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小雪人怎么办》 第1章 《老婆是小雪人怎么办》 作者:辞夏ovo【完结】 文案: 冬至,小雪人成精了。 堆他的少年冷着脸,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 但小雪人不在意,笨笨的小脑子只装了一件事——他要报恩。 天道说,能让雪人化形的人都有孤独的心。 他要让少年暖起来,小雪人想,他知道,只要多抱抱就可以啦! * 程邈独自生活多年,早就习惯。 谁知一场意外,捡回来了个话都说不明白的笨蛋。 问家在哪里,他指着他的屋子眨眼睛,歪着脑袋卖萌。 问叫什么,他认认真真答是小雪人时颂。 问家里人电话,程邈打过去,备用机倒是响了起来。 惹得人好气又好笑。 他本想把人直接扔出去戳穿骗局,但人出乎意料的娇气。 脸蛋苍白无血色,稍微一动就一脑门汗,说话喘气都冷冰冰的。 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最后程邈还是叹口气把人养着。 毕竟这少年笨得像是随便两句话就能骗走。 * 小雪人成功入住程邈的家。 程邈想喝冷水,他哼哧哼哧抱着杯子,热水慢慢成冷。 程邈:“你不抱着它会凉得更快。” 程邈发烧,他贴着程邈,软乎乎蹭来蹭去,试图人工降温。 程邈:“我越来越热,要烧迷糊了。” 就连程邈睡觉,他都要钻人怀里,紧紧抱着,美曰其名照顾他,然后在半夜踢被子哼哼唧唧:能不能不要抱我了,要热化了qaq。 程邈被吵得不行,但香香软软的小雪人抱起来太舒服了。 他不想撒手。 抱着人翻个身,捂着耳朵继续睡。 小雪人每天兢兢业业,但程邈的体温却没有丝毫变化,沮丧极了。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变暖呀! 程邈不明所以,耐心哄人。 没想到越哄,小雪人心情越差。 泪像水一样淌了出来,它啪叽一下变回原型,小白团子在桌上摇来晃去。 “怎么办啊,我悲伤得都化掉了!” 程邈手足无措,轻柔地把小雪人捧到手心里。 急!老婆真的是雪人怎么办? 他没有骗我,现在要化掉了,我是不是该把它放到冰箱里。 可冰箱会不会太冷了…… 他舍不得。 (脑洞存于1月,文案存于7.26)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都市天作之合 甜文 日常 主角:时颂 程邈 一句话简介:一枚冬日限定温暖小甜饼~ 立意:爱就在身边,要善于发现 第1章 w市公安局。 工作人员分坐两处,正审问着一对特殊人士。 “姓名?” “时颂。” “年龄?” “19。” …… “姓名?” “程邈。” “为什么把人送来公安局?” “大半夜来敲我家门,一直不走在门口晕倒了,送去医院后发现人没有户口,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 数小时的盘问核查后,时颂跟着程邈走出公安局的大门,两人一路来到停车场,在男人解锁车门后,他自觉坐上了车的后座。 车内开了暖气,但还没升温。 裹着程邈的外套,时颂偷偷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侧脸线条冷硬,和记忆里堆雪人的少年模样只余些许相似。 但还是好看。 “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程邈突然开口,视线仍看着前方。 时颂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谁看你了!” “后视镜。”程邈言简意赅。 时颂:“……”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时颂没忍住开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程邈偏头瞥了他一眼:“我们今天,不对,准确来说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见。” “才不是!”时颂声音提高,又猛地压低,委屈嘟囔,“是好多年前,你和我一起呆了一天,然后就不要我了。” 程邈没有当真,把这段话定性为少年缺乏安全感下的胡言乱语。他熟练扭转方向盘,车子缓缓从车位驶出。 感受到身体不自觉晃动,时颂靠在车门旁,不动声色观察男人轻微拧起的眉,心里有点气愤又有点得意。 谁让这个坏主人把他忘记了,活该被小雪人碰瓷。 但接下来的路程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时颂贴着窗户,眼睁睁看着程邈在一个分叉口处转了下方向盘,车身一转驰向另一条道,离他们出门的方向越来越远。 他傻眼了。 过了片刻,等到指示牌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又急又气地转过头,用控诉的眼神看向程邈,眼睛都红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带我回家,就是想找个荒郊野岭把我丢了。”闷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回响。 正思考家里多了个人该添置些什么的程邈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困惑。 “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我只是打算带你去买衣服,穿成这样你手脚不冷?” “哦。”原来是这样,得到满意回复的时颂一秒收回眼泪,身子一缩,将整个人用程邈的衣服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小声嘟嚷,“那你不早说!” 很凶,但也很小声,说完就又把头也缩进衣服里,一副我怎么都有理的样子。 程邈瞥他一眼,没搭腔,看他鼻尖泛红,默不作声将暖气又调好了几度。 一刻钟后,车停在了地下车库,程邈转身下车,来到后座前,从外面把门拉开,冲着座位上的球抬了抬下巴:“下来站好。” 时颂手忙脚乱地爬了下来,乱七八糟地站好。 他体格小,穿得单薄,程邈的外套在他身上撑不起来,直往下掉,时颂左手捞完这边,那边又掉了下去,只能委屈巴巴双手把衣服拽住,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看起来糟糕透了。 程邈原本站着没动,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给人把衣服整理好,粗略地用手指梳了下炸毛的头发,勉勉强强弄成凑合的模样,领着人往商场内走。 时颂第一次来大型商场,又好奇又谨慎。四周会自动开关的门,到处闪烁的光屏,都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但他忍住了,只是从大衣里探出来两根手指,紧紧牵住男人衣服下摆,亦步亦趋,一直走到一家服装店才停下脚步。 一路上,各色各式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好奇的,探究的,富有深意的,惊讶的,时颂对情绪很敏感,不自觉皱起眉头,加快步伐,恨不得和程邈黏到一起。 于是来不及刹车的时颂直直撞上了程邈的背。 他鼻头一酸,微垂着头不大高兴,但克制着没说,结果下一秒下巴就被人用手捏住抬了起来。 男人的目光一寸寸划过脸颊,仔细观察着,时颂眼窝浅,猝不及防下簌簌流泪,被程邈用手粗略抹掉,转而轻轻揉了下鼻头,最后拍了拍脑袋,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时颂。 “好了,鼻子没事,擦擦眼泪,进去挑衣服。” 时颂接过手帕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洗了个脸,在程邈忍不住出声前认真将手帕叠成小豆腐块递了回去,礼貌道谢时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的手帕,但是我没有哭。”。 手帕用完还会被还回来的经历从未有过,男人顿了两秒,接过豆腐块放回衣服口袋。 两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走进了服装店。 工作日,店里人不多,看到有客人,一位导购离得近,顺势迎了上来。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含笑走到时颂面前,热情地询问他想要买什么。 时颂还没被这么热情对待过,下意识后退两步,手不自觉地重新抓住男人衣角,警惕地探头看着导购。 导购像是明白了什么,干脆地后撤两步推开:“那您们先逛,有什么需要的再喊我,我就先不打扰了。” 看着女人转身离去,时颂松了一口气,从程邈身后慢吞吞钻出来,好奇地左顾右盼。 程邈站在旁边,像一根不动的木桩。而时颂也始终围在他身边打转,再好奇没有一点要去挑衣服的意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时颂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时,一声叹息从耳边飘过,紧接着就是一股推力袭来,让他猝不及防前行两步,目光对上刚才歪着身子看的衣服。 原来亮晶晶的是扣子啊。 时颂心里默念。 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被递到他面前,是长款,看起来很修身。 “试试?” 时颂脸皱了起来,抬头观察程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拒绝:“不要,你审美不好。” 第2章 他还记得当初程邈堆他时的场景呢。 明明别人都给雪人围了漂亮的围巾和帽子,还有亮晶晶的眼睛,只有程邈就给他安了个胡萝卜当鼻子,还用石头当眼睛。 一堆雪人里就他最丑,时颂都要被气哭了。 他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反观程邈,把他忘了个干干净净,不仅审美差还健忘,简直罪加一等。 想到这,他目光落到男人身后的一排白色的羽绒服上,几步走过去转头问程邈:“我要穿白色的,你忘记我是什么了吗?” 程邈一大早就带着人跑完医院跑警察局,此刻头疼得厉害,被吐槽审美不好也没力气反驳,只能勉强调动生锈的大脑回忆一番,给出答案:“小雪人。” “你想起来了。”时颂眼睛水汪汪泪盈盈,像看渣男一样盯着人,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样子。 程邈头更疼了,他又该想起什么。 …… 半小时后。 时颂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被新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先一步从服装店内跑了出去。 他原来的衣服被整理好装到了袋子里,浑身上下一片雪白,配上毛茸茸的帽檐毛,更衬得人晶莹剔透,雪白无暇。 程邈和店员商量将剩下的衣服送货上门,就耽误了几分钟的功夫,出来就看不见人影,刚皱眉准备找人,衣服后摆就多了下坠感。 偏头一看,凌乱短发下一双清亮眼睛又在冲着他眨巴眨巴,看到他回头还小声贴在他耳边说话:“主人,衣服买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程邈耳朵一麻,没忍住躲了躲,离时颂远了几分,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别叫我主人,马上就回去。” “好,哥哥!”得到满意回答的时颂满足地点了点头,麻利改口,只余一只手还牢牢抓住程邈衣角,头已经转过去到处看了。 到底是见识不深,他对哪哪都好奇,程邈看在眼里,想起警官说过查不到任何信息,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想到少年可能是小小年纪就流落坏人之手,成年才得以逃脱,还找不到家人,心里不自觉就宽容了几分。 “想到处逛逛吗?喜欢什么就买,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挺空的。” 时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的确眼馋,奈何兜里空空,现在得到一句承诺,直接拉着程邈到处跑,从一楼逛到顶楼,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最后到了拿无可拿的地步才被男人叫停。 时颂意犹未尽地回头,就看到程邈拎满袋子,活像一棵圣诞树,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程邈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又腾不出手来,只能用眼神警告他,却直接被忽视了,只好抛去绅士风度,抓住时颂的手将几个小袋子转移到他手上。 时颂手忙脚乱接住袋子,手臂一下子沉下来,总算老实了。 他贴近程邈,开始卖乖:“哥哥,我们回去吧,给你捶肩膀。” 程邈瞥了他一眼,没回话,身体却诚实地转了个方向,两个人往电梯走去。 到了地下车库,他打开后备箱,转头接过时颂手里的购物袋一并放进去,关好后备箱一回头,人已经跑不了影。 轻轻地敲击声从后方传来,程邈往驾驶座走去,就看到时颂已经自觉地在副驾驶坐好,连安全带都系好了。 目光在他微微蜷紧握着安全带的手上停留几秒,程邈上车开火,调转车身往家里驶去。 半小时后,车停在熟悉的地方,时颂拿着购物袋,和程邈回到家中。 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摆好后,男人和乖乖立正站好的少年约法三章。 “跟我住可以,定几个规定。” “一、你住客卧,主卧书房别进,其他地方随意。” 二、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家,除非经过我同意。” “三、家务平摊,不要给我惹麻烦。” “没问题的话点个头,在你不能独立生活前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没问题没问题。”时颂稀里糊涂点头,满口答应,拍胸脯保证,“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程邈更不放心了。 但接都接回来了,肯定是要养的,他最后强调了一句,拉着时颂在门上录了指纹,又带他转了一圈认了下房子,最后把人留在客卧转身去做饭。 待房间里只剩时颂一个人,他转身跑到桌子旁边,扒拉出纸笔,用妖精语美滋滋写下一串符号。 “已成功潜入主人家中,计划一切顺利。”还没放笔,他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主人的心都是蓝色,很冷,暖心任务迫在眉睫。” 写完,他将纸条放到一边,双手托腮,很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唉呀,愁死妖了,他明明是来报复主人的,怎么稀里糊涂,倒干上温暖主人的事了。 变脸不带妖,天道大坏蛋。 第2章 拿着小纸条扑倒在床上,时颂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继而抬起手臂,还没来得及美美欣赏一番,房门就响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将纸条塞到枕头底下,小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少年探出小脸,眨巴眼睛看眼前的男人,细声细气地询问:“怎么了呀哥哥?” “吃饭。”程邈微抬下巴,示意了下客厅,桌子上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时颂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还没吃过人类的食物呢! 在妖界,大家要么吸收日月精华,要么直接吃生食。这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对小妖精的诱惑力简直拉满。 哒哒哒跑过去,拉开椅子坐好,时颂反客为主,热情地招呼程邈:“快来呀哥哥,我们要趁热吃~” 程邈顺手带上客卧的门,走过来敲敲桌子,轻声提醒:“先去洗手,之后吃饭前都要记得洗手。” “哦。”时颂乖乖应声,心里腹诽一番人类的事真多,转头跑进卫生间按了下洗手液猛搓,洗干净后草草擦了个半干,跑到程邈面前让他检查,还心机地甩了几滴到对方手背上。 男人似乎没发现,只是微微点头,让他回去吃面。 时颂得意洋洋地回到位置上,笨拙地拿起筷子:“那我要开动了。” 话毕就埋头开始吃面。 奈何两个筷子间空隙太大,面条又太滑,夹了几次都飞快掉回碗里,一口都没吃到。 程邈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捧着碗往嘴里扒,不禁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你之前都是怎么吃饭的,没人教你吗?” 时颂茫然从碗里抬起头,舔去嘴边的汤汁,老实回答:“其实我一般都是用手抓着直接吃的。” 毕竟小妖精除了吸收灵气外也就是吃些花花草草,哪需要什么工具。 但这句话似乎让男人误会了什么。 他脸色变化几番,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同情,最后化为一片深沉。 “这几天我先给你做饭,你先用勺子吃,等学会了再换筷子。” “好哦。” 时颂乖乖应下,反正不是他做饭就行。 吃完饭,程邈收拾碗筷,时颂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巴巴凑过去帮忙。 可惜动作太豪迈,碗筷在水池撞击得乒乒乓乓。 程邈额角跳了跳,无情地将人赶出厨房,剥夺其踏入厨房的权利。 时颂乐得不用干活,欢呼一声跑回客厅,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巡视起接下来将要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领地。 等仔细检查完,他跑去找程邈讨要到新的本子和笔,溜回房间认认真真写了一大串鬼画符。 画完,他满意地看了又看,鬼鬼祟祟将本子藏到抽屉里,扑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房门被敲响,思绪放空的时颂回神,光着脚跑去开门。 换上睡衣的男人神态闲适,发尾末梢微湿,身上蒸腾着暖融融的热气。 “给你拿了新浴巾和拖鞋。”话音落下,程邈的视线下移,定在时颂光着的脚丫上,缓缓皱起了眉。 后知后觉的时颂下意识后退一步,讨好地笑了笑,麻利接过程邈手里的东西:“谢谢哥哥!” 说完就打算关门。 没关上。 一只手握住门框,让关门的动作被中断。 “家里没铺地毯,走路记得穿鞋。”平和的声音传来,“会不会调热水器?” 时颂下意识摇了摇头,把男人前半句话当耳旁风。 拜托,你见过小妖精穿鞋的嘛,在外面就算了,回家了怎么还要守这些破规矩。 这种话肯定不能明说,自秉很懂人类的少年后退几步,让男人得以进来,随即像小尾巴一样坠在他身后,被手把手教导怎么洗澡。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离开,时颂心里小小欢呼一声,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香喷喷,窝进被子里美美入睡。 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时颂吵醒,它活动了一下四肢,巴掌大的雪人身子往叶子下面躲了躲。 第3章 耳边是聒噪的鸟叫,叽叽喳喳唠个不停,可惜笨鸟听不懂他的话,更别提乖乖闭嘴了。 恹恹的小雪人叹着气,在叶子下转圈圈。 冬天什么时候到啊,他好想主人。 小雪人是在去年冬天才诞生的小妖精,在被人堆起来后,他稀里糊涂有了神智,成为妖精界最特殊的存在。 因为整个家族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小雪人很寂寞,即使有热情的小妖精愿意陪他玩和他做朋友,他也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见多识广的小喇叭花听他说完烦恼后,两片小叶子一拍,盖棺定论。 “你就是想你主人了呗,你去找他就好了!” 原来是没有主人在身边,小雪人恍然大悟,当机立断决定去找主人。 可是他也不知道主人在哪里,只好等明年冬天,主人来到他出生的地方找他。 等啊等,等啊等,冬天终于到了。 时颂在雪还没落下来的时候就早早跑去等着,想在主人堆新雪人的时候直接钻进去,这样就不会有新的小妖精来和他抢主人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结果从雪落下到雪消融,他都没等到他的主人。 小雪人傻眼了。 焉了吧唧的小雪人在花开的时候回到了妖精堆里。 给他出主意的喇叭花正懒洋洋地舒展着原型晒太阳,看到他回来了,兴致勃勃冲过来:“小雪人,你找到你主人了吗?” 时颂摇了摇头,委屈坏了:“他根本没来,我等了他一个冬天。” 小喇叭花用叶子挠了挠头,感觉都要长出脑子了。 思来想去,他鼓励小雪人:“那你就去找他吧!叽里呱啦,妖精神在上,你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主人的!” 时颂接受了小喇叭的建议,开始了漫漫寻主人路。 凭着直觉,他沿着一个方向走啊走,走啊走,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在下一个冬天见到了主人。 半拉开的窗帘里,垂睫看书的少年安静得像一具雕塑。 小雪人想了想,蹲在树上,冲窗户的方向吹了口气。 一片雪花顺着风飘进屋内,落到了少年的脸上,很快融成一点水渍。 嗨,主人。 小雪人向你发出问候。 静止的少年动了,抬手摸了下脸颊,目光看向窗外。 时颂欢呼一声,在树上挥动了一下手,期待主人看到他时的反应。 一定是又惊喜又感动。 时颂得意洋洋地想。 下一秒,少年站起来将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 小雪人又傻眼了。 怎么和他想得不一样。 不死心的小雪人第二天躺在了少年家门口,一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门打开的瞬间,时颂不经意往前挪了两步,期待地盯着主人看。 少年如他期待的那样弯下身子,伸出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子被拖起,失重感传来,小雪人距离地面越来越低,激动地想和主人来一场两眼泪汪汪的重逢。 下一秒,他被放到旁边的花坛处,眼睁睁看着背着书包的少年转身离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时颂呆愣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哭出来。 坏主人,原来早就把小雪人忘干净了! 被伤透了心的小雪人原路返回,向好朋友小喇叭宣布,他再也不要理主人了,因为主人是个大坏蛋。 小喇叭花举起所有叶子赞同,让小雪人赶紧忘了这个负心人投入好妖精的怀抱。 但下一年冬天,时颂还是没忍住跑去看了主人。 回来后他和喇叭花说主人还是很可怜的,也没有人和他玩。 小喇叭花翻了个白眼。 下下一年冬天,下下下一年冬天,时颂又又又跑去看了程邈。 每次看完回来,他都要拉着喇叭花碎碎念主人多么多么坏,交到朋友了,更不会记得他这个小雪人了,巴拉巴拉。 小喇叭花用叶子盖住耳朵,在碎碎念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小雪人迎来十八岁生日,冥冥中听到神的旨意。 程邈堆了他,助力他化形,为了更好的修行,他要去报答程邈,了断这段缘分。 时颂懵懵懂懂。 他什么都不会,该怎么报恩呢? 那声音告诉他,能让雪人化形的人内心都很孤独,时颂的任务,就是去温暖他。 好吧! 时颂应了下来。 虽然程邈忘了他很坏,但是他是个懂感恩的好妖精,愿意报答程邈的恩情。 当然,他也要小小地报复一下主人,毕竟他还是个记仇的小妖精。 说服了自己的小雪人踏上了报恩之旅,却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按下门铃后,开门的男人面色冷淡,眼神犀利。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叫时颂,是你的小雪人!我是来报恩的。” 男人的眉拧了起来,耐着性子接着问。 “你家在哪?” “我家就在这里呀。” …… 一番鸡同鸭讲的无效对话后,男人彻底失去耐心,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时颂吓得后退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人好像不想见到他。 失望的小雪人蹲在门口,意识渐渐模糊,隐约觉得身上有点热,却抵挡不住困意,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时颂,醒醒,时颂!” 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颂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拍开妨碍他睡眠的存在,却被一把抓住,只能迷迷糊糊睁眼去看,印入眼帘的是拧着眉的男人。 “起来喝药,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第3章 原来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是发烧了。 时颂稀里糊涂地被程邈从床上弄起来测体温,水银温度计被塞进腋窝,同时递来的还有半杯冒着热气的水。 “喝完。”程邈不客气地命令。 时颂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水,感觉肚子都要爆炸了。 喝完水,体温计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拿出来一看,37.8度,程邈松了一口气,冷着脸去接了热水,用温毛巾给时颂擦身子。 湿润的毛巾带走身上黏黏糊糊出的汗,时颂哼哼唧唧,配合地伸展手脚方便男人行动。 等擦完身子,时颂又看到程邈拿着一颗白色的东西和一杯水过来。 “这是什么?”时颂有气无力地询问。 “退烧药。” 时颂接过来,谨慎地闻了闻,没什么味道,看起来就和他平时吃的花花草草没啥区别。 他放心吞下,又被程邈按着喝了半杯热水。 艰难喝完,时颂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已经全都是水了,晃一晃都要倒,这才被允许躺下。 他两眼一闭,再次沉沉睡去。 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周边静悄悄地,床帘遮光,整个房间都还是一片昏暗,时颂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比起昨天松快了不少。 他跳下床铺,径直就往房门外跑,拧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望,就看到程邈已经穿戴好,正端正坐在桌前。 时颂笑起来:“早上好哥哥!” 正用电脑办公的程邈闻声转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时颂光着的脚上,眼神立刻变得犀利,张嘴就要训斥。 敏锐察觉到不妙的时颂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缩回脑袋,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后,洗漱完穿好鞋子的少年站到了程邈面前。 他今天穿了身毛茸茸的衣服,帽子上还有两根兔耳朵,睡了一觉病气消散,粉扑扑的脸颊看起来很招人疼。 但程邈偏偏就能做到无视。 他关上电脑,和时颂翻旧账。 “昨天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 要不是他不放心时颂一个人睡,睡前去看了一眼,烧傻了都没人知道。 虽然本来看着也不是很聪明。 时颂啊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感觉不舒服啊。” 可能是因为本体不是人,所以变人后也做不到完全和人一样。时颂对人类身体的感知总是很迟钝,不管是冷了热了还是生病了,都懵懵懂懂不甚清晰。但这一点,他当然不能告诉程邈。 但这样显然大大降低了回复的可信度。 程邈揉了揉眉心,本想继续追问,一声轻响却突兀在耳边响起,两个人的目光一时间都看向声音来源——时颂的肚子。 怎么也不能饿着病患,程邈决定暂时放过眼前人,合上电脑,起身去开冰箱。 “吃什么,蒸蛋还是面条?” 昨天才吃过面条,时颂对这个难以驯服的存在深恶痛绝,毫不犹豫选择了蒸蛋。 男人从冰箱侧边拿了两个鸡蛋,合上柜门往厨房走去。 时颂赶紧跟上,却在门口被挡了回去。 “不是说过你不许进厨房。”程邈瞥了他一眼,赶他走,“自己去看电视。” 第4章 没等时颂走开,他想起什么,先一步离开厨房,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随即拿起遥控器,点开电视调到动画频道,选择了一部动画片点开。 是关于生活常识科普的动画片,下面标注适用于三到六岁儿童观看。 已经成年但对于人类社会一知半解的小雪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窝窝囊囊坐到沙发上看了起来。 不过人类的动画片的确有点意思,这一看,他就入了迷。 等到程邈端着蒸蛋走过来时,少年正抱着沙发上的靠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粘在电视上收不回来。 蒸蛋放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时颂恋恋不舍挪开视线,目光转移到程邈身上。 他接过程邈手里的碗和勺子,突然想到刚才动画片里说人要懂礼貌,家里人辛苦做饭要夸奖。 盯着手里的蒸蛋,时颂沉思片刻,抬头看向程邈,眼神真诚且清澈:“哇,哥哥,你真厉害,怎么能蒸出这么圆的蛋啊!” 程邈无语扶额,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那是因为碗是圆的。”说完这句,他就命令时颂赶紧趁热吃,生怕他再来几句生硬的夸奖。 时颂有点不甘心,但还是低头乖乖吃起饭来,边吃还边竖着耳朵听响。 程邈看他这幅样子,联想到刚才的话,更加确定时颂之前不仅缺乏教育,生活得也不怎么好,原本想说吃饭不要看电视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拿了热水和药过来,吩咐少年吃完饭后记得把药吃了,反身回去工作。 时颂看着下饭动画片,将碗里的蒸蛋吃了个干净。 摸了摸鼓囊囊的肚子,他幸福地眯起眼睛,自觉跑去厨房将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又乖乖将药吃了,继续看起动画片。 有饭吃,有动画片看,有人陪,生活质量一下子突飞猛进,让时颂都有点不想报复程邈了。 万一报复过火,程邈不高兴了,把他扫地出门怎么办。 那就等他地位稳固再报复好了,时颂轻易说服自己。 毕竟按照人类的话来说,不是不报,而是缓报,慢报,优报,有节奏的报,这是有大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的。 但事情从来不会如预期发展。 一刻钟后,时颂被程邈拎到了洗衣机前罚站。 洗衣机刚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此刻正机门大敞,滚筒内,搅成一团的衣服上是零碎的碎渣,花花绿绿的颜色在布料上张牙舞爪。 排水管和滤网也没有幸免,可怜兮兮地吐着碎渣,一副吃到不干净东西还吐不出来的样子。 程邈弯腰,将所有衣服取出来放进桶里,随便挑了一件抖开,立马掉落一地碎渣。 随着程邈的动作,衣服每抖一下,时颂的心也跟着抖一下,他双手在身后绞成一团,眼神左顾右盼,心虚得不行。 终于,在将所有衣服抖开之后,男人看着满地狼藉,平复了一下心情,目光落到罚站的人身上,心平气和地问:“时颂,你觉得这些碎渣是从哪里来的呢?” 时·罪魁祸首·颂轻咳了两声,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是我带回来的,我昨天回家路上揪了些树叶塞口袋里,本来想拿出来的,结果忘记了。” 他完全没有洗衣服的意识,以为衣服会一直放着,根本不急着拿出来,结果就被程邈拿走丢进了洗衣机。 两个人一个塞叶子不拿出来,一个洗衣服不掏口袋,阴差阳错下造就一场惨案。 “那很遗憾,小雪人,你将痛失你的白衣服了,因为他们都变绿了,之后你就是小绿人了。”程邈冷酷地宣布。 昨天给人买了一堆新衣服,为了能早点穿上,这一洗衣机基本都是时颂的衣服。 时颂自作自受,无话可说,小脸皱成一团。 妖精之间的远距离通讯需要媒介,新鲜的植物叶片无疑是联系木系妖精最好的选择。他本来是打算用来联系小喇叭花的,结果还没联系上呢,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他现在还没打算报复程邈呢!!! 想到这,时颂更委屈了。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的表情,拉着程邈的衣角摇了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你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我都没有白衣服穿了。” 程邈忍住告诉他可以洗干净的冲动,微微颔首:“你说。” “你可以给我买一盆绿植吗?不用很大,也不用很漂亮,最普通最小的那种就行。” “你要绿植干嘛?”程邈没忍住追问。 “因为他对我很重要,我寂寞的时候它可以陪着我。”时颂被他这么一问,想起之前程邈不在的日子,只有小喇叭花陪他聊天,有点难过。 程邈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有点后悔追问了一句。 他是能看出时颂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的,不同于刚才为了逃避责备装出来的可怜,少年现在是真的情绪低落。 或许是被关起来的日子里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只有绿植可以给他点陪伴吧。 程邈把人带回来就是打算在其可以独立生活前尽责养着的,现在对少年之前的处境有所猜测,不由得心生几分怜惜,干脆应了下来。 时颂没想到程邈这么好说话,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的失落情绪也一扫而空。 他低下身子捡地上的碎渣,主动帮程邈收拾完洗衣机。 等卫生间重新恢复干净,时颂坐回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片,程邈则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时颂跑去开门,看到程邈捧着一盆虎皮兰走了进来。 商量了两句,程邈将绿植放到了时颂房间。 拥有了一盆属于自己的植物,时颂开心得不得了。 他围着盆栽打转,笑容灿烂,转头一把抱住程邈,超大声地感谢:“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很久没和人这么亲近过的程邈有些手足无措,微不可查地闪躲了一下,随后拍拍时颂的肩膀让他松开。 时颂听话地收回手,不再围着程邈打转,而是跑去柜子前捣鼓起本子来。 无意窥探小孩隐私的程邈退出房间继续工作,只留他一个人在房里。 一刻钟后,时颂完成小作文,意犹未尽地将日记本放回去,像活泼的鸟雀一样飞出门,送了杯水给程邈。 男人接受了他的好意,并向时颂抛出一个问题。 “你想上学吗?你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应该都还在上学。” 时颂没想到他好心送水会被以怨报德,吓地拔腿就跑,等跑到沙发旁边,他一下子窜上去,转身面对程邈,只留一个脑袋面对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从妖怪学校毕业,又跑到人类学校来上学,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果然程邈还是那个坏主人,他就是太天真了,才会被他的表象迷惑,以为他已经变成一个好人了。 自认看透了程邈的本质,时颂像是应激的猫,刻意离程邈远远的,看到男人走过来就警惕地满屋子跑。 明明是两个人住,程邈却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精力旺盛还怕生的小动物,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小动静,让人头疼得不行,还不得不分心去留意他在做什么,生怕一个恍神出什么事。 分心的后果就是工作效率严重降低。 看着电脑里堆积的文件和不小心敲错的字,男人揉了揉眉心,终于放弃了在客厅里继续办公,而是端起电脑进了卧室。 时颂本来窝在沙发里,听到动静机敏地抬头,看着程邈离去的背影思考片刻,也一溜烟窜回房间。 他都翻小本子,将这几天的日记撕下来折好,埋到了虎皮兰的土里,还特别贴心地降了点水。 浇完水,时颂蹲在虎皮兰前,对着盆栽碎碎念。 “小喇叭,请你认真阅读我这几天的复仇计划。目前我已经成功潜入主人家中,还让他报废了一整个洗衣机的衣服,让他只能花大半天的时间清理洗衣机,是不是很厉害?我会再接再厉,让他知道忘记小雪人要承担多么可怕的代价的!” 说完自己光辉的战绩,时颂满意地起身。 虽然实际情况和他所说的略有出入,但是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这么一想,他的确超级厉害了。 假以时日,他肯定能越做越好,既温暖程邈的心,又报复程邈忘记他的事。 等他荣归故里,一定让妖精窝里的大家认清一件事。 才不是恋人脑,他只是有自己的节奏。 第4章 鸡飞狗跳过了几天,堆积的文件越来越多。 在最后通牒下达之前,程邈终于决定重新到公司办公。 出门前,他将时颂拎到面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时颂眼睛睁得溜圆,努力传递真诚,小嘴叭叭:“你信我,人与人之间要有最基本的信任。” 程邈揉了一把面前人软软的头发。 “那你重复一遍,我们昨天晚上约定了什么?” 第5章 “你去上班,我在家里好好学习。”时颂加重好好学习四个字,强调他真的认真听了。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时颂松了一口气。 气才吐到一半,就见转身的男人又一个转身,给他吓一跳。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明明白白的信任危机。 纯粹是时颂作的。 但最终程邈还是要出门。 再不出门就迟到了。 几乎是他前脚掏出家,后脚时颂就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小声欢呼一声。 终于只有他一个妖精了,好耶! 至于和程邈的约定,那是人才要在意的事,管他小妖精什么事。 美滋滋在沙发上滚了几轮,时颂两只手窝在一起静止三秒,再打开时手心出现几团小雪球。 他低头贴近小雪球,碎碎念了半天,雪球动了动,随即从掌心滚落,掉到地上。 在时颂的目光下,静止的雪球突兀生出几根刺,变成了雪球海胆。 海胆又挣扎着动了动,变成了有着四肢的小雪人。 小雪人们很有灵性,一长出四肢就开始到处跑,砰砰砰在不大的空地里连环撞头。 雪渣在空气中飞溅,地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时颂大惊失色,黑着脸把小雪人们分开。 强行列队,一个个站好,排成一行兵。 站好后时颂也不搭理他们,自顾自打开电视看了半集动画片,晾着一行人站了半天。 这是惩罚。 等看完,时颂低头,打算说正事了。 地上的小雪人们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纷纷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动画片看。 没有人注意到他。 很好。 时颂拿起遥控器猛敲桌子。 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小雪人们慌不择路四处窜逃,一时间,整个客厅又是雪花飞溅。 时颂麻了。 三分钟后,小雪人们人手一张餐巾纸,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清理自己作出来的水。 清理完后,时颂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点头。 一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不妙,看来今天的任务紧迫。 他赶紧跑去卧室,扒拉出程邈今天给他布置的作业。 学习十篇儿童文学并且完成后面的习题。 还好还好,也不多。 拿着书本出来,时颂将手里的书撕得稀巴烂,一个雪人一篇。 分到最后,多了一篇。 他思考片刻,点兵点将,将多的一篇放到中选的幸运儿头上。 “好啦,你们可以开始做作业了。” 被迫写两篇的小雪人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委屈表情。 但可惜在场的都不是人,所以没有人会同情他。 一时间,小雪人们分坐在客厅的各个角落,疾笔奋书。 时颂也重新打开电视,开始今天的奏折批阅。 这个好看,这个不好看……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除了开门取程邈专门定的中饭外,时颂一整天都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电视机前。 直到敏锐听到外面传来的车子上锁声,他才赶紧一挥手把小雪人们都丢进厕所,顺带着一张张把地上的作业都捡起来。 有些小雪人趴久了,作业还微湿,干了后微微翘起,严谨的时颂将他们写的放到了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时颂最后看了眼厕所。 好的,都化成水了。 自认为所作所为天衣无缝的小雪人自信地给程邈开门,还主动将手里的作业递出去检查。 程邈在门口换鞋,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作业,只是简单扫了一眼。 这一看就没忍住皱眉。 “好端端的作业你撕了干嘛?”男人的声音充斥着浓浓的不解。 咋还是个强迫症。 时颂瘪了瘪嘴,理直气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别管撕没撕,写了就行。” “我倒要看看你做了个什么大事。”程邈都气笑了。 伸手接过作业,下一秒目光就锁定到时颂脚上。 时颂在他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反应过来什么,赶紧从旁边抓起鞋子穿上:“我这是为了迎接你,太激动了!” “你最好是。”程邈不轻不重拍了下他后背,“回去坐好。” “哦。”心虚的时颂难得听话,乖乖跑回去坐好。 结果下一秒就又被程邈挑了毛病。 “你这作业怎么皱巴巴的,怎么,写着写着趴上面睡着了,还是做不出来卷吧卷吧扔了?” “都没有。”时颂忍辱负重,“你能不能不要在乎外表了,重要的是内涵!” “行,我看看内涵。” 程邈拿起一张,仔细看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时颂本来还在观察他的反应,闻言吓了一跳。 不是?有这么难看吗? 他捏的小雪人都附了一丝灵识,不是傻子好吧! 纠结半响,眼看着男人的脸越来越难看,眼睛升腾起一股火焰。 时颂一个没忍住,还是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时颂傻眼了。 怎么都是妖精语啊!!!! 第5章 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 时颂左顾右盼,挠挠头又摸摸鼻子,最后若无其事低头盯着地板看,仿佛地上有什么好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作业被男人随手丢到桌上,发出轻微响声。 时颂身子震了一下。 “这是你在家研究出来的新语言?”程邈双手并拢托住下颌,看起来很好奇。 但时颂可不会被表象欺骗。 他已经看透了男人的本质了!!! 支支吾吾半天,他谨慎回答:“我最近的确学了很多新知识,有点学杂了,但我保证我认真写了,不信我念给你听。” “行。”程邈爽快地将桌上的纸塞给他,身子放松靠到沙发上,“你念。” 时颂自信接过作业,低头就要开嗓。 “起来,不愿做…” 话音突兀中断,少年捧着手里的纸张,目瞪口呆。 这群小妖精,是要造反吗?!! 哗啦啦的翻页声在空中回荡,时颂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没有一张是认真做题的。 全都是炸学校反抗资本家的歌! 这又不是全民k歌,搁这又唱又跳的。 时颂完全忽略了他灵识在其中的影响之巨,把小妖精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次对上程邈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他心虚地转移了话题:“哎呀,都这么晚了,我都饿昏头了,难怪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邈也懒得和他计较,轻易放过时颂:“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明天重新写。” “没问题没问题。”时颂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脑子里已经重新开始打起鬼主意了。 反正程邈要去上班,明天他就好好培训新人,让他们重新上岗。 培训计划还没成型,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就让他天塌了。 “明天我联系了人上门安监控,我跟你发消息你再开门。” “为什么还要安监控啊。”时颂小脸皱成一团,十足地不愿意。 安了他还怎么明目张胆地奴隶别人帮他做作业。 “还不是因为有人不自觉,没人管着就要翻天。”程邈漫不经心地说。 当然,真实的原因远不止这些。 今天一整天,他人在公司办公,思绪却早已飞出云霄之外,牵挂着独自一人在家的时颂。 突然出现的少年缺乏常识,懵懂无知,简直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即使他已经联系人去调查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他家,但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还是心有不安。 这导致他在公司的工作效率简直比在家还低。 忙到最后,程邈干脆摆烂,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早退,潇洒地回家了。 在回来的路上,他认真思考良久,最后决定在家中安上监控,既能了解时颂在家的状态,也能让他在公司安心工作。 时颂不知道这些,只是哀悼起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代写事业,整个人没精打采。 看着他这幅模样,程邈犹豫片刻,做出妥协:“当然,你要是好好表现,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些要求。” 时颂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哼哼唧唧,看起来很勉强的样子:“我也不是很想提要求,毕竟我这么听话省事。” 听话?省事? 想起这几天时颂在家里作的事,程邈对这两个词表示深深地怀疑。 他顺势开口:“好吧,那就不奖励了,毕竟学习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事。” 停停停!时颂大惊失色。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原本打算等程邈三请四求后再勉强答应,谁能想到程邈变卦这么快。 这点变通能力放在逼他读书上呢! 第6章 还有,什么叫应该做的事,妖精干嘛要学人类的知识,真是倒反天罡。 意识到到手的好处即将飞走,时颂赶紧伸手猛拍程邈手臂,用眼神传递愤怒。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收回就收回,我同意了!” “行,那你想干嘛,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 “我要……”时颂低头沉思,嘟嘟嚷嚷,“我还没想好,你先去做饭吧,做完我就想好了。” 行吧,反正左右不过想吃好吃的,想出去玩。 程邈转身走进厨房做饭,一时间只有规律的切菜声回响在空中。 眼看着男人开始做饭,时颂低头摊开一张空白纸,轻轻咬住笔头,开始冥思苦想怎么样利益最大化。 想着想着,他突然眼睛一亮。 随手起了个草,时颂开始埋头苦写,越写越有灵感,越写越起劲。 下笔如有神,他直接写出了一篇鸿篇巨作。 写到手都写酸了,时颂终于将最后一句话写完。 意犹未尽地放下笔,他将手中的纸举起来满意地欣赏。 不愧是他,连写个要求都这么条理清晰,文采斐然。 观赏完,他将这张纸叠好,放到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等待程邈发现这篇佳作。 一刻钟后,程邈端着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纸张。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将碗筷放到桌子上。 “吃饭。”假装低头看书的时颂被拍了下脑袋。 他放下拿反的书,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子前吃饭。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时颂几次想要提醒程邈看纸条,又憋了回去,心里暗暗着急。 程邈明明看到了,但故意装作不懂,只是不停地往时颂碗里夹青菜。 心里藏事的少年难得没有推三阻四,麻利地将青菜扒了个干净。 等到吃完,他又殷勤地将碗筷都收进洗碗机,出来就看到程邈已经拿起了纸。 时颂心中一喜。 程邈打开了纸张。 一秒,两秒,三秒… 程邈皱起了眉。 他翻来覆去将纸张看了几遍,终于没忍住,把在他附近转圈圈的小孩抓过来弹了下额头。 “时颂,我是阿拉丁神灯吗?” 空白的a4纸被写得密密麻麻。 从上到下,条理清晰。 【我的要求是程邈答应我100个要求。】 【第一个,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第二个,带我去看电影。】 【第三个,带我去游乐园。】 【第四个……】 【最后一个,程邈再满足我100个要求,先存起来,等这100个做完再写。】 “中文学得不怎么样,数学但是学得很不错。”程邈客观点评完,冷漠回应,“驳回。” 啊啊啊,程邈怎么这样,在资本家的无情压迫下,时颂忍辱负重将要求改成了一条——一串糖葫芦。 抱着硕果仅剩的奖励,他委屈的控诉。 嘤—— 坏主人。 第6章 次日,时颂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手机上是程邈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主人:安监控的人要到了,记得开门。】 【小雪人:哦~】 可恶,怎么刚好醒了。 早知道睡死过去,就不用开门了。 但他可是个有礼貌的小妖精。 时颂不情不愿从床上爬下去,跑去开了门。 来人明显对房子很熟悉,轻车熟路将监控安在客厅电视附近,转身捎上家里的垃圾就出门了。 只留下还没睡醒的时颂和这个圆脑袋面面相觑。 思考片刻,他小心翼翼凑近摄像头,轻轻敲了敲摄像头。 “程邈,程邈,程邈,你听得到吗?” “听不见?” “这个摄像头是坏的吗?” 自言自语演完一场戏,时颂表情微微悲伤。 “好可怜的摄像头,竟然刚到家就坏了,没事,我会记得你的。” 左右望了望,他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块布,一本正经:“你就安息吧。” 黑布从天而降,将摄像头严严实实遮住。 时颂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回房睡回笼觉。 突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时颂,你又干什么了?” 把时颂吓了一跳。 不情不愿地转回头,时颂若无其事将盖好的黑布扯了下来。 “没什么呀,我就是以为摄像头坏了,所以给它挡起来了,原来是好的啊,哈哈。” 程邈心中了然,没点明时颂的小心思,目光落到时颂的脚上。 啧,又不穿鞋。 “时颂,去穿鞋,吃饭,学习。” 暗含警告的声音隔着机器,平白多了几分严肃。 时颂向来敏锐,瞬间闭嘴,麻利溜回房间穿鞋洗漱,跑去冰箱规规矩矩吃完程邈出门前准备的早餐,拿着作业坐到客厅,老老实实开始学习。 隔着屏幕看到少年总算开始学习,男人这才将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关机,时不时看一眼。 两个人分处两地,一个工作,一个学习,难得一片和谐。 等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已经是下午五点。 助理唐焕拿着新的一摞文件进门,看到的就是起身整理外套的总裁。 他步伐顿了顿,随即又如常走到桌前,将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发出轻响,吸引来男人的目光。 “程总,这是市场部新送来的策划案。”介绍完文件的来历,唐焕用余光瞥了程邈一眼。 按照他对男人的了解,这个工作狂必然看到工作就挪不动步。 晚下班一两个小时是基操,留宿公司也是常有的事。 结果昨天破天荒的早退就不说了,今天竟然也打算按时下班。 可真是稀奇事。 程邈盯着文件,一时间没有说话。 按理来说,他肯定是要留下来把文件看完的,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早点指出问题也方便下面的人修改。 但晚上吃太多甜的对牙齿不好。 这也是件值得他重点关注的大事。 纠结片刻,他还是没改变主意。 “放着吧,明天早上我再来看。” 话毕,程邈随手拿起左上的车钥匙,准备离去。 经过唐焕身边时,他难得拍了拍男人肩膀:“不早了,你也早点下班吧。”说完又不经意问了一嘴,“你知道这附近哪里的糖葫芦好吃吗?” “听说隔壁商业街奶茶店前头那家味道不错。”唐焕还沉浸在上司突然的关怀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道。 程邈得到想要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 商业街正值人多的时候,车辆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在十分钟龟速爬行了不到一百米后,程邈果断找了个付费停车场停车,步行去买糖葫芦。 这家糖葫芦的确很受欢迎,他到的时候前面还排了几个人。 排到队伍末尾,程邈盯着不远处的糖葫芦,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贫瘠的经验不足以告诉他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吃什么口味。 毕竟从来没有人给他买过糖葫芦,他也对这种甜腻的食物不感兴趣。 但此时此刻,目之所及,山楂,草莓,番茄乌梅…… 各式各样的糖葫芦裹满糖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无比诱人,让他也能幻想拿到的人会多么开心。 总不能买个奖励还让人不开心吧。 万分纠结的程邈最后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是昨天时颂写的一百件事的截图,他低头一条一条看过去,仔细研究,最后在第五十六条看到一句话。 一起去草莓园里摘草莓。 草莓?应该不会有问题。 程邈松了一口气,挑剔地选了一串最大的草莓糖葫芦。 半小时后,汽车平稳停在家门口。 程邈拎着袋子下车,远远就看到家里开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没拉全的窗帘缝隙透出来。 他眼神柔软了几分,上前按响门铃。 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门咔嚓一下被打开。 半张粉润的脸从屋内探出来,嘴角含笑,眼睛滴溜溜看着他转。 “主人,今天我有好好做作业哦,所以不给糖就捣乱,没好处我就不让你进了~” 说完还伸出一只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程邈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人手中。 本来只是想要故意捣蛋,没想到真的有礼物,时颂呼吸一滞,欢呼着拿着袋子转头往沙发跑。 程邈进屋带上门,就看到时颂已经将袋子打开,掏出了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 “啊啊啊,是糖葫芦!”时颂握着糖葫芦,没忍住跳了一下,转头看向程邈,笑得很甜,“我太喜欢这个礼物了,主人,我最喜欢的就是草莓了!” 第7章 他和主人真是心有灵犀! 小雪人心里美滋滋地想。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被草莓顶得鼓鼓的,像只神气的小松鼠在屯粮,嚼嚼嚼。 好不容易嘴里松懈一点,他伸手,非常大方的将糖葫芦递到程邈面前。 “主人,你吃!” 第7章 程邈没想到还有他的份,一时间愣在原地。 但反应过来后,他很快偏过头拒绝了。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吃吧。” 时颂微偏头,有些不解。 他记得主人明明喜欢的。 当初堆他的时候,旁边有女人带着小孩走过,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很开心。 而程邈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们望了很久。 他当时就在想,这个糖葫芦一定是很好吃的东西,不然怎么会让看起来面色冷淡的主人看那么久呢。 现在主动分享反被拒绝,时颂难得有点手足无措。 低头思考半响,他还是觉得主人会喜欢。 再抬起头时,时颂坚持把糖葫芦又往男人面前递了几分。 “你尝一口吧,真的很甜~” 说完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程邈,一副你拒绝我就要哭的样子。 程邈迟疑了片刻。 本来买糖葫芦就是哄小孩的,要是让人不开心了未免不美。 说服自己后,他偏头咬了一颗草莓下来。 微微甜腻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流淌。 他没猜错,的确很甜。 默默咽下嘴里的草莓,程邈低头看时颂,表情有点无奈:“现在满意了吗?” 时颂眼睛转了转,收回了手,笑眯眯将剩下的草莓糖葫芦吃了个干净。 明明主人的心都有一小块变成粉色了,还不承认,人类就是嘴硬。 吃完没多久,时颂就被程邈赶去洗澡睡觉。 电视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时颂十足不乐意,敷衍地回应人:“等我看完就去洗。” 程邈拿起遥控器暂停看了眼,还有两个多小时,果断拒绝。 “现在都快九点了,早点洗完睡觉,明天要早起。” “不想早起!”时颂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大声抗议。 男人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他一眼:“真的不起?” “不起就是不起,除非你有本事早上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仗着程邈要去上班,时颂有恃无恐。 “好吧。”程邈故意叹了口气,“那就只好我一个人去上班了。” 时颂维持躺在沙发上的动作静止三秒,反应过来后一下子蹦了起来,抓住男人的手臂兴奋道:“你要带我去上班吗?!” “是啊,但是好像有人不愿意,那就还是我一个人好了。” “别别别,我要去,我现在就去洗。”时颂从程邈手里抢过电视遥控器熄屏,蹬蹬蹬就窜回房间,关门前还不忘探头盯着程邈叮嘱,“我去洗澡睡觉了,你一定一定要带上我一起去。” 直到程邈点头,他才满意地把头缩回去。 房间里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 男人无声叹了口气,走近房门敲了敲,叮嘱里面的人慢点别着急,听到声音小下来才转身回房。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几下,他点开看了眼,是唐焕发来的消息。 【唐助理:程总,您吩咐的新办公桌已经安装好了。】 程邈回复了个收到,顺手将手机熄灭放到床头柜上。 带时颂出门是他早就思考过的问题。 一个人的成长脱离不了社会,更何况时颂已经是成年人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自觉小孩对于生活常识和社会规则已经有了大概了解,那么带出门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至于可能出现的麻烦,既然选择把人带在身边,出了什么事情自然由他负责处理。 总不能因为担心就将人一辈子关在家里。 那样和时颂之前遇到的人有什么区别。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时颂发来的消息。 看的出来小孩很担心他不守承诺,程邈笑了笑,回复道:“不会,但是你再不睡就不一定了。” 对面立刻回复了一个猫猫睡了的表情包,再也没有动静。 程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新消息通知,于是也放下手机去洗漱,熄灯休息。 次日,程邈醒来的方式和以往变得有些不同。 在七点的闹钟响起之前,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了他。 模模糊糊翻了个身,他的手微垂下床榻。 一股柔软且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 记忆恍惚片刻,程邈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揉了一把:“元宝别闹,乖乖睡觉。” 手下的东西弹了一下,又不动了。 但男人还是被这动静惊醒。 他一下子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意识渐渐清醒,想起已经很多年没有养过狗。 那这触感是…… 程邈猛一扭头,和坐在地上的时颂对视上眼神。 少年看起来又气又怂,脑袋低着,但时不时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程邈。 这又是在闹哪出? 程邈感觉头疼的毛病又要犯了。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六点半,闹钟还没响。 睡是睡不着了,一把将地上的时颂捞起来丢床上,程邈转身去将窗帘拉开。 房间里亮堂起来,他转过身来审问小孩。 “一大早不睡觉来我床边蹲着干嘛,知不知道上年纪的人经不起吓。” “哥哥不老。”时颂赶紧恭维。 程邈嘴角微翘一瞬,又很快拉平。 “卖乖没用,给我个解释。” 时颂怂头耷脑。 “我怕你说话不算数,把我一个人丢家里偷偷去上班,所以来你房间守着。” 程邈好气又好笑。 “我答应你的事情哪件没做到,你说。” 时颂下意识就要说程邈把他一个人丢下还把他忘了的事,结果想起程邈根本没有答应过他要来看他。 更气了tvt。 翻不了旧账,他只好拿新抓到的把柄说事。 “你忘了我就算了,你还养了别人,元宝是谁,我真的要生气了!!!” 要不是因为突然发现程邈的花心和不忠诚,他只会安安分分继续缩在角落里当小蘑菇,哪里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时颂越想越委屈,在心里愤愤不平,反正都是主人的错! 程邈这下是真的没忍住,揉了揉眉心。 面前人的指控太过于理直气壮,导致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来。 敲门那一次的确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元宝的确是他小时候养的狗吧? 但时颂看起来的确是委屈坏了。 想到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没有安全感和过度依赖别人也似乎变得情有可原。 程邈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顺从。 他微微俯下身子,揉了一把时颂的头。 “现在就养了你一个,行不行。元宝是我之前养的狗,已经去世很久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和它吃醋了,赶紧起来洗漱吃饭,准备出门。” 原来现在就养了我,时颂别别扭扭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想到程邈养的狗狗也离开了他,又觉得他也很可怜,没忍住又给他加了一分。 等到两个人鸡飞狗跳整理好准备出门,已经比平时出门时间还要晚了。 程邈把车开出来,时颂就自觉坐上了副驾驶。 正值上班高峰期,道路有点拥堵。 程邈半响没有听到时颂说话,趁堵车空闲看了眼副驾驶,就看到时颂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回身从后座捞过毯子,搭在人身上,继续凝神开车。 快到公司的时候,时颂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脸上是毛绒擦过脸颊带来的暖意,他偏过头,偷偷盯着程邈的侧脸看。 眼神很快被男人捕捉。 “醒了?把毯子丢后面去就行。” 时颂乖乖听话,看到程邈速度渐渐慢下来,似乎准备停车,没忍住问了一句:“那我今天要做什么呀?” “做作业,不然你还想干嘛?”程邈平静地丢出让人崩溃的话。 压垮了不堪一击的小雪人。 怎么来公司还是做作业啊…… 时颂皱起小脸。 这不就是换了个地方学习嘛。 tt。 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冷着脸的小雪人跟在程邈身后进了公司。 还没到上班时间,员工电梯门口都是排队等着上班的员工。 远远看到程邈,大家纷纷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 此起彼伏的程总好中,程邈握着时颂的手腕往前走,以防一个没注意孩子撒手没。 时颂本来正打算刻意放慢步伐,等着别人喊他,结果还没来得及操作就被程邈发现,只能遗憾放弃,面上更冷了。 第8章 最烦自己装不让别人装的人了。 有福同享,有b同装啊! 懂不懂妖情世故啊! 坏主人! 一大早被接连重创,心情很不美妙的时颂和程邈一起乘专用电梯抵达总裁办公室。 进了房间,时颂就第一时间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很好,除了他和主人,连半个活人都没有。 寄希望于妖精,时颂凑过去看了眼办公室里的绿植。 同样死得透透的。 也是,搭上这么个bt主人,天天逮着人学习写作业,活妖精都能学死,更别谈让死物觉醒意识变妖精了。 总不能真有妖精天生就喜欢学习吧。 认定程邈带他来公司只是为了更好监督他学习,时颂不抱希望地将目光移到最后一块区域。 这块区域看起来很新,的确让时颂看到了惊吓。 他目瞪口呆地跑过去,绕着办公桌转了一圈,转头问已经在桌子前坐下,正拿着文件翻阅的程邈:“这不会是我的书桌吧?” 程邈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这都被你发现了,你也太聪明了吧,抽屉里有作业,你拿出来直接做就行。” 可恶啊,他肯定早就猜到我会跟来公司了。 被做局的小雪人悲伤地掏出作业,啪叽一下趴在桌子上。 就在他打算不管不顾和程邈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时颂瞬间就跑去把门刷一下开到最大。 门外的唐焕敲门的手还没放下,被吓了一跳。 调整了一下表情,他自觉低头,在听到程邈说请进后才避开时颂走了进去。 干脆利落和程邈说完事,他站在原地等待上司后续的安排。 程邈思考了下,打算让人先下去。 抢先看到男人口型的时颂急了。 他在门口跳了两下,指了指唐焕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外面,两只手合拢可怜巴巴晃了晃。 让我出去玩嘛主人~ 程邈晃了晃神,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你带时颂出去逛逛吧,就门口那小孩,逛够了就带人回来。” 莫名其妙被安排带孩子的唐焕领了任务,带着时颂出了门。 一踏出屋子,时颂表情立刻就变了。 他欢呼一声,好奇地四处打量。 唐焕紧紧跟在他旁边,贴心地询问:“时先生想去哪里逛逛?” 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时颂回头看了一眼男人。 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的齐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还比他高一个头。 看起来很像是他朋友口中的斯文败类。 听说近墨者黑,时颂悄咪咪离男人远了点。 但他也懂打工人很不容易的道理,于是很大方地开口:“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啦,我跟着你就行,反正我只是想出来玩。” 唐焕痛失摸鱼机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无言吐槽。 不愧是总裁家里人,干什么都不能耽误工作。 他转身往设计部走去,打算先去将程邈的话传达给部长,方便部门改进方案。 时颂亦步亦趋,跟着到了设计部。 一进设计部,他的眼神就不自觉飘向了员工们开着的电脑屏幕上。 各种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成型的设计映入眼帘,让时颂叹为观止。 这都是主人公司的员工吗? 这么厉害! 对比起来主人好像很没用,除了给他布置作业外就只知道看一堆文字。 时颂忧心忡忡,程邈不会被推翻统治吧。 要知道在妖界,文官打不过武将,会说话的比不上能动手的,弱肉强食的文化背景下,经常发生长老被普通妖精压着打的情况。 所以只会敲键盘的程邈不会某一天在公司里被制裁吧。 时颂被自己幻想的未来吓了一跳,心里赶紧将这个严重问题记了下来。 到时候问问别的小妖精。 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主人的。 还没等他从草木皆兵的警惕状态中脱离出来,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拍了拍他。 “你好,这位先生。” 时颂吓得差点都要跳起来了! 他勉强控制住乱飞的五官,缓慢转过头,看向突然袭击他的人。 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来比妖精还像妖精的男人。 他笑眯眯地看着时颂,眼神中充斥着欣赏和陶醉:“你愿意作为模特参与我的拍摄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笔不非的报酬。” 什么拍摄? 拍完还能活着回来吗? 时颂僵着小脸,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行,你找别人吧。” “你行你行,你不知道你冷着脸的样子多有感觉,一种神圣的非人感……”男人明显对时颂的外表,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时颂。 这人平时就是靠这招蛊惑别人的吗?被吹捧得有点飘飘然的时颂警惕性逐渐降低,最后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精准捕捉这一情态的男人眼神更亮了,忍不住朝时颂走来,却被一双手径直拦住。 刚和部长交流完就立刻赶来的唐焕平复气息,对着男人礼貌婉拒:“方先生,这位是我们程总的客人,恐怕不方便参与您的拍摄项目。” 方钰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时颂身上抽离,转移到唐焕身上:“我邀请的是这位先生又不是程总,难道不是只需要经过这位先生的同意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不肯退让。 反应过来的时颂赶紧开口:“我听程邈的。” 这一句话就给方钰判了死刑。 他眼神一黯,不死心地继续开口:“行,这件事我会先去问程总的。” 话毕,他手机嗡嗡振动两声。 方钰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急匆匆和两人告别,转身离开。 而经过这样一场风波,唐焕也不敢再离开时颂身边了。 好在时颂也没了兴致,心不在焉地在公司四处转了转,时颂就主动提出要回去。 唐焕赶紧将这小祖宗送走。 敲门声再次响起。 伏案工作的程邈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时颂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说了声请进。 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手机嗡嗡的消息通知。 从上往下,并列两条消息。 【方钰:程总,您公司的商拍我接了,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您帮我说服您带来的那位小先生参与我的拍摄。】 【闵二:老程,我旅游回来了,哥几个要不聚一次,带上你领回家的小朋友一起,我安排位置。】 第8章 “在看什么?” 突然闪现到程邈旁边的时颂扒着他的肩膀好奇张望。 完成任务的唐焕已经自觉带上门离开,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搂在一起的两人。 程邈微微侧头,就对上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敲了下手机屏幕:“自己看。” 时颂立马垂眸盯着消息看。 等将两条消息都看完,他嘴角都要压不住笑了。 程邈注意到他得意的小表情,故意配合:“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啊,给我发消息的人都排着队想见你。” 小雪人很谦虚:“没有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仔细一看脚还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打拍子,一副下一秒就要闻夸起舞的模样。 程邈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他捞起桌面上的手机,递到时颂面前,很放松的姿态:“自己去沙发上坐着回复吧,有问题就来找我。” 时颂一口答应,拿着手机就溜走了。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开始认真思考。 该回复什么呢? 他先点开第一条,发现有不认识的词,商拍。 这是什么意思,时颂切换搜索软件搜索。 商业拍摄,简称商拍。 原来是赚钱的事。 那这个人的意思是邀请他一起赚钱。 至于赚谁的,时颂目光从公司两个字上一扫而过,直接忽视。 管他呢,赚谁的不是赚。 差点拒绝到手的钱,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当机立断做好决定,时颂立马就要应下这门差事。 结果还没等他回复,手机屏幕就因为太久没操作熄屏了。 时颂傻眼了。 这手机咋这坏。 火急火燎拿着手机冲到程邈面前,时颂径直把手机往前面一递。 程邈眼神从桌上的文件上挪开,看到的就是熄屏的手机。 “想什么这么入迷?”他有点好笑,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时颂理直气壮:“想怎么赚钱啊。” 程邈解锁手机,切换到设置里的密码栏,点击指纹解锁。 手机弹出录入界面,他将时颂的手抓过来,拉着录了指纹。 时颂懵懵懂懂跟着操作完,看着重新回到手上的手机发愣。 第9章 “傻了不成?”程邈敲了一下面前人的脑袋。 少年迷茫地揉揉头:“你干嘛给我录指纹啊,我听别人说,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弄的。” “怕耽误你的赚钱大业。”猜到他想干嘛的程邈挑了挑眉。 时颂偷偷看了程邈一眼,十分同情。 可怜的主人,恐怕还不知道小妖精要赚的是他的钱吧。 等到把程邈的钱都骗走,他就花钱让他每天都对着日记本忏悔,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 竟敢遗弃小雪人!!! 程邈对面前人内心的丰富心理活动一无所有,看到时颂没动静,沉思片刻,关切询问:“是有哪里不懂吗,要不我让唐焕来帮你?” 精准捕捉到唐焕两字,时颂一下子从幻想中惊醒,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拒绝。 拜托,以他的功力,糊弄程邈这样的还凑合,要是换成唐焕那种斯文败类,岂不是分分钟被抓包。 志向远大的小雪人决定自力更生。 他捧着手机回复方钰。 【程总:可以是可以,报酬怎么算?】 方钰一直留意着手机,看到消息栏一下子点了进来。 看完回复,他有点迟疑。 这个语气,不像是程总说的话,斟酌片刻,他谨慎询问。 【方钰:您是?】 时颂有点不满,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差,才见过就不记得他了。 看起来真不靠谱! 【程总:我是你今天拦住的人啊,你不是想找我参与拍摄。】 对面半响没有回复。 时颂迟疑地敲了敲手机。 咋没消息了,坏了不成。 殊不知对面的方钰已经陷入头脑风暴。 问:为什么程总的手机会出现在一个少年手里。 答案显而易见。 心里认定时颂是程总的人后,他脑子有点短路。 不是程邈公司邀请他去参与拍摄吗,为什么他反过来还要给时颂报酬。 难不成程邈抠门成这样,养的人还得出来自己赚外快。 想到商界关于程邈吃人不吐骨头,雁过拔毛的传闻,再想想昨天看到的眼神清澈无辜的美丽少年,方钰悟了。 原来时颂是领着草丝雀的薪酬,干着金丝雀的活的苦命打工人。 脑补完全套,方钰看到对面发来的一连串炸弹表情包都觉得眉清目秀。 【方钰:五五分,程总给我多少钱,我就分你一半,怎么样?】 五五分? 时颂皱起眉头,想到好友曾经告诉他的砍价秘诀,眼都不眨就回复。 【程总:八二分,我八你二。】 不是,方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不是他八,而是对面八。 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对着程邈和风细雨,对着外人重拳出击。 【方钰:不行,五五分。】 时颂坚持。 【程总:八二。】 【方钰:□□。】 【程总:八二。】 …… 【方钰:不行,最多七三分,不然你再好看我也不拍了,这样我和打白工有什么区别!】 行吧,被好看二字取悦到的时颂勾了勾嘴角,大方慈悲地放过了他。 反正他本来想的就是六四分,这下还赚到了。 砍价秘诀果然名不虚传。 一瞬间身价暴涨,时颂感觉呼吸间都是金钱的味道。 得意洋洋答应了方钰,他转头去看另一条消息。 邀请他出去玩,还不用花钱? 这种好事,谁能拒绝。 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处理完所有消息的时颂拿着手机晃悠到了程邈面前。 “给你。”他将手机还给程邈,语气中满是得意,“我的消息都回复完了,你的工作呢?” 程邈看了眼时间,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估计了一下文件数量,他好脾气地哄小孩:“我的速度还是赶不上你,辛苦你等我半小时了。” 时颂眼睛一转,应了下来。 “可以,辛苦费呢?” “小蛋糕要不要?”程邈头也不抬。 “要!”时颂赶紧应下。 他美滋滋跑回沙发上做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哦。” 程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应了一声。 一时间,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等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程邈打开手机,习惯性翻阅一下消息,就看到了时颂明目张胆赚钱的全过程。 真是笨蛋,程邈无声叹了一口气。 作案现场都不知道清理干净。 退出聊天界面,他又想起什么,随手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 半小时前,方钰发布了一条朋友圈,配图发码的聊天截图,鬼哭狼嚎自己遇到了新时代网络诈骗。 连朋友圈都不记得屏蔽,难怪能被小孩给忽悠瘸。 但这东西可不能被时颂看到。 思及此,程邈难得有点恶趣味,他点开输入栏,顺手点击两下,发送一条评论。 【程总:1】 第9章 次日,时颂睁眼就看到了摆在面前的拍摄方案。 厚厚的一沓,比他平日里的作业还要多。 ? 赚钱怎么也逃不过读书! 时颂沉思良久,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将方案递到了程邈面前,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早已加班加点审批过一遍方案的程邈:“……” 装模作样重新翻看了一遍方案,他将其重新递还给面前人。 时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接过,满脸质疑:“你都看完了?” 男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都记住了?”一沓纸被时颂摇得哗啦哗啦响。 “都记住了。” “我不信,你是不是敷衍我,其实根本就是懒得看。”时颂小声嘟嚷,“我要考考你。” 要是被他发现不对劲,他就让程邈知道不好好学习是什么下场。 挑挑拣拣,太前面的不行,太后面的不要,配图的太醒目,介绍的太详细,寻寻觅觅,时颂得意洋洋地开口出题:“第10页第三行都讲的什么?” …… 程邈一把将时颂手里的资料按住,不许他动,随后反问他:“我记不清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时颂用力扯了几下,没扯动,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大声控诉:“程邈你玩不起!” 说完见势不妙,立马蹬蹬蹬跑回房间,门一关,不理人了。 程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着手里的方案,哭笑不得,最后干脆将拍摄流程那几张拿出来从门缝里塞进时颂房间。 塞到一半,纸张另一端传来轻微拉扯感,像是小仓鼠在谨慎地屯粮。 意识到时颂正蹲在门口,程邈放下手中的纸,轻轻敲了敲门:“你看这几页就够了,别在门口蹲着了,小心脚疼。” 对面传来轻微的敲击声,算是回应。 等到时颂再次走出房门,立马发现家里有了点变化。 一个木质的小板子悬挂在门上,上面还画了个小雪人。 抓住一看,正面写着“欢迎你来”,反面写着“请勿靠近”。 程邈正端着面包和牛奶往客厅走,注意到动静,偏过头来看:“喜欢吗?之后不想我去打扰你就把板子转过去。” 时颂爱不释手。 他当然喜欢。 这块板子的存在仿佛证明了这间房间是独属于他的,想要人来或者拒绝人靠近的权利都掌握在他手里,油然而生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当然,他不会轻易将这份喜爱说出口,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别人都不会珍惜。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时颂转身去吃饭,落座后矜持地回复了程邈一句:“还行吧。” 明明很喜欢,程邈默不作声观察着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手指,无声笑了下。 今天的时颂还是不用做作业,这次不是耍赖,而是有正经工作。 在被程邈提前送到拍摄地点后,时颂摆摆手,非常迫不及待地告别了他,转身跟着人去化妆。 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看到方钰的时候,时颂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他昨天恶补的知识告诉他,摄影师只需要在他化完妆换好衣服首饰后给他拍照就行,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举着相机的方钰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不打算解答。 笑话,昨天晚上朋友圈的事才害得他颜面尽失,晚上做梦都是一堆合作对象在下面扣问号,害得他睡都没睡好。 要不是时颂实在美丽让他灵感爆棚,他怎么也不会一大早就跑到这里来守着拍摄。 整的自己像舔狗。 正当两人僵持着对视时,化妆小姐姐温柔的声音让时颂的注意力转移。 他听话地坐到板凳上,闭上眼睛,感受到轻柔的力道拍打在脸上。 第10章 耳边是小姐姐赞不绝口地夸赞。 “皮肤真好,扑点粉就行了。” “我就给你上点淡妆就很漂亮了。” “……” 时颂被夸得飘飘然,嘴角不自觉勾起,努力控制表情。 下一秒,小姐姐的话戛然而止。 ? 时颂迷惑地睁开眼睛,就对上女生严肃的脸。 “虽然你很好看,但是我还是要说,不要笑哦,不然我就给你画毁了。” 他笑的有这么明显吗? 偷笑被抓包,少年一秒老实,接下来的时间都板着小脸一脸严肃,一直到化完才放松下来。 睁开眼睛站起来,时颂得意地给人递了个眼神。 女人心领神会,异常捧场:“你真是太配合了,画的特别棒。” 时颂满意地收回了眼神。 旁边的方钰迟迟没有说话,让时颂都忘了他的存在。 他一个回头,突然撞上怼在面前的镜头。 鬼啊!!! 时颂面上面无表情,心里无声尖叫,毫不夸张,灵魂出窍了几秒。 但面前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讨人嫌,看到时颂的反应眼睛更亮了,带着狂热,手指不停,咔嚓咔嚓连拍。 “这是另外的价钱。”时颂虚弱地说。 方钰本身是富二代,拍摄赚钱只是爱好,闻言眼都不眨,头一甩,爽快极了:“这次拍摄薪酬都给你了。” 这次拍摄薪酬…… 时颂回忆了一下,后面带着五个零。 巨款!!! 富贵不能淫,很富贵微淫。 时颂妥协了。 他无视方钰,径直往外走,看到布景后才停了下来,偏头询问:“现在开始拍吗?” “对。”方钰终于放下相机,“你先去换衣服吧。” 时颂依言去更衣室换衣服。 片刻后,他从更衣室里出来。 服装师只让他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t,扣子紧扣,只解开最上面两颗,领口区域自然形成v字型,露出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条项链正不偏不倚点缀在锁骨间。 链身极细,坠子是一颗微小的、不规则的宝石,随着时颂移动的步伐闪耀着光芒。 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搭配上项链,让人的目光不自觉汇聚到时颂身上,感叹于两者与生俱来的美好和贵气。 太配了。 方钰心里不由得发出赞叹。 他手里的相机从时颂出来就没有放下过,镜头缓慢移动,不停地咔嚓咔嚓,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灵感。 等时颂终于走到他面前准备拍摄,相机里已经存了满满的照片。 看了又看,每一张都好看。 方钰满意得不行。 抬头看时颂,他也难得的和颜悦色,不见网传的大魔王架势。 “你就正常表情就行,昨天你怎么看我的,今天就怎么演。” 时颂惊呆了。 怎么有人就喜欢看别人臭脸。 他放空思绪,将最近遇到的所有讨厌的事都想了一遍。 程邈让他写作业,程邈让他吃青菜,程邈不给他买冰淇淋,程邈…… 想来想去,都是程邈,烦死了。 时颂站在原地,成功给自己想生气了。 不远处的方钰看着冷着小脸的时颂,赞不绝口。 “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 “太棒了,换个姿势。” …… 好不容易拍完一套,中场休息时,方钰将照片拿给时颂看。 时颂盯着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几百张他臭脸的照片。 真是太坏了,时颂有点尴尬。 这人怎么把他拍的这么凶,他明明是妖界最受欢迎的小妖精了。 钱难挣shi难吃。 第一次靠自己赚钱的时颂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顶楼。 程邈批阅完手上的文件,鼠标轻点,熟练地解锁了电脑界面。 高清摄像头下,时颂的脸一览无余。 他眯着眼睛欣赏了一下小孩的造型,光明正大的摸鱼。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打开手机,点进方钰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过去。 【程总:拍完把所有底片发我一份。】 放下手机后,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接下来的拍摄。 时颂已经消失在屏幕中央,看样子是去换衣服准备拍摄下一件饰品。 他静静等待着,过了片刻就看到少年穿着短款羊绒针织衫走出。 一条极细的白金色金属链呈u形垂挂在髋骨之上,随着动作在针织衫的绒面上微微滑动,行走间,窄窄的白色肌肤若隐若现。 程邈眉头皱了起来。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方案,计划里明明是配宽松的中长款针织衫。 为什么突然更换了方案? 这超出程邈原先预设的尺度太多。 他皱起眉,起身匆匆出门。 片刻,程邈的身影出现在拍摄现场。 时颂本来正坐在椅子上,听从方钰的指导。他身子微微前倾,用手轻撑着桌面。 腰链在他腰间勾勒出诱人的弧度,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而在椅子旁边,方钰正眼都不眨地捕捉着这一场景。 还没等他按下快门,一股力道不容拒绝地将他拉了起来。 方钰按下快门的动作失误,没能拍到想要的画面。 他气急败坏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到底是那个人破坏了他完美的构图,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在看清程邈的脸后哑了炮。 匪夷所思地盯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程邈三秒,他将目光转移至不远处一脸迷茫的时颂脸上,脑海中浮现出让他难以置信的结论。 “程总,您突然莅临,不会是来找时颂的吧。” 程邈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快走几步到时颂面前,将他一把拉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温和询问:“累不累?” 时颂还在状况外,看看程邈又看看方钰,顿了几秒才诚实回答:“还好,你怎么来了啊?” 程邈轻敲他脑袋:“你说呢,昨天有没有好好看方案?” 时颂警惕捂住头,不许程邈再碰他脑袋,选择性忽略了程邈的问题。 他当然看了,就是没那么认真,粗略扫了一眼而已。 总归是程邈的公司,难不成还要把他卖了不成。 程邈从这阵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轻叹一口气,转头带着时颂走到方钰面前:“这身衣服和方案里说的不符,我带他换身衣服,辛苦你重新拍摄一下。” 方钰眼睛都瞪大了。 “程总。”他没忍住开口,“没必要吧,腰链还要穿中长针织衫,效果能好到哪里去。” “这件衣服太露了。”程邈坚持。 方钰无语了。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到这种甲方,封建老古板,多给钱有什么用,左口袋出右口袋进,都给他小草丝雀了。 “就露了一点腰而已……”他试图再挣扎一下。 程邈坚定地摇了摇头。 方钰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颂去换衣服。 等到换好出来,程邈直接站在一旁看着人拍摄。 在高压下被迫规规矩矩拍摄完,方钰怨气极大。 他没好气地将相机递到全程紧盯的程邈面前:“给你看,保证足够保守,一点不露。” 程邈直接忽略他语气中的不满,当真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方钰这股怨气最终在时颂凑过来说话后达到了顶峰。 少年笑着凑过来,大大方方跟程邈说自己觉得刚才的短款针织衫很好看,还想穿。 程邈思考了一下,温柔回复让他回家再穿,外面冷。 两个人亲亲热热,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只留辛苦拍摄一天,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还一毛钱没赚到的方钰一人无能狂怒。 到底哪来的无良甲方和捞钱模特,气急败坏之下,他再次发了个朋友圈,特意没屏蔽程邈,内容言简意赅,只有短短一行。 还我血汗钱!!! 第10章 时颂对此毫不知情,他将衣服换回来,哼着歌往外走,想到即将有一笔巨款到账就笑得合不拢嘴。 程邈走在前面,却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冷不丁说一句:“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会将尾款打给方钰。” 好好好。 深得妖心。 等到家,一股奇异的波动让他更加兴奋。 他寄给小喇叭的信被回复了。 真是双喜临门! 趁着程邈没注意,时颂偷偷跑到冰箱前,轻车熟路打开冷冻层,从角落里精准掏出一个小泥球。 随手塞进口袋里,他若无其事地起身,和迎面走来的程邈撞了个照面。 程邈正准备做饭,就看到时颂站在冰箱前,不免有点疑惑。 在看到他露出卖乖的笑容时,心里更是打响了警钟。 第11章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上上下下扫视一番,他将目光定格在口袋处。 室内开了暖气,温度偏高,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球禁不住,已经微微化开,浸湿了布料。 在他的注视下,时颂下意识捂了捂,却只是让口袋湿的区域更大了。 程邈皱了皱眉。 时颂心里跳了一下,在男人的手伸过来时,下意识闭了闭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暖的手。 程邈边叹气边伸手把时颂兜里的雪掏出来,找了个小玻璃瓶给他装了起来。 等他再转身,发现人还僵持着站在原地。 走两步靠近,程邈伸手将小玻璃瓶递到时颂面前:“拿着。” 时颂忙不迭接过,偷偷观察起程邈。 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玻璃瓶在掌心传递着冰凉的触感,时颂不自觉捏紧瓶身,纠结要不要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但还没等他下定决心,男人已经从冰箱拿完食材,转身走向厨房,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件事:“下次别往口袋里塞雪,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哦……”时颂应了一声,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程邈没生气,甚至没多问。 握着玻璃瓶溜回房间,他反手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将瓶子举到眼前。 透明的玻璃壁内,雪球已经融化,但融水中漂浮着几片极细的、泛着微光的绿色碎片。 正是小喇叭花的回信。 时颂屏住呼吸,伸出食指轻触瓶身。 一点微弱的妖力顺着指尖流入瓶中,瓶内的绿色碎片仿佛被唤醒,从水中浮起来,在空中旋转组合,最后凝聚成一片半透明的叶子,叶面上浮现出歪歪扭扭的妖精文字。 时颂眼睛一亮,盘腿坐到地上,仔细读了起来。 【亲爱的小雪人: 我已经收到你的信了,你竟然真的成功混进主人家了,好厉害!】 时颂嘴角翘了起来。 【不过你写的那些复仇计划太小二科了,让人清理洗衣机算什么报复。真正的报复应该像隔壁的刺猬精那样,趁人睡觉的时候狠狠扎他们屁股。或者像蒲公英精那样,把毛毛吹的满屋子都是,让人狂打喷嚏!】 时颂嘴角一下子拉平。 【你都是小雪人了,那就应该趁其不备把雪塞进他的衣服里,把他冻得一激灵!】 这句话后附带一个邪恶坏笑的表情包,可见对面已经自顾自想high了。 时颂嘴角抽了抽,好幼稚哦。 【不过你信里提到主人给你买衣服,带你逛街,还给你做饭,时颂,这不对劲啊!根据我丰富的经验,这可能是人类的圈养策略,先对你好,让你放松警惕,然后……】 叶子上的字迹到这里变得有些潦草,隐约可以窥见小喇叭花写到这时的激动。 【然后你就要小心了,人类最擅长这一招了!我听说以前有个小花精就是这样被骗的。那个人类天天给他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结果有一天把他丢到学校去了,还是那种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的学校。到处都是监控,逃都逃不出去。你可千万别上当!】 时颂皱起鼻子,敏锐察觉到什么。 原来小喇叭花被人类丢去上学了啊,难怪这么久才回消息…… 【就这些啦!记得回信!把你的复仇进展告诉我!要是需要援助,我可以随时放小花去找你(虽然小花没腿,但可以拜托麻雀精带我)。】 【小喇叭花留。】 【ps:你上次埋信的时候水浇太多了,我感受到植物根差点被泡烂!下次注意!】 叶子上的字迹渐渐淡去,最后化作几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时颂盯着空中的光点,陷入沉思。 圈养策略? 程邈之后也会把他丢给别人管吗? 可是程邈给他买糖葫芦,买新衣服,做专属门牌,看起来是真心想要养他的样子。 晃晃脑袋,时颂把小喇叭花的警告暂时放到一边。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吃得好住得好,还有电视看,比在野外当小雪人舒服多了。至于报复…… 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小心翼翼的把玻璃瓶放到床头柜上,他转身开门出去。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时颂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趴在门框边探头。 程邈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处理一条鱼。 刀起刀落,鱼鳞被熟练剔除。 “需要帮忙吗?”时颂小声问。 程邈回头看他一眼:“别进来,地上滑。” “我会小心的。”时颂坚持。 程邈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拒绝,最后叹了口气:“那你帮我去冰箱拿盒豆腐。” “好!”时颂得令,欢快地跑向冰箱。 等他拿着豆腐回来,程邈已经将鱼处理好,正在热锅倒油。油温升高,发出滋滋的声响,程邈拿起处理好的鱼滑入锅中,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时颂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他见过人类吃饭,却从没见过人类做饭。在妖精的世界里,大家要么吸收日月精华,要么直接吃生食。这种将食材转化为美食的过程,对他来说新奇极了。 “为什么煮鱼要放油?”他忍不住问。 “这样会更香,外酥里嫩。”程邈一边翻动锅铲一边回答,“你去餐桌坐着等,马上就好。” 时颂没动,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我可以学吗?” 程邈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上次洗碗差点把碗摔了,还想学做饭?” “那次是意外。”时颂辩解,“我这次会小心的。” 程邈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站远点,小心油溅到。” 时颂立刻乖乖上前两步,停在程邈身边,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锅里。 程邈继续烹饪,时不时解释一两句:“煎鱼要等一面定型了再翻,不然会碎……现在可以放料酒去腥……加点水,焖一会儿……” 时颂听得认真,虽然大部分术语他都不太懂,但看着鱼在程邈手中逐渐染上诱人的色泽,还是不自觉入了迷。 二十分钟后,二菜一汤上桌:红烧鱼、麻婆豆腐,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时颂迫不及待地坐下,眼睛在几个盘子间转来转去,最后锁定在红彤彤的麻婆豆腐上:“这个看起来最好吃。” “辣,你少吃点。”程邈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块鱼腹肉放到他碗里,“先吃鱼,刺我已经挑过了。” 时颂盯着碗里白嫩的鱼肉,心里那点对小喇叭花言论的质疑又冒了出来。 程邈连鱼刺都帮他挑,这么关心他,真的舍得把他送走吗? 他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人。 程邈正低头吃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这个男人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做饭的时候却有种家常的温柔。 时颂脑子里想着小喇叭花信里说的,眼里是桌上美味的饭菜,突然觉得,如果一切的前提是不弃养的话,被圈养也挺好的。 不对不对! 时颂用力摇头。 他可是来报仇的,怎么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迷惑! “摇头干什么?”程邈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好吃?” “好吃。”时颂赶紧扒了口饭,含混说,“就是觉得你做饭太好吃了,有点不真实。” 程邈轻笑一声:“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时颂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方钰那边拍的照片,我什么时候能看到?” “后期处理需要时间,大概一周。”程邈说,“怎么,迫不及待想看你自己的作品了?” “我想看看我赚钱的样子。”时颂理直气壮,“那可是我的第一份工资。” “说到这个,”程邈放下碗,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时颂,你既然想赚钱,有没有考虑过系统的学习?比如摄影、设计,或者其他你感兴趣的。” 时颂愣住:“还要学?” “当然。”程邈耐心解释,“你现在能接到拍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外貌优势,但这不够长久。如果你真的想独立,需要有一技之长。” 时颂皱起脸。他刚从小喇叭花的学习警告中缓过来,程邈又提这茬。 “我不想学……”他小声嘟囔,“学习好累,就靠脸吃饭不行吗?” “那你想一直依赖别人生活吗?”程邈问,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 时颂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当然不想。 可是学习……真的好难啊。 “你可以慢慢想。”程邈没有逼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不过在你决定之前,基本的常识还是要学。明天没有工作了,你就继续写作业。” 第12章 时颂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程邈,你是学习成精吗?” 程邈被逗笑了。 他起身收拾桌子,只留时颂一个人在桌上画圈圈。 一圈,两圈,圈圈到最后都变成了学习的形状。 时颂深深叹了口气。 妖精法呢,保护一下成年妖精不用学习的权利啊! 第11章 一周后,时颂的银行卡里真的收到了一笔转账。 他捧着手机数了又数那串数字后面的零,眼睛里落满了星子。 转账整整五位数,这对于他来说是笔巨款,毕竟在此之前,他对金钱的概念仅限于能买很多想要的东西,而那些东西甚至不会超过三位数。 “程邈程邈。”时颂从房间里冲出来,鞋子都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我赚钱了,你看!” 程邈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闻言转头,迎面就是举着手机的少年。 手机离得很近,屏幕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他往后仰了一仰,这才看清上面的数字。 程邈没有提醒他这笔钱按道理不应该告诉他,若无其事地询问:“你打算拿这笔钱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时颂早就想好了,他挺起胸膛,声音响亮:“我要请你去游乐园玩。” 程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请我?” “对呀。”时颂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用我赚的第一笔钱,我之前不是写了愿望嘛,但是你已经给我买糖葫芦了,所以现在我有钱了,我请客!”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不是去游乐园玩,而是要去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壮举。程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好。”他听见自己说,“什么时候去?” “就明天。”时颂迫不及待,“明天是周六,你不用上班。” 程邈看了一眼日历,没有告诉时颂像他们这种人一般全年无休。 正好他最近工作安排不算紧张,抽一天时间陪小孩去玩也不是不行。 “行,那就明天。”他应下来,“不过门票我买,你的钱留着买其他东西。” “那不行。”时颂坚决反对,“说好了我请客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异常认真,毛茸茸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程邈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时颂虽然看起来幼稚天真,在某些方面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 “好。”他最终让步,“你买门票,我负责其他开销,这样行吗?” 时颂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成交。” * 周六早晨,时颂起得比程邈还早。 程邈被客厅传来的动静吵醒,看了眼时间,才七点。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开门,就看到时颂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客厅里的镜子左照右照。 少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羽绒服,帽子边沿缀着一圈绒毛,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都是程邈带他回家前买的。 他年纪还小,这样打扮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朝气。 “这么早就准备好了?”程邈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时颂闻声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你醒啦,快收拾。我们要早点去,不然要排队的。” 程邈失笑:“游乐园九点才开门,现在去也太早了。” “那我们可以先吃早饭。”时颂振振有词,“吃完早饭就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拗不过他,程邈只能加快洗漱速度。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楼下的早餐店里。 时颂一边咬着小笼包一边盯着手机上的游乐园攻略,嘴里念念有词:“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这些都要玩。还有旋转木马,我看电视上可漂亮了……” 程邈听着他报项目,默默在心里划掉了几个过于刺激的。时颂第一次去游乐园,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鬼屋。”时颂突然提高音量,指着手机屏幕,“这个也要去。” 程邈抬眼:“你不怕?” “怕什么。”时颂一脸无所畏惧,“小孩子才会怕,我已经是大人了。” 话虽这么说,程邈还是从他闪烁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心虚。他没戳穿,只是点点头:“行,那去看看。” 时颂满意地继续研究攻略,完全没注意到程邈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游乐园比时颂想象的还要热闹。 周末的园区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笑声,音乐声和游乐设施运转的轰鸣声。时颂一进门就被巨大的摩天轮吸引了注意力,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想坐?”程邈问。 时颂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摇头:“等晚上,晚上坐摩天轮能看到夜景。” 还挺有规划。程邈想着,任由时颂拉着他在园区里乱窜。 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时颂第一个进去,选了一匹白色的马,程邈则站在围栏外给他拍照。音乐响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旋转,时颂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地抓着扶手,很快就放松下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程邈你看。”他朝外挥手,“我会骑马啦。” 程邈举着手机,镜头里的少年笑容灿烂,背景是五彩斑斓的木马和灯光。他按下拍摄,将这个画面永久保存。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时颂意犹未尽,又拉着程邈去坐小火车,碰碰车,旋转茶杯…… 程邈全程陪着,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始终跟随着时颂。 看到少年因为赢得一个小游戏奖品而欢呼雀跃时,他的嘴角也会不自觉上扬。 一直疯玩到午饭时间,程邈带时颂去了园区内的主题餐厅。 时颂对着菜单上的卡通造型套餐犹豫不决,最后选了熊猫造型的儿童套餐。 等餐的时候,他嘟嘟嚷嚷地和程邈诉说自己的不满:“为什么没有小雪人的套餐?现在难道不是冬天嘛。” 程邈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复:“看来这个游乐园不够创新,回去我就说它。” 时颂用力点了点头,非常赞同。 可不是嘛,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 等到饭菜上齐,时颂盯着丑萌丑萌的熊猫看了半天,这才勉为其难地动筷子。 刚吃一口,脸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难吃。 旁边的程邈敏锐观察到他的表情,哑然失笑,安慰他:“这种地方的饭味道的确一般,多吃几口垫垫肚子,等玩完我带你出去吃。” 岂止是一般,简直是差得令人发指。 时颂心疼钱,努力又吃了几口,再也不肯动筷子。 程邈也不勉强,顺手摸了一下时颂的肚子。 好在早上吃的不少,还是微鼓的。 两个人干脆坐在餐厅里休息了片刻,随后往鬼屋走去。 这个鬼屋是游乐园的热门项目,外观被设计成一座破败的古堡,整体是灰黑色,墙壁上爬满藤蔓,看起来已经存在了很多年。窗户破碎,偶尔还有尖叫声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 排队的人群微微躁动,不少人开始面露怯色。 时颂站在其中,抬头看着阴森森的入口,悄悄咽了咽口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程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后悔了。”时颂挺直腰板,“我就是活动一下脖子。” 程邈不置可否,买了票,两人随着队伍慢慢前进。 等待的过程中,时颂不自觉离程邈越来越近,最后紧紧贴在他身边。 鬼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一进去,光线就陡然变暗,只有头顶隐隐约约投下的灯光让人勉强能看清道路。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时颂下意识抓住了程邈的衣角。 “没事,别怕。”程邈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 两人沿着狭窄的路向前行进,一路上没有遇到别人,只有各式各样的恐怖道具。 四处散落的骷髅、生锈的铁具、断断续续播放恐怖片的电视机…… 每到一处,时颂都会被吓一大跳,谨慎地观察四周,抓程邈衣角的手也更紧一些。 “都是假的。”程邈低声安慰,但显然没什么用。他叹了口气,有点后悔一时兴起答应时颂来鬼屋玩,但此刻也不好半途而废。 于是他反手握住少年捏着他衣角的手,努力传递给他安全感。 等再走到一个拐角处时,前方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时颂本来就害怕,此刻更是直接整个人贴到程邈身上,声音都有点发颤:“什么声音?” “音效。”程邈冷静判断,“前面应该有个机关。” 果然,转过拐角,印入眼帘是一间监狱牢房。牢笼里关着几个囚犯模型,其中一个正在疯狂摇晃栏杆,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第13章 时颂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他来鬼屋的原因,不就是要趁程邈不休息偷偷冰他一下,报复他之前的种种行为吗? 而这里光线比以前更加昏暗,不正是实施报复计划的好机会。 思及此,他偷偷将手揣进兜里,一个小雪球在手心凝聚成型。 捏着雪球,他偷偷观察了一下程邈。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就是现在。 时颂屏住呼吸,捏着雪球,悄悄把手伸向程邈的后颈。 “啊啊啊——” 一声尖叫突兀响起。 第12章 在雪球即将接触程邈皮肤前,时颂微微侧了下身子,不经意撞到一旁陈列的棺材。 棺材盖子瞬间弹开,一个“僵尸”猛地坐了起来,惨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狰狞。 时颂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没控制好妖力,雪球“噗”地一声化作一滩冰水,洒到了自己袖口上。 冰凉湿漉的触感让他更慌了,本能地往程邈身上扑:“有鬼!有鬼!” 程邈反应极快,转身将人护在怀里,同时瞥了眼还在张牙舞爪的“僵尸”。 是个很粗糙的道具,动作僵硬重复,很容易辨别,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有点吓人。 “没事,是假的。”程邈一手搂着时颂,一手轻轻拍他的背,“你看,它只会重复这几个动作。” 时颂从他怀里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果然看到“僵尸”在完成一系列恐吓动作后又缓缓躺回棺材里,盖子也慢慢合上了。 “真的是假的啊……”他惊魂未定,声音还带着颤。 “嗯。”程邈应着,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轻微发抖,便没有松开手,“不走了好不好?我们可以从应急出口出去。” “不要。”时颂立刻反对,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程邈,脸有点发烫,“我就是突然被吓到了,我能走完。” 说完他就要从程邈怀里退出来,却被男人按住了。 “那我带你走。”程邈说着,很自然地牵起了时颂的手。 手掌相触的瞬间,时颂愣住了。 程邈的手掌很大,温暖干燥,指腹处有茧,磨得他手很痒。他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住,那种温暖就从指尖一路传递到他心口,奇异地安抚住他刚才受惊的情绪。 “哦……”时颂小声应着,乖乖跟紧程邈,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程邈尽职尽责地保护小朋友脆弱的心灵。 每走到一个新地方,程邈都会提前观察一番,提醒时颂可能遇到的机关,或者干脆挡住他的视线。遇到突然弹出的恐怖道具,程邈也会第一时间护着他。 两个人缓慢前行,艰难地通过了一系列场景。 好不容易看到出口的光亮,时颂如释重负,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重新站在阳光下,时颂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程邈的手。 他赶紧松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里面还挺好玩的……” 程邈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没拆穿他,只是去旁边的摊贩那买了两杯热奶茶,递了一杯给他。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程邈一如既往地体贴。 脖颈处还有些凉意,衬衫微湿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若有所思,目光在时颂袖口那片微湿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时颂接过奶茶,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小口小口地啜饮。甜而不腻的奶茶顺着喉咙咽下,确实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偷偷瞄了程邈一眼,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还想玩什么?”程邈突然转过头询问。 时颂回过神,思绪被打断也不再深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天空已经披上一层橘色薄纱,看起来已经不早了。 “摩天轮。”他想起早上搜索的攻略,毫不犹豫开口,“现在去坐正好可以看到日落和夜景~” 摩天轮是游乐园的地标建筑,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到它在天空中缓慢转动的轮廓。 排队的人很多,但组合却很固定。一类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另一类则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时颂和程邈站在队伍里,显得有点特别。 两个男性,一个看起来是沉稳的成年人,另一个则是眉眼精致的少年,但站在一起,又莫名的和谐。 等待间隙,时颂有些不安分地晃来晃去,目光在周围的人群和摩天轮间游移。 程邈则安静地站着,偶尔拿出手机查看消息,但很快又会将注意力放回时颂身上,确保他没有脱离视线范围。 “程邈。”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时颂突然开口询问,“你说,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许愿会不会特别灵?” 程邈顿了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也许吧。”他保守地回答,“心诚则灵。” “那我等下要许愿。”时颂认真地说。 排了将近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打开轿厢的门,时颂率先钻了进去,程邈紧随其后。 轿厢空间不大,四周靠上的区域是透明的玻璃窗,下方则是窄窄的椅子。 时颂靠着窗户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景物。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上的建筑和人群变得越来越小。 游乐园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蜿蜒的轨道、精致的建筑,星星点点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时颂看得入迷,直到程邈轻声提醒:“看西边。” 他转头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天空正进行着一场美丽的日落。 五彩斑斓的云层交杂在一起,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用最后的温暖光芒,将云朵的边缘染上金边。 “好漂亮……”时颂喃喃道,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玻璃上。 程邈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时颂的侧脸上。 少年的睫毛很长,因为过于专注而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瞳孔里倒映着日落的颜色,好像掩埋了很多秘密和故事。 轿厢继续平稳上升,逐渐接近最高点。 窗外的景色也越发壮观,整个城市都被日落笼罩,行走的车流连成一条星河。 空气很安静,在轿厢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时颂忽然转过头,看向程邈。 “程邈。”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程邈迎上他的目光:“你问。” 时颂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会不会有一天把我送走?”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从看到回信开始,朋友的话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虽然他不断告诉自己程邈不会的,可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他这次又把他丢了呢,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程邈愣住了,他没想到时颂会问这个。 轿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时不时传来小鸟的叫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城市开始陆陆续续被灯光点亮。 “为什么这么问?”思考了片刻,程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对面。 时颂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我听说,有些人类会对捡来的小动物很好,但等觉得他们麻烦了就会把它们送走。”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不是小动物,但我的确也做不了什么。” 他说着说着,鼻子有点酸。 原来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这么害怕被丢下了。 程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时颂刚来时的样子,缺乏常识,故作坚强,却又努力地想要适应周围的一切。从学会用筷子、学习新知识、再到赚到第一笔钱,虽然还是经常闯祸,但确实在慢慢进步。 “时颂。”程邈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看着我。” 时颂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程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既然决定带你回家,就会对你负责。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把你送走。别的人也好,别的地方也罢,都不会。” “可是……”时颂眨眨眼,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如果我总是学不会东西,总是惹麻烦呢?” 程邈叹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的泪。 “学不会就慢慢学,惹麻烦就一起解决。我小时候也经常闯祸,没有人是生来就什么都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时颂,你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急着变得多能干。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成长。而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些话像暖流一样注入时颂心里,融化了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他愣愣地看着程邈,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男人。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再丢下我?”他把脸埋在程邈肩头,声音闷闷的。 第14章 程邈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时颂的背。“真的。我保证。”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时颂自己不好意思地松开。 他坐回原位,脸颊红扑扑的,但眼睛里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重新亮晶晶的。 “那拉钩。”他伸出小指。 程邈失笑,这种小孩子把戏。但他还是伸出小指,和时颂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时颂认真地念着,晃了晃手指。 “嗯,不变。”程邈应和。 摩天轮开始下降,轿厢缓缓回归地面。 时颂目之所及,程邈心里的粉色浅浅荡漾开来,像是某种沉默的承诺。 他心情完全放晴,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没忍住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我不要再报复程邈了。 等从摩天轮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游乐园里的灯光全部亮起,五彩斑斓像是童话世界。 时颂还想去玩几个项目,但程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该回去了。”程邈说,“你不是还想吃好吃的吗?我们出去吃。” 时颂虽然不舍,但肚子也确实饿了。 他点点头,乖乖跟着程邈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时颂在车上睡着了。 玩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太大,加上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本来身体素质就一般般的他精疲力尽。 程邈调高了空调温度,将车开得平稳,偶尔侧头看一眼副驾驶座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时颂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还带着游乐场兴奋后的红晕。 他目光停留片刻,又移向前方的道路。 等车停进车库,程邈轻声唤醒时颂:“到家了。” 时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了片刻才成功聚焦。 “哦~到家了。”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从车库到电梯,再到家门口,时颂的脚步越来越慢。 程邈一直走在他身侧,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舒服?”程邈皱眉问。 时颂摇摇头,有点懵懂:“还好,就是有点累。” 但程邈还是放心不下,眉头皱了起来,他俯下身子,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 第13章 “你发烧了。”男人收回手,语气尽量平静,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明明从鬼屋出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是下午吹了风的原因? 联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时颂时他晕倒在门口的场景,他暗暗下定决心改天要带人去做个全身检查。 时颂没太听清,只懵懵地眨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热。”他嘟嚷着,开始胡乱拽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手指却没什么力气,拽了几下都没拉开。 程邈立刻握住他手腕制止:“别乱动,先进屋。” 他快速开门,半扶半抱地将人带进玄关,顺手打开客厅的灯。 暖光倾泻而下,时颂被光刺得眯了眯眼,身子晃了一下,直接往程邈身上靠。 “头晕。”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看起来可怜坏了。 程邈让他靠在柜前,蹲下身帮他脱鞋。少年的脚踝纤细,在光线下透着莹润的光泽,看起来温凉,握在手里却有些发烫。 男人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去。 时颂正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干燥微启,隐约可以窥见湿润的唇舌,吐出的呼吸略显急促。 程邈手上加快动作,替他换好拖鞋,随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时颂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程邈的脖子,烧得迷糊的脑袋更加混乱,“干嘛呀。” “怕你走路摔了。”程邈言简意赅,抱着他径直走向客卧。怀里的人比看起来还要轻,隔着羽绒服也能感觉到骨架的纤细。 他将时颂小心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再回来时,时颂已经自觉滚进了被子,像毛毛虫一样扭动,似乎想脱去身上的衣服。 “难受。”他闭着眼,眉头皱着,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平添几分脆弱。 程邈放下医药箱,坐到床测,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取出不久前新添置的电子体温计,他轻声说:“量一下体温,别乱动。” 时颂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阵凉意,猛地缩了缩脖子。他眼睛睁开一条缝,湿漉漉地看向程邈,眼神有点委屈,埋怨男人突然冰他的恶劣行为。 “就一下。”程邈按住他轻微挣扎的身子,将体温计塞到他腋下。时颂不想配合,奈何身上没力气,只能扁着嘴,用泛红的眼睛控诉地盯着男人。 等待结果的间隙,他转身去浴室拧了条温毛巾回来,给时颂擦脸擦手。 动作间,时颂忽然抓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依赖。 “主人。”他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尾音拖长,“我是不是要化了……” 程邈一怔。 “不会”他配合着回答,手上动作没停。 时颂听到他这么说,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哼哼:“头疼,浑身都疼。” 程邈安抚地摸摸他脑袋,正要开口建议过两天去做个全身检查,就听到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取出一看:38.3度。 烧得不轻。 他心下一紧,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起身去客厅倒了温水,又翻出退烧药。 等回到床边,他轻轻扶起时颂:“时颂,起来吃药。” 时颂被他半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递到唇边的熟悉药片和水杯,突然有点委屈,抗拒地摇头:“苦,不吃。” “不苦,咽下去就好。”程邈耐心哄着,将药片递到他嘴边。 时颂却耍起小性子,偏过头,声音染上哭腔:“就是不想吃,一点都不好吃。” 程邈有些无奈。 上次生病还知道乖乖吃药,这次就闹得厉害,看来是真难受。 他放下水杯想了想,试图讲条件:“吃了药给你糖吃,好不好?” 时颂动作一顿,头又微微转过来,眼睛眨了眨:“什么糖?” “草莓糖。”程邈记得上次他买的草莓糖葫芦很受欢迎。 时颂思考了几秒,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好吧,那至少要两颗才行。” 程邈应下,随即将退烧药和水杯递过去。 时颂皱着眉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勉强把药咽下去,伸出舌尖给程邈检查,面上还一副被苦到的表情:“好苦好苦。” 程邈立马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备着的草莓糖,本来是打算带着哄小孩的,没想到这会提前派上了用场。 他握住时颂摊开的手,大方地倒了七八颗,给人手堆得满满的。 时颂把糖都接过去,剥开一颗丢进嘴里。 他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感受到甜味在口腔蔓延,满足地眯了眯眼,成功被顺毛。 但高烧带来的不适很快又席卷而来,他蜷缩起身子,把被子裹紧,时不时抖一下。 程邈给他换了条毛巾,坐在他旁边观察他的状态。 时颂的身体似乎真的比常人要脆弱许多,不知道是先天的问题还是后天营养没跟上…… 床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打断他的思绪。 时颂把毛巾蹭掉了,半张脸露出来,呼出的气都是烫的。程邈重新替他将毛巾放好,低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时颂点点头,眼睛没睁开。 程邈扶他起来,将水杯递到他嘴边,时颂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忽然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程邈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时颂咳得眼睫湿润,靠在他肩上喘气。 “你不许再叫我时颂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程邈顺着他:“那叫你什么?” “反正不许叫我时颂,很冷漠。”时颂嘟嚷着,“我听着不高兴。” 小病患都发话了,程邈当然不能拒绝,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很少叫人昵称,沉思片刻后温柔询问:“叫你颂颂好不好?” 颂颂,时颂心里默念几遍,觉得念叠词听起来特别亲切。 “可以。”他矜持发话,心里畅快了,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他打了个哈欠,最后看了程邈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 听到少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程邈松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给一个学医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两个人就检查事宜聊了两句,很快约好了时间。 等放下手机,程邈再次摸了下时颂的额头,犹豫片刻,拿被子就地打了个地铺,打算守着小孩退烧。 凌晨两点,时颂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程邈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终于松了口气,草草收拾了一下躺下歇息。 第15章 时颂再次醒来,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 他睁开眼,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软无力,但那种灼烤般的难受已经褪去大半,转头看去,程邈正躺在地上闭眼休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记忆慢慢回笼,时颂想起昨天程邈照顾他,哄他吃药,给他换毛巾的事情,脸微微发热。 他可是很乖的,昨天那么任性的人一定不是他。 不想打扰程邈休息,时颂轻手轻脚起床,但这点细微动静还是惊醒了男人。 他睁开眼,眼底还有些微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醒了?”程邈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时颂的额头,“还有点低烧,但比昨晚好多了。” 时颂乖乖让他碰,小声问:“你不再睡会吗?” “晚上再睡。”程邈收回手,“饿不饿?我煮了粥。” 时颂确实饿狠了,肚子都在抗议,于是很用力地点点头。 程邈轻笑一声,去厨房盛了碗温热的青菜粥回来,侧身坐到床边,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时颂嘴边。 时颂脸红了:“我自己也可以吃。” 他在想是不是昨天晚上闹了一通,导致程邈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刚退烧手上没力气,小心把粥撒了。”程邈语气平静,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时颂无法反驳,只好张开嘴乖乖吃下。 粥煮得软烂,有淡淡的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股暖意。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程邈喂得很耐心,偶尔用纸巾擦擦他嘴角。 一碗粥吃完,时颂感觉精神好了些。程邈又递来一杯温水:“多喝水。” 时颂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偷眼看程邈收拾碗勺的背影。男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 “今天也不公司吗?”他问。 “嗯,在家陪你。”程邈回头看他,“顺便下午带你出去一趟。” “去哪?” “医院。”程邈说,“做个检查。” 时颂心里一紧,杯子差点没拿稳:“检查什么呀,我不是已经退烧了。” “你体质太弱,生病太频繁。”程邈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好,“我有个朋友开私人诊所,各方面都很成熟,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再看看怎么增强体质。” 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时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作为一个小妖精,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和人类不太一样,万一检查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别怕,就是常规检查。”程邈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揉了揉他头发,“我陪着你。” 时颂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 他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人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生病,如果程邈发现他是个出了问题的小妖精,会不会把他送走?毕竟听说治人就很麻烦了,他是小妖精,只会更难治。 “程邈,”他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男人,“你昨晚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我送走,是真的吗?” 程邈动作一顿,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郑重地点头:“真的。” “不管我是什么样?”时颂追问。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是什么样。”程邈说,“我既然带你回家了,你就是我家的人。” 这句话像定心丸,时颂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第14章 临出门前,程邈从衣柜里拿叠放好的服装,让时颂换衣服。 冬天家里开了暖气,房子里暖融融的,时颂就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睡衣在家里晃,也不冷。 但这样子出门万万不行。 一不小心就会被冻成真的小雪人。 时颂站在旁边,看着程邈拿衣服,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米白色的羽绒外套,还有新买的围巾和手套。 “穿厚点。”程邈将衣服放在床沿,“诊所里暖和,但路上冷。” 时颂接过毛衣,柔软的触感让他没忍住多摸了两下。他慢吞吞地换衣服,穿到一半就看到男人转头出去。 他不放心地跟到门口看了两眼。 程邈正在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保温杯里装上温水,体温计,基础药,还有一小包草莓糖。 “我们多久能回来?”时颂盯了会,这才把脸从毛衣领口钻出来,头发被静电带得微微翘起。 “检查完就回,不会很久。”程邈拉上背包拉链,回头看他,“晚上想吃什么?检查完了带你去。” 时颂眼睛亮了亮:“想吃火锅。” “可以。”程邈爽快答应,“但不能吃辣。” “好!”时颂满意地拉上羽绒服拉链,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只剩一张白净的小脸露在外面。 程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走过来,替时颂把围巾仔细系好,又将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罩住他脑袋。毛茸茸的帽檐下,时颂的眸子像缀了星子。 “走吧。”男人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后,护着他往外走。 车子绕过拥挤的主干道,驶入一片安静的街区,速度逐渐减缓,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白色建筑前。 建筑顶部挂着“平心诊所”的招牌,很大一块,很是显眼。 程邈绕到副驾驶侧,很自然地替时颂解开安全带。 “林医生人很好,不用怕。”他揉了一把时颂脑袋。 时颂点点头,得益于程邈一次又一次肯定的答复,他目前还不怎么紧张。 推开玻璃门,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感受到医院里开足了的暖气,时颂下意识想要脱衣服,被程邈一把按住。 前台护士正在翻阅资料,余光瞥见程邈,瞬间微笑起身:“是程先生吧,林医生在二楼等您。” 诊所内部装修以米白为主,看起来很温暖柔和。坐电梯抵达二楼,映入眼帘的就是挂满各种医生介绍的亚力克板。 二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程邈敲了敲,里面传来清朗的男声:“进。” 推门进去,时颂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墙的书。窗前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看起来还很年轻,戴一副金丝细边眼镜,浅蓝色衬衫外套着件白大褂。 “老程,好久不见。”男人站起身,笑容温和,和老友打完招呼后,他目光转向男人旁边的时颂,笑意加深:“这就是时颂吧?你好,我是林砚。” “林医生好。”时颂礼貌地点头。 “别客气,”林砚将打印好的单子递过来,“老程跟我说你最近总是感冒发烧,让我帮忙给你做个常规检查,不过你这气色看起来比老程说得好多了。” 时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吭声。 气色当然好啊,不然怎么对得起他耗费的巨量妖力。 接下来的检查流程顺利得出乎意料。 不管是抽血还是做ct,时颂全程都乖乖听从医生吩咐,家属可以陪同的情况下程邈一直在他身旁,不能陪同的时候也始终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时颂对上那道视线就安心下来,连检查都不觉得害怕了。 等做完全部检查,已经快日落了。 时颂被护士带到休息室,程邈则留下和林砚等结果。 休息室里放着程邈带来的包,里面装了水和饼干,还有草莓糖,时颂挑了块糖塞进嘴里,无聊地玩着手指等程邈。 走廊另一端,林砚的办公室里,新鲜出炉的报告单铺在桌面上。 “总体来看,就是体质比较差。”林砚用笔尖点着几项数据,“血常规显示轻度贫血,心肺功能有点弱,貌似还有些体寒。” 程邈快速翻阅报告:“严重吗?” “需要精心调理,但不严重。”林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增加营养,买点维生素补补。保证睡眠,避免劳累,可以的话适量进行点运动。” 程邈点头:“饮食方面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 “优质蛋白,新鲜蔬果,少吃生冷。”林砚重新戴上眼镜,在便签上快速写着,“我给你记一下,还有,保持好心情也很重要,焦虑或者心情低落都容易影响免疫力。” “行。”程邈应下,接过林砚递来的便签收好。 林砚观察他片刻,忽然笑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养儿子呢。” 程邈淡淡瞥他一眼:“少胡说。” “行行行,我不说。”林砚举手作投降状,话锋一转,“不过老程,等人病好了,也该带出来聚聚了吧。闵二旅游回来了,这些天一直在群里嚷嚷着要见见你家小朋友。” 程邈思考片刻:“等他身体好些。” “那当然,小朋友身体最重要。”林砚站起身,“走吧,聊半天了,别让人家等急了。” 休息室里,时颂已经吃到只剩一颗草莓糖。门推开时,他飞快抬起头往门口看,嘴边还沾着糖渍。 程邈走进来,很自然地拿出纸巾替他擦掉。 第16章 “怎么样?”时颂问,语气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忐忑。 “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你体质差,要多吃饭,多休息。”程邈将报告单递给他看。 时颂看不懂那些数字和术语,但也看到了一堆下行箭头,知道不是很好的意思。 但程邈说得轻描淡写,让他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既然主人都说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是没事! 他装模作样继续看了两眼,实则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程邈说的“多吃饭”上:“那我是不是可以多吃点好吃的?” 程邈失笑:“让你多吃点健康的。” 林砚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互动,内心有点感慨。 要是换成一年前,不,三个月前,打死他都不信程邈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想到让男人变化这么大的人是时颂,很难不让他心生好感:“时颂,等你身体养好了,让程邈带你出来吃饭,我请客。” 时颂下意识看向程邈,后者没想到少年会看他,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微勾嘴角,轻轻点头。 “好呀。”时颂立刻应了下来。聚会听起来很有意思,他也挺想见见程邈的朋友的,或许可以了解到更多关于主人的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砚拍板,“具体时间你们定,到时候群里说一声就行。” 告别林砚离开诊所时已经是晚上六点。时颂坐进车里,程邈则俯身替他系安全带。 除了第一次跟男人回家是自己系安全带,后面就都是程邈帮忙系,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所以时颂也很自然地抬起下巴配合。 待到车子启动,程邈伸手开了空调,暖气徐徐吹出,时颂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询问:“哥哥,你们的聚会,我要不要给大家准备礼物呀?” “不用你准备,你还小,该他们给你送见面礼才对。”程邈看着前方路况,“都是熟人,随意一点就行。” “哦。”时颂靠回椅背,心里开始想象聚会的场景。 程邈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知道他其实是小雪人吗?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他都把程邈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了。 小喇叭花,大树爷爷,麻雀精,就连冬天冬眠的蟒蛇精都知道他有个很帅的主人。 “在想什么?”程邈问。 “想你的朋友。”时颂老实回答,“他们会喜欢我吗?” 程邈侧头看了他一眼:“会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时颂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就知道,主人永远会给他安心的答案。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时颂看着热闹的人群,猜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们来吃火锅吗?” “嗯,说话算话。”程邈找到停车位,“但不能吃辣,。”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时颂被领到靠窗的位置。 程邈点了清汤锅底,又按林砚的建议挑选了一些食材:鲜切牛肉、虾滑、豆腐、白菜、金针菇等等,还有一小份手擀面。 等锅开的间隙,时颂双手捧着热茶暖手,眼睛盯着窗外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一对男女亲昵的依偎在一起,分食一串糖葫芦。 “程邈,”时颂盯了半响,冲动开口,“我病好了之后,还能去游乐园吗?” “能。”程邈将牛肉片下进锅里,“等天气再暖和些。” “那还能坐摩天轮吗?” “能。” “还能吃草莓糖葫芦吗?” 程邈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纵容:“能,但一次性不能吃太多。” 时颂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喜欢这种被程邈无条件包容的感觉,让他觉得他在被主人珍视。 锅开了,白色雾气升腾起来,程邈将烫好的牛肉夹到他碗里。 “小心烫。” 时颂乖乖数了十下,等肉凉些,才夹起来小口吃。 牛肉鲜嫩,入口多汁。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程邈在桌子另一端看着他吃,自己倒没动几筷子,大半时间都在替他烫菜、夹菜、倒水。 “你也吃呀。”时颂含糊地说,用公筷给程邈夹了片牛肉。 程邈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吃了。 两个人一起享受着这片刻温情时光。 旁边,程邈的手机亮了一瞬,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凌一:程总,联系上见过时先生的人了,等调查完我会将报告整理好交给您。】 第15章 在程邈的精心照料下,时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两周后的某个傍晚,程邈从公司回来。 时颂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怀里抱着小雪人抱枕,脸颊粉扑扑的,看起来精气神很好。 茶几上摆着干净的水果盘和空了的牛奶杯,都是程邈早上出门前嘱咐他要吃完的。 “我回来了。”程邈在玄关处换鞋。 时颂听到动静,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就要跑过来,被程邈一个眼神制止:“先穿鞋。” “哦。”时颂乖乖回去套上毛绒拖鞋,这才哒哒哒跑过来,“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现在离程邈平时到家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平时他都会在差不多的时候门口等程邈。 程邈将外套挂好,转身看他:“今天没事就提前回来了。明天周末,晚上闵泽请吃饭,林砚也会去,你想去吗?” 时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上次林医生说的那个聚会吗?” “对。”程邈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如果你觉得累,改天也行。” “我不累。”时颂立刻表态,凑到程邈身边坐下,掰着指头和他数,“我最近有好好吃饭,晚上睡得很早,维生素我也每天都吃,一点坏事都没做,可健康了。” 程邈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段时间时颂的确没再生病,脸色也好了许多,偶尔还会开电视学别人跳操,他身体软,做起动作来有模有样的。 “行,我跟他们说一声,明天晚上六点我们出发。”程邈说。 时颂用力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聚会了。 程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闵泽话多,经常口无遮掩,要是他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直接告诉我或者不理他就行。” “不会的。”时颂很有信心,“你的朋友肯定都是好人。” 程邈微微一怔,脑海中飞快掠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时颂的头发。 次日傍晚,五点半。 时颂特意换了身新衣服,早早站在程邈身后等他收拾东西,亦步亦趋,活像开了自动跟随模式的小机器人。 程邈在客厅里穿梭,几次差点和人撞上,有点好笑的把人抓住,揉了一把脑袋:“紧张?” 时颂诚实地点头:“有一点点。” 程邈轻描淡写:“有事报我名字就行,放轻松。” 有人撑腰的感觉让时颂安心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偷偷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练习了好几遍的笑容。 六颗牙,七颗牙,八颗牙,标准。 时颂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邈余光瞥见少年努力调整表情的模样,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谨慎地去应对各种场合,不敢出现一丝纰漏,不过现在的时颂不需要这样。 “走吧。”程邈拿起车钥匙,不动声色将少年揽过往外走。 时颂没反应过来,有点懵懵的,被带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迅速收起笑容,恢复高冷。 幸好犯傻的样子没有被程邈看到,他心里暗暗庆幸。 私房菜馆位于城郊,门面不大,挂着两盏红灯笼,门牌上刻着古朴的繁体字,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闵二作为组局的主人,早早就在门口候着。 他是个高大健硕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衣服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敞开着,显得随性不羁,远远看到程邈领着人走过来,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老程!可算来了!”闵泽声音洪亮爽朗,远远就传了过来。 他先跟程邈打了个招呼,下一秒目光就移至跟在他身边的时颂,眼睛一亮,“这就是时颂吧,果然和林砚说的一样,看起来就招人稀罕。” 时颂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闵先生好。” “别这么客气,叫闵哥就行。”闵泽热情地拍了拍时颂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还是让猝不及防的时颂身子晃了晃,“走,进去说,林砚已经到了。” 晃动的身躯被程邈扶住,男人沉默看了一眼闵泽,接收到信号的闵泽立马收回手,有点迷茫地低头看了一眼,他也没用力啊。 但这事显然不能和护崽的男人分辨,闵泽挠了挠后脑勺,放弃解释,转头给两人带路。 第17章 菜馆内部装修古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闵泽领着他们穿过小庭院,来到一间临窗的包间。 包间里,林砚正坐在桌前泡茶。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看起来更显温和。看到他们进来,林砚笑着起身迎接:“时颂,又见面了,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林哥好。”时颂乖巧问好。 “坐吧,别站着。”林砚招呼他们入座,很自然地给每个人都斟了杯茶。 时颂小心地捧起茶杯,小口啜饮。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喝起来很暖胃。 在林砚旁边落座的闵二熟练按响服务铃,几分钟后,一位服务员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闵二拿起菜单看了眼,随手递给时颂:“有什么想吃的吗?” 时颂摇摇头:“我都可以的。” 闵泽的眼神又偏向程邈和林砚。 林砚喝了口茶,显然也是无所谓的,倒是一向对点菜不感冒的程邈顿了一下,张口说了几句:“不要洋葱香菜菠菜和动物肝脏,少上点辣菜,加道糖醋里脊,饭后甜点也上一份。” 闵泽下意识就要开口问,结果下一秒就看到男人对着小孩笑。 行吧,感情小朋友不好意思开口的话都被大人说了。 惯成什么样了。 闵泽按照程邈的要求点了几道菜,又点了瓶葡萄酒,想到时颂年纪小身子弱,他还特意问了句:“小朋友喝啥,饮料行不行?” “橙汁就可以。”时颂舔了下嘴唇。 “行,那就橙汁。”闵泽交代完服务员,转头又看向时颂,“你别拘束,当在自己家就行。老程这人闷,平时独来独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带人呢。” 第一次这个词让时颂心里跳了一下,他偷偷看了程邈一眼,发现男人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瞥了闵泽一眼:“少说两句。” 闵泽哈哈大笑:“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 林砚笑着打圆场:“行了,你自己不也没带过人。时颂,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都挺好的。”时颂认真回答,“每天都有听医嘱吃饭睡觉,程邈还总是给我炖汤补身子。” “汤?”闵泽更惊讶了,挑眉看向程邈,“你还会炖汤?我怎么不知道?” 程邈面不改色:“现学的。” 林砚摇头轻笑:“他前几天还特意给我发消息问我那种补汤比较适合时颂喝。” 时颂听到这话,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弯起嘴角,:“程邈炖的汤可好喝了。” 尾音微微上扬,明显是炫耀的语气。 在场三个人谁听不出来,但也都乐意配合,哄着时颂聊天玩,让他慢慢放松几分,愿意参与其中。 闲聊间,菜陆续上来了。 闵二点的都是菜馆的招牌菜,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围着放一圈,堪称色香味俱全。 时颂看着满桌的菜肴,鼻头耸动,口舌生津,但还是乖乖坐着没有动筷。 程邈坐在他身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少年蠢蠢欲动的手指。 “尝尝这个。”他很自然地拿起公筷,给时颂夹了块清蒸鱼,像往常一样把大刺给他挑了“这儿的鱼做的不错。” 时颂低头一口吃下,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闵泽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忍不住出声感慨:“老程,真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一面。” 程邈动作微顿,没接话。 他似乎兴致盎然,接连灌了好几杯酒,眼神迷离了几分,话越发多了起来,指着正给时颂舀汤的男人问林砚,“你看他,像不像那种护崽的老父亲。” 林砚失笑,推了下眼镜:“闵二,你喝醉了。” “我没醉。”闵泽挥挥手,目光转向时颂,变得有些感慨,“小朋友,你是不知道,你程邈哥哥小时候,那可真是。” 程邈眉头拧了起来,出声打断:“闵泽。” 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闵泽清醒几分,赶紧收声。 时颂本来听到关键词,正竖起耳朵准备听,结果就被程邈制止了。 他赶紧在桌下伸出手来,握住一旁程邈的手。 男人一怔,偏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浓浓的恳求,小声说:“我想听,关于你的事情。” 那眼神太可怜,让程邈无法拒绝。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反手握了一下时颂的手,然后松开,转而端起了茶杯,算是默许。 一旁的闵泽得了信号,话匣子彻底打开:“老程小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冷淡。伯父伯母离开的早,他才几岁大就一个人住,家里一堆亲戚盯着那点遗产,一个个装得慈眉善目的,其实心里都算计着怎么分钱。” 他喝口酒,继续道:“结果你猜怎么着?咱们程总,当时就站到在律师面前,说他有能力照顾自己,不需要监护人。我的天,那眼神冷的,直接把那帮人给镇住了。” 林砚温和地补充,语气更像客观叙述:“他那时候就不太相信别人,觉得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大学也是独来独往,也就闵泽这脾气,硬是把他磨成了朋友。” 闵泽点头总结:“所以啊时颂,你能被他带回家,还这么惯着,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对他来说,绝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时颂听得忘了吃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邈的侧脸。 男人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他们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时颂还是看到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手指。 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住了,有点闷,还有点疼。 他恍惚间明白,原来主人的心是蓝色的,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吗? 本来以为他只是忘了自己,谁曾想男人的生活竟然是这样的。紧闭心门,独来独往。 可是这样的程邈也还是把他带回了家,给他买衣服,教他用筷子,生病了整夜守着他,还带他来见最重要的朋友。 时颂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程邈对我很好的。” 程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吃到脸上了。” 时颂接过纸巾的同时,他又偏头看了好友一眼,示意两人闭嘴。 等时颂低头装模作样低头假装擦嘴实则擦完眼睛抬头后,闵泽已经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对了时颂,”林砚则适时转移话题,“听程邈说你喜欢雪?” 时颂用力点头:“特别喜欢。毕竟我是小雪人嘛。” 林砚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时颂:“见面礼。听说你喜欢雪,就准备了这个。” 时颂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宝石小雪人挂件,只有拇指大小,但雕刻得活灵活现,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好漂亮。”时颂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捧在手心里,“谢谢林哥。” “喜欢就好。”林砚温和地说,“以后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闵二见状也不甘示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来来,闵哥的见面礼。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干脆实在点,红包拿走,自己买去。” 时颂接过,没忍住摸了摸,厚厚的,摸起来实在很有分量。 等把礼物收好,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时颂跟着程邈起身,和闵泽林砚告别后往停车场走去。 他没带包,就把两个人的礼物塞到自己的两个口袋里,自己则光着手在寒风中晃。 程邈走在他旁边,自然地伸手从他口袋里把礼物拿出来塞自己口袋里。 时颂下意识去抓,手指沿着男人的袖口往里窜了一截。 凹凸不平的触感一触即离,程邈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塞进了他空下来的口袋里。 时颂思绪放空,一时间忘了拿回来。 一直到坐上车,被扑面而来的热风吹了个激灵,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不自觉摩挲手指,刚才的触感仿佛还可以感觉到,疑惑充斥心头,时颂偏头看向程邈。 程邈的身上怎么会有疤痕? 第16章 一直到进家门,时颂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他自觉换好鞋,亦步亦趋跟在程邈身后,眼神时不时往男人手臂撇。 程邈脱下外套挂上衣架,转身就看见少年杵在玄关处,手指在衣柜上敲啊敲。 “站着做什么,去洗澡。”程邈语气如常。 时颂应了一声,慢吞吞挪进房间,却没急着去拿睡衣,而是趴在门缝边往外看。 客厅里,程邈正将口袋里的盒子和红包往外拿,他环视一圈,从茶几下方找了个小收纳盒,将东西放了进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半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线条清晰,可偏偏就看不清刚才摸到的地方。 第18章 时颂鼓了鼓腮帮,决定主动出击。 他快速从衣柜里取了一套睡衣,抱着走出房间,径直走到程邈身边,仰着脸真诚开口:“程邈,你胳膊上好像有脏东西诶,我帮你擦一下吧。” 程邈正在整理被时颂弄乱的沙发,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微微侧头看他:“什么东西?” “好像有点灰。”时颂话说得模糊,伸手就想要去扯程邈的袖子,被男人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自然地抬手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下:“好像没脏,你看错了吧,都几点了,快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plana失败,时颂呼出一口气,没有气馁。 他听话地转身,先去快速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时,就看到程邈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吊灯暖黄色的光晒下来,给人也披上一层柔和的薄纱。时颂湿着头发蹭过去,挨着男人坐好,故意用冰凉的手去贴程邈胳膊。 “好冷啊。”他小声抱怨,手指悄悄往程邈袖口里钻,眼神有点得意。 这些天的经验之谈告诉他,程邈不一定关心自己的事,但绝对关心他的事。 所以用自己当借口,程邈肯定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程邈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但出乎时颂意料,下一秒,男人放下书,伸手一把握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方向拉去:“头发为什么不擦干,这样子很容易感冒知不知道。” 话毕,他将时颂搭在肩膀上用来接水的毛巾拿起来,替人擦起了头发。 男人动作温和,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时颂整个人被圈在程邈身前动弹不得,只能乖乖低着头,任其摆布。 等将头发擦得不再滴水,程邈又去拿来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接连不断地嗡嗡声中,时颂几次三番想开口,声音都被风筒的噪音给掩盖。 待头发彻底干透,程邈收起吹风,顺手揉了把他蓬松的发顶:“去睡吧。” 时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现在不再是好时机,只能无奈转身,不甘地往房间走去。 planb,失败。 回到房间,他一把关上房门,却没有立刻上床,而且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先是一片沉寂,随即响起脚步声,在客厅停留片刻后渐行渐远,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接着是房门轻轻开合的声音,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么晚了,程邈怎么还要工作? 时颂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突然眼睛一亮。 他轻手轻脚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客厅灯已经关了,昏暗中只能看到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光。 打开手电筒走进厨房,时颂从冰箱里拿出牛奶,他接了杯热水,把牛奶放进去加热,等温度差不多了就迫不及待拿了出来,跑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过了两秒,书房里传来温和的男声:“请进。” 时颂推门进去,程邈正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看,见他拿着牛奶进来,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想起来今天睡前还没喝牛奶,就去热了一瓶,顺便给你也热了一份。”时颂将杯子放到桌上,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程邈的手臂,可惜灯光角度问题,还是看不太清。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好笑地挑挑眉,没有戳穿面前人拙劣的演技。 他接过牛奶,道了声谢,拧开喝了两口后便放到一边,重新戴上眼镜:“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喝完牛奶早点睡。” “我陪你一起。”时颂搬了张椅子坐到书桌对面,双手托腮看着程邈,“反正我也不困。” 程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低头继续对着屏幕敲击键盘。 一时间,书房里只有清脆的键盘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起初时颂还强打着精神,想要坚持到目标达成,奈何白天聚会本就耗费精力,再加上空调暖气带来的舒适感太过强大。 伴随着越来越沉重的困意,他脑袋在空中一点一点,最后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靠近,紧接着身体一轻。时颂在熟悉的怀抱里勉强睁眼,只能看见程邈滚动的喉结。 “睡吧。”低而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时颂被抱回房间,团吧团吧塞进了被窝。程邈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带上门。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时颂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暗发誓今晚一定要看到程邈手臂上到底有什么。 但是实在是太困了。 纠结片刻,时颂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定了个凌晨一点的闹钟,在心里说服自己。 人在睡梦中警惕心最低,他应该在程邈睡着后去夜袭他。 怕一个闹钟不保险,他特意多定了几个,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闹钟,时颂放心地睡了过去。 凌晨1:45。 时颂被闹钟震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已经摁灭了一二三四五不知道几个闹钟了。 掏出手机,时颂看着手机上剩余的闹钟,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聪明,五分钟就定一个,总有一个可以叫醒他。 将手机上剩下的闹钟通通关掉,时颂从床上爬起来,裹上毛绒睡衣就往外走。 小心拧开门把手,走廊一片漆黑。 凭借着记忆摸到主卧门口,时颂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没锁。 他心里一喜,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主卧比客卧大一些,窗帘拉得紧紧的,只有微弱的光能透过缝隙照进来,隐约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时颂微微眯眼缓了缓,等适应了黑暗,目光落到床铺上。 踮着脚走到床边,时颂蹲下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程邈看。 男人侧躺着,被子被拉到胸口处,两只手搭在外面,睡得规规矩矩,看起来无知无觉。 时颂屏住呼吸,慢慢伸手,指尖触碰到男人袖口,恍惚间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他微微用力,眼看着睡衣就要被扯开。 手腕被猛地抓住。 时颂吓得吱哇乱叫,下意识用力抽回手,没抽动,他仓促抬眸,在黑暗中对上程邈的眼睛,那其中没有一丝睡意,清明的很。 “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颂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睡不着。” “真是睡不着?”程邈松开手,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亮起,照亮时颂心虚的表情。 被当场抓包,时颂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蹲在床边,伸手抓住程邈的手。指尖顺着小臂向上摸索,在接近肘关节的地方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手指搭在上面,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着光:“我想看看你的手。” 程邈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随即挽起睡衣袖子,将手臂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时颂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疤痕比想象中更长,从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肘上端,总体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但部分区域还是红褐色。它看起来算不上狰狞,但边缘并不平滑,有些地方微微凸起,像是不止处理过一次。 “这是怎么弄的啊?”时颂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手指悬在疤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程邈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喉结微动:“小时候摔了一跤,被玻璃划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次粗心大意之下造成的意外。 时颂蹲在床边听着却皱起了眉,他犹豫了一下,手指终于轻轻贴上疤痕,感受到皮肤下不同于其他部位的凸起。 “疼吗?”他问。 “都多久了,早就不疼了。”程邈想收回手,却被时颂紧紧握住。 “你等我一下。”时颂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程邈听见外面的灯被按开,客厅隐约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 几分钟后,少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 时颂一屁股坐到床边,打开药箱认真翻找,半响从药箱底部翻出一包创可贴。 是程邈前段时间补充药物时特意给时颂买的,上面印着卡通的小雪人。 他撕开创可贴包装,抽出一片,抬头看程邈:“我帮你贴上。” 程邈失笑:“已经好了颂颂,不需要再贴了。” “需要的。”时颂执拗地说,“要把它保护起来,贴上就不容易再受伤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仿佛创可贴真能屏蔽外界的所有伤害,程邈和他对视片刻,最终将手臂伸到他面前。 时颂小心地将创可贴贴在凸起最明显的位置,动作轻柔的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贴好后他凑近吹了吹,柔和的风拂过皮肤,带来一阵凉意。 程邈低头看着少年用手指轻轻按压创可贴边缘,认真观察有没有贴好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 第19章 手臂伸展间,隐隐的拉扯感传来。程邈恍惚一瞬,仿佛当年的伤痛真的被这枚创可贴给抚平了。 没忍住伸手,他揉了揉时颂睡得翘起的发梢:“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时颂摇摇头,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我很困了,现在走不动了。” 说完就往床上一躺,像个小乌龟压在程邈身上,打死不挪窝。 程邈看着耍赖的小孩,有点无奈,但也狠不下心把人赶走。 犹豫片刻,他掀开被子,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将其严严实实包裹住:“睡觉。” 时颂困地眼皮打架,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进了被窝里。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行动,他下意识往程邈怀里钻了钻,黏黏糊糊和男人挤成一团。 都是主人的味道。 喜欢。 猛猛吸了几口,时颂像是吸多了猫薄荷的猫,彻底醉倒在男人怀里。 一夜好梦。 第17章 次日,程邈先一步醒来。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是怀里沉甸甸的。 时颂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把脑袋埋在他颈窝,睡得很香。 程邈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昨天把人留下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刻。 小心翼翼挪开时颂的手臂,程邈准备起身,却被睡梦中的少年又抓了回去。 “别走。”时颂含糊地说。他眼睛都没睁开,全凭本能抓着程邈的衣角不放。 程邈扯了扯,没扯动。 他无奈地看着时颂,犹豫一瞬,还是重新躺了回去。 反正今天是周末,晚点起也没什么。 一旁的少年睡得脸颊泛红,眼睫静静垂下,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程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想到昨晚时颂执意拉着他要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点傻得可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撩开时颂粘在额前的碎发。 时颂却似有所感,还是皱皱鼻头,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程邈。 程邈失笑,又躺了一会,待时颂彻底没了动静,起身离开了房间。 等时颂醒来时,已经九点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还没来得及往外走,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程邈正打算叫人起来吃早饭,结果开门就看到时颂站在床边,不禁挑了挑眉:“醒了?那就先去洗漱吧,早饭快好了。” “哦。”时颂应了一声,视线下意识落到程邈手臂上。 昨晚他贴的小雪人创可贴还好好呆在男人手臂上,看起来很是显眼。 程邈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注意到他的目光后抬了抬手臂:“一直贴着的。” 时颂偷偷检查被抓包,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径直从程邈身边溜出房间:“我去洗漱。” 等他收拾完坐到餐桌前,程邈已经摆好早餐坐在桌前等他。 叼着程邈烤的面包,喝着程邈热的牛奶,时颂心里某种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保护程邈。 不只是贴个创可贴那么简单,而是要用小妖精的力量真正保护他。 程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眼前人吃着吃着就不动了,他等了片刻,无奈地敲了敲敲桌子:“发什么呆,牛奶要凉了。” 时颂回过神,赶紧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看着程邈,认真地说:“程邈,我会保护你的。” 程邈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时颂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现在保护好自己就行了。”程邈帮他给面包刷上草莓果酱,“等你再长大一点,再辛苦你保护我。” 时颂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程邈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咬了一口面包,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要找小喇叭花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人类。 等吃完早餐,程邈起身去书房处理工作,留下时颂一个人在客厅。 他溜回自己房间,跑去卫生间接了点水,心念一动,水缓慢冻结,形成一捧洁白的雪。 紧接着时颂又拿起纸笔,将问题写在上面,用雪将其包裹住,埋在了绿植下。 这种信息传递方式比直接浇水耗费妖力,但事急从权,为了程邈的安全,一点灵力算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时颂每天都在等回信。 趁着程邈不注意,他天天跑去检查冰箱冷冻层,却一直没有等到小喇叭花的回复。 期间由于他总是忘记关好冰箱门,导致下层的冰化了又化,还多花了一堆妖力去帮冰箱重新结冰。 累得他天天倒头就睡,精疲力尽。 终于,在第四天下午,程邈出门上班,时颂一个人在家给绿植浇水的时候,熟悉的妖力波动从冰箱传来。 他眼睛一亮,径直跑到冰箱前打开,就看到一枚绿意盎然的叶片静静躺在冰上。 小心翼翼地将叶片取出,时颂用指尖轻轻触碰,看着叶片上浮现的妖精文字。 【如果想要保护你主人,给他下一道守护咒就行。既可以感应到受咒人的位置和安危,也可以替他挡下伤害。不过这个下咒需要对方自愿,而且挡劫时受咒人会遭到反噬,对妖力消耗极大。后面是咒法,不过建议你谨慎使用。】 叶片背面是复杂的咒文和讲解。时颂仔细阅读,目光在反噬二字上停留片刻,随即继续往下看。 【咒语需要在受咒人肩背处施术,且受术者不能强烈抗拒。】 读完咒语,时颂心里有了计划。 等程邈下班回家时,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我买了草莓。”程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鲜红的草莓,递到时颂面前。 “好哦。”时颂从沙发上直起身,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手开吃,而且先放到一边,说起别的事,“哥哥,我今天学了一个新的按摩手法,据说对缓解疲劳特别有效,我给你试试好不好?” 程邈挑眉:“按摩手法?” “嗯。”时颂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你最近工作那么累,我帮你按摩放松一下不行嘛,好不好。” 程邈本来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想要拒绝,但看着少年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妥协,他放下购物袋,坐到了沙发上:“行,那就试试。” 时颂麻利起身,站到了程邈身后,双手轻轻按压在程邈肩头。 手下开始用力,他闭眼凝神,在心里无声吟诵咒语。 微不可查的淡蓝色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悄无声息地渗入程邈的家居服,触及皮肤。 程邈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有些不适应,心里不自觉掠过一丝疑惑。 按摩怎么还会感觉到冷呢?但他不想拒绝时颂的好意,于是只是将疑惑压了下来,微微阖眸感受到身后缓缓移动的手指。 妖力不断倾泻而出,在程邈看不到的地方,复杂的咒印在空中旋转缩放。 时颂感受到体内的妖力快速流失,额角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颂艰难地完成最后一式,冰蓝色的咒印微微一亮,随即隐入程邈的皮肤下。 成了。 他收回手,身体晃了晃,虚弱感猛然袭来。强撑着俯身,时颂在程邈耳边轻声询问:“按摩结束啦,感觉怎么样?” 程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时颂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 少年额角渗汗,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程邈赶紧坐直身子,皱眉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时颂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绵绵地撒娇,“这个手法很费力气的,你感觉怎么样?” 程邈其实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但还是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满足小朋友的期待:“感觉舒服多了,颂颂真厉害。” 时颂有点得意地笑了,整个人扒拉在程邈身上靠着,困倦地打起盹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颂都处于妖力耗尽的虚弱期。 他整日昏昏欲睡,食欲不振,自己没啥感觉,却把程邈吓了一跳。担心时颂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他还专程请林砚跑了一趟。 林砚带着昂贵的设备前来诊断了半天,也没查出具体原因,只能保守估计还是体质太弱的问题,让人在家再静养一段时间。 至此,时颂被强制要求在家乖乖休养。他面上不高兴,心中却暗自窃喜。 因为他发现,从他下咒成功的那一刻起,他和程邈之间的确建立了一种微妙的感应。 而这种特殊感应,也成为他和程邈斗智斗勇过程中的一张好牌。 第一个试验机会来得很快。 这天下午,程邈去公司开一场重要会议,出门前给时颂布置了任务:“在家里好好看书,不要看太久电视,我会在监控里监督你。” 时颂乖巧点头:“知道啦,我会乖乖看书学习的。” 第20章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乖巧瞬间变成狡黠的笑。 时颂跑到窗边,目送程邈的车驶出小区,随后立刻跳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在播放动画片前,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到书房拿了一本书,摊开放到餐桌上,紧接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视。 等时颂看完五集动画片,吃掉半包薯片后,一阵波动从手心的咒印处传来,他凝神感受了一番,发现程邈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前,正启动着桌上的电脑。 他立刻关掉电视,冲到餐桌前坐下,抓起笔,对着书做出一副看入迷了的表情。甚至还特意用手指沿着纸张划了几下,认真得不行。 两分钟后,感应到程邈关掉监控,开始工作,时颂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笔,又溜回沙发继续看起了电视。 “反正他又不知道。”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这种阳奉阴违的游戏,时颂很快就玩出了新花样。 程邈要求他每天运动半小时,时颂总是满口答应,然后程邈在家时就乖乖在客厅做操,程邈一出门就窝回沙发躺平。 方法很简单。 每当程邈快下班时,时颂就通过咒印感应他的状态。 如果程邈还在公司工作,他就继续偷懒。 而如果感应到他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颂就会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运动视频,在程邈到家前装模作样地跟着跳。 等程邈开门进来,看到的永远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时颂。 “今天已经做完操了吗?”程邈问。 “做完啦,好累哦。”时颂用手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程邈就会揉揉他的头发夸他:“很乖。” 徒留计划得逞的时颂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最惊险的一次,是某个周日的下午。 程邈临时接到电话要出门处理急事,预计两小时后回来。 出门前,他给时颂布置了五道题目。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乖乖把这几题做了。” 时颂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你就放心去忙吧。” 等人一走,时颂就把作业抛到脑后,翻出程邈放在密码柜里的游戏机。 那是程邈专门给时颂买的最新款,但买回来刚好赶上时颂生病,一直没让时颂碰,说对眼睛不好。 时颂早就想试试了。 他回忆着偷看到的密码,三下五除二打开柜子拿出游戏机,玩得不亦乐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颂打通关第二个关卡,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程邈已经处理完工作返程,甚至车已经开到了半途。 遭了!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游戏机,想把它放回原处,却因为着急手滑,游戏机啪地摔在地上。 时颂脸色一白,赶紧捡起来检查。 还好,没摔坏。 但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由于太过紧张,他把密码输错了。现在柜子处于冻结锁屏状态。 程邈的车已经开到了地下车库,显然等待冻结期过去再把游戏机放回柜子里已经来不及了。 时颂急中生智,抱起游戏机冲进自己房间,把它塞进被子底下,然后又冲回客厅,把椅子搬回原位,最后抓起练习册,趴在桌子上装睡。 刚闭上眼睛,门锁就响了。 程邈开门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时颂趴在桌子上,练习册压在脸下,似乎睡着了。 “时颂?”程邈轻轻叫了一声。 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回来啦,我好困,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程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练习册:“题做完了?” 时颂心里一咯噔,他一道题都没写。 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还差一点,后面的题目好难,我想着想着就困了。” 好在程邈本来也不打算深究,听到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去洗完回床上睡。 时颂松了口气,赶紧溜回房间,把游戏机从被子里挖出来。 他抱着游戏机,跑回客厅去看柜子,皱起了小脸。 怎么解锁不了了啊? 犹豫片刻,时颂抱着游戏机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时颂推开门,低着头走进去,把游戏机放在程邈桌上:“那个,我今天把游戏机拿出来玩了。” 程邈看了一眼游戏机,沉默了几秒。 他买游戏机本来就是给时颂玩的,哪能因为小孩没忍住偷偷玩了就惩罚人的。 但说好的规矩直接作废也不好,身子还没养好呢,还是少接触点电子产品为好。 “下不为例。”思考了一会,程邈开口说,“放桌子上吧。” 时颂眼睛一亮:“你不生气?” “生气。”程邈故意板着脸,“但看在你主动承认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时颂立刻笑起来,把游戏机往程邈的方向推了推:“我不会再偷偷玩了,然后马上就去做题洗澡睡觉,保证听话。” 他跑出书房,心里偷偷想,下次还是就看电视好了。 当然,时颂也不是只会用咒语偷懒耍滑,更多的时候,他享受的是和主人亲密无间的感觉。 每当程邈在公司加班时,时颂独自在家,就会通过咒印感应他的状态。 程邈疲惫,时颂就会在家准备好热牛奶和甜点等他,程邈心烦,时颂会故意发个搞笑视频过去逗他开心,碰上程邈心情好的时候,时颂就会趁机撒娇,讨要一些平时不太容易得到的小奖励。 但越来越频繁的使用咒印也让他更加疲惫,在又一次毫无知觉在沙发上睡过去后,他收到了喇叭花寄来的警告。 【时颂,你的生命石一闪一闪的都能去cos小星星了,收敛点!恋爱脑!】 第18章 时颂盯着叶子上的恋爱脑三个字,脸腾地一下红了。 “什么恋爱脑,我明明只是关心主人。”他小声嘟嚷着,把叶子团吧团吧塞进了口袋里,装作无事发生,心里却不由自主回忆起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像确实是有点太过分了。 时颂盘腿坐在地板上,掰着手指头数。 早上程邈出门他要感应一次,到公司他要感应一次,工作做完了他要感应一次,下班回家前还要感应一次,快到家了还要再确认一下位置…… “难怪妖力消耗这么大。”摸了摸自己有点苍白的脸颊,时颂深深叹了一口气。 再这样下去,别说喇叭花了,程邈都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小喇叭花说得对,他得收敛点了。 毕竟守护咒主要是用来保护程邈的,不是用来当移动监控的,到时候要是还没来得及保护程邈就被他发现了就不美了。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时颂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使用守护咒的频率。 刚开始很不习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程邈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坏人,还有多久才回家,但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也逐渐从程邈身上转移开来,有时间精力去看书,画画,还可以在厨房制造一些黑色化石。 时间平静地过了一周,某天傍晚,程邈突然在晚饭前告知了时颂一个消息。 “后天我要去临市出差一趟,大概三天左右。”男人边给时颂夹菜边说,“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好好吃饭锻炼,不要偷懒耍赖。” 时颂筷子一顿:“三天?” “嗯,周四去,周六下午就回。”程邈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关切低头,“怎么了?” “没什么。”时颂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情绪不好,“就是觉得三天有点久。” 程邈失笑:“三天一下子就过去了,我到那边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时颂应了一声,总算打起点精神。 后面两天,时颂表现得异常乖巧。 程邈收拾行李时,他就在旁边帮忙递东西,还往行李箱夹层里塞了一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糖。 “给你路上吃。”他恋恋不舍地说。 程邈看着那堆糖果,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谢谢颂颂。” 出发当天,时颂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陪着程邈一起在客厅里吃早餐。公司定的航班是上午十点,他们家离机场距离不近,八点就要出发。 “在家里按时吃饭睡觉,作业好好做,无聊想出去玩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程邈站在玄关,一条条叮嘱,“手机上给你转了一笔钱,想买什么就买,不够找我要。” 时颂点头如捣蒜:“知道啦,你都说三遍了。” 程邈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走了。” 时颂跟着走到门口,目送程邈出了门。大门被合上,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让他终于有了程邈要出远门的实感。 怎么办,程邈还没走多远,他就有点想他了。 第21章 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时颂透过空隙往外看,刚好对上程邈的视线。 他站在车旁,手里的行李箱立在身侧,野外回头盯着房子看。 两个人目光对视上,都愣了一瞬。 片刻后,程邈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进去,伸手朝时颂打了个招呼,示意他去干自己的事。时颂犹豫了一下,听话地转身去喝了杯水,等喝完再走到窗边,程邈已经走了。 失落地从窗前离开,时颂的目光转移至冰箱。 箱面贴着一张便签,是程邈临走前写的,上面详细列了所有他叮嘱过的注意事项,字迹苍劲有力。 时颂盯着那便签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程邈残留的温度。 “三天而已。”他小声给自己打气,“主人很快就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颂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电视上播放着他平时最喜欢的动画片,他却只能盯着屏幕发愣,拿起书看了两行,内容也是半点没过脑子。 就这么发了半天呆,时颂终于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又不是离了主人就没事做了,还是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做什么呢? 时颂眼睛转了转,突然灵光一现。 他要给程邈准备一个惊喜。 这个想法一出,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时颂跑到书房,翻出纸笔开始策划。 咬着笔头思索片刻,他在纸上写下礼物两字。 挑礼物,当然得挑对方喜欢的。 “程邈喜欢什么呢?”时颂托着下巴想。 吃的?可是程邈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衣服?每季度都会有专门的人送当季新品上门。手工?这也太为难他这个手残党了。 思来想去,时颂的思绪定格在程邈给他买的虎皮兰上。 再打量了一圈除了文件和书,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的书房,他心里有了主意。 “或许可以给程邈的书房增添点生气。”毕竟作为小妖精,没有人挑植物的水平有他高。 他当即换好衣服出门,直奔最近的花卉市场。 冬日的花卉市场依旧热闹,各色植物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时颂在各个摊位间来回穿梭,像只小蜜蜂在勤勤恳恳采蜜。 他记得程邈喜欢简单大方的东西,太花哨的肯定不行,香味太重的也不要。 挑挑拣拣,他最终选中了一盆枝叶舒展的龟背竹和几盆小巧精致的多肉仙人掌。 买完植物,他拦了个车将它们都搬运上去,大盆小盆的回了家。 把植物们在客厅里摆开,时颂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接下来就是要把他们摆进程邈的书房。 他心念一动,手中生出几枚小雪球,紧接着落地变成一个个小雪人,哼哧哼哧列队开始搬运绿植。 时颂怕他们笨手笨脚摔了,跟在旁边监工,这边扶一下,那边抬一下,也忙的不可开交。 等好不容易搞定完一切,时颂揉了揉酸痛的腰,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房,成就感油然而生。 龟背竹被摆在书架旁的空位上,多肉仙人掌则堆放在书桌一角。冷色调的书房因为这些绿意盎然的点缀,顿时多了几分生机和暖意。 “程邈一定会喜欢的。”时颂幻想着程邈看到这些植物时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也是这时,他才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按照程邈之前的习惯,他们应该五点半就吃晚饭。 溜进厨房,时颂给自己煮了一锅速冻饺子。 郑重其事的将捞出来的饺子摆放整齐,他拍照发给程邈。 【颂颂:我自己做的晚饭哦~】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程邈的视频通话邀请。 时颂眼睛一亮,赶紧接起来。 屏幕那端,程邈似乎刚到达酒店房间,地板上还摆放着摊开的行李箱。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很温柔。 “颂颂,”男人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带着些许电流声,“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怎么没点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外卖,或者叫阿姨来做饭。” 时颂扬起笑脸,把手机摄像头转向餐桌:“今天太晚了,我就没联系阿姨,难道我自己煮的饺子不厉害吗?” “也很厉害。”程邈眼底染上笑意,“现在都快八点了,吃了不好消化,明天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知道啦。”时颂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仔细盯着屏幕里的程邈看,“你到酒店了,累不累?” “还好,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今晚可以休息。”程邈在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时颂眼睛转了转,决定暂时保密惊喜:“就看看电视,看看书,还出去逛了逛。” “没闯祸吧?”程邈挑眉。 “当然没有。”时颂理直气壮,“我可乖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程邈那边隐隐传来敲门声。时颂察言观色,马上结束话题:“你去忙吧,我要睡觉了,明天再和你打电话。” “好。”程邈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闻言咽了回去,“晚安颂颂。” “程邈晚安。” 挂断视频,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颂慢吞吞地吃完晚饭,洗完碗,又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 指针指向九点时,他已经洗漱完,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程邈卧室的门。 主卧里还残留着程邈的气息,是那种有点冷淡的薄荷味。时颂爬上床,把程邈的枕头抱在怀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一把将头埋进被子里深呼吸,想象着程邈就在身边。 唉,早知道他就变成小雪人陪程邈一起去了,反正安检也查不出来。 次日清晨,时颂醒来时,窗外已是大亮。 他抱着程邈的枕头在程邈的床上赖了一会儿床,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想到明天程邈就会回来,他心情美得很。 哼着不成调的歌洗漱吃早餐,洗碗的时候甚至还心血来潮耍了个杂技。 虽然碗飞了出去,但也被闻声赶来的小雪人躺成一片接住了,整场事故造成了零个东西受伤。 “做的好。”时颂给小雪人们输了缕妖气作为奖励。 这些小家伙们摇头晃脑地表示不客气,小脑袋duangduang的撞在一起,像果冻一样q弹。 等盯着它们吸收完妖力,时颂也收到了程邈发来的信息。 【程邈:一切顺利,会议已经能提前结束,我让助理帮忙改签了机票,明天六点十分落地。】 时颂立刻回复。 【颂颂:太好了,那我岂不是睁眼就能看到你,路上注意安全呀。】 【程邈:好,给你买了礼物,等你明天睁眼就可以看到了。】 【颂颂:是什么是什么,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程邈:现在告诉你就不算惊喜了,你乖乖睡觉,明天醒了拆礼物好不好?】 【颂颂:好吧,那你早点回来哦。】 结束和程邈的对话,时颂美滋滋地变回了小雪人,兴致勃勃冲着其他小雪人喊话。 “想不想打雪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等明天程邈回来就玩不了了。” 小雪人们挤挤挨挨你碰我我碰你,很快达成共识,一股脑涌向浴室。 浴头被打开,冰凉的水线淋了下来,在妖力的作用下凝结成一团团蓬松柔软的雪。 小雪人们用树枝手臂灵活的将雪推成雪球,一股脑都砸向了时颂。 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堆小雪人群起而攻之的时颂被砸蒙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他有妖力,可以作弊,一个人打出了一群人的架势,一时间,整个浴室漫天雪舞,寒气逼人。 玩玩闹闹一通,等到捏出来的小雪人们灵识耗尽纷纷化成一摊水后,时颂才喘着气变回了人。 他牢记自己人类躯体的脆弱,谨慎地洗了个热水澡才从浴室里出来。 拿起手机,新消息不少,程邈似乎的确闲了下来,给他发了很多照片,问他喜欢什么。 时颂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勾了几个比较喜欢的,还不忘撒娇。 【颂颂:不想要礼物,想要你陪我出去玩~】 【程邈:等明天到家后带你出去,去植物园好不好?】 【颂颂:好!】 回完话,他跑去程邈书房掏出抽屉里的愿望清单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第三十条找到了。 所以主人就是已经把这一百件事就记住了吧。 嘻嘻。 …… 或许是心里藏了事,一向喜欢赖床的时颂在程邈回来的这天醒的很早。 睁开眼,他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手机。 第22章 早上七点半。 程邈的航班六点十分落地,从机场回家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再加上下机的时间,应该八点左右就能到家。 时颂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跑到窗边往外看,外面空荡荡的,程邈还没有回来。 看来他还来得及迎接程邈回家。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时颂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两点。 八点整,他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盯着大门方向,紧抱着怀里的抱枕。 旁边被他新捏出来的一排小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期待,规规矩矩坐在时颂脚边,齐刷刷地望着门口。 八点十分,大门没有动静。 时颂拿起手机,想给程邈发信息,又怕他正在开车不方便回复,犹豫再三后问了一句。 【颂颂:你到哪儿啦?】 没有回复。 八点二十分,时颂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从沙发走到窗边,再从窗边走回沙发。 小雪人们的小脑袋跟着他转来转去,像一排向日葵。 “可能路上有点堵车。”时颂努力说服自己,“程邈不是说过现在的时间是人类上班的早高峰嘛。” 八点三十分,手机依然沉默。 时颂没忍住拨打了程邈的电话,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对面无人接听。 不安像细小的藤蔓逐渐蔓延开来,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九点整,大门依然紧闭。 时颂闭上眼睛,试图通过守护咒感应程邈的位置。自从决定减少使用频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感应过了,此刻重新施展,妖力流转竟有些生涩。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微弱的感应开始建立,如同细丝般向远方延伸。 突然,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处炸开。 时颂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沙发扶手上。 他捂住胸口,急促地呼吸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是守护咒的反噬。 只有当被守护者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契约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程邈……”时颂轻声吐出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站稳,但双腿发软,不得不跪倒在地。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试图伸手,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小雪人们慌乱地围过来,试图扶起他。 但时颂此刻妖力紊乱,连带着小雪人们的身体也开始不稳定,雪花簌簌掉落。 一帧帧画面在眼前浮现。 刺耳的刹车声,浓重的血腥味,混乱的人群…… 支离破碎的情节拼凑出事情的真相,在时颂陷入昏迷前,给他一记重创。 程邈出事了! 第19章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程邈感觉意识仿佛在深海中下沉, 周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一阵钝痛中醒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悬挂着的输液袋, 透明的液体透过软管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身体。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邈艰难地转动脖颈, 看到林砚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病历。 他眼神尤带一丝疲惫,但神色已经放松下来。 “我……”程邈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试着做起来,却被林砚一把按住。 “别动, 你身上有好几处都骨折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林砚拧眉, “但说实话,老程,这种车祸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接下来就是好好静养。” 听完林砚的话, 程邈眼睫颤了颤, 车祸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因为提前结束会议,程邈改签的航班在凌晨抵达。 当时正值早高峰,车来车往, 车子前行得很慢。 程邈坐在后座, 用笔电处理着这几天堆积的工作,助理唐焕则在前面开车。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次出差一样没什么区别,直到一辆失控的卡车突然从侧面撞来。 两车碰撞的瞬间, 程邈下意识护住头颈, 试图最大程度减轻伤害。 但在意识模糊前,原本席卷全身的剧痛却仿佛被隔离开来。 一种陌生的冰凉触感包裹住他, 身体仿佛被柔软的雪轻轻托住,温柔地抚慰着麻木的四肢。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车祸原因是那辆卡车刹车失灵导致的,驾车司机已经当场死亡。”林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你公司的律师也在跟进后续。” 程邈沉默片刻,没有询问调查进度如何,而是先关心助理的安全:“唐焕呢,他现在情况如何?” “他伤得比你重,但好在也已经脱离危险,被安排在隔壁病房。”林砚顿了顿,补了一句,“按照撞击的力度和角度,你们俩本来应该没有生还可能。但实际上,你们受到的伤害都远远小于预期,尤其是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找我和闵泽就行。” 听到林砚的安慰,程邈闭了闭眼。 只有他知道,哪里是什么福大命大,明明是有科学难以解释的存在保护了他。 这一刻,他情不自禁想到了时颂。 “我的手机。”程邈突然睁开眼,冲林砚伸出手。 林砚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密封袋递给他:“这里,警察从车祸现场找到的。不过屏幕碎了,但应该还能用。” 程邈接过手机,尝试开机。 屏幕闪烁了几下后亮了起来,应该是没有充电,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红色的低电量通知夹杂着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让手机都卡了片刻。 最上面的一条消息来自时颂,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 【颂颂:你到哪儿啦?】 程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立刻翻看通话记录,八点三十分,有一个来自时颂的未接来电,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不正常。 按照时颂的性格,如果联系不上他,应该会持续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而不是就此沉默。 程邈第一反应就是要给时颂打电话,电话拨出去,手机震了震,关机了。 插上电源,再也没有反应。 “林砚,”程邈的声音变得紧绷,“我需要你帮我点忙。” “你说。” “麻烦帮我买部新手机。”程邈顿了顿,“然后帮我导一下手机的数据。” 林砚只当程邈要安排公司的事情,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嘱咐完程邈配合医院检查后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邈在病床上接受了各种检查。 医生们对他的运气啧啧称奇,反复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后得出结论,除了骨折和脑震荡需要时间愈合外,其他都是皮外伤,静养即可。 在离开前,主治医生不禁感叹:“程先生这起车祸可是上了新闻,现场看起来很严重,你现在状态能这么好,真的可以称作奇迹了。” 程邈礼貌道谢,心里却越来越沉。 短短半小时就有两拨人感慨他运气好,可见他受伤的程度之轻是多么难得,结合失联的时颂和奇特的经历,让他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了解到时颂到底做了什么。 但这件事太诡异,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根本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心里的大胆猜测。 或许,时颂根本不是人。 傍晚时分,林砚拿着导好数据的新手机回到了病房。 他将手机放到程邈面前的移动餐桌上,还不忘询问一句程邈:“对了,你受伤的事情要不要跟时颂说一声?” 程邈顿了下,装作若无其事:“他前两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估计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就不跟他说了,免得让人玩得不尽兴。” 林砚和时颂相处不算深,没有怀疑,只是感慨了一下程邈疼小孩的程度,就绕过了这个话题。 等到林砚走后,程邈才打开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 将时间调回到他离家后的日期,程邈点击加载出的视频。 高清画面中,时颂在他离开后表现得异常乖巧,按时吃饭,看书,看电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下午,时颂出门了一趟。 等到再次出现,已经是晚上。 少年带着一堆绿植回到家中,盯着绿植发了会呆。 下一瞬,他手心合拢,一团雪出现在他手掌心,随即滚落在地,长出手脚,变成了一个个雪做的小人。 程邈心里跳了一下。 那些小雪人只有巴掌大小,摇摇晃晃地搬运着植物,将它们搬进了书房,时颂则在旁边监督,时不时扶一把,忙得不亦乐乎。 后续发展如他所料,时颂在家里和制造出来的小雪人们玩玩闹闹,直到第三天的到来。 从七点半到八点半,时颂一直徘徊在客厅,时不时低头拿着手机操作一番,接着跑到窗边探头往外面看,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期待转为焦虑。 第23章 紧接着,程邈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时颂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感受什么,下一秒,他整个人踉跄后退,整个人仿佛受到了重创,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短短几息后,少年就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一幕发生后没多久,监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等画面稳定下来时,程邈呼吸一滞。 一个穿着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的男孩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里。 他蹲在时颂身边,扒拉着时颂的手脚检查了半天,随后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监控没有录音,但从口型看,似乎是“恋爱脑果然没救了”。 说完这句,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时颂的额间,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包裹住时颂的身体。 接着,更让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 时颂的身体开始变成透明状,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团朦朦胧胧巴掌大的光晕,光晕中心是一个小小的雪人轮廓,少年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晕捧在手心,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突然直直地看向监控摄像头。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少年对着镜头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挑剔的神情。 屏幕在他转身后陷入一片黑暗。 视频也到此结束。 过了好半响,程邈才从足以重塑世界观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他盯着静止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几乎要将手里的手机捏碎,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让人分不清是车祸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时颂……”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疑惑茫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邈一边配合医院的治疗,一边着手处理两件事。 调查车祸和寻找时颂。 车祸的调查进展很快。 警方调取了道路监控,确认卡车早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有意识地靠近程邈的车辆,事故发生是蓄意行为。进一步调查发现,卡车的刹车系统是被人为破坏,而司机账户则在事故发生前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账户的巨额转账。 程邈的律师和安保团队介入后,线索指向了程家几个远房亲戚。 这么多年来,这些人一直对程邈父母留下的产业虎视眈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再加上程邈成年后雷厉风行地整改了公司上下,将他们在公司的人脉都赶了出去,变相断了他们的财路,对于程邈,他们积怨已深。 “程总,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律师在视频通话中说,“警方应该这几天就会采取行动。” 程邈静静听着,表情冷厉:“该起诉的起诉,该追责的追责。” “明白。”律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查的关于时先生的背景,有结果了。” 时隔一个星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程邈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说。” “我们找物业调取了时先生前来找你的行路线,找到了接触过时先生的人。”律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根据他们的描述,时先生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说明他说自己是来找您的,应该是早就就认识您。” 程邈沉默地听着。 “接着我们调取了小区及周边的监控。”律师继续说,“不过奇怪的是,监控显示他是凭空出现在您家门口那条路上的,物业也证实,当天没有任何访客登记。” 程邈闭上眼睛。 这些线索无疑更加佐证了那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答案。 时颂不是人类。 他早该发现的。 时颂对常识的缺乏,对他的莫名信任和执念,给他按摩后苍白的脸色…… 但凡他不那么自以为是,认真看待时颂说的每一句话,不将其当成小孩子的天真发言,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在身上留下特殊的手段,从而陷入昏睡。 都是他的错。 脑海里浮现出时颂昏迷前的脆弱模样,程邈心疼不已。 等挂断电话,他重新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这一次,他没有只看最近的录像,而是调取了从时颂来到这个家第一天开始的所有记录。 他想更深入地了解时颂,或许这里面就隐藏着找到时颂的契机。 程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白天听从医生的建议积极治疗,晚上就一遍遍地看监控录像。 每一个画面都反复观看,仿佛要将时颂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刻进脑海里。 也是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他才意识到时颂对他来说已经是这么重要的存在。 “我会找到你的。”程邈轻轻抚摸着屏幕,语气中满是坚定和爱怜。 出院那天,林砚和闵泽都来了。 “真不用再多住几天?”林砚看着程邈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问。 “不用。”程邈自己操控着轮椅往外走,“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其实公司的事早就处理完了,程邈急着出院,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线索。 根据监控镜头里的衣服,他派出的人找到了那天带走时颂的人。 闵泽推着程邈的轮椅,忍不住唠叨:“你说你,出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还是林砚说漏嘴了我才知道。时颂呢,你是不是还瞒着人家。” 程邈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出去玩了,过段时间回来。” “你就自作主张吧。”闵泽不满,“人家小孩回来知道了心里要冤死你了。” 程邈眼神恍惚了一瞬,没有反驳。 一旁的林砚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情绪不对,看了一眼程邈,不动声色打断了闵泽的话。 等回到家,程邈第一件事就是去时颂的房间。 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有些凌乱,书桌上摊开着没写完的作业,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程邈给他买的衣服,那盆虎皮兰还在窗台上,叶片翠绿,长势良好。 程邈操控轮椅来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时颂的日记本,上面写得满满当当。 虽然大部分文字他都看不懂,但他还是认出了时颂画的小雪人,小花,还有歪歪扭扭的他的名字。 拿在手里,耳边仿佛出现了少年的碎碎念,程邈轻笑一声,将本子又好好放了回去。 车祸的调查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那几个远房亲戚相继被逮捕,程邈没有手软,请了最好的律师给他们都判了最重的罪。一时间商界流言四起,都说程邈经历车祸后性情大变,手段比以往更狠厉果决。 只有程邈自己知道,他的怒火里有多少是迁怒。 次日,程邈和负责调查校服少年的人在公司会面。 他的屏幕上还放着家里的监控视频,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来,暗暗心惊。 即使他早已习惯有钱人们在某些方面的变态行径,还是不免心头一跳。 也不知道被这种人看上时刻盯着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定了定神,将手里的资料递了上去。 根据网上的公开信息,校服少年是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家里捐巨款送进去的,成绩不算好,但很有美术天赋,在网上小有名气。 程邈盯着调查报告上的照片,眼神闪了闪。 “方嘉乐。”程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手中的纸。 程邈没有直接去找方嘉乐。 在此之前,他先了解了一番他的美术作品。 角度新颖,上色大胆,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 但程邈注意到一个细节,方嘉乐的作品里对植物的绘制都有种奇异的生命力,看起来仿佛会呼吸一样。 看来植物应该和他的真实身份有所关联。 对其有了初步判断,程邈当机立断就决定去找他谈谈。 很巧的是,没等他联系学校领导沟通,他和方嘉乐就在门口相遇了。 对方看起来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 “我们谈谈。”程邈开门见山。 方钰挑了挑眉:“行啊,去旁边的甜品店吧。” 两人移步甜品店坐下,还能等坐稳,程邈就迫不及待开口:“时颂在哪里?” 方嘉乐点餐的动作顿了顿,挑了挑眉:“时颂在哪儿,我不能跟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很安全,可以放心地养伤。” 听到养伤二字,程邈心头一紧,没忍住追问“他伤得重吗?” “守护咒的反噬,你说重不重?”方嘉乐没忍住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傻子自己本来就灵体不稳,又替你挡了伤害,遭到反噬后就被迫沉睡,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他带了回去。” 程邈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也知道被迫沉睡这几个字很严重。 第24章 他死死握住轮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我能见他吗?” “不能。”方嘉乐回答得干脆,“他现在的状态不能被打扰,而且人类不能去我们的地盘,即使你是他主人也一样。” “主人?” “就是帮他化形的人。”方嘉乐解释道,“时颂是在被你堆成雪人后才诞生意念化成人形的。按照我们的规矩,他需要报答你,了断这段因果。” 程邈想起了时颂刚来时说的那些话。 果然那些话都不是胡言乱语。 他没忍住继续追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方嘉乐的表情沉重起来,“反噬很严重,需要时间温养。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谁也说不准。” 程邈呼吸一窒。 几个月,甚至几年。 不行,他不接受。 “我能做些什么?”程邈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只要能帮他,什么都可以。” 方嘉乐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确实有办法。”最终,方嘉乐缓缓开口,“但代价很大。” “你说。” “时颂的守护咒也算是一种契约。”方嘉乐解释,“咒语将你们的气运联系在一起,你出事,他会承担反噬。同理,如果你自愿将部分气运赠予他,可以加速他的恢复。” “气运?” “你可以理解为运气,生命力,福缘。”方嘉乐斟酌着用词,“对人类来说,气运关乎一生的顺逆,分出去一部分,你可能会遇到更多挫折,不论是事业还是健康都可能受到影响。” 程邈几乎没有犹豫:“怎么给?” 方嘉乐愣了愣:“你不问问具体会有什么影响?” “不重要。”程邈说,“告诉我怎么做。” 方嘉乐深深看了程邈一眼,终于相信了这个人类的决心。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小片雪花:“这是时颂本体的一部分,你只需要滴一滴血进去,然后心里默念你愿意将气运赠送部分给时颂就行。” 程邈接过玻璃瓶,手指接触到瓶口时自动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鲜血滴入纯白色的雪花中,迅速融合,淡淡的蓝色光芒从瓶中透出。 程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把我的一切好运都给时颂,让他快点醒来,平安健康。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愿意尝试任何可能。 方嘉乐接过瓶子,神色有些复杂:“我会把这个带给时颂,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即使有了你的气运,时颂也不一定能很快醒来,而且就算醒了,他也不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因为这次他替你挡灾已经算是报恩了。” 程邈沉默了片刻。 “没关系。”他说,“只要他好好的就行,麻烦你了。” 方嘉乐不懂,最后只是点点头,收起玻璃瓶:“我会尽力,如果有好消息我也会通知你的。” 离开学校时,天色已近黄昏。 程邈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拥有财富、地位、人脉,可以轻易解决商业对手,可以惩治害他的人,却无法立刻见到那个他想见的小妖精,无法确认他是否安好。 接下来的三个月,程邈的生活回到了遇见时颂之前的模式。 工作,回家,工作。 但身边的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程邈比以前更沉默,工作更拼命,手段也更凌厉。 他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时颂的照片,少年穿着白衬衫,眼神干净,笑容明亮。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唐焕还注意到,程邈经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总是定格着时颂的某个画面,或吃饭或玩闹,看起来活力十足。 可能是时颂离开了吧,他心里不确定地想,没想到就连程邈这样的人也会遇到情伤。 终于,在程邈又一次忘记吃饭后,唐焕作为他的心腹下属,没忍住开口劝了一句:“程总,已经这么久了,您也该放下了,您这么好,何必神伤至此呢?” 程邈本来正盯着屏幕发呆,闻言皱起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是我不好。” “我主人哪里不好了!” 葱郁绿意掩盖下的小角落里,时颂正用两只小树枝叉腰,和一旁的麻雀精吵得不可开交。 “就是不好,他不记得你了~”麻雀精翻了个白眼,两只翅膀挥动,灵活地躲过扑面而来的雪球攻击。 时颂气坏了,在地上蹦蹦跳跳:“你有本事下来!” 麻雀精又往上飞了一截:“你有本事上来~” 两个人闹腾半天,天空中雪雾和羽毛乱飞,到最后力气耗尽,还是躺在一起休息。 好烦一麻雀,时颂心里暗暗吐槽。 本来还没想主人的,结果这么一闹,他现在是真想了。 但是大树爷爷和喇叭花非说他出去胡闹受了伤,灵体还不稳固,一激动就容易变回小雪人,不让他出去。 拜托,他上次出去啥也没干干嘛,就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昏过去了,连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眼珠子滴溜滴溜转,时颂看着旁边昏昏欲睡的大小妖精们,心里有了个好主意。 他要偷偷溜去找主人。 当天晚上,时颂就出现在界门前,穿过界门,就是程邈家门口的那条街道。 “先观察观察。”时颂对自己说,“看看主人现在怎么样了,再决定怎么报恩。” 他凭着之前的记忆走到程邈家门口,看向窗户,但窗帘被拉得紧紧的,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人。 时颂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了过来,停到了车位上。 时颂下意识躲到旁边的树后。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时颂从树后探出头,盯着他看。 是主人。 即使已经很久没见,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让时颂确定,那就是他的主人。 程邈看起来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他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身形挺拔,但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下车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家的方向。 时颂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还没等他纠结完该怎么出现在程邈面前,他就突然看到程邈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了什么。 因为距离有点远,时颂看不清楚,但他看到程邈的表情变了,变得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捡起的是一个小雪人。 不是真的雪人,而是用雪捏的巴掌大小的小雪人,圆滚滚的身子,树枝手臂,石子眼睛,还有个胡萝卜鼻子。 那是时颂刚才测试妖力时不小心遗落的。 他怕自己妖力不稳会突然变原型,所以就捏了几个试验一下,结果忘记给它们清理干净了。 不远处,程邈捧着那个小雪人,手指微微颤抖。 三个多月了。 自从时颂离开后,他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小雪人,手里的这个明显还是新的,看起来十分精致,摸着还有种温凉的触感,不像真雪更像玉石。 是他回来了吗? 程邈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小雪人放进大衣里,程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时颂躲在树后,心跳如擂鼓。 怎么办怎么办,主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啊啊啊啊啊啊。 他心里乱糟糟的,既期待又害怕,既想主人认出他,又怕主人把他当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邈在外面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路灯一盏盏亮起,他才迈开步子,走进了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他没有关门,暖黄色的光从屋子里钻出来,诱惑着时颂上前。 盯着微微敞开的门看了一会,时颂咬咬牙,悄咪咪凑了过去。 他要进去看看。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时颂反手带上门。 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其中一双白色上面有个毛绒小雪人的他很喜欢,纠结了一下,时颂偷偷拿着穿上,还挺合脚。 沙发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一排小雪人抱枕和小雪人玩偶,玩偶的胡萝卜鼻子和他的如出一辙,让他十分震惊。 再往里走,书房的门虚掩着。时颂谨慎地推开一点朝里面看了一眼,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一些文件,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绿植。 时颂盯着那些绿植看了半天,感觉有点熟悉,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时颂猛地转身,就看到程邈站在书房门口。 他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微湿,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到时颂的瞬间,男人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清水溅得到处都是。 第25章 但他完全没意识到,只是死死地盯着时颂,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时颂脑子里一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最后还是程邈先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时颂?” 时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程邈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过来,径直走到时颂面前,伸出双手,紧紧地将人抱进怀里。 “你回来了。”程邈的声音微微带上一丝哽咽,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子里。 时颂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他能感受到男人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也能闻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 “那个,”时颂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我叫时颂啊?” 程邈抱着他的手僵住了。 第20章 手没松开, 程邈再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压下,只余深潭般的平静。 他稍微往后退了点, 手仍扶着时颂的肩, 低头望着少年茫然的神色。 那张脸依旧白净, 却没了熟稔的亲昵,眼睫颤动,是对他的好奇和他行为浓浓的迷茫。 “刚刚你进门时,我听到你嘀咕自己名字了。”程邈听见自己开口,语气异常平稳, 甚至还微微勾了下唇角,是个温和却不过分亲近的笑, “对吧,时颂?” 时颂眨了眨眼,思绪被打断,有点不确定。 有吗, 好像有?毕竟第一次偷偷溜进主人家, 紧张嘀咕两句不是妖之常情。 顺着程邈的话点点头,时颂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啊,可能是的, 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就是觉得这里很眼熟,而且门又没关,就进来看看。” 他一边思考自己的话能不能骗过程邈, 一边偷偷打量着男人。 肩宽腿长, 长得好看,但眉眼间隐隐有倦色, 然后…… 时颂心一凉,顿感不妙,在妖力的感知下,他看到了一颗心。 在程邈胸膛位置,颜色是极深的蓝,几乎看不到别的色彩,只在最中心有一点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暖光。 完蛋了,虽然天道早就提醒过他主人很孤独,是个冷情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他不会下一秒就被赶出去或者被抓进去吧。 程邈眼看面前人不知为何变了脸色,赶紧斟酌词句,不动声色引开话题,他松手再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饿不饿?我刚好要做晚饭。” 时颂本来下意识迈步正打算开溜,却被男人的话定在了原地。 肚子很配合地发出咕噜声,他脸一红,微微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那先吃饭吧。”程邈转身走向厨房,自然得仿佛家里多出个陌生人毫无问题,“可以先在沙发上坐一会,无聊的话可以看电视,饭很快就好。” 他步子不紧不慢,绕开地上摔碎的水杯,从一旁抽了纸巾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处理干净,丢进了垃圾桶。 在时颂看不到的角落,他面上的表情变得深沉。 失忆了。 他的颂颂,好像不记得他了。 走进厨房,程邈打开冰箱,空空荡荡,已经没有多少食材了,凭着记忆挑选出时颂爱吃的,他机械地洗菜切肉,大脑飞转。 时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不记得他了?方嘉乐那边没有给他发过消息,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无数问题盘旋在脑海中,让他很久没能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隐隐作痛。 程邈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专注手下动作,很快做了两菜一汤,都是时颂以前喜欢的菜。 端着饭菜走到客厅,时颂正抱着雪人抱枕坐在沙发边缘,电视开着,放着熟悉的动画片。闻到香味,他眼睛一亮,很快放下手里的抱枕,乖乖朝程邈方向走来。 “坐。”程邈给他盛好饭,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时颂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开吃,明明没有用过筷子,但他上手很快,熟练扒了一大口番茄炒蛋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程邈看他熟悉的小表情,心里绷紧的弦松了几分,好歹现在的时颂除了遗忘记忆外什么都没变,他既然养了一次,就可以养第二次。 吃到一半,程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说感觉这里熟悉,以前来过?” “没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太黑了看错了。”他说得含糊,心里暗暗吐槽,“你当然不知道我来过啊,我当时躺在你家门口,你直接把我丢一边去了。” “我也觉得你挺面熟的。”程邈淡淡道,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晚上要回家吗?有地方住吗?” 时颂噎住,他总不能说他可以直接就在外面找个地方一躺就行了吧,支支吾吾半天,他憋出一句:“我在流浪,没地方住。” “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这里住下。”程邈给出建议,“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时颂睁大眼:“可以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主人看着心这么冷,实际上竟然是个大好人诶。 “当然可以。”程邈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心大的时颂很果断的应了下来。 饭后,程邈领着时颂来到客房。 “这里的东西都是干净的,可以直接用。”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就在隔壁主卧,如果有什么不习惯或者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敲门。” “好,谢谢程邈哥哥。”时颂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转头看着程邈笑了一下。 程邈呼吸重了一瞬,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没忍住走到电脑前,点开了客房的监控。 画面里的少年在屋子里徘徊了片刻,猛地扑到了床上,抱着床上的玩偶打了个滚。 程邈没忍住笑了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戳了戳静止不动的小人,转而掏出手机,找到了方嘉乐的联系方式。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简洁地说明了情况。 【时颂回来了,但似乎记忆有损,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吗?还是有什么别的问题?】 消息发出后,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的过程变得越来越难熬。 终于,在大约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出。 【他的灵体强行承受了远超自身承受范围内的伤害,导致灵台受到了冲击,大量记忆对于新生灵体来说负担过重,被选择性封存了。随着时间推移,灵体稳固,记忆有可能会逐渐恢复,也可能永久缺失。熟悉安全的环境有利于他温养,所以就把他放在你那一段时间吧,反正在家里他也不老实,一天天地只想着往外跑。】 程邈反复阅读着这几行字。 选择性封存,可能恢复,也可能永久缺失…… 他闭上眼睛,放下心来。还好,只是记忆问题,不是身体问题。只要人还在,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重新认识他,重新照顾他,重新让他喜欢上这个家,喜欢上待在自己身边。 程邈用力捏了捏眉心,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方嘉乐说熟悉安全的环境有助于温养,那他就尽力把这里恢复成时颂潜意识里觉得熟悉安全的样子。 收拾好心情,他拿起换洗衣物去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仿佛也悄无声息带走了这段时间的痛苦和煎熬,等洗漱完毕,他穿着睡衣回到卧室,准备掀开被子上床休息。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被子下,靠近他枕头的位置,鼓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仔细看,还能看到鼓包下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程邈:“……”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伸手,轻轻掀开了那一角的被子。 暖黄的床头灯光下,时颂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他换上了程邈之前给他买的小雪人睡衣,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雪人玩偶,脸颊被床挤得肉嘟嘟的,呼吸均匀绵长。 大概是被子进风了有点冷,他皱皱脸,无意识地把脸往被子深处埋了埋,只能看到半个脑袋,动作毫无防备,像一只回到窝里就安心睡去的小动物。 程邈站在床边,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时光仿佛倒流回时颂给他贴创可贴那晚,他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爬到自己床上,理直气壮地霸占位置。 所以,即使记忆消失了,他内心深处还潜藏着对他的依赖和亲近吗? 内心深处那点暖光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程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在时颂身边躺下,尽量不去惊动他。 床很大,但奈何有个人睡觉不太老实。睡着睡着,时颂就开始无意识地往热源方向蹭。先是脚尖碰了碰程邈的小腿,然后整个身子慢慢挪过来,最后侧过身,手臂搭在了程邈的腰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第26章 程邈紧紧躺在床上,失而复得的人就在身旁,可以清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的温度,让他在一片黑暗中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困意。 他恍然大悟,原来从来不是时颂需要程邈,而是程邈需要时颂。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程邈翻了个身,将时颂紧紧搂入怀中。 第21章 夜色渐深, 主卧早早熄了灯,周遭一片寂静。 程邈睡得很沉。 自时颂离开后到现在,这还是他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怀里的躯体温热柔软, 带着时颂身上特有的淡淡凉意, 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焦躁, 让他得以安眠。 然而这段宁静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半夜,程邈被一股挣扎的力道给惊醒。 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正不安分地扭动着,像只试图挣脱主人束缚的坏脾气小猫,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好热……” 程邈勉强睁开眼, 低头看去。 少年眉头皱着,脸颊扑粉, 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鬓角处,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睡衣的前两颗扣子在他的挣扎间被扯开,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 “程邈,松开。”时颂的声音黏糊, 带着尚未睡醒的委屈, “要化掉了……” 化掉? 简单两个字仿佛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让程邈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来不及深思,脑海里只余时颂是小雪人的记忆, 不由心一紧, 下意识松开了手。 松开手的同时,一股陌生的燥热席卷而来。 程邈清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某个部位因为怀中人无意识地磨蹭而苏醒, 在这个夜晚让他身处某个尴尬的境地。 他xx了。 该死。 程邈暗骂一声, 迅速往后撤开距离,动作有些仓促, 甚至带倒了枕头。 时颂突然得到自由,表情一下子松懈下来,翻了个身就滚到了床的另一侧,抱着被子舒坦地蹭了蹭,很快又沉沉睡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留程邈一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身体的热度未褪,反应也并未因距离拉开而平息,反倒是因为少年翻身后露出的一片雪肤而变得更加难耐。 周围一片寂静,程邈盯着时颂看了片刻,确认对方已经睡熟后,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下身,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浴室。 不能吵醒时颂。 这是此刻程邈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失忆后的时颂对他虽然还是很信任亲近,但两个人目前还是陌生人,他不能让这种尴尬又失控的局面被察觉。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落了锁。 浴室里,程邈只开了一个小灯,不算明亮的光线只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走到花洒下,他匆匆脱下睡衣,直接拧开了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颤。初春,水自带一股寒意,迅速卷走皮肤表面的温度,也成功压制住了那股躁动的火气。 程邈半靠在瓷砖墙上,任由冷水冲刷过全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太久没有x过了吗?还是因为对象是时颂? 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让他有些心慌,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冷水澡冲了将近十分钟,直到身体都开始麻木,程邈才关掉开关。 他扯过浴巾胡乱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放轻脚步走出了浴室。 床上,时颂又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像一只伸懒腰的小动物,手脚张开,大摇大摆地霸占了整个床铺。 程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随后走到衣柜旁拿了一床新被子出来,在一旁的沙发上躺下,打算就在这里凑合到天亮。 后半夜总算相安无事。 次日早上七点,时颂被窗外的阳光给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一个人占据了大床。 主人呢?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人,时颂光着脚下床,走到客厅就听到厨房里有声响,他扒着门框探头,看见程邈正背对着他准备早餐。 男人穿着家居服,背影挺拔,但时颂感觉他今天动作似乎有些迟缓。 “程邈哥哥,早上好。”时颂打招呼。 程邈转过身,表情一如既往,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醒了?先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 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沙哑了一些。 时颂点点头,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去,却在半路被程邈叫停。 他下意识转身,就看到程邈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紧接着,一双毛绒拖鞋出现在他面前。 程邈蹲下身子,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点危险:“抬脚。” 时颂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心里一慌,下意识抬起了脚。 拖鞋被套在了脚上。 男人直起身子,这回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洗漱。 时颂往前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有点气恼。 凶什么凶,他是小妖精诶,见过妖精穿鞋的嘛! 但他怂,不敢直接去对线程邈,于是只好把牙刷当成他,恶狠狠地刷完了牙。 等他收拾完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 走到程邈面前坐下,时颂偷偷打量程邈,他似乎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敏锐察觉到程邈似乎状态不太对,时颂开口询问:“你不吃吗?” “现在没什么胃口。”程邈顿了顿,补充道,“你先吃吧。” 时颂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吃饭,但眼睛仍然时不时瞟向程邈,随即就发现程邈握着杯子的手很用力,指节都有点泛白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颂意识里要温暖程邈的本能就开始蠢蠢欲动,现在的程邈看起来很脆弱,他应该想办法帮他。 吃完饭,程邈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时颂立刻凑上去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挡开:“不用你干这些,你去看看电视或者玩游戏都行。” 拗不过他,时颂只好抱着雪人抱枕坐到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电视。 他的目光追随着程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男人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偶尔会停下动作,抬手按一下太阳穴或者闭眼缓一会,呼吸声也沉重很多。 终于,在程邈第三次停下,倚靠在柜子旁边休息时,时颂忍不住跑了过去。 “程邈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他仰着头,担忧地问。 程邈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他确实不是很舒服,前面几个月睡眠不足导致的疲累,再加上昨天半夜冷水澡的刺激,导致他今天一醒来就感觉头疼难耐。 但他私心里不想让时颂担心,所以一直忍着没说,打算等会出门去林砚那开点药。 “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有点累。”程邈直起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你可以自己玩一会吗,我回房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想往卧室走,脚步却很虚浮,身体不由自主晃了一下。 时颂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臂,触手的皮肤温度高得惊人。 “你发烧了!”时颂惊呼。 身为小雪人,他自觉对温度十分敏感,程邈这体温绝对不正常。 程邈想抽回手,却没多少力气:“应该是有点低烧,睡一觉就好。” “不行。”时颂态度坚决,不知哪来的力气,半拖半拽地把程邈往卧室带,“生病了就要好好吃药休息。” 程邈浑身乏力,又不想和时颂拉扯,只能顺从他的动作被安置到床上,时颂轻手轻脚地帮他盖好被子,又跑出去倒了杯温水又拿了药回来。 “吃药。”他把杯子递到程邈唇边,眼神认真。 程邈就着他的手吃下药,又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几分疼痛。 他看着时颂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塌陷。 “谢谢。”程邈低声道。 时颂摇摇头,搬了个椅子坐到床边,双手托腮看着程邈:“你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程邈本想说他不用时颂看着,但眼皮却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开始涣散,最终究抵不过病中的困倦,沉沉睡去。 确认程邈睡着后,时颂悄悄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程邈的额头。 还是好烫。 他心里着急,怎么吃了药一点用都没有,不是说药到病除吗,难道都是骗人的。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 时颂努力回想应该怎么做。 在妖界的时候,如果小妖精们生病了,大家会用充满生机的健康妖气帮小妖精替换掉原本的妖气,可这里是人类世界,程邈是人类,那些方法还能用吗? 第27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看着面色苍白的程邈,时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试。 他屏息凝神,调动体内不多的妖力,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程邈的额头上。 一丝微弱的清凉妖力顺着指尖传递过去,试图抚平那过高的体温。 程邈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没有醒来,但是皱了皱眉。 时颂紧张地观察着,发现他的表情好像的确放松了些,但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 他再接再厉,继续输送妖力,可没过多久就感到一阵眩晕,他这次醒来身体虚弱了很多,妖力更是所剩无几,现在用了一点就捉襟见肘。 不行,这样下去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时颂收回手,咬咬嘴唇,思考其他办法。他记得人类好像会用湿毛巾敷额头降温,电视里的动画片也这么演过。 “对,湿毛巾。”他眼睛一亮,轻手轻脚地溜出卧室,跑到浴室拧了一条凉水浸透的毛巾。 回到床边,他小心翼翼地将叠好的毛巾敷在程邈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程邈在睡梦中喟叹一声,眉头也舒展开来。 时颂松了口气,蹲在床边盯着程邈看。 男人睡着了,平日里那种疏离冷淡的气质也减弱不少,比起记忆里的主人多了几分温和。 不知过了多久,毛巾被程邈的体温捂热了,时颂赶紧拿起来,又跑去浴室重新用冷水浸湿,再敷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时颂累得满头大汗,可伸手一摸程邈的额头,温度似乎并没有下降多少。 “怎么会没用呢。”他沮丧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托着腮,心里急得不行。 突然,时颂脑子里冒出一个新主意。 既然他是小雪人,体温低,那是不是可以直接用自己给程邈降温,不比毛巾见效快吗? 说干就干,时颂从旁边爬上床,小心地躺在了程邈身边,然后侧过身,轻轻抱住程邈的手臂,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上去。 程邈感觉到了凉意,下意识地往时颂这边靠了靠。 时颂心中一喜,觉得这方法有效,于是整个人更加亲热地贴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程邈,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降低他的温度。 一开始,程邈确实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可没过多久,时颂就发现不对劲,怎么程邈的温度还没降下来,自己的温度倒是跟着上去了? 发现妖力没用,自己也没用后,时颂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他重新爬下床,蹲在程邈面前,表情变得有点沮丧。 他想到程邈毫不犹豫收留他的善意,想起程邈给他准备的房间和衣服,还有早上生病了也要给他做早餐,程邈这么好,结果现在生病了,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怎么这么笨啊……” 情绪剧烈波动下,时颂感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这是妖力不稳的征兆,这段时间每次他激动时都会这样。 他下意识看向床上沉睡的男人,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手指却在空气中变得透明。 下一瞬,一团柔和的白光闪过,床上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圆滚滚的小雪人,静静地躺在时颂刚才蹲着的位置。 小雪人有着树枝做的细细手臂,两颗小黑石子做眼睛,半截小小的胡萝卜当鼻子,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程邈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垂下,正好碰到了他。 冰凉的触感让他蓦然惊醒。 睁开眼睛,他感觉头还是很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撑着坐起身,程邈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小雪人。 这三个月里反复在监控中看过的小雪人,连脸上的小痣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就出现在他眼前,真实地仿佛一场还没醒过来的梦。 程邈怔愣了片刻,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就在他目光停留的瞬间,原本躺着不动的小雪人人性化地蹦了两下,随即像一坨奶油般化开,清润带着委屈的男声在空中响起。 “程邈,你的病怎么样才会好啊,我好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悲伤地都要化掉了。” 第22章 程邈盯着地上那团像果冻一样的小雪人, 呼吸停滞了两秒。 时颂变回原形了。 方嘉乐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被强行压抑的恐慌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冲垮了他竭力维持的镇定。 他从床上爬到床边, 一把将地上的小雪人捞了起来, 手指不知觉用力, 表情里满是自责。 “时颂。”男人的声音尤带沙哑,因为害怕还微微颤抖,“你还好吗?” “哎呀,别捏我。” 闷闷的,带着点无奈和委屈的声音突然响起。 程邈动作猛地顿住, 赶紧低头看向自己手心。 那摊果冻左右晃了一下,随即一个更小更凝实的小雪人艰难地把自己从其中拔了出来。 他只有拇指大小, 圆滚滚的身子,小黑豆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胡萝卜做成的鼻子弯成几截,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你差点把我按扁了。”时颂的声音清晰地从那个小身子里传出来, 虽然音量不大, 但足够让程邈听清,紧接着他又伸出一根细细的树枝手臂,努力拍了拍程邈的手, 以示抗议, “而且那是我妖力充足时候的妖体,刚才只是妖力不稳换了个小身体而已,不是真的化了, 笨蛋。” 程邈:“……” 他怔愣地看着手心那个活蹦乱跳地小东西, 大脑足足宕机了十几秒,才迟钝地接收到正确的信号。 “所以你不会化对吗?”他听到自己小心翼翼的声音。 “哪有那么容易啊。”时颂在他的手心站稳, 两只小树枝手叉腰,“你不要这么担心我,你们人类身体比我脆弱多了。” 他说得超大声,身子还配合地向前挺了挺,努力增强说服力。 程邈的理智慢慢回笼。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掌心里的小雪人,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珍而重之,眼神逐渐温柔下来。 时颂看到他的表情,雪白的小脸上人性化地多了点粉色,小身子晃了晃,随即又在程邈手心轻轻跳了下,留下一团很快就消失的雪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烫吗?” 他说完,程邈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难受,头没有睡前那么沉重,但动作幅度大了还是会时不时刺痛一下,身上的体温也还没降下来,警告他赶紧去医院。 但他没第一时间回答时颂的问题,反而下意识将时颂放到了桌子上。 他怕时颂被烫到了不告诉他。 时颂措不及防被放到桌子上,没掌握好平衡,在桌子上打了个滚,半天蹦不起来。 在程邈伸手扶了他一把后,他总算立起身子,邦邦给了男人两拳。 妖精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 程邈感受到手上微微湿润的触觉,反而心安了不少,表情也放松下来,低头询问他:“你现在这样可以出门吗?我需要去一趟医院。” 他本来打算等时颂回房间的时候独自去医院看病,但现在时颂变成了这样,他总不能把他单独留在家里。 “医院?”听到这两个字的时颂立刻紧张起来,原本玩闹的手也缩了回去“你还是很不舒服吗?是不是病的很严重啊?” 他试图跳起来摸摸程邈的额头,奈何身高受限。 “只是还没退烧,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要不要打针,用不了多久。”程邈解释,“但是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家。”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啊。”时颂还没听完就迫不及待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我小小一个不占位置的,你可以把我放口袋里。” 程邈看着他活泼的样子,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待口袋里不会闷吗?” “不会不会,你这么高大,口袋肯定也很大。”时颂很有信心,随后又可怜兮兮补充两句,“而且我想陪你去,你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多可怜。” 最后一句话,让程邈心里软成了一团。明明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扛下来一切。但此刻,被身旁这个巴掌大的小雪人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一个人看病确实是件有点孤单的事。 “好。”他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去医院。” 做了决定后,程邈强撑着起身,先去卫生间重新洗漱了一下。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潮红,嘴唇干裂,状态着实不佳。 紧接着他又去换上毛衣长裤,最后在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这件大衣口袋又深又大,对于小雪人来说绝对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回到卧室,时颂已经自觉站在床头柜边缘等着,看到程邈换好衣服过来,他立刻朝程邈伸出手:“快把我放进去,我们马上出发!” 程邈小心地将他捧起,将他放到了自己左侧口袋里“这样可以吗?” 第28章 “可以可以,视野良好。”时颂使了点力气扒拉住口袋边缘,黑豆眼睛好奇地往外张望。 程邈不放心,轻轻压了压将他按到口袋底部,确保他坐稳:“在口袋里好好呆着,如果不舒服或者想出来就跟我说。” “知道啦,我们快走吧。”时颂被迫陷入一片黑暗,瘪了瘪嘴在口袋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漫无目的地开始发呆。 程邈失笑,拿上手机钥匙,走出了门。 开车去林砚诊所的路上,程邈时速很慢,尽量保持着车子的平稳。 口袋里的时颂起初还很老实,只是偷偷爬上来趴在口袋上观察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不安分了。 “程邈,那个亮晶晶的大楼是什么?” “程邈,为什么旁边好多人骑两个轮子的车啊?” “程邈,那个飘着的球是什么?” “程邈……” ……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小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程邈一边注意路况,一边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写字楼。” “因为两个轮子的车方便。” “是装饰用的气球。” …… 陆陆续续你问我答了几轮,程邈隐约感觉到口袋里的小家伙动了动,似乎试图爬得更高一点看清楚外面。 他手伸到口袋外侧,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那团小鼓包,低声提醒:“待好,小心掉出来。” 时颂立刻听话不动了,过了一会才闷闷地传来一句:“哦,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嘛。” 声音里透着点小委屈。 程邈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承诺过几天带时颂出来看。 “真的?”时颂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 “嗯。” 口袋里的时颂满足了,安静了下来。 车子很快抵达平心诊所,程邈熟练地停好车,下车关门时下意识按了按口袋,确认时颂还乖乖呆在里面。 感受到他的动作,时颂小声询问:“‘到了?’” “嗯,待会别出声也别动。”程邈轻声叮嘱。 “放心吧,我在我们妖界演技是出了名的好。”时颂信誓旦旦,以后整个人缩了缩,变成了一团雪媚娘,努力降低存在感。 前台护士还记得他,看到他脸色不好,立刻关切地迎上来:“程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 “有点发烧头疼,林医生在吗?” “在的在的,我这就通知林医生。”护士赶紧给林砚打了个电话,随后点头应了几声,放下电话后就微笑着对程邈说,“林医生在上面等您。” 程邈点了点头,径直上了楼,走到林砚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推门走了进去。 林砚本来正坐在办公桌后写东西,抬头看到程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老程,你这脸色不大好看啊。” 他起身示意程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体温计递到程邈手里。 程邈熟练地夹住,等了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 38.9度。 林砚气笑了。 “都烧到39度了才跑来我这看,你当自己是铁人吗?时颂出去玩一趟你就这样糟蹋自己?” 时颂的名字一出口,程邈敏锐察觉到口袋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他面色不变,很快打断林砚:“跟他没关系,就是这段时间工作多了点精力没跟上而已,你安排给我打一针就行。” 林砚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开单子,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刷刷几笔写完,他直接让程邈赶紧去输液室打针,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程邈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有些感激,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轻轻碰了下林砚放在桌上的手,两个人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后,程邈转身离开。 走去取了打针所需的东西,又将其交给了前台,程邈坐到位置上,等待护士前来打针。 在等待的过程中,口袋里的时颂动了动,小声询问:“你要在这里打针吗?打针是不是很疼?我听说要把尖尖的东西扎进肉里……”他瑟缩了一下,仿佛感同身受。 “不疼。”程邈安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像被小虫子轻轻咬一下。” “哦。”时颂将信将疑。 很快,护士拿着药瓶和针剂前来,准备给程邈打针。 程邈配合地伸出左手,护士熟练地消毒,扎止血带,找血管,扎针,一系列操作下来,程邈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口袋里的时颂却已经忍不住抖着身子,用手紧紧抓程邈大衣口袋了。 程邈用空着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口袋,以示安抚。 等护士固定好针头,调节好滴速,转身离开后,整个输液室就只剩程邈一人。 门关上后,程邈才低声问:“吓到了?” 口袋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时颂闷闷的声音:“没有,就是感觉你肯定很疼。” 程邈心措不及防下塌陷了一小块,他看了眼紧闭的门,确认没有人会来打扰他,随即直接将时颂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托在掌心举到面前:“真不疼,你看,我好好的。” 时颂坐在他掌心,仰着小脑袋看他手背上的针头和胶布,黑豆眼睛里满是心疼:“都戳进去了还说不疼……”他伸出小树枝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非常非常轻地用树枝尖尖拂过程邈的皮肤,“人类生病太难受了,你之后不要再生病了。” “好,我努力。”程邈顺着他说,看着掌心里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家伙,心口处那处空荡荡的地方,仿佛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那你快睡一会。”时颂催促,“生病了要多睡觉才能好,我帮你看着这个瓶子。”他指了指悬挂的输液袋,小脸严肃。 程邈确实疲惫不堪,就听话地点了点头,他缓缓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辛苦颂颂了。” “包在我身上。”时颂挺起小胸膛。 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时颂乖乖地待在他掌心,一动不动,黑豆眼睛睁得大大的,认真履行看守的职责。 他一会看看输液袋里缓慢下降的液面,一会看看程邈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一会又和程邈贴贴感受下他的体温。 不知到过了多久,坚守良久的时颂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之前帮程邈降温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让他没忍不住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他看了下还有大半袋的药液,估摸着时间给自己下了个定时的清醒咒,随即小心翼翼往程邈摊开的手心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球,也闭上了眼睛。 嗯,就眯一会,就一会儿,等时间到了,他就继续起来给程邈看瓶子…… 小小的雪人依偎在人类温暖的掌心,伴着主人的呼吸声陷入沉眠。 等程邈睡醒时,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手心的小雪人。 小家伙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胡萝卜鼻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毫无防备。 程邈戳了戳他软软的长鼻子,想起时颂曾经的控诉,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次给你做个宝石小鼻子好不好?” 第23章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时颂被他设置的清醒咒叫醒时,程邈已经打完针了。 他迷迷糊糊地在程邈掌心伸了个懒腰,两根小树枝手臂向上伸直, 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后仰, 然后噗地一声, 从雪球形态重新变回了四肢分明的小雪人。 “你醒啦。”时颂眨着黑豆眼睛,因为刚睡醒,说话尾音微微拖长,像撒娇,“还难受吗?” 程邈正用棉签按着手背上的针眼, 闻言低头看他:“打完了,感觉好多了。”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他现在头还有些沉,但打针前那种尖锐的刺痛已经消失,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那就好。”时颂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 紧张兮兮地问, “那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你还需要再打针吗?” 程邈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在就回家, 明天如果不复发就不来了。” 他把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时颂放回到大衣口袋里。 小雪人很配合地调整好姿势,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继续趴在口袋旁观察。 拎着开好的药走出输液室, 程邈和匆忙赶来的林砚寒暄了几句, 随即转身离去。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程邈坐进驾驶座, 先拿手帕卷了卷在前面做了个小窝,随即把时颂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里面。 “这样看外面的时候比较安全。”他解释道。 时颂新奇地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裹得很稳妥,既不会乱滚又能看清窗外,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程邈真聪明。” 回家的路上,时颂依然话很多,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程邈没有放音乐,只是认真地听着他天马行空的言论,就不自觉勾起嘴角。 第29章 等红灯时,他侧头盯着旁边的小雪人看,一秒被抓包。 “程邈。”时颂注意到他的目光,“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如果烧退了就去。”红灯转绿,程邈重新启动车子,“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那我也要去。”时颂立刻说,小身子在手帕里扭了扭,“我还没去过呢。” 程邈顿了顿。 带时颂去公司不是不行,毕竟之前时颂人形的时候就带他去过了,但现在时颂是雪人形态,公司人多眼杂,万一被发现了…… “我会乖乖待在你口袋里,绝对不乱动。”像是猜到他的顾虑,时颂连忙保证,“我保证不发出声音,也不随便出来,你就带我去嘛,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他说这话时,黑豆眼睛眨啊眨的,小鼻子微微耸动,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程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他说,“但你要答应我,除非我允许,否则不能从口袋里出来。” “我答应你。”时颂立刻挺直小身子,树枝手臂举到脑袋旁边,做了个发誓的动作,可惜树枝是分叉的,任凭他努力也没有合拢到一起。 程邈被他的动作逗得嘴角微扬。 等车子驶入停车位时,时颂已经昏昏欲睡,毕竟他今天耗费了大量妖力,短暂睡了一觉并没有完全恢复。 程邈停好车,轻轻把他从车子上面捧起来,小雪人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便又睡了过去。 回家后,程邈怕自己压到时颂,先拿了点布料给他做了个临时的小窝,摆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他把睡着的小雪人小心地放进去,盯着看了很久。 次日醒来时,程邈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正常。 他坐起身,看向床头柜上的小窝。 时颂还在睡,小雪人蜷在绒布里,只露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程邈轻轻点了点小雪人的脑袋,随即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时,小窝里的小雪人已经醒了,正坐在绒布上胡乱地用两根树枝手臂在脸上画圈圈。 “早啊程邈。”时颂的声音还带着困意,“你病好了吗?” “好了。”程邈走到床边,朝他伸出手掌,“感觉怎么样?妖力恢复了吗?” 时颂蹦到他掌心,用力点了点脑袋:“恢复啦,你看,我能跳这么高——” 他说着就要表演,被程邈用另一只手及时拦住:“别跳,小心摔了。” 时颂从善如流地停下,转而开始检查程邈的状态,他绕着程邈的掌心蹦了两圈,又伸出树枝碰了碰程邈的手指,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满意地说:“真的不烫了,太好了。” 程邈心里一暖,用指尖轻轻贴了贴时颂的脸颊:“谢谢颂颂昨天照顾我。” “这有什么。”时颂有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随即想起正事,“那我们今天可以去你公司吗?” “去。”程邈看了眼时间,“不过要先吃早饭,你想吃什么?” 时颂想了想:“我想喝牛奶。” 他其实不需要进食,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喝牛奶少了点什么,像是身体的某种肌肉记忆。 程邈点点头,托着他走出卧室。 坐在餐桌前,程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又给时颂倒了小半杯温牛奶。 时颂坐在家里买的玩具小椅子上,接过程邈用瓶盖给他倒的牛奶,他用两只树枝手捧着瓶盖,小口小口地啜饮,动作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程邈坐在一旁,边吃早餐边用手机处理邮件,他病了一天,工作已经堆积了不少,光唐焕发来的消息就有十几条,都是需要他定夺的事项。 “今天会很忙吗?”时颂喝完牛奶抬头看到程邈不停滑动的手指,关切询问。 “嗯,积压了一些事情。”听到时颂说话,程邈放下手机,拿起纸巾给时颂擦了擦看不出来的奶渍,“所以等会到了公司要赶工,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不会无聊的。”时颂很有信心,“我可以观察人类怎么工作,这可是难得的体验。” 程邈失笑,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早餐,程邈收拾餐具,时颂则被暂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对遥控器产生了兴趣,试图用树枝手去按按钮,可惜实在不太灵敏,试了几次后干脆放弃,转而研究起茶几上的装饰摆件。 等程邈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时颂正趴在一个水晶球前,黑豆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球内飘落的雪花看。 “喜欢这个?”程邈走过来。 “里面也有雪。”时颂兴奋地说,“不过那是假的,我是真的。” 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程邈眼里泛起笑意,伸手小心地捧起时颂:“该出发了。” 时颂立刻乖乖不动了。 出门前,程邈又选了件有宽带口袋的外套,他把时颂放进口袋,低声嘱咐:“还是和昨天一样,不舒服就喊我。” “好。”口袋里传来闷闷的回应。 程邈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保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这才拿起车钥匙出门。 早高峰的车流依然拥堵,但程邈今天心情不错,有足够的耐心可以跟着车流缓慢移动。 口袋里的时颂像出门前承诺过的一样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轻微动一下,大概是在调整更舒服的姿势。 等红灯时,程邈会伸手隔着布料轻轻碰碰口袋,时颂就会用树枝手回碰一下,像是个秘密的打招呼方式。 到公司时已经快九点了。 程邈停好车,走进电梯间,几个员工正在等电梯,看到他纷纷问好:“程总早。” “早。”程邈淡淡回应,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口袋里传来极轻的声音:“他们叫你程总诶。” “嗯。”程邈同样压低声音,“在公司别说话。” 口袋里的小雪人立刻噤声,用树枝手轻轻戳了戳程邈,表示知道了。 电梯直达顶层。 程邈走出电梯,迎面就碰上了抱着一摞文件的唐焕。 “程总,您来了。”唐焕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微微松了口气,“您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程邈点头回应他的关心,率先走向办公室,“把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拿进来,另外通知各部门,十点半开个短会。” “好的。”唐焕应下,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将怀里的文件放到桌上,“这些是昨天送来的文件,我已经按紧急程度拍好序好了。” “知道了。”程邈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你先去忙吧。” 唐焕点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程邈拉开口袋,时颂立刻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他小声问。 “嗯。”程邈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办公桌上,“你可以在这里玩,但别跑到桌子边缘去,小心摔了。” 时颂用力点头,开始在桌面上探险。 办公桌很大,桌面整洁,除了电脑文件架和一些必要的办公用品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存在,时颂先跑到电脑前,仰头看着巨大的显示屏,又转到文件架旁边,盯着那些厚厚的文件夹看。 最后,他的注意力被桌子旁边的一块玉石雕刻的印章给吸引了。 他绕着印章转了两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地方,最后只好挠了挠脑袋,回到程邈手边,乖巧地坐在一叠a4纸上看程邈工作。 程邈工作效率因为想要早点陪时颂玩变得极高。 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积压的邮件,挑出重要的回复,然后又翻开唐焕分类好的文件,一份份审阅签字,期间内线电话响了几次,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事项,语气冷静果断。 时颂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着,黑豆眼睛随着程邈的动作转动。 短短两天,他看过主人很多样子,温柔的,疲惫的,微笑的,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人工作的样子,和平时的温和不同,工作中的程邈看起来很冷漠,那种气定神闲的气场让时颂觉得很新奇。 原来主人在外面是这样的。 十点左右,唐焕敲门进来,送来一杯咖啡和几份需要马上签署的合同。 “程总,这些需要您今天签完。”唐焕将合同放到桌上,目光无意中扫过桌面,顿了顿。 程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微微一紧。 时颂正坐在桌上,离合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显然是被吓到了,正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 但显然唐焕很有作为打工人的职业素养,他很快移开目光,神色如常地说要工作,随后转身离开了。 第30章 等门关上后,时颂大大地松了口气,小声问程邈:“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没有。”程邈从桌上捞起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不过下次有人进来时,我会先把你藏起来。” “藏哪里?”时颂问。 程邈环顾四周,最后拉开自己的口袋。 “还是放口袋里吧,干净。”他把时颂放进去,“有人进来就待在这里,没人时可以出来。” 时颂点头答应了。 十点半的会议程邈得亲自去。 离开前,他把时颂放到里面的休息室里,嘱咐他乖乖待着别乱跑。 “我很快就回来。”程邈说。 “知道啦。”时颂在床头柜上朝他挥手,“你去忙吧。” 程邈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会议主要是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以及程邈布置接下来的任务,他效率很高,每个问题都直切要害,几句话就能理清思路给出方向,但由于事情太多,还是开了很久才结束会议。 会议一结束,程邈就赶紧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休息室的门看一眼。 时颂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一盒回形针,正坐在上面用树枝手玩着,把它们弯成各种形状,看到程邈回来,他立刻丢开曲别针,蹦到桌子边缘:“你回来啦,会议开完了吗?” “开完了。”程邈把他捧起来,转身回到外面,“无聊吗?” “不无聊。”时颂说,“我玩了一会儿曲别针,还偷偷溜出去观察了一下外面。” 程邈没有揪小雪人乱跑的错,而且顺着他的话挑挑眉:“观察到了什么?” “有个人在工位上偷偷吃零食。”时颂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大秘密,“还有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我虽然听不见,但肯定是在聊什么有意思的事,她们都笑了。” 程邈被他逗笑了:“你还挺会观察的,我们颂颂真厉害。” “那当然。”时颂挺起小胸膛,很骄傲。 程邈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一本正经:“看来我要好好奖励一下这个火眼金睛的小雪人大师了,把我的卡给宝宝好不好,随便刷。” 第24章 时颂本来正立在程邈掌心挥舞他的小树枝手, 听到不熟悉的词汇后立刻停下来,仰起小脑袋,黑豆眼睛眨了眨。 “卡是什么呀?”他问。 程邈这才想起时颂现在失忆了, 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他耐心解释:“就是可以用来买东西的卡片, 有了它,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时颂歪了歪脑袋。 “嗯。”程邈点头,“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我替你买想要的东西了。” 时颂闻言,咚地一声坐到他手心中央, 两根小树枝手托着圆润的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脑海里飞快划过一连串的东西, 最后鬼使神差定格在某样红色物体上,时颂黑豆眼睛滴溜溜地转,大声开口提出诉求,“草莓!” 程邈眼神恍惚了一瞬, 很快反应过来:“只要草莓吗?” “嗯。”时颂用力点头, 小身子都跟着晃了晃,“又红又甜的那种,咬一口会爆汁。” 程邈看着他期待的样子, 记忆仿佛拉回到几个月前, 他第一次给时颂带草莓糖葫芦的时候。 “好。”程邈用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现在让人去拿草莓。”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唐焕。 “程总?”唐焕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传来。 “麻烦帮我去食堂那边挑一些品质好的草莓送过来。” 作为业内福利出了名的好的存在, 程邈公司食堂饭点会供应大量新鲜水果, 而自从几个月前,出于某种隐秘的小心思, 草莓成了食堂的常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唐焕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感到些许意外,毕竟程邈从来没有在非休息时间进食过,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应:“好的程总,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程邈低头看向小雪人。 时颂正开心地在他手心蹦跳,两根树枝手臂举得高高地:“马上有草莓吃啦~” “这么高兴?”程邈哑然失笑,这小家伙天天吃草莓不会腻嘛。 “当然。”时颂停下来,黑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草莓信徒的姿态显露无疑,“你根本不懂草莓有多好吃,我之前在家的时候我朋友给我带过几次,我可喜欢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草莓已经被他含在嘴里反复咀嚼过,其中的美好滋味让他流连忘返。 没过多久,唐焕敲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盒子,打开是满满当当沾着水珠的草莓,虽然是临时从食堂后面取来的,但因为公司本来就会给程邈单独准备食物,所以送来的个个鲜红饱满,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程邈微微颔首,看着唐焕转身离去后才将盒子拉近。 而等门一关上,时颂就立刻从程邈口袋里爬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蹦蹦跳跳到桌上,凑到草莓盒子旁边,整张小脸都快贴到盒子上去了。 “好香~”他深吸一口气,小萝卜鼻子一耸一耸,虽然看不出表情,但程邈仿佛可以想象到是多么陶醉。 围着盒子转了一圈,时颂果断伸出小树枝手,试图抱起一颗草莓。 可惜草莓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努力了半天,草莓纹丝不动,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了桌上。 程邈在一旁看着,强行忍住笑意,主动开口询问:“想吃哪颗?” “这颗。”时颂立刻从桌上爬起来,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颗,“它最大最红。” 程邈依言拿起那颗草莓,又从抽屉里取出他之前通宵加班后躺在休息室床上下单的精致小碟,简单清洗后将草莓放了上去,然后看向一旁的时颂:“你现在这个样子方便吃吗?” 时颂歪头想了想,然后伸出两根树枝手,对着草莓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我可以抱住它,然后从上面开始啃。” 说着他就要扑上去,被程邈轻轻拦住了。 “等等,”程邈走去休息室取了把水果刀,小心地切下草莓最顶端红得发亮的那一小部分,随即将草莓尖尖放到时颂面前,“你尝尝怎么样。” 时颂看看草莓尖尖,又看看剩下的草莓身子,黑豆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只给我这么一点点?” “因为你现在很小,吃一颗草莓就饱了。”程邈耐心解释,“我给你切一小块,你就可以多吃几颗了。” 时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莫名觉得很有道理,要是他一下子吃饱了,后面有更甜的不就错过了。 看着面前的草莓尖尖,他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手捧起那一小块圆锥体,随后张开嘴巴塞了进去。 程邈在一旁观察,就看着小雪人脸上突然出现一小块凹陷,随即草莓被喂了进去,凹陷向中间聚集合拢,将其包裹住。 “好甜!”时颂的声音雀跃,圆圆的小脸被撑起一个小鼓包,他抱着草莓尖尖,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程邈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拿起剩下的草莓屁股咬了一口,确实很甜,汁水充沛,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回味无穷。 时颂注意到他的动作,捧着草莓尖尖要分给他吃:“这个部位好甜好甜,我们一起吃。” 程邈笑着拒绝了时颂的好意,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喜欢大口吃,随即又切了一颗草莓的尖尖给他,自己则吃掉了剩下的部分。 就这样,一人一雪人分食起整盒草莓,程邈兢兢业业把每颗草莓最甜的部分切下来喂给时颂,自己则解决那些草莓屁股。 吃了不知道多少颗后,时颂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嗝,无辜极了:“我好像有点饱了。” 程邈看了看盒子里还剩下的几颗草莓,又看了看时颂圆润了不止一点的小肚子,三下五除二完成扫尾工作。 时颂本来正忧心忡忡这种浪费食物的可耻行径,看到程邈吃完后顺便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到桌上用树枝手揉起自己的肚子。 程邈过来替他揉了两下,力道不大,但还是让吃撑了的时颂不太舒服,最后只能被赶回办公桌前工作。 等时颂完成消食活动,一个人在桌上蹦了两圈后,无聊的小雪人就又凑到男人面前了。 “程邈程邈。”时颂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扮演复读机“我好无聊,我好无聊。” 程邈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眼桌上躁动的小雪人,思考片刻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 他打开平板,翻了一下界面,找到一个游戏图标点开,那是一个简单的触屏游戏,画面是海底世界,各种各样的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而玩家则需要点击屏幕抓住它们。 程邈把平板放到时颂面前:“玩这个试试?” 时颂好奇地凑过去,黑豆眼睛盯着屏幕里游动的小鱼,他跳到平板上,一条红色的小鱼就被抓住了,消失后只留下一串泡泡。 第31章 “抓住了!”时颂惊喜地叫起来,又去点其他的鱼。 一开始他还不太熟练,经常踩空,但玩了几分钟后,他很快就掌握了诀窍,整个小人在屏幕上跳得飞快,分数噌噌往上涨。 程邈看他玩得投入,便继续低下头工作,一时间,办公室里只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平板偶尔传来的音效声。 时颂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完全沉浸在了游戏里,他站在平板边缘,为了抓住一条游得特别快的鱼,往前大跳了一步,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滚了出去。 鱼抓住了。 但时颂也因为用力过猛,整个扑到了按钮上。 他有点慌,轻轻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动作间却仿佛误触了什么地方,平板退了出去,画面闪了闪变了样子。 时颂的目光下意识向屏幕望去,随即愣在原地。 平板定格在一张人像上,像是从哪里截取下来的一样,有点模糊,但还是能大致看清人的样子。 照片中的少年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在周围一圈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中格外醒目,腰间挂着一条链子,为他增添了几分诱惑人心的魅力。 时颂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第25章 时颂站在屏幕边缘, 黑豆眼睛瞪得溜圆,纠结片刻后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 “这个人长得和我好像。” 程邈闻言, 利落签完名字, 抬头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平板屏幕和小雪人之间移动,最后眸底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像。”他开口,语气不慌不忙,很冷静, “这就是你,时颂。” 小雪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慢慢抬头看向程邈,小树枝在空中胡乱挥舞几下,有点着急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我也没有这样的衣服……” 程邈耐心听完, 径直伸出手, 掌心向上摊在了桌面上,时颂犹豫了一下,还是蹦蹦跳跳地跑到他掌心里坐好, 很快男人将他捧到面前, 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小脑袋。 “你有。”他的声音很温柔,“只是你忘了。” 时颂坐在程邈温热的掌心上,闻言黑豆眼睛眨了眨, 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记忆深处有什么存在被唤醒,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他有点不安, 小身子在程邈掌心动了动,追问道:“我忘了什么?” 程邈看着掌心里困惑的小雪人,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当初急切想要时颂恢复记忆的心情好像都不复存在,只余想让他开开心心生活的美好期许。 “忘了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好几个月。”程邈缓缓诉说,拇指仍然在轻轻抚摸时颂的小脑袋,“忘了我们一起逛商场买衣服,忘了你偷偷往口袋里塞树叶结果毁了一洗衣机衣服……” “啊。”时颂突然小声喊了一下,小身子在程邈掌心蹦了蹦,“我好像有点印象,那些白衣服都变成绿的了,你还说我是小绿人。” 话说出口,时颂自己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程邈掌心,黑豆眼睛瞪得老大,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话怎么会脱口而出。 程邈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我不知道。”时颂有点不确定,用小树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就是突然脑子里就冒出来了这个画面,你站在洗衣机前面,表情很无奈,然后地上全是碎渣……” 随着时颂的讲述,更多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 程邈在鬼屋里耐心安抚他的温柔眼神,程邈给他买糖葫芦时眼里的笑意,程邈出事时他的慌乱和无措……这些记忆碎片像一面镜子,原本碎成碎片被掩埋在不知名的地方,现在却突然开始自觉寻找正确的位置,一块块努力拼凑起来,汇聚成完整的记忆。 听着时颂的话,程邈不自觉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时颂坐在他掌心,黑豆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时而不解时而喜悦,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抬起头,黑豆眼睛逐渐清明。 一时间,程邈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程邈。”时颂再次开口,这回声音变得很坚定,“我想起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程邈如释重负。 他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小雪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这三个多月的等待,无数个夜晚对着监控录像发呆的空虚,那些深埋心底无法诉说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时颂一句简单的话轻轻抚平了。 眼眶微微发热,程邈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冰冷了很久的心,正被某种温暖的东西一点点填满,失而复得,方知珍贵。 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半响,时颂歪了歪小脑袋,突然想起什么,树枝手着急地比划起来:“对了对了,关于恢复,我想到办法了。” 程邈立刻正色:“什么办法?” “我们小雪人一族的本源力量来源于雪。”时颂解释,“如果灵体受损,回到雪中温养是最好的方法,但普通的雪效果有限,需要有人特意为我堆一个雪人,就像你当初堆出我的那个一样。” 他顿了顿,小身子往程邈手指方向蹭了蹭:“如果你能重新为我堆一个雪人,我就可以钻进去汲取本源力量,这样恢复速度会快很多,说不定很快就能变回人形了。” 程邈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不行呀。”时颂摇摇头,树枝手摆动着,“冬天已经过去了,这里没有雪了,而且堆雪人的时候需要心无旁骛,不能随便堆堆就算了,当初你堆我的时候虽然审美很差……” “我审美很差?”程邈挑眉。 “当然。”时颂理直气壮,小身子挺得直直的,“你又忘了,别人都给雪人戴围巾帽子,可好看了,你就给我插个胡萝卜鼻子,眼睛还是用石头随便点的,一堆雪人里就我最丑。” 程邈看着小雪人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他的颂颂是真的回来了,连抱怨他审美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那这次我好好堆。”程邈承诺,没忍住又轻轻揉了揉时颂的小脑袋,“给你戴最漂亮的围巾,用最好看的石子做眼睛,你想换成什么?” 时颂的黑豆眼滴溜溜转,想了一会,突然兴奋地蹦起来:“红宝石,要亮晶晶的那种。” “好。”程邈微笑,“就红宝石。” 做好决定,程邈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打电话给唐焕交代了一下工作,虽然唐焕在电话那头明显对老板突然要休假去看雪感到困惑,但还是很快应了下来。 接着程邈就开始看机票和目的地,他把照片放到时颂面前,方便时颂挑选喜欢的地方。 时颂坐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划过一个个冰雪覆盖的地方,眼神中满是喜爱,时不时发出小声地惊叹。 “程邈程邈,这个地方雪好厚,看起来像块奶砖。” “这个小房子好可爱啊,像一块小草莓蛋糕。” “哇,这个湖结冰了,里面的鱼感觉会是冰镇口味。” 程邈在一旁听着时颂每一句都cue到美食的叽叽喳喳,嘴角没忍住勾了勾,顺手用手机下单了一份草莓小蛋糕。 纠结来纠结去,时颂最后选了一个北欧小镇,那里雪厚人少,环境安静,很适合程邈专心致志地堆雪人。 把信息发给唐焕,程邈领着时颂提前下班,回家收拾行李,他自己无所谓,只随意带了一些衣物和必备的生活用品,但是却给巴掌大的小雪人准备了很多东西。 漂亮的小窝,可以把小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围巾,以及他变成人后可能需要的各种用品。 在一旁看到围巾的时颂开心得在桌上转圈,盯着上面的图案看了又看:“这个好可爱,等我恢复人形了也要戴这样的围巾。” 程邈应了下来,笑着解释这条围巾不管时颂是什么形态都可以戴。 出发前的夜晚,时颂坚持要睡在程邈枕边,程邈怕压到他,伸出手轻轻把他盖住,小雪人蜷在他手心,很快就睡着了,身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程邈侧躺着,借着月光看枕边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心里第一次对一场旅游产生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前往机场。 过安检时,程邈将时颂放到了随身携带的包里,时颂在里面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装饰品,安检人员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雪人小捏捏,没有怀疑便放行了。 程邈买的头等舱,等坐好起飞后终于可以将时颂从包里拿出来。 时颂蹦到舷窗旁,盯着外面的广阔蓝天看。 “好高啊。”他小声感叹,“云看起来软绵绵的。” 程邈把手放到他前面替他遮挡阳光:“第一次坐飞机?” “对啊,说不定我还是第一只坐飞机的小妖精呢。”时颂开心地说,黑豆眼睛不易察觉地弯缺了个小角,“等我恢复就把它写进日记里。” 第32章 待飞机平稳降落后,程邈将依依不舍看向窗外的小雪人重新放到包里,随即取行李出机场,打车前往小镇。 一路上时颂都呆在程邈口袋里,透过口袋缝隙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国度。 街道干净整洁,两侧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松树,典型的北欧风格木屋错落有致,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和家里不一样。”时颂小声评价,“但也很漂亮。”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红色的小木屋前,木屋坐落在小镇边缘,背靠一片小树林,前面有个围起来的庭院,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 程邈付了车费,提着行李走向木屋,从钥匙盒里拿到钥匙进门,寒意就被隔绝在外。 木屋内部是典型的北欧风格,原木色的墙壁和家具,巨大的石砌壁炉,还有柔软的羊毛地毯。 程邈把行李放在门口,第一时间将时颂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们到了。”他把时颂捧到窗前,“看,院子里有很多雪,足够堆一个很大的雪人。” 时颂贴在玻璃上,黑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的雪地:“好白好干净,程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堆雪人?” “今天先休息。”程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身体还没恢复,应该早点睡,而且我明天还要去取点东西。” 时颂虽然迫不及待,但也知道程邈说得对,他乖乖点头,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了。 程邈笑了下,四处看了看打算先把时颂安顿好。 而就在他注意力转移的时候,原本闭上眼睛装睡的时颂突然往前一扑,整只雪人贴到了程邈脸上,冰凉柔软的触感让程邈愣了一下。 “这是在撒娇?”他问。 “嗯。”时颂理直气壮,小身子继续在程邈脸上蹭了蹭,“这是来自小雪人的爱的拥抱。” 别以为他没感觉到,从到北欧后程邈就变得有点紧张,他一定还是很担心小雪人的,所以小雪人要安抚他。 程邈的情绪果然因为这个拥抱放松下来,他眉眼舒展开来,没有再继续频繁看手机,而且陪着时颂在壁炉前玩了一会,等小雪人面露倦意后才带着他一起睡下。 次日早上,时颂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程邈已经出门回来了。 他将手里的包放到时颂面前,耐心地告诉他这是准备用来堆雪人的材料。 时颂偷偷看了眼,好嘛,流光溢彩,看起来就又漂亮又贵。 他兴奋起来,迫不及待询问:“现在可以开始堆了吗?” “先吃饭。”程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堆雪人需要体力,吃饱了才有力气堆一个完美的雪人。” 时颂不是堆雪人的主力军,只能当拉拉队,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桌前被程邈喂饭。 男人还特别坏,仗着他想马上出去堆雪人给他塞了好几口他不喜欢的青菜,时颂恶狠狠地嚼了几下,决定等会程邈堆的不好看就让他好看。 饭后,程邈换上保暖的衣物,戴上手套,准备开始堆雪人,时颂被他放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可以很好的视察工作。 “你在这里看着。”程邈说,“有什么想法随时告诉我。” 时颂用力点头,废话,妖精报仇,当场就报,他要化身最严厉的监工。 程邈看他状态良好,就转身走到院子中央开始堆雪人。 他先捏了个小球,随即推着雪球在院子里滚动,雪球越滚越大,逐渐变成一个大约半米的大雪球,程邈小心地将它立稳,又开始滚第二个小一些的雪球。 时颂坐在木桩上,看着程邈忙碌的身影,男人动作认真,时不时停下来调整雪球的形状,确保它足够圆润,雪花沾在头发上,像盖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时颂抖了抖脑袋,这帽子他也有一顶。 等雪人的轮廓完成,看起来就已经比当年好上太多了,时颂看着雪人,突然心念一动。 “程邈。”时颂大声喊道,“你堆得真好。” 让他感觉自己又被好好养了一遍。 程邈本来正在补雪,闻言手一抖,又给小雪人的脸戳了个点点出来,刚好和当年的地方一样。 他盯着这个点,笑了下,感觉一切仿佛冥冥中有定数。 没有再修补,程邈转身从屋里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为雪人装扮。 眼睛是红宝石,鼻子是蓝宝石,小洞是黑宝石,一时间整个雪人都流光溢彩,得到了监工时颂的大力认可。 最后剩下的就是帽子和围巾,程邈把红色的毛线帽戴在雪人头上,毛茸茸的小球垂在一边,显得俏皮可爱,时颂喜欢的围巾也被系上,红色的羊毛围巾上白色的雪花图案与雪地相映成趣。 程邈后退几步,再次审视自己的作品。 阳光下,雪人静静地立在庭院中央,既精致又华丽,谁看了都会感叹它被堆的人深深爱着。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雪人,这是程邈给时颂的赤诚的爱。 “好了。”程邈转身看向木桩上的时颂,“现在它是你的了。” 时颂从木桩上跳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坑,他跳到雪人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无数倍的身体,可以感觉到从它身上传来的纯净冰雪气息。 “程邈。”时颂回头,在钻进雪人前最后对他说了一句,“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雪人。” 话毕,时颂的小身子逐渐变得透明,他纵身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雪人的身体。 光芒消失了,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但程邈知道,时颂就在这里。 第26章 程邈站在雪人前, 一动不动。 距离时颂跳进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庭院里静得只能听见雪花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偶尔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钟声, 除此之外, 只有他呼出的气体, 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最后盯着雪人看了片刻,程邈认清时颂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的事实,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拍落肩头发梢上覆盖的雪,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屋檐下。 为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程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相册翻看。 虽然这些照片在时颂消失的时候已经翻看了无数次, 但他还是兴致盎然。 滑动的手指停留在一张照片上,是他后来从监控里截取的时颂等他回家的时候,他站在窗台上,小身子贴着玻璃, 小树枝手在玻璃上无聊地拍打, 像个小手办。 当初的时颂等着他回家,现在的他等着时颂回家,想到这, 程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仿佛等待也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时间缓慢流逝,转眼到了黄昏,程邈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进屋倒了杯热水, 又很快出来,怕时颂出来第一眼看不到他。 就这进屋的片刻功夫, 外面的雪就大了起来,簌簌地落在雪人身上。 程邈看着雪花一点点覆盖小雪人的帽子围巾,没忍住上前,伸手轻轻拂去堆积的薄雪,触碰到雪人的瞬间,一阵细微的暖意从指尖弥漫开来。 不是错觉。 他屏住呼吸,将手掌整个摊开贴在雪人的身体上,冰冷的雪球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随着呼吸声缓缓起伏震动。 程邈退后几步,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强烈。 雪还在下,远处小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雪原上的星星,庭院里没有开灯,只有屋内壁炉的火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橘色光斑。 雪人静静地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突然,红宝石眼睛闪烁了一下。 程邈眨眨眼,怀疑是自己盯得太久产生的幻觉,但紧接着,那光芒就像水波一样从中心荡开,顺着雪人的轮廓蔓延。 夜幕下,整个雪人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莹润的乳白色光晕,从雪人内部透出来,将落在光晕上的雪花轻轻弹开,在空中打着旋飘远。 光越来越亮,雪人的轮廓在光芒中逐渐模糊,仿佛要融化在光里。 程邈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光猛地收敛。 不是消散,而是向中心聚拢,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光芒褪去,一个身影出现在雪人原本的位置。 他赤脚站在雪地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头发是浅浅的灰色,看起来像堆了一团毛茸茸的小乌云。 似乎还没适应站立的姿势,少年在原地晃了晃身子。 程邈站在不远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转过头来,熟悉的眉眼一如从前,只是皮肤比记忆中更白一些,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瞳孔是浅蓝色的,一眨一眨像蓝宝石。 是时颂。 “程邈。” 时颂开口,声音有些兴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程邈,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被点亮,眼睛弯成月牙,脸颊飘上红意。 第33章 他向前跑了两步,赤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然后整个人扑进程邈怀里。 冰凉。 这是程邈的第一感受,时颂的身体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出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但紧接着,温暖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春天的溪流融化冰雪,时颂的体温迅速回升,从冰冷到正常,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程邈下意识用手臂环住时颂的背,收得很紧。 时颂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我回来啦。”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有什么魔力,让程邈这短时间以来的所有焦虑,担忧,等待,全部找到了安放之处,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欢迎回来。”他的声音低哑。 时颂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小雪人时期常做的那样,然后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强调:“我恢复人形了!我真的恢复了!” “我看到了。”程邈松开他一点,借着屋内透出的光再次仔细打量。 时颂转了个圈,衬衣下摆在寒风中扬起,“和以前一样吗?” 程邈没回答,而且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时颂身上,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着和光裸的双脚:“对哦,我没穿衣服。” “先进屋。”程邈盯着他的脚,伸手想要把他抱起来,“你会生病的。” “不会不会。”时颂灵活地从他怀里钻走,蹦跳着上了台阶,“我们小雪人一族真的不怕冷,不过还是进屋吧,我饿了~” 程邈失笑,跟在时颂后面进了屋。 屋内壁炉里的火正旺,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整个客厅笼罩在橘红色的暖光中。 时颂一进门就惊叹了一声,甩掉程邈的外套直奔壁炉前男人铺的新地毯,整个人扑上去,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两圈,最后面朝火焰平躺着,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暖和~”他拉长了声音,“在雪人里面的时候其实挺舒服的,就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感觉身体在恢复,好无聊。” 程邈捡起地上的外套挂好,走到壁炉边坐下,少年立刻凑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眼睛盯着他看。 “你等了我一天?”时颂问。 “嗯。” “一直在外面?” “嗯。” 时颂又直起身子,从地毯上爬起来钻进程邈怀里,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吃饭了吗?” 程邈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时颂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一下子坐起来:“你都没吃,我也没吃,我好饿,我们做饭吧。”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程邈按住他,“衣服在卧室那个蓝色的行李箱里。” 时颂应了一声,跳起来往卧室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在程邈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溜走了,程邈愣在原地,手指碰了碰被亲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摇摇头,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餐,程邈拿出鸡蛋、培根、蔬菜,又找出意大利面,锅里的水烧开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颂换好衣服出来了,程邈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衣服是他专门拿的新衣,灰色的毛衣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裤子的裤脚卷了两折,时颂光脚踩在地板上,头发还是湿的,只用毛巾随意擦过,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好看吗?”时颂问,眼睛亮晶晶地等待评价。 程邈转回身继续做饭:“嗯。” “就这。”时颂不满地凑过来,从程邈手臂下钻到灶台前,“程总,你的审美终于进步了,这件新衣服我也很喜欢,你不应该再多夸几句吗?” “很好看,很适合你,我很喜欢。”程邈用手揉了一把时颂的湿头发,最后警告一句,“在晚饭好之前你赶紧去把头发吹干鞋子穿好。” “程邈大坏蛋。”时颂大声控诉一句,麻利开溜,一时间,哒哒哒的脚步声报复性地在屋子里四处响起。 等晚餐做好,时颂又轻易原谅了程邈,两人在壁炉前的矮桌上吃饭,时颂盘腿坐在地毯上,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噎着。”程邈提醒。 “饿嘛。”时颂含糊地说,吞下一大口面条,“在雪人里不觉得饿,但是一出来就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程邈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前几天时颂还是小雪人的时候,他每次喂饭都要把食物弄得碎碎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喂,那时小雪人总抱怨太少了,现在终于可以大口吃饭了。 还没等他收回思绪,一阵急促地咳嗽声就响了起来。 他赶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时颂面前递过去。 看着时颂小脸憋得通红,小口小口喝水的样子,程邈不自觉皱起眉头,直到对面将喝完的水递过来都没有松开。 时颂似乎也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眼神躲闪几下后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和他说话。 “程邈,程邈,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要慢慢吃,我已经好了,不信你检查。”话毕就张开嘴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理智告诉程邈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严肃教育面前的人一顿,但那些黏糊的撒娇就像蛛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印入眼帘的是湿的舌,红的唇,白的齿,在昏暗的环境下染上一层诱人的色泽。 程邈狼狈地挪开视线,一时失语,忘了指责。 时颂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只是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他危险解除,于是放心地低头继续吃饭,只有空闲的一只手还时不时去骚扰一下程邈。 等吃完饭,两人重新回到壁炉前,时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程邈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盯着火焰发呆。 “程邈。” “嗯?” “我想起更多事了。”时颂轻声说,“在雪人里的时候,除了身体上的恢复,有些已经被我遗忘的记忆也恢复了,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把我堆出来那天,其实下着很小的雪,你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手指冻得很红。” 程邈也记得那天,他一个人去了郊外的公园,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在湖边停下,鬼使神差地开始堆雪人,那时他刚失去父母不久,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堆雪人不过是为了找点事情做,不让自己被悲伤淹没。 “你堆得很认真。”时颂继续说,“虽然最后成品很丑,但是还是很努力地给我找鼻子,找眼睛,还对着我说了几句话。” 程邈身体一僵:“我说了什么?” “你说。”时颂抬起头,看着程邈的眼睛,瞳孔上凝结了一层水膜,“以后就你陪我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程邈移开视线,喉咙发紧。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湖边,对着一个刚堆好的简陋雪人,说出了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孤独。 “然后我就活了。”时颂的声音越说越快,“虽然一开始只能动动眼睛耳朵,但是能听见你说话,能看见你,后来慢慢身体也能动了,能说话了,成了一个一个真正的小妖精。” “我是为了你才诞生的。”时颂的声音逐渐慢了下来,带上了点哽咽,“所以程邈,你现在有感觉不那么孤独了吗?” 水膜破碎,一滴泪从时颂的脸颊划过。 他在一片朦胧中抬头望过去,看到了一团暖黄色的光。 那是程邈心的颜色。 下一秒,男人给了他一个拥抱。 是无声的答案。 第27章 不知道抱了多久, 时颂从程邈怀里钻出来,在他面前跳了两下,想要掩盖通红的脸, 面前的男人松松拉住他的手, 眼神里满是纵容:“别闹, 你刚恢复没多久。” 握着的手比以前凉一些,手掌比他的小一整圈,可以一下子包住。 时颂乖乖地坐回他身旁,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突然想起之前心里惦记的事:“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起玩雪吗?堆雪人打雪仗滑雪~” “你会滑雪?”程邈对时颂的事情都很感兴趣, 追问起来。 “不会啊。”时颂理直气壮,“但是我知道你会, 你书房的相册里有一张你滑雪的照片,穿蓝色的滑雪服,站在很高的雪坡上,笑得特别开心。” 程邈沉默了一瞬。 那张照片是他小时候父母带他去瑞士滑雪时拍的, 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家旅行。照片里的他刚学会一个新动作, 母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子真棒”,父亲则负责给他用相机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那之后没多久,他的父母就意外遇难。 再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碰过滑雪。 “程邈~”时颂晃了晃他的手, “你可以教我滑雪吗?” 程邈回过神,看到的就是时颂期待的眼神,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纯然的依赖, 和当初的他一样满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渴望。 第34章 他忽然想, 如果父母还在,看到他重新站在雪坡上, 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程邈郑重开口。 时颂欢呼起来,整个人扑到程邈身上,差点把他撞倒:“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去,现在几点了,天是不是快亮了?” 程邈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啊~”时颂失望地拉长声音,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们可以先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买装备,选地点之类的。” 他一连串小炮弹一样的絮叨让程邈哭笑不得,手上微微用力,压制住兴奋的小孩:“你先坐好。” 时颂乖乖坐好,但身体还是兴奋地微微前倾,迫不及待想向程邈请教。 程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简单解释了一下滑雪的基本知识、最常见的装备、周边适合滑雪的地点等,时颂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开口提出些问题。 “你说我变成小雪人再滑雪会不会更容易,毕竟我们都是同类。” “没有这么小的滑雪板,你是要踩着树枝滑雪嘛。” “好吧。”时颂有点遗憾,但很快注意力就被转移,“为什么没看到白色的滑雪服,我喜欢白色。” “因为我会找不到你。”程邈有些无奈,“在雪地里找颂颂宝宝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不是嘛。” “那倒是。”时颂有点得意,“下次我可以变成原型和你在雪地里玩捉迷藏。” “好。” “那我要红色的滑雪服好了,草莓都是红色的,然后还要酷酷的头盔。” “没问题。” …… 时颂计划了半天,突然停下来看向程邈,语气变得和之前有点微妙的不同:“你会一直拉着我,不让我摔疼吧?” 程邈耳朵被这种略带黏糊的声音轻轻包裹住,眼神恍惚了一瞬。 小朋友在撒娇呢。 定了定神,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睛,认真回答:“尽我所能。” 时颂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他重新靠回程邈肩上,小声说:“那就说定了。” 壁炉的火渐渐弱下去,程邈起身添柴,时颂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躺成一长条,像一只液体猫缓缓流淌向地毯,在即将碰到时又被一只手稳稳托了起来。 “程邈~”又是这种黏黏糊糊的声音,程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 “嗯。”他应了一声。 “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出来玩好不好?”时颂说,“我觉得和你一起出门特别开心。” 程邈的手顿了顿,他是一个很少思考未来的人,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沿着时颂的话幻想了起来。 “好。”他说,“每年冬天都来。” 时颂得到满意的答案,像是得到奖励的小猫咪,轻轻地哼了一声,他在程邈手上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到沙发上,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给白皙的皮肤染上暖色,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 程邈看到他睡着了,起身去拿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则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看着时颂的睡颜。 伸出手,他极轻地碰了碰少年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让他心动的。 窗外,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庭院,将白天的足迹一一掩埋,屋内,壁炉的火温暖地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在这个宁静的夜晚,程邈心神摇曳,俯身在时颂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 第二天早上,时颂是被阳光唤醒的。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晃晃脑袋,他坐着发了一下呆,随即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一下子猛坐起来。 “程邈。”他大声喊了一句。 卧室门应声而开,男人站在门外,已经穿戴整齐:“醒了?” “我怎么在床上啊。”时颂掀开被子跳下床,“昨晚我明明在客厅里睡着的。” “沙发上睡会着凉。”程邈走进来,熟练地把搭在椅背上的衣服递给他,“去洗漱,早饭准备好了。” 时颂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问:“我们现在就去滑雪吗?” “先去镇上买装备。”程邈说,“现在还早,滑雪场还没开放。” 时颂只听进去前面半句话,马上欢呼一声,用最快的速度去洗漱完毕,吃饭的过程中还不忘一直往外面看,眼神中满是期待。 饭后,两人慢悠悠地步行前往小镇中心。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是色彩鲜艳的木屋,开着各种小店,因为是旅游淡季,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本地居民牵着狗走过,看到他们时还会友好地点头致意。 滑雪用品店在街角,门口挂着铃铛,一推门就叮当作响,店内温暖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滑雪装备,从滑雪板到服装一应俱全。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看到他们进来便热情地打招呼,时颂不会说外语,程邈便负责担任翻译,替他说明需求,店主听完,点点头后便开始给时颂测量尺寸。 “初学者,对吗?”店主一边量一边问。 “对。”时颂听程邈翻译完,非常积极地回复,“但我很擅长学习,肯定学得很快。” 店主笑了:“有信心是好事,来,试试这套。” 他在店里转了下,取来一套红色的滑雪服,设计简约,看起来很有那种酷酷的感觉。 时颂赶紧接了过来,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去试衣间换上,等他出来,整个人就被包裹在了厚实的滑雪服里,看起来像朵神气的小玫瑰。 “好看吗?”时颂在程邈面前转了个圈。 程邈点头:“好看。” 时颂哼唧两声,很显然也很满意这身装扮。 店主随即又拿来头盔、护目镜、手套,时颂一一试戴,最后站在镜子前,看着全副武装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很酷!” 一旁的程邈看到他骄傲的小模样,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两张。 轮到他自己时就简单多了,程邈花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装备全都买好,速度快地让时颂目瞪口呆。 直到付完款店主帮他们打包的时候,时颂才反应过来,不满地在程邈胸前邦邦锤了两下:“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挑啊,我都让你帮忙了!” 程邈早就习惯一个人速战速决,这会听到时颂的质问,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过了半响才不熟练地哄小孩:“之后都让你帮我挑好不好,滑雪场要开门了,所以我就急了点。” 时颂是个大度的小妖精,听到解释后很快就原谅了程邈,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走出店门时,他拎着自己的新装备,已经恢复了出门时的黏人模样。 滑雪场位于小镇外的山脚下,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有几条不同难度的雪道。 正值淡季,滑雪场人不多,程邈租了储物柜,两人换好装备后,时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程邈。 “我们像黑白无常。”时颂评价。 程邈挑眉:“什么?” “我是小雪人你是小黑人,不是黑白无常嘛。”时颂歪头,“不过你穿黑色真好看,特别酷!” 程邈嘴角微不可查勾了一下,又检查了一遍时颂的装备:“谢谢夸奖,可是你已经变成小红人了。” “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时颂急地原地跳了两下,不想和程邈聊这个话题了,“我们快走吧。” 初学者区域在滑雪场最平缓的地方,已经有一些人在练习,程邈先带时颂做了热身运动,然后开始教他一些最基本的常识,比如如何穿脱滑雪板,如何在雪地上站立,如何保持平衡。 时颂意外得很认真,出于自身的种族天赋,他对雪的适应性很强,很快就掌握了站立的技巧,虽然还是会摇晃,但至少没有一穿上滑雪板就摔倒。 “好,现在试着滑行。”程邈示范了基本姿势,“膝盖微屈,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脚。” 时颂照做,滑雪板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他小声喊了一声,明显有点紧张,但很快就熟练了起来了,滑出几米后成功停下,转头兴奋地看程邈:“我学会了。” 程邈一直在旁边护着他,毫不吝啬夸奖:“很好,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颂都在平缓的坡道上练习直线滑行和停止,他摔倒了几次,但一直没有放弃,每次都很快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练,程邈跟在他身边,每次都在他要摔倒时及时伸手扶住,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看起来很是黏糊。 没过多久,时颂就感觉到了不满足,在一起滑行结束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想学转弯。” “先掌握直线。”程邈说,“转弯需要更熟练地控制。” “可是直线练久了好无聊。”时颂眨眨眼,“你教我嘛,就教一点点。” 第35章 程邈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妥协了,他示范了最简单的转弯动作,随即盯着时颂练习,时颂心里明白了,但动作还是跟不上,第一次尝试就差点撞到旁边的防护网,被程邈及时拉住。 “慢慢来。”程邈说,“转弯时重心要转移,不是只转动脚。” 时颂点头,也不气馁,继续一次次练习,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尝试几次后就已经能完成一个完整的转弯,虽然动作还不太流畅,但至少没摔倒。 “我学会了。”时颂滑过程邈身边,开心地大喊。 程邈偏头,就看到时颂已经窜到了一个小坡上,从上面滑了下来,完成了两个连续转弯,最后稳稳停在他面前,护目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 “我厉不厉害?”时颂问。 “厉害。”程邈诚实地回答,时颂的进步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一般初学者第一天都做不到这样。 “那你现在可以带我去真正的雪道了吗?”时颂得寸进尺。 程邈看了看旁边的雪道,犹豫了一下,但旁边的时颂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摇晃起来:“去嘛去嘛,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不会有事的。” 最终他们还是上了雪道。 雪道比练习区陡一些,但也还算平缓,时颂在上面滑行了几次,逐渐放松下来,红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划过流畅的弧线。 程邈跟在他身旁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突然,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时颂的板子突然卡了一下,随即控制不住地向前滑去。 时颂手忙脚乱,努力了几次都没停下来,有点惊慌失措地喊了两声。 眼看着就要摔跤,一旁的程邈突然靠了过来,他反应极快,贴近后手臂果断地环过时颂的腰,脚下雪板呈八字牢牢卡住,硬生生止住两人向下的冲势。 停是停住了,但骤然的阻力还是让两人不可避免地向前踉跄,时颂惊魂未定,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全靠腰间那只手臂支撑。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身体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向程邈的方向倒去,而环着他的程邈也被这股力量带倒,两人一起摔在了蓬松的雪地上。 积雪缓冲了撞击的力道,并不疼。 但是…… 时颂眨了眨眼,视线里是程邈放大的眉眼,唇上则传递来温热但陌生的触感,还有一点程邈常用的薄荷味牙膏的味道。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声,远处的人声,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只余两个人慌乱的心跳声,在耳边震耳欲聋。 程邈显然也愣住了,撑在一旁的手都有些僵硬。 几秒后,时颂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向后挪开,任由冰冷的空气涌入两人之间,取代两人呼吸交缠时的炙热。 “我不是故意的。”时颂有点语无伦次,眼睫乱颤,连他这种不通人事的小妖精都知道,亲吻是只有爱人才能进行的亲密举动。 他不敢看程邈的表情,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雪服的一角,心里乱糟糟地一团乱麻。 被压在下面的程邈也缓缓坐起身,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动作有些慢。 他没在第一时间开口,只是看着时颂脸上的红色一点点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看起来像是一团粉霞。 “没事。”过了半响,程邈才迟钝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让人听不出太多情绪,“意外而已,你没受伤吧?” “没有。”时颂赶紧摇头,心跳依旧鼓噪得厉害,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还有雪板在,动作笨拙,半天没成功。 下一瞬,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他面前,时颂抬头,对上程邈已经恢复平静的目光。 “先站起来。”程邈说。 时颂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借力站稳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气氛却微妙地沉默下来,一时间,只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颂清了清嗓子,想要主动承担起一个有道德的小妖精应该承担的责任。 对面的男人却仿佛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眼神沉了一瞬,抢先开口:“忘掉这个小意外吧。” 时颂抬头,对上程邈已经恢复温柔的眼神,他脸上粘上的雪渍被轻轻抹去,男人将他的手牢牢抓住往回走去。 不自觉地,他轻轻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心里跳了一下。 所以,就当这是场意外吧。 …… “怎么可以!” 视频那头,方嘉乐猛地一拍桌子,对时颂的行为做出了强烈抗议。 此时距离时颂和程邈旅游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时颂终于拿出了通讯软件,和小喇叭花分享了这件事。 对面的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屏幕:“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这可是大好机会,趁着他对你愧疚,你就狠狠地作,把之前惹你不高兴的事情都狠狠报复回去。” 时颂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雪人玩偶,小声反驳:“可是我不想报复他了嘛,程邈他对我可好了。” “好?”方嘉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因为化成了原型,身上的叶子都随着动作簌簌抖动,“要不是你主动找上门,他这辈子都想不起自己堆过一个小雪人,说是要报复,结果最后昏迷不醒的还是你。” “但是他也补偿我了啊。”时颂辩解,手指揪着玩偶的小鼻子,“要不是他分了气运给我,我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嘛,而且他还替我重新堆了身子,教了我滑雪,还答应每年冬天都带我出去玩……” “停停停。”方嘉乐举起一片叶子作阻止状,“你别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了,我问你,他有没有跟你正式道歉,有没有认真反省自己当年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的恶劣行径?” 时颂眨眨眼:“其实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你真是。”方嘉乐气得在屏幕里跳脚,“我就该把你当面说的话都录下来,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你就应该让他写一万字的检讨书,每天都跟你说一句小雪人我错了……” “一万字是不是太多了。”时颂缩了缩脖子,“而且他现在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你知道嘛,他现在每天都会问我开不开心,喜欢什么,想吃什么,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东那家甜品店的蛋糕,他下班就绕大半个城市给我买回来。” 方嘉乐安静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对面笑容甜蜜,语气里还有点小骄傲的朋友,头都大了。 “你喜欢他啊?” 这个问题成功让时颂愣住了。 他喜欢程邈吗? 当然喜欢,程邈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也是带给他无数温暖和陪伴的人,但这份喜欢,是不是源于小雪人对主人的天然依恋,他自己都不明白。 屏幕那头的方嘉乐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算了,你慢慢想吧。” 语毕就毫不客气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时颂看着黑屏的通话,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颂颂,我可以进来吗?”程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时颂手忙脚乱地将聊天界面退出,这才扬声道:“可以。” 门被推开,程邈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看到时颂拿着手机坐在床上,他眼神柔和下来:“在和朋友聊天?” “嗯,和乐乐。”时颂老实回答,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温度刚刚好,还加了点蜂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程邈在他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聊了什么啊?” 时颂动作一顿,牛奶差点洒出来,他总不能说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报复你以及我到底喜不喜欢你吧。 “就随便聊聊。”他含糊道,赶紧转移话题,“你忙完了?” “嗯,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了。”程邈看着他,“明天我就要去公司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时颂眼睛一亮:“要去。” 距离他上一次陪程邈去公司已经很久了,他都有点想了。 “好。”程邈笑着应下,“那你今天要早点睡觉。” “嗯嗯。”时颂开心地点头,满口应下,把喝完的空杯子递还给他。 程邈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时颂脸上,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过了几秒,他又咽了回去,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声:“晚安,颂颂。”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时颂抱着玩偶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了程邈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场,就和前些天在雪场里时一样。 但程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翻了个身,时颂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36章 好烦啊。 人类的情感,怎么比学习还要复杂。 第28章 次日出门前, 程邈拉着时颂反复叮嘱。 “到公司不要乱跑,尤其是不能跑出公司,如果觉得无聊就来找我。”程邈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另外我给你准备了个东西, 你要记得戴着。” 时颂迫不及待想要出门,满口答应下来,好奇心也被勾起:“什么东西呀?” “到了就你就知道了。” 一小时后,两人抵达公司。 时颂轻车熟路地跟着程邈走进专用电梯,看着门上倒映出的两人身影, 悄悄挪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更贴近程邈。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唐焕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跟在程邈身旁的时颂时毫不意外,很自然地上前,微笑颔首:“程总早,时先生早。” “唐助理早。”时颂礼貌回应, 和唐焕接触了几次, 他已经不怕这个看起来坏坏的人类了,反倒觉得唐焕这样特别好,可以帮程邈做很多事情, 是好人类。 程邈走进办公室, 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收纳盒。 时颂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眼睛紧紧盯着盒子看:“这是什么啊?” 程邈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缀着白色绳子的工牌,工牌设计简洁, 上方是公司的专属logo,下方则是姓名栏和职位栏。 姓名处,端端正正印着两个楷体字,时颂。 而职位栏那里,则写着两个字,家属。 时颂愣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响,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家属?”他小声重复几遍,抬头看向程邈,浅蓝色的眼睛里是始料未及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嗯。”程邈表情平静,仿佛这个身份不值一提,“有了这个,你在公司里走动方便些,想去食堂吃点什么直接刷卡走我的账就行。” 时颂应了声,迫不及待从唐焕手里接过工牌,轻薄的卡片落在手心,没什么重量,他指腹摩挲过家属两个字,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暖。 所以,在程邈心里,他已经是他认可的家人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快了几拍,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他努力想压住笑意,摆出一点矜持的样子,但亮晶晶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 “喜欢吗?”程邈看着他藏不住欢喜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也不自觉加深。 “还行吧。”时颂别过脸,把工牌挂到脖子上,又低头看了看,小声嘟囔,“就是家属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有点太那个了。” “哪个?”程邈故意问。 “没什么。”时颂脑袋一片空白,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让自己心跳加速的话,赶紧转移话题,“那我现在可以戴着它去到处逛逛吗?” “可以。”程邈点头,“不过我马上要去开个会,不能陪你了,你可以自己去附近转转,或者让唐焕陪你也行,累了就去休息室看看电影,玩玩游戏。” “知道啦知道啦。”时颂得了许可,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探索,他认真把工牌调整好,贴着胸口摆正,哒哒哒出门了。 出于探索的目的,他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慢慢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视察程邈公司的人类都在干什么,目之所及,大楼装修风格明亮宽敞,员工们看起来忙碌有序。 时颂挂着工牌,一路畅通无阻,偶尔有员工看到他,也只是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顿一下后就迅速移开,并未过多打扰。 晃晃悠悠,他再次来到设计部所在的楼层,隔着玻璃门就可以看到里面人对着电脑屏幕忙碌工作的场景,他觉得很有意思,定在门外看,正看得入神时,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时颂,是你吗?” 时颂吓了一跳,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熟悉的脸,打扮时尚,头发挑染了几缕红色,正是之前找他拍过广告的摄影师方钰。 “方先生?”时颂有点惊讶,自从上次拍摄完成后,他和方钰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了打钱的时候,再也没有交流,要不是方钰突然出现,他早就不记得这号人了。 没办法,小妖精每天事情那么多,哪有功夫记住每个人。 “叫什么方先生,多见外。”方钰笑容灿烂,自从上次和时颂结束交易,他屡次三番给人发消息试图再次合作,但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本来想着模特千千万,不行他就换,奈何看来看去都没挑到满意的,无奈之下只能频繁跑程氏试图偶遇。 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给他蹲到了。 他目光在时颂脸上扫过,正欲开口,就被他胸前的工牌上吸引了注意力,等看清职位栏那两个字时,方钰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瞬间瞪大。 “家属?”他没控制住声音大了点,引来旁边几个员工侧目。 反应过来后,方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赶紧把时颂拉进了一旁的茶水间,等关上门,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工牌是程总给的?” 业内谁不知道程邈家里那点事,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谁被他亲口承认一句亲人。 时颂点点头,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方钰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而上下打量着时颂,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只看出少年肤色白皙,眼神清澈,衣着低调奢华,脖子上挂着那张写有家属的工牌,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精心呵护的气息。 “所以,你真的上位成功了?”方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眼里闪烁着八卦和震撼的光芒。 “上位?”时颂茫然地眨眨眼,“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方钰看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反倒是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好家伙,程邈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工作狂,竟然也会被小朋友的三脚猫把戏给折服,不愧是他看好的人。 他摆摆手,随意含糊带过这个话题,心里却对时颂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八卦归八卦,怎么说服一个不缺钱的人和他继续合作拍摄才是他更关注的问题。 “时颂啊。”方钰换上更加热情的笑容,“最近有没有兴趣再接点拍摄工作?不是公司的,是我私人的一个拍摄项目,报酬绝对让你满意。” 时颂听到他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他现在又不缺钱,程邈给他了一张副卡,里面的钱足够他买任何想要的东西,但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了。 想到程邈帮他堆身子用的一堆宝石,他心里也有了个打算,想回程邈一份用自己能力换来的礼物。 礼物嘛,心意是一方面,神秘是另一方面,如果用程邈的副卡买了,他不就都知道了嘛。 “多少钱?”时颂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方钰赶紧报了一个数字,确实相当可观,远超一般模特的市场价。 时颂虽然不懂,但还是心动了,这笔钱如果是买糖葫芦,都可以堆一屋子了,想必到时候挑礼物是绰绰有余的。 “是什么样的拍摄啊,需要很久吗?我不想程邈知道这件事。”他还有些担心。 “放心,就是很正式的拍摄,时间安排也很灵活,我们可以趁程总工作的时候去拍,很快就能搞定。”方钰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而且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程总怎么会知道,等拿到报酬,你想干嘛就干嘛,多好!” 时颂想象了一下程邈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心里那点犹豫立刻被期待取代。 “那好吧。”他小声答应,“我们一定要悄悄的。” “没问题,你就信我一回。”方钰拍着胸脯保证,迅速掏出手机,“我把项目文件直接发你看看,包适合你的。” 两人在茶水间磨磨蹭蹭半天,总算约好第一次拍摄的时间,因为多了一个秘密,时颂既紧张又兴奋,过了好半天才返回办公室。 等他走到办公室,已经快到开会时间了。 程邈正在桌前整理文件,看到时颂回来,第一时间问了一句:“逛得开心吗?” “开心。”时颂用力点头,快走两步到程邈身边,黏黏糊糊地蹭了一下他,像是小猫咪的某种仪式,等蹭完后,他就站在一旁,看男人整理袖口。 看着看着,时颂忽然伸手,绕过程邈的胸口,替他把微微歪掉的领带扶正。 手指贴着脖颈,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某个圆形物体在手上滚了滚,随即男人的呼吸声沉重了几分。 他有点狼狈地抓着时颂的手拿下来,低头看他。 时颂心里很微妙地慌了一下,表情还是很无辜:“怎么了嘛?” 程邈欲言又止,半响后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开会了,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嗯嗯,你快去吧,别迟到。”时颂催促他,看起来乖的不得了。 等到程邈离开,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方钰刚刚发来的文件。 第37章 是一个关于冬日的系列片,配套的服装和动作都很正常,看起来就是个很轻松的工作。 时颂放下心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已经开始幻想到时候给程邈买什么礼物好了,除了程邈还有喇叭花,还有族群里的其他小伙伴,让大家都来享受一把一人得工资,人妖升天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程邈发来的消息。 【程邈:时颂宝宝有乖乖听话吗?】 时颂眨巴眨巴眼睛。 【时颂:当然啦,我可是最听话的宝宝~(乖巧坐好.jpg)】 回复完,时颂切出界面,给方钰也发了一条消息。 【时颂:感觉这个项目挺简单的呀,趁着程邈明天也要开会,我们提前去拍吧~】 第29章 次日早上, 程邈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 因为时颂说想要睡懒觉,所以他今天要独自一人去上班。 小心翼翼抽出被压麻的手臂,程邈轻手轻脚下床, 替时颂掖好被角, 还在睡梦中的少年哼唧了两下, 翻了个身,把男人的枕头抱进怀里,继续沉沉睡去。 程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嘴角不自觉勾起。 时颂最近越喜欢撒娇了,昨晚临睡前, 少年抱着他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的提要求, 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摇摇头,他把思绪拉回现实,轻手轻脚地去洗漱换衣服,又在厨房简单解决了早餐, 临出门前还返回卧室看了一眼。 时颂睡得正香, 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轻轻带上门,程邈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有两场会议, 下午只需要申批一些文件,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早点回家陪时颂。 他不知道的是, 家里那个本来应该熟睡的小雪人, 此刻正竖着耳朵听门外动静。 等确认程邈已经离开后,时颂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事实上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生怕被程邈发现什么不对劲,好不容易把男人送走,他真是一秒钟都等不及。 “加油时颂,你可以的。”换了一身纯白战袍,时颂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很满意今天的ootd,活力满满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和方钰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了。 他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小包,里面放着小饼干,小水杯,湿纸巾等,完全照搬之前程邈给他整理过的小朋友春游必备清单。 室外有些冷,时颂把衣服领口往上拉了拉,按照手机导航的指示走向公交车站。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私活,之前要么是和别的妖精一起,要么是在程邈的陪伴下进行,别说,还真有点紧张。 “我已经是成年小雪人了。”时颂小声给自己鼓劲,“可以独立完成工作。” 公交车到站,时颂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刷卡上车,警惕地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方便出现意外好跑路。 等车子平稳行驶后,时颂又打开手机,认真学习方钰发来的拍摄注意事项,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 唉,我可真是一个谨慎又敬业的成熟大人啊。 时颂在心里暗暗感叹。 敬业的下场就是不仅坐过站了,还迷路了。 在此之前,时颂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路痴,急匆匆下车,他看着周围一模一样的景物,陷入了迷茫。 纠结片刻,为了不耽误拍摄,时颂拨通了方钰的视频通话。 【忙线未接听。】 【忙线未接听。】 【忙线未接听。】 …… 上午十点二十分,程邈结束了第一场会议。 回到办公室,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聊天界面,发消息询问时颂起床没,在没收到回复后,程邈选择直接拨通视频通话,既是想看看时颂,也是怕他睡太久不吃早饭胃难受。 谁料一连几个视频通话申请都显示忙线未接听,看着嘟嘟嘟结束通话的手机,程邈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不假思索地调出家里的监控,打算看看时颂一大早在忙什么。 屏幕里空无一人。 程邈皱眉,把时间轴往前调了调。 八点二十,时颂起床洗漱换衣服。 八点半,时颂在吃他提前准备好的早餐。 八点五十,时颂整理好小包出门了。 出门了? 程邈愣了一下,时颂没跟他说过今天有别的安排,甚至昨晚还撒娇说要睡懒觉...... 他第一反应是担心,时颂对这个城市还不熟悉,一个人出去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遇到危险?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邈调出门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时颂出门后在门口用手机查了一下东西,随即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看起来目标明确。 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程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时颂有计划地瞒着他出门,这件事本身比出门更让他在意。 为什么不说?如果是去找朋友玩根本不需要瞒着他。 程邈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自认为和时颂之间亲密无间,也给了时颂足够的自由和信任,从不限制他的行动,如果时颂想出门,只需要说一声,他甚至可以推掉工作亲自接送。 可现在,时颂选择了隐瞒。 深吸一口气,程邈犹豫了片刻,打开了时颂手机的实时定位功能,这个功能原本只是为了时颂的安全考虑,在此之前他从未打开过。 但现在,他迫切想要知道时颂去了哪里。 手机闪烁一瞬,随即弹出周边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小红点,正在缓慢移动,程邈放大画面看了眼,发现那是驶向艺术区的道路。 艺术区,时颂去那里做什么? 程邈飞快回忆了一下时颂接触过的人,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成形。 掏出手机翻到底,程邈找到方钰的头像,点进去发送了一条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明显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战战兢兢试探了几句,发现程邈没有想要中断这场拍摄的意思后才松了一口气,殷勤地表示一定会照顾好时颂。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程邈握着手机静静坐了一会,没有选择再继续深究,而是关掉了定位界面,既然时颂选择瞒着他,那他就装作不知道,这是他对时颂的尊重。 与此同时,口干舌燥的时颂坐在待客室里猛喝了一大杯水。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后,方钰把他带到化妆间,让化妆师先做准备,自己则去调试设备。 时颂先天条件好,化妆师只画了个淡妆,帮他稍微提亮了一下肤色,让眼睛看起来更有神,然后给头发做了个定型。 等他弄完走出房,方钰还在调整灯光,看到时颂时眼睛一亮:“这个造型很适合你。” 拍摄区被布置成了简单的冬日场景:纯白的背景布,地上铺着人造雪,几个干枯的树枝点缀其中,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营造出阳光下雪地的效果。 “我们先拍几张试试。”方钰举起相机,“你放松就好,就像平时在家那样。” 时颂点点头,站到指定的位置。 人造雪比较干,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这个声音让他感觉很亲切,身体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好,看这里。”方钰说。 时颂看向镜头。 那一瞬间,或许是身边的雪景所致,他想到了程邈,回忆让他不自觉展露笑容。 “完美。”方钰疯狂按下快门,“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时颂虽然没经验,但却仿佛天生为雪而生,方钰稍作指导,他就能迅速理解,并且完美地和雪景融为一体。 休息间隙,方钰把相机递过来:“你看看,这几张特别好。” 时颂凑过去看屏幕。 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 里面的人总是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却带着不自觉的微笑,看起来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有种触不可及的疏离感。 好奇怪,原来他想着程邈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吗? 时颂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他想掏出手机求助一下别人,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乱糟糟地,最后还是决定先拍摄完再说。 程邈的第二场会议在十二点结束。 会议一结束,他就立刻返回办公室,重新打开家里的监控画面。 时颂还没有回来。 程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没忍住,他又再次点开了定位,看了一眼时颂的位置。 还在艺术园区。 什么拍摄要这么久? 程邈第一次对方钰的专业水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煎熬的度过午休时间后,他看着送上来的文件和纹丝不动的定位,终于决定任性翘班。 工作算什么,他要去抓小朋友了。 第38章 第30章 正值上班时间, 艺术园区的街道有点冷清。 程邈把车停好,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灰色建筑上。 方钰的工作室就在二楼, 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就是在那里停留了数小时。 但他并没有打算进去。 或许最初驱车过来时, 他的确有想要直接闯进去的念头, 但等真的到了面前,他反而只想静静守着时颂,只要时颂安全,他就可以做到不打扰。 手机震动了一下,程邈低头看去, 是闵泽发来的消息。 【闵泽:今天事多嘛,我今天刚好有事经过你公司,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程邈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得言简意赅。 【程邈:改天吧,有点私事,现在不在公司。】 【闵泽:你除了工作能有什么事, 该不会是陪时颂吧, 我可是听别人说了,程总最近总是领着个人,形影不离~】 程邈看着这条消息, 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回了个句号,随即关闭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工作室的方向。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时颂从里面走出来, 身边还跟着方钰, 他刚刚在化妆室卸完妆,头发被水淋湿了一点,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他用手扒拉开。 在他视线向对面看来时,程邈下意识地放低了身体。 少年果然没发现他,眼神自然地收回。 等方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返回工作室后,时颂一个人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这才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程邈犹豫了一瞬,决定步行跟上去。 他放慢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时颂身后,少年显然对这片区域不太熟悉,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手机导航,偶尔还会困惑地左右张望,那副迷茫的模样让程邈差点忍不住想上前帮忙。 但好在在他克制不住之前,时颂转过两个街角,最终停在了一家礼品店门前。 那是一家装修精致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和礼品,时颂站在橱窗前看了半响,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程邈藏在马路对面小巷的阴影处,眼神透过玻璃黏在时颂身上,他看着少年在货架间穿梭,不时拿起商品仔细端详,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期待。 他是在为他选礼物吗? 这个猜测让程邈心里诡异地生出点满足,仿佛他已经收到了这份宝贵的礼物,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可能性。 更准确的说,不是忽略,是不接受。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等时颂终于选好礼物,程邈看着他走到收银台前,掏出手机付款,但自己手里的手机却没有反应。 说明时颂用的并不是自己给的钱。 至于这钱是哪里来的,简直不要太好猜,程邈的目光幽幽转向远方,内心满是遗憾。 早知道转点钱给方钰让他替自己给时颂了。 宝宝为了这么点钱,还要这么努力的工作。 他养宝宝就好了啊,时颂只需要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 勉强压下心里的种种想法,程邈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跟在时颂的身后。 他目送时颂上了公交车,这才疾步走回去启动车子,压着限速赶上公交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时颂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第一时间把礼盒藏进了自己的房间,等藏好后,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拍摄比想象中累多了。 虽然拍摄过程也很顺利,但在灯光下站几个小时,还要根据指示摆出各种姿势,对时颂这样的小懒蛋来说还是件挺耗费精力的事。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颂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程邈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啊啊啊,程邈怎么还没回来啊。 他好想现在,立刻,马上把礼物送出去啊。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召唤,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邈回来了。 时颂一惊,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房间。 程邈正在玄关换鞋,抬头看他时,眼神好像隐藏着什么情绪。 “今天在家里玩得开心吗?”程邈和往常一样问他。 “嗯嗯。”时颂点点头,没发现不对劲,习惯性走到程邈旁边蹭了蹭他,“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程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在家里干嘛了?” 时颂眼神飘忽了一下,信口胡来:“我上午看了电视,然后吃了水果,还玩了游戏。” 程邈看着他心虚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时颂不假思索开口,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好。”程邈应下,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厨房走,“那你先看会电视,饭好了叫你。” 时颂听他的话,乖乖坐到了沙发上,手机拿着拿遥控器,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全在卧室那个礼盒上,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送出去比较好。 晚饭时,时颂小动作也比往常多了不少,程邈给他夹菜,他道谢后就低头默默吃,吃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偷偷抬头看程邈,又迅速移开视线,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不对劲。 程邈担心给孩子憋坏了,主动cue话题,“是有什么事情没做吗?” “没有啊。”时颂不接话,反而赶紧摇头,他还没想好怎么送呢,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还主动给程邈夹了块排骨,“你多吃点,工作辛苦啦。” 程邈看着他笨拙地转移话题,心里很无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开始持续性投喂小孩。 等晚饭后,程邈照例去书房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时颂在客厅里徘徊了一会,这才下定决心,悄悄溜回房间拿出了礼盒。 礼物现在就得送。 再等下去,好时机还没找到,他就要憋坏了。 他抱着礼盒,深呼吸几下给自己打气,随即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听到程邈回应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程邈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时颂手里抱着的礼盒时,他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什么?”他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静,仿佛对一切毫不知情。 时颂走到书桌前,把礼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礼物。” 程邈看了眼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又看向面前的时颂,少年脸颊微红,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鬼使神差之下,程邈没忍住追问。 “因为。”时颂顿了顿,显然也没想明白,嘴唇开开合合,干脆破罐子破摔,“想送就送了。” 这个回答很孩子气,程邈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问,只是浅浅笑了下,伸手接过礼盒,在时颂的目光下毫不犹豫拆开包装。 礼盒里躺着一对水晶雪人。 两个雪人相互依偎,大一点的雪人戴着黑色的礼帽,表情温和,小一点的雪人则戴着红色的围巾,眼睛弯弯,在灯光的照射下,小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但最特别的一点是,两个雪人的手是紧紧牵在一起的。 程邈看着这对雪人,久久没有说话。 时颂的心一点点提起来,难道程邈不喜欢?他没忍住碎碎念:“你不觉得这个和我们很像吗,大的这个是你,小的这个是我。” “我很喜欢。”程邈似乎是意识到了他语气不对,连忙开口解释。 “真的吗?”时颂半信半疑。 “真的。”程邈拿起小一点的那个雪人,指尖轻轻抚摸表面,“谢谢你,颂颂。” 时颂盯着他的动作,总算开心地笑起来,巴巴凑到程邈身边:“那你要把它们放在哪里,书桌上好不好,这样你工作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好。”程邈应下,将两个雪人并排放在书桌的一角,和时颂之前买的绿植一起点缀这个小角落。 时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程邈看着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他伸出手,一把将时颂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抱住了他。 时颂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程邈。 “我很高兴。”程邈在他耳边轻声说,“不是因为礼物本身,而是因为你。” 时颂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程邈真的很开心,所以他把脸埋在程邈肩头,小声说:“我也很高兴。” 第31章 “我拍张照。”程邈一手抱着时颂,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对着书桌上的小雪人拍了几张照片。 第39章 时颂看着他,有点好奇:“你是要发给谁看吗?” 程邈难得有点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时颂的问题, 只是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过了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时颂,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明天带你出去玩。” 时颂眼睛一亮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去哪里呀?” “你想去哪就去哪。”程邈说,“明天公司没事, 可以陪你玩一整天。” 时颂欢呼起来,身子亲亲热热和程邈挤到一起:“那我们去你当初堆我的地方好不好, 这叫做故地重游。” “好。”程邈接住他,嘴角扬起宠溺的笑。 当晚,时颂睡得格外香甜,他做了个美梦, 梦见自己和程邈在雪地里堆雪人, 堆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整个院子都是他们堆的雪人,每一个都手牵着手, 在阳光下笑得开心。 而程邈则一反常态, 迟迟没有入睡。 他打开手机,点开显示一堆红点的朋友圈,几个小时前他发的那条动态, 已经收到了十几条点赞和评论, 他朋友不多,可以说这些人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动态配图是一张简单的照片。 书桌一角, 两个水晶雪人依偎在一起,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闵泽:哟,程总还知道有朋友圈这个功能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砚:这雪人好像看着有点眼熟,是时颂送的吧。】 【唐焕:程总,需要我帮您订制一个专门的展示架吗?】 【方钰:这做工不错啊,哪家店买的?】 【某商业伙伴:程总好雅兴。】 程邈一条条看下去,最后目光停留在方嘉乐的评论上: 【方嘉乐:行了行了知道是时颂送的了,别秀恩爱了好不好,名分还没有呢事情是一点没少做。】 秀恩爱? 程邈看着这三个字,微微一怔。 他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这确实不像他以往会发的内容,看起来有点过分暧昧,像是别人常说的官宣文案。 他有些心烦意乱,放下手机,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让这个官宣文案落实成功。 时颂不知道还有这些波折,一觉美美睡到天亮。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颂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身边蹭了蹭,却扑了个空。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天才想起来他现在是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艰难坐起身,时颂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麻利洗漱完推开房门,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程邈把牛奶放在桌上,抬手指了下桌上的甜点,“你想吃的小兔子蛋糕。” 兔子造型的小蛋糕摆在桌子上,用奶油堆的身子,装饰上粉色巧克力耳朵,看起来可爱极了。 时颂眼睛一亮,端起小蛋糕爱不释手:“好可爱,但是这家店不是离我们家很远吗?” “醒来还早就出了一趟门”程邈说得轻描淡写,“赶紧趁热吃。” 他拿起一个小兔子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奶油醇厚,蛋糕胚松软,中间还有草莓夹心,将甜味和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在一起,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夸赞道:“好吃。” 程邈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时颂满足的吃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解决完早餐,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按照昨天的计划出发去公园。 正值初秋,外面不算冷,阳光暖洋洋的,时颂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问开车的人:“程邈,你堆我的那天,是怎么去公园的啊?” “坐公交车去的。” 时颂来了兴趣:“那天人多嘛,我记得那段时间有好多人在公园玩。” “不多,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开车一起去公园。”程邈回忆,“我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到了公园站,就只有我一个人下车。” 时颂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少年程邈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热热闹闹的其他人。 嘤,好可怜。 心里有点酸,但时颂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熟练地转移了话题:“那你堆我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没有。”程邈回答,想了想又补充,“有个老爷爷牵着狗路过,停下来夸了一句我堆的雪人很标志算不算。” 对着歪歪扭扭的它是怎么夸的出来标志的。 时颂不解,时颂震惊。 时颂暗戳戳质疑:“那你怎么回答的啊?” “我说了一句谢谢。”程邈笑了,“然后继续堆,他的狗就跑过来在我旁边打滚,把旁边的雪都蹭脏了,我就走远了点去捡干净的雪。” 好吧。 时颂没忍住也笑了:“说明小狗喜欢我。” “嗯,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程邈郑重开口,又在心里暗暗补充一句,我也一样。 时颂心里扑通跳了一下,不吭声了。 干嘛啊,突然说这话。 小妖精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后面的路程一片寂静,直到公园出现在两人眼前。 时间久远,公园的大门已经有点掉漆,枯藤缠绕在边缘,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因为是工作日,公园里也没有什么人。 进了公园,石板路上铺满落叶,还没来得及清理,踩上去沙沙作响,时颂蹦蹦跳跳地走在上面,时不时兴血来潮蹲地上捡一些漂亮的树叶,程邈则跟在他身后,手里拎个小袋子,负责收集时颂的战利品。 “程邈程邈。”时颂举起一片枫叶,叶子火红火红,像燃烧的火焰,“这片叶子是不是特别好看” “好看。”程邈接过叶子,熟练地装进小袋子里。 “你书房的书里就夹着很多好看的叶子。” 程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呀。”时颂得意地说,“所以我今天要捡很多漂亮叶子,回去做成书签,然后你就可以放到书里啦。” 程邈没想到时颂捡叶子是为了这个,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随后轻声开口:“那些都是我小时候父母带着我捡的,她们都很喜欢踏青旅游,每次出门我们都会去捡树叶,后来他们不在了,我就没再有再捡过了。” 时颂的心轻轻揪了一下,丝丝缕缕的心疼蔓延开来,他的确没想到树叶背后还有这个故事,忍不住握紧程邈的手,时颂承诺:“那以后我陪你捡,每年都捡,捡很多很多,把书塞得满满的。” 程邈笑了,眼里有温柔的光:“好。” 再转过弯,一片湖出现在两人眼前。 湖水清冽,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时颂的目光却掠过湖面,落在湖边那块空地上。 他松开程邈的手,慢慢走过去,在空地前蹲下,伸出手来用掌心贴向地面。 闭上眼睛,微弱的冰雪气息传递过来,似乎在告诉他这就是他诞生的地方。 程邈在他身旁蹲下,也学着他的动作将手贴在地面上。 清风拂过,两个人的手渐渐靠近,最后握到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颂感觉腿都蹲麻了,这才和程邈转移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面有鸟飞过,荡起一阵涟漪。 “程邈,”时颂靠在他肩上,“我没去找你之前,你都在干什么呀。” 程邈想了想:“其实很无聊,就是学习,工作,当时挺多人想要拿走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我忙着应对他们,堆完雪人后也没有精力再来公园逛逛了。” “原来是这样。”时颂想起当初在窗外看到的程邈,看起来的确很忙碌的样子。 他没有再追问,反而开始讲自己的生活。 “我在妖界也很忙的,平时我最喜欢的就是和喇叭花聊天,就是方嘉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朵粉色的喇叭花精,我们经常一起逃课,然后躲到草地里晒太阳。” “你们都聊什么?” “很多事情,最多的就是妖界的八卦,比如哪朵花妖又和别人谈恋爱啦,哪个小鸟妖又睡过头没有捕到猎物啊,吃喝玩乐什么都聊。” 他们在湖边聊了很久,从妖界的各种趣事聊到人类世界和妖界的不同,时颂还偷偷告诉程邈,他第一次吃程邈做的饭时就被征服了,没想到人类可以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 “其实我当初学做饭的时候也很菜,做出来的东西都难以下咽。” “真的嘛。”时颂睁大眼睛,“你还会做不好饭,我感觉你做什么都很厉害,简直无所不能。”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程邈说,“都是慢慢学的” “那你也很厉害!” 等到中午,程邈从带过来的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午餐,两人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垫,静静地分享美食。 第40章 “程邈。”时颂咬了口蛋糕,突发奇想,“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故地重游!” “好。”程邈立马拿出手机,“想怎么拍?” “就拍我们的手。”时颂想了想,“还有要把你送我的手链拍进去。” 他一把抓住程邈的手,十指相扣在空中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的小雪人也随着动作晃了晃。 程邈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顿了顿,随即调整角度,认真拍了几张。 “给我看看!”时颂凑过去。 程邈把手机递给他,没忍住观察起时颂的反应。 照片拍得很清晰,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占据了大片镜头,手链上的雪人巧妙地露出,隐约还能看到两个人姓名的缩写。 “好看。”时颂很满意,“我要发朋友圈。” 程邈松了一口气,看着时颂打开自己的微信。 手指游移半天,他最后选了一张最喜欢的照片,配上文字“故地重游”,随后点击发送。 发完朋友圈,时颂放下手机,继续和程邈一起吃起小蛋糕来的,将刚才的朋友圈抛之脑后。 等吃完午餐,两个人又沿着公园的小道转了转,直到天都黑了,才恋恋不舍地踏上返程。 回家路上,时颂这才想起点开朋友圈,看看大家都评论了什么。 【林砚:湖边风景不错,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玩。】 【闵泽:哟,小朋友竟然也开始发朋友圈了,吃好玩好啊。】 【方嘉乐:你们一前一后,故意的吧。】 …… 时颂一条条看下去,虽然有些话听不太懂,但嘴角还是不自觉扬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美中不足之处。 “程邈,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时颂问。 “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点赞。”时颂在红灯的空隙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控诉。 程邈侧头瞥了一眼,掏出手机递到时颂面前,哄他:“我现在在开车腾不出手来,能不能拜托颂颂宝宝帮我点一下。” 时颂下意识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生日。 手机成功解锁。 他点开程邈的微信,翻到朋友圈自己的那一条说说,在点赞按钮上按了一下,红色的小心心亮起,程邈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最前面。 “好啦。”时颂满意地低头看着那个点赞标志,嘴角扬起一抹笑,手指不小心划了一下。 因为程邈朋友圈人不多,发消息的更是寥寥无几,昨天屏蔽他的那一条朋友圈一下子印入眼帘。 时颂呆住了,他怎么没看到程邈这一条说说。 低下头,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程邈的朋友圈对比了一下,只有这一条屏蔽了他。 为什么屏蔽他? 时颂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他扫了一眼点赞评论列表,眼尖地锁定了方嘉乐。 心里有了打算,时颂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程邈身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等一回到家,他打了个招呼就钻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程邈看着时颂的反应,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手机震动了一下,程邈拿起来一看,是方嘉乐发来的消息。 【方嘉乐:时颂说你朋友圈屏蔽他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了一句。 【程邈:我喜欢他,想追他。】 【方嘉乐:行。】 房间里,时颂正趴在床上,捧着手机和方嘉乐视频。 屏幕那端,方嘉乐穿着校服,躺在宿舍懒懒地听他说话。 “乐乐,你说他为什么屏蔽我啊。” 方嘉乐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聪明,自己猜猜呢。” 时颂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心里的确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想要找人确认一下。 现在问题被方嘉乐重新抛回来,纠结片刻还是小声说了一句:“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对面的人非常夸张地拍了拍手:“不容易啊,竟然被你这个感情迟钝的家伙发现了。” 时颂有点羞恼,隔着屏幕戳方嘉乐的脸。 方嘉乐却正色了几分:“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时颂在床上打了个滚,嘟嘟嚷嚷。 “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程邈吗? 时颂躺在床上,发了会呆。 怎么可能不喜欢。 程邈是让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也是他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人,和程邈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这种感觉是别人都给不了他的。 “喜欢。”过了半响,他小声开口。 “那不就行了,既然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呗。”方嘉乐往嘴里丢了颗糖,不以为意。 “但是我还没准备好。”时颂有点纠结,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恋人呢。 对面人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笑容扩大了几分。 “那你就好好想吧,在你想好之前,体验一把被追的感觉。” “什么意思啊?”时颂没反应过来,追问道。 方嘉乐却没有再开口,果断挂断了视频,只留下时颂看着手机发呆。 过了半响,他终于理清思绪,没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脸蛋通红。 谁追他,程邈吗? 第32章 程邈的追求始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三。 时颂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 就敏锐地发现餐桌上除了惯例的早餐,还多了一小束用玻璃瓶装着的白色洋桔梗,花瓣上沾着水珠, 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出去晨跑的路上在花店看到的, 感觉你应该会喜欢。”程邈正在给他倒牛奶, 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第一次收到花的时颂却莫名脸上飘红,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拿起面包片啃了一口,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花束上瞟。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不经意的惊喜开始频繁出现, 程邈甚至频繁带时颂外出,去一些他以前一个人呆过的地方。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带着时颂一路爬到山顶, 程邈温柔地抬起手给时颂擦汗,“我以前压力大的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时颂蹲在一旁,俯瞰下面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你现在还会感觉压力大吗?” “偶尔会。”程邈诚实地说, “但想到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就觉得这点压力好像也被带走了。” 时颂心神一动,下意识别过脸去,被话中隐约的情意给弄得心脏怦怦跳。 时间久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就不免有点躲闪起来,程邈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直也没有点明。 直到某天晚上, 时颂洗到一半, 突然发现沐浴露用完了。 他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犹豫了半天才拉开一条门缝:“哥哥,可以帮我拿一下新的沐浴露吗?”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拿着沐浴露出现在门口。 时颂伸出手去接,程邈却没有立刻给他,反而像是心血来潮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用。”时颂立马拒绝,脸烧得厉害,“你直接给我就好。” 程邈轻笑一声,把沐浴露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时颂的手心。 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时颂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沐浴露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程邈眼疾手快地接住,重新递给他,这次很规矩地只握着瓶子前端。 时颂赶紧接过,这次没有意外发生。 等到门重新关上,他背靠着门板,心跳快得不像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程邈指尖的温度。 完蛋,他好像根本遭不住程邈的攻势。 甜蜜又折磨的拉扯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时颂觉得自己就像一颗放在暖炉边上的雪球,明明知道再靠近点就会融化,却还是忍不住想汲取那点温度。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程邈临时有应酬,打电话说会晚点回来,时颂一个人在家看了会电视,觉得无聊,索性变回小雪人形态,跳到窗台上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时颂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会在程邈的门口蹲守,用树叶挡雨等着雨停,那时候程邈还不认识他,他还是一个心心念念要和程邈相认的小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程邈和他已经成为彼此最亲密特殊的存在了呢? 门锁转动的声音拉回了时颂的思绪。 他变回人形跑到玄关处,正好撞见程邈推门进来。 男人身上带着雨水湿漉漉的气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喝酒了?”时颂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第41章 “喝了一点。”程邈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颂看。 时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这样看我?” “好看。”程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好像真的喝多了。” 他很少这样直白的夸奖,时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等到程邈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时颂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递给他。 “谢谢。”程邈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时颂的手,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松开,反而紧紧握住。 时颂僵在原地。 “时颂。”程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或许是酒壮人胆,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架势,“我喜欢你。”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而在这种嘈杂声下,时颂仍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愈演愈烈,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现在说的这些话,不是以你主人的身份告知你,而是作为你的追求者,希望你能够接受我,和我在一起。”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到时颂无法把它当作一时的醉话。 “我……”时颂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程邈眼神微微黯淡一瞬,微微松开一点他的手:“没事,你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想。” 时颂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走过去,在程邈身边坐下,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程邈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响,程邈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时颂的脸。 他的手掌很热,摸在脸上有点粗糙,时颂屏住呼吸,看着他慢慢靠近。 一个吻落了下来,很轻,像一片雪花。 一触即分。 程邈的额头抵着时颂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这次不是意外了。”他说。 “嗯。” 确定关系后的生活和之前似乎没有太大不同,又好像处处都不同。 程邈还是照常会早起做早餐,但会在时颂睡眼惺忪地走进厨房时,很自然地亲一下他的额头,时颂还是会跟着程邈去公司乱逛,但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告诉别人他是程邈的家属,甚至可以对公司的重要文件为所欲为。 时颂喜欢帮程邈做事,程邈就纵着,原本安安静静的办公室被问题填满,多了几分温馨。 “这个要放哪里?”时颂举着一份合同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左边那个文件夹。”程邈头也不抬。 时颂乖乖照做,放好后就凑到程邈身边撒娇:“我棒不棒?” “棒。”程邈侧头亲了他一下,“给宝宝的奖励,辛苦宝宝了。” 时颂就心满意足地坐回到沙发,抱着抱枕偷偷笑。 当然,有了名分后两个人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比如哥哥这个称呼,就在某个夜晚被程邈严令禁止了。 “换个叫法。”扣着时颂的手腕,程邈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 时颂脑子一片空白:“换什么?” “叫老公。”程邈低声说。 时颂整张脸烧起来,拼命摇头。 最后在持续一周的拉扯后,两人勉强达成共识,私底下可以叫老公,公共场合还是叫哥哥或者名字,但时颂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程邈好像特别喜欢听他叫主人,尤其是在晚上,每次他叫了都会变得格外放肆。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时颂在又一次被暴风雨洗礼后忍不住问。 程邈挑眉:“什么癖好?” “就是……”时颂说不出口。 程邈笑了,把他搂进怀里:“我只是喜欢听你这么叫我,好像有一种我拥有全部的你的感觉。” 时颂脸蛋爆红,把脸埋在他胸前,不吭声了。 在一起两个月后,程邈接到一个瑞士的合作项目邀约,需要出差一周。 “带我一起去嘛。”时颂抱着程邈的腰不撒手,“我保证乖乖的,不打扰你工作。” 程邈原本担心这趟行程太赶顾不上时颂,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他揉揉时颂的头发,“我们一起去。” 果不其然,瑞士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程邈白天几乎都在开会工作,只能把时颂一个人留在酒店。 呆了几天,时颂闲得无聊,就决定自己去酒店附近的街道逛逛。 他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程邈给他买的毛巾帽子,看起来就像颗移动的糯米团子。 街道两旁是典型的欧式建筑,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和点心。 时颂在一家巧克力店前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造型可爱的小雪人巧克力发呆。 “喜欢吗?”身后突然传来了温和地询问。 他转过头,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很可爱。”时颂英语一般,只能简单的表达一下自己的喜爱。 老奶奶就直接推门走进店里,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送给你,小朋友。” 时颂愣住了,下意识想要拒绝:“这怎么行……” “拿着吧。”老奶奶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孙子,如果这个小礼物可以让你感到高兴,那么我也会很高兴。” 时颂听到这,心神一动,没有再拒绝,只是收下后郑重地道了谢。 回到酒店时,程邈已经结束了下午的会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邮件,看到时颂回来,他放下电脑迎了上来:“去哪了?” “就在附近逛逛。”时颂把巧克力盒子递过去,“一个老奶奶送的。” 程邈打开盒子,里面是六个小雪人造型的巧克力,每个都有不同的表情。 “很可爱。”他说,“不过还是宝宝最可爱。” 时颂脸又红了,他拿起一个笑得最开心的雪人巧克力,咬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味在口中化开,中间还有草莓夹心。 “好吃!”他眼睛一亮,把巧克力递到程邈嘴边,“你也尝尝。” 程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点头:“的确不错。” 时颂就开心地晃着腿,跟程邈分享今天外出的经历:“那个老奶奶还说我让她想起了她的孙子。” 程邈的眼神柔软下来:“说明你招人喜欢。” “才不是。”时颂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她就是看我年纪小吧。” 程邈失笑,把人拉到怀里:“那下次我们看到别的小朋友也给他们送巧克力,明天上午我没事,带你去坐缆车好不好?” 时颂立刻点头如捣蒜:“要要要。” 于是次日一早,两人就坐上了通往雪朗峰的缆车。 缆车缓缓爬升,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岭和深谷,时颂趴在窗户上,眼睛一眨都不眨。 “好漂亮。”他小声和程邈说话,“和妖界的雪山一点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程邈问。 “妖界的雪山很小,但是很活泼。”时颂想了想,“因为雪里有很多小雪妖,他们会凑到一起唱歌跳舞。” 程邈想象了一下时颂和其他人一起唱歌跳舞的样子,觉得那画面应该很可爱。 等缆车到达终点时,时颂已经完全被景色吸引,把妖界雪山抛到脑后了。 观景台上,山脉的全景展现在眼前,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天空像澄澈的蓝水晶,几缕云彩则像薄纱一样缠绕在山腰。 “程邈程邈。”时颂拉着男人的手晃了晃,“你看那边。” 程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片湖泊,远远望去像一只眼睛。 “好神奇,仿佛里面蕴藏着生命一样。” 程邈想到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小雪人,又想到那些玄而又玄的气运之说,揉了揉时颂的脑袋:“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小妖精呢。” 时颂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毕竟我们小妖精四海为家。” “那你的家在哪里啊?”程邈故意追问。 时颂转身扑到他怀里:“我已经被狡猾的主人拐回他家了!” 打情骂俏一通,时颂又带着程邈在四周到处逛,两个人走到商店,看到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各种不同语言的名字和日期,老板说是其他情侣们留下的纪念。 “我们也留一个吧?”时颂提议。 程邈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在纪念品商店精挑细选了一张明信片,程邈用商店提供的笔在明信片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和他告白的日期。 “要写点什么吗?”程邈问。 时颂在程邈耳边嘀咕了两句。 程邈点了点头,低头认真写了下来。 【the little snowman will always love its master.】 第42章 时颂满意地点了点头,催促着程邈把明信片贴到墙上,程邈应了下来,贴到了墙上。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时颂看着贴得高高的明信片,眼睛亮亮的。 “嗯。”程邈握紧他的手,“永远。” 两人转身离开,只余明信片随风摇晃,时颂说的话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一段。 【the owner will forever cherish the little snowman, and i am grateful for your arrival in my world.】 等到瑞士之行的最后一天,合作方举办了一场晚宴。 程邈原本不打算带时颂去,但对方负责人听说他带了伴侣,热情地邀请人一同参加。 时颂收到邀请,有些紧张,“我行吗,我不会说错话吧?” “不用担心。”程邈安抚他,“跟着我就好,要是不想呆了就送你回酒店。” 时颂被程邈紧紧牵着手,心情放松了些,总算放下担忧,笑着推了一下程邈的肩膀:“我才不要,我可是超懂礼貌的小雪人。” 晚宴在一家很有名气的酒店举行,时颂换上程邈提前准备好的西装,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 程邈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不由得感慨:“我的宝宝长大了。” 时颂耳朵尖又红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宝宝。” 程邈没忍住闷笑两声:“知道了,颂颂已经是大人了。” 宴会上果然有很多人,程邈带着时颂给他介绍,时颂也很争气,表现得礼貌得体。 “程先生的伴侣看起来还很年轻啊。”有合作伙伴走开和他碰杯。 “是。”程邈坦然承认,“还是个小朋友呢,运气好追到了,总觉得怎么宠都不够。” 一旁的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看着时颂的眼神不由认真了几分。 毕竟程邈态度很明显,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等结束所有行程,回国的航班上,时颂翻看着手机里拍的照片,忽然偏头看程邈:“我有点想学摄影。” 程邈本来正在看文件,闻言转头看他:“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我想把我们看到的风景都拍下来。”时颂认真地说,“以后可以做成相册,等有空的时候就一起翻一翻。” 程邈的心软成一片:“好,请方钰教你好不好,你觉得他怎么样?” “可以嘛?”时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方钰的拍摄水平肯定很高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邈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反正方钰本来和他们公司就是很紧密的合作关系,只是教导几句当然不成问题。 时颂听罢开心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计划要买什么样的相机了。 等回国后的第一个周末,方钰就被程邈请来来公司做客。 一进门,方钰就没忍住调侃道:“难得被程总亲自邀请,真是沾了时颂的光啊,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时颂红着脸把他带到沙发前:“哪有,你别乱说。” 程邈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很自然地开口询问:“方先生想喝点什么?” “咖啡就行。”方钰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程总办公室的风格真是变了不少。” 程邈之前一个人办公,办公室一直都是性冷淡风的装修,现在时颂来了,不可避免地增加了很多温馨的痕迹。 沙发上的毛绒抱枕,窗台上的绿植,桌子上的合照,还有墙上挂着的时颂画的涂鸦画,哪哪都可以看出程邈对时颂的宠爱。 没人回答他,方钰自讨没趣,总算切入正题:“听说你想学摄影?” 时颂点点头:“嗯嗯,我想用来记录一下生活。” “这个想法不错。”方钰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入门级单反,“当补给你的见面礼了。” 时颂接过相机,好奇地摆弄:“这个怎么用啊?” 方钰就在旁边耐心地教他一些拍摄的基本操作。 等程邈在门口接过咖啡回来时,就看到时颂正举着相机对准窗台上的绿植,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对,就这样,手要稳。”方钰在旁边指导。 程邈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用手机拍下了时颂的样子。 关于他的记忆,他也想留存下来。 这场教学整整持续了一下午,等方钰离开时,时颂已经能拍一些有着基本构图的照片了。 “谢谢你的教导。”时颂送他到门口。 方钰摆摆手,不以为然:“小事,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挺配的。” 他一个下午转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能撞上程邈看过来的目光,黏人的很。 时颂的脸又红了。 等关上门,程邈从身后抱住他,语气带笑:“宝宝要成小摄影师了吗?” “还只学了个皮毛呢。”时颂转身靠进他怀里。 “那也很厉害。”程邈亲了亲他的额头,“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从那之后,时颂就多了一个新任务。 他每天都会带着相机出门,拍街景,拍行人,拍花草,拍天空,程邈给他买了更好的设备还有专业的课程,时颂学得很认真,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沉迷修图无法自拔。 一个月后,时颂拍出了一组自己很满意的作品。 是小区里流浪猫的生活照。 “你看这只橘猫,”时颂指着电脑屏幕,“我喂了它三天,它才让我靠近。” 照片上,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慵懒地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十分惬意。 “拍得很好。”程邈赞不绝口,“看起来有一种幸福感。” 收到鼓励的时颂更有动力了。 他开始尝试不同的主题,甚至还在程邈的建议下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用来分享自己的摄影作品。 账号的名字叫“snow lens”,简介也很简单,只有寥寥几个字,记录世界的小雪人。 粉丝不多,但都很活跃,时颂每条都会认真回复,渐渐的也有了一些名气。 “宝宝成小网红了。”程邈把时颂设置为特关,每天第一时间去点赞评论,最后在某次痛失首评后抱着时颂幽怨开口。 时颂听不得程邈说这种话,鬼使神差下重发了一次,还设置成仅互关可见,等到程邈点赞评论完才转为公开。 “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当第一名了。”时颂认真回答。 程邈看着手下点亮的红心,被这种偏爱弄得心里暖洋洋的,下一秒,他将面前的小人抱进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日子过的平淡但充实,转眼又到了冬天。 这天晚上,程邈收拾完碗筷,突然冷不丁开口询问时颂:“宝宝,你这几天有空吗?” “有啊。”时颂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程邈说得轻描淡写。 时颂没多想,点点头应了下来:“好啊。” 结果次日一早,他们就再次踏上了前往北欧的航班。 时颂啥也不知道,只能跟着程邈,一路来到了一栋熟悉的红色木屋前。 “怎么又来这里?”时颂有些困惑。 程邈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走进院子。 时颂环视一圈,突然愣住了。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雪人。 圆润的身体,漂亮的眼睛,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脖子上围着那条时颂最喜欢的围巾。 与众不同的是,雪人手里捧着一束用冰雕刻的玫瑰花。 “这是……”时颂转头看向程邈。 男人不知到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上次在这里,我帮你恢复了人形。”程邈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戒圈内侧刻着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次,我想在这里向你求婚。” 时颂睁大了眼睛。 “这个雪人是我前几天偷偷飞过来堆的。”程邈眼神很温柔,“我想着我欠了你那么多年的雪人,今年总不能再欠下去了,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堆一个漂漂亮亮的雪人,好不好?” 时颂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程邈慌忙去擦他的眼泪。 时颂抽了抽鼻子,“我就是太感动了。” 程邈松了口气,把他搂进了怀里:“所以,宝宝,你愿意吗?” “愿意。”时颂用力点头,“超级无敌爆炸愿意。” 他们在院子里完成了简单的仪式。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只有两个人,和静静看着他们的雪人。 程邈将戒指戴在时颂手上,时颂也为他戴上,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现在你真的永远属于我了。”程邈吻了吻时颂的额头。 “早就是了。”时颂抱住他,“从你还是那个堆雪人的少年时,我就是你的了。” 日子就这样平稳而甜蜜地流淌。 第43章 回国后,时颂继续勤勤恳恳地钻研拍摄技术,摄影账号的粉丝也渐渐多了起来,时颂每天吃吃喝喝拍拍玩玩,日子过得充实愉快。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时颂突然提出要带程邈去一趟妖界。 “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程邈有些意外。 时颂心里一暖:“没有啦,就是妖界最近稳定下来了,我想和你回去一起完成结契仪式。” 程邈若有所思,爽快应了下来。 等到回妖界的日子到来,时颂看到了程邈准备的众多礼物。 有给长辈们的茶叶和丝绸,有给小辈们的糖果和玩具,种类繁多。 “你怎么还准备了礼物,而且还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时颂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物,目瞪口呆。 “咨询了一下方嘉乐。”程邈整理着礼盒,“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去,更何况是你的家人。”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颂再次被感动,冲上去抱着程邈蹭了又蹭。 妖界的妖精们对程邈的到来也很重视,毕竟结契仪式对于小妖精来说非常重要,既然决定结契就说明时颂已经把对方当成要相伴一生的爱人了。 这天,时颂的住处热闹非凡。 树妖爷爷坐在主位,其他族群长辈依次排开,年轻的小妖精们则好奇地围在外面。 程邈穿着时颂特意为他准备的绣了雪花的长袍,恭敬地向长辈们行礼。 “人类小子,你会对时颂一直好下去吗?”一位脾气火爆的鸟妖长辈粗声问道。 “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程邈回答得不卑不亢。 鸟妖盯着他看了半响,哈哈大笑起来:“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们大家都会看着的。” 其他长辈也纷纷点头。 树妖爷爷是最后开口的:“程邈,时颂是我们妖族最特别的孩子,他因你而生,也为你受过伤,如今你们结为伴侣,望你真心待他,莫要辜负。” “我会的。”程邈郑重承诺,“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爱护他,让他永远快乐。” 时颂在旁边听着,眼眶湿了又湿。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方嘉乐没好气地给他递了张手帕:“别这么没出息行不行,赶紧搽搽眼泪。” …… 结契仪式在大家的见证下完成,仪式结束,紧接着就是热闹的宴会,妖精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还表演起了各种节目,时颂被小妖精们拉去跳舞,程邈则被几位长辈拉着聊天。 “人类世界是怎么样的?”一位花妖趁长辈们离开后靠近程邈,好奇地询问他。 “和妖界很不一样,但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面对时颂的家人们,程邈很有耐心,“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时颂玩。” “真的可以吗?”小花妖和他身后的一众小妖精们眼睛都亮了。 “当然。”程邈微笑,“时颂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等小妖精们都走开后,程邈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时颂,时颂结束舞蹈,迫不及待地都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喝了些果酒,有些微醺,靠在程邈肩上小声说话:“程邈,我好开心。” 程邈扶着他,怕他滑倒:“因为回家了?” “不止。”时颂摇摇头,“更多的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是被深深爱着的。” 程邈低头看他。 月光下,时颂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 “你本来就是。”程邈轻声说,“而且会一直被爱着,直到永远。” 时颂笑了,微微仰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果酒香气的吻。 亲了一会,两人分开,一起抬头看星星。 月光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副缺失了一半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一个小雪人因为一个少年而诞生,那时他还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要陪着这个孤独的少年。 现在他懂了。 爱是陪伴,是理解,是支持,是无论在哪里都紧紧牵着的手。 爱是程邈。 爱是时颂。 爱是他们在一起,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