未曾想过他的韬哥竟然家业如此丰厚! 他知道陈皖韬定然家财丰厚,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丰厚。 廖府已然属于东阳县数一数二的豪华宅院了,里面山石湖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但与陈皖韬的府邸相比,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永远记得自己初入府中惊诧的神情,看哪都新鲜,走哪都感叹。 就拿他们垂钓的这个湖泊来说,廖释臻觉得整座府邸都是为了将这湖泊围住而修建的。 湖泊位于府邸中心地带,面积极广,周围山石嶙峋,草木茂盛,不时有飞鸟掠过。 这座湖心亭更是巧夺天工,雕梁画栋不说,单是能完完全全在湖的正中心建造一座凉亭便已然是神乎其技了。 廖释臻曾问过陈皖韬整座府邸是不是为了这汪湖泊修建的。 陈皖韬的回答是肯定的。 廖释臻问为何? 陈皖韬顿了片刻,似乎陷入回忆,而后说:没什么原因,喜欢罢了。 因为这个回答,廖释臻对陈皖韬家境的阔绰程度又多一分了解。 因为喜欢,所以为一汪湖泊修建一座府邸。 但直到此时,他还不知道陈皖韬的真实身份。 于是在钓鱼的间隙,他再次问道:韬哥,你究竟是何身份? 陈皖韬握着钓竿,转头看他一眼:你做好知道的准备了吗? 廖释臻:这还需做好准备? 不错,陈皖韬点头,我怕你知道以后难以接受。 廖释臻托着下巴:可是不知道你的家世,我如何向未来的岳父岳母求亲? 闻言,陈皖韬的钓竿忽然晃动一下,湖里那尾忍受不住诱惑正要吞掉鱼饵的鱼被惊动,游出好几米远。 陈皖韬想起廖释臻无数次的求婚。 韬哥,你嫁给我吧。 韬哥,我想下聘娶你过门。 韬哥,你何时才能同意嫁给我? 韬哥 陈皖韬是不可能嫁入廖府的。 他定定神,固定好钓竿,而后问:廖释臻,你可愿意嫁给我? 廖释臻面露疑惑。 陈皖韬补充道:入赘我陈家。 愿意啊,只要能与你守在一起,入赘有何不可? 廖释臻毫不犹豫。 既然如此,我便是你未过门的夫君了,对吗,韬哥? 陈皖韬:你先莫急,你入赘陈家,你爹娘可愿意?入赘之后你也许很少才能见到自己的爹娘,即使如此,你也愿意? 廖释臻陷入沉思。 陈皖韬见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有人会愿意远离爹娘,更何况是廖释臻这种人家。 穷苦之家的人或许为了生计愿意入赘,但富裕如廖释臻,如何能接受入赘? 若是入赘姑娘家还好些,入赘的是男儿家,恐怕要遭天下人耻笑。 不论地位多高,财富多雄厚,只要入赘的是男儿家便是遭人耻笑的宿命。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无碍,不过是不愿意入赘罢了,又多相处了这些日子,也值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使用强硬手段逼迫廖释臻入赘,但他不愿意。 第135章 无论何种结果,他都希望廖释臻在自愿的情况下做选择,而不是被逼无奈的接受。 太过天真,他知道。 可他就是想天真一回。 他等待着廖释臻的宣判。 我愿意。 陈皖韬蓦然:既然如此,明日我送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廖释臻蹲在他身边:送我回去做什么?韬哥,我说我愿意。 什么? 陈皖韬错愕,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廖释臻握住他的双手:我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说完,他弓身捧着陈皖韬的脸奉上一吻。 别赶我走,我此生此世黏定你了,来生来世我们定个记号,我再去寻你。 陈皖韬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当真?当真为了我抛弃你远在东阳县的爹娘? 廖释臻搂着他:倒也不至于抛弃爹娘,有车马,有家产,爹娘若是还认我,完全可以来看我。 但我这一生注定是要与你相守的,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直到这时,陈皖韬才露出些微笑,他环抱着廖释臻的腰,双眼晶莹透亮 - 东阳县,义演结束的莫松言和萧常禹也回到家中为过年做准备。 两人还带回一个拖油瓶。 莫松言非常不痛快地问:你不能回自己家吗,东阳县巨富? 萧常栩撇嘴:都说了回家我爹娘会逼我定亲。 你都是巨富了,还决定不了自己的事? 萧常栩叹气:哥,你和他说说爹娘的魔力。 萧常禹将泡了米的水倒掉:你自己说。 莫松言从他手中夺过木盆:萧哥,这水不能倒,里面的粮食豆子都是我清洗过的,如今水里尽是这些食材的精华,倒了可惜。 他扔给萧常栩一把扫帚:不能白住,付出劳动。 萧常栩接住扫帚,扫院子去了。 莫松言在厨房中做腊八粥,顺便准备宵夜,萧常禹在一旁陪着。 顷刻,厨房中的二人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尘烟四起,仿佛风沙过境一般。 萧常栩在尘烟中呛咳不止。 莫松言切菜的手顿住,与萧常禹四目相望:他从未打扫过? 爹娘很是疼爱他。 莫松言放下菜刀,捂住口鼻走出去。 片刻后,萧常栩进入厨房:哥,他让我进来陪你。 嗯。 萧常禹剥着蒜,目光注视着院中洒水扫地的莫松言,专注不已。 萧常栩在一旁站着,忽然道:哥,你脖子后面怎么也有一块红斑? 萧常禹瞬间放下蒜,抬手捂住脖子:无事,被蚊子咬的。 这蚊子够毒的,能咬那么一大片。萧常栩点点头。 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哥,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萧常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在邶国当真赚了那么多钱? 也不光是在邶国赚的,主要是因为抢占了矿脉资源,因此可以坐地起价。 萧常栩指了指院中的莫松言: 他教我的,控制矿脉便可以控制产量,产量低、制造难度大,自然可以定高价,再加上他的宣传思路,如今我手下的首饰全是供给各国皇室贵族富商的。 萧常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戏台上谈笑风生的莫松言此刻正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扫地。 平凡的院落,平凡的活动,却依旧显得那个人丰神俊逸,英气勃发。 他为何告诉你这个? 因为,萧常栩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想起莫松言对自己的叮嘱,马上转口道,他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萧常禹点头,这是莫松言能说出来话。 片刻后,莫松言回到厨房。 他出了许多汗,汗上又落了灰,此刻看起来好似泥人,登时让萧常栩好一番笑。 笑什么,不看看你身上的土。 萧常栩这才停止笑声,低头看一眼自己。 莫松言急忙将他往外推:要看去外面看,别落得厨房全是灰! 萧常禹在一旁看着微微一笑:老相公先去沐浴吧。 莫松言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后,进入厨房继续做宵夜。 萧常栩趁这个时间去沐浴。 他一离开,莫松言马上凑到萧常禹跟前:萧哥,怎么才能让你弟弟回家,我想要和你单独待着。 说话间他趁机与对方一阵耳鬓厮磨,直到听见浴房的开门声后才分开。 吃饭时,萧常禹对萧常栩说:马上过年了,你得回家。 萧常栩吃得热火朝天:那就过年了再回去,哥,年初二你们回娘家吗? 萧常禹与莫松言互看一眼,而后道:于礼我们该回去,但爹娘素来不喜我 回去看看吧,萧常栩打断他,方才沐浴的时候我又思考了一下,爹娘年事已高,最好还是身边有后辈照看,因此年后我会带着他们二人一同前往邶国,他们在邶国语言不通,也没有认识的人,正好免了在我耳边念叨成亲之事 再说,邶国气候好,非常适合养老。 莫松言称赞道:这个想法不错,也省得他们日后找萧哥麻烦。 萧常禹:你知道? 乔嫂子都告诉我了。 萧常栩继续道:如此一来老宅子便空下来,我走之前正好将那座宅子过户给你们。 我不要,你直接给萧哥。 那行,那就过户给我哥。 萧常禹迟疑道:爹娘不会同意的。 宅子如今在我名下,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萧常栩漏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灌下一大口酒。 作者留言: 新年越来越近啦~ 小莫和小萧过年也会陪伴大家的 第108章 腊八后再访膏肓人 莫松言三人吃饭的时候, 锅里正在炖煮腊八粥。 吃着吃着,浓浓的豆香味与谷物的馨香顺着烟筒飘出来。 腊八粥原本应当今日早上熬的,但因为近几日两人都太过忙碌, 因此莫松言便忘记提前将谷物和豆子泡好, 是以耽搁到晚上才熬。 好在早上经萧常栩提醒, 莫松言从茶馆回家的途中,去粮铺买了许多米、豆、干果, 回家后清洗一番泡在木盆里。 闻到空气中香喷喷的豆香味,他放下筷子去厨房查看。 掀开锅盖, 香味扑鼻而来, 浓稠的腊八粥冒着泡泡,颜色繁杂而好看。 他将火熄灭, 盖上锅盖继续闷着。 三人再度吃酒聊天片刻后, 莫松言估摸着时间返回厨房。 这一次, 腊八粥完全熬好了。 莫松言的腊八粥用料极为丰富,光谷类就有大米、糯米、高粱米、紫米和薏米五种;豆子用了红豆、绿豆、芸豆、黑豆、豇豆五种;此外还有红枣、桂圆、花生、莲子、核桃仁、枸杞六种干果。 他盛出三碗, 刚要招呼萧常栩来端, 萧常禹却进来了。 萧哥,你也太纵着小栩了。 萧常禹反问:我哪有你纵着他? 莫松言察觉此话另有深意,忙问:我何处纵着他了? 一手促成新巨富的诞生。 萧常禹端起两碗粥往饭厅走去。 莫松言急忙跟在身后解释:修行在个人,主要还是这小子有这方面的能力。 萧常禹将一碗粥放在莫松言的位置上, 另一碗放在萧常栩面前, 坐下后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莫松言将自己手里的腊八粥放在萧常禹面前:我知道, 你是担心他守不住财。 萧常栩端起一杯酒, 朝萧常禹道:哥, 无需担心, 为了你, 我也得守住这些财富。 兄弟两相看一眼,将酒一饮而尽。 莫松言见萧常禹的脸色有些发红,脖颈儿也透出些赤色,忙将酒杯撤走,而后舀一勺粥送至对方嘴边:喝点粥。 萧常禹瞥着萧常栩,想要告诉他有旁人在,注意些。 可莫松言却道:小栩,你闭上眼。 萧常栩:为何? 为何?你还小,见不得这些。 萧常栩: 我记得我比你还年长两岁。 莫松言心里腹诽:你比我年长两岁有什么用,连吻痕都分辨不出来。 第136章 萧常禹见这两人又要拌嘴,急忙张嘴将粥吃下。 腊八粥软糯香甜,不同的口感融合在一起,增添了丰富的趣味,既好吃又好看。 见他吃得香甜,莫松言又舀起一勺。 这一次萧常禹直接从他手中拿过碗和勺,冲他道:你也吃。 两人旁若无人地展现着对彼此的关怀,萧常栩在一旁看着觉得既赏心悦目又充满温馨。 他也端起碗开始吃腊八粥。 一勺下去之后,他惊叹: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腊八粥! 莫松言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做的,你可是有口福的,若不是因为你是萧哥的弟弟,我才不给你吃我做的美食。 萧常禹娇嗔地拍一下他的手。 吃过饭,莫松言又开始准备腊八蒜。 萧常禹已经提前剥了许多蒜,剩余的工序也很简单。 他首先将蒜瓣尾部切掉,而后将所有蒜瓣擦净水分放入陶罐里,再往里面倒入足够的醋,最后用盖子密封好,放进地窖里存放。 腊八蒜承载着莫松言过年的很多回忆。 小时候他是负责剥蒜的那个,由师父负责将蒜放入醋缸里。 到年三十的晚上,泡制好的腊八蒜莹莹绿绿,宛如碧玉,缸里的醋带着蒜的辛辣味,蒜又充满醋的酸味,就饺子吃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 他做腊八蒜的过程中,萧常禹一直在旁边陪着,而萧常栩则早已醉醺醺地躺倒在书房的罗汉床上。 将地窖的门关好,两人收拾一番回卧房休息。 昨日精心准备的一切被萧常栩打断,莫松言心中自是极为不满,再加上这种事未发生之前尚且还能忍得住,一旦尝过滋味,便日日想、夜夜盼,让人无法消停。 他侧卧环抱着萧常禹,一手轻抚对方的发丝和脸颊,双眼渐渐变得迷离。 倏然,他一手托着萧常禹的后颈深深吻去。 萧常禹未能料想到这个举动,刚一吃惊,旋即便被莫松言的唇舌勾动着翻卷,双手渐渐攀上对方的腰背。 他心中有个声音警告他萧常栩就在隔壁书房,因此纵使万般情动,他的反应中也带着束手束脚的感觉。 莫松言却在其中品出一番情味,他的手开始肆意游动。 萧常禹原本是推拒的,却耐不住对方百般苦求和花式挑弄,逐渐变得情难自禁起来。 莫松言圈着他,细密而轻柔的吻渐渐落在他身上每个角落,过程中毫无亵渎意味,满是爱意与虔诚。 萧常禹控制不住地颤栗轻哼。 但理智驱使他抿紧双唇,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出去。 莫松言却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一般,加重了力气,甚至还在他耳边呢喃:萧哥,我想你唤我。 萧常禹哪里敢出声。 他连嘴都不敢张开,生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独处之时他尚且对此满脸通红,如今书房内还躺着一个萧常栩,他哪里敢放出声来? 莫松言见状俯身吻去,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唇舌,银线勾缠而清莹,他搂着怀中人的腰,吻得愈发深情。 猝不及防间,他忽然咬住萧常禹的耳垂。 力道不重,却足够给莹白的耳垂留下印记。 萧常禹轻呼出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 莫松言又掰开他的手,再次与他拥吻相缠。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来势汹汹,透着一股要将他吞吃入腹的劲头。 萧常禹却沉迷其中,迎合着他的热切。 倏然,双唇分开,莫松言低头吻向修长的脖颈,在上面刻上自己的烙印。 萧常禹再度因为口中没有阻隔而发出声音,刚要捂住嘴,却被莫松言抓住手腕。 两只胳膊被交叠着搭在一起,一只大手轻松将它们控制住。 萧常禹羞得满面潮红,双眼似秋日的红枫,眼角的湿润透着光亮,诱人舔舐。 莫松言低下身轻吻眼角晶润的情泪,而后在耳边继续道:萧哥,我想听你唤我。 萧常禹再度抿紧嘴唇,微微摇头。 莫松言却不气馁,梅开三度,继续撬开他的唇舌,而后忽然间松开口,轻捏一下凸起。 疼痛裹挟着迷醉的感觉令萧常禹又一次发出声音,音量比前两次都大了一些。 莫松言故意加大力度,迫使他来不及抿唇。 而后,他嗓音低沉,语气却乞怜不止:萧哥,求你了,你好久未曾那般唤我了。 萧常禹最承受不住的便是他乞怜的语气和楚楚可怜的表情,再加上此时他早已失了神智,整个人都飘游在天边,沉浸在□□的快乐中,更是对莫松言予取予求。 理智告诉他不能出声,情感却迫使他用一种媚得出水的声音唤道:老公 声音丝丝黏黏的,仅仅两个字却仿佛道出无尽的柔情,莫松言瞬间情绪高涨,连带着吻都变得愈发疯狂 不知过去多久后,莫松言才搂着人相拥而眠。 书房内,萧常栩从始至终睡得昏天暗地。 - 第二日,莫松言从徒弟口中得知安仵作被判了七年,收受的贿赂也被尽数没收。 他点头,而后问道:让你们打听的事如何? 年龄稍大的徒弟说:时间还短,消息不一定准确。 直说。 周围邻里都说安仵作的夫人为人极为爽利,且办事牢靠,守礼知节。 那家里的老人如何? 徒弟道:他的婆婆也是位爽快人,因为安仵作之事倍感愧疚,还曾劝过儿媳改嫁。 莫松言:如此听来倒是不错的人家,可惜安仵作识人不清,反害了自己的家眷。 师父所言极是。 莫松言略一沉思,又问:那婆媳二人如今以何为生? 徒弟道:听说只靠余粮度日,生计还未有着落。 莫松言将所有徒弟叫过来:你们外出打探消息的时候放个口风,说我家中需要一位勤快能干的短工,只将这个消息放给她家,后面的便看她们如何抉择了。 交代完事情,他外出采买了一些年货。 古时候的年腊味是必不可少的,莫松言专门去了趟卖腊肉的铺子。 过年他并不打算回莫府,只想着和萧常禹过他们的小日子。 但他还是买了好些腊肉,不仅有自己家的,还有茶馆众人的,章爷爷和乔子衿、伙计们和徒弟们全都有,每人都有一条腊猪肉、一条腊牛肉、一只腊全鸡、一只蜡全鸭、一圈腊肠、一尾腊鱼。 他将这些全拿回家,放进储藏食材的地窖里,预备过几日一同发给大伙儿。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房去看萧常禹,结果发现床上没人。 再去隔壁找萧常栩,同样没人。 莫松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好端端的萧哥为何起这般早? 一直死皮赖脸住在他家的萧常栩又去了哪里? 还是说,萧常栩把他的萧哥拐到萧府看望爹娘去了? 他马上往门口走,正要开门,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萧常禹和萧常栩兄弟二人。 莫松言差点喜极而泣。 他拥住萧常禹:萧哥,你去哪了?害我好找! 声音委屈中带着哭腔,站在一旁的萧常栩直接惊呆。 他打趣道:至于吗?不就离开一会儿? 莫松言从萧常禹肩膀上抬起头,冷冷地瞪着他:你懂什么。 转脸,他又将头搭在萧常禹肩头:萧哥,你们去哪了? 还不等萧常禹回答,萧常栩便道:过户啊,昨日夜里不是说了吗? 莫松言抬起头:过户?已然过完了? 他对面的两人同时点头。 怎么样,我早说过无需担心。 莫松言竖起拇指:果然是巨富,说话办事就是有效率。 昨日他以为萧常栩纵使不是说说,也得过一阵子才会办完那些手续,没想到仅仅一个上午就完成了。 只是有些可惜萧哥没有睡好觉。 他双手捧着萧常禹的脸:萧哥,你没睡好吧,现在快去补觉,何时你睡醒咱们再吃饭。 萧常禹红着脸拍开他的手:不困了,你若是做好饭了现在便吃吧。 闻言,莫松言揽着萧常禹的肩膀走进院里,萧常栩跟在身后看着如胶似漆的二人仍旧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多余。 中午吃饭之时,萧常栩忽然说自己还是决定回家。 莫松言自然举双手赞同,他巴不得萧常栩早日离开,早日还他和萧常禹二人世界才好。 不过于情于理,他还是问了句为何。 萧常栩道:宅子过户给我哥,我担心爹娘得知消息后会找你们二人麻烦,因此我还是回去看着两位老人家才妥当。 第137章 莫松言点点头:这才有个长大成人的模样。 萧常栩看着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如此评价自己,唇角一抽:这话你说不合适吧? 莫松言给萧常禹布菜,边道:娶夫随夫,既然萧哥是你哥,论辈分我也是你哥,是以很合适。 萧常禹的手在桌子底下暗暗戳他,他直接将对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摩挲着。 萧常栩正要反驳,却被莫松言抢了话头:再说某些地方你的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萧常栩被怼地一噎,方欲问何处,却被萧常禹的轻咳打断。 都少说几句。 手被莫松言攥在手里把玩,萧常禹只好用腿在桌子底下提醒莫松言慎言。 可不知为何,莫松言脸上竟现出一抹纵情的意味,仿佛很享受似的,吓得萧常禹马上收回腿。 - 下午,萧常栩在门口与他们分别后往萧府走去。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去往韬略茶馆。 进入腊月后,所有人家都开始准备过年,茶馆的众人也不例外,因此他们准备下午与众人商讨茶馆何时歇业。 所有人聚在厅里热烈讨论,各抒己见。 徒弟们中有些来自隔壁郡县,自然盼着早些赶回家准备过年; 也有人想要多经营几日,多赚些钱过个富裕年; 章老爷子家中只有自己,过年是他最为寂寥的时刻,因此他反而希望茶馆一直营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意见,最后莫松言和萧常禹将所有人的想法综合到一起,提议韬略茶馆二十二日歇业,待明年正月十六开业。 家中离得远的可以腊月初十离开,月俸不减,还与大伙儿一样有节礼。 商量已定,莫松言又道:初十日中午请大伙儿来家中一聚,我亲自下厨,年前小酌一番,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欣然响应。 他们早便听萧常禹说过莫松言厨艺极佳,一直期待能有机会品尝一番,怎会错过? 之后,众人各自忙碌。 傍晚之时,莫府的家丁忽然来到茶馆,对莫松言道:大公子,夫人怕是姥爷让我再次和您说一声,今晚务必回去看看。 距离上一次莫忘尘让他回家还未过几日,甄温茹竟又病重了,这一次莫松言不得不回去了。 之前莫忘尘是让送请帖的人向他传话,那人正是他徒弟,纵使他不去,对方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今日来传话的是莫府家丁,为了不落人口舌,他还是得去瞧瞧。 莫松言心里叹气:为何感觉自己的日子总也没有消停的时候,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事件接踵而至。 萧常禹在一旁握紧了他的手。 莫松言恢复了一丝气力:罢了,人生就是如此,活着总有波折,兵来将挡吧。 他对家丁道:告诉我爹,晚上派辆马车来接我们。 家丁得令之后回去了。 晚上演出结束,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莫松言扶着萧常禹坐进去。 马车里有炭火,烤得人暖融融的,但莫松言依旧紧握着萧常禹的手。 上一次回莫府,甄温茹特意留徐竞执在屋内谈话,不知说了些什么。 莫松言虽好奇,但也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嘱托徐竞执好生对待莫松谦之类的。 不过从他探听到的消息来看,徐竞执的确好生对待莫松谦了。 光听人转述他都能感受到徐竞执偏执变态的可怕程度,更何况亲身经历的莫松谦。 人生有时便是如此,什么人什么命。 莫松谦曾经多么张狂,坏事做尽却靠着甄温茹的包庇逃脱了一切责罚。 如今却因为甄温茹的包庇而落入无尽的深渊。 不可不谓现世报应。 想那甄温茹现今一病不起,虽然有莫忘尘日日相顾左右,哪里抵得上半生的冷落疏离。 便宜爹如今的表现当真是情深不寿,坊间传言听得他都要感叹一句世间竟有如此深情男子。 可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平安健康之时他整日泡在莫氏茶楼醉心生意,待对方病入膏肓之时再体贴入微又有何用? 不过是换来一纸虚名而已。 沉思间马车抵达莫府,莫松言扶着萧常禹下来,正好遇见同时抵达的徐竞执夫夫。 四人相顾,俱是无言。 莫松言与萧常禹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握进入府门; 徐竞执与莫松谦一前一后仿佛主仆一般跟在他们身后。 两道目光打在莫松言和萧常禹身上,透着一样的酸意,其中一道还夹杂着难以估量的恨意。 进入主院,诺大的庭院中飘着浓浓的中药味,呛得人不得不捂住口鼻。 莫松言第一反应是用衣袖遮住萧常禹的鼻子。 他们身后的二人见此情形,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到得卧房,拐过屏风便能瞧见坐在床畔的莫忘尘和躺在床榻之上的甄温茹。 屋内还有伫立一旁的家丁侍女,床畔的圆凳上还有正在诊脉的大夫。 莫忘尘曾经风度翩翩的容颜变得憔悴不堪,一副为了夫人呕心沥血的疲惫样子。 再看甄温茹,曾经丰腴的体态如今已然瘦得不成人形,满脸灰败的模样,宛如一朵即将凋敝的花。 莫松言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触动,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也是这般灰败的样子,只不过那人更加瘦骨伶仃。 他正纳闷此人是谁,身后跟着他们进来的莫松谦痛哭着扑过去,家丁急忙拦住他。 诊脉的大夫双眉皱起,为有人打断而微叹口气。 莫忘尘扶着额: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安静让大夫诊治。 莫松谦的抽泣瞬间止住,似是惊讶,又似乎是害怕。 片刻过后,诊脉的大夫摇摇头,叹息着走出去,莫忘尘急忙跟上。 你们先照看着。 屋外,大夫在莫忘尘的再三祈求下还是开了方子,只不过双方都知道方子上的药仅仅只能吊着命罢了。 如今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莫忘尘封了一个大红封,又派人将大夫好生送出去。 待他转身回去,房间里静谧异常。 莫松谦跪在床边握着甄温茹的手,欲哭无泪,欲诉无言,只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莫忘尘叹息不已,坐在床边招呼莫松言:你也来看看你小娘吧。 交握的双手中,萧常禹的手忽然一紧,莫松言轻拍一下,又放到唇边轻吻一口,而后松开手走到床畔。 离得近了,他这才真切感受到甄温茹的病态。 双眼浑浊发白,目空一切地盯着上方,很久才微微眨动一下眼皮。 呼吸急促而安静,仿佛缺气一般,胸腔不停地舒张、收缩。 整个人瘦得脱形,脸颊凹陷进去,头发也脱落得几乎掉光。 眼角一滴浊泪顺着流到软枕上。 莫松言不知道那是她有意识的泪水还是病理性的。 莫松谦握着他的手,抗拒他的靠近:你别过来! 莫松言停下脚步。 此时,甄温茹竟然挣脱开莫松谦的手,朝莫松言伸出手。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莫松谦自是知道自己的娘亲曾经对莫松言这个嫡长子是如何提防憎恶,还曾告诫自己远离对方; 莫忘尘也知晓自己的夫人一直视自己的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成功将其逐出府门也依旧不肯罢休; 徐竞执虽然对莫府之事了解得少,但事关莫松言,他自然打探得清清楚楚; 而萧常禹更是亲身经历了甄温茹恶人先告状将脏水往他们二人身上泼的事情,曾经还遭遇过甄温茹恶意寻衅欺凌; 莫府的家丁、侍女们知之甚多,未敢多言 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莫松言是最为震惊的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影子,与甄温茹枯槁的手重合 作者留言: 莫松言22岁 萧常禹25岁 萧常栩24岁 but这里只有一个弟弟,究竟是谁呢? 【托腮思考】 第109章 愧前事善言将人嘱 恍惚中莫松言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记忆, 应当是原主遗留下来的。 只是这段记忆为何在此时出现? 他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也没时间思索。 甄温茹的手在空中颤抖且固执地等待着他。 见此情形,他不得不走上前去握住那只手。 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般生出一丝一毫厌恶, 反而满满的都是对这位女子的同情。 甚至还有些淡淡的酸涩。 此时的莫松言无暇细细思量这种情愫产生的原因。 第138章 甄温茹一只手抓着他, 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紧紧扣住他的手背。 她勉力地转过头, 发白的双眼忽然显出精光,艰难而诚恳道:我为我曾经的种种道歉 莫松谦突然扑过来痛哭出声:娘, 娘你在说什么?什么道歉?你为何道歉? 甄温茹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而后继续扣住莫松言的手:我很后悔对不起 莫松谦梗在原地, 打着哭嗝儿, 窘迫不已。 徐竞执无视他的窘境。 莫忘尘根本无暇顾及到他。 萧常禹心中有些不忍,但想到过往之事, 他选择站在一边自保。 一位家丁想要过去安抚, 却被徐竞执的眼神止住脚步。 孤立无援的境况中, 莫松言回过头朝他说道:安静听小娘讲话。 声音毫无温度,但莫松谦莫名从这句命令中听出一丝宽慰之意。 他心头一热, 忽而平静下来。 甄温茹仍旧艰难地诉说:你娘是个 莫松言猛然回头看向她。 极好的人, 我很敬她,是我鬼迷心窍 莫忘尘却在此时突然打断:夫人,歇息吧。 莫松言一个冷眼盯过去,目光凶恶无比, 顿时令莫忘尘沉静地低头搓手。 甄温茹便继续:她的死与我与我无关 所有人屏息, 静待接下来的话。 然而甄温茹却止住了这个话题:我不求你原谅我, 只愿你想明白之后能够照拂一下谦儿 莫松言看着她:您继续说。 甄温茹却放开了他的手, 头也回正, 继续目视上方。 我累了。 莫松言却感觉怅然若失, 脑海中各种思绪杂乱翻飞, 完全理不出头绪。 他站起身退到后面。 萧常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而后握住他的手。 站在他们身后的徐竞执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眸,盯着莫松谦转着左拇指上的扳指。 家丁端来熬好的药,莫忘尘一边吹着一边道:夫人,服了药再歇息吧,方才大夫说了,按方服药有救的。 甄温茹满脸漠然地张开嘴,任他将酸苦无比的药汤送进去。 你们歇息去吧,莫忘尘一边喂药一边道,家丁已然收拾好你们各自的院子,明日早起再来瞧瞧你们的娘亲。 四人便各自离开。 莫松言心中不快,如此一来萧哥又得早起。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萧常禹抱着他的胳膊,头倚靠向他的肩膀。 莫松言另一只手弯过去轻抚着他的脸颊。 两人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 莫忘尘此次倒是安排的周全,连换洗的衣物都为他们准备了好几套,似乎想让他们多住几日。 莫松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胳膊让萧常禹枕着。 较为陌生的环境加上沉痛的气氛,两人心里都没有别的心思,只是相拥在一起躺着。 见莫松言许久未曾说话,萧常禹察觉到不对劲,故而问:怎么了? 沉浸在思考中的莫松言回过神:无事,瞎想罢了。 萧常禹侧过来贴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胸膛,好似哄劝一般:若是想不通,可以说出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一如你永远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莫松言能明白他的意思。 沉吟良久,莫松言歪头轻吻一下他的额头,道:我还未曾屡清楚,待我想明白一定与你说。 萧常禹点点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而后道:早些休息,老公。 莫松言顿时唇角一弯,侧过身面对面将萧常禹圈在怀里,早些休息,老婆。 老婆? 萧常禹注意到称呼的改变,刚要问,下意识便想起七夕那日二人在香巧会上的对子。 他将自己的头埋进莫松言的颈窝里。 莫松言微微一笑,轻吻一下他的发顶:睡吧,萧哥。 二人相拥着进入梦乡。 另一处院落里,徐竞执和莫松谦的独处时光却不怎么平和。 自从看见自己的娘亲握着莫松言的手道歉后,莫松谦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意识崩塌的慌乱中。 他娘曾经告诉他要防着莫松言,要远离莫松言,为何如今竟然向莫松言道歉? 态度还如此恭谦,甚至还将自己托付给他。 为何?为何会这般? 自己的娘亲当真没救了吗? 他跪在地上,祈求徐竞执为他的母亲寻找名医,他认为凭徐府的财力,一定能找到名医救治他娘。 我求你,你想怎样对我都无碍,只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能医治我娘的大夫,我娘还很年轻啊,她不能死啊 徐竞执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乞怜的人,那人双眼中是源源不断的泪水,比他折磨他时流下的眼泪还要多。 他捏着莫松谦的下巴,悠悠道:我可以帮你,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 莫松谦带着哭腔问:什么? 徐竞执毫不怜惜地捏着他脸:有句话你一定听过。 莫松谦继续问: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徐竞执一脚踹开莫松谦:别再做梦了,你娘早已病入膏肓,如今完全是为了你才会对莫松言说出那番话,目的是让你好好活下去。 莫松谦木然地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呢喃:不可能,不可能,定然有救的,我娘定然有救的! 徐竞执冷笑一下:执迷不悟。 他坐到床榻上,朝莫松谦勾手:过来。 闻言,莫松谦仿佛条件反射一般四肢着地,爬到徐竞执脚边。 徐竞执一手勾着他的下巴,而后拍拍他的头:开始吧,做得好有奖励,做得不好,你知道后果。 莫松谦跪在地上,伸出舌头 夜里,大雪忽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下坠,房檐、地面、树梢、沟壑无一不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天地间洁净透彻,仿若新生。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翌日早上才停歇。 莫松言与萧常禹早早起床去主院看望甄温茹。 家丁们已然将小径上的雪扫开,路边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看起来莹白而绵软。 莫松言握紧了萧常禹的手:冷不冷? 萧常禹摇头。 抵达主院后,二人携手进入卧房。 经过一夜的休整,甄温茹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不知是大夫开的方子有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她看见莫松言二人竟露出一抹笑容,再次拉住莫松言的手嘱托道:记住我的话 见莫松言点头,她便放心地垂下手:去忙吧。 莫松言与萧常禹便告辞离开。 另一边,莫松谦因为昨日夜里折腾地太累而很晚才醒。 徐竞执神清气爽地起床后便先行离开莫府。 莫松谦睁开眼后见身边空落落的,松一口气的同时却隐隐有些担忧。 不过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之时,他娘亲的身体要紧。 他马上起身奔去主院。 主院的卧房中,甄温茹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忘记我曾经与你说的话 莫松谦刚要提问,甄温茹握住他的手一紧,继续道:你若想余生顺遂便与你哥道歉 此言一出,莫松谦更是震惊,连坐在一旁的莫忘尘都倍感诧异,差点将勺子打翻在地。 莫松谦想要问话,甄温茹却松开他的手,两行浊泪流下:记住这句话,你走吧。 而后转过头不去看他。 莫松谦望向莫忘尘,对方叹息一声:回去吧,我派人安排马车。 - 莫松言和萧常禹离开莫府后直接让马车送他们到街市上。 今日中午便要宴请茶馆众人,莫松言得提前将一应食材和节礼准备妥当。 如今腊肉已然齐备,莫松言又给每人买了一只羊。 古人逢年过节都要祭祀神灵和祖先,讲究烹羊宰牛,腊牛肉已然买好,只差羊肉了。 如今冰天雪地里现宰的羊可以直接冷冻成块,不会腐坏,正好可以买来送给大伙儿。 因为买得多,肉铺的掌柜主动提供送货服务,莫松言便将地址告知对方,同时多付了些跑腿费。 肉铺掌柜卖力地宰羊、除毛、放血,满脸堆笑地道谢。 第139章 之后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买了一些时令菜熟和新鲜的肉回家。 一到家,二人便开始忙碌的准备工作。 韬略茶馆如今是个大家族,四位伙计,十一位徒弟,章爷爷,还有乔子衿夫妻二人,加上他们俩一共有二十人。 人多,需要做的菜便水涨船高地增加。 好在厨房中碗盘足够多,饭厅里的餐桌也足够大。 烟筒里袅袅炊烟飘往高空,厨房内夫夫二人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心情确是愉悦的,场面温馨和宁静。 是莫松言期待的岁月静好。 他没功夫思考甄温茹对他说的那些话,至少目前是没时间的。 理不清的思绪放在一边便好,待日后再思考。 人总要珍惜当下。 片刻过后,肉铺的掌柜送来冻实的羔羊,莫松言与他一起将那些羔羊卸在院中的雪地上。 昨日夜里的那场雪倒成就了今日的便利,院子里厚厚的一层雪洁白无尘,刚好放置肉类。 送走肉铺掌柜,莫松言又做了好些菜,而后敲门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韬略茶馆的众人来了。 夫夫二人笑着将所有人迎进来,院中瞬间满是人,热闹非凡。 章老爷子见院中堆积如山的羔羊忙问:你们过年要如此多羔羊? 莫松言解释:这是给大家的节礼,稍后吃完饭你们各自拿一只回家,不只羊,地窖中里还有些腊肉。 众人忙推辞:这哪里使得? 莫松言便笑道:哪里使不得,过年了,一片心意,若是不收便是不领情了。 此话一出,众人只好笑着道谢。 说话间所有的菜已然出锅,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里蹦的应有尽有。 二十人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一品佳肴。 所有人都感叹莫松言绝佳的厨艺,称羡萧常禹的福气。 莫松言笑眼看向萧常禹:我才是有福气的那个。 席间酒水热茶自选。 但所有人都秉持着登台或上工前不饮酒的原则,有任务的喝茶,无任务的饮酒,无人灌酒,倒也自在随意。 大伙儿边吃边聊,有伙计念叨起陈皖韬: 也不知陈掌柜如今过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无需担心。 吃过饭,莫松言雇了一辆马车将一应年礼送至韬略茶馆,而后与大伙儿一起走路前往。 二十人组成的队伍自然是浩浩汤汤的,在街上引起不小的注意。 喧闹的街景中,他们成为一个极为独特的存在,自动屏蔽掉周围人的目光。 一行人女男老少皆有,彼此谈天说笑,白腾腾的热气在唇边萦绕,纯白的雾气中似乎将欢声笑语凝结其中。 有的人脸上微微泛红,有的人脸上白的透亮,却都是一样的神采奕奕。 走在中间的两人手牵着手,虽身高不同,却步调一致,高个子的时不时还会转头看向稍矮一些的那个人,四目相对之时他们便会心一笑。 王佑疆也与乔子衿十指交握,在寒冬的喧闹中感受内心的宁静。 他们身旁,吴蓝牵着弟弟吴天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到茶馆之后众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须臾,一位女子来到茶馆内。 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浆洗得异常干净平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只别了一支木质的发簪。 进入茶馆之后,她先是环视一圈,而后走向柜台,朝莫松言道: 您是莫掌柜吧? 莫松言挑眉:您如何判断的? 女子道:一听,二看,三思考。 莫松言站起身:唤我莫先生便好,掌柜是我夫郎,姓萧。 女子便向一旁的萧常禹问好,而后道出来访目的:我听闻您想聘个短工? 打从对方进入韬略茶馆的大门,莫松言便根据形貌与气质判断出此人的身份,再经此一问,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安仵作的夫人。 他回答:正有此意,您感兴趣? 女子看了一眼左右,而后道:有,不过,不知您是否介怀 介怀什么? 女子直言道:安泉是我相公。 她双眼直视着莫松言,真诚而坦荡,但双眉间的细纹还是道出她内心的隐忧。 见她如此磊落,莫松言自然也不会故意使绊子,他道:安仵作也是信错了人,您不怨我? 女子道:我怨您做什么,事情是他办的,选择是他做的,我劝也劝过,可是这人若是自己想要往深沟里跳,谁能拦得住? 萧常禹看着她,目露欣赏之色。 莫松言见状,便道: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位短工,无需整日上工,只要每日来一次做一些打扫屋子、浆洗衣物的活计。 女子忙道:我可以。 你还未问工钱。 我相信以您的气量和胸怀,定然不会亏待我。 女子说完,又道:忘了自我介绍,敝姓白,单字一个梅花的梅字。 莫松言端详着她气质,倒真是人如其名。 他拿出一份协议:那我们便签好协议到县衙审批一下,于你于我都是个保障。 白梅看着协议上每月二两月俸的字样,眸光闪动,轻轻点头,而后垂首摁手印。 萧常禹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莫松言说道:这是这个月的,因为这个月需要打扫的地方太多,所以提前将月俸先付给你,多的你也无需退,好好过个年,日后便辛苦你了。 白梅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钱,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二两银子还不足以支付女儿每月所需的高额药费,但每日只去一打扫一次便能挣这么多月俸的活计,估计在整个东阳县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并不嫌钱少,相反,这一事给她一个启发:也许还有其他人家需要这样的短工。 她多上几份工,如此不就能挣够女儿的药费了? - 下午,有几位离得远的徒弟先行回家准备过年了,莫松言和萧常禹一道给他们发了月俸和月赏,又在年礼发基础上封了红包,几位徒弟千恩万谢着道别。 年关将至,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来茶馆看节目的人也较以往有所减少,不过上座率还是维持在十分之八左右。 待下午演出结束,莫松言和萧常禹带着白梅认了趟家门。 他们原本计划让白梅从明日开始上工,没承想白梅转一圈后直接拿起扫帚。 莫松言急忙阻止:卧房不必打扫,卧房我们自己来,偶尔需要麻烦你拆洗一下被褥。 预备进去的白梅回过身,略想片刻后了然道:我明白。 萧常禹脸上一红,莫松言急忙挡在他身前。 白梅转身去打扫书房。 莫松言找了个借口让萧常禹去厨房帮他洗一下大米。 而后,他进入卧房,走到架子床畔,伸长手臂在床顶探了探,摸到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他取下来将帕子打开,那枚玉牌完好无损地展现出来。 玉牌是他从前在破庙的一个长方形坑里发现的,当时他着急要去寻找萧常禹,因此将玉牌收起来便走了,未曾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 事后他又返回过破庙,不过短短时间内,那个长方形的坑便被人填平了,似乎在掩埋什么痕迹一般。 莫松言曾经在坊间暗中打听过此事的相关消息,结果一无所获。 玉牌上刻着一个莫字,当时他看见便深吃一惊。 这是莫府的玉牌,莫忘尘、莫松谦和他都有,三块玉牌都是从一块玉料上切割下来的,因而形制、花纹、玉料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玉牌上的缠绳有所不同,但可惜的是这枚玉牌光秃秃的,没有缠绳。 自从被赶出莫府,莫松言便将他的玉牌收进木匣子里。 他也曾留意过莫忘尘和莫松谦的玉牌,都好好地配在身上。 因此他无法判断这是谁的玉牌,也无从得知这块玉牌出现在破庙的原因。 苦思无果,这件事便被他搁置到如今。 白梅来家里做短工,这枚玉牌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存放。 虽然他嘱托白梅无需打扫卧房,且这个高度白梅定然够不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萧常禹他很了解,自然放心;白梅毕竟刚认识不久,这种事情自己多注意些,也省得给对方添麻烦。 将玉牌藏于何处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在卧房中转一圈,将大大小小的家具物件儿看了个遍,最后还是决定将这块玉牌与他的玉牌放在一个木匣子里,然后将木匣子锁在大箱子里。 第140章 做完这一切,他去厨房准备晚饭。 萧常禹早已将米洗好了,见他姗姗来迟,问道:在卧房忙些什么? 莫松言忽然语塞。 此事确实应当告知萧常禹,但是他总是不知如何开口,而且他自己什么都没探查到,能告诉萧常禹的信息也有限。 他计划等获得更多线索后再与萧常禹说。 莫松言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收拾了一下我们用过的那些东西,怕白梅看见。 萧常禹面颊染上一抹绯色,顿时低下头去。 白梅打扫得速度很快,还很干净,他们的饭还没做好,她已经打扫完毕准备回家了,莫松言和萧常禹留她吃饭,她客气地婉拒: 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日上午我再来。 见她出去,莫松言对萧常禹说:瞧瞧人家就能分辨出咱们是真客气还是假邀请,再看看小栩,根本分不清好赖话。 萧常禹拍他一下:吃饭。 他握着萧常禹的手,央求道:是不是,萧哥,你说是不是? 萧常禹无奈瞥他一眼,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这日晚上演出结束,莫府的马车又等在韬略茶馆门口。 莫松言本想拒绝,但家丁慌张道:大公子,夫人现下的状态当真是等不得,您就先随我回去瞧瞧吧! 萧常禹握住他的手,往马车的方向带,莫松言便扶着他坐上马车,再次去往莫府。 作者留言: 萧常禹:老公。 莫松言:老婆。 * 玉牌第一次出现是在第32章 第110章 买新衣打脸闭店门 连续好几日晚上, 莫松言和萧常禹都被莫忘尘派马车接去莫府,而后留宿在那。 时间一长,莫松言发现甄温茹的病情总是晨轻夕重, 每日晚上都是一副病入膏肓随时撒手人寰的样子, 然而转天早上却变得有些起色, 脸上也恢复不少生气。 他特意找大夫问过,大夫的回答依旧是病因不详, 病势不定,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这几日里萧常禹没睡过一个足觉, 莫松言对此耿耿于怀。 他承认自己冷血, 对甄温茹的病情漠不关心,满心都在心疼萧常禹。 但回忆往昔, 甄温茹可曾关心过原主的生活? 答案是从未有过。 对方大限将至悔恨不迭地道歉, 莫松言就得原谅吗? 先不说他有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 纵使有,他也不会原谅。 破裂的伤口愈合得再完好, 也不是原来那块完整的皮肤, 更何况人心。 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曾有人说过一句话,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那不是原谅,那是算了。 莫松言觉得这句话直接道出世间至理。 那真的就是算了。 曾经章老爷子带着说书联盟的人找茬诽谤萧哥,而后对方道歉, 他们握手言和。 表面上看, 他原谅了那些人, 但莫松言心里清楚他依然心有芥蒂, 只不过为了日后的和平共处, 算了而已。 到后来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加, 他才对章老爷子等人彻底释怀。 但若说他对曾经的事完全不介意了, 那有些牵强。 心里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他,这群人曾经如此这般对待萧哥。 莫松言对某些事的记性极好,有时候他想忘都忘不掉。 但是自小的经历又告诉他很多事若真要论出黑白曲直,受损失的反而是自己。 所以他秉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对过往的一切一笑置之。 有时候他会因为这个心态结识许多朋友,比如章老爷子、王佑疆、萧常栩还有廖释臻,有时候他又因为这个心态而被记恨他的人惦记着,比如莫松谦、蔡夜岚。 至于徐竞执,莫松言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徐竞执究竟是敌人还是路人,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 他不会给对方任何希冀。 他与萧常禹之间的感情,容不下第三个人蹦跶。 如今面对甄温茹,他可以忍住不说拒绝的话,耐心听对方一遍遍祈求他原谅,一次次拜托他照看莫松谦,但是他绝对不会松口答应。 他心里想的全是他的萧哥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 因此这日早上,二人再度携手看望甄温茹之时,他当着甄温茹和莫忘尘的面直言: 爹,我看小娘晨起脸色不错,想来是大夫开的药有效,如此我们也便放心了 莫忘尘刚要说话,莫松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们夫夫二人每日都很忙,经常来此实在是不方便,后面几日无需再派马车接了,我们还是回家住得自在。 甄温茹脸上的气色瞬间变得灰白,她伸出手苦求:求你原谅我 莫忘尘尽是责备的神色:你小娘都对你这般低声下气了,你怎可拂长辈的颜面? 莫松言朝他冷笑一下:巴掌没打到自己脸上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疼,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拉着萧常禹转身离开。 整个莫府仿佛一只暗中窥伺的巨兽,等着猎物一招不慎落入它的血盆巨口。 莫松言待够了,他知道萧常禹也早就待够了,只不过顾及到甄温茹的病情没有说罢了。 两人离开莫府后,因为时间尚早,萧常禹这个时候再睡也睡不着,莫松言便提议去成衣铺子买过年的新衣。 他们让莫府的家丁驾车送他们去东阳县最大的成衣铺子云缃楼。 这是两人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一开始是生活拮据,他们的衣裳全靠萧常禹手工缝制,后来虽手有余钱,却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这些身外之物。 如今赶上过年,奢靡一下无可厚非。 马车抵达云缃楼。 门口迎客的一位老伙计瞧见莫府的马车,亲切地小跑着问候,然而待看到莫松言夫夫二人质朴的衣裳时放缓了步子。 他面色有些不屑,唇角微微向下瞥着,语气也不如方才热情,直接将他们二人安排给伫立一旁的年轻伙计。 您二位跟着他瞧瞧,我这边还有约好的宾客,便不接待二位了。 莫松言冷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发愁您这腿脚是不是有问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老伙计被怼得哑口,却无法与宾客对峙,只能咽下这口气。 莫松言扶着萧常禹的腰走进云缃楼。 带着他们伙计看起来年龄尚小,瘦瘦弱弱的,他带着莫松言和萧常禹在店内的各式成衣铺架转悠,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一片是冬衣区,各种毛料子、坎肩、披风、大氅应有尽有,有看上的您说话。 这一块是专门卖帽子、毛领的,您尽管挑选。 这里全是春季的衣裳,马上过年了,春日也不远了,可得尽早准备。 这块区域全是各式鞋袜,我看您二位脚上穿的靴子该换换了,有一双舒适的鞋,才能走更远的路。 莫松言见他能说会道,便问:小兄弟贵庚? 伙计答:客官,您抬举我了,我今年十八。 莫松言和萧常禹一边选衣裳一边与他闲聊,得知他家在东阳县周边的村子里,家中弟弟妹妹众多,他是最年长的那个,为了贴补家用才来县里找了这个活计。 说话间两人挑了一大堆衣裳鞋帽,大部分都是莫松言一边与伙计聊天一边观察萧常禹的眼睛落在哪些衣裳上,只要萧常禹的视线停留超过三秒,莫松言便会让伙计将那件衣裳拿下来。 挑好衣裳后,伙计带他们进入试衣间。 他们在里面一身一身地换,忙得不亦乐乎。 合身的放在一堆,不合身的便让伙计帮忙换个尺码。 门口一开始迎接他们的老伙计见这边一团热络,撇撇嘴:不过是试完就跑罢了。 莫松言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照铜镜之时,恰好迎上那位老伙计不屑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不做理会。 这样的人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以貌取人总是要被打脸的。 片刻后,萧常禹也从试衣间出来。 两人穿着同款豆红色宽袖长袍,衣料精美贴身,剪裁也很利落挺括,将他们的好身材展露无疑。 萧常禹是瘦削的宽肩细腰长腿,虽着红色,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让人只可远观而不敢亵玩; 莫松言则强壮得多,肩背壮阔而雄伟,窄腰充满力量感,双腿更是修长笔直而结实,一袭红袍显得整个人俊逸飒沓,再配上唇边不时绽放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鲜衣怒马锦衣郎。 第141章 在店里闲转的宾客纷纷向他们二人看过来,小伙计也对他们赞不绝口,夸得天花乱坠。 莫松言大笑一声带着萧常禹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裳。 等他们再次出来,老伙计一副看他们找什么借口开溜的模样。 莫松言对抱着一堆衣裳鞋袜的小伙计道:这些全要了,结账。 老伙计诧异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抢过小伙计手中的衣裳鞋袜,亲切道:两位贵客,这是我们新来的伙计,还不熟悉,我带你们结账吧。 看着小伙计两手空空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莫松言点头:行。 而后,他与萧常禹对视一眼,萧常禹便让伙计跟着他们。 走到结账柜台,老伙计一件一件将衣裳鞋袜拿给账房算账,等到算完账,账房要记录接待伙计之际,莫松言开口了。 他朝老伙计道:谢谢您帮我们将这些东西拿过来,这些衣裳鞋袜加在一起太沉了,我还生怕这位小兄弟拿不动呢,还好有您及时襄助,哎呀,如今像您这般热心之人实在是太少了,再次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帮助我们拿东西,您去忙吧,这里有小兄弟就行了。 老伙计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绚烂多彩,妙不可言。 莫松言面带微笑地催他离开。 账房在柜台后面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下笔记上小伙计的名字。 老伙计甩手离开。 小伙计将一应衣裳鞋袜叠好装进包袱里,而后一边送他们走到大门口,一边道:我看您二位身后没有家丁跟着,我给您送回去吧。 莫松言摆摆手:不用,你若是想换个更好的活计,得空了可以到韬略茶馆来寻我,我姓莫。 说完,他从小伙计手中接过包袱,揽着萧常禹的肩膀走远了。 两人一路又买了些其他年货,莫松言大包小包地提着。 萧常禹曾要求过他也帮忙拿一些,被莫松言严辞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可以,萧哥,你就在前面走着,边走边买就行,东西我来拿。 萧常禹看他一副乐得自在,仿佛提这些东西是什么嘉奖一般地模样,纳闷不已。 虽然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他还是听话地由着对方。 到最后,两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家,正赶上白梅来家中打扫。 莫松言将新买的那些衣裳交给她:今日家中没什么可做的,你直接将这些衣裳拿回家帮我们浆洗一下。 在自己家中浆洗衣物,这还是莫松言前几日给他出的主意。 我见你浆洗衣裳非常出色,何不找合得来又趁手的好友一起开一家浆洗作坊?人们将衣裳送到你那里,你们洗过晾干之后他们再过去拿。 白梅看看自己身上板正干净的衣裳,心道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营生呢? 但她又有些犹豫:大门大户都有专门的洗衣房。 莫松言开解道:你可以不赚大门大户的钱,专门赚我们这种中门中户的钱,当然你得告诉大伙儿找你浆洗衣物的理由,比如说你浆洗出来的衣裳没有一丝褶儿,再比如你不仅能浆洗布料,毛料子也可以。 白梅听得似懂非懂,莫松言便道:你先回去想想,若是想明白了可以再来找我,届时需要什么帮衬你直说。 今日白梅前来便是想要告诉他她想好了。 萧常禹先进去了,莫松言便在门口与白梅简单嘱咐几句:那你先谋划好你拥有的人手、每日每人能洗多少件衣裳、每件衣裳打算收多少钱先想这些问题吧。 白梅抱着衣裳,心里默记这三个问题回家了。 - 随着年关将近,茶馆里来看节目的宾客越来越少,到腊月二十二日,茶馆闭门歇业。 关门之时,所有人都看着韬略茶馆四个字发呆,而后又盯着门扉上来年再见四个字怅然。 莫松言受不得这种氛围,忙道:怎么?你们过完年不回来了? 众人急忙回应:回来,回来,自然回来。 那就无需惆怅,人生有离别,自然有相遇,再说大部分人都在东阳县,过年有的是时间走动,何须惆怅? 此话一出,众人笑出声来。 吴天蹦跶得最欢实:师父,过年我能去你家拜年吗? 莫松言摸摸他的脑袋瓜,笑道:当然可以,你师公和师父欢迎你来。 吴蓝问道:我也可以吗? 萧常禹笑笑:可以。 莫松言一一与大伙儿对视,而后道:都过个好年,过年之时随时欢迎你们来玩儿。 所有人点头,四位伙计中还有一位鼻头发红,被莫松言推了一把:好好的,别红眼睛。 伙计破涕为笑后,他又问:你何时娶亲? 过了正月再娶亲,届时请大伙儿来吃喜酒。 众人又是一阵应和。 气氛逐渐变得喜乐,欢声笑语中,所有人分道扬镳,往各自家中走去。 未走几步,莫松言忽然被叫住。 章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你当真要我年三十儿去你家过? 莫松言点头:自然,我岂会说假话? 章老爷子脸上骤然一松,布满岁月痕迹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他望向莫松言和萧常禹:当初我怎么就那般糊涂,竟然做出那种有辱读书人风骨之事 莫松言急忙打断他的话:章爷爷,过往之事既然发生,便让他过去,我们珍惜当下便好。 章老爷子止住话头,颔首道:对对,你说的对,珍惜当下,珍惜当下。 他朝莫松言夫夫挥手:回去吧,年三十儿的夜里我过去找你们。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往家中走。 路上,萧常禹忽然感叹:这一年马上便过去了。 莫松言叹道:是啊,时光如此易逝。 萧常禹问:这一年你可开心? 莫松言将他的手牵至唇边轻吻,自然是极开心的,这一年有风波,有成就,但最重要的是,有你,萧哥,有你可抵一切风波,你才是我最大的成就。 萧常禹呼吸一滞,心化作一片汪洋,暖融融的。 暖流冲得他鼻头发酸,两滴泪从眼眶中滑落。 莫松言急忙拭去:不许哭,天凉,眼泪带走脸上的热气,会疼的。 萧常禹被他这副拿他当孩子一般哄的模样感染到,破涕为笑:好好,不哭,年尾了,不能哭。 对,不能哭。 - 转天腊月二十三,是皇家祭祀灶王爷的日子。 民以食为天的古代,风调雨顺是每一位百姓的心愿,更是当权者的心愿。 丰衣足食,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匮乏,轻则饥荒流民遍野,重则起义冲入频发。 因此在古代,整个腊月都是祭祀的时节。 不仅帝王将相祭祀,民间百姓也祭祀。 在晟朝,佛道皆繁盛,各路神仙数不胜数,进入腊月,第一个祭祀便是灶王爷。 君廿三民廿四。 君民尊卑有序,皇帝在腊月二十三日举行仪式,祭祀灶王爷,百姓则是腊月二十四日进行这个仪式。 廖释臻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目睹天子祭祀,他更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腊月二十三这日参与皇家祭祀。 幼时他曾问过他爹为何他们不能在腊月二十三祭祀灶王爷,当时他爹气得直接让他在祠堂跪了半日。 在那之后他虽然未再问出这个问题,但依旧是好奇的,直到稍大一些开蒙之后才知道他当日的言论有多大不敬。 可谁能想到,幼时的一句无心过问竟然一语成谶。 如今的他好端端地站在皇宫的祭坛边上,亲眼见证着皇帝祭祀灶王爷的每一个礼节,不仅如此,他还要跟着皇帝一起跪拜行礼、祷祝祈福。 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陪在陈皖韬身侧。 此时的他周围俱是女眷,各种宫嫔、王妃、公主应有尽有,站在这群女眷中间的他显得愈发高大挺拔。 他们身后,是一同参礼的文武百官。 祭祀活动中是不允许发出一丝一毫与祭祀无关的声音的,因此许多人虽好奇,却只能将心里的想法憋在心里,待祭祀结束再行探讨。 官场亦是消息交流场,谁知道的消息多,谁就能在风云变幻的政局中占据主动权,不至于被动荡的时局摆布。 此刻文武百官的心中除却祭祀之事,想的全是:站在家眷队列中那位男子是谁的?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第142章 当皇帝与文武百官道出这句祭辞并跪拜行礼之后,祭祀仪式终于结束。 皇帝退场后,皇亲国戚及文武百官依次往外走。 有人小声嘀咕:那大个子是? 旁边人压着声音:男宠? 有人叱道:谁会带男宠来这种场合?这可是天子的祭祀。 旁边人应和:就是,哪怕是当今圣上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男宠出现在祭祀场所。 不吉利不说,还晦气! 说了这么多,那大个子究竟是谁? 有人揣着手,打量周围一遭后神秘兮兮道:亲眷队列,只能是皇亲国戚,最近几日你们可曾听说哪位王爷娶了男妃? 未曾听闻。 所有人摇头。 那人又问:那你们想想,诸位王爷中哪一位至今未曾婚配? 所有人恍然大悟:是他!? 他们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头,而后就看见并肩而行的陈皖韬和廖释臻。 廖释臻在说话,边说边笑;陈皖韬在聆听,边听边笑。 议论的百官惊诧:赟王怎会看上他? 就是,人高马大的,虽说模样不差,可谁不想枕边是位温软的可人儿? 许是魅惑的本事厉害吧,你们看他将赟王逗得喜笑颜开的。 众人躲在一旁看过去,果然见陈皖韬笑着走过来。 官员们顿时止住声音,拱手行礼:参见赟王殿下。 陈皖韬贵气毕露,淡淡点头:免礼。 而后他与廖释臻继续朝前走。 官员们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就在这时,廖释臻旁若无人地轻轻捏了一下陈皖韬的臀部。 众官员: 他果真有魅惑的本事! 陈皖韬小声怒斥怒斥:注意影响! 廖释臻马上收手:啊!我习惯了,抱歉,韬哥。 他展开金箔扇,一边朝陈皖韬扇风,一边继续诉说自己儿时的大逆之言。 后面的官员中忽然有人问:赟王如今觅得良配,陛下该是高兴的吧? 唉,怎么可能是良配,男人怎会是良配?陛下可是发了一大通脾气! 那如今怎会让他出现在祭祀礼上? 无可奈何罢了。 你知道内情?说来听听。 我听说,当日陛下雷霆震怒,气得掀了桌子 然后呢? 而后素来恭谨的赟王殿下也恼了。 如何恼的? 赟王殿下拍着桌子扬言:若是不赐这门婚事,他便自宫! 此话当真?! 当真?!当时陛下也不信,可谁知赟王殿下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刀,直直往下刺去! 自宫了? 自然不可能成功,赟王殿下可是陛下最小的弟弟,自小待他如兄如父,怎会舍得让他如此? 你别老大喘气,速速说下去。 后来就这样了,陛下着钦天监选吉时,而后再下诏书赐婚。 方才的热烈议论瞬间陷入安静。 须臾,有人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是啊,谁能想到素来温润如玉的赟王殿下竟会如此行事! 这有何想不到的。 那你想不到什么? 我想不到如此玉质彬彬的赟王殿下竟然看上一位傻大个子。 唉 作者留言: 嗯,陈皖韬的身份大揭秘! 廖释臻要当男妃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 * 君廿三民廿四来自民间谚语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来自伊耆氏祭歌 第111章 年三十聆听过往事 腊月是一年中的尾巴, 自然也有结算之意,故而清账也是腊月重要的事情之一。 如今夫夫二人并无欠款,也没有旁人与他们借过钱, 唯一需要清偿的便是萧常禹手上还剩下的几本账目。 之前二人曾说好萧常禹明年便不再接手外面这些盘账的活计了。 近几日萧常禹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将剩余的这几本账目核算完成, 然后请王佑疆帮忙给那些掌柜送去。 为了给萧常禹营造一个舒适的盘账环境, 帮助他早些完成任务,莫松言做了许多准备。 首先是将书房的炭火燃旺。 舒适的温度才会令人毫不费力地动笔写字、拨弄算盘。 但炭火燃旺自然会造成房间干燥, 莫松言又搬来几盆水摆在书房四角。 舒适的温度加上适宜的湿度才能造就最宜人的环境。 此外,他还折了几支腊梅插在素白色的长颈瓶里, 摆在桌案上。 腊梅的幽香在书房内缓缓萦绕飘散, 淡雅而有情调。 此外,他还准备了好些萧常禹爱吃的果脯糕点放在碟子中, 预备在萧常禹盘账的时候喂他。 一切准备妥当后, 他的萧哥依旧在房中安睡。 莫松言回到卧房躺下, 将人圈进自己的臂弯里里。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萧常禹在睡梦中呢喃一声, 又往怀抱里挤了挤。 窗外晨光大好, 屋内温暖如春,怀中美人似画,如此情境之中,莫松言自然而然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他低头轻嗅萧常禹墨发间的清香, 轻吻对方的额头,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萧哥还在睡觉, 他不不忍将人折腾醒, 更何况昨日夜里已然折腾了半宿。 他只盼萧常禹醒来之后不会再次责怪他时间太长。 自从第一次将人弄伤后, 莫松言每一次都会格外注意, 直到充分做好准备工作才开始行动。 但即使如此, 他也总会因为情到深处而控制不好动作的轻重,再加上萧常禹偶尔如猫一般在他耳边轻唤,他便愈加疯狂。 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没有人。 冗长的时间加持下,萧常禹每次都会被他弄得毫无力气,最后直接昏睡过去。 好在因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萧常禹未再因此受过伤。 所以每次结束后,莫松言只能抱着混混沌沌的萧常禹去浴房清洗,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再将人抱回卧房,送进被窝。 萧常禹醒来过后曾经提过几次要他按方子调养一下身体,或是节制一些,说总是折腾到那么晚对身体不好。 然而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莫松言在这件事上却极度固执,坚决不调养不说,还总有说辞: 我也不想折腾到那么晚的,可是萧哥你就在我身边,我哪里忍得住? 我也不想折腾那么多次的,可是与萧哥你欢爱,一两次怎么够? 我能在莫府忍得住便已然是惊天秘闻了。 萧常禹对此的回应是无言以对。 莫松言这些话说得仿佛一切是他的过错,可是言语里又在夸赞自己,这让他如何反驳? 他也曾试过让莫松言离自己远些,结果毫不意外被莫松言严辞拒绝,甚至因为他这个提议,莫松言整晚都没有拿出来。 萧常禹得知此事后,吓得再也不敢让莫松言远离自己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有些离不开莫松言,他早已习惯跟在莫松言身边。 半梦半醒的萧常禹闻到熟悉的气味便靠过去,而后在温暖的怀抱中继续酣睡,结果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被一根树干追着跑。 那根树干光秃秃的,没有树冠,也没有树叶,只有孤零零的树干。 梦里的萧常禹起初惊奇,因此便多看了几眼,谁知那根树干忽然动了! 它没有脚,却能在地上行动如风,仿佛会漂移一般。 萧常禹吓得大叫,拔腿就跑。 那根树干便开始追他。 他死命往前赶,树干却一直不远不近地追着,好似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与他亲近。 萧常禹回头看了好几眼,还放慢脚步试探过几次,见对方确实没有恶意,他停下来,转身看向对方。 那根树干也停下来,虚晃着往前滑出一点,而后停止不动。 萧常禹觉得有趣,向对方走进一步,想要看看树干接下来的反应。 结果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树干直接飞也似的冲过来,直直向他靠近。 他惊呼着闭上眼睛大叫,而后便醒了过来。 萧常禹睁开双眼,发现他正在莫松言怀中,对方紧紧抱着他,密实地没有一丝空隙。 见他醒来,莫松言低头吻他,而后问:做噩梦了?身体感觉如何?腰可酸? 萧常禹被他吻得咕哝着回答:唔,还好,有一些。 第143章 莫松言的手在他腰际揉捏,双唇依旧紧贴着他。 萧常禹想要推开他起身:起床。 稍后再起,萧哥,春晨一刻值千金,你我别辜负了这美妙韶光。 莫松言一边吻他,一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呢喃。 旋即,萧常禹似有所觉,回想起梦中的那根树干,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了。 他身子一软,任莫松言亲吻舔舐。 晨光投下绚烂的光斑,卧房内两人耳鬓厮磨,一直到下午方才停歇 莫松言烧好热水,抱着人去卧房清洗,脸上是餍足而充满歉意的笑容。 萧常禹圈着他的脖子,低头盯着莫松言锁骨上的齿印。 那好像是他咬的? 何时咬的? 他为何能做出这等事来? 莫松言垂眸看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猜到他心中所想,笑得愈发满足。 这是萧哥为我刻的印章,是身份的象征。 萧常禹将头贴在他肩膀上,回避似得不再看那个痕迹。 胡说。 莫松言将人放到浴桶里,为他清理。 怎会胡说?不止这里有,背上还有呢,萧哥要不要看看? 说完不待他回答,莫松言便转过身展示后背的红痕。 后背两侧各有五道长长的印子,赤红不已,仿佛被利爪挠破一般。 萧常禹看得心惊:这是自己做的? 莫松言回过身,见他放大的双眼,立马躬身低头轻吻,而后道:这是萧哥你爱我的证据,不疼,反而是嘉奖。 萧常禹迟疑:怎会不疼? 莫松言轻压一下他胎记上的齿痕,痛吗? 萧常禹的脸立即一红,却道:不痛。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当时痛,但也不算痛,麻酥酥的。 莫松言为他穿好衣裳:我亦是这般感觉。 他又将萧常禹抱回卧房:萧哥,你多歇息一下,直接在床上吃饭吧,用过饭再盘账。 一晚加一上午,萧常禹确实觉得有些吃不消,因而点头同意了。 吃过午饭又歇息片刻后,莫松言将人抱进书房。 书房的太师椅上早已准备好软垫,莫松言将放在那里坐下。 萧常禹看着书房里一盆盆的炭火和水,还有桌子上的腊梅和糕点果脯,问道:你准备的? 莫松言一脸骄傲地点头:那是,专门等萧哥醒来盘账的。 辛苦了。 萧常禹微微一笑,心里又是一阵汪洋流过。 两人在书房内并排坐着,萧常禹拨弄算盘盘账,莫松言坐在他身旁看话本,喂对方糕点,虽然安静无话,却紧密相连。 将近傍晚之时,莫松言起身亲一口萧常禹的耳垂,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腊月二十二日那天不仅是韬略茶馆歇业日,也是白梅开始休整的日子。 白梅人勤快,干活也麻利,没几日便将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地干干净净,当然,她没有打扫卧房。 厨房内干净得透亮,灶台焕然一新,所有的物品也被分门别类得放置在不同的位置,一切都井然有序。 不仅莫松言赞叹,连萧常禹都对白梅赞不绝口,他们像对待茶馆众人一般,给白梅一个红封,莫松言还特意又买了些年礼送给她。 白梅推脱几次,见他们当真要给,便道谢收下,转天就送来两大坛自酿的梨花酒。 自家酿的酒,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人家大老远推着推车特意送来,莫松言自然笑着收下。 他问白梅:浆洗作坊之事合计的如何了? 白梅道:差不多了,过了年便能开起来,届时还麻烦您帮我宣传一翻。 莫松言将两坛酒放进厨房:自然没问题。 今日的晚饭,他便打算做几道小菜尝一尝这梨花酒的滋味。 当然,他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微醺状态下的萧常禹。 微醺的萧哥别有一番滋味。 莫松言舔了舔嘴唇。 他简单炒了一个辣子鸡丁、香煎牛柳,而后将提前卤好的鸭翅、鸭肠等取出来一些,又炒了盘青菜。 他只吃肉,可萧常禹每顿饭必须有青菜才行。 将所有的菜摆在饭桌上之后,萧常禹也刚好将所有欠下的账目盘算完毕。 因为第二日无事,两人便放开了喝,推杯换盏之间,萧常禹脸上、脖子上薄红一片,醉眼迷离地看着莫松言。 老公,我的心为何跳得这般快? 他拉过莫松言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能否感受到? 莫松言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神情,忽然心生玩笑之意。 他摇头为难道:感受不到。 怎么会? 萧常禹诧异地睁大双眼,浓长的睫毛忽闪着:怎么会感受不到? 莫松言解释:手怎能听到声音? 噢,萧常禹放下他的手,有些失落。 过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然站起身凑近莫松言,而后将对方的头贴紧自己的胸膛。 现在呢? 莫松言的耳朵正好对着萧常禹心脏的位置,强劲而有节律的跳跃鼓动着他的耳膜,鼻息间满是对方身上清冽的香甜。 他却道:再近些。 萧常禹听话地又走近一些,紧紧将人圈在自己胸膛里。 莫松言搂住他的腰,装模作样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喝醉的萧哥怎么如此可爱! 双手不知不觉开始肆意游动,萧常禹仿佛等急了,催促道:听到了吗? 莫松言仰起头,看着充满醉意的萧常禹道:听到了,萧哥,你想听听我的吗? 萧常禹点头。 莫松言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换个地方听得更清楚。 - 第二日是腊月二十四日,百姓祭祀灶神的日子。 莫松言摆放了一些祭祀的食物,而后和萧常禹一起敬香: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祭完灶神,两人带着祭礼去往原主母亲的墓前。 每一次扫墓,莫松言的心境都会发生些变化。 从一开始紧张忐忑,到如今处之泰然,此时的他内心有一种自己已经在此地扎下根、非死不会离开的感觉。 这个感觉来得非常微妙,微妙到他自己也想不通他究竟是何时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他牵着萧常禹的手站在墓前,行礼、上香、说祝辞,仿佛聊天一般将最近的事说给原主母亲听。 最后两人离开。 回到家之后,莫松言与萧常禹开始收拾打扫房屋。 基本不剩什么可收拾的了,白梅早已帮他们将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卧房需要他们自行打扫。 趁着天光正好,两人将卧房的被褥晾在院中,又相互配合着扫房、擦拭家具,而后又将冬衣拿出来折叠整齐,一直忙碌到傍晚下才停歇。 莫松言思前想后,在晚饭时将玉牌之事告诉了萧常禹。 我目前还是没有推断出这枚玉牌究竟是谁的,为何会出现在破庙的深坑里。 说完,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萧常禹,担心对方会怪罪他隐瞒此事。 萧常禹闻言垂头沉思。 东阳县域广人多,姓莫的人家不在少数,但若是找出能雕得起玉牌的莫姓人家,倒真的只剩下莫忘尘这一家。 莫松言将玉牌拿出来给他看。 萧常禹观察着玉牌表面的花纹,果然与莫松言的玉牌如出一辙。 但莫松言的玉牌一直被他存放在木匣子中,而且这枚玉牌一看便有些年头,且有一种长期未见天光的土蚀征象,似乎在土中掩埋已久。 他明白莫松言为何现在才将此事告诉他。 你曾说过破庙中出现一伙人,似乎在挖东西 不错,王大哥也知晓此事。 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 莫松言托腮道:这便是奇怪之处,我虽然不曾特意打探过此事,但世间万物总不会无声无息,这么长时间竟从未听过与此相关的传言。 萧常禹将玉牌放进帕子里包好:明日我们去破庙走一遭。 - 第二日,两人将萧常禹欠下的那些账目给王佑疆送去,之后携手前往破庙。 庙里的院墙仍旧是断壁残垣的状态,连莫松言捏碎的那块砖都还散落在原地。 庙中原来出现深坑的地方早已被人填埋,平整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若不是那枚玉牌作证,莫松言简直怀疑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萧常禹伸手指着前方:这里? 第144章 莫松言回忆片刻,而后道:正是。 但此刻他们完全看不出什么,两人也不可能掘土,纵使能,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发现。 他们在破庙中转了一圈毫无所获,怅然地回家了。 - 几日之后,腊月三十日到了。 腊月三十又称除夕、年三十儿,是贴春联窗花、吃团圆饭、守岁的日子。 这一日中午,章老爷子来了,他们便一起将春联贴在大门上。 东阳县过年的习俗与莫松言现代的过年习俗基本一致。 晚上吃年夜饭,而后放烟花爆竹,最后守岁到凌晨吃饺子。 章老爷子中午来是想要帮着莫松言做些准备工作,没想到莫松言手脚麻利,什么都准备好了,专等晚上燃起灶火大显身手。 三人在饭厅吃午饭,席间章老爷子感慨万分:多少年了,这还是在我家眷过世后,第一次大年三十儿有人陪着。 莫松言端起酒杯:明年也会有人陪,往后年年皆有人陪,您都来我家,我们陪您过娘。 你们当真不回莫府过年? 莫松言摇头:不回,既然已分家,还回去做什么,先不说我那位小娘,单论我那位亲爹算了,不在人后论是非,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长辈,章爷爷,吃菜喝酒。 一杯酒下肚,章老爷子道:你是当儿子的,自然不能议论长辈的是非,我与他们无亲无故,又年长许多岁,赶上今日喝了不少酒,便与你说上一说,若是说得你不高兴了,便当是我这个老头子酒后胡言。 莫松言摆手笑道:哪里的话,您说,我听着便是。 章老爷子便问:你对你父亲的事了解多少? 莫松言摇头。 无论是他还是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关于莫忘尘的事寥寥无几。 我也是听说,不过如今还记着这些闲事的人应当也没几个。 您说。 章老爷子又喝下一杯酒,而后娓娓道来。 莫忘尘原来不姓莫,他原来的姓氏如今已无人记得,章老爷子只依稀知道他不是东阳县人,是从别的地方逃荒过来的,但具体是何地,章老爷子也记不清了。 你父亲年轻之时也是一表人才,因此莫家的小姐在施粥时便注意到了他,再加上他人也聪慧,一来二去,莫小姐便向自己的父亲引荐了他 再之后莫忘尘在莫府的茶楼里当伙计,他领悟力快,人也勤奋,莫老爷又着意栽培他,便将茶楼交给他管理了一段时间,结果莫忘尘不负所望,成功获得莫老爷的青睐。 莫老爷家中无子,只有一位女儿,日日当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见莫忘尘既有经营才干,又相貌英俊,便动了招婿的念头。 他将这一想法说与夫人听,夫人也很欣赏这位年轻人,自然同意。 巧的是莫小姐与莫忘尘早已暗生情愫。 因此这一桩婚事非常顺利,莫忘尘同意改姓入赘莫家,因此二人成婚之后莫忘尘摇身一变成了少掌柜。 莫松言听完: 合着莫忘尘还是为赘婿,古代凤凰男? 吃过饭,章老爷子又说出许多故事,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莫松言与萧常禹开始准备年夜饭,章老爷子在一旁帮忙。 不多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摆满饭桌。 十个菜,鸡鸭牛羊猪和鱼,虾蟹海胆和乳鸽,应有尽有样式齐全。 觥筹交错之间,急促的敲门声在爆竹的掩映中传来,却无人察觉。 直到萧常禹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起身走到门前静待片刻,果真有人敲门。 萧常禹秀眉蹙起,贴过春联之后再有人登门便是踩年饭,是不吉利的,会搅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见他出来,莫松言自然坐不住,急忙跟出来,听见敲门声也是一顿。 外面是响彻云霄的爆竹声,门外之人的敲门声一直在持续,莫松言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两个字 没了。 他眉梢微微抽动,将门打开。 是他们曾经提点过的那位莫府家丁,他看见大门敞开,松一口气,却马上悲伤道:大公子,夫人她没了 没了? 家丁点头道:老爷让我速速唤您过去。 章老爷子也出来了,见此情形,忙道:你们快过去吧,我先回家。 死者为大,莫松言与萧常禹不得不乘坐马车赶往莫府。 谁都无法预料坚持了这么久的甄温茹竟然死在这一年的最后一日。 进入莫府,莫松谦已经提前到了,一脸隐忍,满眼的泪水凝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莫忘尘愁着一张脸,对他说道:年尾了,不能哭。 莫松谦一抹眼泪,开口问:我娘怎么办? 莫忘尘指着他的脸,带着怒气道:你近几日就不该来,你是嫁出去的,哪有嫁出去的儿子年三十儿在娘家过的?定然是你将晦气带回来的。 莫松谦低着头不说话。 莫松言和萧常禹走进去,那两人便转脸看向他。 莫忘尘气呼呼道:逆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还知道你有这个家? 莫松言嗤笑:爹,大除夕的,别说这种话,不然来年我还是逆子怎么办。 莫松谦讥讽道:我娘没了,你可开心? 弟弟,那也是我小娘,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石头,你什么感受,我便是什么感受。 萧常禹在身后握紧了莫松言的手。 他无视两人的刀子一般的目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甄温茹的遗容。 瘦如枯骨,皮肤灰白,双眼圆睁,似乎有不甘之事弥留在世。 身后的莫忘尘和莫松谦仍旧在相互推诿,莫松言打断道:尽快张罗小娘的丧事吧。 作者留言: 小莫提前过三十儿啦~ 不过不是个太平的三十儿 【戳手手】 文文开始收尾啦,宝贝们若是想看番外可以告诉旎旎,若是没有,那就正文完结就完结啦~ *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来自百度 第112章 烟花绽有喜亦有忧 管家在一旁为难道:年三十儿不可办丧事, 会冲撞喜气。 那怎么办?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不得不先将甄温茹的遗体送到城外安置。 莫忘尘忍着眼泪擦拭甄温茹的遗体,而后为其穿上早已准备好的寿衣, 最后将人抬进棺材里。 与此同时莫松言与萧常禹赶往县衙, 请当值的衙役帮他们开具一份出城文书。 衙役得知情况后唏嘘不已, 立即将文书写好给他们。 再次赶回莫府后,一队人抬着棺材出发了。 为了不冲撞喜气, 他们只能走人烟稀少的小路,绕了好远才终于来到城门处。 莫松言将出城文书拿给守城的官兵查看, 顺便塞了些酒钱, 官兵看过文书后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莫松谦跟着棺材走,双目呆愣愣的。 他想哭, 却被人警告从今日到正月十五结束前不能落一滴泪, 否则不仅逝者不能入轮回, 生者也要饱受苦厄。 他的娘亲死了,在大年三十这一日夜里死了。 全城上下俱是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 他的娘亲却连这一日都感受不到。 不仅如此, 他的娘亲还得在荒郊野外的灵棚里待上十五天,不能哭丧,不能入殓,不能行葬礼。 灵棚里还只许两个人看着。 娘亲的命怎会如此悲苦? 他想哭却不能哭, 不能落泪。 死者不过年, 为了不让时间拖到第二日, 一行人紧急将棺材放在城外树林中临时搭的灵棚里。 结果莫忘尘与莫松谦因为谁留下来守灵棚而起了争执。 爹, 你照顾娘亲足够辛劳, 守灵棚还是交给我吧。 我照顾自己的夫人那是应当应分的, 夫人亡故第一晚, 我必须陪着,你先回徐家过年。 见他们二人争得情真意切,莫松言道:不如爹与弟弟一同守护小娘,几日后我与萧哥再来,我们轮流如何? 莫忘尘却不同意,强烈要求自己先守第一晚,之后在轮流。 苦劝无果,众人只得依从,将一位家丁留给他后,其余人全部返回县城。 此时的城门内异常热闹,过年的喜庆气氛相当浓厚。 主街上是各式各样的花灯,舞龙、舞狮的的队伍在街上跳跃穿梭,路上全是叫好声。 爆竹声、敲锣打鼓声交相辉映,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145章 但莫松言等人却完全笑不出来。 死亡的沉重气氛笼罩在莫府上下每个人心里。 尤其是莫松谦,想到自己还要回徐府过年,他更是行将就木,整个人宛如枯树一般僵直地向前挪动。 回到徐府,莫松谦一反常态地拉住徐竞执的手走向卧房,而后将门关上。 他卸下衣裳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截藤条,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向徐竞执: 求主人尽情地鞭笞我。 徐竞执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因而有些诧异,但更多的则是无所谓,他不介意在大年三十的夜里让这个男人伤上加伤。 但是他需要知道对方如此反常的原因。 为何? 莫松谦依旧托着藤条,双眼水光莹亮,似乎有泪,又似乎只是反射的烛光。 他没有隐瞒原因,反正对方迟早也会知道,早点知道没准还会更加卖力地帮助自己。 我娘方才他轻咬一下嘴唇,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没了 徐竞执双手抱臂扰着他走了一圈,悠悠道:原来如此,我可以满足你的请求,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徐竞执弓腰捏着他的下巴,微微一笑:今夜你可不能哭啊,我徐家的好运可不能毁在你的哭声里。 莫松谦闻言呼吸一滞,还是不能哭吗? 不能哭便不能哭吧,至少能感受到疼痛,总比没有任何感觉得强。 他点头:我可以做到。 徐竞执从他手里拿过藤条,将一团东西塞进他口中,而后将他大字型绑起来。 咻!一声,破空之音带着刺破皮肉的粘滞感回荡在空气中。 莫松谦痛得闷哼一声,额角上有几滴冷汗冒出来。 他没有流泪,反而觉得畅快。 藤条一下一下抽在身上,伤口渐渐叠加,直至鲜血淋漓,莫松谦全程都未掉落一滴眼泪。 见此情形,徐竞执很是满意,他扔下藤条,走到莫松谦身边,伸手戳着他的伤口道:很好,表现得很好,今日我们玩些不一样的。 莫松谦颤抖着点头。 徐竞执将一根银簪放在炭火盆里炙烤片刻,而后在莫松谦身上作画。 呲啦的声音飘荡在整个房间,炙烤的气味弥漫开来,仿佛宴饮前诱人的肉香。 莫松谦只觉得皮肉烧灼不已,额头上满是汗珠,口中的布都快被他咬碎了,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不已。 他疼痛万分,但心里却觉得畅快无比。 在一瞬间他非常感谢徐竞执,感谢对方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方式。 他从来不曾像今日这般在密集的疼痛中感受到飘入云端的快乐。 汗水自额头滑落,有的滴在地上,有的滴在身上。 被汗水浸润的伤口更加疼痛,却令他心里愈发畅快。 娘亲死了,莫忘尘对他弃如敝履,莫松言更是不屑看他一眼,整个世间,只有身前的这个人,只有徐竞执能看到他,能让他感受到被需要。 即使这个被需要令他浑身布满伤痕,那他也愿意。 他知道徐竞执定然是需要他的,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发泄如此变态想法的人。 而他恰好是那个适合的人。 一开始的他可能会躲,会哭泣,会求饶,会被迫接受,会质疑自己为何会在痛苦中产生喜乐的感觉。 但是从今日起他不会了。 他将全盘接受徐竞执的每一次爱意,全身心感受这种疼痛带来的快乐感觉,成为徐竞执最满意的玩具。 他将会发自内心地取悦自己的主人徐竞执。 - 同样是大年三十,廖府过得张灯结彩锣鼓喧阗。 廖万豪喜笑颜开一掷千金重赏府中所有侍女和家丁。 郑夫人脸上也是春光满面,完全没有儿子不在家中过年的苦闷。 廖宜秋更是爽朗大笑,抬手一挥让所有人到他这里领金锞子。 一应侍女家丁皆道着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小姐。 哥,如何?后悔听我的吗? 廖宜秋吃着家丁剥好的蟹肉,得意地问。 廖万豪瞥她一眼:不后悔,不后悔。 郑玥白眼尾满是笑意:后悔什么,这可是当今圣上赐婚,他还能退婚不成?不要脑袋了? 今日早上,廖府上下正在做过年前最后的准备,一行车马在家丁贴对联前赶到了。 当时管家正在大门外,他瞧见从马车里下来的那位一手握拂尘,一手举着一个黄澄澄的卷轴,当即有些双膝发软。 那人用略微尖细的声音问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唤你家老爷夫人前来迎接圣旨? 管家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跑进去寻找老爷和夫人。 为了不让门口的贵客等待太长时间,他未做过多解释便拉着老爷和夫人赶至大门。 廖万豪一见来人雍容气度,再定睛一看对方手上托着的东西,登时心道不妙。 他还未说话,身旁的夫人倒是处变不惊,仪态得体地将来人请进院内。 及至院中,廖府上下全都面向来人跪在前厅中。 那人扫视一圈,而后展开卷轴,开始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阳县廖万豪之子廖释臻品貌出众、伟岸端方,与赟王两情相悦已久,且其父其母皆乐见其成,特将廖释臻许配赟王为妃。一应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听见圣旨的廖万豪松一口气,急忙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小民领旨,谢主隆恩! 公公宣完圣旨让大伙儿起身。 廖万豪急忙给公公塞了一锭金子:公公辛苦,可否赏脸吃顿便饭? 多谢老爷,廖公子可是有福气,竟能嫁给赟王,老爷和夫人可要惜福呐! 廖万豪才放松的心情又开始惆怅:自己的儿子要嫁入王府为妃?! 他有些不快,他也明白赟王贵为皇帝的弟弟,自然不可能嫁进他们家,可是圣旨如此一下,他们廖家日后在东阳县还能抬起头来吗? 他一时搭不上话,郑夫人却想得明白,马上道:犬子能入赟王之眼,实是我等福气,多谢公公提点。 公公点头,又道:赟王待你们当真体贴至极,怕令郎不能陪伴你等过年心生寂寥,特意向陛下求情,要咱家务必今日将圣旨送到 得了,如今圣旨已宣,你们好生过年,咱家告辞。 廖万豪与郑玥白带着一众侍女家丁行礼:公公慢走。 公公走后,郑玥白将圣旨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敲了敲廖万豪的头: 你还不乐意了,你以为圣上愿意? 廖万豪满脸疑惑。 廖宜秋解释道:你看看陛下给臻儿的形容词,就两个词不说,一个暗喻臻儿只有皮相,另一个暗喻臻儿只有身高,端方,臻儿何时端方过? 对,我估计定然是小陈不,赟王,定然是赟王百般苦求,圣上才同意这门婚事的。 郑玥白应和道。 廖万豪依旧不解:既然如此,从前他为何不说自己是赟王,等等,赟王,该不会就是负责孤儿苑的那位赟王? 还能有几位赟王? 郑玥白道:人家定然是不想强迫我们,所以等我们这边不阻止了才去找的圣上。 廖宜秋赞同道:赟王殿下待臻儿当真不薄,给足了荣宠。 可终究是嫁啊 郑玥白又锤他一下:为何总是死脑筋?如今臻儿左右不会有儿孙,嫁或娶又有何分别?臻儿愿意不就行了? 就是就是,哥,你为何总要钻一钻牛角尖才能想明白? 廖万豪拿着圣旨,良久无言。 后来经过夫人与妹妹的再三规劝,他才终于想明白,痛痛快快地接受这份喜悦,与所有人一起沉浸在喜乐中 - 莫松言与萧常禹在街上看了看舞龙和舞狮,而后回到家中。 这个年三十儿注定过不安生,但两人还是打算尽己所能地开心度过。 莫松言觉得自己淡漠,萧常禹更觉得自己淡漠。 两人回到家中继续享用整桌的年夜饭,喝酒聊天,而后一起守岁,一起包饺子。 这次还是萧常禹擀皮儿,莫松言包。 一个个饺子像吃得圆润的秋刀鱼,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子时一过,莫松言开始烧水准备煮饺子。 到子时过半的时候,圆滚白胖的饺子出锅,两人坐在饭桌前吃新年的第一顿饺子。 第146章 吃完第一个饺子,莫松言忽然将萧常禹拉到院中,而后点燃烟花。 绚烂璀璨的烟火于空中绽放,五彩缤纷,宛如群花在夜空中争妍斗艳。 盛大的光蕊中,莫松言单膝跪地,取出一直藏在怀中的绒布盒子。 萧常禹低头看他。 莫松言咧嘴一笑,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 他将那枚镶满钻石璀璨无比的戒指拿出来,一手扶着萧常禹的手,另一手将戒指套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 萧哥,过年了,新的一年,我有很多想要送给你的东西,我想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但我最想送你的是这枚戒指,它只有套在你的手上才能熠熠生辉,就如同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展露笑颜 萧常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告白方式,却不知为何觉得分外激动,兴奋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他看着莫松言的脸,只觉得对方的笑容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好看。 莫松言站起身,再次将绒布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还剩下一枚孤零零的戒指。 萧哥,你可愿意将这枚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萧常禹攥了攥右手,而后拿过那枚戒指,左手握着莫松言的左手,珍而重之地戴对方的无名指上。 莫松言顺势握着他的手轻吻:戴上戒指便是定下比婚约还要牢靠的契约,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萧常禹抱住他,在他耳边道:永远不分离。 他们带的戒指内壁刻着极为娟秀的小字 萧常禹的戒指上刻的是花凋堕,叶枯落,今生幸得君相沫; 莫松言的戒指上刻的是霜漫天,雪缠绵,唯愿永世与君恋。 两人在烟花中拥吻,在新年的第一刻定下誓约,无比虔诚,无比神圣。 - 第二日一早要祭祖、拜年,两人都起得很早。 他们先去祭奠了原主的母亲,而后去莫府的祠堂中祭祀祖先。 莫府内,莫忘尘还在城外守灵棚未归,家中却已然来了好些拜年的人,府中下人们六神无主,看见莫松言如瞧见救星一般。 大公子,黄掌柜来拜年了,您接待一下? 大公子,茶楼里的帐房和伙计们来拜年了,您帮老爷接待一下? 如此种种,全等着莫松言拿主意。 先招呼大伙儿到前厅内稍坐,我祭完祖便过去。 说完,他拉着萧常禹的手前往祠堂。 萧常禹却止住步子:夫郎不得入祠堂。 莫松言拽着他:哪有那么多劳什子规矩,都是人,为何我能进你不能进?若是这样,我也不进了。 他这样一说,萧常禹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进去。 两人进入祠堂后上香祷祝、行礼,而后又去往前厅。 厅内乌泱泱坐着一大群人。 莫松言进去之后先说吉祥话,而后致歉解释莫忘尘不在的原因,众人听了唏嘘不已,因此拜年过后没有多留便离开了。 很长时间之后,莫松谦才姗姗来迟。 爹呢? 莫松言注意到他眼下青黑的痕迹,还有脖颈处不经意间露出的斑痕,心道怕是又被徐竞执折腾了一宿所以今日才来这般晚。 他假装不察,答道:无人去接应他,他自然还守在灵棚内。 莫松谦焦急的神色一顿,而后匆忙走出去。 莫松言让管家派车送他去城外,同时又派一名家丁跟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牢记在心。 家丁点头跟上去。 一段时间过后,莫忘尘终于回来。 见到莫府上下井井有条,他先是有些诧异,而后又明白过来。 不错。 他朝莫松言点头。 莫松言没有理会他的肯定,而是道:爹,为何不让家丁去看守灵棚,过年期间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怎么离得了您? 莫忘尘犹豫:话虽如此,但你小娘定然希望身边有亲人陪伴的。 那便让弟弟时不时去陪伴一下,家中离不开您,那位又总是看我不顺眼,定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见我的。 莫忘尘忽然看向萧常禹。 莫松言马上道:她更不愿看见萧哥,依我看,白日里让弟弟守着,夜里让家丁守着,这样哪边的生活都不会耽搁,您觉得如何? 莫忘尘想了片刻:那便依你所言。 过一会儿,他又问:那你呢? 莫松言伸手指了指自己:我?自然是在莫府陪您,过年了,一家人也该团聚团聚。 莫忘尘打量他一眼:算你有孝心。 莫松言捏紧萧常禹的手,心中暗自思量。 自从三十那日章老爷子与他们说过莫忘尘的往事之后,两人便对莫忘尘产生好奇。 一个入赘之人竟然成为岳父家的主人,同时还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劲。 莫松言不想阴谋论,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不能对人性抱有幻想。 善是人性,恶也是人性。 况且此事巧合太多,不得不令人生疑。 首先成婚后没多久,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便驾鹤西去,而后在他两岁时,母亲又过世了。 莫府的家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令人垂涎。 但莫忘尘当真有这个勇气吗? 这便是他们需要观察的。 因此两人决定这几日先宿在莫府中,一来近距离观察莫忘尘,二来趁机多培植几位值得信任的家丁,三来还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孝心。 不过留宿在莫府亦是有风险的,这里是莫忘尘的地盘,他们会买通家丁观察他,莫忘尘同样也会安排家丁盯着他们。 所以两人在此期间是断然不能在莫府商议此事的。 相反,他们最好表现出与从前一样的状态才行。 于是原本将莫府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的两人在莫忘尘回来后立即当了甩手掌柜,在府内这瞧瞧、那看看就是不做正事。 莫忘尘听着家丁的汇报,面无表情。 - 转天大年初二,莫松言让家丁搬了好些礼品放进马车,而后带着萧常禹去萧府拜访。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岳父岳母,虽然两位老人对萧常禹漠不关心,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与老人呛起来。 大过年的,怎么能与人争吵,多不吉利! 他在马车上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萧常禹见状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别紧张,有我。 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璀璨的光辉,照得马车内亮堂堂的。 莫松言一歪身子,将自己的头靠在萧常禹肩膀上:萧哥,你会想岳父岳母吗? 萧常禹歪过脸靠着他的头,思考一会儿道:毕竟是爹娘。 那你若是想他们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不会因为我的想念而高兴,所以,想想便罢了。 莫松言更加靠近萧常禹:你想我一人就够了。 十指交握,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不错,我想你就够了。 到了萧府,管家将人请进去之后,萧常栩马上出来迎他们。 他看见萧常禹头上、耳朵上还有脖子上的钻石首饰,眼前一亮: 哥,他说的不错,这些钻石果然极衬你。 莫松言牵起萧常禹的左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自然。 三人进入正厅,萧氏夫妇俩正坐在首位。 莫松言与萧常禹一起行礼、奉茶。 奇怪的是两人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挑刺的举动,反而客客气气地喝了茶,还关切地问如今生活如何、营生如何等问题。 莫松言夫夫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将目光转向大冬天扇扇子,一脸得意洋洋的萧常栩。 对方冲他们眨一下眼睛。 莫松言一一回答两位长辈的问题。 萧老爷听完后道:如此我们便放心了,当初确实是我不对,错怪了小禹,还让他落下了病根儿 莫松言依旧很疑惑,夫妇俩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萧常栩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作者留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阳县廖万豪之子廖释臻品貌出众、伟岸端方,与赟王两情相悦已久,且其父其母皆乐见其成,特将廖释臻许配赟王为妃。一应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以上诏书内容改编自百度结果 第147章 * 死者不过年来自民间俗语 第113章 葬乐响疑自心中起 大年初三, 离得近的徒弟们来给莫松言拜年。 你们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吴天笑呵呵道:我们见无人应门,便先去给章先生拜年了,他告诉我们师父你有可能在莫府, 所以我们就来了。 众人在厅里吃茶聊天, 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莫松言诉说他们近日也未曾落下功课, 还有人提议让莫松言考校考校。 大过年放松几日也是可以的,只要开业后你们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即可。 没有人主动问起莫松言在莫府的原因, 仿佛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一般。 吴天注意到萧常禹手上的戒指,跑过来抱着他的手细看。 师公的戒指真好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戒托上的钻石, 问道:这便是传闻中价值连城, 昭示情比金坚的钻石吗? 萧常禹笑着说:是。 莫松言将萧常禹的手抢过来,握进自己手心里, 朝吴天道:看就看, 怎么对你师公动手动脚的? 萧常禹娇嗔着看他一眼。 吴天摸着脑袋笑:不能摸师公的手吗? 莫松言:自然不能。 可是师公牵过我的手啊。 莫松言:你还小, 不懂,你只要听师父的话就行了。 吴天还是不理解,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时年龄稍大的徒弟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莫松言眉尾一挑:原来如此什么? 吴天在椅子上晃着双腿,欢快道:原来师父是醋缸,连孩子的醋都吃。 众人闻言爆发大笑。 那位年长一些的徒弟急忙解释:这可不是我和他说的!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的笑脸,冲那位徒弟摆摆手:无碍, 他说的对, 我就是连孩子的醋都吃。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萧常禹暗中戳他一下, 眉眼弯弯。 莫松言看得如痴如醉, 温情脉脉。 - 接下来几日, 莫松言偶尔出去拜年、串门儿, 莫忘尘也不时外出拜年。 因为他们在东阳县并没有其他亲属, 故而过年时节去拜访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 莫松谦那边有规律的白天守灵棚,晚上归家。 一切看似平常,一直到正月十五这日。 上元节,又称灯节,这一日家家户户放彩灯,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吃元宵,赏歌舞。 莫府的上元节却在争吵中度过。 明日便要准备甄温茹的丧礼,因此本应该在徐府欢度上元节的莫松谦回到莫府,提出要让自己的娘亲入祖坟。 莫忘尘自然拒绝。 莫说女子不得入祖坟,就是能入,续弦也决计不可入祖坟的。 真要让她入了祖坟,老祖宗们作何感想? 两人都很固执,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因而争竞起来。 莫松言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让小娘入祖坟,那就得将我娘也迁进祖坟,都是您的夫人,没理由厚此薄彼。 如此一来莫忘尘更不同意了,叱责莫松谦道:你一个嫁出去的人有何资格妄议祖坟之事?还向我提要求?你也配?目无尊长的东西! 莫忘尘骂莫松谦这个行为本应令莫松言感到痛快,但不知为何他却从心底生出悲凉之感。 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 嫁出去的人就不是家人了? 为何不能提要求,为何不不配? 说自己的孩子目无尊长,那这位父亲心中可曾惦念过幼子? 他忽然开口:差不多得了,不过是将您的两位夫人葬进祖坟,您反映这么大做什么? 莫忘尘正正衣襟,昂首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找堪舆师寻个风水宝地便得了。 说完,他将管家叫进来安排葬礼事宜。 莫松谦坐在椅子上,双拳紧握,垂首不言,似是在想什么 转天家丁们开始布置葬礼的一应装饰,莫松谦出人意料地找到莫松言。 兄弟二人会面,却仿佛隔着坚冰,二人对面而坐,萧常禹坐在莫松言身旁。 莫松谦先是看着萧常禹没有说话。 莫松言注意到他的视线,便道:萧哥与我夫夫一心,你有何事直说。 萧常禹捏紧莫松言的手。 如今他已能够毫无畏惧地与莫松谦共处一室,但心中的厌恶还是未曾消减。 不过从莫松谦方才的目光中,他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人凝视的恐怖感。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这令他稍稍放心。 莫松言回握他的手,两人手上的戒指不经意间显露,光华吸引住莫松谦的视线。 钻石戒指,你应当听说过吧?如今很流行的,你可以让你的夫君买给你。 莫松言注意到他的目光,特意将萧常禹手上的戒指展示给莫松谦看。 莫松谦心里嗤笑:买给自己?还是别做这个梦的好。 他清一下嗓子:我娘英年早逝,哥哥你可满意了? 弟弟为何又说这样的话?同是一家人,我为何会因为小娘的仙逝而感到满意?严格说来,我比你更能体会失去娘亲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拿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你无需假模假样地落泪,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极痛快的,我娘过世了不说,还被你搅得不能入祖坟,你心里定然是极得意的。 莫松言放下帕子:弟弟,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纵使没有我那一句话,爹也绝不会将你娘葬进祖坟的,如此明显的事弟弟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莫松谦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要反驳,却说不出口。 莫松言不想再与他浪费唇舌,直接问: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若是逗嘴撒气恕不奉陪。 莫松谦低头沉吟良久,而后道:我觉得娘的死很蹊跷 怎么?你怀疑我? 莫松言睨过去:大夫诊脉的结果你也听到过,当时我们都在现场,你不觉得你的怀疑很牵强吗? 莫松谦摇头:我不 他话音未落,莫松言便站起身指着门口道:出去。 我,莫松谦一愣,我不 莫松言再次打断他:出去。 见此情形,莫松谦扣着手站起身,充满怨怼地瞪一眼莫松言后离开。 他走后,萧常禹走到莫松言身后轻轻抱住他。 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无论莫松谦怀疑的是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都不能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转天葬礼如期举行。 莫忘尘为甄温茹的葬礼费劲心思,不仅排场大,宴请的宾客多,还将庙里的僧人请来为其超度,充分显示出他对甄温茹的不舍与关爱。 来参加葬礼的众人无不感慨。 莫松谦到这时终于可以落泪,可此刻他却哭不出来。 多日的发泄,他早已对疼痛免疫,连心都不会再痛了。 他木然地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全程盯着待客的莫忘尘。 忽然,莫松言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与他一起往火盆里烧纸钱,状似无意地小声道:无论你怀疑谁,将你的心思藏起来,先找到证据再说,空口无凭,怀疑无用。 语毕,他还故意做出一副刁难的姿态:亲娘过世你都不哭,弟弟你当真是冷血。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阀门,莫松谦瞬间泪水如决堤一般往外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被家丁搀下去歇息。 因为葬礼前已将棺木停在灵棚多日,因此葬礼后便不再停灵七日,直接抬到地方下墓便可。 送葬的队伍浩浩汤汤,哀乐奏响,宣告着主人的悲痛,一行人身着葬服,撒着纸钱,抬着棺木朝堪舆师选好的地址出发。 莫松言与萧常禹全程跟着,观察莫忘尘与莫松谦的反应。 两人此时已经将莫松谦排除在外。 一则以莫松谦的智商做不出如此天衣无缝之事; 二则玉牌已有土蚀现象,说明埋葬年头已久,莫松谦那时还是个孩子,没有做出这种事的条件。 不过可惜的是此行他们没有任何收获。 这个送葬、下葬过程中,莫忘尘将鳏夫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 另一头,赟王府内,李谨行在书房找到陈皖韬。 他单膝跪地行礼道:王爷,现已查明那具尸骨正是潁王的。 陈皖韬呼吸一滞,手中的毛笔掉落在纸上,素净的纸面上顿时洇出一个巨大的墨痕。 第148章 李谨行见状想扶一下他,却因未曾收到免礼的命令而不得动弹,只能握紧双手。 陈皖韬跌坐在椅子上。 片刻后,他揉着额角问:可有凶手线索? 李谨行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皖韬瞬间身体前倾,瞳孔微缩看向李谨行:当真? 属下从不说诳语。 退下吧。 李谨行离开后,陈皖韬托着下巴在书房坐了许久,陷入回忆里。 他外出游山玩水,便是受潁王的影响。 潁王待他极为亲厚,是他最喜欢的一位皇叔,他最期待的便是潁王给他讲述外出见闻。 直到潁王最后一次外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廖释臻在府内的花园中拿着风筝等了许久都不见陈皖韬来,特意去书房寻找。 原本他就对李谨行有些意见,如今能忍受二人单独见面完全是看在陈皖韬的面子上。 只是汇报工作进展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他觉得不会。 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是不是李谨行那厮要跳墙了?! 思及此,他急匆匆跑向书房。 推开门,陈皖韬坐在书案前,神色悲凄寂寥,沉痛得仿佛乌云压城。 他走上前去,弯下身给陈皖韬一个拥抱:怎么了,韬哥? 陈皖韬将头搭在他肩膀上:知道了一些事情。 廖释臻问:很悲伤的事? 很悲伤,还很令人震惊。 廖释臻拍着陈皖韬的后背,良久不语。 片刻后,陈皖韬问道:如果你好友的亲人杀了人,你会先告诉他还是让他自己发现? 廖释臻毫不犹豫道:我会按规矩办事,既然是好友,他便不会责怪我按规矩办事,相反,他还会感激我没有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闻言,陈皖韬推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而后道:我曾与你说过我有一位生死未卜的皇叔,你还记得吧? 记得,廖释臻在他身旁坐下,如今找到他的踪迹了? 找到了他的尸骨。 廖释臻揽着他的肩膀:逝者安息。 陈皖韬靠着他说:他是被杀的。 静谧片刻,他又道:我要让杀他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廖释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支持你。 - 年后,韬略茶馆开门营业,生意依旧火爆。 莫松言还与曾经当过幼苗大比拼评委的那四十一位掌柜达成合作,韬略茶馆的徒弟们定期去他们那里演出,掌柜们给徒弟发演出费。 由此,掌柜们可以招徕更多宾客,徒弟们也可以有更多登台演出的机会。 所有徒弟都很高兴,此举虽然劳累,但能够快速积累演出经验,同时还能赚更多的钱,简直一箭双雕。 廖万豪那边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修建孤儿苑。 白梅的浆洗作坊也初具规模,虽然人数不多,但几人齐心协力互相帮助,再加上莫松言给他们的宣传,生意越来越好。 渐渐地莫松言便不让她做短工了,而是直接将衣服送到她那里浆洗。 萧常栩带着爹娘前往邶国定居,临行前几人说好定期书信联系。 莫松言和萧常禹虽然有了大宅子,两人却更喜欢现在居住的这个小院,因此还是住在小院里。 至于萧府那边,他们留下几位信得过的家丁帮忙看护。 一月下旬,莫松言正在茶馆检查徒弟们的作业,忽然一辆马车停在茶馆门前,他正诧异,两位男子从马车中走下来。 一位气度端雅,贵气逼人;另一位形貌伟岸,手持一把金箔扇。 莫松言瞬间将手中的本子放下,走上前迎接:韬哥,啊不,赟 尾音还未出来,陈皖韬便止住他的话:如今韬略茶馆被你经营的愈发蒸蒸日上了,我就知道将茶馆盘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须臾,伙计们发现来人,纷纷往陈皖韬身上扑过去,廖释臻急忙挡在前面:去去去,高兴就高兴,别动手动脚,注意你们的身份。 伙计们悻悻收回手。 陈皖韬拍一下他的后背。 莫松言调侃:廖公子倒是未变,还是如此不会说话。 你!廖释臻与他互瞪一眼,极速摇着金箔扇。 多谢廖公子肯定,我也知道我说的对。 莫松言给陈皖韬介绍茶馆里的众人,而后将人请进后屋去。 刚坐下,莫松言便问:此次又是秘密出游? 不,是秘密办事。陈皖韬道。 见他如此回答,莫松言便没再多问。 几人在后屋内聊着近况,眼瞅着快到中午了,莫松言将人邀至家中。 萧常禹见他们二人也很高兴。 他与陈皖韬聊天,莫松言和廖释臻在厨房内准备午饭。 一顿饭边吃边聊,四人都笑容满面。 饭后,莫松言和萧常禹去韬略茶馆,陈皖韬和廖释臻去处理他们的事。 他们先回了趟廖府。 廖府中,见到儿子和儿婿的郑夫人激动地落泪,两人连忙哄劝。 廖宜秋倒是没有一点长辈架子,也没有一点尊卑意识,如朋友一般与两人说话。 他们在廖府中聊了许久,而后去往县衙。 陈皖韬与梁县令在县衙内密谈一番后离开。 他前脚刚走,一队衙役便拿着缉捕令出发了。 莫氏茶楼内宾客众多,歌舞升平,热闹不已,却被突然闯入的衙役打断。 直到所有人看见衙役将莫掌柜抓走,顿时雅兴勃发,所有人都在讨论莫忘尘被带走的原因。 莫掌柜前些时候才成了鳏夫,会因何事被衙役抓走? 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赋税缴少了? 不可能,赋税缴少了不是这种待遇。 莫掌柜多好一人,和和气气的不说,还颇大方,每次都会送些茶点。 不错,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能看见他被衙役带走。 众人的议论声中,六神无主的伙计们找到帐房问接下来如何。 账房先生也没有主意,想了片刻后,他派一位伙计去韬略茶馆请莫松言。 伙计到的时候莫松言刚登台演出没多久,萧常禹见伙计满头大汗忙问出了何事。 伙计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番。 萧常禹心中一震,顿时猜测这是不是陈皖韬此行的目的,他见莫松言才登台,节目还要很长时间才结束,但莫氏茶楼的生意又耽误不得,因此与乔子衿叮嘱一番后便跟着伙计离开了。 莫氏茶楼的众人见来的是他,一时都有些诧异和不屑。 萧常禹冷冷道:领工钱的人还有资格挑掌柜?非常时期,你们按我说的行事,断然不会亏待你们。 他眉眼冷厉,再加上言之有理,账房和伙计们顿时对他言听计从。 店里的宾客们也都继续吃茶行乐。 莫松言在舞台上就看见萧常禹跟莫氏茶楼的伙计跑了,若不是注意到萧常禹在走之前与乔子衿说了一番话,他恐怕就要丢下宾客直接追出去。 好不容熬到节目演完,他飞速下台跑到乔子衿身边询问情况。 你爹被衙役抓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莫氏茶楼没有管事的,小禹便先去替你盯着。 闻言,莫松言连长衫都没来得及换便跑了出去。 他一路猛跑,一直到莫氏茶楼才停下。 待他气喘吁吁地进入茶楼,瞧见茶楼里井然有序的环境,顿时稍稍放心。 萧常禹见他来了,擦着他额头的汗,有些埋怨又有些心疼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莫松言握住他的手:我怕这些人 无碍,他们都很配合。 莫松言又扫一眼,发现无论是账房先生还是那几位伙计,都是一副恭敬的样子,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可曾听见了什么消息? 萧常禹摇头,而后道:宾客们倒是对公公赞誉颇高。 接下来几日,莫松言将韬略茶馆暂交乔子衿帮忙管理,他没有节目的时候就去莫氏茶楼陪萧常禹。 莫忘尘的案子没有公开审理,看见他被衙役带走的人都对此议论纷纷,但纵使如此,仍旧无法推断出莫忘尘被逮捕的原因。 莫松言与萧常禹私下探讨过,他们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又不敢确定,只能当面询问陈皖韬。 可问题是自从第一次见面后,陈皖韬便在廖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他们避而不见。 如此一来反而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第149章 两人一合计,将一封书信并那枚在破庙里发现的玉牌托廖释臻拿给陈皖韬。 自从甄温茹下葬之后,莫松谦终日待在徐府,哪怕徐竞执解了他的禁足令也不曾出去,因此他是好几日之后才从家丁口中得知莫忘尘被抓进县衙的消息。 他当即跑到县衙送上一纸状书,状告莫忘尘杀妻。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莫忘尘怎么会杀妻?他对甄夫人多痴情,日日端茶喂药不说,还终日守候在缠绵病榻的夫人床前,这副情深意重的样子,试问有几人能够做到? 这样的人如何会杀妻? 绝不可能! 这莫家二公子怕不是婚后被夫君教训得呆傻了,竟然连自己生父都要诬告。 莫松谦没有理会旁人的揣摩,他再次找到莫松言夫夫。 我把证据送进去了。 莫松言点头:很好,如此一来无论他是因何被抓,都会因为杀人而被调查。 你为何会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莫松言摇头,我是相信你找到的那些证据,虽然不知你是如何找到的,但那些证据很重要。 莫松谦喝着茶,心中回想起他对徐竞执的恳求。 自从他全身心接受徐竞执给予他的一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的地方是徐竞执会听他说话、为他提供帮助; 坏的地方是徐竞执的手法越来越诡谲,招数越来越多。 不过那些在莫松谦看来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感受到疼痛便好。 一段时间后,县衙张贴出一份告示,将莫忘尘的罪行尽数披露,顿时引起无数人的议论声讨。 犯了这么多罪,凌迟都算便宜他! 应当将他下油锅! 希望他在地狱里依旧被阎王爷处罚。 最好十八层地狱的酷刑统统让他来上一遍!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想到我曾与他兄弟相称称我便头皮发麻。 无数的议论声中,莫松言盯着告示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仿佛要将每个字刻在心里一般。 萧常禹在身旁握紧了他的手。 作者留言: 除夕啦! 马上就要过年啦! 这篇小文文马上也要结束啦! 预计明天就是最终章啦! 第114章 三生幸得与君相逢【终章】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哭声, 莫松言回头看去,是位怀抱婴儿的女子。 联想到告示中的内容,他与萧常禹对视一眼, 而后命家丁将人请到莫府。 莫松谦在一边看见了这一切, 他也跟去莫府。 正厅内, 女子惴惴不安地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双眼不停打量对面的三人。 莫松言坐在中间, 左手边是萧常禹,右手边是莫松谦。 他开门见山道:你便是告示中的那个人? 女子眼泪瞬间便流下来,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 嚎啕大哭起来。 正厅内顿时喧闹不堪,根本无法交谈。 萧常禹走上前朝婴儿伸出手:我可以抱抱她吗? 女子莫名对他感到信赖, 将婴儿递给他。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孩子一钻进萧常禹的怀里便停止了哭泣。 莫松言道:你无需担心, 我们只是找你了解来龙去脉,不是找你算账。 莫松谦咬牙:为何不找她算账? 你还挺有本事, 自己爹做的孽, 找女人算账,你娘是这样教你的? 莫松言转脸叱道。 莫松谦瞬间坐起,指着女子道:她勾引爹!说不定毒杀我娘还有她的手笔! 你别忘了你娘是如何嫁入莫府的,莫松言冷眼, 若要算账, 是不是还得找你娘也算算?再说, 连官府都没抓她, 你比官府还能断案? 我 莫松谦失语, 坐回椅子上。 萧常禹抱着婴儿坐回莫松言身旁。 说吧,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女子抹一把眼泪, 开始讲述她与莫忘尘的故事。 几年前的一日,她与相公进城卖草药,莫忘尘来找他们买药。 回家之后相公有一日从地里干活回来莫名腿瘸了,问他原因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说,还给她一封休书。 我如今是个废人,照顾不了你,你另觅佳偶吧。 女子不愿走,她相公便将她赶出家门。 走投无路之时,她偶遇了莫忘尘。 莫忘尘给她找住的地方,帮她找活计生活,接触的时间长了之后向她表达倾慕之意。 可女子那时心里只有相公,她觉得相公是个好人,她想赚够钱之后再去找相公,告诉相公她可以养他。 莫忘尘笑她天真,她不解。 后来莫忘尘带他来到相公家门前,看着原本破旧的草屋如今摇身变成砖瓦房,烟筒里传出诱人的饭香味,院中回荡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相公,吃饭了。 莫忘尘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他早已另娶,你竟还惦记着如此薄情寡恩之人,你说你是不是天真。 那之后,女子心死如灰。 莫忘尘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 又过一段时间后,女子不知是感动还是真的动心,总之她与莫忘尘相恋了。 只是这段恋情很是奇怪。 莫忘尘大部分时候都是白天来找他,晚上便离开。 她曾问过原因,莫忘尘的答案是你我二人还未成亲,我留宿在此对你影响不好。 女子很感动,觉得自己遇到了良人。 再一段时间过后,耐不住莫忘尘苦求,两人自然而然地有了夫妻之实。 当天,莫忘尘真挚地对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娶你过门。 女子没有怀疑。 有一日她发现自己月事未来,很是担心。 莫忘尘为她找来大夫诊脉,结果是喜脉。 二人很开心,但开心过后便是忧愁。 莫忘尘轻抚她的额发道:无需担心,有了这个孩子只会对我娶你过门更加有利。 女子便安心养胎,等着莫忘尘娶她。 一等便等到如今。 过年期间莫忘尘曾来找过她:年后我便能娶你进门了。 两人都是欣喜的表情。 结果,她在家中听闻莫忘尘被抓进县衙,又在今日看见那封告示。 脑海中仿佛有根弦断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温文尔雅的莫忘尘竟然就是造成自己被休的罪魁祸首,更想不到对方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而她却给对方生了个孩子。 自己真的是天真至极 故事讲完,莫松言问女子:日后你打算怎么办? 女子犹豫半天,双手紧紧攥着衣裳,最后道,我想离开这里。 莫松言点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毕竟是我们那个爹将你蒙骗得如此惨烈,但你可得将这笔钱看好了,别再让人骗了。 女子点头,片刻后又道:孩子孩子 她双手捂住脸:孩子是莫府的。 莫松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萧常禹拍孩子后背的手停下一拍,片刻后继续。 莫松谦却指责道:你这是何意?孩子不是你的吗?你不想要了?天底下竟然有母亲不想要孩子的,今儿我可算是开眼了。 莫松言冷眼瞥过去:一个杀人犯外加哄骗欺辱自己的人的孩子,你日日面对她会不会想起那个人?你会是何感受?你未曾经历过她的痛苦,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萧哥对你既往不咎,不然以你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你觉得你几年能从监牢里出来? 莫松谦悻悻闭嘴。 萧常禹对女子道: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你还年轻,确实应该先为自己考虑,不过若是以后想孩子了,随时可以回来看她。 女子千恩万谢着离开,走之前,她看了孩子最后一眼,而后啜泣着夺门而出。 - 莫松言雇了乳娘和侍女专门照看婴儿。 他与萧常禹一同前往廖府。 到这时,陈皖韬才终于见他们。 四人相对而坐,陈皖韬略显担忧:松言 莫松言拱手道:陈大哥不必介怀,此事是你帮了我,若不是因为你,恐怕莫忘尘不会如此迅速地认罪伏法。 陈皖韬道:你捡到的那枚玉牌起了关键作用。 有作用便好。 第150章 哪怕活了两世,莫松言也未曾见过如此丧尽天良之人。 他原以为自己做的设想已然足够恶毒,却没想到莫忘尘的真实做法与他的设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忘尘不仅杀了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毒杀了原主的母亲以及母亲的好友,也就是前来调查原主母亲死因的潁王。 不过那时莫忘尘不知道潁王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盯着他不放,一口咬定是他杀了原主母亲一家,还侵吞岳父岳母的财产占为己有。 潁王心善,想要给他机会让他自首,结果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令莫忘尘更想不到的是潁王竟然将这些事绣在了衣裳里。 甚至还在打斗中将他的玉牌扯了下来。 等莫忘尘意识到自己的玉牌丢失之后,他已经将对方埋进深深的大坑里了。 潁王那次出行完全是私人行为,只带了几个随从侍卫。 与莫忘尘相见那日,他以为对方是真心悔改想要去自首,便掉以轻心地按照约定没有让人跟随。 结果那一晚,潁王没能回去,侍卫和随从自然慌张无比,又不敢走漏消息,急忙跑回皇城禀告。 潁王杳无音讯后,圣上为了皇亲国戚的安危,开始强制给每位王爷公主配备暗卫。 不过这些莫忘尘毫无所觉。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他开始厌倦甄温茹的泼辣,还有那呼之欲出的贪婪。 时机成熟之后,莫忘尘故技重施,将云母粉少量多次地添加到甄温茹的饮食中,造成对方毒发身亡。 云母粉按方服用可治疗痈疽毒疮,但过量服用会导致毛发脱落、脾胃失调,长期以往便会毒发身亡。 莫忘尘对此早已有经验,他少量多次地投毒,任何人都无从察觉,连脉诊都查不出来。 不过甄温茹临死之际却有所察觉,但那时她已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因此特意将莫松谦托付给莫松言,同时还祈求徐竞执善待她的儿子。 其余话她不能说,她知道一旦她说出来,莫忘尘恐怕会将知道此事的人都杀死。 原主的母亲、外祖父母便是被莫忘尘用这种方法杀死的。 这也是为何莫松言会认为甄温茹朝他伸出的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原主记忆中娘亲濒死的手。 至于莫忘尘口中的友人,从始至终都是潁王。 他将潁王杀死后霸占了潁王购置的那处小院,时不时还会在里面住几日,仿佛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莫松言唏嘘不已。 渣男代代有,遇人要三思。 那个小院,他们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莫府也得重新修葺,将莫忘尘的痕迹全部清除。 几人唏嘘完毕,陈皖韬安慰:他是他,你是你,他只是你爹而已,你不会步他后尘,你不是那样的人。 莫松言笑笑:放心吧陈大哥,我定然不会成那样的人。 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亲爹,他心里如是说。 四人又聊了会儿别的后莫松言问:你们何时成婚? 陈皖韬与廖释臻对视一眼,而后道:过几日我们会将家中长辈接到皇城,届时在皇城成婚。 廖释臻补充道:你们若是有空,欢迎你们来喝喜酒,这可是皇室婚礼 他看向莫松言:涨涨见识丰富你的段子。 莫松言饮着茶,莞尔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一定会抽空前去观礼的。 只是想得瑟的廖释臻: - 从廖府出来,两人又去祭拜原主母亲。 莫松言将一切真相在原主母亲墓前说出来,同时承诺会挑个良辰吉日将她的墓牵进祖坟。 结果开始迁坟之时,消息传到了莫松谦耳中,他百般阻挠,还提起甄温茹的墓。 我娘的墓也要迁进祖坟。 莫松言森然一笑,一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那是莫氏的祖坟,你娘姓什么? 莫松谦不说话,莫松言继续道:提要求之前多想想,别头脑一热就要这要那,先想想你有没有资格。 莫忘尘的判决出来之后,除却赔偿受害者家属的那部分资金,剩余的资产全部判给了莫松言,因为他才是莫氏真正的后代。 莫松谦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他形单影只,无法违抗县衙的决定,更没有能力从中作梗,徐竞执也绝对不会帮他与莫松言争夺财产。 莫松言和萧常禹曾经倒是想过要将莫氏茶楼给他,但考虑到他的头脑和脾性,还是放弃了。 这毕竟是莫氏的资产,不能折在莫松谦手里。 -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两人搬进修葺一新的莫府,又将小院修整一番,用以纪念原主母亲和潁王的友谊。 廖万豪筹建的孤儿苑初具规模,就等着他们从皇城回来剪彩了。 莫松言没能带萧常禹去皇城参加陈皖韬和廖释臻的婚礼,莫氏茶楼和韬略茶馆的事情太多,根本离不开人。 他们只能抱憾地寄去书信恭祝两位百年好合。 几月后,东阳县第一家试点孤儿苑正式开门,廖宜秋在边境城市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审查,为孤儿苑送来第一批孤儿。 苑中设立苑长、保育长、保育员、教书先生、庖厨、杂役等人员,众人各司其职照料着每一位孤儿。 在莫松言的引荐下,乔粒被任命为孤儿苑的保育长,负责监管孤儿们的思想纪律和行为习惯。 不仅如此,梁县令考虑到她还要照看孙辈,特意允许她将孙辈带进孤儿院与孤儿们一同学习、玩耍。 当她得知自己被委派到孤儿苑做保育长之时颇感意外。 她纳闷梁县令和廖掌柜为何会知道她,打探一番后才明白是莫松言的引荐,因此特意登门道谢。 又几个月后,莫松言开始布局新战略。 他将韬略茶馆和莫氏茶楼分别交给乔子衿和账房先生,而后与萧常禹带着两位徒弟在东阳县周围的郡县寻找演出机会,顺便为修建下一所孤儿苑做宣传。 此时莫松言的名声早已传遍隔壁郡县,因此事情进展地非常顺利。 两人趁势而起,前往更远的地方,想不到一路竟然畅通无阻,走到哪里,掌声就跟到哪里。 到最后他们直接在皇城中演出,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收获不绝掌声,甚至直接被请进皇宫为皇帝表演。 皇帝看过节目后也对相声赞不绝口,称其是寓教于乐的民间艺术。 有了圣上的夸赞,相声直接火遍整个大晟。 莫松言与萧常禹还在皇城与陈皖韬、廖释臻见了一面。 在赟王府,他们吃喝交谈直至深夜。 之后他们一路表演一路返回东阳县,不过莫松言演出的任务全权交给两位徒弟,他与萧常禹专门负责吃喝玩乐。 自此之后,莫松言不再登台演出,专心致力于培植新人。 韬略茶馆、莫氏茶楼、各种合作的茶馆、萧常栩钻石营收的分成以及他给他们的钻石矿的收益,几项加在一起足以使他们坐吃山不空。 莫松言的徒弟越收越多,徒弟们的技艺愈发精湛。 在人数足够多之后,他将可以独当一面的徒弟们两两一对分别派往不同的郡县与合作的茶馆驻场表演。 一时间晟朝所有的郡县中都有莫松言徒弟的身影。 徒弟们也很争气,演出颇受欢迎,其中吴天凭借极小的年纪和活泼灵动的谈吐迅速红极一时。 坊间谈论最多的便是你知道莫先生的徒弟小吴天吗? - 几年后,相声在整个大晟火爆流行开来,不仅莫松言的徒弟在各处演出,他的徒弟们也开始收自己的徒弟,还有许多人靠自学登台演出,相声艺人的队伍愈发壮大。 莫松言的徒弟们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在说相声的同时宣传孤儿苑、钻石、平等思想等一系列内容,取得了不小成就。 廖万豪那边募捐的善款越来越多,孤儿苑在各个郡县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边境线上的孤儿数量急剧减少。 待孤儿年龄稍大后,廖万豪便会在其中选出一两个跟着他学习如何经营,培养日后的孤儿苑管理人员。 廖宜秋在边境线一边游览一边负责将符合条件的孤儿送到相应的孤儿苑,虽然奔劳,她却感到满足,因为她终于帮助了这些孩子。 她依然未成婚,身边不缺追随者,碰上喜欢的她也会给对方机会,腻了便让对让离开。 身在邶国的萧常栩赚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边控制钻石产量,一边通过营销方式将钻石包装成情比金坚的饰品,受到各国富商和皇室家族的喜爱,纵使售价高昂,销量依然只增不减。 至于催促他成婚的爹娘,早被他洗脑得只顾着享受海滨生活,再也不管他的事。 第151章 由于相声段子的逐渐渗透,民众们普遍对夫郎的看法有所改观,对女子也愈发尊重,再加上陈皖韬在皇帝面前的赞誉,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全都耳濡目染地接受了平等思想的熏陶。 在这种举国推崇相声艺术的现象之下,其他国家也开始追捧相声,甚至还有不少国主重金邀请莫松言去演出。 收到请帖的他看向萧常禹,询问对方的意见。 去吧,顺便领略一下他国风光。 二人因此又带上两位徒弟开始跨国巡回演出,他们走遍了晟朝周边的各个国家,见识了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 偶尔还会在一个国家长居一段时间。 在邶国演出之时,他们去看望萧常栩和萧常禹的爹娘。 三人的日子过得奢靡至极。 萧常栩在邶国不仅坐拥所有钻石矿,还买下许多土地,成为邶国最大的地主。 他找工匠给他建造了一座山中园林,整座山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屋舍,推开窗户便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海风送来椰林的香气。 窗外,海鸥的啼鸣伴着海浪的潮声回荡在天际。 莫松言搂着萧常禹的肩膀:怪不得小栩说这里适合养老。 萧常禹揽着他的腰笑笑。 他们在床边拥吻,在海浪的欢闹声中纵情。 夜晚,萧常栩让家丁们在沙滩上燃起篝火。 篝火上支起架子,炙烤着从海里捕来的各种美味,一群人围着篝火大快朵颐。 莫松言看着萧常禹眼中的星点,笑得更加快乐。 吃过晚饭,他们欣赏邶国人围着篝火舞蹈,又在欢声笑语被邶国人拉进舞蹈的队伍里一起转圈摆动。 萧常禹的笑脸深深地印在莫松言心里。 一片欢闹中,宴饮结束,众人四散着回家,莫松言和萧常禹留在沙滩上。 夜晚的海风送来清凉,天空中月明如昼,群星闪耀,海面上的月亮与繁星荧荧熠熠,一静一动形成强烈对比。 沙滩上每隔几米便有一支燃烧的火把,因而亮堂堂的。 两人手牵手光着脚在沙滩上漫步,沾了海水的沙子蹭着他们的衣袍,海风又将衣袍吹得簌簌作响。 莫松言转头问道:萧哥,这段奔波的日子辛苦你了。 萧常禹冲他笑着摇头。 他又道:萧哥,你可曾有过后悔的时候? 萧常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依旧摇头。 莫松言再问:那你可喜欢这里? 萧常禹点头,又摇头。 见此情形,莫松言仿佛回到初次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的萧常禹也是如此,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都是摇头以待。 不过从前萧常禹是一边摇头一边远离他,如今则是一边摇头一边靠近他。 相同的动作中包含不同的意味,莫松言将萧常禹的手牵得更紧了。 又走几步,萧常禹拉着他停下脚步。 莫松言回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 两人双手紧扣,萧常禹又往前走一步,距离再度贴近。 他微微踮脚轻啄一下莫松言,而后迅速分开:我喜欢这里,但我更喜欢有你的地方,没有你,每个地方都将失去意义;没有你,每个风景都将失去颜色 你,才是我最喜欢的风景。 萧哥,莫松言低头看他,双眼中星光闪耀,比星空还绚丽。 这是萧常禹首次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他一定练习了很久很久,一想到这个,莫松言就心疼不已。 紧握的双手分开,他捧住眼前人的脸,深情拥吻过去。 夜空、明月、星光、火把、海浪、海鸥、沙滩 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他们拥吻的背景色,盛大灿烂又旖旎浪漫。 他们在海边拥吻,在沙滩无人的角落欣赏蝴蝶展翅,在浅滩中感受海水的轻抚 莫松言用双唇在萧常禹身上作画,萧常禹用双手在莫松言背上刻痕,两人在海风的拥抱中紧紧相拥,密不可分。 月落日升,一切方休。 第二日萧常禹在房间里修养了整整一日。 等萧常栩在夜晚见到自己的哥哥,第一句话便是:哥,你怎么又被文蚊子咬了这么多红痕? 萧常禹: 一旁的萧老爷和夫人闻言纷纷清嗓子,拍萧常栩。 可萧常栩对他们的提醒毫无知觉,继续问莫松言:诶,你脖子上怎么也被咬了? 莫松言: 好几年过去,这人为何还没长进? 他没搭理萧常栩的问题,笑着看向萧老爷:岳父,小栩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婚配的时候了。 萧常栩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叱道:你说什么呢! 莫松言挑眉:说该说的话。 萧常禹一个眼神看过去,莫松言噤声,萧常栩坐下,瞬间平静如常。 萧老爷笑道:他没这个心思,便让他自由自在地过吧。 夫人也说:曾经我们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因此耽误了小禹,如今既然你们都已成年,你们的人生便交由你们去闯荡。 不错不错,我们老两口便当个闲散人,看着你们快乐便好。 夫人看向萧常禹:娘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也是应当的。 萧老爷也道:之前与你道过歉,这次好长时间未见,再与你道个歉,当年确实是爹娘太过武断,之后又那般苛刻你。 莫松言摩挲着萧常禹的手,抚平他的颤栗。 萧常禹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红,鼻头泛酸,隐忍着欲言未言。 略显黏滞的气氛中,萧常栩忽然道:我知道你们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 作者留言: 过年啦~ 新年好呀~ 祝所有的小天使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一切顺顺顺! 心想事成,多多发财! 评论都有小红包吖~ 顺便求个评分,啾咪^3^ * 芜湖~ 完结啦~ 撒花撒花~ 感谢宝贝们一路以来的陪伴! 接下来小小地休息一段时间准备下一本~ 小莫和小萧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宝贝们的未来也是前途无量的! 我们下本见,啾咪^3^ 下本开★《豪门大佬娇养的心尖宠》★ 是一篇咸蛋小甜甜,求宝子们收藏,么么~ * ps:关于那个孩子的处理方式,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孩子是无辜的,但母亲也是无辜的,因为莫忘尘从中作梗,她又是被休又是被小三,而莫忘尘又是那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她自然无法面对那个孩子,如果强行表达母爱伟大,孩子和母亲都要受苦。 我认为,先成为自己然后再成为母亲,这个顺序才是对的。 母爱的确伟大,但我希望每位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先成为自己,然后才是母亲。 所以,孩子可以留在莫府,母亲可以外出寻找自己,成功后再回来接孩子,当然也可以不接,这都是个人选择,无论如何选,她都是伟大的母亲。 莫松言和萧常禹会如实告诉孩子她的身世,也会告诉孩子她的母亲爱她,向她传递平等尊重的思想,孩子会茁壮成长,会理解母亲的做法,甚至会感激母亲先成就她自己。 第115章 现代重逢【番外】 早高峰, 莫松言买完早点往师父家走,这是他每天的必经之路。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胡同口的一家早点铺子买油条豆腐脑,然后走几百米去师父家跟师父师娘一起吃早点。 然而今天, 他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碰上一起不算车祸的车祸。 十字路的车流中站着一个人, 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周围来往的车辆纷纷急刹车。 骂声和询问声在清早的忙碌中此起彼伏: 你吖儿有病吧?大早上找人晦气! 没撞着吧?过马路怎么不看红绿灯? 神经病,自己想死还得拉上垫背的怎么地? 你少说几句, 人家都吓成那样了。 莫松言看着那人双手抱头,慢慢蹲下去, 一副明显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急忙跑过去, 一边安慰大伙儿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一边蹲下去问那人碰着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路上有人认出他来:诶!那不是莫松言吗? 还真是!大腕儿还亲自买早点啊? 莫松言仰起头:瞧您这话说的, 别说我不是大腕儿, 就算是,大腕儿是不吃早点还是怎么地? 第152章 大早上都消消气, 看样子是没撞着, 大家伙儿该干嘛干嘛去,我带着他去医院看看。 得嘞,麻烦您了。 还得是咱们莫松言有魄力,这是我名片, 我的车离他最近, 要是有事儿您联系我。 成。莫松言收下名片, 低头问道, 能起身走路吗? 那人放下双手抬起头, 目不转晴地盯着他, 那目光仿佛很早就认识他一样。 须臾, 对方点点头。 那行,那我先扶你起来。莫松言将人扶起走到路边,我先带你去医院。 路上,他问那人姓名、年龄、从哪来的,对方一直摇头,不肯说一个字。 莫松言又问:你吃早点了吗? 对面继续摇头。 莫松言便道: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要不我先带你回家吃饭? 不知为何,那人听见这句话时双眼瞬间绽放璀璨光华,虽然没有回答,莫松言却明显在对方脸上感受到喜悦的情绪。 他笑一下,那就吃完早点再去医院。 他给师父打电话:师父,今儿早上在路上遇到点儿事,不能给您送早点了,辛苦您跟师娘临时买点吃。 师父严厉的问话自听筒传来:你小子可别又淘气惹上了麻烦! 莫松言笑呵呵道:哪儿能啊,我可是您最听话的徒弟。 你可拉倒吧,这些年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师娘头发都白了。 这回绝对没麻烦,师父,不说了啊,我到家了。 行,别惹麻烦就行,挂了。 挂断电话,莫松言摁下指纹打开门锁。 进来吧。 跟着他的人略显拘谨,进屋之后站在玄关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转。 莫松言看着觉得好笑,忙道:你不用这么认生,初次见面都有胆儿跟我回家,进门之后怂了?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你先穿这双吧,新的。 那人听话地换上拖鞋,而后依旧站在玄关处。 莫松言再次一笑:好了,进来坐,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把豆腐脑热一下。 见对方终于迈步往客厅走去,他才放心地去厨房热早点。 一会儿之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 油条、豆腐脑、咸菜丝加辣椒油,莫松言最爱的早点四件套。 吃吧,别客气。 见那人迟疑,他直接拿过对方的碗,然后将油条掰碎了泡进豆腐脑里。 你吃辣吗? 对面点头,他又往里加了几勺辣椒。 吃吧,保管好吃。 将碗推过去之后,他又如法炮制给自己弄了一碗。 对面终于用勺子舀起一块油条放进嘴里。 好吃不? 对方点头。 莫松言又问道:我怎么称呼你? 沉默,良久的沉默。 莫松言见状,自问自答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心里琢磨这人也许是被吓坏了,一会儿去医院得照个脑部ct。 吃完早饭后,他开车带人去当地最大的医院做全身检查,结果证明对方没有受伤,连擦伤都没有。 莫松言拿着检查报告,悠悠道:萧常禹怎么别人问你名字你就回答,我问你你就不回答? 萧常禹静静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待见我?莫松言怪道,难不成是讨厌自己的黑粉? 可转头一看,对方却在摇头。 莫松言更摸不着头脑了,坐上车后,他问对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萧常禹在副驾上双手揪着上衣下摆不说话。 要不先回我家?莫松言试探着问。 对面点头。 莫松言没了办法,虽然检查结果证明这个人各方面都没有受伤,可是万一有些地方没查出来呢。 他实在不放心将人放在马路上,只好将人带回家。 客厅里,两人坐在沙发上。 莫松言是个嘴闲不住的人,只要边上有人就得聊天,可问题是对方压根没有与他说话的欲望,无论他说什么,对方的回应大部分都是摇头,小部分是点头,更小部分是无言以对。 莫松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又完全做不到冲对方说重话,哪怕稍微重一点点他都怕对方红着眼睛瞪他。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与萧常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好像两人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一般。 他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而后对着镜子沉思。 片刻过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话音一落,他便注意到萧常禹眼中一亮,希冀的光芒比春日的朝阳还要耀眼。 莫松言心里更纳闷了。 怎么一个问题还能产生这种效果? 他静静地等着对面的人回答。 然而不知为何,萧常禹眸中的光闪一下就消失了,好像不曾出现一般。 他看着对方失落地垂下眼眸,紧绷着脸,转过头去。 莫松言更迷惑了。 但是时间紧急,他接下来还有演出,所以也没有时间深究这个问题,因而问道:我一会儿要去剧场演出,是送你回家,还是你在我家等我? 萧常禹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他,一副你再说一遍的样子。 莫松言忽然心虚,试探着问:要不你跟我去剧院? 萧常禹站起身,走到玄关换好自己的鞋,然后皱着眉心望着呆愣在原地的他。 莫松言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对方盯得鬼使神差地换好鞋拿上车钥匙出门。 车里,他契而不舍地与萧常禹聊天。 你是哪的人? 本地人。 那你家在哪? 别误会,我就是问问,不是要送你回家。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看你长相,应该年纪比我小几岁? 我是说相声的,你听过相声吗?听说过我吗? 听过。 莫松言不知道萧常禹这个回答究竟是指听过相声还听说过他,他自我推断应该是听说过他,毕竟对方看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像看陌生人的。 他又道:一会儿到了剧场,我就介绍你是我弟,你到时候跟着他们叫我莫哥就行。 莫哥? 嗯,对,就这么叫,园子里人多,不过没关系,你进去之后就在我休息室里待着就行,我演出结束了就来找你。 我想听你的相声。 什么? 我想听你的相声。 话到这份上,莫松言彻底确认了,萧常禹就是他的粉丝,只不过行为有些独特。 早上的那场慌乱说不定就是对方跟踪自己造成的。 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他转头瞅了眼副驾驶位上的人,对方沉静地坐着,目光看着前方,阳光照耀下,皮肤白得发亮。 莫松言刚想感叹对方的颜值,却忽然发现萧常禹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他喉咙莫名一紧,干咳一声,恰在此时绿灯亮了,他脚踩油门继续向剧场进发。 车里忽然有些静谧,萧常禹忽然道:你还没回答我。 莫松言一愣,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紧,这才想起对方说想看他的节目。 他再次干咳一声,道:一会儿到了之后我看看还有没有余票,有的话给你安排上,没有的话我单独给你演一场,怎么样? 这话说完莫松言都觉得诡异:他什么时候对粉丝如此关照过? 哪怕是多年的老粉,他也一直对人家保持距离,毕竟粉丝滤镜太厚,接触得多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怎么一到这个人这里,他就事事开绿灯? 真是奇了怪了。 他心里琢磨的时候,萧常禹捏着手指:好。 后面的路上莫松言没再说话,专心琢磨自己的转变,一直到车开进剧场后才回神。 粉丝们将剧场围得水泄不通。 莫松言驱车从剧场后们进入地下车库,而后带萧常禹从专属员工通道进入电梯。 到了剧场后台,一众师兄弟们看见他们俩,纷纷诧异: 松言,这位是? 莫哥,从来没见你带人来过,哪怕是你亲姐都得在外面等着。 对啊,莫哥,你亲外甥可都是买票候场进的,这人跟你什么关系? 第153章 就是啊,这人得跟你亲到什么程度? 莫松言摸着后脑勺,略显尴尬地一笑:有吗?哪有那么夸张? 他又蹭蹭鼻尖,将助理叫过来:那什么,还有余票吗?位置好一点的? 助理拿着平板查看,然后道:有,vip席空一位,谁要买吗? 莫松言指指身旁的萧常禹:你帮我给他买一张,然后节目开始后带他过去不行,就剩一个vip了? 这个vip后面还有一个空位,但不是vip,买哪个? 莫松言清清嗓子:两个都买,你坐后面的那个位置帮我照看着他。 助理诧异地看向萧常禹,莫松言急忙挡住他的视线:让你买你就买,花我的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到时候帮我把人照顾好。 助理点点头,离开了。 莫松言与一众师兄弟暂别,带着萧常禹走向他的休息室。 路上,似乎是怕萧常禹多想,他道:这群师兄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话没轻没重,你别介意。 萧常禹转过头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休息室内,莫松言化完妆也没闲着,不是与师兄师弟们一起排练节目,就是推敲每个段子的遣词用句。 萧常禹在一旁坐着,双手捧着茶,双眼看着他。 莫松言偶尔看过去,他马上收回视线,低头看凉透的茶水。 然而莫松言的师兄弟看过去的时候,他则是躲也不躲,避也不避,弄得几位师兄弟纳闷不已: 这人究竟和师兄/师弟是什么关系? 等节目快开始的时候,助理来请萧常禹过去,萧常禹指着在休息室专心练节目的莫松言说: 他不是还在这? 助理晃着票:是,可是前面的节目要开始了,您得过去看了。 萧常禹一眼望过去:我只看他的。 助理: 助理苦劝不动,去找莫松言:莫哥,节目要开始了,我请他过去,他说只看您的,前面的不看。 莫松言转头看过去,萧常禹正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震,对助理说:那就依他,等我候场了你再带他过去。 助理凑近了小声问:莫哥,咱不是狭隘的人,您实话跟我说,这人到底是您的什么人? 莫松言推开他: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他捏着后勃颈,没谁,就是早上碰见的一个出了车祸的人,看着可怜,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就带他过来了。 助理转过头看向莫松言口中的可怜人,虽然看着年轻,但明显成年了,瘦高的个子,虽然瘦但是不干巴,衣服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腿很长。 可怜?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助理更不明白了,在他看来莫松言如此关照萧常禹,两人肯定有什么特殊关系才对,否则以莫松言大义灭亲的程度,怎么可能自掏腰包买票给对方,还买两张。 他看向可怜人的脸,又看看莫松言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 得嘞,我知道了,助理拍一下莫松言肩膀,交给我吧,保证马到成功。 莫松言纳闷:什么马到成功? 助理朝他眨眼:您就擎好吧。 话音一落,助理满面堆笑着出去了。 又过一会儿,莫松言该去候场了,助理又进来请萧常禹。 你跟着他出去,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他说,别不好意思。 临走时,莫松言叮嘱完萧常禹又叮嘱助理: 你安生点,别整幺蛾子。 助理赶忙点头:我办事,您放心! 到vip席位,萧常禹一看,转头对助理说了句谢谢。 助理看着铺上绒毯、摆上瓜子花生和各种零食,还有热茶、果汁和各种饮料的vip座位,最关键的是靠背还有印着莫松言头像的抱枕 助理觉得自己安排的非常到位。 他对萧常禹笑笑,小声道:别客气,别客气,我们莫哥啊就是不善言辞,但是一切都表现在行动里,您别着急,多给他点机会,多观察观察他的表现 悄悄和您说一声,您可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带在身边的人,以前我们还以为他真的要和相声私定终身呢,现在看见您我就放心了,他还是正常的 萧常禹捏着手没说话,助理伸手:您坐您坐,我就在您后边,但凡有需要您就找我。 舞台上,莫松言登台了,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萧常禹跟着一起鼓掌。 莫松言作为说相声的里面颜值最高的,颜值高的里面最会说相声的,从首次亮相以来就备受瞩目,因此但凡有他的演出都是场场爆满,今天能空出两个座位都是万分之一的巧合。 台上两人一捧一逗说得热火朝天,台下笑声、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萧常禹抱着抱着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他也跟着观众一起笑,但笑得很婉约,基本上都是微微一下,偶尔才会露齿微笑。 节目演完之后,莫松言在台上鞠躬致谢,萧常禹在助理的带领下回到休息室。 怎么样,您瞧着如何? 萧常禹点点头。 助理看着他手里舍不得放下的抱枕,更高兴了:这事儿准成!自己果然是万用502! 到了休息室,莫松言任化妆师给他卸妆,然后在镜子中看见萧常禹走进来。 他注意到抱枕,一愣,然后就看见一脸满意的助理。 莫松言扶额哭笑一笑,问萧常禹:怎么样?看得高兴吗? 萧常禹点点头,坐到沙发里。 助理对化妆师说:快点卸啊,莫哥还有事。 化妆师看一眼两人和助理八卦的脸,福至心灵,马上道:松言呐,我还有事,你自己卸一下妆行吗? 助理悄悄给化妆师竖了个大拇指。 莫松言诧异:有事?什么事? 哎呀,私事,多的你别问了,就用卸妆油揉揉然后洗掉就行,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就跟着助理离开了。 莫松言回过头,看见助理在关门前朝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皱眉苦笑:这家伙果然误会了。 他拿起卸妆油瓶子往手心里倒:不好意思啊,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萧常禹没说话,放下抱枕走到他身边。 莫松言愣神的功夫,萧常禹将他手中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的卸妆油抢过去。 莫松言: 萧常禹拧开卸妆油的盖子,撕掉瓶口上的锡纸贴膜,而后将盖子旋紧。 他看着莫松言懵懂的双眼,将卸妆油倒置过来往手心里挤出一些,而后在手心揉搓,最后抹在莫松言脸上,双手轻盈地在莫松言脸上揉搓。 莫松言: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萧常禹凌厉的眼神甩过去:别说话,闭眼。 莫松言: 揉搓一阵之后,萧常禹用卸妆棉擦去油脂,而后沾湿卸妆棉为莫松言洗脸。 抿嘴。 莫松言乖乖抿嘴。 片刻之后,萧常禹擦净莫松言的脸,然后给他抹乳液。 莫松言的神色逐渐慌乱:不用,不用,真的呃不用 说话的时候,他翘起二郎腿。 萧常禹坚持给他抹完乳液,而后才擦擦手,道:走吧。 莫松言这时却无法站起来。 春日里衣服薄,任何情况都无所遁形。 他沉着嗓子说:等会儿。 萧常禹纳闷地看他一眼,莫松言弓着身子跑进休息室的卫生间。 流水声从里面传出来,萧常禹坐回沙发上。 一段时间过后,莫松言深吸一口气,从卫生间里出来。 走吧。 声音听上去潮潮的,有些微微沙哑。 萧常禹抱着抱枕,两人坐电梯下到地库,车里,莫松言问: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萧常禹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 莫松言一愣:回家?我们? 他讷讷地重复:我们回家? 萧常禹再次道:我们回家。 莫松言启动汽车,在路上少见的没有说话。 打开家门,萧常禹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t恤因为这个动作有些向上翻,露出腰际的两片红痕。 莫松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两片红痕,喉咙发干,他捏了捏嗓子走进客厅。 第154章 萧常禹换好拖鞋也坐在沙发上。 莫松言搓了好一会儿手之后,干咳一声问道:冒昧地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萧常禹凤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再冒昧地问一句,见他不回答,莫松言鼓起勇气再次问,你身上有没有胎记? 萧常禹还是看着他不出声。 莫松言试探着说:花凋堕,叶枯落,今生幸得君相沫 他观察着萧常禹的反应。 安静好一会儿之后,萧常禹笑中带泪:霜漫天,雪缠绵,唯愿永世与君恋。 莫松言瞬间哽咽:萧哥 萧常禹红了眼眶:你终于想起来了 两人深情相拥,带着热泪亲吻,莫松言一边轻咬对方的耳朵一边将人抱进卧室。 欢迎回家,萧哥。 他凑在对方耳边呢喃。 萧常禹面颊潮红,腰间的胎记如蝴蝶振翅一般翩然起舞。 他的声音如同蒙上一层水雾,迷蒙中带着魅惑,娇嗔中透着责怪: 下一次你要先想起我来 作者留言: 萧常禹:生气,他居然看见我都没想起来 莫松言:萧哥,我错了,我日八赔罪行吗? 萧常禹一把将印有莫松言头像的抱枕甩过去:你想得美! 莫松言双手接过抱枕,攀到萧常禹身上:萧哥,我做得更美 * 龙抬头的日子,祝大家新的一年蒸蒸日上,福运长伴! 第116章 【婚礼】【节日祝福】 3月8日这天, 举国欢庆妇女节的同时,热搜上出现一个词条: 【莫松言将直播世纪婚礼,神秘夫人究竟是谁?】 视频底下的评论几乎要把服务器干崩, 网友们纷纷展开猜测。 「莫松言不是自诩无性恋吗?怎么突然结婚了?」 「究竟是谁撩动言子的心, 我好好奇啊!」 「我比较好奇的是对方是男是女」 「男女有什么重要?只要言子喜欢, 不是人也行!」 「楼上的姐妹,你心胸还蛮开阔的, 我都汗流浃背了」 「哈哈哈,你们懂不懂, 爱是不分性别、种族和物种的?」 「不好意思, 楼歪了,请继续讨论言子的结婚对象」 「啊对对对, 究竟是哪位妙人能撩动言子的心啊!」 「对啊, 他可是出道至今连绯闻都没有!别说绯闻, 嗑cp嗑都不着他!」 「谁都跟他搭不到一起啊,女演员跟他站在一起总有种姐弟的感觉, 男演员跟他站在一起除了兄弟再也品不出别的」 「越说越好奇了, 言子,快点直播让姐姐们吃点糖吧!」 「话说啥时候直播来着?」 「好像是现在就开始了?」 「」 评论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直奔莫松言助理的视频号去了。 直播画面里,助理哭得梨花带雨, 哽咽着跟网友互动: 你们说我容易吗?好不容易结婚了, 居然不让我当伴郎?! 这么多年我为他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他的婚礼我只能负责直播!!! 他老婆还是我想办法帮他追到的呢!要不是我, 他哪来这么貌美如花的老婆?! 他忘恩负义啊家人们! 什么?你们让我去后台给你们瞅瞅新娘是谁?不行不行, 要是提前曝光, 我连直播的工作都没了。 诶!你们别走啊, 我给你们看看婚礼现场! 镜头调转,银白色的沙滩上伫立着一座梦幻般的花卉城堡。 无数鲜花组成拱门、栏杆,巨大的t型台两旁摆满各式花束,一直延伸到主舞台。 两侧坐满了宾客,演员、歌手、相声演员、粉丝代表分区而坐,无不期待地朝舞台张望。 主舞台更是布置得温馨唯美,鲜花串成的垂帘随风轻轻飘动,送来花的芬芳。 正中的电子屏上没有画面,只显示妇是女子搬山倒七个大字。 助理一边让网友欣赏婚礼现场,一边回答公屏的提问。 对,这次婚礼没有邀请媒体,所以只能由我做不专业的直播。 为什么?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什么保护另一半隐私,可是又让我直播,我可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好意思,现在什么消息都不能透露,松言说了,重要的事情得在最后关头揭晓,重要的人得在关键时刻现身。 一套一套的?相声演员说话可不就是一套一套的。 诶,时间到了,婚礼要开始了! 随着现场乐团演奏的音乐,主持人走上台:各位来宾、朋友、亲属,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请允许我首先向大家说一声妇女节快乐! 主持人鞠躬,台下响起掌声。 我身后的电子屏上有七个字,我觉得特别传神,妇是女子搬山倒,千百年来女性对抗着来自各个方面的压迫,无论是来自他人还是自己,她们永远激流勇进,永远斗志昂扬,她们取得了成果,她们还会继续取得更多成果! 台下有不少女性嘉宾站起身鼓掌。 直播平台里,网友们也纷纷在公屏上表达对主持人这番话的赞扬。 女性能搬倒无数阻挡她们前进的高山,也能撑起整片天! 莫松言和他的爱人之所以选择在今天结婚,一是为了祝福大家,二是为了在今天给大家发发糖,让姐妹们高兴高兴! 接下来婚礼正式开始! 随着浪漫的音乐响起,莫松言出现在舞台上。 他穿着一身量身打造的高定礼服,胸针上的巨大钻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脸上是幸福喜悦的笑容,他朝台下挥手:朋友们!妇女节快乐!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主持人接过话:松言今天一看就人逢喜事精神爽。 那是。 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下另一半的消息? 莫松言笑着说:一会儿你们看见就知道了。 那能不能分享一下你们的恋爱经历? 一见钟情,命中注定,我超爱他。 十二个字一说出口,台下和直播间沸腾了! 「我怎么不知道言子还有这种画风?」 「那娇羞的模样是认真的吗?」 「我超爱他,这是在宣誓什么?」 「快点让新娘出来吧!」 「说不定是新郎呢!」 「你们这群破看文的真是走到哪嗑到哪!」 「嘿嘿,事实证明,我们这群破看文的嗑得都对!」 「」 一片欢闹声中,主持人将节奏带回婚礼现场: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新郎闪亮登场! 新郎? 现场宾客、直播间网友错愕的错愕,得意的得意。 真的是男的? 我就知道一定是男的!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竟然真的磕对了?!」 音乐变得更加浪漫旖旎,鲜花形成的拱门前,无数彩色泡泡大片大片地迎风飞舞。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礼宾缓缓拉开帷幕,亮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 萧常禹身着一身白色的高定礼服,和莫松言佩戴着同款胸针,捧着手捧花站在帷幕后面,双眼含笑地看着对面的人。 在主持人的指引下,萧常禹的母亲带着他走向t型台。 另一边,莫松言也在姐姐的陪伴下等在对面。 音乐浪漫而舒缓,在场的宾客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直播间里,网友们再次沸腾。 「怪不得能撩动言子!这颜值,石头也能动心吧?!」 「可不是!这模样,这身高,这身材,咱言子还就是有眼光!」 「原来有一种无性恋叫做我只你心动」 「哇趣!浪漫啊姐妹!」 「说得真到位!」 「咱们言子有福气」 「另一位也有福气」 「对,他们俩都有福气!」 「嗑,狠狠嗑,太好嗑了!」 「炒,狠狠炒,他们俩炒起来一定很妙!」 「姐妹,请收起你的口水,网络不是不法之地」 「嘿嘿嘿嘿嘿~」 乐声中,萧常禹终于在母亲的陪伴下走到莫松言跟前。 她笑中带泪地将萧常禹的手放进莫松言掌心,叮嘱:交给你了。 谢谢妈。莫松言攥住萧常禹的手,朝岳母深深鞠躬。 第155章 萧常禹挽着他的胳膊走向主舞台,两人相视一笑,面向宾客站好。 台下第一排,萧常禹的父母、弟弟,莫松言的姐姐、侄子、侄子男朋友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地看着舞台上的一对璧人。 另一边,莫松言的师父、师娘,还有一众师兄弟们激动得欢声鼓舞。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一枚硕大的鸽子蛋钻石戒指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一众惊艳羡慕的目光和欢呼声中,莫松言握着萧常禹的左手,珍而重之地将那枚钻戒戴在萧常禹左手无名指上。 璀璨硕大的鸽子蛋衬得纤长莹润的手更加细腻洁白。 萧常禹从伴郎手中拿过另一枚戒指,套在莫松言手上。 两人拉着手,相视而笑。 主持人揶揄:接下肯定是你们最喜欢的流程,不过我要提醒一下,大庭广众的,注意分寸。 整个会场顿时响起欢笑声。 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中,莫松言脉脉含情地看着萧常禹。 两人慢慢靠近,呼吸着彼此的呼吸,鼻尖相触,唇瓣轻轻碰在一起 海风吹拂海水的声音、乐队演奏的声音,亲朋好友欢呼的声音,所有的声音融合在一起,都不及两人的心跳声震荡耳膜。 他们心照不宣地站正身子,萧常禹的脸颊微微泛红,莫松言舔着嘴唇坏笑地看着他。 主持人依旧在cue流程,终于到抛捧花的环节。 萧常禹背向观众站在舞台上,回头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往某一个角度一抛 漂亮的捧花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在一众人地哄抢中,不偏不倚地跌进一位粉色卷发的男人怀里。 他胸前挂着伴郎的彩带,错愕地看着手捧花,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则是露出一副满意地笑容看向莫松言。 萧常禹起哄道:嘉辉,你看,连天意都想让你们早点结婚。 名叫嘉辉的男人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人则站起来:感激不尽,小婶,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们的婚礼。 婚礼结束,客人们各自离去,直播也宣告结束。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啊,咱们该说再见了。 啥?洞房?你们想啥呢?洞房还直播,你想让我直播间被封啊! 真不行,姐妹们,真的不行,你们放过我,也放过松言两口子。 啥?松言来了? 镜头里果然出现莫松言和萧常禹的身影。 莫松言朝镜头挥手:没请媒体,怕我老婆紧张,但是又想告诉全世界我们结婚了,所以才让助理帮忙直播的,至于你们想看的那些,我就不给你们看! 说完,他拉着还在打招呼的萧常禹就跑。 - 海边别墅,露天的游泳池里,萧常禹喝着香槟望着大海,腰间的蝴蝶胎记在水流的晃动下栩栩如生。 片刻后,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在内,带着水珠的肌肤紧紧相贴,耳边温热的吐息传来: 老婆。 一抹晚霞飞上萧常禹的面颊,他轻应一声:嗯。 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身后之人的双唇紧贴着他耳垂:老婆。 萧常禹微微扭动着身子问他:干嘛? 不干嘛,莫松言捏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就是想叫你老婆。 话音一落,不等怀里人的反应,他就低头献上双唇。 唇瓣相贴,湿湿糯糯的气息紧紧围绕着两人。 随着萧常禹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莫松言顺势将自己的舌头探进对方口中。 泳池里泛起绵绵不绝的涟漪,仿佛海浪一般,一股又一股地缓缓推来,轻轻拍打着两人。 世间的一切不复存在,唯有二人的心跳声、呼吸交缠声和泳池的水波声萦绕在他们耳边 - 你在我身上刻下烙印,这样每一世你都能找到我。 即使魂分魄离我们也终会相遇,因为爱你是我生生世世的宿命。 作者留言: 宝子们,节日快乐! 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那就送大家一篇福利番外吧。 嘿嘿,不知道你们看着感觉如何,反正我写到最后,我都感动了,呜呜呜,小莫和小萧的爱情真令我感动。 这篇番外一是为了满足小莫对婚礼的执念,也是为了给宝子们发发糖~ 希望宝子们喜欢! - 顺便备注一下:妇是女子搬山倒这一句是今天在网上看见的,可能原话不是这样,但意思差不多,感觉说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