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金身》 第1章 《褪金身》作者:一枝发发【cp完结】 简介: 谁家好人分手了还让喊老公?明星x医生 潇洒大明星骚包攻x人美脾气爆医生受 引导型x回避依恋,年上 跟知名演员杨宗游地下恋爱两年,陈为提了分手。 杨宗游追求自由,陈为却想将他捆在身边;陈为缺乏安全感,杨宗游却绯闻不断……注定是两个不合适的人,不如分开。 杨宗游答应得痛快,两人却没能一刀两断,莫名其妙从恋人变成亲密朋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却又难舍难分。 这手怎么分不掉? 有一天,陈为终于痛下决心:我们还是断了吧,这样的关系不合适。 杨宗游已读乱回:想你了。 陈为:说真的。 杨宗游:真想你了。 陈为:……有病。 杨宗游委屈:你骂我干嘛? 陈为:真有病。 杨宗游:你给我治治? 又名:《小情侣拌嘴日常》《拧巴的人遇上入室抢劫的爱情》 阅读tips: 1.攻31,受30,攻有过前任 2.受是回避型依恋人格,拧巴但不自卑,攻是引导型恋人(后期) 3.非典型破镜重圆,没真分开过 标签:破镜重圆、老夫老妻、he、甜宠、成年人的恋爱、微狗血 第1章 绯闻 杨宗游的绯闻挂上热搜时,陈为刚下手术台。 急诊转来的车祸患者,全身多处骨折外加肺部大出血,手术做了将近十一个小时,晚上九点多陈为才从手术室出来。 一出来,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不是杨宗游打来的,而是他的助理小唐。 陈为走进更衣室,脱下一身白大褂,准备下班的样子才不紧不慢地把电话回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接了,小唐焦急的声音传来:“陈哥,杨哥在你那儿吗,我联系不上他了。” 陈为边低头扣扣子,边不明所以地问:“杨宗游不是在剧组拍戏吗?” 他语气很缓,比平时闲聊还要悠闲半拍。 “杨哥昨天就杀青了,今天回来在机场被粉丝和狗仔堵了,为了甩开这些人,他没跟我上一辆车。现在他家附近有狗仔蹲点,杨哥就没回去,现在手机关机,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小唐急得吞了好几个字,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找陈为,“杨哥没在你那儿啊哥?” 陈为不太关注娱乐圈,不知道杨宗游什么时候已经火到在机场会被围堵的地步。如实说:“不知道,我没在家。” 小唐“啊”了一声,微微惊讶,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身上那股疲惫,这才知道陈为还在医院加班。本来是不该打扰陈为的,可把艺人弄丢了这种大事,就是把他开除八百遍都不为过。 何况,每次联系不到杨宗游,人都是在陈为那儿。 以前不知道多少次,找不到杨哥他就给陈哥打电话,有时候是陈为接的,有时候是杨宗游接的,陈为接的还好,陈哥脾气好,会很给他面子,相比之下杨哥脾气就差多了,接电话第一件事准要先把他骂一通,再警告他不要打扰陈为。 小唐跟了杨宗游两年多,对陈为感恩戴德,对杨宗游深恶痛绝。 这时陈为还没看到热搜,不知道杨宗游为什么会在机场被围堵,以为他又心情不好,连自己的助理都冷暴力。杨宗游长了张如沐春风的脸,性格却很任性,天生自由潇洒的少爷脾气,一心情不好就玩失踪,别说小唐,有时连陈为都很难找到人。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两人没少因为这事吵架,现在是不吵了,因为分手了。 陈为轻叹口气,跟小唐说:“他不一定在我那儿,说不定等他心情好点,自己就回去了。” 小唐一听这话都快哭了,就差给陈为跪下来求他:“哥你是我亲哥,帮我找找杨哥吧,明天杨哥还有个商务拍摄,特别特别重要,找不到人我肯定会被何姐开除的!” 能跟杨宗游两年,也是为难他。演员助理这活远没表面那么光鲜,事多钱少,遇上脾气不好的主子,还得天天挨骂。杨宗游倒不至于脾气那么差,平时对身边人还不错,就是性格太自我。 自我,有个性,是好事,但对于公众人物来说却未必是优点,因此杨宗游常常让助理和经纪人感到头疼不已。 这是杨宗游惹的烂摊子,总不能让小唐给他背锅,陈为一时心软,答应帮他找找杨宗游。 小唐连连道谢,说了许多好听话,挂电话前,陈为想起他刚才说杨宗游在机场被围堵,问小唐是怎么一回事。 他对娱乐圈的事不感兴趣,对杨宗游的事也不感兴趣,不过以前听杨宗游说过类似的事,看在对方是自己前男友的份上才多问了一句,谁知刚才还对答如流的小唐却忽然磕巴起来:“没、没什么事,可能是杨哥最近比较火。” 陈为没再多问。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恢复如初,跳出一张被放大数倍的脸,不过只保留了眉眼部分。在高清镜头下,这双眼睛眉眼深邃,英气凌厉,甚至连眼周的皮肤都细腻得看不出毛孔。 这是杨宗游的眼睛,也是陈为用了很久的手机壁纸,说起来,还是当初杨宗游偷偷给他换的。 那是个事后凌晨,灯已经关了,杨宗游忽然问他最喜欢自己身体哪个部位,陈为闭着眼,脑袋里都是关灯前他那张漂亮的脸,尤其是汗淌下来的时候特别性感。可直接说喜欢他的脸显得太过肤浅,最后陈为想了想说眼睛。 杨宗游撇嘴笑笑,似乎有些失望:“啊。” 陈为枕着手问他:“怎么,你以为我会说哪里?” 杨宗游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嘴唇蹭着他的耳垂,酥酥痒痒,灼热的呼吸连同答案一起送到陈为耳朵里。陈为早猜到他会说什么,听完笑了笑:“我要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很肤浅?” “怎么是肤浅,这叫真实。”杨宗游抱着他说,“咱俩都谈恋爱了还有必要在我面前装矜持么,再说了,这是陈医生对我的肯定,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把手放到陈为侧腰上:“快说,喜不喜欢我?” 陈为困意泛滥,被他闹得不行。他这人最怕痒了,浑身都是痒痒肉,碰哪儿都敏感,偏偏杨宗游喜欢把手放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陈为痒得不行了只好蜷缩着投降:“喜欢喜欢!求求别闹我了,真困了。” “真困了?”杨宗游一用力把他搂得更紧了些:“那你重新说一遍,最喜欢我哪里?” “听真的?” “当然。” 这回陈为不开玩笑了,面部表情严肃了些:“其实我说的就是真的,你眼睛很漂亮。不过要说我最喜欢的,那当然是……” 杨宗游仰着头期待答案。 陈为眯眼看着他的侧影,确实完美无瑕,到头来还是说不出违心话:“你这张脸。” 杨宗游骄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眉心一皱,把被子拉起来盖在身上:“没意思,睡觉!” 陈为躺在被窝里笑得直抽抽,杨宗游气得满脸通红,觉得就这么睡了太不解气,报复似的又来了一次才心满意足。第二天一觉醒来,陈为才发现自己的壁纸换成了一只眼睛,杨宗游的眼睛。 他暗自庆幸昨晚回答的是眼睛,而不是别的什么部位,要不杨宗游这混蛋指不定给他换成什么。 当时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正是浓情蜜意,后来分手,陈为也没有把这张壁纸换掉。开始是太忙总忘,嫌找新壁纸麻烦,再后来就懒得换了,一直用到今天。 回忆像放映机在脑海中滚动播放,陈为不自觉扬起嘴角,随后意识到什么,眼神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清冷,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 都分手了,好像他多放不下似的,择日不如撞日,陈为决定立刻随便找个壁纸换上。 他平时很少用乱七八糟的软件,桌面上只有几个必要的app,其中某个社媒软件旁边有个小橙点,表示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陈为点开,找到搜索栏刚想输入“壁纸”,却意外瞥见下面热搜推荐上杨宗游的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陈为不用刻意搜索,这三个字就自动跳出来。 与平时不同的是,这次杨宗游后面还跟着个陌生的名字。 陈为犹豫片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是点开了。 媒体把标题写得夸张显眼: 杨宗游与田一淼半夜酒店私会,疑似恋情曝光?! 因戏生情还是一见钟情?杨宗游与女友甜蜜约会! 大概是狗仔跟拍技术不过关,照片连两人的脸都没拍清,黑灯瞎火里只拍到了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酒店,不过陈为认出来其中一个确实是杨宗游,因为他身上那件外套是陈为买的。 穿着他买的外套跟别人约会,杨宗游真有你的! 值夜班的护士王姗给病人拔完针,见陈为还在办公室门口站着,跟手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死盯着看,半天愣是没动一下。 第2章 “陈哥,怎么下班了还不走啊?”她不由有些担心,“没事吧?” 陈为回神,冲她摇了摇头:“没,回个消息,这就走了。” 陈为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开车只用十几分钟,只是早晚高峰堵得要命,有时还不如坐地铁来得快。 房子是新换的,之前他一直住统一安置的人才公寓,杨宗游嫌地方小隔音差,住得不舒坦,私密性更是几乎没有,陈为才用安家费付了一套首付。 可惜还没装修完,他跟杨宗游就分开了。 新房是一梯一户,电梯没卡刷不上来,私密性比之前不知道好多少,陈为站在门口输了指纹,智能锁应声而开。 黑着灯的房间格外安静,似乎少了点什么,陈为开了玄关灯,才看见鞋架上多出来的一双鞋,以及想起来,今天他的猫听见开门声没有跑过来。 这很反常,除非…… 陈为换好鞋又往里走了两步,正要开客厅灯,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这么晚才回来,又加班了?”是杨宗游。 谁都不会喜欢加班,陈为也不例外。杨宗游闻着他身上没有酒气,不是去跟人吃饭应酬,那就是加班没跑了。每次只要加班超过一个小时,陈为心情就会特别烦躁,今天晚了四个小时,是四倍烦躁,杨宗游有预感他要遭殃。 果然陈为很没好气:“滚。” -------------------- 开新文啦 是骚包大明星攻x表面好脾气实则暴躁猫猫受,小情侣吵架拌嘴日常,分手是为了更好在一起~ 另:本文现实与回忆交织,有较多过去线描写,成年人的恋爱,不撒狗血。 求海星求收藏! 第2章 想死你了 杨宗游非但不滚,还故意收紧小臂的力度,将他抱在怀里不松开。一颗茸茸的脑袋逐渐靠近,下巴尖放到陈为的锁骨窝。 他个子很高,官方资料写的一米八七,其实那是出道时的身高,后来又往上窜了窜,现在至少有一米九,在一米八二的陈为面前优势尽显,轻易就将他拢住。 “陈为,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咱俩都快两个月没见了,就不想我?” 陈为心说想你个大头鬼!就算想,那点见面的期待也在看见杨宗游绯闻的那刻烟消云散了,他现在心里只有空落,以及思考怎么能合法收回恋爱期间送出去的外套。 但此刻他并不想让杨宗游看出自己的情绪,随口转移了话题:“我改密码了,你怎么进来的?” “是吗?”杨宗游脸上露出疑惑,而后又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改密码了,难怪我输了好几次都不对,还以为是我自己记错了。不过你常用的密码就那几个,随便一猜就猜到了,没什么难的。” 陈为有点无语:“你猜我为什么要换密码?” 杨宗游满眼无辜:“是啊,你为什么要换密码,我正想问呢。” “……” 不得不说杨宗游是天生的演员,屏幕上他眼里的深情可以轻易骗过观众,现实中同样演技精湛,如果不是陈为足够了解他,大概真的会被这张无辜的脸骗过去。 陈为不浪费时间跟他扯皮:“小唐在到处找你,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杨宗游这才肯放开他:“手机号不知道被哪个混蛋扒出来了,一晚上全是骚扰电话,只能先关机了,等会儿我用你手机给他回个电话。” 陈为只听说他在机场被围堵,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等开了客厅灯,房间里骤然亮起来,灯光照在杨宗游身上,陈为才发现他脸色并不好,神情倦怠,一副很久没睡觉的样子。 “反正现在我有家不能回,酒店也不敢住,只能来你这儿。”杨宗游继续卖可怜,“要是陈医生坚持让我滚,那我只好露宿街头了。” 陈为听完,觉得十分有必要好好审视一番杨宗游,他俩谈恋爱的时候,真没发现这人如此厚脸皮。杨宗游不止滨江那一套房子,何况他在这座城市里朋友众多,找个栖身之处轻而易举,并不是非他这里不可。 可即使杨宗游不说,陈为也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 他无故想起大学某堂心理公共课上,教授让学生在纸上写下十个形容自己性格的词,陈为还很清楚地记得他最先写下的两个词:果断、理性。 这或许跟他所学的专业有关,作为医生,在手术的危急关头容不得犹豫,哪怕短短一秒,也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因此陈为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同样他坚信自己在感情上也是,坚定、决绝,绝不拖泥带水。 偏偏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耳光,跟杨宗游分手后,非但没能老死不相往来,陈为还头脑一热,答应了他继续保持肉体关系。 杨宗游总是能将很荒唐的事说得顺理成章,这就是其中最荒唐的一件。 那天陈为提了分手,杨宗游沉默了很久才答应,答应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又说:“你知道我那圈子里没几个干净的,再找合适的很麻烦,我猜你也会有这个烦恼,不如我们在彼此下段关系开始前,先保持这样。” 如果在他们恋爱期间杨宗游说出这种荒唐话,陈为会毫不犹豫翻个白眼,然后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可那天他们恰好分手了,就在大约十分钟前,现在他们不再是恋人,因此陈为也没能把“滚”说出口,而是难得地沉默了。 见他没说话,杨宗游又问了一遍:“陈为,你觉得怎么样?” 那是杨宗游和陈为在一起的第十九个月零五天,在此之前他们经历了热恋,也经历了分别,冷战,分歧,争吵,唯独在一件事上两人从始至终都很契合,就是性生活。 陈为看着近在咫尺的杨宗游,即使分手了,他还是会觉得这张脸好看得不讲理,尤其那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总是温柔多情。 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陈为想,杨宗游都不觉得吃亏,那他更不会吃亏了。于是头脑一热答应了他,稀里糊涂又给杨宗游当了大半年炮友。 杨宗游在陈为这里留宿过很多次,可今天不同,陈为并不想收留他。 热搜上的恋情绯闻还新鲜热乎,陈为实在没有义务上赶着给别人当第三者。万一下一秒杨宗游的小女友凭空出现,再来个上门捉奸的戏码,以陈为的脾气大概真的会杀了杨宗游。 然而杨宗游却不这么想,趁着陈为走神的间隙,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就往墙上压,陈为还没来得及拒绝,杨宗游软而薄的双唇已经覆上来,在努力撬开他的牙关。 凑得近了,陈为闻见他身上有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柚子味,他买的,混着点不太浓重的酒气,和杨宗游鼻腔里散出的湿热喘息一同喷薄在他脸颊,几乎要将他迷倒。 “……杨宗游!” 陈为及时喊住。 累了一天,他的手不太用得上力,何况对方的力气向来很大,他总是轻易挣脱不开。杨宗游装完傻又装聋,根本不理他呼救式的喊停,反而攻势愈发汹涌,陈为见状便有些急,拿腿踢他。 杨宗游吃痛躲开,才察觉到气氛不对,今天陈为似乎心情不好,不止是因为加班。 “还真踢啊。”两人上半身还贴得很紧,只是嘴唇勉强挪开了几厘米,“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陈为趁机推开他,脱下外套往沙发走。被曝光恋情的是杨宗游,可杨宗游反而跟没事人似的,好像笃定他不会知道,尽管杨宗游已经不是他男朋友,可被这么对待陈为也会觉得心里窝火。 杨宗游见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猜陈为今天是被患者投诉了,还是被领导批评了。 按理说这两者都不应该,陈为对待病患颇为温柔,同事关系融洽,去年还被评为科室年度最受欢迎医生——杨宗游给评的。 陈为没接他的水,问:“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杨宗游被他问得一愣。 他每次休息都要来找陈为,也不做什么,就是想见见陈为,在他这儿做做饭、补补觉,逐渐成了习惯,就好像在陈为这里,他能休息得更好。 现在突然被陈为这么一问,杨宗游有些答不出来。 “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陈为提醒他,垂眸道,“如果你是想上床,应该去找你现女友。” 杨宗游这才明白过来他在不开心什么,眼中含着笑意:“陈为,你吃醋了?” “我没有必要吃前男友的醋。”陈为瞥他一眼,冷淡地祝福道,“恭喜你找到新欢,祝你们百年好合,结婚不用邀请我,没时间参加谢谢。” 杨宗游就笑。 他记得陈为以前不看这些娱乐新闻,对他的绯闻也很漠然,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 他们在一起时杨宗游也被爆过一次绯闻,陈为还是吃饭时听同事们聊八卦才知道的,杨宗游没有主动跟他说,他便没有问。 那次的热度过去挺久以后,有次小唐说漏嘴,杨宗游才跟陈为解释是假的,解释完他偷偷观察陈为的反应,陈为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于是杨宗游也有些失落。 第3章 “假的。”这次他学乖了,主动坦白,“我跟她拍的电视剧正播呢,田一淼又是知名导演田邰的女儿,公司想借此炒作一番,故意安排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何雯打电话。” 何雯是他经纪人,陈为见过。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陈为说。 杨宗游看他绷着脸的模样,眼圈中布满血丝,不由有些心疼,心疼陈为,也心疼自己: “还没必要解释呢,再不解释我都要被你赶出去了。还结婚,百年好合,我他妈跟谁百年好合去啊我?!” 陈为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解释而变好看,显得更加苍白。 他接过杨宗游手里已经变冷的水,喝了两口,往后退了一步,在沙发上坐下来。累了一天,他的状态没有比杨宗游好到哪里,发丝凌乱,嘴唇红肿,整个人疲倦而颓败。 “杨宗游。”他叫了声杨宗游的名字,眼睛却没有抬起来看他,“我说真的,无论你跟谁结婚,我都祝你们百年好合。” 杨宗游被气得笑了声: “陈为,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陈为不说话,他便走到沙发前,一只腿蜷起来跪在沙发边缘,作为支撑点将整个身体压下去,随即掌住陈为的头,好在亲下去的时候让他无处可躲。 “气我也没用,我不会走。”杨宗游含住他的嘴唇,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剥着他的衬衣,“我他妈快想死你了!” 陈为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挣扎,毕竟对方是杨宗游,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神魂颠倒。 于是他选择痛苦且享受地闭上眼。 第3章 看腻了 吸顶灯上有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在陈为的眼睛里摇摇晃晃,犹如大海中的浮舟,随着风浪颠簸不停,晃得陈为腰背酸涩,双眼失焦,眼前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撑船的人还不肯停下。 陈为站了一天,本就很累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挂在杨宗游肩膀,无力地踩了踩,催促他快点结束。 两人在这方面的默契不用多言说,杨宗游知道今天他加班了,没肯多折腾他:“很快。” 陈为几近意识模糊,刚松口气,猛然察觉到什么,顿时睁大双眼,随手抓起旁边的纸巾盒冲杨宗游砸过去。杨宗游躲不及,或者说根本没想躲,被砸了个正着。 幸好纸巾盒是皮革材质,软的,要不他脸上非要多块淤青,明天的拍摄都是问题。 被砸了杨宗游也不生气,还一个劲儿笑。 陈为是真的很生气,怒目瞪他:“杨宗游,你能不能不要……” “这回真不怪我,用完了。”杨宗游抓住他的手,吻了吻手背,“是你要用,那下次你要记得买哦陈医生。” “……” 陈为气得说不出话,在心里咆哮:他被上,他还要负责买套,杨宗游你敢不敢再不要脸点! “好好好,不闹你了,我的体检报告不是给你看过吗,还是在你们医院做的,你要觉得不行明天我再去做一次。” 杨宗游抽纸巾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忽然话多起来,“陈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绝对没有乱搞,我知道这是你的底线,也是我的,你相信我。就算是炮友,也得对彼此忠诚,这点我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陈为一个字没听进去,咬紧牙道:“……先滚出去再说话。” 杨宗游小心思被拆穿,依依不舍,又亲了亲他才肯出去。陈为还是太了解他了。 气氛有点尴尬,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诶对,你手机呢,我得给小唐回个电话,估计他等着急了,何雯那边我也要打电话问问,看明天的拍摄能不能改时间……” 陈为冲完澡出来,杨宗游还在跟何雯打电话。 “非要去吗?今天我手机都被打爆了,那些人都堵到我家门口了,明天拍摄真能顺利进行?”杨宗游说,“要不往后推推吧。” 何雯再了解不过自己的艺人:“少给我找理由,我看你就是不想去,你知道这个品牌老娘当初费了多大劲儿才谈下来的吗,你想爽约就爽约,能不能有点事业心啊杨宗游!” 杨宗游任她骂,也不还嘴,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事业心,他感兴趣的只是拍戏,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拍摄、活动,还有热搜绯闻,都是公司给安排的,他本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签约早,刚出道那会儿就签了圣合娱乐,也就是他现在的公司,签了十年,算算如今都快到期了。 圣合那会儿还是个不大的娱乐公司,杨宗游也才刚开始拍戏,都还没大学毕业呢,何雯不知道从哪儿看见了杨宗游的照片,大概觉得此人不红天理难容,一路杀到学校要签下他。 别人拍戏都是为了赚钱,当大明星,功成名就,杨宗游不一样,他拍戏纯粹是为了好玩。小时候看电视里的武侠剧,大侠个个威风凛凛,武功不凡,同一个人还能穿越古今,在不同的故事里出现,他长大了也想当这样的人。 后来知道都是假的,演的,他就想他也要演,过过瘾。 正好读高中时他玩心重,整天逃课,成绩一般,让他那当大学教授的母亲头疼不已,杨宗游说那我去学个表演吧,要不浪费这张脸多可惜,杨母自知他读书无望,只能含泪同意。 弄巧成拙,表演反而激发了杨宗游的上进心,既然要考,他杨宗游就要考全国最好的,于是高三那年收敛心性,如愿考上了全国第一的戏剧学校。 在他大三时,已经有两个经纪公司找过他,想签他,杨宗游看着合同上的条条框框,没签。后来何雯找到他时,他也不打算签,毕竟他连大公司都拒绝了,别说资源更差的小公司。 当何雯把合同放在他面前,杨宗游很给面子地看完说:“签也可以,不过我要能自己做主。” 何雯觉得有谈判的余地:“怎么做主?” 杨宗游大言不惭:“我要股份。” 何雯拿起合同就走。 疯了吧他? 可最后杨宗游不仅签了圣合,还拿到了圣合百分之十的股份,从打工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何雯的小老板。 所以何雯既是他的经纪人,又是他的员工,有时候真的很拿杨宗游没办法。 “你是不是在陈为那儿呢?”何雯见来电是陈为的手机号,问,“你俩不是分手了吗?” 杨宗游说:“是分了。” 何雯无情嘲笑他:“你都被甩了,还天天往人家那儿跑什么?” 杨宗游哼笑一声:“你又没谈恋爱,你懂什么。” “……”何雯觉得他十分冒犯,一针见血回击道,“真不怪陈为跟你分手,你真是一点都不冤。我要是陈为,我也跟你分。” 杨宗游不笑了,挂断电话。 其实杨宗游一直都没有搞懂,陈为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那段时间他们已经过了感情蜜月期,两人工作都挺忙,不可能天天黏在一起,见面变少,争吵变多,电话里很多话说不清,等到好不容易见一面,当初的情绪已经冷却,谁也不愿再重提,怕又生气,又吵架,破坏好不容易的见面,只好就那么过去。 越谈,话题越少,沉默越多,最后彼此都只好把想念化成床上的亲热。 至少他们在这方面的默契无人可及。 杨宗游当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变化,却找不到问题的根源,最后只能归结于聚少离多,所以他在某次杀青后,特意空出来半个月的时间,想陪陪陈为,顺便修补这段破裂的感情。 可陈为又忙起来,连短途假期都没请下假。 那之后没多久,陈为就提了分手。 杨宗游很尊重他,没有说挽留的话,尽管他不是很想跟陈为分开,也没懂为什么陈为要跟他分开,但按他们这样下去,分手只是时间问题。 “打完电话就把手机还给我。”陈为见他早已放下手机,在阳台干站着吹风,提醒他。 杨宗游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总觉得陈为的手机跟以往有些不同,半天才看出来是换了壁纸。以前的壁纸是他,现在是一片薄荷绿的湖水。 “你什么时候换的壁纸?” 陈为拿过手机:“看腻了就换了。” “这个哪有原来的好看?” “谁说不好看,绿色清新又养眼,很适合夏天。”陈为不想跟他计较一张壁纸,纯粹浪费时间,有点烦,“你睡不睡觉?” 杨宗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俩分手,陈为的壁纸都没换,一直用的他的照片。怎么现在好好的,突然就给换了。 “是照片看腻了还是人腻了?”他想了想问。 陈为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愣了一秒,才说:“你不睡别打扰我睡觉,困死了。” 杨宗游没有再问第二遍,后悔自己的失言。 其实他也很怕陈为的回答。 陈为是真的很累了。 任谁上了十二个小时班,几乎站了一整天后,都会感到疲惫不堪,何况又被好体力的杨宗游折腾一番,他现在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第4章 可惜脑袋刚沾到枕头,杨宗游就跟了过来,亲亲他的额头:“陈为,明天拍摄你陪我去吧。” 陈为困得要死,大脑宕机,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自己明天休息了,想也没想拒绝:“不去,我要在家补觉。” “拍摄在下午,不会很久。”杨宗游哄人很有耐心,“拍摄地在山里,不热,你就陪我去吧。” 已经睁不开眼的陈为“唔”了一声,不是答应,而是实在太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杨宗游就当他是答应了。 第4章 众星捧月 陈为睡眠质量很好,可能平时工作太累的缘故,他几乎不做梦,一觉能睡到天亮。 今天也是,一睁眼外面阳光热烈,他不是睡到天亮,而是睡到了快中午。陈为摸到手机看时间,屏幕一亮就被眼前那张脸吓了一跳,困意全无。 杨宗游真是闲的,又换他手机壁纸。 昨晚他说看腻了,杨宗游就给他换了张不一样的,这回不光是眼睛,而是整张脸,大特写,非常具有冲击力。 照片很港风,青橙色调,杨宗游半仰着头,眉眼凌厉,双眸含情,沾了水的发丝凌乱垂下来,微微遮过一只眼睛,另一只露在外面,清晰得可以看见他左眼下那颗不明显的小棕痣。 很像是某个电影的截图,不过陈为不记得他在哪个电影里有过这个造型。 盯着照片看了半天,陈为才想起来自己拿手机是要看时间,十点多,确实不算早了。 杨宗游见他起床,从厨房端出半笼纸皮烧麦,和一碗瘦肉粥:“杨氏爱心早餐。” 陈为瞥了眼,惊讶道:“你做的?” “抬举我了。”杨宗游说,“外卖,我亲自加热的。” 陈为就知道他那双手怎么可能下厨,又暗自庆幸杨宗游没有祸祸他精心装修的厨房,毕竟杨宗游可是有差点惊动火警的先例。 “少吃点,垫垫肚子就行,等中午跟小唐一起去吃火锅。” “火锅?” 杨宗游借机抱怨:“是啊,快馋死我了,你知道在剧组这一个多月,为了保持身材我吃得有多差吗?天天都是水煮菜,减脂餐,进组前我还饿了大半个月呢,你不觉得我瘦了吗?” 昨天没太注意,他这么一说,陈为是觉得杨宗游消瘦了些,脸颊两侧都有点凹陷下去,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人也晒黑了不少,没原来那么白,而是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陈为低下头,不由得有点心疼。 杨宗游见他眼中动容,接着卖惨:“每天都很辛苦,你也不给我打个视频关心关心。” 作为单纯的床上朋友,陈为觉得这么做越界了:“我每天也很辛苦,没空打。” “我给你打你又不接。” “没空接。” 杨宗游相信他很忙,但不相信他忙到连个视频通话的时间都没有,哪怕几分钟,陈为都不愿意。 “杨宗游,我们两个已经不是伴侣了,你不觉得这么做太没边界感了吗?”陈为说,“还是说,你每次拍戏都需要人打电话关心?” 杨宗游严重怀疑他在含沙射影,心说,那睡在一张床上就很有边界感吗,还是现在坐在一起吃早饭很有边界感? 去他的边界感,他跟陈为要什么边界感! 两人还没说完,这时陈为手机响了,是小唐,说到楼下了,得麻烦他刷个电梯卡才能上来。 杨宗游去刷的,只见小唐背着个包,手上还提了个行李箱,风风火火的样子,像是来投宿的。他看见堪称救命恩人的陈为,顾不得放下行李箱就打招呼:“早啊陈哥!” 陈为吃了两口粥就放下勺子,冲他点点头。又看见他提着的行李箱,上面贴着熟悉的图案,才认出来那是杨宗游的。 “早。这是?” 小唐解释说:“哦这是杨哥的行李箱,这次杨哥杀青以后要休息挺久,就让我把行李箱拿过来了。” 陈为看向杨宗游,那眼神是在问:什么意思。 杨宗游笑笑:“我家暂时不安全,借住两天。” “我同意了吗?” “我认为你会同意。” 陈为盯着他,审视他的自以为是。 小唐见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不妙。他是见过俩人吵架的,陈为看着和和气气,真冷起脸比杨宗游还吓人。他可不想当感情判官,连忙说:“那杨哥行李箱我先放这儿了,我去车里等你们啊。” 杨宗游接过行李箱,对陈为很无奈。 明明有时候那么黏人那么可爱,连骂他滚都像只可爱炸毛的猫,有时候又这么不近人情,对他的态度甚至不如陌生人。 陈为气生得莫名其妙:“你放着自己的好几套房子不住,来我家借住?这里是我家,不是宾馆,你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杨宗游觉得很冤枉,因为他从来没有把陈为家当宾馆,不知道陈为怎么会这么想。 但陈为似乎非要个正当理由才行,于是他走到阳台,从猫爬架上把正在懒洋洋做美梦的噜噜抱下来,噜噜被太阳晒了一身金黄,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还破天荒叫了一声,表示不满。 “你不是问我过来做什么吗?”杨宗游撸着它的毛,“我来看看噜噜,猫是我带回来的,我总有探视权吧,对吧,噜噜?” 噜噜被他摸得直打呼噜,仰着头享受人类的宠爱。 陈为没话说了,因为他的猫确实是杨宗游抱回来的,杨宗游应该有探视权。 就这么,陈为决定短暂收留他。 小唐在车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杨宗游裹得严实,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鬼鬼祟祟钻进车里,陈为紧跟其后。 吃火锅的地方不知道是小唐找的,还是杨宗游找的,挺远,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小唐见他频频往车窗外看,主动解释:“这离杨哥等会儿要拍摄的地方很近,咱们吃完了就直接过去。” 陈为当然没意见,就是刚才粥没喝两口,觉得有点饿而已。 这边远离市区,人少,挺安静,估计选这里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没几个人认识杨宗游。 小唐以前跟陈为一起吃过火锅,还记得他的喜好,拿着菜单说:“陈哥,我记得你也挺能吃辣的,要不我们还是点牛油辣锅吧?” 陈为还没说话,杨宗游就开口了:“你陈哥吃不了辣,点个鸳鸯锅。” 小唐“啊”了一声,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把菜单递给陈为:“那陈哥你看看,选好了我下单。” 陈为笑笑,随便选了个其他锅底。 杨宗游总是这样,好像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这次杨宗游的代言是个户外运动品牌,所以地点选在有溪流有草地的山脚。陈为本不打算来,耐不住杨宗游软磨硬泡,他只好答应了,出门前他翻出来落灰的相机,打算拍些照。 他们下了车,见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那边了,杨宗游看见其中一个,反应极大:“你怎么也来了?特意跑过来监督我工作,至于么?” 不是别人,正是何雯。 要是其他艺人何雯才懒得管,但杨宗游真至于。何雯跟他认识多年,很了解他,杨宗游是个想法很多的人,有时候会因为自己的某些想法跟导演、跟拍摄团队发生分歧,影响拍摄进度。相比于演员,何雯觉得他更适合做导演。 不过她这次来并不是这个缘故,她是纯担心杨宗游任性起来,压根不来拍摄。 毕竟这次的绯闻炒作是公司高层决定的,杨宗游作为艺人话语权不多,因此跟公司那边闹得有些不愉快。 何雯看见陈为很意外,似是没想到他会过来,早知道陈为来她就不来了,有陈为这根定海神针在,哪儿还用得着她呀。 他们之间见过,何雯主动走过来跟陈为打了声招呼,陈为也礼貌地冲她笑笑。 杨宗游刚到就被叫过去化妆了,本就是户外运动相关,妆容和造型都比较贴合杨宗游原本的形象,比较简单。除了化妆师和造型师,杨宗游旁边还围着两个人,看上去像这次拍摄的导演,在跟他沟通拍摄事宜。 陈为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杨宗游这么耀眼的人,本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边永远有人追随环绕,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另一边,远处有人在搭拍摄用的露营场地,草地绵延,溪水潺潺,山脉的谷与峰将天空割成波浪,大朵的云也在绽开,陈为忽然意识到,他确实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生活被固定在两点一线,休息日也只是窝在家里,最远不过去趟公园和超市。想一想,杨宗游确实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波澜,是他困在围城里和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出入口。 也许是这样,陈为才会每次都有点期待杨宗游的到来。 他正想着以后要多出来走走,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转身,是何雯。 何雯看看陈为,又看看远处的杨宗游:“听说你俩分手了。” 第5章 陈为问:“听杨宗游说的?” “我看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好,问他他才说的。真不是我八卦,而是我们当经纪人的,必须对艺人的感情状况了如指掌,时刻更新,要不然谁知道能惹出什么乱子。”何雯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 “早就分了。” 何雯心说,分手了还陪他来工作,你俩要是没鬼我就是鬼! 不过她当然不会对着陈为这么说,而是问:“能问问你为什么跟他分手吗?” 陈为想了想,才说:“性格不合。” 何雯在这个圈里混了十几年,见过的情侣没上千对也有几百对,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能说的不能说的原因,到头来大多都是一句“聚少离多、性格不合”。 何雯信他俩聚少离多,至于性格不合嘛,估计谁的性格跟杨宗游都很难合。 她对着陈为流露出深深的理解,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懂她的不容易:“我就知道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我带过最难带的艺人。” 陈为笑笑:“我以为你是来劝我跟他复合的。” “那不是。”何雯说,“他这个人,就该多吃点爱情的苦!” 第5章 蝴蝶结 那边化妆和造型还没结束,陈为远远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杨宗游,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对他的了解程度,甚至不如何雯。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也聊过很多,关于彼此的家庭、童年、工作……那时杨宗游给他讲了很多关于过去的事,学钢琴把音乐老师气哭,交零分卷被爸妈混合双打,大学后又迷上极限运动,攀岩、登山、跳伞每样都要挑战,生怕自己折腾不死。 后来杨宗游还一个人跑去尼泊尔支教了半年,陈为听他讲烧尸庙,讲洒红节,讲佛塔庙宇和随处可见的贫穷,还有博卡拉讨厌的雨季,皑皑屹立的鱼尾峰,安娜普尔纳的徒步以及遇见的佛教徒。 杨宗游在讲这些的时候,陈为听得兴奋而入迷,他没想过一个人的人生经历能够如此丰富,杨宗游永远可以有惊喜带给他,而陈为能窥见和拥有的,似乎只是很小一部分的杨宗游。 而相比之下,陈为的人生显得过于无趣和沉闷,两句话就可以讲完。 父母离异,本博连读。 记忆中没有什么有趣的事,翻到想吐的书本,做不完的科研,明明觉得时间煎熬,十来年却转瞬即逝,他也期待工作之后能有所转圜,却不过是新的循环。 有时候陈为觉得,他跟杨宗游能走到一起,真是个奇迹。 “你们认识很久了?” 何雯想想:“得有十来年了吧,我认识他那会儿他才大三,我也刚工作没多久,硬着头皮去签他,结果呢,这小子真是狂得没边!” “狂?” “是啊,我找他合同,他找我要股份。杨宗游没跟你说过呀?” 这事还真没有,陈为便有点好奇:“能跟我说说吗?” 何雯回忆着说:“当时圣合只是个很小的娱乐公司,下面只有两个艺人,我无意中看见杨宗游试戏的片段,觉得这小子很有星图,当即就想签下他。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野心够大的,不要合同,要股份。” 陈为听完也皱了皱眉。 “我想都没想,转头就走,他追上来把我拦住,说要跟公司签对赌条约。一年之内,如果他能给公司创造百分之五十的营收,那公司要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完不成,那一年内他赚的所有钱分文不要,全给圣合。” “一个人完成公司全年一半的营收额,很狂吧?”说到这里,何雯笑了,“但他做到了。” 陈为听得发愣,却不感到意外,因为这很杨宗游。 何雯继续说:“他对自己和圣合的未来都很有信心,所以当时签的全约,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有些公司的安排他还是身不由己。” 山脚有风,陈为望着风里的杨宗游,三十一岁的人了,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一如年少。时间对他如此偏爱,仿佛没留下半点痕迹,简直让人嫉妒。 而杨宗游就像旷野里的风,来去自在,无法捕捉。 正聊着,小唐提着杯冰咖啡走过来:“陈哥,杨哥让我给你买的咖啡!” “我的呢?”何雯见他手里就一杯,开玩笑道,“姓杨的不知道给我买,你小子也不知道带一杯是吧?” 小唐忙说:“你也有何姐,在那边桌子上呢,杨哥说有事找,让我来叫你。” 何雯本还想跟陈为多聊两句,不情不愿地被叫走了。 远处露营的外景已经搭好,陈为怕过去打扰他们工作,就没往那边走。除了他们拍摄的空地,还有不少来玩的游客,陈为想拿着相机四处走走,拍点风景照。 他走到溪边,五月底的山野并不热,还有些凉意,陈为调试好相机,找角度按下了快门。 他并不懂摄影,相机也很久没用过了,拍完以后陈为想回放下刚才的照片,却不小心翻到了他和杨宗游的一段录像。 热恋期,他在厨房做饭,杨宗游拿着相机胡乱地拍。 “陈医生,看镜头!”没有稳定器,画面拍得有些抖。镜头外的杨宗游一点点靠近,“陈为宝宝,你在做什么菜?” 镜头里陈为回了下头,面对镜头有点不自然,很快用手遮住,像是很不好意思:“杨宗游,你不要拍我!” 于是镜头很听话地移开,对准灶台,画外音被抽油烟机掩盖了大半,却还是能听见“啵”地一声,是杨宗游亲在了他脸上。 “就知道你会做我喜欢吃的。陈为,我爱死……” 啪—— 找不到退出键,陈为猛地关了机。 回忆如过期蜜糖,甜蜜而有害地裹挟着他,黏住他的口鼻简直让他无法呼吸。不得不承认,他跟杨宗游确实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可这段感情是怎么逐渐变质的,陈为也不知道。 过了大约十分钟,确定不会一开机就看到那段视频,陈为才把相机重新打开,又随手拍了一些照片,好试图掩盖过去的拍摄痕迹,不会再不小心翻到。 “你不是杨宗游的工作人员吧?” 他拍的入神,没注意什么时候有个人站在身后。 “我叫秦恒,是这次负责照片拍摄的摄影师,之前给杨宗游拍过几次杂志,跟他算是朋友。”秦恒打量着他,有点没礼貌地说,“让我猜猜,你是他男朋友吧?” 作为公众人物,杨宗游身份敏感,陈为不确定能不能直接 承认他们的关系,即使是前男友,也有可能会惹来麻烦,所以他否认道:“不是。” 秦恒笑笑:“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圈里不成文的规矩,要不我还混不混啦。再说,都是男人,谁不谈个恋爱,这个圈子里那么多立单身人设的,私底下还不是偷偷谈,有的谈好几个呢。” 陈为不是很有兴趣,不过还是接着他的话题聊了下去:“是吗?” “你不是圈内人?”秦恒看了眼他手里的相机,“难怪,我以为你也是做摄影的,刚还想以前怎么没见过。明星嘛,多的是人上赶着,正常,像杨宗游这种级别的,啧,难说。” 陈为觉得他不像来聊天的,像来找事的:“你不用去拍照吗?” 秦恒看了看不远处:“他们正在拍宣传视频,拍完我再过去拍。” 陈为“哦”了一声。 “你可要看好杨宗游哦,可是有很多人喜欢他呢。” 陈为不知道秦恒来找他说这些做什么,有点烦:“说了我不是他男朋友。” 秦恒看出他的不耐,话题没有再围绕杨宗游,而是看回了他手里的相机:“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你要是想学摄影可以找我,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免费教。” 陈为暂时没这个想法:“谢谢,不用了。” 被他拒绝,秦恒觉得有点受伤:“我在摄影圈可是小有名气的。你不想学也没事,回头要是想拍写真也可以找我,给你打折。” 看来不加他就不打算走,毕竟是杨宗游的朋友,虽然烦了点,但陈为还是跟他互加了微信。 “陈哥!”秦恒还没走,小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一脸着急,“杨哥受伤了!” 陈为心中一颤:“怎么回事?” 小唐摆摆手:“我也不清楚,腿上流了好多血,何姐让我去车里拿医药箱,你快去看看杨哥吧!” 陈为点头,没来得及顾旁边的秦恒,大步向杨宗游拍摄的地方走去。溪边全是小石头,陈为走得太急,甚至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鹅卵石绊倒。 “诶,你小心点!”身后的秦恒喊道。 陈为没停下,加快了步伐。 杨宗游坐在露营椅上休息,旁边围了一圈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紧张兮兮的,生怕会担责任,毕竟艺人的安全是大事。 陈为快步走到他身边,拨开环绕的人群,几百米距离走出了一声冷汗:“怎么回事?” 第6章 杨宗游一只脚搭在露营桌上,还很惬意的样子:“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绊倒,被树枝划了一下。” 小腿肚子上长长一道伤口,血流得哗哗的,看起来非常吓人,陈为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抓着他的腿活动了两下,杨宗游有些吃痛,强忍着没哼出声。 “骨头没事,只是皮外伤。”陈为放心了不少,“等小唐把医药箱拿过来,我给你消毒包扎一下,不过伤口里有点碎泥渣,需要清理干净,否则会有感染的风险。” 何雯也松了口气,让旁边的工作人员散了,跟他们去一边商议等会儿怎么继续拍摄。正好小唐把医药箱送了过来,递给陈为。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哥?” 陈为看杨宗游受伤的地方有点肿,说:“去弄点冰块吧。” 等小唐走了,四处无人,杨宗游抓住陈为的手臂,疼得哼哼唧唧。陈为不理他,闷头在医药箱里找碘伏和纱布,杨宗游就更过分了些,抓紧他的手。 “是不是会很疼啊?” “你还知道疼啊,那刚才装什么装?”陈为抽出手打了他一下,“别对医生动手动脚,影响我心情。” 杨宗游眉头一皱,委屈道:“我都受伤了,就不能对我好点?” 陈为往他嘴里塞了个小白药丸,给他喂水冲下去。杨宗游很担心他会趁机谋杀亲夫,问:“这什么药?” “放心,吃不死。” 这样的伤口陈为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动作娴熟,用镊子夹住棉签浸湿碘伏,清理他伤口周围的血迹。伤口虽然长,好在不深,被树枝划伤也不用担心破伤风,只是上面的细碎泥沙会有些麻烦。 陈为提醒他:“会有点痛,忍一忍。” 像是寻求安慰,杨宗游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次陈为没有躲开,任他抓紧。他用棉签撑开撕裂的伤口,一点一点清理里面的细碎泥沙,由于杨宗游坐得不高,他要保持更低的姿势才行,开始是蹲着,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确保清理得很干净,不会有感染的风险之后,陈为才用纱布包上,在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杨宗游看着大大的白色蝴蝶结,还故意打在前面,很有理由怀疑陈为公报私仇,“能换种打法吗?” 陈为正在低头收纳医药箱:“你在质疑我打结的手法?” “哪敢。”杨宗游变脸,“特好看。” 第6章 心疼 等包扎得差不多,小唐也把冰块找来了。附近弄不到冰袋,他就弄了些冰块装在咖啡杯里,生怕不够用,装了整整两大杯。 消肿虽说要用冰块,但也不宜太冰,容易冻伤周围皮肤组织,眼下也没有毛巾,陈为想了想,把外套脱了下来,裹住冰杯,给杨宗游敷伤口周围肿起的地方。 杨宗游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等伸手去阻止他已经晚了:“你外套弄脏了。” 陈为拍开他的手:“别动。” 宣传还没拍完,等会儿肯定还要接着拍摄,工作人员那边还没商讨出来方案,杨宗游就更不着急了,闲悠悠地翘着脚,享受陈医生的服务。 见旁边没人,他又去拉陈为闲着的那只手。陈为躲开:“你能不能别乱动!” 杨宗游不懂为什么陈为对他的病人那么耐心,对小唐他们也是如沐春风,唯独对他这么凶。外人眼里,陈医生是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的五好男人,到他这儿可好,脾气暴躁、阴晴不定,一不高兴就让他滚。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冰敷了会儿,杨宗游感觉小腿肚子没那么火辣辣地疼了,估计刚才陈为给他喂的是片止痛药。他看着眼前的陈为,明明挺关心他的,不是完全不爱他的样子,怎么就要跟他分手呢。 杨宗游有点不高兴:“刚才秦恒去找你了?” 陈为看他一眼,工作时间走神,难怪会不小心绊倒,活该受伤:“他看我拿着相机,以为我跟他是同行,他说是你朋友,就随便聊了几句。” “朋友?我跟他还算不上。”杨宗游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陈为如实禀告:“他说很多人想睡你呢。” 杨宗游被噎了一下,他就一眼没看住陈为,秦恒就跑去陈为那儿给他告状去了,什么人呐! 他有些气不过,哼一声道:“我看最想跟我睡的就是他吧,这人心思不正图谋不轨,被我拒绝了就想从你下手,你别搭理他。” 陈为惊讶,他刚还纳闷怎么秦恒无缘无故找他聊天,原来打的是杨宗游的主意。 “他加你微信了?”杨宗游瞄了眼他手机。 陈为:“嗯,说以后拍写真可以找他。” “找他?”杨宗游出言不逊,很不给秦恒面子,“他一套写真好几万,而且只给明星拍,你找他拍还不如找我,我拍照技术一点都不比他差。” 陈为只捕捉到了关键字,好几万,这个数字可以买好几件给杨宗游的外套了,当时一件外套大几千他还狠了狠心呢,就算秦恒给他打骨折,他也不会找他拍照。 “陈为,其实秦恒说的没错,这个圈子没那么干净,为了名利为了私欲可以随便乱搞。不过,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杨宗游忽然凑到他耳边,“那就是,我只跟你睡觉。” 陈为:“……” 怎么听出来点他独承恩宠的意思,他是不是还得跪下磕个头,说一句谢主隆恩? 虽然杨宗游受伤了,可没拍摄完的部分还要继续,最后何雯和工作团队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可能只拍上半身,避开受伤的小腿。 拍摄时间比陈为想象中还要长,他以为拍摄最多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结果从妆造到采访结束足有五六个小时,一直从白天拍到晚上。 后面几个小时里,杨宗游都拖着他那条受伤的腿在活动,扯到伤口有点往外渗血,看得陈为不禁皱眉。 “心疼了?”何雯站到他身边。 说没有半点心疼是假的,只是陈为没想到,杨宗游这种任性到不愿意来拍摄,堪称耍大牌的人,原来对待工作的态度也会如此认真。 好吧,他确实有点心疼杨宗游。 “这个运动品牌你应该听过。”何雯悄悄说,“你知道他两年代言费多少吗?” 陈为摇头。 何雯说了个数字,陈为张大了嘴巴。 他竟然会为了杨宗游随口说的一句地方小隔音差,而买了套新房,然后用每月一半的工资来还房贷,只为杨宗游住得舒服一点,结果都不如杨宗游一个代言的费用高! 他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正式收工结束。 晚上的山脚冷飕飕的,陈为的外套拿去裹冰块了,里面单薄,便觉得有点冷,杨宗游过来时他正在打喷嚏。 “冻着了?”杨宗游也没穿外套,只好用手臂搂住他,“冷也不知道去车里等,傻不傻?” 陈为心说,没有买房的行为傻。 杨宗游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他推进车里,司机在外边抽烟,小唐也还在收尾没过来,车里就他们两个人,暖烘烘的。 陈为看了眼他的伤口:“有点渗血,疼吗?” 杨宗游不正经地说:“疼呢,可疼了,陈医生快给我治治吧。”说着就要往他嘴唇上凑。 唾液可没有止痛的效果,陈为本来想帮他重新上点药,见他这样,反倒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疼着吧你!” 何雯没跟他们一起,另外一辆车走了。小唐十分敬业,拿着助理的工资,操着保姆的心,受着单身狗的罪,一直把两人送到家才安心离开。 毕竟再把杨宗游弄丢一次,他真的要递辞职信了! 陈为冲完澡出来,杨宗游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一个电影一个电视剧,何雯今天给他的,拍摄时间都在下半年,不过时间上有冲突,意思是让杨宗游看看挑一个。 虽然说是挑,不过何雯的意向挺明显,想让他选那个电视剧。一是杨宗游电视剧拍得多,二是这是大ip改编,不管是红是黑,都一定会掀起波澜。 杨宗游则是更倾向于原创剧本的电影,他需要的是深度,不是热度,没必要为了红而拍戏,他只想选自己喜欢的。 不过这两部,他都不算特别钟意。 见陈为湿着头发出来,杨宗游忽然意识到个问题:“陈医生,我这样怎么洗澡啊?” “别想让我帮你,不可能的,自己用毛巾擦。”陈为看着他的左腿,略微不悦,“每次都左腿受伤,你就不能小心点?” 杨宗游笑:“担心我了?” 陈为不说话,杨宗游回忆起什么,觉得这不算大事:“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腿摔骨折都没事呢。你还记得吗,在海西,就你和我。” 记得。 陈为当然记得,并且大概永远都不会忘。可他现在不想听杨宗游说这个,于是很果断地结束话题:“忘了。” 第7章 杨宗游耸耸肩,放下剧本去洗澡了。 可能是腿受伤行动不便的缘故,今天杨宗游洗得很慢,平时十来分钟冲完的澡,今天足足进去半个多小时还没出来。 陈为靠在床头看书,心思却飘忽得很远,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传到他耳朵里,总不见杨宗游出来,便怀疑他在里面摔倒了。 真是的。 陈为放下书,穿上拖鞋,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杨宗游很快就从里面开了,浑身湿淋淋的,丝毫不羞怯地展露着他的好身材:“怎么了?” 陈为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发生,只好硬着头皮编了个理由:“你洗好了吗,我想上厕所。” 杨宗游看了眼卧室方向,卧室旁边不是还有个卫生间吗?不过陈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理解但尊重,于是“哦”了一声,很快擦干身子从浴室出来。 “你去吧。” 陈为却转头就走:“忽然不想去了。” 杨宗游一头雾水:“?” 回到卧室,陈为把书折了个角压到枕头底下,重新躺到床上,闭上眼听杨宗游在外面用吹风机的声音。 他一直都觉得,杨宗游的头发很适合留长,但不要太长,刚盖过脖颈就好,扎成揪揪也很好,因为他的头发本身就有一点卷,陈为觉得那样会很好看。 不过很遗憾,因为拍戏,杨宗游的头发总留不长。 他正这么想着,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脚步声靠近,接着一边的床垫微微凹陷下去,杨宗游在他身边躺下来。虽然陈为给他收拾了次卧,但也猜到他不会去睡。 杨宗游真的很讨厌,总让人白费功夫。 陈为闭着眼,感觉到杨宗游在背后慢慢挪过来,最后整个环抱住他,他的嘴唇有点湿热,吻在后颈是柔软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胯骨上,煽风点火。 陈为有点受不了:“别乱拱。” “没睡着呢?”杨宗游是装傻的老手,“就抱着你睡觉。” 被骂完杨宗游就老实多了,陈为没有困意,但也一直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得只剩手表指针的运转声,进入新一天的倒计时。 在零点刚过的这一秒,杨宗游还是没忍住问:“陈为,你为什么跟我分手?” 陈为没有回答,安静的鼾声让他听起来像是睡着了。 -------------------- 两口子一个装傻,一个装睡 第7章 初见 可能是装睡的报应,陈为的生物钟失效,非常罕见地失眠了。 杨宗游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很沉很稳,呼吸均匀流畅地落在他脑后。陈为很想起来去窗边抽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偶尔需要用尼古丁缓解变得紧张的神经,可惜杨宗游跟他贴得太近,他稍一动,人就会醒。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因为杨宗游很累了,他也累了。 以前陈为不信命,总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年纪大点了,竟然有点信了,命运稍微拨弄轮盘,人生就会发生奇怪的转折。 他和杨宗游,演员和医生,八辈子打不着的关系的两个人,如表盘上转动的时针和分针,在各自的命运里,有了短暂的重合。 两根指针重合之前,陈为刚进二院工作不久,那年院里组织了青年医生援青计划,好巧就在前两天,陈为看了个关于可可西里的纪录片,对那片陌生的土地有些神往,便头脑一热报了名。 报完名他其实有点后悔,那么远的地方,从未踏及的土地,他甚至连旅游都没去过。即使神往,但工作和旅游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连他自己都很怀疑是否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报名结束前最后一天,陈为很想撤回申请表。 他也这么做了,打电话过去,却被告知负责人去开会了,陈为想,那就等等吧,结果没等半个小时,他就被一场临时加的手术叫走,等他再想起这回事,已经过了报名时间。 出乎意料地,报名人数竟然很多,只有十个名额,陈为幸运又不幸地正好在这份名单里。 最终他被分到了海西下面的某市级医院,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援青生涯。 跟他一块分到这里的还有内科的一位同事,叫孔宁。孔宁之前来高原旅游过两次,对这里的气候和海拔适应得很快,陈为就不行了,刚过去的时候高原反应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孔宁开玩笑说他老婆孕吐都没吐成这样。 高原地区条件艰苦,气候复杂,不是谁都能呆得住的,陈为还没开始工作先挂了两天水,中间孔宁劝他要不就回去吧,高原反应不是闹着玩的,陈为摇着头说来都来了。 一开始陈为也以为是高反,过了两天才发现其实是水土不服。当地医院把他们的住宿安排在了一家宾馆,环境不错,干净卫生,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做饭。 陈为吐了一周,实在吃不习惯,自己在附近租了个带厨房的房子。孔宁呢,对做饭这事完全没兴趣,就没跟他一块住,还在宾馆住着。 来之前陈为绝对没想到,最大的困难竟然来源于自己,就这么难受了十来天,身体才稍微适应了点,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始正常工作。 孔宁比陈为大几岁,是个自来熟,两人被分到这么大老远的,也没个能说话的熟人,他看着陈为就更加亲切了,时不时拉着陈为出来吃饭聊天。 吃了大半年,愣是把陈为的胃吃习惯了,俩人也聊熟了,这天孔宁又拉着陈为出来吃饭,神秘兮兮地说:“诶,你知道吗,这地居然还有明星来拍戏呢,就住我那酒店。” 陈为正吃着面,兴趣缺缺:“是吗?” “是啊,昨天晚上我回去碰着了,大高个,大晚上还带个帽子,没看清长什么样。”第一次碰见明星,孔宁有点激动,“我觉得挺奇怪的,问了问前台小姑娘,她说是来拍戏的,整个剧组都住这儿。” 陈为低头挑着盘子里的红辣椒,他虽能吃辣,但这种情况下还是少刺激娇弱的胃好,以免又开始闹脾气上吐下泻,孔宁在那儿说,他就在那儿挑。 “我老婆还让我找人家要个签名呢,我才不去,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大明星谁来这地儿拍戏啊,不是戈壁滩就是无人区。诶,这地方条件是不行,不过呆久了还挺舍不得走的,就是气候太干了,我这鼻炎老犯……你呢,陈为?” “嗯?”陈为正走神呢,“我还行,就是吃不太习惯。” 孔宁问:“你不是吴城人吧?” 陈为摇头:“我在吴城上的学,毕业后就留这儿了。” 陈为模样周正,眉目凌厉,像宣纸上用浓墨画下的寥寥几笔,简单,干净,却又不乏神韵。孔宁看他是南方人长相,北方人身高,一时猜不出他是哪里人,就问:“你老家哪儿的?” “陵城的。” “看不出来啊,你有点像北方人。” 陈为笑笑:“我爸是北方人。” “我就说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孔宁吃饭的时候爱喝点酒,平时点到为止,这天喝得有点多。小地方,一到晚上七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陈为不放心他自己回去,就把他送回了酒店。 从孔宁房间出来,电梯正好到他们这层,陈为快步走过去,电梯门已经缓慢合上,就在他打算等下一趟电梯时,还没完全合上的电梯门又重新开了。 陈为快步上去,说了声谢谢,那人只是嗯了一声。这是陈为第一次见到杨宗游。 他的生活实在沉闷,很少看电视剧,电影也只喜欢看些老片子,不然或许就会认出来眼前这人是荧幕明星。可惜没有,陈为只是觉得这人身形挺拔,很瘦很高,还有张比普通人好看的脸。 尽管好看,陈为也只是匆匆一瞥,电梯里就两个人,他总不能盯着人家看。 他猜想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孔宁说的某个明星,但他对明星不明星的根本没兴趣,只当是个普通路人。 当时挺晚了,杨宗游没戴帽子和口罩,这地方没几个人认识他,在晚上完全可以招摇地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两人前后脚出的酒店,往同一个方向走,临近十点的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没有,只偶尔几辆车从马路疾驰而过。 走了一段,陈为才很迟钝地发现这人跟他是同方向。前面路口闪烁黄灯,他有些刻意地放缓脚步,没几秒钟杨宗游停在他身边,转头问: “诶,你知道哪有药店吗?” 路灯不怎么亮,所以他无从看清当时杨宗游的脸色,只是出于医生本能地问:“哪里不舒服?” “头疼,一躺下就疼。”杨宗游说。 在这儿呆了小半年,陈为在医院见过不少高反的游客,联系自己刚来时的反应,觉得他这症状很像高反,便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杨宗游很坦诚地说:“三四天,前两天没什么事,今天不太舒服。” 看来真可能是高反:“应该是高反,吃过抗高反的药吗?” 第8章 杨宗游说吃过,但半天想不起名字,助理给他他就喝了,根本没看叫什么。 “口服液,喝了两支,忘了叫什么。”他补充,“早上喝的。” “红景天?” 杨宗游跟记忆里对了下名字,似乎是这个,点点头。 初夏的高原晚上温度仍旧很低,风有些大,陈为把手插进口袋里:“红景天是预防高反的,你现在只吃那个不管用,推荐用乙酰脞胺,再补充点葡萄糖,别洗澡,多休息。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要去医院了。” “你是医生?”杨宗游问。 陈为没回答,指了指马路对面:“前面有药房,医院在反方向,打车五分钟。” 杨宗游看着他笑了笑:“谢了。” “不用客气。”陈为也笑笑,看他身上穿得单薄,提醒道,“注意保暖,感冒了会很麻烦。” 交通信号灯变绿,两人在路口分开。走到马路对面的杨宗游回头看了一眼,陈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黑暗中,仿佛没存在过那般。 这样的西部市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遇到同一个陌生人两次的概率几乎为零,陈为不过是擦肩而过的其中一个。 杨宗游吸吸鼻子,才推门走进了药店。 第8章 坠马 之后的半个多月,陈为的工作生活一切如常。 孔宁还是时不时拉着他出来吃饭,天南海北地聊,从读书侃到结婚,陈为连他小学还尿床的糗事都知道了。 每次孔宁都会喝点酒,可陈为再送他回去,没有再碰到过杨宗游。 孔宁没再跟他提过明星的事,陈为也没遇见过其他剧组的人,连那位大明星是不是已经走了都不得而知。 再次见到杨宗游的那天,是很普通的一天。 这天陈为照常上班,查完房听见旁边护士闲聊说,有个来这儿拍电影的受了伤,在他们医院住院。 这地方虽然偏远,但平时来拍纪录片的、取景的团队不少,不一定就是他想的那个,何况就算是,也不一定就是他见过的那人。 想是这么想,陈为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几句:“伤哪儿了?” “好像是腿,听说是骑马摔伤的。”护士说,“在骨科住着呢。” 人的预感挺奇怪,他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偏偏就有种感觉就是那个人。等回到办公室往骨科打电话一问,说伤者叫杨宗游,确实在他们病区住院。 陈为调出病例:杨宗游,男,27岁,左小腿胫骨骨折,无错位,建议保守治疗。入院原因:骑马摔伤。 莫名的,他就把这个名字和那天的脸对在了一起。 陈为希望受伤了不是他,心里又有点期待能再看到那天那张脸。 趁着中午休息,他还是没忍住去了骨科住院部。 当时杨宗游正在吃午饭,见有医生推门进来,以为是要换药,没想到一抬头对上了陈为的眼。 陈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侧兜里,就跟那天晚上在路口,他把两只手放在口袋里那样,冲着杨宗游笑了笑: “还真是你。” 杨宗游觉得上帝是给他变了个魔术,惊喜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还真是医生啊?” 病房里除了杨宗游,还有个女孩。女孩看着年龄不大,看见这一幕有点懵,跟陈为面面相觑。陈为问:“这是……家属?” 杨宗游说:“我助理。” 那时候杨宗游的助理还不是小唐,是个高高胖胖的女孩,叫于晶。于晶见他们认识,很有眼力价,端起盒饭说:“哥,你们聊,我出去吃。” 等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陈为和杨宗游两个人,他们只是一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陈为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找补道:“听说有人坠马受伤,我来看看除了骨折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其实这个理由挺勉强的,既然受伤,该做的检查一定都做过了,来之前陈为看过他的病历,除了骨折和轻微擦伤,其他没什么问题。 但除了这个蹩脚的借口,陈为没有第二个理由再出现在这间病房里。 不过杨宗游没有介意:“那正好,昨天拍了一堆ct,都在桌上放着,你帮我看看。” 陈为走到桌前,拿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张张看,边看边说:“内脏和头部都没伤到,万幸只是 骨折,你们做演员的也是够拼的。” 病床上的杨宗游望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演员?” “听别人说的。”陈为含糊道,“你们拍戏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吗,怎么会坠马?” 坠马不是小事,严重的情况甚至会造成死亡,陈为以为拍戏的时候会有保护措施,再不济用替身什么的,毕竟演员是公众人物,出了事难免会有舆论。 这事杨宗游也挺郁闷:“我要说,来之前我专门训练了半个月马术,你信吗?” 陈为放下手中的片子,笑笑:“这里的马跟城市里圈养的不一样,野性很足,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杨宗游现在知道了,也晚了。 其实剧组的安全措施挺齐全的,现场也有专业的驯马师,可意外难免发生,本来挺温顺的一匹马,不知怎么受了惊吓,突然狂奔起来,幸好杨宗游反应够快,及时跳下来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看着站在光里的陈为,跟那天路灯下别无二致。 在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一抓一大把,他见过的美女帅哥比见过的普通人还多,但陈为给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不单是长相,而是身上的那种干净、真诚,极为少见。 杨宗游看着他,忽然问:“对了,你叫什么?” “陈为。” “哪个为?唯一的唯,还是围城的围?” 陈为戳戳胸前的牌子:“以为的为。” 杨宗游挑眉,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名字里用这个为,挺特别的。 “很好听。” 陈为一愣:“谢谢。” “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了,病人在医生面前没有隐私,对吧?”杨宗游开着玩笑,小腿似乎也没刚才那么疼了。他伸出右手,“不过还是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杨宗游。” 陈为笑着回握了下他的手:“陈为。” 医生建议杨宗游卧床休息半个月,半个月后再复查,看能否下地走路,至于恢复完全,至少要两到三个月。 杨宗游只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就受不了了,找护士借来了轮椅,让助理推着他满医院的逛。 因为他忘了留陈为的联系方式,也忘了问他在哪个科室,陈为这两天都没来看他,他自己一个人怪无聊的。 助理带他去导诊台查,竟然没有查到陈为的信息,杨宗游恍惚觉得前两天是一场梦,那天晚上也是,梦里有陈为,梦外边没有,只有陈为想来找他的时候,他才能见到陈为。 这人怎么也不来看他了呢。 下次一定得留个联系方式。 杨宗游有点丧气地从分诊台离开,回到病房也无精打采的。按照拍摄进度,他还有几场戏没拍完,眼下还受了伤,剧组和公司两边估计都正焦头烂额。 正想着,何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意外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粉丝情绪很激动,很多人在剧组官微下面留言,问怎么回事。 “赶紧拍两张自拍报个平安,现在网上已经传你重伤昏迷了,你再不出来澄清一下,营销号都要把你写没了!” 杨宗游无语。 这部电影从各方面来讲,他都挺喜欢的,本子是他自己选的,也是他坚持要拍的,毕竟意外谁也意料不到,不全是剧组的责任。何况这部电影的制片人跟他关系不错,杨宗游不想因为这事闹得不好看。 粉丝的情绪也要照顾,杨宗游想想说:“行,知道了,我编辑编辑等会儿发。” 何雯不太放心:“发之前先给我看下。” 杨宗游说知道。 何雯:“你安心养伤,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我跟剧组那边沟通,后边的其他拍摄能延期就延期,延不了就……” 不是多重要的事,杨宗游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相信何雯的业务能力。 电话还没讲完,病房门被推开,这次出现的不是白大褂,而是一袭黑色风衣,是两天没见的陈为。 杨宗游觉得陈为应该去当心理医生,总有让人看见他就如沐春风的本领。他冲着电话道:“医生来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有事你跟我助理交代。” 何雯还没说完呢,不忘提醒:“别忘了拍照发微博啊!” 杨宗游随口“嗯”了声,挂了电话,假装不经意地问:“呦,陈医生怎么来了?” 助理于晶边疯狂回复工作消息,边在心里暗自腹诽:是谁刚才让我满世界推着轮椅找陈医生?金马影帝不颁给你真是可惜了。 陈为当然不知道这事:“下班了,过来看看你。在病房里呆着很闷吧,要不要下去转转?” “行吗?” 第9章 “可以坐轮椅,我问过你的主治医生,只要避免左腿用力就可以。”陈为把轮椅推到病床前,“你自己可以吗?” 杨宗游平时去厕所都没见要人扶,眼下跟两只腿都软了似的:“麻烦陈医生扶我一下吧。” 对于陈为来说,这并不算个逾矩的行为,毕竟杨宗游是病人,医生照顾病人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扶着杨宗游的胳膊,杨宗游才有点费力地坐到轮椅上。 医院不大,南边有片小花园,平时病人们都在这里散步,陈为推着杨宗游到花园里,在木椅上坐着。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太阳从西方落下,杨宗游在心里措辞了半天,没忍心开口破坏这么美好的气氛,陈为也是,他没想过会在这里跟一个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一起看日落。 等太阳被遮挡得完全看不见,杨宗游才有点破坏气氛地说:“我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 陈为轻笑:“没关系,我不着急回家。” 杨宗游问:“陈医生,你从哪里来的?” 陈为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的?” “太明显了,你的长相和口音跟本地人一点都不一样。” 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居民特征明显,旅客和本地人一眼就能区分出来,从陈为开口说得第一句话,杨宗游就看出来他不是当地人。 陈为说:“吴城,跟你一样。” 杨宗游皱皱眉:“果然病人在医生面前没隐私,你连我是哪里人都知道。” 陈为也是在病历上瞥见他的身份证号,觉得很熟悉,后来看见杨宗游填的资料上果然是吴城人。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觉得杨宗游很亲切。 “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了?”杨宗游挺好奇的。 陈为想了很多,可能是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也可能是想亲眼看看纪录片里的那片土地,甚至是一时冲动,可是他该怎么跟杨宗游说呢,他们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畅谈这回事。 所以陈为想了半天,也只是说:“援青计划。” 这四个字可以打发孔宁,打发同事,却打发不了杨宗游。杨宗游觉得陈为来这里的理由不会那么简单:“只是这样?” 陈为问:“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夜幕暗下去了,晚风吹着杨宗游的头发,“只是感觉这不是你的答案,没关系,等你想说了记得告诉我。” -------------------- 来了来了,忘记没存稿啦 第9章 第一次试探 回到病房,杨宗游才想起来何雯交给他的任务:发个微博报平安,还得拍两张照片。 陈为见于晶不在,问:“你助理呢?” 杨宗游说:“我让她先回去了,一个女孩大晚上留在这儿挺不方便的。” 是有点,不过陈为看了他的腿一眼,不由担心:“那你……”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杨宗游拍着胸脯保证。 这段时间陈为接触了不少病患,自己来看病的不在少数,不过一住院总归有家人朋友来探望,杨宗游大明星一个,人在异乡,身边除了助理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幸亏伤得不重,保守治疗就行,不然要动手术都没人签字。 陈为问:“没告诉家人朋友吗?” 杨宗游摇头,无所谓地说:“我爸妈年纪都不小了,往这儿飞一趟再高反,谁照顾谁还不知道呢。经纪人是知道,不过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的,处理那些杂事就够她忙了,我这边有助理就够了。” 陈为不知道在想什么,脑抽了一下:“女朋友呢,也不来看看你?” 其实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跟窥探对方的隐私有什么区别?普通病人也就罢了,这位可是公众人物。 所以陈为做好了他不会回答的准备,没想到杨宗游很大方又很认真地承认:“我没女朋友。” 陈为挑挑眉,不置可否。 这个话题让病房陷入了短暂的微妙之中,杨宗游也有点想问陈为同样的问题,大老远跑到这里,女朋友没意见吗?但他没问,他不是很想听到陈为的答案。 “对了陈医生,你能帮我拍两张照片吗,我经纪人要。”杨宗游很会岔开话题,“拍我在病床上坐着的就行。” 陈为不自信地问:“我吗?” 杨宗游耸耸肩,那意思是不然呢,难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不成。 “我拍照不好看。” 陈为从没想过有天要给某个明星拍照,以他蹩脚的摄影技术,估计很难过关。 杨宗游不在意:“没事,随便拍两张就行。” 陈为战战兢兢接过手机,要说他有什么不自信的事,那大概就是摄影了。以前还读书时,同组的师妹让他帮忙拍几张照,陈为自认为拍得很满意,他师妹差点没气哭,还被说审美好直男。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产生要学习一下的想法,毕竟摄影跟他的生活毫无关系,直到这一刻,杨宗游让他帮忙拍几张照片—— 陈为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学习下摄影了。 杨宗游倒是很乐观,翘着打石膏的腿,笑着在他镜头里比耶。 “这不是很好吗?” 陈为也觉得还行,主要不是他的摄影技术多高超,而是杨宗游这张脸,很难拍不好看吧。 他在杨宗游身上稍微找回点自信:“那就好。” 杨宗游又拍了两张自拍,一并发给了何雯。 何雯很快发了条语音过来:“杨宗游你现在照片都不知道稍微p一下吗!” “真实你懂不懂,娱乐圈去哪儿找第二个我这样的?” 杨宗游懒得修,也不懂为什么都这么帅了还要修,根本就帅得不用修好吧! 何雯隐约感觉不对,平时助理拍的照片都是修过才发过来的,很少这么原生态。她问:“照片谁给你拍的?” 杨宗游给她打字:医生。 难怪风格跟平时的差异这么大,何雯想了想:“你发给于晶。” 时间挺晚了,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陈为见他有事要忙,便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杨宗游恨自己瘸着一条腿不能送他,也没有很好的理由再挽留。 等陈为拉开房门,准备离开,听见病床上的人喊了他一声:“陈为。” 他没叫陈医生,喊的名字,这是杨宗游第一次叫陈为的名字,陈为听见他说:“加个微信吧,到家跟我说。” 【我到家了。】 回到家陈为还没来得及换鞋,先给杨宗游发了条微信,结果不小心手滑,摁到了表情那里,紧接着又发出去一条表情包:【可爱.jpg】 陈为愣了半秒,赶紧撤回。 表情包是个小猫,眼睛圆圆的,涂着腮红可可爱爱。可他并没有打算要发给杨宗游,似乎也很不合适。 他手机里有很多猫猫狗狗的表情包,大多是在以前的同门群里收藏的。陈为在群里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师弟师妹们经常表情包大战,他觉得很可爱就私自保存了,不过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用武之地。 因为陈为自认为可爱跟他不沾边,可他又觉得那些表情真的很可爱。 手机呜呜震动一声,杨宗游发来文字:【撤回什么了?】 陈为不可能把刚才的表情包重发一遍:【没什么,不小心发错了。】 其实杨宗游看见了,故意问的,从陈为的消息发过来之前他就一直在看手机,他看见了陈为发的到家了,也看见了陈为发的小猫表情包。 两只深色的杏仁眼圆呆呆的,让他想起陈为在夕阳下发呆,挺像的。 都很可爱。 杨宗游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以为陈为是要发给别人,比如女孩儿和暧昧对象。他试探道:【原本要发给女朋友的吗?】 陈为回复:【不是。】 他没看出杨宗游文字里的试探,也没想到另一层意思。如果对面是女孩儿,没准他还能反应反应,可对面是个男的,他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 杨宗游也不是故意想试探,只是话到嘴边顺口问出来了。白天他就想问,晚上还是想知道,看来他真的有点在意陈为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 不过陈为没说,他不再追问下去,而是发了两张自拍过来:【陈医生,你帮我选选这两张照片哪张更好看,我选半天选不出来。】 陈为点开大图,看着两张毫无区别的照片,开始找不同。 过了大半天,他终于发现了两张照片的细微区别:左边这张嘴角更低,显得沉稳,右边这张嘴角微扬,显得温柔。左边更帅气,右边更亲和。 陈为认真对比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似的:【第二张吧。】 杨宗游也觉得第二张更好,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陈为觉得挺可爱,默默保存下来,之后没有再回。 等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时间不过九点钟,才感觉有点无聊。他的生活里能消遣的方式不多,不是看书就是看看电影,来到这里因为高反,坚持了大半年的夜跑也暂时放弃了。 第10章 前两天借来的书还在床头放着,电影只看到四分之一,明明有事可做,可陈为还是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无聊,做什么都无聊。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他打开某个几乎没用过的app,在里面输入了杨宗游的名字。 最近更新是一小时前,除了简短的几个文字,还有两张陈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照片:一张是刚才杨宗游让他选的自拍,另一张是傍晚他在医院帮杨宗游拍的。 陈为默默点了个赞。 他继续往下滑,杨宗游发动态的时候不多,基本都是日常分享,拍摄、健身、路过的风景,也有游泳、登山和跳伞之类,偶尔还有几条新剧宣传和颁奖典礼。 像跳伞这种运动,是陈为打死都不会尝试的,不仅是因为恐高,还因为恐惧。 尽管杨宗游发的动态不多,也足够陈为窥探出他生活的冰山一角。怎么说呢,杨宗游的世界上有颜色的,像晴天,一切都鲜艳明朗:金色的夕阳,绿色的河流,深蓝色的应援棒,透明的汗水以及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名利场。 而他的世界更接近于灰白,像雾天,一切都朦朦胧胧。 陈为并不感到沮丧,他的精力和胆量未必能让他和杨宗游一样潇洒,像跳伞,这辈子他都不一定敢尝试一次,他只是感觉,心里某处空缺的、从未抵达的地方,奇妙地被另一个人填补了。 正想着,屏幕上跳出来条消息,没有人会在大晚上给他发消息,除了杨宗游。 杨宗游:睡了吗? 陈为:没有。 杨宗游:方便打语音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虽然有点晚了,但陈为还毫无困意,又有点担心他这么晚打电话是有重要的事:好。 消息刚发过去没两秒,杨宗游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陈为很快摁了接听,以为他有急事要说,结果电话那边的杨宗游也迟迟没有声音。 如果不是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陈为会怀疑是自己网卡了。 “……很晚了,还没休息吗?”是陈为先开口。 杨宗游说:“在医院有点害怕,睡不着。” “害怕?” “嗯,我胆子很小的。”杨宗游小声说,“刚才看了个恐怖片了,现在都不敢关灯。” 陈为轻笑:“胆小还看恐怖片,这不是自找的吗。” 杨宗游:“太无聊了嘛,陈医生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让我提前两天出院啊,非要住够一周吗?那我不得长草了。” 其实陈为早就问过了,一周是最少了,不过看得出来杨宗游是闲不住的人,他想想说:“明天再帮你问问吧。” 杨宗游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刚要说谢谢,又听见陈为说:“我这儿有几本书,明天给你拿过去看。” 杨宗游由衷感叹:“陈为,你人真好。” 第10章 竹叶青 其实杨宗游有很久没有看过书了,本身他就不是多爱学习的人,从小看见字就眼晕,丝毫没遗传他妈的优良基因,倒是跟他爸挺像,脑子不求太聪明,够用就行。 当初他妈谷舒云女士嫁给学历平平的他爸时,压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严重,觉得人好就行,在意识到儿子没遗传自己书香门第的优良传统时已经晚了,杨宗游都上初中了,跟他爹完全一个样。 拍戏时杨宗游也会带本书,不过通常是压在枕头底下睡觉用的,闲下来偶尔翻两页,两三个月才能翻完一本,更多时候看的是剧本和剧本原著。 不过陈为拿给他的书,他有很认真在读。 这天陈为来病房,杨宗游正捧着他带来的那本小说读,故事很有意思,他已经读到了结尾。见陈为进来,杨宗游把书放在膝盖上,调侃道:“我以为你会给我带本医学相关的书,人体解刨学什么的。” “家里确实有一本。”陈为走近,“你要是感兴趣,改天给你带过来。” 那倒不用。杨宗游毫不怀疑自己看两页就会睡着,可能还会梦见类似解剖现场的血腥画面。 陈为走到窗前,将自己跟杨宗游一样,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高原的阳光有种刺穿人灵魂的烈,似乎在陈为心口刺破了个洞,照进了他心里的往事。 “我大学学得最好的一门课程,你猜是什么?”他忽然问。 杨宗游合上书,想起他们刚才的话题:“不会是解剖吧?” 陈为笑着点点头:“人体很有意思。” 杨宗游看着陈为的眼神,像把温柔的弯刀。他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某个新闻:女子为报复渣男捅其32刀,刀刀避开致命伤,现场血流成河最终却判定轻伤,他觉得陈为就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是条温顺的竹叶青。 “对了,我帮你问过医生,明天可以办出院了,记得定期复查。”陈为说,“不过出院后还是要静养,尽可能不要出门,避免再次受伤。” 杨宗游惊讶:“这么快?” “你不是说医院很无聊,想早点出院?” 杨宗游皱了皱眉,有口难言,其实他也没那么想出院。 剧组还没走,先在这里拍摄其他人的戏份,等他伤好点还得补拍不少镜头,所以他暂时还回不了吴城。既然如此,在酒店躺着跟在医院躺在没什么区别,要说有,那就是医院至少还有陈为。 陈为陈为,短短几天,他的生活好像已经离不开陈为了。 职业缘故,杨宗游几乎每天都要接触新的人,导演、演员、制片、化妆摄影……他绝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可陈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出院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是在酒店呆着。” 陈为问:“你不回吴城?” “我的戏份还没拍完,等好点还要补拍镜头。”杨宗游摊摊手,似是无奈,“所以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再说我现在这样,回吴城也没法工作,不如安心养伤。” 陈为点点头,伤筋动骨一百天,看杨宗游这情况,少说得修养两三个月。 然而第二天,杨宗游还是出院了,医院床位紧张,不是他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的。 出院这天是工作日,陈为没能帮上什么忙,晚上杨宗游在酒店里打发时间,想着该怎么找个理由联系陈为,不想陈为就主动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住哪个房间。 杨宗游歪扭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报上房间号码。 没几分钟,房间门就被敲响,杨宗游早已等候在门边,故意等了那么几秒才开门,不料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陈为,是于晶。 他脸上的笑垮下来:“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于晶手里拿着剧本,满脸疑惑,“杨哥你在等人吗?” 杨宗游偏开身体让她进屋,于晶把抱着的剧本放在桌上:“剧组那边说剧本上有些改动,让我拿一份新的过来,导演顺便问了问你的伤情,看多久能恢复拍摄,不行就先补拍上半身。” 她自顾自说着,杨宗游压根没带听的,一心都想着陈为。 “杨哥?” “放这儿吧,回头我跟导演沟通。”杨宗游倚在门口,望夫石似的,望着陈为的到来。 还真给他望到了,陈为奇迹般地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个袋子,于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杨宗游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看着陈为一点点走近,他生出了一种比上台领奖还紧张的情绪,无处安放的双手下意识整了整头发,好看上去没那么颓废。 陈为定定站在他面前,笑着问:“站门口等我呢?” “是啊,恭候多时。”杨宗游借着玩笑讲真心话,也不知道陈为能不能听出他话里的期待,“还以为出院以后,你就不会来看我了。” “怎么会,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话说得杨宗游一愣,是啊,当然是,可他心里又暗自期待可以不仅仅是朋友。他杨宗游的朋友很多,他想让陈为成为特别的那一个。 可惜在遇到他之前,陈为直得不能再直,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只觉得杨宗游是吴城人,很亲切,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又没有明星架子,拿他当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杨宗游也看出来了,陈为在感情这方面略显迟钝,听不出他的试探,也看不懂他的暗示,喜不喜欢女人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不喜欢男人。 “请你吃宵夜。” 杨宗游请他进屋,桌上是助理刚放下的剧本,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杂七杂八,不脏,但乱,乱得一塌糊涂。 陈为勉强找了个空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挺晚了,没打扰到你吧?” 杨宗游正盯着他微微出神:“没。” 陈为带过来的宵夜是当地特色烧烤,俩大男人面对面干吃挺没意思,杨宗游找出来两瓶上次喝剩的啤酒,顺手点开部电影。 “你还不能喝酒。”陈为提醒。 “啤的。”杨宗游一向随心所欲,可怜地征求他的同意,“就喝几口好不好?” 第11章 陈为很是无奈,他面对杨宗游竟然会心软,自我挣扎了一番,妥协道:“就半瓶。” “决不多喝一口。” 两人达成协议,电影缓缓播放,一部西语的片子,陈为看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什么重要情节似的,以至于被杨宗游盯着看了很久都没察觉。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们拍电影是不是很有意思?” “想听实话?” 陈为点头。 杨宗游喝着啤酒说:“没想的那么有意思,就是份工作,有时候一个几秒的镜头要拍十几遍二十来遍,挺累的,跟你们上班差不多。” 陈为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挑挑眉:“我以为你是喜欢演戏才做演员的。” 杨宗游笑一笑:“陈医生,你是喜欢做手术才当医生的么?” 这么一类比,陈为就明白了。 演员也好,医生也好,最初不过是个梦想,当梦想变成每天重复的高强度的工作,恐怕很难再有热爱的激情。 “那我挺好奇,你怎么想当演员的?” 杨宗游大言不惭:“长得好看,不演戏多可惜。” 陈为失笑,笑完之后盯着他看了两秒,认真评价道:“确实很好看。” 啤酒的酒精浓度不足以让人喝几口就醉,可陈为确实感到了一些眩晕,大概是因为杨宗游这张脸。真是奇怪,他一个男人,竟然会觉得另一个男人好看,是吸引,而不是嫉妒。 杨宗游纯粹开玩笑的,见陈为这么认真,没忍住:“逗你的。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当演员?” 陈为点头。 “那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讲。” 半瓶啤酒,平时当水喝的,这晚却把两人都喝醉了。杨宗游一喝酒就会变得话多,这晚他酒没喝多少,话却格外多,暂停了电影给陈为讲故事,关于他的故事。 陈为不过才喝了半瓶,不至于醉,但在酒精作用下无可避免发酵出某种情绪,看着杨宗游的眼神逐渐变得入迷。 跟杨宗游喝酒,似乎要比跟孔宁喝酒更有意思。 -------------------- 宝贝们后面故事需要大修,暂停更新一次哦,下次更新是周二~ 第11章 第二次试探 那天回去之后,陈为再次搜索了杨宗游的名字。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了解一个人,关于杨宗游的演员梦,关于他的过去和现在,关于杨宗游的一切。 网络上给出的信息非常有限,没有他想知道的,即使在采访中杨宗游也很少提及过去的经历,陈为忽然意识到,也许今晚他听到的这些,是从未公开过的独家片段。 这个想法让陈为头脑兴奋,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之后的几天里,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陈为都会去酒店看杨宗游,有时给杨宗游带宵夜,杨宗游有时拉着他打游戏,更多时候就是聊聊天,纯聊天。 跟杨宗游聊天是很有意思的事,尽管大多数时候是杨宗游在说,他在听。 杨宗游仅凭前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就可以写成本五公分厚的书,陈为翻开这本书,每一页都是陌生的、新奇的,所以总是忍不住翻一页,再翻一页。 每往后翻一页,他就越担心会有读完的那天。 “你呢,陈为?”回忆戛然而止,杨宗游看向他的眼睛,“我的事讲了很多,那你呢,我也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陈为哑口无言,他的人生枯燥得像一锅白开水,不烫不冷,索然无味。 “我?”他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我没那么多有趣的经历。” 眼睫垂下,投下一片阴翳,杨宗游望见他眼里躲闪的忧郁,笃定陈为在骗人,他只是不想说。 所以杨宗游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馆子吗,我天天吃这几家快吃吐了,重油重盐的又不让吃,稍微长胖两斤上镜就不好看,你说烦不烦?” 陈为笑笑,深表同情。 他跟孔宁倒是有几家常去的馆子,不过无非就是那几样菜,估计不合杨宗游的胃口。抛开上镜不说,杨宗游现在最重要是要补充营养。 他想想:“我给你带医院的营养餐怎么样?” 杨宗游求饶:“你饶了我吧。” 医院的营养餐味道是不怎么样,营养均衡,但难吃,偏偏杨宗游口味挑剔。陈为平时都是自己在家做饭,想来想去没有好的馆子推荐,便提议:“要不你来我家,我给你做。” “真的?”杨宗游眼睛一亮。 陈为点头。 杨宗游怕他反悔,伸出小拇指:“拉钩,不许反悔。” “幼不幼稚?” “那你还伸手。” 陈为笑着说:“我也幼稚,行了吧?” 两个成年人,一起做了个很幼稚的决定。 这天陈为走得比平时晚了点,没想到在楼下碰见个熟悉的身体,是孔宁。 这个点大厅没什么人,孔宁下来拿外卖,一眼就看见了他,特别意外:“陈为,你怎么在这?” 这段时间陈为都跟杨宗游厮混在一起,差点忘了孔宁也住这家酒店,更没想到他这么晚还没睡,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要是让孔宁知道他跟杨宗游成为了朋友,说不定会拜托他找杨宗游要签名照,陈为暂时还不想开拓这方面的业务,也不想给杨宗游添麻烦,因此随口道: “我来看个朋友。” 孔宁搂住他的肩,凑到耳边低声问:“女朋友吧?” “不是的。” 孔宁一副很懂的样子:“哎呀你就别瞒我啦,谁跟朋友见面选在酒店啊,你小子平时看着挺闷,没想到在这儿谈了个女朋友,难怪前两天叫你出来吃饭都不来,本地的还是外地的呀?” 陈为莫名其妙被误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 然而孔宁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机关枪似的:“我就说你这么帅肯定不缺对象,这下医院那些小姑娘该死心了。诶,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我头疼。”陈为随口乱编了个理由,揉揉太阳穴,“买药。” 孔宁递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不打扰他美好的夜晚,可惜陈为不是很懂,有点懵地走出酒店。 他没深想孔宁的话什么意思,闷着头往家的方向走。高原的晚风是冷的,陈为出门着急忘了穿外套,冻得月光下的身影有点抖。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后边喊自己,一回头,杨宗游站在路灯下。 杨宗游一只腿打着石膏,行动仍旧不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微长的头发在风里显得些许凌乱:“你手机落上边了。” 陈为一摸兜,还真是。 他说了声谢谢,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眼杨宗游的腿:“你打电话让前台喊我一声就行,这样出来很危险,万一再摔了,说不定要手术了,到时候一年半载都……” “陈为。”杨宗游打断他,眼中似有笑意,“你在担心我?” 陈为一愣,下意识说:“医生的职业病。” 杨宗游没反驳,只是隐约地笑着。陈为也意识到自己的解释过于牵强,他跟杨宗游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担心是很正常的事,说是他的职业病,倒显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杨宗游送完手机没立刻走,好似有话要说,又不说,在风里站了半天。陈为看出来他的欲言又止,既不催促,也不离开,一声不吭地陪他吹冷风。 忽然杨宗游察觉什么,让他帮忙拿下双拐。 陈为有点担心:“单腿能站稳吗?” “那你扶我一下。” 陈为把一只胳膊借给他,杨宗游半扶着他开始脱外套。有时候连陈为自己都觉得他在某些方面过于迟钝了,因为当时他问:“你脱外套做什么,很热吗?” 杨宗游脸上笑得更欢了:“你就当我是热吧。” 直到那件棕色皮衣搭在陈为身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杨宗游这是把外套借给他穿? 他虽不及杨宗游人高马大,但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反倒是杨宗游,别再冻感冒住院了。陈为想把外套还给他,被杨宗游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穿着吧,我两步就到酒店了,用不着。” 皮衣包裹着的温度熟悉温暖,陈为有些舍不得脱。 “那我明天还你。” 杨宗游点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在街上站了好久,陈为想,这一定是他回家最晚的一天,但明天也许会更晚,跟杨宗游在一起的时间流速,总是快得不够用。 “你回去吧,外面风大。”陈为开口。 杨宗游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 杨宗游还是“嗯”。 陈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得很慢,走了十几米回头一看,杨宗游还站在原处,一动没动。 他想起杨宗游的欲言又止,停下来问:“杨宗游,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这次杨宗游没再犹豫,问他:“刚才搂着你的男人,是你朋友吗?” 第12章 陈为反应了好一会儿:“你说孔宁?” 杨宗游管他是孔宁还是孔同,他就知道一出电梯就看见一个男人搂着陈为,有说有笑,特别亲密,亲密得他眼红嫉妒。 “他是我同事,也住这家酒店。”陈为解释,不想让他误会,“我们经常一起吃饭,算朋友吧。” 杨宗游看起来心情好了些,如实说:“我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个词让陈为皱眉,很快否认道:“不是。” 既然话题打开了,杨宗游干脆问到底:“那陈医生,你有对象吗?” 管他男朋友女朋友,只要陈为承认了他就死心,绝不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给他下判决书,判他死刑。 可偏偏陈为回道:“没,我单身。” 第12章 不确定 有对象吗?很多人问过陈为这句话。 年轻医生在科室总是受欢迎,领导同事时不时想给他介绍对象就算了,连病患都经常盯着他不放,热情的难以言喻,开始陈为很诚实,后来渐渐学精明了,谎说自己有女朋友,周围的声音才偃旗息鼓。 可他不想骗杨宗游,也不会骗杨宗游,甚至心底有种隐隐的期待,似乎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然而杨宗游没有再问下去,上前一步,帮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挺晚了,快回吧。” 陈为眼中晦暗,又等了几秒钟,杨宗游没有话再说,他心里那点燃起的小火苗才逐渐熄灭。 也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陈为蹭蹭鼻子,没立刻转身:“那我走了?” 杨宗游还是有一些心事的样子,不过没打算说,只说:“路上注意安全。” 陈为点头,转身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高原夜晚的风很大,走了十来米,又一次把杨宗游的声音吹进他耳朵:“陈为!” 陈为没有犹豫一秒地回头,好似料到杨宗游会喊他一样。 杨宗游在风里张扬明媚地笑着,冲他挥手:“明天见!” 陈为同样笑着回道:“好,明天见。” 从酒店到陈为住的小区,走路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以前总觉得路程短,两首歌的时间就到,今天却走了好久,有心事沉沉压在他心头,重得走不动路。 陈为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跟杨宗游见面前的期待雀跃,以及分开时的不舍。至少他跟孔宁不是这样,有时孔宁非要拉着他喝酒,喝到很晚,而陈为只想早点回家看电视。 同样是朋友,未免太区别对待,陈为不太能想得通这件事。 身上的外套有股淡淡的、暖烘烘的香气,不像香水,大概是洗衣液残留下来的味道。有时他也会在杨宗游身上闻到这种味道,但要凑得近一些,现在这种味道包裹着他,就好像—— 陈为的思绪紧急刹车,他在乱想什么! 他年龄不小了,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对感情并不是一窍不通,他很清楚地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只是没想过要发生在同性身上。今天听见从杨宗游口中说出“男朋友”三个字,着实让他惊了两秒。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这三个字有联系,就像以前他也不认为医生会跟明星扯上关系。 陈为没觉得排斥,反而觉得挺奇妙的。 第二天陈为忙了一天,也没忙忘要给杨宗游做饭的事,一下班就直奔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 其实他会做的菜不多,来回就那么几道,都是家常菜,也不知道杨宗游喜欢吃什么,就在网上搜了几道有把握的菜谱,想到杨宗游现在不适合吃辛辣,又把双椒牛肉给去了。 俩人约定的七点,六点刚出头门铃就响了。 陈为穿着围裙去开门,杨宗游提着两瓶红酒站门口。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 杨宗游笑笑,拎着酒瓶子挤进屋:“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这么说,陈为就没跟他客气,真让他进厨房帮忙,结果谁知道杨宗游是个做饭白痴,生抽和醋分不清,糖和盐混着放,何况他那双漂亮的手,实在不适合鼓捣茶米油盐。 陈为见他笨手笨脚,把他赶出去:“我这儿厨房小,你在沙发上歇着就是帮大忙了。” 杨宗游帮不上忙,挺委屈,自己挪到椅子上,翘着一只腿看陈为在厨房忙活,看着看着,忽然就理解了那些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只不过他老婆也许是男老婆,能不能生出孩子不好说。 三道荤菜,两道素菜,一道汤,杨宗游开了红酒,还自带了两只高脚杯。餐厅挂灯不算很亮,昏昏黄黄,显得格外温馨,莫名有了烛光晚餐那味道。 杨宗游搓着手掌期待。 陈为对自己的厨艺不是很自信:“我会的菜不多,这几道都是现学的,你先尝尝。” 杨宗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夸道:“可以啊陈为,你这比我妈炒得还好吃,考不考虑开个小饭馆,我给你投资。” 陈为笑:“快别恭维我了,就我这手艺,你投资得亏死。” 杨宗游真不是恭维,他是吃惯了山珍的人,高端饭局没少参加,但那些东西偶尔吃吃还行,终归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还是喜欢吃家常菜,小时候他妈给他做的味道。 工作缘故,杨宗游很久没回家了,没想到能在这大西北吃到熟悉的味道,一时有些眼眶发酸。 陈为见他停下筷子,以为味道不对,问:“咸了吗?” 没想到杨宗游说:“陈为,我好幸福。” “?” 杨宗游咽下嘴里的菜,口齿更清晰了些:“你别看我是明星,很受欢迎似的,其实这辈子就我妈给我做过饭。我以为这辈子就俩人会给我做饭,一个是我妈,一个是……”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不说了。 陈为问:“是谁?” 杨宗游看着他说:“我未来老婆。” 这两个字让陈为的心“噗通”重重跳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握着筷子,笑了笑说:“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只会给两个人做饭呢。” “哪两个?”杨宗游问。 陈为愣了愣才说:“我妈,和我老婆。” 一样的答案,两人四目而对,都不说话了,喝酒喝得脸红。 杨宗游一共带了两瓶红酒过来,开了一瓶,俩人喝完了,杨宗游又去开另一瓶。红酒度数不高,奈何陈为酒量不行,面颊浮红,想是有些醉意。 杨宗游酒量比他好,常在社交场上来去的人,两杯红酒不过是开胃菜。今天见到陈为他很高兴,忍不住多喝了点。 陈为担心酒精影响骨头愈合,把剩下的半瓶酒收了:“今天打住,酒就放我这儿,等你下次来再喝。” 红酒开封放不了多久,杨宗游理解出言外之意,大概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吃完饭,时间尚早。杨宗游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没找到什么娱乐活动,便问陈为:“你平时晚上都做什么?” 陈为指了指房东留下来的旧电视:“有时候会看看电视。” 杨宗游凑近问:“有在里面看见过我吗?” 陈为诚实地摇头。 杨宗游跟他开玩笑呢,他还没火到那种地步,不过看陈为认真摇头的样子,觉得他真的很可爱。 陈为拿起遥控器,随便找了个频道,里面正在播黄金档狗血剧,看了两分钟,他觉得无聊,想换台,一转头却发现杨宗游看得认真。 于是纵容地放下了遥控,也盘腿认真看起来。 直到插播广告,陈为才说:“我以为你拍多了戏,不会喜欢这类电视剧。” 谁知道杨宗游说:“这戏是我朋友拍的,我刚才找他镜头呢,就里面男二,给人当炮灰那个。” “……” “不过看和拍感觉是不一样的,我拍过很多爱情戏,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谈恋爱了吧。” 很有道理,陈为抓错重点:“你现在不也没谈?” “那是之前没遇着喜欢的人,遇着了,就想谈了。”说这话的时候,杨宗游比以往都更认真。 陈为听见自己问:“现在遇着了吗?” 杨宗游一愣,心脏猛跳:“遇着了,只是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确定。” 第13章 第三次试探 不确定么? 原来杨宗游也有不自信的时候,陈为以为凭他近乎完美的脸和身材,还有明星光环的加持,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何况杨宗游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人,连他都这么觉得。 书上说得果然没错,陷入恋爱会让人变得自卑,连杨宗游都印证了这一点,陈为深以为然。 “那对方肯定很优秀,是跟你一起搭戏的女演员吗?”他问。 杨宗游摇头:“猜对一半,是很优秀,人特别好,但不是女演员。” 陈为不喜欢打听八卦,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跟挠痒痒似的,有点烦躁,有点落寞,就想打听。 第13章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他想。 “身边的工作人员?” 杨宗游还是说:“不是。” 不是演员,不是工作人员,还剩下什么?陈为想了一圈:“不会是以前的同学吧。” 杨宗游神情似是些许无奈,显而易见的答案,试卷上的给分题,陈为这么聪明的人竟然猜不出来,杨宗游都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可陈为真不是故意的,他压根没往自己这方面想,满脑子都想着杨宗游喜欢的应该是女人才对,而且是很有风情韵味的女人。 “不猜了,反正我不认识。”他有点恼,觉得杨宗游根本没想真的告诉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为表现得有点孩子气,像很简单的问题,答对了就会给糖果,偏偏他拿不到一样。杨宗游谨慎地没有告诉他答案:“让我想想,等回头我想好了肯定告诉你。” “想什么?”陈为抬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他皱眉的样子有点可爱,杨宗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陈为的脸比想象中还要软:“想想他喜不喜欢我,要是喜欢,我就告诉你。” “要不喜欢呢?” 话音刚落,陈为就后悔得想咬舌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杨宗游呢,他还当着杨宗游的面说出来了,要真被他说中,杨宗游该伤心了。于是又反悔:“我随口一说,没人会不喜欢你。” 杨宗游看向他的眼睛,“那你呢,陈为?” 陈为被他的目光穿透,愣了愣,然后忽然明朗地笑起来:“我也一样,不然怎么会跟你做朋友,我朋友很少的。” 这回轮到杨宗游愣了。他愣了挺久,还悬在半空中的手茫然得不知所措,指尖残留的属于陈为的温度,很快消失了。 陈为说得对,没有人能拒绝他的,所以陈为是第一个。 好在这件事,杨宗游只花了五分钟就消化完了。 他可是杨宗游诶,岂会因为一张“好友卡”就放弃,何况陈为又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朋友了嘛。 “这样。”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一分为二,递到陈为面前,“如果你觉得他也喜欢我,我就去追他,如果不喜欢,那我就不追了,怎么样?” 陈为觉得不怎么样,杨宗游追或不追,为什么要他来做决定。 他咬了口苹果:“那别追了。” “啊?” 苹果没熟透,不好吃,酸的。陈为酸得腮帮子难受:“对待感情不应该这么随意,既然喜欢就应该去追,如果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让你错过喜欢的人,那我会自责。” 杨宗游也咬了一口,觉得还行:“那我还是追吧。” 陈为垂眸点头,注意力全在那半颗苹果上,从没吃过这么涩的苹果,咽到胃里了还是硌得他难受,生生涩涩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杨宗游倒觉得今天的苹果别有滋味:“陈为,你觉得该怎么追?” 这下真触及到陈为的知识盲区了,从小到大他没追过人,拒绝别人倒是很有一套说辞。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可以找找你们的共同爱好。” 杨宗游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分钟,忽然问他:“你喜欢看电影吗?”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不过陈为挺喜欢用电影打发时间的,于是点了点头。 杨宗游在心里打着算盘,手里的半颗苹果啃得只剩个苹果核,转头一看陈为的就咬了一口,拿在手里都氧化了也没吃。 “你不喜欢吃苹果?” 电视里黄金档爱情剧又在上演,本来觉得无聊的剧情,跟着杨宗游看了几分钟,陈为忽然觉得也挺有意思,他应该多学学,或许可以教杨宗游怎么追人。 他转头:“没,这个酸。” 回味起来是有点,杨宗游说:“估计没熟透,别吃了。” 陈为本就不打算继续吃,只是当着杨宗游的面不好意思扔,显得他好像很浪费似的,毕竟杨宗游那半个都啃完了,一时拿在手里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正想着怎么处理,杨宗游就把那半个苹果拿过去了。垃圾桶在他右手边,陈为以为他要帮自己丢掉,没想到 杨宗游非但没扔,还拿在手上咬了一口。 “欸!” 陈为要阻止已经晚了,示意他扔了就好。 “扔了多浪费啊,我喜欢吃酸的。” 杨宗游又咬了一口,不觉得酸,嘴里只有甜,陈为吃过的苹果,跟陈为一样甜。 陈为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他都没跟人分享过一根吸管,一瓶水,更何况是一口咬过的苹果。但见杨宗游都不介意,他没再说什么。 两颗分割整齐的、不完整的苹果核,被重新拼凑完整,一起扔在了垃圾桶。 直到今天陈为才知道,原来八点档的电视剧,会一口气播到快零点。等屏幕里最后一次出现下集预告,杨宗游已经半靠在他肩膀睡着了。 陈为一直没舍得晃醒他,直到半边肩膀麻木得快失去知觉,他才轻声喊了下杨宗游。 杨宗游几乎是一下子就醒了,醒过来人有点懵,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哪儿,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靠在陈为身上睡过去了。 “不好意思,我……”他真不是故意的,“可能今天有点累。” 陈为很乐意给他当枕头,关心道:“在酒店没休息好?” 杨宗游说:“早上导演跟我说,打算这两天就恢复拍摄,我的部分剧本改动挺大,今天一整天都忙着看剧本呢。” “你石膏都还没拆,行吗?” “先拍近景和特写吧,剧组后面还要去其他地方取景拍摄,不好因为我耽误太多进度。”杨宗游拍拍腿,“医生不是说下周就能拆石膏了,没什么问题。” 陈为职业病发作,忍不住担心:“那你要小心点。” “知道啦陈医生!”杨宗游很听话,“等你有空,来看我拍摄吧。” -------------------- 杨宗游:打明牌 陈为:啊? 第14章 过夜 这次杨宗游拍的是个电影,古装片,演一位驻守塞外的将军,在一次战争中被俘,却被误当做投敌,家族妻小皆遭牵连下狱,多年后几经周折回到家乡,只剩孤身一人,昭雪无门。 陈为来看他拍戏的这天,拍的是前半段,杨宗游穿着将军铠甲,英姿飒爽,好不风光。他来的时候杨宗游正拍着,助理指了指旁边的露营凳:“这是杨哥休息的地方,哥你先坐会儿。” 陈为点点头,让她去忙自己的就好。等助理走了,他没坐,坐下来就看不着杨宗游拍摄了。 他第一次见拍戏现场,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切都很新奇,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穿梭,而他只认识杨宗游,只有杨宗游能让他感到安全感。 陈为也不往前走,就在演员休息的地方远远看着,偶尔有那么几个工作人员看他眼生,好奇地打量他两眼,他也不解释。 站在那里看了不知多久,一直没注意到他的杨宗游忽然往这边看过来,错过镜头跟他对视。 两人隔着挺远,这么远的距离其实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陈为还是莫名感到心跳加快,刻意错开了视线。 “卡!”不远处导演喊道,“这条过,先休息会儿。” 杨宗游跟导演说了两句话,就跑过来找陈为:“什么时候来的,等我挺久吧?” “没多久。” 陈为打量着他,面前的杨宗游是没见过的模样,酷飒、威风,少年意气,比他平时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将军还要更帅气。 不知道想到什么,陈为忽然低头笑了下。 杨宗游很快捕捉到:“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身造型挺好看的。”陈为说,“等这部电影上了,我肯定去电影院支持。” 杨宗游被他夸得一愣,他这人是厚脸皮,特别经夸,要平时别人夸他好看,那他得飘二丈高,可今天被陈为这么一夸,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恰在这时,导演又让人把杨宗游叫走了,让他过去看下刚才拍的片段。杨宗游走到屏幕前,回头冲他笑了笑。 陈为也笑了。 这天的戏一直拍到晚上八点多,陈为没车,来的时候是杨宗游让司机去接的,回去时也只能等到杨宗游收工一起走。 拍摄地离酒店将近一小时的车程,到酒店时九点一刻。本来陈为想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小区,结果杨宗游还没吃饭,趁机说:“请你吃宵夜,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陈为想起今天在剧组,说是来陪杨宗游,其实杨宗游一直很忙,见缝插针地跑过来跟他说几句话,没两分钟又被叫走,应该是杨宗游忙里来陪他才对。 想想,很难拒绝杨宗游的邀请。 这个点,酒店楼下的烧烤店生意还很火爆,没包厢了,两人就在大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刚坐下来,杨宗游从衣服口袋里不知掏出什么,推到陈为面前,他低头一看,是两张电影票。 第14章 “明天等我收工,一起去看电影?” 陈为不得不佩服他,杨宗游精力未免太过旺盛。他听于晶说,杨宗游每天六点就要起来化妆搞造型,拍一天戏之后还有精力做其他事情,看来演员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他拿起电影票扫了眼片名,没听过,大概是新上映的片子,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就见杨宗游眼巴巴看着自己,实在是很难让人拒绝。 “好吧。” 他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两人正吃着饭,于晶打过来电话,语气焦急:“杨哥,何姐说那天品牌寄过来的衣服要拍几张照片,我想送去熨一下,怎么都找不到,我明明记得从洗衣服拿回来了的……” 杨宗游让她先别急:“哪件衣服?” “白色卫衣,带印花图案的那件。”于晶说:“哦对,还有件棕色皮衣外套,也要一起拍。” 杨宗游想起来了,冷不丁“哦”一声道:“这套啊,别找了,没在我房间里。” 于晶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啊?” 杨宗游看向陈为。 正在专心撸串的陈为一脸茫然。 他听见杨宗游说:“我落陈为那儿了,明天拿回来你再拿去熨。” 于晶:“!”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年多之前刚入职的时候,何雯特意叮嘱过她一项工作:如果艺人跟哪位异性交往过密,务必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开始她一直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后来发现杨宗游跟谁关系都好,但都不算亲近,渐渐就忘了这回事。 何雯只跟她说注意异性,也没说同性啊! 于晶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杨哥,你跟陈为哥还在一起吗?” 杨宗游说:“是啊,我俩在一块呢。” 于晶整个人都是懵的,脑细胞不够用,满脑子都是没管住艺人的私生活要不要扣工资啊?算了,事已至此,先解决眼前的工作要紧,于是想了想问:“那哥你晚上还回酒店吗?不回我通知司机明天去别的地方接你。” 杨宗游看了眼陈为,他挺不想回的,就是不知道陈为想不想让他回。 那天他去陈为家吃饭,看完八点档太晚了,又喝了酒,陈为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就让他在自己家留宿了一宿。他没带换洗的衣服,穿的陈为的。 两间卧室,一张床,陈为慷慨地让给了他,自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杨宗游把红酒存在了那儿,衣服落在了那儿,心也丢在了陈为那儿。 “等会儿回你。” 陈为以为助理找他,怕他没吃几口又要走:“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那天放你家的两件衣服,等会儿我过去拿一趟。” 现在挺晚了,陈为问:“很着急用?不急的话等我明天下班给你送过来。” 不算急,但明天下班他们还有约会,什么都不能耽误他和陈为的约会。 “明天上午用,我还是去拿一趟吧。” 就这么,吃完了饭俩人又一起回到了陈为家。 拿件衣服不过三两分钟的事,但杨宗游贪心,不想这么快走,其实他压根不想走,让他睡沙发也行,打地铺都行。 “哎陈为,我腿……” 不愧是演员,戏说来就来。 当时陈为年轻,竟没看出来一点表演的痕迹,立刻皱起眉担心道:“腿疼?” 杨宗游痛苦地点点头。 陈为蹲下来查看,可惜他不是骨科的大夫,摸不出来是否有异常:“这样看不出什么问题,具体情况还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杨宗游还是点头,不敢睁眼,怕对上陈为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瞳孔,会不忍心骗他。 “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可能是。” 陈为问:“能走吗?” 杨宗游说:“能,但是会有点疼。” 骨折之后本来就该多休息,杨宗游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还每天高强度工作,今天在拍摄现场见他站了那么久,陈为就有点担心他会旧伤复发。 这种情况不宜再走动,他想想:“要不你今天还是睡我这儿,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杨宗游就等这一句呢,脸上却表现得很勉强:“不好吧,总是打扰你。” 陈为笑笑:“不要紧的。” “那我睡沙发。” 怎么能让病人睡沙发呢,本来沙发就不大,以杨宗游的身高伸展不开,还有摔下来的风险,要是再摔到腿就麻烦来了。 “还是我睡吧,沙发太小,怕你滚下来。” 杨宗游一阵感动,感动之余继续说:“那不行,你收留我,还得睡沙发,我过意不去。要是这样,我还是打个车回酒店了。” 陈为想一想也是,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杨宗游睡沙发的,那就只有——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睡一张床。” 杨宗游答得飞快:“行。” -------------------- 回忆线会有点多哦,大概还有两三章回到现在时间线 第15章 电影院 约好看电影这天杨宗游收工晚了会儿,赶在电影开场前五分钟才到,陈为在检票口等他,看见杨宗游戴着鸭舌帽,还忙里抽闲买了两桶爆米花。 陈为开玩笑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哪儿能呢,导演临时加了场戏,拍完才放人。”杨宗游把怀里的爆米花塞给他,“对不起,陈医生就原谅我吧,下次换我等你好不好?” 陈为接过爆米花,低头笑了。 等周围暗下来,屏幕开始播放片头,领衔主演那里赫然写着熟悉的名字,陈为才惊觉为什么杨宗游要请他看电影,还挑了这部片子。 这部电影竟然是杨宗游主演的! 他侧头偷偷瞥了眼身边的领衔主演,黑暗里杨宗游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好像屏幕里的名字跟他没关系,他只做安静的看客。 陈为没再打扰,专心看电影。 也许是考虑到他轻微近视,非工作时间又不喜欢戴眼镜,杨宗游把座位选得很靠前。当熟悉的面孔被屏幕放大数倍,铺天盖地般倾泻在他眼睛里,陈为感到了轻微缺氧。 随着交谈声响起,电影正式开始了。 电影里杨宗游演一位律师,为了一个案子四处奔走,在办案中重逢了多年未见的初恋女友,两人合力寻找线索并重归于好。 陈为再次感叹杨宗游的专业,演什么像什么,那天是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今天就成了三十出头事业还没起色的社畜律师,而且身上没有半点杨宗游本人的影子,完完全全是剧里的“柳东”。 开始都很好,直到那位扮演初恋女友的女演员出场。 杨宗游饰演的柳东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她,眼神深情得让陈为感到一阵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难受,是电影院里太热了吗?陈为脱掉外套,没有用,缺氧的感觉还是越来越严重,他感到沉重地难受。 眼前画面一帧帧播放,明明柳东和杨宗游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因为长着同一张脸,陈为还是会分不清 屏幕里的是柳东还是杨宗游。 或者说,是杨宗游赋予了生命的柳东。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重归于好,在雨中拥抱时,陈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出去透透气。 可这是杨宗游的电影,主演还坐在他旁边,中途离开显得太不礼貌。他喝了口水,再次瞥向身边的人,这次杨宗游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凑过来问:“怎么了?” 陈为看着他的侧脸,和电影里的柳东重叠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杨宗游他很难受。 他甚至说不出为什么难受。 陈为摇摇头,要放下矿泉水瓶,才猛然发现右手边的位置上赫然还有一瓶,惊觉刚才慌乱中拿错了瓶子,他喝的杨宗游的水! 陈为脸颊浮红,心跳得扑通扑通,悄悄把水瓶放回了原位,没有告诉杨宗游。 电影还在继续,两人一起为当事人翻案,在庆祝的烛火中碰杯,然后柳东站起身来,杨宗游意识到什么,暗骂一句“靠”,忙用手遮住了陈为的眼。 “哎,这段你别看。” 陈为不听,扒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看见两个人在接吻。 他知道里面的人是律师柳东,不是坐在他身边的杨宗游,可他还是不能自控地感到嫉妒,感到痛苦。 他嫉妒,嫉妒得发疯,嫉妒杨宗游跟别人的亲密,他受不了杨宗游看着对方的眼神,因为杨宗游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杨宗游这双眼,看谁都深情。 终于,他彻底窒息了。 陈为甩开杨宗游的手,大步走出影厅。 他需要走出去透透气,需要独立的空间静下来理一理情绪。 可电影院里到处都是人,等待下一场电影的人们挤在各个角落,嘈杂讨论着演员阵容和情节,他又听到了杨宗游的名字,最终陈为躲无可躲地把自己锁在了卫生间。 第15章 回想起跟杨宗游相处的这些日子,那些期待雀跃的见面,不舍得分开的夜晚,共处一室时强行表现出的淡定,早已超出了朋友的范围,通通指向一个答案—— 是他说过,很难有人会不喜欢杨宗游。 原来他也是。 只是陈为很久不爱人,险些忘了喜欢是什么滋味。 “陈为?”是杨宗游。 陈为没出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直到杨宗游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问他有没有在里面,陈为才推开隔间门走出来。 杨宗游不由担心问:“没事吧?” 陈为不知该作何解释,越过他去洗手,镜子下灯光比里边亮,杨宗游才看清他面色潮红,神情复杂,想起刚才陈为推开他手的时候,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他这人对情绪特别敏感,挡在洗手台前:“你生气了?” “没。”陈为一贯口是心非,甩甩手,不想让杨宗游贴得太近,“你让开,别挡我道。” 平时陈为可不会这样跟他讲话,杨宗游故意不让:“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这部电影很烂,还是因为我用手挡住你的眼睛不让你看?” 陈为没说话,他没有办法告诉杨宗游,是因为他嫉妒杨宗游跟别人亲吻,因为他不想杨宗游用看着他的眼神去看别人,他想让杨宗游属于他,只属于他,但这不可能。 杨宗游是演员,他属于荧幕,不能被谁私有。 他爱上这么个人,爱他的光鲜就得接受他万众瞩目,爱他风趣就得接受他经历过许多,爱他的疯爱他的狂,就得接受他永远不会被谁束缚,所以陈为没办法,他得接受。 因为喜欢,所以苦闷,爱总是与痛并行。 杨宗游知道不是这两个原因,他上前一步,把陈为拦在洗手台前,故意问他:“那因为什么?” 陈为怕有人进来,更怕杨宗游被人认出来,抿抿嘴唇:“你先让开。” “你先回答。” 杨宗游在逼他,他想让陈为说出那个答案,他就不信这么多天的相处,陈为对他一点喜欢都没有。不喜欢为什么要生气,早不生晚不生,偏演到他跟别人吻戏的时候生?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不肯承认,两人在洗手台前僵持不下。有脚步声逐渐靠近,陈为慌乱地推了下他,杨宗游还是不肯退让,非要他说出个答案。 “让开!”陈为着急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个男人打着电话走进来,杨宗游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让彼此看起来没那么暧昧,但男人还是古怪地看了他们两眼,见鬼似的骂了句:“搞什么!” 陈为趁机推开杨宗游走了。 等在检票口的人群已经进了影厅,外边没那么多人了,杨宗游追上去,看见他的眼圈有点红,后悔刚才把陈为逼得太紧,也心疼了。 他不该这么对陈为。 “你在这儿等下我,我马上回来。”杨宗游不知道要去哪儿。 陈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杨宗游逼得他口干舌燥,想喝口水,发现水落到影厅里了,外套也没拿。其实刚才在洗手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懂了对方什么意思,可陈为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么多年,他忽然喜欢上个男的这事本身就够惊世骇俗,对方还是一直被他当做朋友的杨宗游,他总需要时间。 坐了没几分钟,杨宗游拿着他的外套回来了,手里还举了个脆筒冰激凌。 “给你的。”杨宗游在他对面坐下,“别生我气了。”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看见他手里的冰激凌,吵着跟妈妈也要冰激凌吃,看见这一幕,陈为的气消了大半,笑道:“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杨宗游挺真诚的:“没有,今天请你来看电影,结果还让你不高兴,本来就是我的错。” 可是陈为想,其实杨宗游并没有错。 电影院里气温高,冰激凌在他手里没一会儿开始融化了,陈为抿了一口,甜腻腻的,他有好多年没吃过这玩意了。 杨宗游盯着他看,陈为嘴唇生得饱满,唇珠圆润,看得特想让人咬一口解恨。 他忍不住上手,用拇指指腹指腹抹去陈为唇角的甜腻,陈为也是一愣,杨宗游才解释说:“有冰激凌。” 陈为没说什么,也用手蹭了蹭。俩人都没带纸巾,陈为看着他被弄得黏腻的手说:“没纸巾,你去洗洗吧。” 没想到杨宗游把抹过他嘴角的指腹放到自己唇边,用舌尖一舔。 陈为脸色一变,耳根子烧得比两瓣嘴唇还红。 杨宗游特厚脸皮地说:“挺甜。” -------------------- 来啦来啦,这章改了好久放晚了,明天正常更新 第16章 吻 那天回去的路上,陈为想起之前在医院杨宗游问他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来这儿? 看了个纪录片,脑子一热是真,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也是真。援青条件艰苦,没几个人真愿意来,抢着报名不过是看在以后对晋升有好处,当时陈为压根不知道,结果就他一个人是想来体验生活。 孔宁笑他傻,想玩那该去报旅游团,傻呵呵地跑来这地,服务期一年,结果就因为个纪录片。陈为也觉得自己挺傻的,因为他来了半年都还没成可可西里。 无人区离他们这儿不远,两天时间足够,过去半年里陈为有很多个两天,但他都选择不去,越是唾手可得的,他越是不敢碰触。 地方如此,人也是。 杨宗游就走在他身边,他伸伸手就能碰到,可这么近的距离,陈为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那天以后杨宗游也没有再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不愿意逼陈为,所以两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心里都明白,只是谁都没有戳破。 杨宗游照常工作拍戏,请陈为探班,陈为照常上班下班,探杨宗游的班。 偶尔杨宗游会借着复查的由头,来医院找陈为,来的次数多了,有人认出来他是明星,抢着要合照。杨宗游十分大气,一一合影,还附赠一张签名当封口费,说这边戏还没拍完,让她们不要发到网上。 别人就算了,孔宁竟然也在其中,有天他来找陈为吃饭,正巧碰上等他的杨宗游,两人打了个照面,即使杨宗游戴着口罩,孔宁还是认出来了。 合影签名是限时活动,他来晚了,只能拜托陈为帮忙要张签名照,说想带给他老婆,陈为没找到理由拒绝。 回头他把这事跟杨宗游说了,说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好像在麻烦杨宗游似的。杨宗游没觉得什么,只是没随身带着照片,便说:“要几张都可以,改天我签好拿给你。” 然而还没等到杨宗游把签名照拿给他,陈为就先忍不住了,主动去找杨宗游。那几天杨宗游拍摄到了尾声,特别忙,前边骨折耽误了进度,后边全得补回来,所以几乎每天都是凌晨才回酒店。 那天特别晚,发过去的消息杨宗游一直没回,打电话关机,陈为担心地跑到酒店,房间没人,问了前台才知道这么晚他们还没回来。 他没于晶的号码,问不了旁人,只好等,边等边一遍遍拨杨宗游的号码,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他知道他们拍戏的地方,回来要走国道,这地方不像城市里,路况非常不好,经常出事,陈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乱,眼前天晕地转,整个人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几乎要站不稳。 服务生送餐路过时,陈为找他要了根烟。他极少抽烟,大概一只手数得过来,只有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来那么一根,上次抽还是毕业答辩前夕。 大概是许久不抽,陈为冷不丁被呛了一口,呛得他眼泪快要流出来,就在这时,电梯响了,满脸疲惫的杨宗游从里面走出来。 待他看清站着门边的人,立刻精神大半,发出做梦般不可置信的呓语:“陈为?” 陈为的第一反应是去掐烟,但晚了,杨宗游已经向他走过来。 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看陈为的样子,杨宗游猜他应该等了很久:“你一直在等我?” 陈为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你没回消息,手机关机,我联系不到你,所以……” “所以很担心我,亲自跑过来找我,对不对?”杨宗游接下他没说完的话。 陈为点点头。 他为别人做过很多场开胸手术,这时第一次,他真切地体会到一颗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是什么感受。 “剧组有点突发情况,导演临时加了场夜戏,回来的路上又遇到车祸,堵了很久的车,我在车上睡着了,没注意手机关机。”杨宗游嘴里念着对不起,向他解释,说话间扫到他指间的烟,“陈为,原来你抽烟啊。” 陈为想藏起来,已然晚了,恨不得掐灭在自己手掌心。他不想杨宗游看见自己这一面。 杨宗游捕捉到躲藏的动作,手绕到他身体侧后,用食指和中指把剩下半截烟夹过来,咬在嘴里猛吸一口,冲着陈为道:“藏什么,怕我看见?” 第16章 “也不是,就是……”陈为小声说,“你不是挺讨厌烟味的吗?” “也有不讨厌的时候,看谁抽。” 杨宗游直勾勾看着他,回味着嘴里的味道,有烟味,也有一点类似薄荷与茶的清甜,后者是属于陈为的味道。不够,远远不够,那丝丝缕缕的甜非但解不了瘾,还让他越发不知足,只想尝个够! 他把烟掐了,往前了一小步,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了,现在几乎是脸贴着脸。陈为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近,太危险,他想后退,双腿却不停使唤。 叮—— 电梯停靠声划破走廊的寂静,脚步声在逐渐靠近,杨宗游刷开房卡,一把将陈为拉进房间里。 房卡被随手扔在一边,房间是暗的,灯也是,寂静之中陈为似乎听见了杨宗游的心跳声,跳得过分快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他还是不由担心杨宗游的身体,毕竟这里海拔高,人在连续高强度工作下会吃不消的,陈为担心他会再次出现高反,因为杨宗游的呼吸听起来也十分急促。 “杨宗游,你有感觉不舒服吗?”陈为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里,掌心贴紧胸膛,估测他每分钟的心率,“心率过快了,可能会缺氧。” 杨宗游是不舒服,他不是心率过快,他是心痒难耐,陈为竟然还不知死活,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来为他测量心率! 他受不了这样的撩拨,想吻陈为,理智却不得不把他推开:“我没事。” 见杨宗游主动拉开距离,陈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落寞。漫长又绵密的暧昧期,美好却难以捉摸,他受够了这样的不确定,不如让给彼此个痛快,他甚至后悔那天在电影院没有回答杨宗游的为什么。 “杨宗游,”陈为很少直接喊他名字,“刚才在门外,你是不是想亲我?” 杨宗游没说话。 陈为眼中映着窗外的光,直接问:“那现在呢,还想吗?” 杨宗游手一抖,心也跟着一颤。还用问吗,陈为永远不用跟他确认这件事,他永远都想吻陈为。可是,可是…… 黑着灯,陈为看不见他眼中的忧虑,他往前走了两步,鼓起勇气在对方唇边落下一个吻:“其实我也想。” 几乎是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尾音就被吞噬在杨宗游的唇齿之间。去他妈的理智,他就是想亲陈为,他就是喜欢陈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他把陈为裹在外套里,将他揉在自己的怀里吻他,那几乎不能算是吻,是撕咬,是啃噬,是明晃晃的报复,与汹涌热切的爱。 陈为生涩却热烈地回应,拽着他的衣角被亲得不知所措。 交织在一起的呼吸渐渐重了,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接吻也是件会要命的事。可这一刻两人仿佛都不要命了,唇舌交缠之间,吻得昏天黑地。 -------------------- 终于亲上了,撒花! 第17章 分别 一吻结束,两人仿佛都缺了氧,呼吸低重,尤其是陈为,以前没经历过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面红耳赤,更别说跟喜欢的人抱在一起,吻得不分彼此。 原来接吻会让人腿软,陈为的肩背堪堪抵在墙上,双臂慵懒挂在杨宗游肩膀,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才全是凭着那股冲动,害怕失去杨宗游的冲动,不管不顾地放纵了一回,要没今天这事,说不定他还真没勇气挑破。 从小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争不抢,读书时期不是没有过心动的人,只不过他对感情向来抱有悲观的态度,什么事都埋在心里,时间一长就再起不了波澜。再后来,没遇着多么喜欢的人,然后就是杨宗游了。 刚开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份感情,男人和男人,他不是没听说过,但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要是以前,陈为绝不会把这份感情说出口,可现在他是成年人了,二十六七岁的年龄,该对自己诚实坦然,他确实很喜欢杨宗游。 一个缺氧的吻,竟让陈为觉得意犹未尽,心痒,骨头也痒,哪里都痒。那股蠢蠢欲动的爱意,像无数只蚂蚁似的,从脚心钻进来,钻得他浑身都痒。 杨宗游比他好受不到哪儿去,欲火浑身攒动,陈为久久未平息的呼吸尚在耳边,听得他焦灼难耐。他比陈为更知道情动的滋味,所以更加备受煎熬。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子外透进来的一点稀薄的月色,杨宗游背对着光亮,因此陈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没看到他脸上克制的失魂落魄。 今晚陈为主动找他,等他,吻他,随便哪点都该让他兴奋,可偏偏…… 陈为没等到他主动的回吻,想起刚才在走廊杨宗游疲倦的脸:“今天很累了吧?” 是挺累的,这两天的工作强度连拍戏多年的杨宗游都有些吃不消,古装戏,身上的铠甲和头套都很重,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昼夜温差大,中午热得出一身汗,一到晚上就刺骨地冷。今天要拍一场受伤戏,杨宗游光着膀子在寒风中冻了小半宿。 然而再冷再累,看到陈为等他回来那刻就全都消散了。 杨宗游动一动嘴唇,想说还行,没说出来,只静静盯着陈为的脸。就这么盯了几秒,也许只有两秒,也许更短,他就没忍住再次恶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的还要汹涌,还恶劣,杨宗游拼命吮弄他的双唇,却怎么也解不了瘾。陈为被亲得头脑发昏,努力迎合,情难自控。 再这么亲下去真没法收场了,杨宗游主动分开,抬手开了灯。 光亮顿时充盈整个房间,让两人都稍许找回了点理智,陈为这时候才看清杨宗游的表情,眉心微蹙,心事重重,一点没有平时的样子。他这才感觉出来今晚杨宗游话有点少,不正常。 杨宗游用手摸摸他的耳垂,将他重新抱在怀里,眷恋而贪婪地闻着陈为身上暖烘烘的味道,像冬天里的阳光,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暖和。 陈为心里痒痒,又想去亲他,还没碰到嘴唇却被杨宗游躲开了。 他一愣,看见杨宗游眼中的犹豫,又想到刚才,他主动表白之前,杨宗游也推开了他一次。 过了很大一会儿,他听见杨宗游说:“陈为,我过两天要走了。” 陈为愣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去哪儿?” “回吴城,这边工作结束了,明天杀青。”杨宗游无疑是喜欢他的,就是因为喜欢,才更得对这段感情负责,他不能瞒着陈为,“吴城那边有其他工作。” 晚上何雯给他打电话,让他杀青之后尽快订票回吴城。接到电话杨宗游有点恍惚,没想到这么快,本以为杀青之后他还能再这边呆一段时间。 然而何雯说那边的工作不能再往后推了,本来就因为他腿骨折,把时间往后延了一个多月,现在他这边工作马上结束,腿也好得差不多,再不回去那边就要算违约了。 这一进组,又是两三个月,加上其他零碎工作,短时间内很难再回海西。 这事他不能瞒着陈为,两个人的感情,彼此都该有选择的权利,他不能把人追到手再告诉陈为他没两天就要走了。 对于演员来说,异地恋似乎是稀松平常的事,可对陈为来说,不公平。 陈为抿着嘴唇说不出话,甚至忘了他还在杨宗游怀里,久久才“哦”了一声。 刚才火热暧昧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冷得让人发颤,杨宗游有点担心他,把人抱得更紧了:“陈为,我喜欢你,也想跟你在一起,可如果我不告诉你就跟你在一起,对你太不公平,至于现在要不要交往,决定权在你。” 他在陈为最上头的时候浇下一盆冷水,却是让人无可辩驳的实话。这盆冷水把陈为浇透了,从头浇到脚,彻底冷静了。 两个月,他跟杨宗游从认识走到今天,不过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还没有一块骨头愈合的时间长。这两个月里,他们几乎天天见面,甚至睡在一起,被眼前的甜蜜蒙蔽得看不清现实,险些忘了分别在即。 如果在一起,面临的也许是跟冬天一样漫长的分别。 两三个月以后,杨宗游还会记得这段快乐吗,还是逐渐归于平淡,开启新生活?因为杨宗游永远不会停在某个地方,他会一直往前走,接不同的剧本,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也正因如此,他才是杨宗游。 那下个剧本在哪里,又是和谁呢? 他服务期还有半年,半年后回到吴城,他跟杨宗游还能像今天一样亲密吗? 太多不确定,陈为心里一阵难过,往后退了半步,让他和杨宗游紧贴的胸膛分开了些,问:“哪天走?” 杨宗游喉咙紧缩,很艰难才说出:“周五。” “起落平安。”陈为声音艰涩,抬手帮他理整齐衣服的领口,“至于我们,以后再说吧。” 理智告诉杨宗游他该尊重陈为的选择,可真听见陈为说出这句话,他的心比陈为还要痛,挽留道:“我等你回吴城。” 第17章 陈为只是笑笑。 人生变故很多,杨宗游应该比他更知道这点才对,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 插个刀,别打我~ 第18章 相逢 杨宗游走了以后,陈为找了个当地的司机带他去了趟可可西里。 当踏足这片陌生土地,他又想起了杨宗游,他想杨宗游应该喜欢这样的地方,广袤,自由,陈为只后悔没早点来,就跟他很后悔没有早点把爱意说出口一样,否则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他的生活照旧,上班下班,工作吃饭,仍旧偶尔跟孔宁出来喝酒,似乎有没有杨宗游一个样,只是偶尔回想起来,觉得少了那么一点快乐。 杨宗游带过来的那瓶红酒终究是没喝完,某个周末陈为自己把它喝了,不知是不是放太久,那天陈为醉得特别厉害,以至于神志不清之中拨了杨宗游的电话。 当时杨宗游正出席一场活动,手机在助理那儿放着,等他再给陈为拨回去,陈为没接,只发消息说拨错了。 杨宗游才不信,他不接,就一连好多个电话轰炸,直到陈为受不了,还是接了电话。 他一个字没说,杨宗游就知道他不开心,靠在罗马柱边晃着酒杯,温柔道:“谁惹我们陈医生不高兴了?” 陈为借着醉意,克制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杨宗游等他接着说下去,然而没有,电话里陈为没有再说话,只传来轻声呼吸。他大概猜到陈为喝了酒,也想到陈为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让陈医生不高兴,都是我的错。”他脸上没了游刃有余的笑,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愧疚,“等你回来,怎么罚我都行,只要别自己生闷气,嗯?” 他说都是我的错,他说等你回来。是他主动靠近陈为,试探陈为,把陈为带到这条路上,又一走了之,陈为怨他、恨他,都是应该的。 可陈为却说:“杨宗游,我有点想你。” 杨宗游眼圈一下子红了,心里酸涩。这些天他跟陈为联系虽没有断过,可因为工作缘故并不频繁,也无法再像以前那么亲密,天天厮混在一起。 陈为是个非常不擅长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他说的有点,必然是到了极点,陈为一定非常想他。 然而他甚至不能给陈为打个完整电话,电话还没讲完,他就被助理叫走接受采访,等活动结束回去,陈为已经睡下了。 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的,联系没断,却又不能多亲热,如回到朋友关系。 再次见到杨宗游是半年之后,陈为服务期结束的那个冬天。 他回来的事没告诉杨宗游,那段时间杨宗游挺忙的,为了电影宣传全国各地到处飞,人一忙起来,联系逐渐就少了,陈为觉得没必要再给他添麻烦,何况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可杨宗游还是知道了他回吴城的消息,请了两天假,没跟陈为提前打招呼,就来医院找陈为。 大冬天的,他捂得严实,没人认出来。他说找陈医生,护士就以为是以前的病人,说陈医生去门诊了,让他在这边坐着等会儿。 要见陈为,他心里本来就忐忑,这下更是坐立难安,试图用聊天缓解紧张,问护士:“你们陈医生,在医院挺受欢迎吧?” “那当然啦,陈医生青年才俊,脾气又好,都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呢!”王珊八卦地问,“你是不是也想给陈医生介绍对象?我偷偷告诉你,陈医生眼光可高了,一般的看不上。” 杨宗游来了兴趣:“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很多吗?” “多!”王珊说,“科室里没结婚的本来就少,小陈医生人年轻,长得好,收入也行,我要是没结婚,我也喜欢这样的。” “……”不许喜欢。 王珊见他也有这方面的意思,颇为惋惜道:“不过,小陈医生有对象了。” 杨宗游心里咯噔一下,慌得无措。 难道这些天陈为对他越来越冷淡,连回吴城都没告诉他,是谈恋爱了? 不能吧。 等了半天,陈为也没从门诊回来,杨宗游多等不了一刻,忍不住去门诊给自己挂了个陈为的号。 下午医院人不算多,杨宗游等了没多久就到了他。 陈为本来低着头正输病例,对上他那双眼一下子就懵了,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跟他四目相对,柔情万分。 “杨宗游?!”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杨宗游摘下口罩,直勾勾看着他,要一个答案,“听说你谈恋爱了,男的女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有我好看吗?” 陈为被他一连串问题问懵了,本来脑袋看见他就宕机,这下彻底死机了,死机之余还不忘疑惑:“啊?” “刚去住院部找你,护士说的。” 陈为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方便说太多。可杨宗游等不了,把挂号单给他:“我胸口闷得很,要不陈医生给我治治。” 一时之间陈为不知他是真闷还是假闷,真要给他开单子让他去检查,边开边回忆,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总有病人想给他介绍对象,陈为怕麻烦,干脆说自己有对象了,没想到却被杨宗游误会了。 “我没。” 杨宗游猛一抬头:“没什么?” “没谈恋爱。”陈为把检查单塞进他手里,“单子都给你开了,去检查下吧,当体检了。” 杨宗游拿了检查单,站起来却没走 ,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坐在办公椅上的陈为:“没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为给他解释一通,杨宗游那张从进门就绷着的脸才逐渐冰雪消融,渐渐有了神采。 他真吓一跳,也有点后悔,万一陈为真谈恋爱了,怎么办?难道他能去怪陈为吗,本来他们之间就没有关系,更没有约定。 杨宗游一直都觉得他跟陈为的缘分挺深的,也是这一刻才恍然,其实那么浅,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急匆匆开口,生怕晚了眼前人就被抢走:“陈医生,既然你没对象 ,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嗯?” 杨宗游说:“长得不错,个人条件也还行,年收入七八位数,温柔体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最重要的是,喜欢你很久了。” 陈为愣了愣,问:“真下得了厨房?” 杨宗游不说话了,发现夸过了:“这个可以学。” 陈为笑笑:“挺好,就是有个缺点。” 杨宗游洗耳恭听。陈为说:“你介绍的这人,是不是挺自恋的?” “……” 是有点,不过更重要的是喜欢,是负责。 他亲了陈为,他得负责。 “我当你对象怎么样?” -------------------- 陈为:冷暴力 杨宗游:热暴力! 第19章 噜噜 杨宗游和田一淼的恋情绯闻在热搜上挂了两天。 田一淼身份特殊,是知名导演田邰的女儿,从出道以来就自带话题度,一举一动都被媒体盯着,这次她跟杨宗游合作的新戏刚开播,就被拍到两人同出酒店,一时间热度更是爆炸。 有网友把两人情史连夜整理成32页ppt,一人一半,平分秋色,管他真的假的一律写到里边。 杨宗游闲在家,看着何雯发过来的32页ppt笑出了声。 “你别说,编得还挺像一回事,我要不是当事人我也信。”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就是这时间线偏得有点离谱,还有,能不能把我照片换张更帅的?” 何雯脑袋都快炸了:“你还笑得出来?现在网上黑你的比粉你的还多!” 杨宗游很看得开:“反正又不是真的。” 其实这种东西挺假的,圈内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网友们也就看个热闹。他跟田一淼都没出来回应,这事热度过去也就过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偏偏公司有意拿这事炒作,电话里何雯说:“下午程总通知要开会,你得来公司一趟。” 杨宗游不愿意去:“又开会?就说我去国外休假了,早上飞机刚走。” 何雯扶额:“晚了,程总已经找小唐要过你的行程了,让你必须到场。” “……” 没办法,纵使千万个不愿意,公司那边还是要应付。 陈为不在家,没人给他做饭,杨宗游煮了包速冻馄饨对付。说来也挺奇怪,一样的东西,怎么经陈为的手就格外香,他自己煮的就不好吃。 到了圣合楼下,杨宗游隔着车窗远远看见几个像粉丝的人,举着“港”字灯牌在拍照。不是他的粉丝,不过现在他在风口浪尖上,不想再惹乱子,就让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绕了一圈。 他来得晚,进会议室的时候基本都到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杨宗游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如他所料,这次会议绕不开他,难怪要他必须到场。杨宗游虽然有股份,可说到底还是艺人,何况他跟圣合签着卖身契呢,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想跑也跑不了。 第18章 会议也挺简单,两件事,明里是围绕他跟田一淼的绯闻,暗里是借这件事试探他续约的意思。 当初杨宗游跟圣合签了十年全约,眼下快到期了,他虽然没红得家喻户晓,但这些年也为公司创收不少,圣合能走到今天有他的一份功劳,公司自然想抓住这棵摇钱树。 不过问题也是有的,杨宗游心野,太有主见,不愿意服从公司决策,这点一直让公司高层很头疼。 平时有点脾气就算了,杨宗游是关键时候会跟你硬刚的那种人。前几年公司给他接过个电影,演男三号,大导演大制作,费了好大功夫才争取下来的,结果都进组拍了大半个月了,杨宗游忽然违约,说什么都不拍了。 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听助理说是跟制片起了点冲突,程梁要亲自带着他去道歉,杨宗游不去,说大不了赔违约金。 违约金是小,得罪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大,气得程梁指着他骂:“疯了吧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连自己前途都不要了,分得清孰轻孰重吗!” 杨宗游也急红了眼,当着程梁撂狠话:“有本事他封杀我,要不然只要我在这圈里混一天,我就绝对不跟他这种人合作!” 这么多年俩人共事,程梁还算了解他的脾气,杨宗游不是由着性子胡来的人,指定是在组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杨宗游不想说,他就问不出来。 最后杨宗游还是跟剧组那边解了约,违约金公司替他承担了一部分。那之后的一年里,杨宗游都没接到什么工作,只能跑去当模特,接一些平面拍摄。 那一年何雯跑断了腿说破了嘴,才给他争取过来个电视剧的试镜。家庭伦理剧,剧里兄弟姐妹五个,杨宗游演话不多的老三,意外地,这部制作成本不大的电视剧那年大火,连带着他的职业生涯也有了回春的意思。 只是从那以后,杨宗游身上的傲气少了些,多了份稳重。程梁问过他后悔吗,杨宗游还是摇着头,说不后悔。 就凭这句话,程梁就知道他还是那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炸个大的,管理不好这颗炸弹,就等着跟他同归于尽吧! 会上没讨论出什么,圣合跟田一淼那边同样的意思,对绯闻不回应,要的就是吊住大众的胃口。杨宗游对这点没有异议,本来他就不打算回应,要是澄清,那就白闹这一出,承认更不可能,他和田一淼都有对象的。 开完会,程梁又私下找他,问:“跟你说话我懒得拐弯抹角,你合同快到期了,你怎么想的?” 杨宗游坐在他对面沙发上,双臂往靠背上一搭,懒散道:“现在想起问我了,给我安排绯闻的时候怎么不问问?” “高层的决定。”程梁惯用这几个字来堵他,话锋一转,“听说你谈恋爱了,怎么,给你安排绯闻女朋友吃醋了?” 杨宗游纠正道:“男朋友。” 程梁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不过你听谁说的?这情报网太滞后,该更新了。”他跟陈为都谈两年多了,虽然现在是分手状态,不过无伤大雅,他总会追回来的,“放心,回头结婚我亲自给你写请柬。” 程梁憋了半天,就说了俩字:“藏好。” 这点倒是真的,他不说杨宗游也知道该把陈为藏好。抛开同性情侣话题敏感不说,他也害怕这件事曝光出来对陈为工作和生活有影响。 程梁简直不想跟他多呆一秒,生怕杨宗游又扔个炸弹给他:“要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尽量少露面,别被媒体捕风捉影。” 杨宗游站起身,想起在楼下看见的粉丝:“最近没怎么见纪港,他忙什么呢?” 程梁神情闪烁,不想再跟他多聊:“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经纪人。” 杨宗游轻笑一声:“挺久没见他了,下次他来公司,你帮我问声好。” 最终续约的事没谈成,其实杨宗游也没想好续不续签。圣合资源比他个人好,但自由度也没那么高,好多事他说了不算,做不了主。 不续签吧,没了公司的约束说不定戏都不愿意拍了,他就是自由散漫的性格,手里攒点钱就不愿意努力了,成天想着怎么出去玩。 偏偏演员这一行要常在公众面前刷脸才行,一两年不出来,谁还记得你是谁?所以工作还是要工作。 杨宗游回家的时候陈为还没回来,看时间该到陈为下班点了,发过去消息问他晚上吃什么,陈为没回。 杨宗游估计他又要加班,不知道几点才回来。 噜噜今天格外黏人,喵喵地跟在他身后,杨宗游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晒猫了,就找出陈为买的那台相机给噜噜拍照。 “乖乖,看镜头~” 说起来,噜噜还是他坚持带回家的。 那时他跟陈为刚谈恋爱没多久,有次他去医院接陈为,看见陈为裹着大衣,蹲在花池边上喂一只流浪猫。是只橘猫,母的,瘦弱嶙峋,只有肚子大得不正常。 杨宗游以为那次只是偶然,后来好几次看见陈为都在喂同一只流浪猫,才确定他喂了那只猫好久。 “喜欢我们就抱回去养。”他记得当时说,“我不在家的时候,还有个小东西跟你作伴。” 他们几乎是一恋爱就同居了,主要是杨宗游脸皮够厚,天天赖在陈为家不走。 陈为钻进车里,摇头说:“我养不好。” 杨宗游蹙眉,他看得出来陈为很喜欢猫。 不过他没说什么,再去接陈为的时候,从宠物店买了两包猫粮。 后来那只猫不见了,两人还着急地找了很久。当时正数九寒天,陈为站在刚飘过雪的地面上,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再之后是杨宗游从外地工作回来,又看见那只大黄猫,这次与往常的不同的是,后面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脑袋。 怕这些小家伙们会冻死,他当即联系了本地的救助机构,临走抱了一只小小猫揣在怀里,当做和陈为的见面礼。 陈为看见他怀里那只小猫眼睛都瞪大了:“这是?” “喜欢吗?” 陈为傻站在那儿,盯着那只小圆脑袋,想伸手摸摸都不太敢:“它好小。” “你常喂的那只大猫下的,咱们抱回去养好不好?” 这时陈为又犹豫了,因为杨宗游经常不在家,养猫的责任全都在他手里:“我不行,它太小了,万一生病怎么办,万一我养不活它……” 杨宗游托着小猫屁股,放到陈为怀里,笑着说:“不许说自己不行。” “……”可他真的害怕承担不起这份责任,再喜欢也不能拿一个小生命开玩笑,“我没有准备好。” 杨宗游说:“不是所有事都得准备好才开始,外面天这么冷,你忍心它在这里冻死吗?” 陈为紧蹙眉头。 见他犹豫不定,杨宗游又说:“我也喜欢猫,是我要养,你就当是帮我养,好不好?” 好吧。 实际上,陈为担心的那些事全都没有发生,他把噜噜养得很好,从几百克的小家伙喂成了如今十斤多的小胖猫,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和杨宗游都喜欢得很。 给噜噜拍完照,陈为还没回来,杨宗游看见手机上他回了条消息:跟同事聚餐。 得,又得他自己做饭。 -------------------- 之后随榜更新,每周更3章(不一定隔日,但肯定写够)这篇文没有狗血,挺平淡的故事,想尽可能把这个故事写好,真心感谢每个追更的宝宝们!ps.这篇文灵感来源于同名歌曲《褪金身》,怕打扰到原作者所以没有在文案里说明,这里悄咪咪讲一下~ 第20章 裂缝 杨宗游在厨房折腾一通,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外卖到了就挺晚,他吃饭慢,吃完九点多,陈为还没回来。 杨宗游站在窗户口巴望,外边黑黢黢的一片树冠,什么都看不清。他正想给陈为打电话,想问问用不用去接他,就见噜噜蹭得从沙发上窜起来,紧接着门外传来动静。 陈为面颊浮红,看起来像是喝过酒。果真杨宗游一走过去,就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刚想打电话问你用不用接呢,怎么回来的?” “同事送的。” 陈为边说,边蹲下身子换鞋,歪歪扭扭重心不稳,往后一仰险些摔倒。杨宗游从后面扶住他,把人搀到鞋凳上,蹲下来给陈为换鞋。 被他碰到脚踝,陈为敏感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杨宗游握着他脚踝不松,固执地给他换好脱鞋,问:“平时聚餐不见你喝多,今天喝这么多?” 陈为“嗯”一声,坐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反应比平时迟钝,呆呆的。 噜噜“喵”地从他脚边钻过,他才微微回神,仰头看向杨宗游。 杨宗游倾下身跟他接吻,靠近才闻见陈为身上不仅有酒气,还有一股香气,不明显的香水味,甜腻腻的。陈为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他倒是在家里放了几瓶,不过都是男士香,没有这个味道。 第19章 他凑在陈为耳边,舔着红如朱砂的耳垂,问道:“谁送你回来的?” “同事啊。”陈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 “女同事?” “男同事。”陈为说。 杨宗游又凑到他脖颈后闻了闻,确实有一股女人的味道。他下意识皱起眉:“男同事用这么甜的香水?” 他不说,陈为都没有闻到,这香味被浑身弥漫的酒气遮掩了大半,何况他对气味没那么敏感,不像杨宗游,简直是狗鼻子。 他抬起手臂凑近闻了闻,没闻着:“哪有?” 杨宗游说:“领口这里,把外套脱下来。” 陈为照做,慢吞吞地开始脱外套。他身上穿的是件夹克外套,宽宽松松,脱下来之后露出里面挽着袖口的衬衣。 杨宗游眼尖,认出来这件外套不是陈为的。 “穿的谁的衣服?” 陈为平时节俭,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身,不出门的时候,俩人的衣服几乎是混着穿,他衣柜里有几件衣服估计杨宗游比他还清楚。 陈为也皱了下眉,仍旧说同事的。可能他真的喝了不少酒,神情微怔,像在努力回忆自己的外套放在哪里。 杨宗游语气加重:“为什么穿着同事的衣服?” 陈为想起来了:“吃饭的时候外套撒上酒了,同事车里多放了一件,就拿给我穿。” 他大概是忘了跟杨宗游已经分手,如果是清醒时候,不会跟杨宗游解释这么多,陈为是很注重边界感的人,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谁都不应该过问对方太多。 但杨宗游可不会在这种时候注重边界感,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送你回来的?哪个同事?” 陈为不喜欢他用质问的语气,好像他犯了什么错似的,被问得有点烦躁:“说了你也不认识。让开,我要去洗澡。” 杨宗游不让他走,抓住他的手腕:“我问问都不行?你回来这么晚,身上又是香水味,又是穿着别人的外套,我连问问的资格都没有吗陈为?” 陈为用力甩开他的手,也很生气:“我说了跟同事聚餐你又不信,不就是不相信我吗?那你怎样才信,要我把今天聚餐的同事一个个叫过来对峙吗?” “我关心你问两句,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杨宗游也没了耐心,提高音量,“我没说不信你去聚餐,就问问谁送你回来的有错吗!” 陈为也大声道:“你听听你的语气是关心吗?你像审讯犯人在审讯我!” “陈为!”杨宗游气到不行,“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一回来就要跟我吵架?” “我没让你等。”陈为眼神冷冷的,似是有几分清醒,“是你自己要等的。” “好,我犯贱,我贱得慌我等你回来,还想等着你吃饭,要不是我问你,你都不告诉我你今天要跟同事聚餐!”杨宗游道,“是不是我不问你,你就一直让我等着?” 陈为哼笑一声:“杨宗游,你是等我回来吃饭吗,你是等我回来做饭吧?” 杨宗游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他稍微冷静下来:“陈为,我不想跟你吵,我们就事论事,今天的事我有错吗?” 陈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没错,都是我的错行吗?”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杨宗游简直受不了,把外套扔给他,“你自己闻闻上面的味道,腻死个人,还穿着陌生的外套回来,是你你不多想吗!” “那你呢杨宗游?”陈为红着眼道,“我只是穿着别人的外套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跟别人半夜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杨宗游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事。 “那些都是假的,是炒作,我跟你说过了。” “好。”陈为点点头,“今晚只是同事聚餐,我也跟你说过了。” 杨宗游受不了他这副冷脸的样子,又说一遍:“我的所有绯闻都不是真的,这些是公司安排我做不了主,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没办法。” 陈为说:“那聚餐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也没办法。” “……” 杨宗游脑袋疼。 “我说不过你。” 陈为:“那就别说了,我也不想跟你吵的,是你先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杨宗游气得笑了,“我关心你是我没事找事?行,那我以后再也不会没事找事,行了吧?” 陈为背对着他往浴室走:“最好是这样。” “操!” 杨宗游气得踢了下脚边的鞋凳,真搞不懂他和陈为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陈为漠然的背影,心里一万个不痛快,大步走过去把人扛起来扔到床上,逼迫陈为看着他的眼睛:“你又成心气我是不是?” 陈为别过头,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意。 杨宗游掰着他的下巴亲上去,吻得用力,不容抗拒,要把所有的爱意恨意都发泄在这个吻里似的,恨得拆之入腹,爱得澎湃汹涌。 “杨宗游!”情急之下,陈为咬了他的嘴唇,“你少来这套。” “哪套?” 陈为说:“用床上的方式和好。” 要是以前吵架,杨宗游没准会服软,说两句好听话哄哄陈为,他哄人很有一套,每次陈为都心软,吵架的事也就不了了之。正如陈为所说,这是他一贯的做法,用亲密来弥补裂缝。 但今天没有,杨宗游只是把他压在身下,红着眼睛问:“陈为,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 你们不要再吵啦,都是我的错! 第21章 男朋友 柔软的大床上,一个身影压在另一个上面,曾经的亲密缠绵,如今变成冰冷的质问。 是不是真的不爱了? 陈为抿着嘴唇,喉咙里像塞了块浸湿的棉花,让他发不出声。 就是他说分手的时候,杨宗游也没问出这个问题,他们都清楚,只要陈为稍点下头,这段感情就真的结束了。杨宗游虽然死皮赖脸,但一段感情要真走到了尽头,他也不愿意勉强。 开始他死死盯着陈为,想要个干脆的答案,陈为半天说不出来,再次别开了头,杨宗游的眼神逐渐出现松动,手上的力度也轻了些。毕竟,他害怕陈为真的会点头。 陈为脸上还带着朦胧醉意,意识不算很清晰,他觉得应该好好跟杨宗游谈一谈,但不是现在,两人都在气头上,哪句不对付说不定又要吵起来。 他讨厌吵架。 他推开杨宗游,去冲澡,冰冷的水流带回了少许理智,但为时已晚,等他从浴室出来,杨宗游已经走了。 陈为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怅然若失。 杨宗游在气头上,走得着急,除了手机身上什么都没带,穿了件外套就出来了。晚上十点多,他一个人游荡在街头,像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 他跟陈为很久没吵架了,多久?杨宗游站在路边回忆了一会儿,大概是从分手以后。 没了那层关系,嘴不绊了,架不吵了,连矛盾似乎都变少了。吵得最凶的那段时间,杨宗游躲到组里三个多月没回家,自然也没见陈为,吵架变成冷战,他比陈为还不好受,最终还是没忍住回了家,然而陈为跟没事人一样,见到他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什么吵架呢,大概都是很小的事,小到杨宗游记不清了。不过他还记得吵得最凶的一次,陈为抄起手边的杯子冲他砸过来,他偏头躲过,杯子砸在墙上四分五裂,连同他们的感情碎了一地。 陈为给人的感觉永远如沐春风,可只有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才会知道,他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还不小,杨宗游一一领教。 正如他刚认识陈为那会儿,对陈为的评价,是条温顺的竹叶青。 温和,漂亮,但有毒,攻击性不强,却也不好惹。 只是他没想到,有天这口毒会咬在他心口。 分手以后俩人就不吵了,不是没有矛盾,而是陈为懒得跟他吵,两人倒相处得意外和谐。有时候杨宗游还会怀念陈为跟他吵架的样子,冷着脸生气,气极了会红着眼睛瞪他,再说些跟平时形象完全不符的话,然后指着门口让他滚。 杨宗游很少会真的滚,但气急了也会夺门而出。吵架往往说不清是谁的错,但陈为很少认错,通常是杨宗游,会趁着半夜溜回卧室,钻进被窝偷亲陈为。 所以在他看来,他跟陈为之间不存在多严重的问题,都是小打小闹,睡一觉就好了。 哪怕陈为提分手,杨宗游仍然觉得,大概是他那件事做得让陈为不称心,一时生气罢了。他始终不觉得陈为真想分手,也不认为陈为真的会离开他,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他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陈为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 杨宗游在街上走着,这个点街上人不多,没人看得见他的失魂落魄。他并非没有地方去,但就是哪也不想去。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无意中瞥见底下的日期,正好是一朋友的生日,想着就打开微信,发了句生日快乐过去。 第20章 对面很快回过来:谢谢游哥,下戏了? 过生日的人叫邱加楠,是杨宗游认识挺多年的朋友,不过两人很久没联系了,不清楚彼此近况。杨宗游回道:没在组里,休息两天。 邱加楠说:我今晚在听海演出,你有空过来玩呗,舟哥他们也在。 杨宗游本不打算去,但实在没去处,加上心情郁闷,想着去跟他们喝两杯也好,都挺久没见了。 想着,他就打了辆车去了听海。 等他到听海时演出已经接近尾声,他挤在后边,远远看见舞台上的邱加楠一头卷红长发,边弹电吉他边用烟嗓吼着歌。 掌声雷动,他也跟着鼓掌。 等演出结束,他们几个找了个包厢给邱加楠庆生,杨宗游来得仓促,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就提了个蛋糕,说回头给她补上。邱加楠说不用,用不着这么客气。 杨宗游没说什么,趁着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多喝了几杯。林舟看出他不痛快,凑近了问:“呦,来我这儿买醉来了?” 林舟就是这家听海的老板,以前也是圈内人,搞音乐的,跟杨宗游认识有七八年了,后来退圈开了这家听海,两人也是许久不见。 “怎么,喝你两瓶酒你心疼了?”杨宗游揶揄他。 “我倒是不心疼酒,我心疼我自己。”林舟说,“也不知道上回是谁,分手了跑到我这儿喝了一夜的酒,吐了我一身,最后还得我给你送回家。先说好,今天我可送不了你。” 杨宗游说:“记这么清,我上次喝酒没给你钱吗?” 林舟笑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杨宗游不跟他贫,包厢里人不多,除了邱加楠和林舟,剩下几个都是乐队的成员,杨宗游也认识,但不算熟,他们都跟着邱加楠喊他游哥。 有个挺年轻的小孩,弹贝斯的,听见林舟说“分手”还很惊讶,借机问:“游哥,你跟田一淼真的假的?” 他这么一问,几个人都齐刷刷八卦地向他看来。 杨宗游:“什么真的假的,圈里那点套路你们不知道吗,这几年白混了?” 那小孩看上去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前两天我还碰见田一淼跟她男朋友呢。” 杨宗游正为这事郁闷。其实他并不在意粉丝的反应,毕竟他年龄不小了,谈个恋爱比吃顿饭还正常,也不在意媒体会怎么写,毕竟都不是真的。 只是他唯独忘了考虑陈为的感受,他从没想过陈为会这么介意他的绯闻。 林舟看热闹不嫌事大:“难怪又被甩了,原来是闹绯闻惹女朋友不高兴了。” 杨宗游喝着酒,淡淡纠正道:“男朋友。” 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22章 电话 假瓜哪有真瓜香,一听说杨宗游被个男人甩了,一群人更来劲。都是搞乐队的,思想前卫,眼里没有半点歧视,全是对吃瓜的渴望。 邱加楠最来劲,巴不得来盘瓜子:“什么时候谈的,我都没听你提起过呢,模特?还是演员?” 杨宗游摇头。 林舟插一嘴说:“都不是?音乐圈的啊,那我熟。” 杨宗游还是摇头:“别瞎猜了,都不是,他医生。” 众人纷纷惊讶:“啊??” 杨宗游跟素人谈恋爱,还是男的,还被甩了,确实匪夷所思。 邱加楠挺想安慰他的,但转念又想起前两天杨宗游传出来那绯闻,看上去挺真的,当时连她都信了,那别说一个根本不了解这圈子的素人了,所以又觉得杨宗游不太值得同情。 其实杨宗游心里清楚,陈为跟他分手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可问题是他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现在最让他郁闷的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陈为为什么要分手。 所以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不爱了。 今天别人过生日,杨宗游不想喧宾夺主,没再过多提他和陈为的事,几个人陪着邱加楠高高兴兴过了个生日。 等差不多散了,杨宗游还是不想回自己家,搂着林舟的肩膀说:“走,陪我续摊去,再喝几杯。” 林舟睁大眼睛:“又我?” 林舟倒霉蛋,每次都摊上杨宗游这么个失恋的酒鬼,俩人回听海一直喝到快天亮。他这儿隐私性强,不用担心被偷拍,所以稍微有点名气的都喜欢来他这儿消遣。 杨宗游倒是不常来,不过每次来必定要老板陪着。林舟陪他喝过几次酒就有了经验,杨宗游这人有事不喜欢往心里搁,喝点也好,能发泄发泄。 不好的是每次都拿他当垃圾桶。他今天也喝了酒,送不了杨宗游回家,就拿他指纹解了锁,想给杨宗游的那位打电话来接人。当然这里边有八成私心,想看看杨宗游口中的陈医生到底什么样。 没想到电话刚打过去,醉了的杨宗游就感应到什么似的,抢过去手机,含糊不清道:“别打了,这个点他正睡觉呢。” 林舟心说,你也知道这个点该睡觉啊。 说是说,不过电话没摁断。杨宗游确实喝多了,靠在沙发上合着眼睡了过去。手机还在他手里,亮起的屏幕上,从指缝间漏出几个不完整的字,隐约辨认出后面两个字是宝宝。 恋爱里的人啊,林舟忍不住哼笑一声。 没想到杨宗游没睡着,撩起眼皮问:“他接了没?” 林舟摇头。 电话太久无人接听已经自动挂断,杨宗游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也随之黯淡下去。他想起刚谈恋爱那会儿,无论多晚回家,陈为都会在家里等着他。 他跟陈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 小唐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来之前他给陈为打过电话,陈为没接,他就以为家里没人,用杨宗游给的密码进来的,所以看见沙发上裹着被子的陈为时吓了一大跳。 “陈、陈哥,杨哥让我过来给他拿点东西。”小唐解释,“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我以为家里没人。” 陈为脑袋昏沉,没管他,一开口嗓子也是哑的:“要拿什么你自己收拾吧。” “诶好。” 小唐来过几趟,不算陌生,把杨宗游要拿的东西收拾一通,都放进了行李箱,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见陈为还躺在沙发上,觉得不大正常,都下午四五点了。 他走进一看,才看清陈为面色苍白:“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有点感冒。”陈为见他手里推着行李箱,下意识蹙了下眉,“他又要进组?” 小唐不知道俩人闹矛盾了,杨哥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拿东西,他想也没想就来了,这一见陈为才觉得气氛不对。 “倒不是拍戏,明天外地有个活动,得带几身衣服过去,所以杨哥让我把行李箱带上。”他编了个谎,活动确实有,但衣服品牌方会寄过去,不需要拿。相比之下,他更担心陈为,“哥你真没事吗,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陈为吸吸鼻子:“放心吧,我吃过药了,这点小病没关系的。” 小唐半信半疑,因为陈为的脸色看起来实在很糟糕,连带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陈哥……” “真没事。”陈为看出他的担心,笑了笑。 既然如此,小唐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陈为是医生,在这方面懂的怎么也比他多:“那行,哥你自己注意身体,我就先走了。” 陈为点头。 小唐拖着行李箱,里边东西不多,几件衣服,生活用品和剧本。等他走到门口,要开门时,忽然听见陈为叫了他一声。 “小唐,我生病的事,别跟你杨哥说。”陈为补充了句,“别影响他工作。” 小唐本想着等会就告诉杨宗游,陈为这么一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明天的活动是个大型典礼,很重要,以杨哥的性格,知道陈为生病万一任性不去了,到时候谁都没办法交差。 “我知道了陈哥,你好好休息。” 让唐跃意外的是,当他把行李箱送到杨宗游家时,杨宗游罕见地没有主动提起陈为。这气氛,一看就是吵架了,要不他杨哥也不会回自己的房子住。 每次唐跃来他家都要由衷地发出打工人的感叹,有钱真好!二百多平大平层,一览无余的江景,全智能家居,而杨宗游竟然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喜欢跑去挤小两居的房子。 而且他很有理由怀疑,被狗仔蹲点只是借口,他就是想跟陈哥一起住。 小情侣吵架轮不着他管,他做好的自己本职工作就行,于是说:“杨哥我再跟你对一下明天的行程,早上七点的飞机,九点落地,先过去现场彩排走下流程,再回酒店做妆造,典礼晚上七点开始,这次是现场直播,何雯姐特意强调了不能出岔子……” 然后一抬头,发现杨宗游根本没在听,盯着他带过来的行李箱发愣呢。 “杨哥?” 杨宗游不知在想什么,也没让他重复一遍:“你安排好就行。” “对了!”小唐猛地想起来,“何雯姐还说,明天的典礼田一淼也会参加,你们两个不要显得太疏远,如果媒体问起来你们的关系,不要正面回复,模棱两可最好。” 第21章 绯闻的事让杨宗游有些烦:“知道了。” 小唐把何雯的话一一转达,本担心杨宗游会反驳两句,结果他杨哥平时是有点任性,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这下他总算放心了! -------------------- 小唐:一定不会出意外的对吧! 第23章 情深缘浅 陈为的烧断断续续一直没退下去。 晚上吃过药,临睡前体温退到37.5,结果后半夜又烧起来,第二天不得不又请了天假,用了退烧贴体温仍是低温状态。 床头的水杯空了,杨宗游不在没人给他准备好温开水,陈为不得不拖着虚浮的身体去客厅接水。 不该用冷水洗澡的,他想。 又咽下一粒退烧药,陈为勉强找了点吃的垫肚子,否则烧没退胃又要疼。他一直以为他挺擅长照顾自己的,他还记得读博时有次流感,烧到四十度,舍友不在,也是靠着两片退烧药硬挺过来的。 怎么现在觉得难捱了,难不成真是被杨宗游养得娇惯了? 吃完药陈为又躺回床上,蒙在被子里闷汗,过了会儿体温不退反升,意识也跟着有点不清楚,迷迷糊糊间想要抱紧身边人,一摸空的,冰凉凉,才又想起这次杨宗游没在他身边。 发烧连带着反应也变得迟缓,陈为半天才把手缩回被子里,重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很好,中途想起来喝水,眼皮子却沉得抬不起来,就这么来回挣扎了几番,等他从床上爬起来,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陈为找到手机看时间,猝不及防又看到屏幕上杨宗游的脸,他以为这么长时间已经免疫了,然而每次看到这张脸,他的心都会重重跳一下。 没有电话,也没特别的消息,只有工作群里的99+,他把电量告罄的手机扔回床上。 好在没白天那么难受,只有鼻子闷闷的很不舒服,陈为又量了次体温,三十七度一,安全范围,不用再吃退烧药。他走到岛台接热水,少见地感觉家里有种昏暗的冷清,于是把所有灯都打开调成了暖光。 然后去厨房简单给自己做了顿晚饭,是真的简单,就煮了碗面,打个荷包蛋,烫两片菜叶,也不必迁就杨宗游口味地撒上了葱花。 可能太安静了,也可能是无聊,陈为想起很久没追的那部年代剧,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播完了。 他打开电视,想切换到常看的频道,结果无意间换到了某个正在直播的电台,只是好奇地停留了两秒,陈为就看见镜头切给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原来小唐说的活动是这个。 镜头再一切换,一条纤细柔美的手臂挽在笔挺的西装上,陈为认出那张脸似曾见过。 是田一淼。 他觉得很没意思,关了电视。 陈为的感冒陆陆续续三五天才好,同事听说他发烧了,开玩笑说难怪这两天发热门诊都挤不下了,原来他们自个同事也去冲业绩。 陈为大病初愈,脸色不算很好,勉强冲他笑了笑。 “对了,我听说你下周要休年假?”同事说,“本来还想跟你调个班呢,你要是休假,我就去找小曹调了,下周家里有点事。” 陈为愣了愣,才想起他确实申请了休年假这回事。 本来是想申请这周,因为杨宗游正好在家,可这周科室有两个医生去外地开会了,人手紧张排不开班,他只好申请了下周。 现在假批下来,杨宗游却走了。 同事见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拍着他的肩膀说:“休假还不高兴,是准备陪对象吧?还是年轻好啊,不像我们结了婚的,年假休跟没休一个样,全用来陪孩子了!” 是准备陪对象,不过对象跑了。 回到办公室,陈为打开手机一看,果真他的年假申请已经批下来,不能再撤回了,盯着手机发了半天愣。 有时候陈为想,他跟杨宗游的缘分是不是在海西全用光了,认识和相爱太惊艳绝伦,以至于后来生活里总是差点缘分。 因为这样的事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去年夏天。当时杨宗游拍完戏有很长一段休息时间,他一直想去帕岛潜水,这事陈为知道,因为杨宗游好几次跟他提过,他当然想陪杨宗游一起去,他们还没一起旅行过,所以提前很久向单位提交了出境申请。 然而他的申请一直没有通过,他去找了上级,被告知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短时间内暂不允许因私出境。 回家陈为很沮丧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杨宗游,杨宗游说没关系,还反过来安慰了他两句。 陈为想,去不了帕岛还有三亚,不出境就是了。但他还想争取一下,于是写了情况说明和保证书,再次向上级提出申请。 那天回去以后,陈为一边等消息,一边做攻略,看国内有什么潜水的好地方,他知道可能跟帕岛比不了,但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杨宗游会做出一些妥协。 直到他在杨宗游手机上看到了去帕岛的机票,前一天订的,下周出发。 “你订好了去帕岛的机票?”他表现得很惊讶。 杨宗游则风轻云淡,“是啊。” 陈为说:“可是我去不了,我的出境申请没有通过。” 杨宗游也愣了愣,才说:“我知道,所以我跟朋友一起去,大学室友温瑞迟,跟你提过的,还有印象吗?” 陈为是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印象不深。 “他当导演的,正好想拍部关于潜水的短片,要去那边采采风。”杨宗游补充说,“还有两个工作人员。”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陈为是不放心自己,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哄着他说:“放心吧,都是男的,我每天打视频给你报备,好不好?” 陈为僵硬地点点头,没能说出其他话。 是啊,杨宗游说了很多次想去帕岛,可从来没说过一定要跟他去。 陈为握紧手机装进口袋里,以免被杨宗游看见他做好的攻略。杨宗游就是这样,想做的事一定要去做,从来不会为了谁做出妥协。 他也不是例外。 杨宗游飞帕岛那天是周一,飞机划过二院上空时陈为在手术室,下班前他的出境申请意外通过了,是大主任愿意给他担保才申请下来的。 陈为看着那张层层审批下来的申请表,团成球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跟杨宗游,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从帕岛回来以后,杨宗游给陈为看了拍的照片,很多很多,大多数是风景和海底的鱼群珊瑚,有一些是工作人员拍的杨宗游。 除了照片,还有一段几分钟的视频,杨宗游穿着黑色潜水衣穿梭在斑斓的鱼群之间,动作矫健,身形流畅似水,如一尾剑鱼来去自由。 视频最后他站在海滩上,身披阳光,笑得无比灿烂。西太平洋的光线穿透屏幕刺进陈为的眼,那一刻陈为感觉到,杨宗游真的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因此他不再遗憾没能跟杨宗游一起去帕岛,只是遗憾在杨宗游这么开心的时刻,自己没在他身边。 -------------------- 娱乐圈和医院背景都不要带入现实哦宝宝们,当成架空背景就好~ 第24章 逃不开 既然年假已经批下来,陈为干脆放个小长假。 他一个人,没有想出去旅游的意思,他不爱旅游。其实杨宗游喜欢的那些潜水滑雪,他通通都没兴趣,他更喜欢静下来的活动,看书,撸猫,摄影。 所以有时陈为觉得他和杨宗游真不是很适合的人,当初在一起实在是太冲动了。 可如果重来,陈为还是会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再来一万次,都不可否认他真的很喜欢杨宗游。 喜欢,又要推开,推开了又后悔,后悔却不肯服软,实在是很矛盾。连陈为自己都认为,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矛盾体,总是心口不一。 比如那天他没想跟杨宗游吵架的。 从杨宗游离开以后,两人没再联系过,这是冷战的信号。当然陈为也没有主动联系杨宗游,因为他觉得杨宗游可能还在生气,彼此冷静冷静也好,他真的不想再跟杨宗游吵。 趁着假期,陈为回了趟老家。 他不是吴城本地人,是读大学才到这边的,老家在陵城,两百多公里,不算远,只是陈为开得慢,三个小时才到。 他回来没提前跟家里说,敲门的时候吓了吴萍一大跳,从猫眼里看见是他,才赶紧开门。 “怎么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呢?吃过饭没,我去给你弄俩菜。”中午没留饭,吴萍没想到他这个时间回来,“想吃什么跟妈说。” 陈为说在服务区吃过饭了,让她别忙,吴萍好久不见他回来,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弄得陈为反倒像个来做客的外人。 想到今天不是周末,吴萍问:“怎么今天休息呀?” “跟同事换班,补休两天,就回来看看。”陈为随口说,“妈,你今年复查还没去吧,正好明天我带你去。” 第22章 他没说自己休年假,因为没打算要在家里住很久,如果吴萍知道,一定会让他呆到假期最后一天。他母亲身体不太好,做过两次手术,每半年就要例行复查一次,陈为不监督她,她就总是拖着不去,所以这次他回来主要是想带母亲检查下身体。 “哎你别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这两天我跟着你刘阿姨学跳舞呢,我们每天都去小区南边的公园练舞,可多人了,特别热闹。”母子俩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她见陈为比上回回来瘦了,不由心疼,“倒是你一个人在吴城,也没个人照顾。” 陈为捧着略微烫手的水杯,笑笑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还不能照顾自己么?” “你工作那么忙,忙起来连饭都不吃的,平时是不是还经常点外卖?那东西不能多吃,难怪上次回来急性肠胃炎!”吴萍不给他留半点情面,“亏你还是医生呢!” “……” 他真没点外卖,都是杨宗游点的。 从他高二父母离婚以后,陈父搬去其他城市生活,不久陈为去吴城读大学,家里整日就只剩吴萍一人。以前不爱做的家务,变成了打发孤独的闲事,因此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陈为一年只回来几次,可他房间也收拾得干净,随时等着他回来住似的。 吴萍是前年退休的,陈为想过把她接到吴城住,方便照顾,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在跟个男人同居。 这太惊世骇俗。 晚上吴萍在客厅看电视,在家打发无聊的方式少,看电视就是其中一种,她最近迷上古装剧,每晚追得不亦乐乎。 陈为给她泡了杯热花茶,递过去的时候往屏幕上一瞥,险些没端稳杯子,屏幕上那张剑宇星眉的脸,不是杨宗游还能是谁? 还真是跑到哪儿都躲不过。 “小为,你过来陪妈看会儿电视。”吴萍拉着他坐下。 杨宗游那张脸晃得他有些失神,陈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在吴萍身边坐下来。 看电视剧不是真,有话说才是真,坐了会儿吴萍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出张照片:“你看,这女孩儿怎么样?你赵阿姨给介绍的,在吴城政府单位工作,各方面条件都……” “妈,”陈为打断她,“我没结婚的打算。” 吴萍一听,就有点着急:“说什么傻话,怎么能不结婚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给陈为介绍对象,每次陈为的回答都一样,没有结婚的打算。实际上,这也是近两年陈为很少回家的原因,他到了适婚年龄,条件又摆在这儿,不可能不被催婚。 陈为态度坚决:“我真没结婚的想法,条件再合适也不用给我介绍。” 吴萍没想到他这么抗拒,收回了照片,说话委婉了些:“不想结婚可以先谈着,不用这么快拒绝,哪里不合适再说。” 电视里杨宗游饰演的王爷跪在大雪中,只为为心爱之人求情。陈为隔着屏幕看他,心一横说:“没这个必要,别耽误了人家女孩。” 吴萍暗自叹了口气:“是不是我跟你爸失败的感情,让你对婚姻失望了?” 离婚以后她很少提起陈为的父亲,那个在另一个城市已经再婚的男人。只是她没想到,过去十几年了,这段失败的婚姻对儿子影响还是这么大。 “不是。”陈为却矢口否认,“是我自己的问题,别多想,明天还要去体检,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没有看吴萍,也没再看电视里的杨宗游,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陈为躺在床上,闻着记忆里熟悉的房间的陈旧味道,回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 他听亲戚偶然提过,他的父母是自由恋爱,谈了一年才结婚,可在陈为的记忆中,他父母没有半点自由恋爱的恩爱,相反,全是争吵。 有时只是很小的事,在他眼里微不足道,俩人就能吵起来,越吵越凶,严重的时候会到动手的程度。他母亲言语激烈,很会指桑骂槐,他父亲性格要强,当仁不让。 最先受不了的是陈为,高二的一个晚上,他下晚自习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他爸妈又在吵架,因为什么忘了,无非就是那几件事:他爸又喝酒,人情往来,钱,还有他。 当时陈为背着书包,看上去比两个当事人还要冷静,几乎是没有感情提议道:“要不你俩离婚吧。” 俩人都愣了,似是没想到这种话会在陈为嘴里说出来。 陈为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合适,与其天天吵架不如趁早分开,还能给一段感情留些体面。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他父母真的去离了婚。 那时他正处于升高三的关键时期,学校老师都不建议转学,所以陈为继续跟母亲在陵城生活,他父亲则回了北方老家做生意。 陈为没有结婚的想法,一半怪他父母,一半怪杨宗游。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年后,他会步上父母婚姻的后尘,把恋爱谈得一塌糊涂。 与其这样,陈为想,不如算了吧。 分开也许是很好的结果。 第二天陈为陪吴萍体检完,在家吃过午饭就开车回了吴城。 他本就没计划多住,一边担心吴萍真的会给他安排相亲,一边放下不下噜噜独自在家。 明明是杨宗游的猫,他倒潇洒,每次都当甩手掌柜,让陈为帮忙照顾。偏偏陈为不争气,很乐意照顾猫,至少杨宗游不在的时候,他不会感到很孤独。 回程又开了三个来小时,他懒得沾手做饭,路过杨宗游爱吃的那家烧鹅时买了一份,排队的人还是出奇多,足等了半个多小时。 烧鹅是百年字号,一成不变的配方,可陈为吃时,总觉得少了点味道,也就没吃几口。 今天累了,洗完澡他早早上床休息。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噜噜好像跳了上来,十多斤的小猫,把大床一侧都压下去个凹度,又爬到他胸口蹭啊蹭。 陈为正困,没有理会小猫,噜噜便更加得寸进尺,又往上挪了挪,压得陈为几乎要喘不过气,更过分的是,还用湿热热的舌头舔他嘴唇和下巴。 “噜噜!”陈为呵斥一声。 “猫”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更加猖狂地侵入他的唇齿,陈为再困也该醒了,艰难睁开眼,用手去摸胸口的庞然大物。 哪里是猫,分明是杨宗游! -------------------- 陈医生的回避和性格跟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不过有杨宗游在问题不大~(另:上章结尾加了一点点新内容,可以再去看一下哦) 第25章 生日 还没来得及推开,那只舌头信子般狡猾地撬开牙关,缠绕住他,陈为困意懵懂,被吻了个情迷意乱才想起推开身上的人。 他平复了下呼吸:“你怎么回来了?” 杨宗游身上还带着来自夜晚的凉爽,嘴唇也是凉凉的,似乎还有花香,在他脸上蹭了蹭:“我不能回来?” 陈为不是那个意思,他以为杨宗游还在跟他生闷气。那天小唐把他进组常带的东西几乎都收拾走了,所以他以为杨宗游短时间内不会回家,进组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五个月。 “我以为你后面有工作安排,不是要进组拍戏吗?” 陈为伸手开了夜灯,灯光在一侧,杨宗游还带着淡妆的脸一半映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里,高挺的鼻梁如雪山之巅,把明暗隔得泾渭分明。 这张脸在夜里显得更加魅惑,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深情,眼尾轻挑,陈为总不自觉被吸进去,挪不开视线。 “进组推迟了,估计下个月吧。”杨宗游从他身上起来,坐到床边,“再说了,工作哪有你重要,就算我进组了,该回来也得请假回来。” 陈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有时候他分不清杨宗游话里的真假,姑且当做真吧。他笑一声:“被何雯知道,又要说你没有事业心了,回头别怪罪到我头上。还有,别拿我跟你的工作比。” 如果非要比,那大概还是工作重要。 毕竟以他的工作性质,那么多人对他寄予期望,如果哪天杨宗游真不工作了,他的粉丝们该多失望啊。陈为也是他的粉丝之一,陈为也会失望。 杨宗游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他发现,陈为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他今天为什么回来。 “我手机没电了,外边充电呢,你手机呢?”他说,“我跟小唐说一声。” 陈为的手机被他拿去用是家常便饭,他的手机里有杨宗游的指纹,人脸识别,连密码都是杨宗游生日,相册除了工作拍的照片,几乎都是杨宗游平时保存的帅照,简直一点隐私都没有。 才不是陈为的iphone,应该改成杨宗游的备用iphone。 没等他回复,杨宗游就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本想给小唐打电话,但看时间挺晚了,就在微信上跟他说了一声。 今天在隔壁市有拍摄,按计划是明天回,他等不及,自己开车回来的。 给小唐发完微信,正要把手机还给陈为,忽然瞥见微信里有条新的好友验证。平时工作陈为会加些病人,他没多想,打算帮陈为通过,结果打开一看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第23章 杨宗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陈为,你背着我相亲?!” 陈为仅剩的几分困意顿然全无:“什么相亲?” 他是真不知道杨宗游大半夜抽什么疯,一头雾水,可在杨宗游眼里他却是装的,直接把手机扔给他,那意思是:你解释啊。 手机在床上蹦了两下砸在陈为手上,砸得他有点痛。不过没来得及顾及痛意,他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确实有条验证消息:【我是吴阿姨介绍的,听说你也在吴城,有空可以见个面。】 陈为:…… 铁证面前,解释显得很无力,不过陈为还是说道:“我妈确实想让我去相亲,不过我拒绝了,我不知道她会把我微信推给对方。” 杨宗游看上去不信。 “我有必要骗你吗?” 陈为收起手机看向他,他没有说谎的必要,甚至没有跟杨宗游解释的义务,他这么做只是出于……床上伴侣的相互信任吧。 杨宗游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你妈让你去相亲的事。” “没必要,我说了我拒绝了。”陈为说,“就算是谈恋爱,我也没有义务事事向你报备。” 杨宗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现在不是恋爱关系,更不用跟他报备。 心里腾升起莫名的不爽:“没义务,还是不想说?” “我说了,这件事我不知情。”陈为真受不了他的无理取闹,“我也是受害者,你能不能别冲我发疯?” “……”杨宗游被他气得笑了,“我发疯?我大晚上开几个小时的车回来看你,你跟别人相亲,还说我发疯?” 陈为无语:“我没相!” “那我怎么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跟她见面?”杨宗游冷不丁地说。 空气冷下来,充满剑拔弩张的味道,再擦一根小火柴,整个房间都会爆炸,会把他俩都炸得体无完肤。陈为受不了再吵架,没有还嘴,率先冷静下来。 “我向你保证,不会。”他问,“你是回来跟我吵架的吗?” 杨宗游也意识到什么,生硬的语气柔和下来:“不是,我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陈为明显一愣。 杨宗游捕捉进眼睛里,有些不可思议:“陈为,你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陈为低下头,尴尬地没出声,他确实忘了。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零点,今天是他生日。 他生日过阴历,小满前一天,陈为平时不怎么注意阴历时间,就连自己生日都忘了。所以杨宗游连夜赶回来是给他过生日。 因为吵架,没卡上零点,不过好在他仍是第一个给陈为生日祝福的人。 “生日快乐,陈为。” 杨宗游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变出一束花。 淡淡的玫瑰香混着不知名的花草味,是刚才陈为在杨宗游身上闻到的凛冽花香。 陈为忽然想起去年生日,也是杨宗游陪他一起过的。当时他俩还没分手,杨宗游在生日贺卡上写: 祝陈为宝宝二十九岁生日快乐,你的存在是最伟大的意义。 永远爱你。 ——杨 当时陈为心里感动极了,脸上却有点不好意思,说都快三十岁了还喊什么宝宝。杨宗游看着他回,九十岁也是我的陈为宝宝。 今年生日,杨宗游没有再喊他宝宝,只是叫他陈为。 他说:“陈为,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祝你三十岁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二十九岁希望你永远属于我,三十岁只希望你能开心。 第26章 计划之外 在跟杨宗游谈恋爱之前,陈为有很多年没好好过过生日了。 不是没人记得,而是陈为觉得过生日并没有意义。尤其是他的出生,他甚至认为这是个应该被修正的错误,小时候他常常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的出生,才导致父母关系恶劣,他可能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所以每年生日,陈为都过得不开心。 直到他父母离婚那年,三口之家变成两口,吴萍高高兴兴给他买了蛋糕,陈为才第一次跟她说:“其实我不喜欢吃蛋糕,也不喜欢过生日。” 那天家里冷清,吴萍不知道其中缘故,以为他是在怪自己跟他爸离了婚。 从那以后,除了成年,每年生日陈为都是独自在外,也就没过过生日,吴萍心里愧疚,又知道他不喜欢,就只生日当天给他打个电话。 一直遇到杨宗游。 俩人谈恋爱第一年,杨宗游知道了他生日,提前准备了惊喜,陈为根本没想着要过,杨宗游硬是把他拉到布置好的房间,生日帽一戴,礼花一喷,蜡烛一点,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容不得陈为多反应半秒,礼物已经塞到他手里。 然后他听见杨宗游说:“行了,快许愿吧。” “……” 陈为骂骂咧咧地闭上眼,许了个愿。 他甚至没有机会跟杨宗游解释他根本不想过生日。 等陈为许完愿睁开眼,杨宗游凑近将他头发上的碎礼花掸去,很认真地问他喜不喜欢。面对精心准备的惊喜,他很难扫兴,几乎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于是杨宗游每年都会准备生日惊喜。 那年他收到的礼物是一只腕表,表盘经典简约,陈为挺喜欢,戴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同事口中得知这只表的价格与一辆车相当,后来吓得他放回盒子里没有再戴过。 今年杨宗游送他的礼物又是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陈为有了前两年的经验,越小的盒子往往越贵,一时没敢接。 杨宗游见他不拿,蹙眉道:“礼物都不要了?” 陈为实话实说:“你别送我太贵重的,我收着有负担。” 杨宗游就笑了:“这还贵重?要真想送你点贵重的,龙江那套房子现在都是你的。再说,收我送的礼物为什么有负担,谁家谈恋爱不花点钱,就我花的这点钱,传出去外边都要笑话我抠门。” 不怪他不给,是陈为不要,一只三十来万的表就能让他有心理负担,杨宗游每次送礼物还真不好选。 陈为这才接,打开盒子一看,是对白金对戒。 他看了两秒,又合上,送回杨宗游手里:“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杨宗游急道,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握着他的手指往上套,“我按你手指尺寸订做的,都没试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你看,这不是挺合适的,尺寸刚好。” “……”陈为习惯了跟他鸡同鸭讲,“我是说,你送我戒指不合适吧?” 戒指的寓意太明显,还是对戒,不适合他跟杨宗游现在的关系。 杨宗游选的礼物,当然知道什么意思:“没什么不合适的,戒指你先拿着,没准哪天咱俩又和好了,谈恋爱嘛,分分合合是常事。” 他们像磁铁的两极,对感情过于乐观和过于悲观,陈为不觉得他们能和好,就跟杨宗游不觉得他们会真的分开一样。 陈为犹豫许久,没有把戒指摘下。 他很少戴饰品,戒指在细瘦骨节之间散着光芒,比放在盒子里还要好看。陈为喜不喜欢不知道,杨宗游倒是很满意,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 “对了,这份合同你签个字。”他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给陈为。 陈为翻开一看,竟然是份股权转让书,上面的公司名他不认得,只看见原持有人是杨宗游。 他知道杨宗游私下有一些投资,他从不过问,杨宗游也没主动跟他说过,至于这家“有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陈为更是没有听说过。 他大概翻了遍合同,没有问题,单纯的股权转让:“这是家什么公司,为什么要把30%的股份转给我?” 杨宗游说:“我的公司。” 陈为惊讶,仔细打量了遍那份合同:“你还有公司?” “不久前刚注册的,现在还没有实际收益,后期还不一定会投入使用,不过你放心,你只拿股份,其他的不用管。” 他知道陈为怕麻烦,以为他要考虑考虑,没想到这次陈为干脆地签了字。 “我以为你要想想。” “又不是让我当财务和法人,想什么。”墨迹落在白纸上,潇洒飘逸。陈为开玩笑问,“你这是戏拍够了,想去当老板了?” “也总不能拍一辈子戏,本来就是吃年轻饭的,不是哪天都有戏拍,也得给自己想想后路,你说是不是?”杨宗游看他一眼,“万一哪天没工作了,说不准还得吃老婆软饭呢。” 要是以前,陈为高低要打趣两句,以他的工资可养不起大明星。可如今,谁知道杨宗游嘴里的老婆说得是谁? 陈为懒得想。 签完字,他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刚闭上眼,下一秒杨宗游的身躯缠上来,热乎乎地贴着他,搞得陈为几乎没法动弹。 手机“叮咚”了一声,不知道谁这么晚还发消息,陈为要看,就被杨宗游截住:“你手机怎么不开免打扰,大半夜还有新闻推送。” 第24章 说着,就给他调成了静音。 陈为没要手机,枕着手臂:“得保证随时能接到电话,万一医院有需要……” 杨宗游幽怨道:“那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哪天?” “吵架那天。” 陈为略微回忆两秒,不记得杨宗游给他打过电话:“可能我没听见。” “那你醒了不给我回个电话。” 第二天他烧得迷迷糊糊,睡了一天,哪儿还有心思管未接电话。“你那天打电话做什么?” 杨宗游说:“我喝醉了,想让你来接我。” “你自己要走,还想让我去接你,哪有这种好事?”陈为骇然,“梦里有,快睡觉吧行吗?” “……” 杨宗游没半点困意,在他耳后吹着气:“陈为,今天你生日,咱俩出去玩吧。” 难得俩人都有时间,正好陈为想散心:“去哪儿?” 杨宗游想了一会儿:“海西。” “你说哪儿?”陈为以为自己听错了。 “海西啊,咱俩认识那地方,我记得你想去可可西里,当时没陪你去,我一直觉得挺遗憾的。”杨宗游说,“择日不如撞日,这次去怎么样?” 陈为觉得他疯了。 吴城到海西,横跨东西,三千多公里,怎么杨宗游说起来跟玩儿似的? 陈为想,这一定是熬夜熬出的幻觉,转身拍拍他的背:“累了就早点睡吧,大晚上的别做决定。”靖宇-㊣ “没开玩笑。” 陈为知道他没在开玩笑,因为杨宗游看起来一脸认真。不过这实在太离谱了,完全计划之外的旅行,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机票都没买。 “等等。” “怎么了?” 陈为说:“我们没做任何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带两件厚衣服就行,要拍照记得带上相机。”杨宗游不觉得问题很大,“其他的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 陈为还是觉得太仓促了,现在都快天亮了! 杨宗游拿出手机开始看机票:“中午出发的行吧,你多睡会,我买头等舱,在飞机还能补补觉。高反应该不会吧,那地方咱俩都呆过……” 陈为打断他:“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 “做突然的决定。” 杨宗游想想:“也不突然吧,我想了挺久。” “有做计划吗?” “没有。” “攻略?” 杨宗游摇头。 “这次旅行完全在我计划之外。”陈为说,“我的计划是明天躺在家里,最远去楼下公园遛个弯。” 杨宗游:“计划之内的东西多没意思,生活就得有惊喜和意外。” “……”陈为不敢苟同。 “就这么定了,明早我叫你。早点睡,晚安。” 陈为根本睡不着! 他衣服没收拾,相机也没有充满电,噜噜还不知道怎么安置,甚至杨宗游都没告诉他要去几天。冰箱里没吃完的食物怎么办,如果赶不上飞机怎么办,下雨怎么办……这些全都不在他计划之内! 杨宗游一定是疯了。 -------------------- 当j人遇上p人…… 第27章 转机 直到陈为坐上飞机,才发觉他也挺疯,竟然跟着杨宗游胡来。 杨宗游心大,蒙着眼罩补觉,陈为都不知道俩人落地有没有司机来接,住哪个酒店,还有如果要去无人区,必然要提前联系好导游,车也要提前租。 他晃醒杨宗游:“酒店订了吗?” 杨宗游撩起眼皮:“订了,放心吧。” 陈为不是很放心,又问:“导游呢?” “出发前就联系好了,导游本地人,十多年领队经验,晚点就把这两天的行程攻略发我。” 陈为再次确认:“晚点是什么时候?” “下飞机吧。”杨宗游不是很确定,但不重要,明天出发前收到就行了,“落地他会开车来机场接我们。” 陈为揣摩着他的含糊用词,决定再做一份planb。 飞机没有直达,要在西宁转机。刚下飞机没几分钟,杨宗游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没接,问陈为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陈为说不饿,闷头忙着做planb,这时杨宗游的手机又响了一次,再次被无情挂断后,他才一抬眸:“不接?” “工作电话,不用接。”杨宗游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口袋里,“估计公司有事找我,我微信联系。” 他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业心,但陈为跟他在一起三年,很少见他有不接工作电话的时候,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怀疑,用目光打量着杨宗游。 不过工作电话也好,私人电话也好,终究与他无关。 杨宗游被他扫得心虚,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真是工作,你看,何雯打的。” 陈为目光没挪开,仍是看着他:“我没说不是。” “……” 杨宗游被他堵得无话可说,这次干脆直接把手机关了机。关机之后又觉得无聊,就凑过来看陈为的。陈为正在做攻略,把还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件件记在备忘录里。 “保暖衣,一次性雨衣,巧克力,保温杯,乙酰脞胺……”他看着陈为列的清单,“诶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吃的这个药。” 陈为抬头看他一眼:“你还记得?” “怎么会忘,我当时太难受了,你简直是救命的菩萨,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人特别好。”杨宗游回忆道,“人帅,温柔,还专业。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就崇拜医生。” 陈为低笑:“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 钟不钟情不知道,反正是挺有好感的,杨宗游不敢说第一眼就爱上陈为,那太草率,他对待感情没这么莽撞,但跟陈为这块直男木头相比,他开窍得确实早一点。 “差不多吧,第一眼见你就有眼缘,感觉咱俩缘分没那么浅。”杨宗游说,“你呢陈为,怎么喜欢上我的?” 陈为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没有那么开心过。” 他开窍是在电影院,看见屏幕里杨宗游跟别人的吻戏,无措、愤怒、伤心,好像以前的快乐都是假象,在那一刻全被戳穿,那一刻,他只想让杨宗游属于自己。 但爱不是占有,他也无法完全占有一个人。 “现在呢?”杨宗游话锋一转,“你想分手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不开心了?” 陈为没想到他会忽然这样问。 这个问题陈为也想过,不是不开心,而是两个人谈恋爱不可能只有开心。他们有矛盾,有争吵,有谁都不想理谁的时刻,还有让陈为觉得,其实他也没那么重要的时刻。 他没回答,反问道:“你呢,跟我在一起快乐吗?” 杨宗游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快乐啊。” 陈为看着他,杨宗游的脸鲜活真实地在眼前跃动,凌厉的眉眼,雕塑般的鼻梁和柔软嘴唇,似乎都触手可及,远远看上去是那么完美。 可一旦他伸手去摸,触到的是层朦胧轻纱而不是爱人的皮肤,稍再用力一些,这层美好的假象就会在他面前剥落,露出生活小事里的锋芒相对。 他和杨宗游都可以很快乐,所以他不愿意让生活的本质腐蚀彼此的快乐,分开是很好的选择。 杨宗游还在等着他说下去,而这时陈为的手机响了,来自吴城的陌生号码,想到可能是患者,陈为就接了。 没想到会是何雯。 俩人在这里谈情说爱,回忆往事,何雯那边快疯了:“陈为,那疯子在你旁边吗?” 陈为想起刚才被杨宗游挂断又关机的电话,一时不知该不该应。就这犹豫的几秒钟,何雯几乎是咆哮道:“让他接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杨宗游。 杨宗游倒是淡定,拿着手机往远处走了几步,才假模假样道:“喂?” “喂你个头喂,杨宗游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公司,你敢回来我给你大卸八块!!!”何雯的专业素养一点都不剩,满嘴友好问候,“你自己不接电话就算了,还用陈为手机把我和小唐拉黑了,你没事吧?想玩失踪是吧,我看你今天以后真可以在娱乐圈失踪了!” “诶别生这么大气,多大点事啊,你处理不了,扔给小程总处理。”杨宗游说得轻松,“程梁应付这种事不是头一次了,他有经验。” 何雯两眼一昏:“程总没空,他正在考虑跟你解约!” 这事得从今天凌晨说起,杨宗游一条定时发送的澄清微博再次把他和田一淼送上热搜,内容很简单,澄清两人之间的绯闻,并声明那天只是朋友之间的普通聚会,现场还有其他人员。 为此他还贴了张照片,照片背景确实是酒店房间,不过除了他和田一淼,还有两人的助理。 凌晨发的,紧急公关都来不及,等何雯知道这事,吃瓜群众啃得只剩瓜皮了,还得让她收拾烂摊子。 第25章 “你跟田一淼的剧正在热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一澄清,粉丝还怎么上头,收视率怎么办?你这么一闹,以后哪个导演还敢跟你合作?你不想吃饭了,没必要把饭碗摔了吧!” 杨宗游不同意:“我跟田一淼本来就没什么,连朋友都算不上,我要是不澄清那才是欺骗粉丝。” “没人说你俩真谈,本来就是炒作,粉丝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杨宗游说:“我就是觉得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对他和田一淼不公平,对粉丝不公平,对陈为更不公平。 何雯沉默几秒,骂他傻x。 这事本来热度过去了,不承认,不否认,模棱两可是最好的。可偏偏杨宗游早不回应,晚不回应,在剧播到最火热的时候出来回应。 这件事看似事小,连锁反应却很大。 当初绯闻是田一淼公司那边主动提的,现在得罪了对方公司不说,没准还得罪了田邰导演。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杨宗游是个不稳定因素,圈里很忌讳这一点,很少有人愿意跟不稳定因素合作。 “你为了什么?为了陈为?就算是为了陈为,有必要搭上自己的前途事业吗?”她不能理解,“再说,陈为都跟你分手了,人家不喜欢你,你有必要吗?” 杨宗游似乎只听进去最后一句:“谁说不喜欢,他昨天还收了我的戒指呢。” “……” 叉出去,恋爱脑都给我叉出去! 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再出声,变了个声音:“杨哥,我是小唐。” “何雯呢?” 小唐:“何姐说她高血压要犯了,得缓缓。” …… 杨宗游想想,这事他做得不合适,但实在没办法,他有想法有情感,不是被谁操控的机器,公司想操控个活生生的人,那就有脱轨的风险。 过了好大一会儿,电话里才重新换回何雯,她听起来还算冷静:“你现在在哪儿,尽快回公司一趟。” 杨宗游:“回不去。” 何雯刚想骂人,广播里适时响起登机提醒。她听见一愣:“你在西宁?” “嗯。” 何雯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自己跑那么大老远,转念一想,这次他不是自己,陈为也在。 陈为居然跟着他发疯,这才是真疯了! 于是轻笑一声问:“你拉着陈为私奔了?” “那不至于。”杨宗游笑笑,“私奔谈不上,最多是度蜜月。” &%*@%#……何雯口吐芬芳,决定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加一条铁律: 绝对不带恋爱脑!! 第28章 谈天说地 杨宗游把手机还回去时,陈为看了眼通话时间,估计是挺重要的事。 “要回吴城吗?”他很善解人意地问。 杨宗游:“回什么回,飞机都快起飞了,再说,公司那么多人都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回去就能解决了?” 陈为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飞机再次起飞,准备好的planb让陈为感到很安心,终于在飞机上睡了个踏实觉,杨宗游也老老实实没骚扰他,直到飞机降落。 结果一下飞机两人都傻眼了——海西大雪。 外面白茫茫一片,半空中正飘着鹅绒大的雪花,提前准备的大衣根本不够暖,杨宗游裹紧围巾,低声骂了句: “操了,我没看天气。” 相比之下,陈为显得略微淡定些:“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你专门给我的惊喜。” 真是又惊无喜。五月中旬,吴城都穿短袖了,谁能想到海西还会大雪纷飞。杨宗游看着外面灰铅色的天,不知道他们的旅行计划会不会延误,要是延误,陈为又该骂他了。 他想一想,围巾摘下来系到陈为脖颈上:“你就当是惊喜,吴城好多年没下过雪了吧,这么大的雪,难得一见,这叫可遇不可求。” 确实可遇不可求,很少见plana和b都能泡汤的,陈为想了一路的计划全白做了。 “这么大雪,你找的有十多年领队经验的本地导游没提前跟你说?”陈为严重怀疑他被坑了,毕竟杨宗游看起来就人傻钱多,“看来也不是很专业嘛。” 杨宗游冻得发抖:“已经挺冷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陈为蹲下,从行李箱里找出件轻薄羽绒服,这件羽绒服是去年他们单位统一发的,陈为平时上班穿不着,但胜在保暖还能叠穿,想到高原气候多变,他就塞进了行李箱。 他递给杨宗游,杨宗游瞥了一眼,没接。 “不穿?”陈为问他。 杨宗游犹豫半晌,还是摇摇头。 陈为有点不懂,因为杨宗游看起来真的挺冷:“为什么不穿?” “……丑。” 陈为沉默。 好吧,基础款还是免费发的,是不太好看,不过都这种时候了,哪儿那么多要求。 他皱起眉看杨宗游:“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偶像包袱?” 杨宗游又看了眼那衣服,还是嫌弃:“跟门口保安大爷同款,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我以后还怎么接代言?” 陈为说:“没准你能接个同款代言。” 杨宗游想想那画面,也不是什么钱都要挣的:“这么丑的代言,不接也罢。” 好在没等多久,导游电话就来了,说在接机口等,问他们到了没。 陈为远远往接机口看,看见一个年轻小伙正在往这边张望,便抬手向他挥了挥,拉着杨宗游走过去。 面前的小伙不算高,皮肤黝黑,听说是安多藏族人,不过普通话说得不错,热情地给他们拿行李。 仔细听,能听出来有点口音:“今天下大雪,路上难走,来晚了。很冷吧?” 杨宗游逞强说还行。 导游边走边说:“我叫阿玖,叫我小玖也行。你们是第一次来海西玩吗?” 陈为跟在后面,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背影,小声问杨宗游:“你觉得他有十年领队经验?” 杨宗游也后知后觉被旅行社给哄了,这小伙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要真有十多年导游经验,不得十来岁就出来打工? 阿玖的出现,给他们本就不确定的旅行增加了更多风险因素。 没想到他这一问,被阿玖听见了,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旅行社说得是有点夸张啦。本来要带你们的是另一个大哥,他生病了就让我来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本地人,带队经验很丰富的!” 陈为看他人虽然年轻,但性格不错,人也热情,就没再说什么。 上了车,阿玖又问了一遍:“你们之前来过海西吗?这地方海拔很高,容易高反,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陈为点点头,问:“这种天气,行程有影响吗?” “那肯定有,这种天气连我们导游都不建议去,路太难走,风险大,游玩体验也会没那么好。”阿玖说,“看这样子,明天是去不了了,最早得后天。” 陈为看向杨宗游,杨宗游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整个城市都覆盖在大雪之中,银灰色的天,黑白的树,仿佛一副褪去色彩的画作,只剩寥寥几笔彩墨,陡增几分寂寥压抑。 天很快黑了,车在酒店前停下,陈为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之前杨宗游住过的那家酒店? 他来了无数次,轻车熟路,没想到还有故地重游的一天。 阿玖把行李给他们拿进大厅:“明天预计还有小雪,咱们的行程得往后推一天,明天你们可以在市区逛逛,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哦对了,可可西里会很冷,你们穿得太薄了,记得买两件厚衣服。” 杨宗游:“行,麻烦你了。” 阿玖说不客气,又叮嘱了两句才走。 等他走了,陈为摸了摸杨宗游的手,没想象中那么冰,估计在车上暖过来了。出于关心,他还是问:“现在还冷吗?” 杨宗游摇头:“好多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见他这么说,陈为很快又松开了他的手,推着行李箱去前台办入住。 “两位是吗?订的是供氧套房一间,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右手边~” 陈为记得之前杨宗游住的也是套房,虽然是套房,但里面其实不算大,只有一张大床。他拿着房卡,回头问:“一间?” “对啊,不然订几间?”杨宗游疑惑。 他说得理所当然,似乎跟陈为睡一张床是理所当然的事。陈为却不这么认为,回头要找前台再开一间房。 杨宗游拦住他:“你先上去看看再说。” 陈为妥协,先跟着他上楼。电梯他坐过,楼梯也走过,走廊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暖的廊灯,灰的地毯,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恍惚,似乎回到了三年前。 杨宗游还记得,他晚回来的那个凌晨,陈为蹲在门口等了他大半夜。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陈为抽烟,后来才知道,陈为极少抽烟,只会在压力很大和极其不安时才来一支,后来两人在一起,他也只见对方抽过几次烟。 第26章 陈为也还记得,那些跟杨宗游一起纵谈畅饮的夜晚,那么快乐,那么怀念,如喝进胃里的甜酿,不开心的时候回味起来,仍甜得发腻。 走着走着,一切回忆都自动在脑海里归位,什么都想起来了。走到房门前,陈为停下来,连被时间模糊的号码也逐渐清晰了,还是那间房。 难怪看着房卡上的数字眼熟,原来真的是那个他们一起呆过很多个夜晚的房间。 刷开房门,眼前的陈设几乎没变,拖鞋摆在原位,挂画没动位置,桌上仿佛还放着剧本,还有陈为带的夜宵,杨宗游打着石膏的腿会翘在沙发上,嘴里说个不停,而陈为眼睛亮亮的,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还加房间吗?”杨宗游问。 真狡猾,他明知道里面只有一张大床,可就是这张床,陈为很多次想跟杨宗游一起躺在上面,沙发太小太窄,横里容不下他们谈天说地,纵里盛不下日夜阔谈。 甚至他想过,想要跟杨宗游在上面做情侣才能做的事。 就在那晚杨宗游跟他说要回吴城之前,他是带着飞蛾扑火的决心吻上去的,他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谁知杨宗游那么君子,手指都没碰他一下。 想到这儿,陈为脸有点红。 杨宗游见他的反应,笑了笑说:“这算不算惊喜?” 陈为说:“算吧,至少不是惊吓。” 杨宗游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上去。亲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放开陈为,鼻子蹭着他鼻子说:“嘴唇这么软,就不能说点好听话?” “什么是好听话?” 杨宗游凑到他耳边,含着他的耳垂缱绻道:“叫声老公。” 陈为愣了愣,脸上的红晕慢慢烧到脖子,这些分明是床上的情趣,现在让他怎么叫得出口。 “你想的美。” 他想推开杨宗游,可杨宗游两只手臂撑在身侧,不让他走。 陈为想从底下钻出来,杨宗游故意似的,手臂又往下挪了挪,整个把他抱在怀里:“都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没叫过,害羞什么?” 陈为听得面红耳赤,别开目光:“要不要脸,谁跟你老夫老妻?” 杨宗游修改了下措辞:“老夫少妻。” 陈为被他逗笑了,再次看向杨宗游没有半条皱纹的脸,连眼角都找不到岁月的痕迹:“说得好像你年纪很大一样。” “比你大一点。” 也就一岁半。 杨宗游一眼猜透他心思:“大一天也是大,比你大,就有照顾好你的责任。” 他说得真诚,正如这两年他做的那样,反倒让陈为觉得难为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好。 趁着他愣神的片刻,杨宗游重新吻上两片湿红红的嘴唇,外衣被剥落下来,毛衫扣子也被解开,凌乱堆叠在脚边。 陈为才发现这个吻有些过火,想推开,已然晚了,下一秒被杨宗游横抱起来。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杀青前一天,你在门外等了我很久。” 陈为哪儿能忘,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说对了,我想吻你,想把你抱到怀里亲个够。”杨宗游抱着他边走边说,“但陈为,那天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把陈为放在床上,撩开他身上最后一件黑色打底衣,染着欲望的声音低沉清晰:“我还想s你,那天真不该放你走。” -------------------- 谈(谈)天(情)说(do)地(i) 第29章 无名无分 每次跟杨宗游睡在一张床上之前,陈为都想,下次一定不会了。 事实却是,下次还会,杨宗游总有一种魔力,让他抗拒不得,喜欢跟杨宗游做i就像猫吸猫薄荷,是很难对抗的天性。 当陈为迷迷瞪瞪地被吻住,脑袋里还在想,一定是高原氧气太稀薄的错。 他努力给出回应,舌尖被卷起,恍惚之间,躺在这里的好像不是他们,而是二十七岁的杨宗游和二十六岁的陈为。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年轻、热情,无所忌惮,爱得要把生命都献祭给对方。 陈为深吸一口气,但没有表现出抗拒。 就当是一次……再续前缘。 “那时候让你做选择,其实后来我后悔了。”他听见杨宗游说,“之后我回到吴城,每天都过得很煎熬,我想联系你,又怕你觉得我故意吊着你,却不跟你在一起。后来你回吴城都没告诉我,其实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陈为嘴唇微张,半天才“嗯”了声。 当时他确实不相信,因为杨宗游见过太多风景,他怕他只是其中短暂的一站。 “为什么?”杨宗游又问,“我看起来很像不可靠的人?” 陈为微蹙着眉:“……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 杨宗游又吻上来。 跟陈为谈恋爱以后,他才意识到陈为的感情观真的很悲观,就好比他们两个之间,他努力了,没有结果,那就算了,陈为不会再去争取,也不会强求,甚至还会安慰自己只是差点缘分。 但杨宗游不想只是这样,差点缘分就去争取,有问题就去解决,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陈为一定要分手。 他想着,动作却没停,陈为下意识感觉到危险:“又不用?” 杨宗游头脑发昏,莫名其妙来了句:“陈为,你喜欢孩子吗?” 陈为吓了一跳。 杨宗游按着他的小腹,一点点进去。 房间的供养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呼吸还是那么艰难。陈为感受着耳边粗重的呼吸,汗大滴大滴滑落在他胸膛,湿淋淋的,还没蒸发便被杨宗游舔去。 他们欢愉地坠落,一同攀上天堂。 事过之后,杨宗游躺在陈为身边,想起来被何雯的电话打断的问题:“在机场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陈为回忆了半秒:“什么问题?” “跟我在一起不开心了吗?” 陈为没想到他会追问,想了想:“谈恋爱又不是只有开心。” 杨宗游:“还有什么?” “我们还会吵架,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陈为没看他,望着天花板,“这跟我想象中的恋爱不一样,我不想吵架。” 一开始是好的,时间长了,连陈为自己都觉得他不像自己了,他变得敏感多疑,患得患失。而杨宗游一回来,他们又会因为各种小事闹矛盾,过去的开心都变成了生活琐碎,逐渐让他窒息。 每次吵架的时候,他都会想起他父母。 他母亲的咄咄相逼,他父亲的恶语相向,两个人永远为了一点小事争论不休,最可怕的事,他和杨宗游现在也变成了这样。 他不想这样。 可杨宗游却说:“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陈为,你想分手就是因为这个?” 陈为不语。 杨宗游抱住他:“吵架是正常的,有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这世界上没有生来就完全契合的两个人,就算是不吵架,也不代表两个人之间没问题。大家都是普通人,谁都有脾气,都有各自的主张,这需要磨合,没有天生就完美的一对。” 他说的道理陈为也懂,然而这个过程太痛了,痛得他只好先主动割舍,以免落得难堪的下场。 他想要的感情太完美,太纯粹,如果得不到,那就干脆一点都不要。 “可我不想吵。”陈为说,“而且每次你都不解决问题,不是躲回家就是躲到剧组,接着跟我冷战。” 杨宗游不赞同,他解释:“因为我要冷静,我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伤害到你。” “冷静要那么久吗?”陈为看他一眼,“最久的一次,你有十七天没跟我说话。” “你不是也没理我?” “是你先不讲理。” “我不讲理?”杨宗游皱眉,“那次明明是你的问题。” 陈为:“我的问题?明明是你太着急,全然不顾我们两个的生命安危。” 杨宗游:“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再说,我慢一点,噜噜还有的救吗?” …… 那次吵架因为什么来着?是噜噜误食了人类的药丸,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噜噜已经开始抽搐,陈为当即联系了宠物医院,杨宗游开车。 那天吴城大雨,还是晚上,杨宗游把车速开到快一百二十迈,还险些闯了两个红灯。太危险,陈为让他别开那么快。 杨宗游看了眼他怀里快没意识的小家伙,车速不减。 再又险些闯第二个红灯时,陈为态度强硬:“你能不能稍微开慢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慢点,噜噜什么情况你看不见吗!”杨宗游着急。 陈为让他下车,换自己来开。杨宗游不同意,甚至稍微加了一点速。 在医院陈为见过太多车祸伤,他清楚以杨宗游的状态开车很危险,何况是雨天:“杨宗游!你把车停路边,我来开。” “别耽误时间。”杨宗游一点没减速,“放心,出不了事,别让我分神。” 第27章 陈为冷他一眼:“出了事你后悔来得及吗?” “那噜噜出了事你就不后悔?”杨宗游也冷着问,“陈为,现在换成一条人命你也会这么冷静吗?你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 陈为猛然哑了火。 后来一直到宠物医院,他都没有再说话。 医生抱着噜噜去洗胃,等待区只剩下他和杨宗游两人。外面大雨不停,杨宗游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盘旋。 当时连他自己都想,是不是他见过了太多死亡,真的对生命漠然了? 那天噜噜留在医院观察,杨宗游也没有跟他回家,因为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杨宗游认为以自己的技术开快点没问题,陈为仍是觉得他在赌幸运值,两人不欢而散。 陈为赌气让他在路边停车,杨宗游坚持跟他多吵了两句,吵到车停在陈为家楼下才走。 那天之后俩人开始了十七天的冷战,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谁也不愿先妥协。 这件事不了了之,后来杨宗游进组,再回来是几个月后,噜噜平安无事,两人都没再提这件事,然而问题始终存在,没人想要去解决。 杨宗游觉得,和好了就是过了,没必要揪着不放,而陈为是怕再吵起来,陷入新一轮冷战。 架吵过去了,但伤痕再无法弥补。 时过境迁,杨宗游想起来道歉了:“对不起,我当时没有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陈为没觉得他是故意的,人在着急的时候是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我没怪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件事杨宗游一直挺后悔的,但这句“对不起”到今天才说出来。 “以后不吵了行不行?” 陈为笑了一下:“你刚不是说,两个人没有不吵架的吗?” 杨宗游说:“我收收自己的脾气,以后什么事都让着你。” “那倒不用,我没你想的那么弱。”陈为说,“你不觉得分手以后咱俩反而更和谐了吗,这样挺好的。” 杨宗游觉得不好,现在是他死皮赖脸赖着陈为,哪天他不赖了,陈为根本不会主动找他。 “你真觉得这样好?” 陈为反问:“怎么不好?” 杨宗游:“没名没分,跟搞地下情似的。” 陈为像听了个笑话,笑得他腮帮子有点酸:“本来不也是地下情吗,说得好像能公开一样。” 正常人谈恋爱,要先公开,要见家长,要结婚,要办婚礼,可能还要生宝宝,这些陈为都没奢望过,他知道跟杨宗游在一起也做不到这些,谈谈恋爱就够了。 恋爱都谈不下去的时候,只好退而求其次,当炮友好了。 哪天炮友都当不下去,就当朋友好了。 朋友都当不下去,就当陌生人。 反正遇到杨宗游,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第30章 误解 他这话听得杨宗游心里不舒服,咬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 亲了一会儿,他把陈为翻过来。陈为感到羞耻,没边际的无措感袭来,便把大半张脸蒙在枕头里,小幅度抵抗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杨宗游掐着他的腰,陈为很瘦,凸出来的两片肩胛骨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直火大,动作就更没轻没重。 陈为一直断断续续的小声哼唧,也不求饶,等把人翻过来一看,枕头湿的,脸也是湿的。 杨宗游有点后悔太过分,谁让陈为嘴硬,话专挑不好听的说,脾气倔得像头驴,不肯服软也从不肯认错。 “哭什么?”他给陈为擦眼泪,“疼也不知道说话。” 陈为不是全疼,有一大半是爽哭的,要他怎么说? 他脱力地趴在床上,缓了一会儿问:“今天何雯给你打电话什么事?” “公司的一点小事,跟你没关系。” 陈为又不傻,要真是小事何雯不至于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何况平时公司的事杨宗游不会不跟他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宗游亲了亲他:“没有的事,别多想。” 第二天阿玖打过来电话时俩人都没醒,杨宗游有起床气,接电话语气不是很好,陈为很自然地把电话接过来,问阿玖怎么了。 阿玖明显愣了愣,才问他们有没有去逛逛,还给他们推荐了个买防水羽绒服的商场。 挂断电话陈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昨晚确实有点过分了,便赶紧起床穿衣。杨宗游懒洋洋靠在床头,眯着眼睛打量他,像餍足的兽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陈为随手捡起衣服扔到他脸上,催促道:“赶紧起床。” 杨宗游没动,若有所思盯着他扔过来的衣服,里面夹了条黑色双丁内裤,陈为昨晚穿过的。 如果可以一直穿…… 陈为已经穿戴整齐,裤子弄脏了,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新的来,穿好后才发现是杨宗游的,裤腿长出来两三公分,他光脚踩着,一时不知道该换还是挽起来一截穿着。 想询问杨宗游的建议,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他的眼神,陈为一秒就猜出他在想什么。 他由衷说:“别太变态。” “好吧。”杨宗游克制住自己的想法,“裤子你穿,我带了两条。” 下午两点,终于吃完饭出门,雪下得很小了,陈为按照提前记好的备忘录,开始采购明天要带的装备。 走到阿玖说的服装店时,两人各挑了套羽绒衣,结账的时候杨宗游要买单,结果陈为主动先去付了款。 杨宗游卡都掏出来了:“?” 陈为说:“这件羽绒服送你,之前给你买的外套能不能还我?” “哪件外套?”他衣服太多了。 “恋爱第一年情人节送你的那件。” 杨宗游想起来了,一件他挺喜欢的牛仔外套:“送我了就是我的,要回去是什么道理?” “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 陈为:“谁知道你会穿着跟别人约会。” 杨宗游纳闷:“我又跟谁约会了?” 陈为不说话了,提着袋子往外走,杨宗游追在他身后,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跟田一淼爆出来绯闻那天。 原来陈为真的很介意他的绯闻。 介意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他,要不是杨宗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真以为他一点都不在意呢。 “还吃醋呢?” “我没有吃醋。”陈为嘴硬,“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不合适。” 还说没有吃醋呢,酸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杨宗游打开微博,把手机给他,最上面一条就是那天的澄清声明,转评量夸张。 陈为一个字一个字读下来,看完问:“什么意思?” “陈博士,你阅读理解能力不过关啊。”杨宗游说,“字面意思,是绯闻就该澄清。” 陈为立刻反应过来了:“所以何雯给你打电话是因为这事?” “嗯。” 他沉默了很大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了杨宗游。 他是圈外人,圈里的那些事他不懂,但他知道杨宗游肯定是顶着各方压力发的声明,至于影响,多少会有的,只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 杨宗游看着他:“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有绯闻了。” “你是……为了我?”陈为有点不敢相信。 杨宗游倒不觉得有什么:“也不全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是个演员,演戏才是我的分内事,总不能次次为了收视率用绯闻博眼球,那成什么了?何况我总共就谈过两段恋爱,现在媒体都给我写成花心大少了,多影响我声誉!” 陈为愣愣,成功偏了重点:“……你就谈过两段恋爱吗?” “你不知道?” 陈为还真不知道,因为他从没问过杨宗游关于前任的事。 “你又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杨宗游:“你不问,我还主动提,那不是没事找事呢。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确实有,陈为说:“我以为你谈过很多段恋爱。” “很多?”杨宗游皱眉。 “我以为至少有五六段吧。” “……”看看,看看!无良媒体都把他坑害成什么样了! 难怪陈为这么没安全感,难怪他一段绯闻就要醋成这样,这些都是媒体乱写的锅! “所以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个不稳定又花心,对感情不专一不负责的人?”杨宗游问他。 “那倒没有。”陈为很相信他的专一,不过他确实受到了无良营销号32页ppt的影响,“我就是觉得你很浪漫,误以为你恋爱经验丰富,是我的错。” 杨宗游几乎是咬着牙问:“陈为,你不会以为,我的技术也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吧?” 陈为立刻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天呐,他回去真的要告无良媒体损害他声誉,让他们把那些稿子全都删了,然后再发一份道歉声明:很抱歉给杨宗游先生带来负面影响,绯闻纯属胡说八道,特此声明,杨宗游先生只爱陈为一人。 第28章 杨宗游很认真地跟他解释:“浪不浪漫跟恋爱经验丰不丰富没关系,跟用不用心有关系,你觉得我浪漫是因为我只对你浪漫,对不喜欢的人我只会冷脸。” “在你之前我确实谈过一段恋爱,不过我跟她有五六年没联系过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陈为想了两秒,说:“不,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他不想去探究杨宗游的过去,也不想知道他的未来,他和杨宗游,拥有现在就够了。 第31章 前女友 翌日,早早出发。在去观景台的路上,杨宗游昏昏欲睡,而陈为摆弄了一路相机。 来之前他忘了清理相机,没拍两张照片就提示内存已满,他没提前把照片备份,只好一张张删掉不需要的。 往前翻,是噜噜的小胖脸,看角度像是趴在地上拍的,不是他干的事,那只能是杨宗游。再往前,是杨宗游拍商务那天他拍的风景照。 再往前翻,就是恋爱期间拍的视频,他不愿意看,也舍不得删。 最终还是删了点风景照,把有杨宗游的照片和视频留了下来。 陈为想起最早买这个相机,就是为了练练技术,他一个大男人练摄影技术干什么?当然是为了给另一半拍照,所以相机里全是杨宗游的照片很合理。 这么想着,他拿起相机,对准窗外的雪山,顺带拍下了杨宗游睡着的侧影。 “还有多久到?”陈为问阿玖。 阿玖开着车:“快了快了,这条路最近一直在修路,加上下过雪非常不好走,要比平时开得慢点。” 陈为点点头,看向窗外,外面广阔无垠,苍茫一片,时不时有野生动物经过,迷人又危险。 一切都很好,除了旁边快睡死的杨宗游。 他用胳膊肘碰碰杨宗游,叫醒他:“你不舒服么?” 杨宗游“啊”了一声,看见外面风景变了:“没有,我就是有点困。” 陈为观察了他几秒,见他面色如常,才稍微放心下来,嘴上却不饶人:“我还以为你缺氧晕了。” 坐在前面的阿玖笑了一声,跟他们说:“包里有氧气瓶哦,你们感到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说。” 杨宗游睡舒服了,活动活动筋骨,看见外面被雪覆盖的大地,顿时心情开阔不少,问陈为:“你当时参加援青,就是为了来这里?” “是,很傻吧。”陈为笑笑。 杨宗游却说:“这有什么,我当时还因为看了个电影就跑去尼泊尔了呢。” 两人半斤八两,陈为拿着相机拍照:“我当时刚毕业,挺迷茫的,看网上说在这里能找到生命的意义,就想来看看。” “那找到了吗?” 他看了眼杨宗游:“算是找到了。” “那对你来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陈为是典型的理科生脑袋,很多时候词不达意,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表达。 “对我来说,生命的意义……”杨宗游也想了半天,“特别简单,开心就好。” 陈为期待半天,结果他的答案就是这个,完全意料之中,因为杨宗游就是开心至上的人。 陈为笑一笑:“有一种说法,在高原心灵会得到净化,其实是因为缺氧,人在缺氧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我觉得有点道理。” “陈为,你有很多烦恼吗?”杨宗游有点意外。 陈为反问:“做人谁没有烦恼?” “那你在烦恼什么?” 陈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多。” “跟我有关吗?”杨宗游问,“是我让你感到烦恼了吗?” 陈为忽然想起自己在某本书里看过的一句话: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用这句话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再适合不过。 没有比杨宗游更能让他感到幸福的人,但他的痛苦也因杨宗游而生。 陈为第一次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准确来说,是我们的关系让我感到烦恼。” 后边杨宗游没有再说话,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思考。倒是阿玖,见气氛沉闷,时不时跟他们开开玩笑,不至于让车里气氛冷下来。 杨宗游突然摇下一点车窗,让外面凛冽寒风夹杂着稀薄的空气卷进肺里。 没多久到了藏羚羊观景台,阿玖说他们运气不错,遇见了不少野生动物,有些人专门来看藏羚羊,结果一只都没遇见。 陈为就是他说的这个倒霉蛋:“我上次来,一只都没遇到,倒是看见几只狼。” 杨宗游惊讶:“你来过?什么时候?” 陈为专心拍照,没看他:“你回吴城以后。” “你自己来的?” “不然?” 杨宗游说:“我应该陪你来。” 时过境迁,再提这事没意义,不过那时候陈为就想,站在这里的是他和杨宗游两个人就好了。几年过去,他和杨宗游真的并肩站在了这里,却已物是人非。 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再去弥补,未必能复原。 等陈为拍完照,杨宗游把他的相机拿过来,对阿玖说:“导游,给我们拍张合照吧。” 陈为这才发现,其实他跟杨宗游还没有一张正经的合照。 阿玖很乐意帮他们拍照,还很有经验地指导了他们好多动作,杨宗游面对镜头明明比谁都有经验,此时却绷得比拍证件照还直,陈为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脸正经。 “你们太僵硬啦,笑一笑。”阿玖说,“再靠近一点。” 两人同时向对方挪了一步,肩膀挨到一起,手背蹭着手背,听见阿玖开始喊“321”。 “陈为。”杨宗游忽然叫他一声。 陈为下意识侧脸看他,发现杨宗游也正在看着自己,不远处“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就这么拍下了他们的合影。 “两个人都动了下,不过也好看,我再帮你们多拍几张吧!”阿玖说。 杨宗游说了声谢谢,伸手搂住了陈为的肩膀。 等拍完照,阿玖去车里拿东西,两人留在原地看照片。看着看着,杨宗游忽然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为抬头,刚要问他怎么了,就见一张放大的脸逐渐逼近,下一秒,杨宗游亲了上来。 他们在海拔4602米的地方接吻。 是真的会缺氧,所以很快就分开了。陈为意识到这是危险行为:“你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这里很适合接吻。”杨宗游用手摸着他吹红的脸,“你不觉得?” 陈为下意识摸摸自己嘴唇,没反驳。 等回去的路上,阿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问:“你俩是朋友吗?” 杨宗游反问道:“我们看起来像朋友吗?” “像,也不像。”阿玖觉得他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我接待过好多好朋友,有两个人的,也有很多人一起的,但你们俩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杨宗游笑着问:“哪儿不一样?” 阿玖说不上来,反正两个人的磁场很奇怪,时而觉得生疏,时而又很亲密,却跟朋友之间的亲密不同:“不像关系一般的朋友。” “是不一般。”杨宗游说,“他是我对象,我们谈恋爱呢。” 陈为掐了下他大腿,让他别乱说话。 他是无所谓,反正又没人认识他,杨宗游不一样,他是公众人物,就算阿玖现在不知道,不能保证永远不知道,别再惹出事端。 阿玖虽早有心理预警,还是被他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啊哈哈,同性恋挺好的……啊不是,搞对象挺好的。” 回去时天色晚了,路途颠簸,杨宗游又在车上睡着了,陈为眯了一会儿,怕阿玖也犯困,就跟他闲聊起来。 阿玖问:“你这对象从哪儿找的?” “路上捡的。” “啊?”阿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开玩笑,“路上能捡着这么帅的对象?回去我让我妹也多出去走走,她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还想找对象呢。” 陈为笑了,正想说什么,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车里黑,他以为是自己的,拿起来才发现是杨宗游的,已经不小心瞥见了上面的内容。 宋瑶: 宗游,最近在忙什么?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内容普通,名字却似曾相识,陈为记忆还算不错,愣是半天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等快到了市区,想了一路的陈为终于有了眉目。 是在关于杨宗游情史的32页ppt里,宋瑶排在第一个。 杨宗游前女友。 陈为心中一惊,顿时警铃大作。 -------------------- 本文将于12.10(周三)入v,当天双更6000字,感谢支持! 第32章 风波 回到酒店,阿玖问他们明天要不要去盐湖玩,再远点去茫崖也行,附近有不少旅游景点。 陈为还在思考,便见杨宗游看了眼手机:“不了,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第29章 “不多玩两天嘛?”阿玖热情邀请。 “还有事,下次吧。” 阿玖没有再挽留:“那下次你们来还找我啊,我带你们好好玩个够!” 杨宗游点点头。 等阿玖走了,陈为故意问:“明天要走,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刚决定的,公司有事,程梁让我明天就回。”杨宗游收起手机,“机票我订好了,你要是还想玩两天,让阿玖陪你。” “真的是公司有事?” 杨宗游觉得他的质问有点莫名其妙:“是啊,要不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公司。” 陈为没那么无聊。 他只是想,前两天何雯那么着急,杨宗游都不回去的,现在事情平息了,他反倒着急回去了,联系那条消息,很难不让人多想。 杨宗游刚才一直在看手机,不可能没看到宋瑶的微信,不过看起来杨宗游没打算跟他说这件事。 还五六年没联系了,瞎扯吧! 这事陈为没法主动问,他等着杨宗游自己说,然而一直到飞机在吴城落地,杨宗游都没提一句。 下了飞机,陈为打车回家,杨宗游直接去了公司。 程梁找他确实是有事,不过他一进公司先碰到的是何雯。何雯正要去面一个新人,一见他就没忍住阴阳怪气:“哟,大明星还知道回来呢,蜜月度完了?怎么不把孩子生完再回来?” 杨宗游也想呢,不过着实有点为难陈为了。 他理亏,没搭腔:“程梁找我什么事?”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何雯连着加班几天,心情不大好,“一定是太久没见想你了。” 杨宗游听她阴阳怪气,知道她有怨气,准备过后再好好请她吃顿饭:“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我闲的?”何雯晃晃手里的平板,“还有一堆新人等着我面试呢。” 杨宗游惊讶:“你还有精力带新人?” “我得赶紧捧下一颗紫微星,要不哪天你又作死,我职业生涯都断送了!”何雯怨气满满,“还有,程总今天心情不好,你注意说话语气。” 几天没回公司,怎么个个都怨气冲天的,杨宗游打听情况:“程梁怎么了?” 何雯说:“昨天纪港在酒吧喝酒跟人打起来了,还被不明围观群众录下来发到了网上,虽然公关得很快,但对公司和他本人都有影响。” 怪不得,跟他一比,纪港更是混世魔王。 杨宗游没忍住笑了,往小程总办公室走去。 他跟程梁很熟了,每次象征性敲个门就进,今天也是一样,门没反锁,他直接推门而入。 没想到程梁居然没在,坐在他办公椅上的是纪港。纪港眼都没抬,低头玩着手机,两条修长的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十分放肆。 “程总没在,找他的晚点来。” 杨宗游好久没见他了:“听说你跟人打架了?” 纪港听见声音,才抬头往这边看了眼,杨宗游看见他脸上也挂了彩,特别是嘴角,淤肿一片。 “何雯跟你说的吧,我就知道她瞒不住事。”纪港懒洋洋地靠着,没骨头似的,“他先找事,我还手是合情合理,没把他打废算他走运。” 再怎么合情合理,也该注意影响,他现在名气可不小。 纪港是圣合前两年签约的歌手,凭借慵懒的嗓音和日系外表迅速吸引了一批粉丝,公司趁热打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给他宣传,如今已是乐坛新星,粉丝疯狂到天天公司楼下打卡,这种情况下纪港惹出事,自然不好收场。 这公司有他和纪港,真是程梁的“福气”。 正想着,程梁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先是一愣,接着冷脸对纪港说:“把脚放下去。” 纪港乖乖把腿放下,不过仍占着他的办公椅。程梁没再管他,转而对杨宗游说:“坐。” 杨宗游在沙发上坐下来,程梁扔给他一份合同:“你上回签的商务,对方要解约。” “解约?” “说是你有负面新闻,担心影响品牌形象。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反悔了,要解约,你看看吧。” 杨宗游翻开看了两眼,不明白他就澄清个绯闻怎么就成负面新闻了,明显是要借题发挥。 程梁又说:“还有,之前你试过镜的那部电影,男主角已经定了,问男三你愿不愿意演。选角导演也知道你委屈,所以还给了你个选择,友情客串。” “……” 当初杨宗游对本子挺满意才去试镜的,选角导演还跟他聊了很久,说这角色简直是非他莫属,怎么他去旅了个游回来就全变了? 他倒不是不能演男三,只要他喜欢,什么角色都能尝试,就是这个事吧,做得太不地道。 “男主定了谁?”杨宗游问。 程梁说:“曲逸明。” 旁边正打着游戏的纪港冷不丁来了句:“你是得罪人了吧。” 商务被取消,八九不离十的角色又被换,连纪港都能看出来的问题,程梁和杨宗游不会看不出来,纪港说得没错,他得罪人了。 更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得罪了谁。 程梁说:“曲逸明以前拍过田邰的电影,田邰一直很欣赏他,难道是田邰?” 杨宗游觉得不是,如果是因为他拒绝和田一淼合作,就得罪了田邰,这大导演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不过他不能很确定,因为他性格耿直,为人有原则,喜不喜欢都写在脸上,有人爱自然有人恨。不过最多是不喜欢,还不至于要跟他毁约。 两人一时都没头绪。 身后纪港还在打游戏,声音有点吵,吵得程梁心里更烦:“你能不能出去?!” “啧。” 纪港发出不耐烦的声音,瞥了眼程梁生气的脸还是出去了。 娱乐圈里的利益关系千丝万缕,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无关的两个人,私下不一定什么关系,所以杨宗游一时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谁。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程梁还没头绪,只能回头靠人脉打听打听,杨宗游一个就够让他烦了,偏偏还有个纪港,关键时候出来添乱,他现在真是一团糟。 所以他语气也就不大好听:“早跟你说过谨言慎行,做事前先想想后果行不行?天天让我跟在你们屁股后边收拾烂摊子,现在满意了吧!” 杨宗游平时够谨慎了,不过他确实没少让程梁操心:“你消消气,程总。” “程总?我看这程总不当也罢,不如给你们当专职保姆!”程梁故意似的提高音量,好同时传到门外的纪港耳中。 杨宗游往后一靠,手里的解约合同扔到桌上:“要解约就解,一个代言而已。” “你说得轻松,公司损失好几百万。” 杨宗游笑笑,若有所指地说:“这点小钱程总还放在眼里?纪港唱两首歌就给你赚回来了,他要开演唱会了吧?”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别人的事了解那么清楚,自己的事一塌糊涂。” 程梁气得想骂他,“杨宗游,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你现在还是圣合的人,公司有权利管你,别以为有你爸在背后撑腰,你就能随心所欲,这个圈里多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杨宗游挑眉:“我爸给我撑过腰?” “别跟我装傻,这个圈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你要真一点背景没有,早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其实杨宗游清楚,要真没他的家庭背景,这些年他不可能顺风顺水,更别说这么好的资源了。这个圈子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他足够幸运,才能在污秽中保持一份纯真。 “你说得对,回头我请我爸吃饭。”他在那份解约合同上签了字,“至于电影,没有情分,客串不了。” 一下子损失两个工作,程梁都替他头疼。 杨宗游资源是好,但工作也不是伸手就来的。他本身就非常挑剔,好几个剧本里都不一定能挑出来一个,毕竟不是流量明星,还是要拿作品说话。 他能看得上的剧本本来就不多,这下好了,又少一个。 “这里有个本子,你看看。” 杨宗游接过来,翻了两页:“都市恋爱偶像剧?我都什么年龄了还拍偶像剧?” “什么年龄不能拍,你这张脸去拍校园戏都没问题。”程梁先是对他一番肯定,随后又打击道,“何况现在轮不着你挑,不然这部戏拍完你等着喝西北风啊?” 杨宗游想了半天,问:“有吻戏吗?” “恋爱偶像剧,你说呢?问的什么废话!” “那不接。”杨宗游把本子扔回来,“我还是喝西北风吧。” 程梁骂他一句神经:“全公司都跟你喝西北风?” “不是还有纪港嘛,他现在赚得可比我多,也算圣合的顶梁柱了。”杨宗游笑得风轻云淡,“其实我挺好奇,要是今天这事发生在纪港身上,你会怎么做?” 程梁说:“他没你那么傻x。” 第30章 “你确定?” “至少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说这话的时候程梁眼里没有波动,像是非常了解纪港似的,“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前途更重要了。” 杨宗游看着他,又问一遍:“是吗?” 程梁没有再回答,还是把剧本塞给了他:“回家好好看看再做决定,没有机会永远等着你。” 这次杨宗游把本子拿在手里,走出了他办公室。门外纪港还没走,仍在低着头打游戏,看界面是死过一局。 等他离开,纪港才推门进去,两人的对话他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程梁看见他就心烦:“你还没走?” 纪港把手机收起来:“听起来你很了解我嘛,小程总。” “别跟杨宗游一样感情用事。”程梁提醒他,“你跟他不一样,你不能任性。” “放心啦,我可没那么傻。”纪港笑盈盈看着他,“就像你说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重重咬着“任何人”三个字,像是某种警告。 “那就好。”程梁躲开他的目光,“脸上的伤恢复之前,别乱跑,出门也记得戴好口罩,别再被拍到。” “知道了。”纪港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那我回去了哦,晚上见。” -------------------- 副cp就是纪港和程梁啦,正文不会大篇幅写,只会偶尔提一下。 第33章 看热闹 从程梁办公室出来,杨宗游去找了趟何雯。 何雯面试还没结束,杨宗游隔着门听见她在里面问:“你有女朋友吗?” 新人被问得有点懵:“啊?没、没有。” 支支吾吾的,一听就是有,对外都是单身人设,背地里不一定搞了几个。果然何雯又问:“真没有假没有?” 这回新人措辞了一下:“姐,你想让我有就有,不想让我有就没有,都好说。” 何雯思索了几秒,看他外形条件不错,暂时让他回去等通知。 等那新人走了,杨宗游走进去:“现在面试这么严啊,还问有没有对象呢。” 何雯说:“面试新标准,有对象的慎重考虑。” 杨宗游佯装惊讶:“那全公司上下不都打光棍啦?” 何雯瞥他一眼,心说你还好意思说,全公司上下都打光棍怪谁? “那也比被爆出恋爱劈腿好,我真是被整怕了。”何雯头疼,“你找我有事?” 杨宗游告诉她自己刚解约了个商务,又推了个电影的事,何雯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当场晕给他看。 “杨宗游!”她不顾形象喊道,“那个代言你知道我谈了多久吗!” “在公司呢,注意点形象。”杨宗游安慰她,“只是一个代言,早晚还会有的。” “你说得轻巧,一个代言一个电影,我的奖金怎么办?!” 杨宗游心态好:“这不程梁又给了我个剧本,我回去读读。” 何雯很不客气:“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年终奖要是少发一分,我诅咒你打一辈子光棍!” “这也太恶毒了吧!” “恋爱脑的报应。”何雯淡定说。 “……” 杨宗游差点忘了正事,“回头你帮我查查曲逸明的关系网,看他跟哪几家公司有关系。” “曲逸明?” 杨宗游暂时没跟她多说:“先帮我查吧,回头请你吃饭。” “我差那一顿饭吗?你要真有良心,给我放两天带薪假!” 这不归杨宗游管:“回头帮你跟程总申请。” 等他处理完公司这堆事,走出大楼已经是傍晚。正想着回陈为那儿,结果林舟就给他打电话了。 “听说你回吴城了,晚上来我这儿玩会啊。”电话里林舟说,“有人想找你。” “找我?” 前两天林舟就联系过他,叫他出来喝酒,当时杨宗游没在吴城,就推了。今天林舟又喊他,怕他不来就直说了。 “没别的意思,你过来就知道了。” 林舟在圈里人脉很广,一时之间杨宗游猜不到是谁找他,正好他也有点事想向林舟打听,就答应了。 上了出租车,他给陈为发消息:我晚上跟朋友去喝酒,晚点回[爱心]。 陈为不知道在干嘛,半天没回。 林舟的酒吧离他公司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杨宗游去得早,听海还没几个人,一眼就看见林舟在吧台跟人说话。 他走过去,开门见山:“谁找我啊?”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酒吧还没营业呢。”林舟打着谜语,“我跟人约了晚上七点,再等会儿。” 杨宗游见他神秘兮兮的,不肯多说。他跟林舟这么多年朋友,林舟挺有分寸的,不会随便给他介绍人认识,他就没再多问。 林舟拉着他在卡座坐下,趁着这个机会,杨宗游也想跟他打听些事。 他开了瓶酒,不兜圈子地说:“我可能在圈里得罪人了。” 林舟一点都不意外:“哦,谁啊?” “就是不知道才郁闷呢,无缘无故被取消了个代言,电影一番也泡汤了。”他倒了杯酒,边喝边说,“谁给我这么大仇,至于么?” 林舟是消息通:“不会跟你前段时间的绯闻有关吧?” “我觉得不至于。” “那还能因为什么?”林舟问,“你最近拍戏得罪哪个导演了吗?” 杨宗游摇头。随着年龄增长,他身上的锐气也少了许多,遇事不再那么针锋相对,一时还真想不到得罪了谁。 如果再往前追溯,他确实得罪那么两个业内大佬,不过都过去好几年了,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最近我没听到什么风声,这事我帮你打听打听,有消息跟你说。” “嗯。” 杨宗游挺郁闷,跟林舟聊着聊着就喝了几杯酒。时间很快过去,没到七点,他们等的人就来了。 杨宗游看见来人一愣,因为不是别人,正是宋瑶。 他一皱眉,看向林舟:“你这什么意思?” 林舟拉住他,让他先别走:“我没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不来,要不是真有事,她也不会通过我找你。 说话间,宋瑶已经走过来,这几年她变化不大,除了长发变成短发,其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宋瑶在对面坐下来,说:“宗游,好久不见啊。” 杨宗游也说了句好久不见,不过面对宋瑶心里早已没有波澜,就跟个多年未见老朋友似的,他不想见宋瑶主要是怕陈为不高兴。 他跟宋瑶多年不联系了,当初分手很和平,甚至都没见面,在电话里说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跟朋友似的,放在通讯录里没删除也没联系过。 “林舟说你找我有事?”杨宗游问。 宋瑶一脸为难:“嗯,我昨天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我还以为你把我删了呢,只好通过林舟来联系你了。” 杨宗游含糊地说:“可能消息太多,看漏了。” “没关系,我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宋瑶端起酒杯,故意似的露出手上的戒指,“我记得你跟刘江导演关系不错,他的新戏在选角,你方不方便帮我推荐一下?” 杨宗游挺意外的:“就是这事?” “嗯。”宋瑶自嘲似的笑笑,“我这几年没怎么拍戏,现在想复出,没想到连工作都不好找了。” 杨宗游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都在一个圈子里,就算不刻意打听,有些消息也略有耳闻,他听说分手后宋瑶找了个富二代男朋友,杨宗游还以为她过得很好。 “我能帮你推荐,不过具体能拿到什么角色,还是要试戏。” 宋瑶眼睛亮了亮:“谢谢!” 这在杨宗游看来没什么的,举手之劳,如果能帮到宋瑶再好不过,女演员本来就难以立足,更别说本来就没什么名气的,销声匿迹几年,再想复出难如登天。 “小事,回头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林舟举杯:“我就说嘛,宋瑶是真有事找你,你也不是不顾念情谊的人,对吧?” 杨宗游也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这不是怕陈为吃醋嘛。” 宋瑶挺惊讶:“你谈恋爱了?” “我都三十多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宋瑶笑起来,她其实外形条件不错,也很上镜,不过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所以这点优势也沦为普通。 “没看出来啊,我以为你还一门心思都在玩上呢。”她跟林舟说,“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俩根本就见不着面,好不容易休息两天,想见他,结果呢,他给我发了个照片,你猜在哪?” 林舟说:“反正不会在家。” 宋瑶说:“猜对了,他正在雪山上呢。” “他还说风景特好,以后有机会带我去爬,拜托,谁谈恋爱想去爬雪山啊!所以我当时就知道他一点都不适合谈恋爱,你说他直男不直男?” 第31章 林舟心说,脑子直,身子可不直。 杨宗游也笑了,那时候年轻,玩心重,一到拍戏空隙就想着往外跑,去了好多地方,心思根本不在恋爱上,好在没多久宋瑶就提了分手,没耽误彼此太久。 宋瑶笑着问:“杨宗游,你现在还会带对象去爬雪山吗?” 别说,他还真想过。 陈为应该会喜欢的,在雪山之巅,太阳初照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多浪漫啊。如果可以,他还想跟陈为在那里求婚,唯一缺点是见证人太少,只有向导一个。 彼此早已释怀,聊起天来就没什么负担。三个人共友不少,聊着聊着就转到了别的话题。 中途林舟去接电话,桌上只剩下两人,气氛也没冷场,杨宗游跟谁都能说到一块。 “对了,我有个朋友是导演,他也在筹备一部电影,到时候选角你可以去试试。”他说的温瑞迟。 “那太感谢了!”宋瑶说,“回头我真得请你吃饭。” 晚上七点多,陈为才刚开始做晚饭,杨宗游不在的时候他的晚饭很简单,对付一口就行。 杨宗游只说跟朋友去喝酒,没说跟谁,也没说几点回来,陈为就懒得问,半天才敷衍地回了个“嗯”。 正吃着饭,忽然手机亮了亮,以为是杨宗游发过来的消息,结果一看不是,居然是前段时间加的摄影师秦恒。 上次两人加了好友以后就没说过话,陈为忘了删掉他。 秦恒的头像一本正经,说话却还是那么轻浮:【帅哥,出来玩啊?】 陈为觉得莫名其妙,跟他又不熟。 他没理,秦恒很快发来下一条消息:【你猜我在酒吧看见谁了?】 【图片.jpg】 陈为没有点开,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杨宗游,他对面坐着个女生,两人都笑着,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秦恒见他没回,看热闹不嫌事大,发过来个地址。 【别难过,过来我给你介绍好多男人,个个八块腹肌,比杨宗游帅多了!】 【图片.jpg】 这个怎么样? 【图片.jpg】 小狼狗也有哦。 …… 陈为没给他发第三张照片的机会,把他拉黑了。 第34章 覆水难收 饭没再吃下去,陈为给杨宗游打电话。 “你在哪儿?” “朋友的酒吧,一会儿就回去。”杨宗游问,“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给你带点。” 陈为“嗯”一声:“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等会儿打车回,你累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早上起挺早,下午才落地,“我再跟林舟喝一会儿。” “林舟?” 杨宗游说:“这家酒吧老板你忘了?我还给你听过他的歌,你说难听。” “记得。”陈为打断他,“真不要我去接你?” “外边下雨了,你别来了,我没喝多少,自己能回。”杨宗游电话里问,“想吃什么?晚点给你带回去。” 这时陈为才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挂断电话,他在原地呆站了将近两分钟,电话里杨宗游没有提到宋瑶,可照片里宋瑶就真真切切坐在他对面。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分辨不清。 陈为决定自己去看看。 他抓起车钥匙出门,果然外面下着雨,而他出门太着急没有带伞,被淋湿了肩膀。 这家酒吧之前杨宗游就提起过,加上刚才秦恒给他发的位置,陈为很准确地定位到了“听海”。开车半个小时,进去的时候门童看他眼生,问他是不是会员。 陈为摇头,说找人,门童把他拦在门外,礼貌而客气:“先生,我们这里只有会员才能进哦。” “会员怎么入?” 门童微笑着:“可以开卡,最低预存二十万。” 陈为感受到自己那一刻的无措,手指蜷起攥成了拳。杨宗游在门里,他在门外,明明那么近,却隔着一道他无法跨越的壁障。 恰好这时一位好心人路过,替他解围:“他跟我一起的,通融一下。” 门童态度顿时变得恭敬,侧身让开:“您请进。” 陈为回头对那人说了声谢谢,便大步往酒吧里面走去。这家“听海”很大,里面灯光昏暗,陈为找了一圈才看见杨宗游的影子,果然他对面除了林舟,还有宋瑶。 他正想走过去,却看见三人有说有笑。 正在说话的是林舟,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另外两个人都逗得哈哈大笑,接着宋瑶也说了几句,酒吧太吵他听不清,但他能清楚地看见杨宗游脸上的笑容。 陈为被他的笑刺痛,钉在原地走不动路。 他想,杨宗游这一刻应该真的很开心。 莫名的,他想起那些从帕岛带回的照片,想起杨宗游跟朋友聚会的合照,还有生日会上跟粉丝的见面,每一张照片都洋溢着几乎穿破屏幕的快乐。 杨宗游从来没有骗他,跟他在一起很快乐,可也许连杨宗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这个人跟谁在一起都会快乐。 都快乐,就显得和他的快乐那么微不足道。 可陈为贪心,希望杨宗游跟他在一起时最快乐。 然而他们太亲密太熟悉,话题似乎早就聊光,新鲜感耗尽,只剩下平淡和时不时的争吵,这样的快乐,他们恐怕很难再带给彼此。 灯光下,杨宗游笑得肆意张扬,好似还是年少初遇,从未变过。 那变的又是什么呢? 陈为远远看着他,感到发疯的嫉妒,他不是嫉妒杨宗游的快乐,而是嫉妒为什么坐在杨宗游对面的人不再是自己,他曾经带给杨宗游的,原来别人同样可以。 爱人可以,朋友可以,家人可以,粉丝也可以。 他徒有占有欲,却没有专属权。 陈为感到嫉妒、失落,感到赤裸裸的痛苦在剥削他。 更让他烦躁的是,恋爱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快乐,随之而来还有酸楚、敏感、猜忌、痛苦……这些斩不断的情绪不停牵扯着他,让他逐渐扭曲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他不想这样。 陈为没有再往前,转身离开酒吧。 开车回去的路上,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视线里一片模糊,打开雨刷,黑色雨刷挥舞不停,却怎么也刷不走眼前的水痕,直到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才猛地踩下刹车。 原来没有雨,是他眼睛湿了。 车在路边停下,等到掌心的湿润完全蒸发,他才下车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 他不常抽烟的,杨宗游也很少抽,并且讨厌烟味,他只是偶然跟陈为提过一嘴,陈为一直记到今天,所以从不在他面前抽。 但他现在必须要来一支,否则无法冷静地把车开回家。 烟草味苦涩,在无关杨宗游的事上,陈为从不贪多,说一支就一支,抽完他把烟盒收好,重新启动车子往家开。 他已经三十了,得学会消化负面情绪。 他到家没多久,杨宗游就回来了。 屋里没开灯,他以为陈为不在,脱外套换鞋,手里还提着打包的宵夜,回来路上在一家江西饭馆买的,陈为喜欢吃辣。 刚要拿出手机问问陈为去哪儿了,杨宗游就看见卧室门缝里透着光,便放下宵夜,轻手轻脚推门进去,见床上被子拱起,立刻脱鞋扑过去。 “今天睡这么早?”杨宗游看起来心情很好,“我还给你带了宵夜呢,你喜欢吃的那家水煮,起来吃点?” 陈为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等着从他口中说出宋瑶两个字。 但杨宗游没有主动坦白的意思,只是凑过来亲他,离得近了,闻见他身上的烟味,才皱皱眉:“你抽烟了?” 陈为已经冲过澡,不明白他的狗鼻子怎么这么敏锐。 不仅狗鼻子,行为也像狗,使劲往他身上蹭。他喝了酒,浑身都是酒味,酒精控制大脑让人变得像动物,蹭着蹭着,就有了点反应。 “想你一晚上了。”杨宗游用嘴唇贴着他的脸,语气暧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你。” 他不知道,陈为知道,在外面偷偷跟前任见面,是个正常人都会想到现任。 不,他已经不能算杨宗游的现任了。 杨宗游体型很大,整个压在陈为身上,陈为用力推他:“你先起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宗游不动,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喉结滚动:“做完再说。” 又来,每次都要把问题留到床上解决。事实是每次做完以后,再去解决问题,谁都不想提了。 这么不行,陈为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杨宗游,我想了想,我们这样的关系真的不合适,还是断了吧。” 杨宗游明显一愣,却假装没听见,仍用嘴唇去贴他:“想你了。” “说真的呢。” 第32章 杨宗游:“真想你了。” “……”陈为有种深深的无力,“你是不是有病?” 杨宗游还委屈上了:“好好的,你骂我干嘛?” 陈为轻叹一声:“我在说真的呢。” “行,我真有病,还病得不轻。”杨宗游干脆承认,“你给我治治?” 陈为彻底败了。 他当然知道杨宗游在装傻,拖延是为了给他撤回的机会,就跟上次说分手,说完杨宗游立马提出个炮友方案,同样是在等他反悔。 可这次陈为不打算反悔。 这大半年里,他跟杨宗游的关系并没有得到改善,架是吵得少了,但两人之间的问题一个没有解决,反而在鬼打墙,越陷越深。 陈为有点受不了了。 他用力推开杨宗游,坐在床边冷静了片刻。 其实没冷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乱,他心里一团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今天到底去见了谁?” “林舟啊。”说完杨宗游也反应过来了,一皱眉,“你知道宋瑶也在?” 陈为问:“你跟你前女友见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纠正一下,不是我跟宋瑶见面,我是去找林舟的,事先我也不知道宋瑶会来。”杨宗游跟他解释,“宋瑶是他叫过来的,她有事找我。” 陈为也要纠正一下:“我不是介意你去见了谁,但你应该告诉我。” “我没想瞒你,我是打算告诉你呢,可总不能回来第一句话就跟你说,我去跟我前女友见面了吧?你会怎么想。”杨宗游喝了酒,情绪有些不稳定,“你觉得我跟宋瑶有什么?我们俩快六年没见过了,最多就是普通朋友,你真的想太多了。” “她是你前女友,我多想不应该?”陈为心里憋得慌,语气也不好,“我去跟同事吃饭你都要问一大堆,别人借我件外套你都觉得有问题,现在轮到你身上,还是跟前女友见面,你说我想太多,杨宗游,你别太双标了!” “我说了,我没打算瞒你,我回来就是要跟你说的。而且林舟全程在场,我们聊了什么他都知道,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说着他就要找手机,摸遍了全身没摸到,大概在外套口袋里。 陈为嗤笑一声:“林舟是你朋友。” 言外之意,就算聊了什么,林舟也不会如实告知的。 杨宗游听出来了,陈为这是根本不信他:“那我给去你调听海监控行不行?我要是跟宋瑶有半点逾矩的行为,回来任你处置,你要把我怎么样我一句话不说!” 陈为眼眶泛红:“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怀疑我不相信我,我说过我跟宋瑶好多年没见过了,最多只是普通朋友,不是所有人分手以后都跟仇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的,我们还在一个圈子里,没必要闹那么僵。”杨宗游情绪激动,“还有林舟,他是我好多年的朋友了,我跟他喝个酒怎么了?陈为,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朋友就也不让我交朋友吧?!” “我没朋友?”陈为怔了两秒,“你说的对,我是没朋友,我能交朋友吗杨宗游?我跟同事吃个饭你都要问得我快烦死了,我要跟人出去喝酒你不得我在身上按个监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做得只会比我更过分!” 杨宗游动动嘴唇,还没说出来话,就听见陈为接着说:“你有朋友,你那么多朋友,你跟谁都能聊两句,你还有家人,有经纪人有合作伙伴,有助理有粉丝,你走到哪儿都不缺人陪不缺人爱。我呢?我不但没朋友,我爸妈也不在,我除了同事没一个认识的人,我他妈只有你杨宗游!” 他说这话的时候气急了,胸膛起伏,赤红着双眼,唯有眼角的两滴泪还倔强地不肯落下。 杨宗游沉默了,陈为也沉默了。 房间里气氛凝固,冷得堪比腊月寒霜,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们都很想知道。 杨宗游很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可覆水难收。他想上前一步抱住陈为,刚动一动,就听见陈为说: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第35章 狠心分手 “不想再这样,哪样?”杨宗游问,“你是什么意思?” 陈为知道他又在装糊涂:“你知道的。” 两人都不肯再说出那个词,可都知道彼此的意思。“分手”这个词是个禁区,埋满地雷,随便一个人踏进去就会把两人都炸得体无完肤。 陈为知道杨宗游不会主动提,所以这次仍是他来说,先把自己炸碎好了。 “分开的意思。” “别天天把分手挂在嘴边。”杨宗游不理解他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去沟通去解决,一句话不对付就要分手,哪有那么多手要分?” 陈为看起来要更冷静:“沟通得了吗,问题解决了吗,每次吵架都跟鬼打墙一样,来来回回,你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在逃避?” “逃避?”杨宗游反问,“分开才是一种逃避,你不要总对我们的感情那么悲观。” 陈为反驳:“是你过分乐观,根本看不到问题。” “那说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都解决了。”杨宗游看着他,“宋瑶?还是绯闻?还是我在家的时间太少?有问题至少要先说出来才能解决吧。” 陈为深深呼吸,压抑着心中苦楚,千言万语凝在心头却一个字讲不出来,半天才道:“是我的问题。” “你又这样!” 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嘴上说着想解决问题,却拧巴得根本不愿意说出来,要人去猜,有时候杨宗游真的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或许陈为说得对,他们确实在原地转圈,陷入了死循环。 杨宗游的策略是站着原地等待时机,陈为则要找出一条出路,而这条出路是离开他。 陈为低着头,嘴唇颤抖:“还记得你问过我的问题吗?” “哪一个?” “我没回答的那个。”陈为说,“你问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不快乐了。” “所以是吗,你不快乐了?” 陈为不是很确定:“可能吧。” 杨宗游红着眼睛,盯着他,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刀割般的钝痛溢满整个胸腔,身体像被四分五裂,脸色惨白,心口在被凌迟,而持刀者是他最爱的人。 杨宗游上前一步:“陈为,我还问过一个问题,你也没回答。” “什么?” “那我再问你一次。”他把字咬得清晰,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不知道……”陈为像迷失方向的羔羊,充满不确定的茫然,“但我后悔跟你在一起了。” 如果没在一起,如果爱情就停在最初的样子…… “你说什么?” 杨宗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还有愤怒,不知道?后悔跟他在一起?那他们在一起的这三年算什么?他们这几年的快乐算什么?算他自作多情吗! “陈为,你再说一遍?” 杨宗游目光凶狠,瞪着他。 陈为哽住,张不开口再说第二遍。 这次杨宗游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好,你不是要分手?那我告诉你分手是什么!” “分手是以后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不会在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不会再喊你宝宝,不会接你下班,不会再眼巴巴等着你回家,更不会再亲你吻你!” “分手是像我跟宋瑶一样六年不联系不见面,只要我不想,甚至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是从此以后你陈为的人生跟我杨宗游没有半点关系,你的喜怒哀乐也关我屁事,以后我杨宗游见谁爱谁,你都没有半句过问的资格!” “你不是要分手吗?”他怒目圆睁,眼眶充血,说一句往前走一步,把陈为逼到墙边:“说分手的时候,你想过这些吗?” 陈为大口喘着气,呼吸艰难。 他怎么没想过? 想跟杨宗游分手的每个瞬间他都想过,他不比杨宗游好受多少,甚至有时陈为感觉自己的心脏坏掉了,需要换一颗更结实的才行。 可这世界上没那么坚固的心脏,能承受住跟杨宗游分开。 痛,怎么不痛,他快要痛死了。 可他宁愿痛死,也不愿意看着他们的感情逐渐被腐蚀,更不愿意看见自己在爱情里扭曲的样子! 杨宗游用一双血红的眼盯着他,还在咬着牙问:“陈为,你想过吗?” 陈为抿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每个字都像长了翅膀,变成尖锐的刀片向他飞来,在他身上割出细长的伤口,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杨宗游……” 他喃喃他的名字,似是挣扎,又似是挽留。 而杨宗游不放过他,眼神凶狠得要剜下一块肉:“陈为,是你要分手,你你提的,这次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但我告诉你,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跟别人分手或许能当朋友,跟你未必能,咱俩这辈子不做夫妻就做陌生人!” 第33章 陈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杨宗游语气绝情,“你想要什么答案,做朋友?我他妈这么爱你,凭什么只跟你做朋友?!” 陈为愕然。 原来分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只是想往后退一步,杨宗游却不同意,步步紧逼,要把他逼出自己的世界,完全划清界限。 爱为什么会让人这么痛。 耳边倏地一阵嗡鸣,是过度悲伤引发的耳鸣,就在这阵耳鸣中,陈为听见杨宗游失真的声音:“……东西……让小唐来收拾……银行卡……回头你……” 嗡——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杨宗游在他视线里缓缓退出去,透过卧室门,陈为看见他弯腰在玄关换鞋,然后穿外套,穿戴整齐后,杨宗游的嘴唇似乎又动了动,可陈为没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世界寂静无声,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彻底将他吞没。 直到门被关上前一刻,耳边才有了些模糊的杂音,杨宗游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很远传来,陈为终于捕捉到一点。 他说:“现在如你所愿,不应该开心吗?” 陈为来不及回答,紧接着“砰——”地一声,世界再次安静。 他僵硬地靠在墙边,浑身麻木,动弹不得,只有眼泪在狼狈地往下落。 没想到跟杨宗游分手会是这样的场面,比想象中还要惨烈得多,更没想到最后决绝的是杨宗游,在他的预想中,那个人会是自己。 这一次,杨宗游不再迁就他了,走得彻底。 杨宗游重重把门甩上,人却没立刻走,在电梯口站了很大一会儿。 电梯来来回回停了好几次,倒数第二次停时,杨宗游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打给谁的不知道,听起来是要紧事,因为聊了好几分钟。 将近十分钟后,确定陈为不可能再追出来,他才挂断电话,最后一次摁了电梯。 看来这次陈为真的下了决心。 那句“后悔跟他在一起”还在耳边盘旋,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这三年里,他们是有矛盾有不开心,可那些开心的美好的回忆,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杨宗游气他把分手说得这么轻易。 不过至少有一点两人都看清了,他们的关系确实陷入了漩涡,是循环,是死结。 指间的红线,最终也变成了绞杀彼此的绳索。 若不痛下决心斩断,只会扼住彼此的咽喉,让双方窒息。 杨宗游忍着心痛,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寒夜里扬长而去。 第36章 回忆清空 那天晚上,浑浑噩噩间陈为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小时候,在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里,吴萍和陈文国又在吵架。 与现实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小时候自己的视角,而是高高在上地俯瞰一切,他父母争吵激烈,瓷碗摔碎一地,全然不顾被吵醒的小陈为,他在年幼的自己眼中,看见了茫然、恐惧,还有厌恶。 他想去劝阻他们,可两人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将他隔绝在外。 直到小陈为发出一声爆哭,战争才暂时熄火,吴萍抱起他,很快争吵变成了相互抱怨,责怪对方为什么要把孩子吵醒。 陈为看着眼前的两张脸由熟悉到陌生,变形、扭曲、模糊,他上前拉开他们,两张脸却猛然换了模样,变成了他和杨宗游。 他吓了一跳,在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陈为下意识想告诉杨宗游他做了个噩梦,他老家有种说法,把噩梦讲出来就不会成真了。他想讲给杨宗游听,摸到旁边是空的,反应了许久,以后这种小事不能再劳烦杨宗游了。 困意全无,他起床喝水,鹅黄色水杯摆在岛台上,孤单影只。这杯子原是一对,手柄拼起来是个心形,可惜蓝色那个早就被摔碎了。 他摔碎的,在一次争吵中,气愤之余他把水杯扔向杨宗游,杨宗游躲开,杯子撞在墙上四分五裂。后来陈为捡起来拼了很久,都再没能拼完整。 一直到天色亮起,他都没有睡着。 这所新房子入住不过一年多,却早已处处充满了杨宗游的痕迹。沙发是他选的,电视两人一起看过,桌上的水杯杨宗游用了很久,墙上的挂饰是他们一起去跳蚤市场淘的,洗手间放满了他的生活用品,衣柜里堆满了他的衣服,更别说手上的戒指…… 对了,手表和戒指,他忘了还给杨宗游。 不知道何时起,这里早已不再是他的家,而是他们的家。 第二天陈为提前结束年假,回去上班。 他不喜欢上班,但上班可以把他的时间和精力全部占用,让他没空间去想别的事。这很好,疗效明显,除了晚上回家的时候。 “家”是温暖的象征,不过那是对别人来说,对于陈为来说,只是个不想回去的地方,自小就是如此。可他却为了杨宗游,在吴城买了房子。 他真的渴望过跟杨宗游有个家。 陈为仰头望着熄灯的房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他,迎接他的不再是温暖的吻,一想到这里,他就宁愿呆在车里也不想回去。 就像中学时候为了逃避回家,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可再晚,学校也有关门的时候,现在的陈为也不能一辈子躲在车里,锁车,等电梯,上楼,“叮铃”一声密码锁打开,他看见玄关处的那张银行卡。 杨宗游留给他的。 过了几天,小唐给他打电话,说杨哥让他来帮忙收拾下东西,问他哪天有时间。 杨宗游的东西他一直没动,因为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每次吵架杨宗游都是很生气地离开,等气消了又悄悄回来,并得到陈为悄无声息的原谅。 小唐有时候会帮杨宗游来收拾东西,一般是进组前,或者杨宗游很忙抽不开身时,但这次陈为知道,是杨宗游自己不想回来。 陈为沉默几秒:“你周末过来吧,我周末在家。” 小唐松一口气,还是陈哥人好,不像自家老板很会为难人:“陈哥,这次要拿的东西有点多,能不能麻烦你提前给收拾一下,那天我时间挺紧张的,怕来不及。” 陈为“嗯”一声,答应了。 杨宗游总是这样,每次离开什么都不带走,潇洒得把这里当做宾馆,来去自由。 杨宗游留在他这里的衣服不多,两人共用一个衣柜,衣服基本都是混穿的,现在他要一件件整理分开。 收拾到一半,他看见送给杨宗游的那件牛仔外套,迟疑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行李箱。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陈为不知道哪些是他要拿走的,就都放进了纸箱里,等回头小唐来取。 杨宗游跟他真的很不同,他喜欢收拾得有条理,而杨宗游东西总喜欢随手乱丢,耳机舱会出现在厨房,水杯会在浴室,有一次杨宗游把车钥匙落在了冰箱里,陈为至今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当把乱糟糟的东西收拾完,再审视这个家,空空荡荡,很不习惯。 过了两天小唐来取东西。 他很敏锐就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陈哥,你跟杨哥是不是又闹矛盾了?杨哥这几天心情特别不好,整天冷着一张脸,昨天拍摄因为有个环节没提前沟通,还发脾气了……” 陈为再去关心的立场,装没听见:“这些都是他的东西,车里放得下吗?” 小唐一看确实不少,不确定这些是不是都要带走,并且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看见陈为把水杯都放进来了。 怎么弄得跟搬家似的? “车里估计放不下,我给杨哥打个电话,问问哪些要拿走。” 他边说边给杨宗游打电话,杨宗游倒是接得快,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唐偷看了两眼陈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挂了电话,小唐指指脚边的箱子:“哥,我先把这两箱搬走吧,其他的,杨哥说……”他看了看陈为,犹豫了下,“说他不要了,让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陈为心一沉:“衣服也不要?” “杨哥这么说的。” 陈为心里挺不是滋味,因为他送给杨宗游的那件外套,他都没有带走。 小唐把箱子搬完以后,陈为让他等一下,从卧室把杨宗游送给他的那块表拿出来。 “这个,你帮我还给杨宗游。” 小唐一看,这哪是吵架,这分明是离婚分财产,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拿不定主意,看了眼盒子上的logo,这个牌子他认得,便找借口说:“陈哥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亲自给杨哥吧,万一我不小心给弄丢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好吧。 更让他头疼的是,两人的离婚财产不仅这一份。 “还有其他事?”陈为问。 小唐眼神四处乱瞟,最终落在了在阳台睡懒觉的噜噜身上,才很为难地说:“陈哥,杨哥让我把猫也带走。” “不行!” 第34章 什么都可以带走,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猫不行。 小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是刚才电话里杨哥特意强调,一定要把噜噜……” “我不允许。”陈为态度强硬,他没想到杨宗游会做到如此地步,“你回去告诉他,他想要噜噜,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否则任何人都别想带走噜噜。” 好歹是他养了两年多的猫,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陈为觉得委屈。 有他这句话小唐回去倒好交差了,不过他夹在两人中间实在难受,忍不住问:“陈哥,你们真的分手了?” “嗯。” 一想到以后可能就见不到陈为了,小唐看起来比杨宗游还难过,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了,以后遇事他还能找谁! 至此,陈杨分手的最大受害者出现了。 “哥以后有事还能找你吗?”小唐可怜兮兮地问,“我真的搞不定杨哥,你也知道,杨哥有时候特别自我,我这个人又挺笨的……” “还有何雯呢。” “雯姐肯定会骂我的!”小唐不经意向他透露,“这段时间杨哥事业本来就在走下坡路,挺不顺的,前段时间因为私自澄清绯闻,公司都不打算跟他续约了。昨天杨哥还在拍摄现场发脾气,让雯姐说不定会把我辞退!” “他最近……很不顺吗?” “哥你不知道?”小唐很惊讶的样子,“先是商务被取消,又是电影换人,跟公司也不对付,杨哥接下来都快没工作了,哎,不知道我的奖金还能不能发出来。” “是吗?” 这些,杨宗游一个字没跟他提过。 小唐不忘补刀,碎碎念道:“又跟你分手,也难怪杨哥心情不好,要是换成我,我估计都崩溃了。” …… 关于杨宗游的工作,其实他了解得很少,因为杨宗游很少主动跟他提起,很多都是在打电话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 而陈为也鲜少问起。 一个不说,一个就不问,分开了才发现,根本没想象中那么了解对方。 陈为心中感慨万千。 “不说了哥,我还有事得走了。”小唐打断他的思路,“要是落了什么东西,回头我再来取,至于你的话,我会转达给杨哥。” “麻烦了,注意安全。” 小唐跟他拜拜:“那回见了哥。” 陈为点点头,但他知道,没有杨宗游,他跟小唐也没有再见的理由。 他看着地上没带走的几个箱子,出神良久。 -------------------- 你俩结婚小唐坐主桌! 第37章 首映礼上 箱子里的东西,最终陈为没有舍得丢,除了那件外套,其他都放进了次卧,说不定哪天杨宗游又要拿。 至于外套,被他挂好放进衣柜里。 等了好几天,杨宗游还是没主动联系他,反倒是小唐给他打了电话,转达杨宗游的话,说猫暂时先在他这里放着,等他有空再去抱。 陈为很想问他猫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噜噜带走,几次打开微信都没能把消息发出去。 原来分手是这样的,一夜之间比陌生人还陌生,杨宗游连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他又何必再去打扰。 这天正上着班,有电话进来,竟然是很久没联系的陈文国。 他父亲再婚以后,跟陈为的联系就逐渐少了,上次联系还是过年,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人,相互问好了几句便挂了,他父亲有了新家庭,他不好多打扰。 陈为接了电话,陈文国先是寒暄几句,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之类的,半天才拐回正题:“童童前段时间高考完了,暑假想跟朋友去吴城玩几天呢,我抽不开身,你邹阿姨也不好请假,想着让你帮忙照顾她两天。” 他不提,陈为还真忘了自己有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叫邹夏童,陈文国二婚的时候他见过一次,高高瘦瘦的,话挺多的一个小姑娘。 当时见还是初中,没想到转眼都要读大学了。 见他没说话,陈文国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等哪天我有时间再带她去吴城玩,让她们两个小姑娘去我还是不放心,万一再遇到坏人……” “我方便。”陈为打断他,“她们准备什么时候来?” 陈文国的有时间估计要等很久很久,陈为记得小时候陈文国答应要带他去海边,然而一直到跟吴萍离婚都没去成,这事也就成了陈为心里的一个遗憾。 等他长大了,有能力自己去了,站在炽热的沙滩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还是会感到空落落。 陈文国告诉他:“大概是下周,你那儿要是方便,我再给她们订酒店车票,哎怎么说都不听,非要去,你到时候带她们去景点逛逛就行。” “嗯。” 邹夏童来得时间凑巧,不知是不是陈文国故意安排的,正好选在陈为休息的时候。 他开车去高铁站接人,差点没认出眼前的小姑娘,变化挺大,邹夏童却是老远就认出了他,跑过来大大方方的喊他哥。 “你朋友呢?”陈为见只有她一人。 邹夏童说:“本来就我自己,不说跟朋友一起来,我妈和陈叔肯定连门都不让我出!” 陈为惊讶:“你自己来的?” “对啊,又不远,再说我都多大了,出门旅游不是问题,我十二岁就自己坐飞机了。”邹夏童心大,“不过,你得帮我保密哦。” 陈为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文国要专门打电话给他了,邹夏童再大也才刚成年,幸好来的是吴城,不是什么深山野寨,否则安全都不好说。 陈为帮她拿行李箱,边走边问:“怎么想到来吴城玩?” 吴城虽是旅游城市,此时却不是最好的季节,正好赶上梅雨季,天天下雨不说,还异常闷热潮湿,他这个南方人都受不了,更别说来旅游的外地人。 “其实我不是来旅游的,我来吴城是有其他事做。”邹夏童神秘兮兮的,“不过要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见她胆子这么大,陈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学人家搞什么网恋,来见网恋对象的吧!看来这两天他真得看好这个妹妹了。 出了高铁站,陈为找了家当地特色的馆子,带她去吃,顺便给陈文国打电话报平安。打完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放桌上,邹夏童无意瞥了眼,顿时睁大双眼。 “哥,你你你喜欢杨宗游啊?” 陈为心里一惊,她怎么知道的! “什么杨宗游?”他装傻。 邹夏童盯着他手机屏幕:“你壁纸都是杨宗游,你不喜欢他拿他照片当壁纸干嘛?”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原来你也追星,我还以为你跟我妈一样是老古董,会反对我追星呢!” 陈为看了眼自己手机,壁纸还是当初杨宗游给他换的那张,他一直没换。 他把手机收起来,让她快吃饭。 邹夏童低头刚扒了两口饭,又说:“哥,既然你喜欢杨宗游,那应该能理解我追星的心情对吧,我就不瞒你啦,其实我这次来吴城就是追星的。” 陈为呛了一口:“追谁?杨宗游?” “那不是,我喜欢的是个歌手,跟杨宗游一个公司的,长得特好看,唱歌更好听死了!”提到这个话题,邹夏童就来劲了,“他叫纪港,哥你有没有听过他的歌?” 陈为摇头。 “那太好了,我能不能用你手机给他打个榜?” 陈为不太懂打榜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把手机交给了她。 小姑娘操作一番之后还给了他,再次看见他手机壁纸时,惋惜道:“其实杨宗游也很帅的,我刚追完他的剧,就是他跟田一淼演的那部,前段时间还传他俩绯闻呢。” “是么?” “这你都不知道,你是假粉吧?!” “……” 陈为说不过她,干脆转移话题,“所以你这次来吴城,是来追星的?” “对呀,明天《将军令》在吴城首映,到时候有首映礼,你不会不知道吧?”邹夏童双手撑着头,“哥,你真是个假粉!” 陈为一脸茫然。 邹夏童提醒他:“杨宗游可是主演,演一位将军,纪港唱主题曲。” 经她一提醒,陈为猛然想起来了,原来是三年前杨宗游在海西拍的那部电影,他还去现场探过班,现在才上映么? 他真的很久不关心杨宗游的工作了。 曾经,杨宗游的每部作品他都拿出来细细观摩,从海西到吴城的那半年里,他几乎就是靠着这些作品过活,屏幕里一遍遍过着杨宗游的脸,跟倒映的他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他比谁都更珍视那个孤独又幸福的时刻。 现在有多久,他没有再看过杨宗游的剧了? 陈为一时恍惚。 “哥?哥!”邹夏童挥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到底去不去呀,我可抢了两张票的,你要不去,这个名额我就白抢了。” 陈为只犹豫了半秒:“那天人多不安全,我陪你去。” 第35章 《将军令》的首映礼在一家大型影院,邹夏童早早就拉着他去排队,以前陈为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不知道现场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拉着横幅,陈为挤在人群中,还被人塞了一张卡片,上面印着电影剧照:杨宗游身披战袍,满脸是血,用剑撑地,眼神却仍凌厉锋锐。 “啊啊啊啊战损版的杨宗游好好看!” “这张少年将军更是绝了!” …… 两个排队的女生在他身后讨论。陈为不知道战损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认同后半句。 《将军令》的故事杨宗游给他讲过,但没讲完,那时没拍完,很多细节不能透露,包括结局。当时陈为正听得入迷,杨宗游却戛然而止,说剩下的得去电影院看。 陈为被勾得心痒:“那要等多久!” 这事不好说,有的电影后期时间长,因此杨宗游说:“不管多久我都陪你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 现在陈为坐在电影院里,身边却不是杨宗游。 电影开始,四周安静下来。故事从少年将军讲起,武朔出身将门,十七岁便立下赫赫战功,名扬天下,本该施展一身抱负的年纪,却被打发去戍守边关,一去便是十年。 十年后的御外战争中,武将军不幸被俘,手下心腹皆战死沙场,传回朝廷的消息却是武朔叛国,投敌求荣。 家中族人被牵连问斩,妻小下狱,武朔在敌营十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一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可当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千里迢迢赶回家乡,等到他的却是迟到十年的审判。 风雪早已染白鬓发,昔日少年将军沦为阶下囚,武朔昭雪无门,仰头望着漫天飞雪,最终自刎于城门前。 至此,武家满门忠魂。 电影随着雪花的飘落徐徐落幕,片尾曲响起,邹夏童特别激动:“是纪港唱的!” 纪港的声线确实很有特色,冷而沙哑,似将故事娓娓道来,更为这部电影添上一层悲剧色彩。 猛地,影厅里灯光亮起,陈为下意识眯眼,再睁开,多日未见的杨宗游出现在眼前。 现场一片尖叫,邹夏童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他们坐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知怎么,杨宗游巡视了一圈,视线就直勾勾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陈为怕被他发现,连忙低下头,这才察觉邹夏童今天穿了件非常显眼的红裙子。 主创演员们问好之后,就是期待的提问环节。主持人先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拍摄期间好玩的事,另一个是问演员对角色的理解。 杨宗游是主演,先回答:“其实我跟武朔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很有舞台经验,说话的时候眼神并不会只盯在一处,陈为却觉得他总有意无意往这边瞥来,以至于心神不凝,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接下来是观众提问,主持人拿着抽号箱,将随即抽选三位观众进行提问。 第一个主持人抽,第二个导演抽,最后一个轮到杨宗游。 杨宗游心不在焉扫了眼号码,又很快放回箱中:“……七排五座。” 话音刚落,四周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邹夏童控制不住地晃着他的手臂,比中了彩票还高兴:“哥,是你!” 没等陈为反应过来,话筒已经递到他嘴边。 台上杨宗游遥遥望着他,等着他提问。 陈为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幸运观众,也没提前准备好问题,脑子一片空白。台上台下都在等着,邹夏童也十分期待, 而周围的人他仿佛看不到,只剩一盏聚光灯打在杨宗游身上。 他想了许久:“听说这部电影在海西拍的,那在海西,你有什么遗憾吗?” 这是个跟电影无关的话题,不应该在这种场合问出来,主持人反应迅速,刚想让他换个问题,就见杨宗游拿起话筒。 “有。” 陈为等着他说下去。 杨宗游习惯了这场合,不着声色把话题扯回来,回答得游刃有余:“大家应该知道我在拍戏期间坠马受伤,导致很多镜头都做了调整,如果没受伤,应该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 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还有吗?” 杨宗游淡淡笑着:“没了。” -------------------- 杨(暗爽):他来看我首映礼,他心里还有我! 第38章 假装不熟 首映礼结束,观众一一退场,陈为刚想走,就被邹夏童拉到一边:“我同学她姐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她姐能带我们去后台。” 陈为不解:“去后台干什么?” “当然是要合影和签名啦!”邹夏童已经看出来他对追星一窍不通,“难道你不想跟杨宗游合影,不想要他的签名?拜托,那可是你偶像诶!” “他不是……” “来都来了,不要白来,何况我还要跟纪港合影呢,我可是专门来吴城看他的。” 邹夏童不由分说带着他去找“人脉”,等她找到所谓的“同学姐姐”,那人确实白衬衫牛仔裤,带着工作牌,却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进,陈为一看就知道小姑娘被人骗了。 也就她年纪轻,别人说大话她也信。 邹夏童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哥,明明说好了让我进,等会儿他们就走了……” 恰逢这时,小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见陈为满脸喜悦:“真是你呢陈哥,刚才我在后台听着像你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你是来找杨……” “我陪我妹妹来看纪港。” “这样啊。”小唐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个妹妹,对小姑娘说,“这会儿纪港在后台接受采访呢,你们想见他要等一会儿。” “真的?”邹夏童激动,“这么说,你可以带我们见他?!” 小唐点点头,递给他们个工作牌。 “谢谢了。”陈为接过。 小唐见到他别提多高兴了,没谢谢他就不错了:“那你们直接去后台就行,我得去给杨哥取咖啡了,哦对,杨哥在休息室。” 有人问吗? 好像没人问。 等他走了,一门心思都在纪港身上的邹夏童才回过神:“哥,你居然这么有人脉,不过刚才那人是谁呀?” 陈为不知该怎么解释,便含糊道:“一个朋友,他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总不能说,刚才是杨宗游的助理,莫名其妙给他们送了个工作牌吧。 “我去,你不早说。”小姑娘满脸崇拜,“看来我妈没骗我,她总说你读到博士很厉害,原来真有用呢,什么朋友都能交到!” 呃,也不是。 陈为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做小辈的榜样,不忍戳破家长的良苦用心,便戴上工作牌,赶紧领着她去后台了。 另一边,小唐取完咖啡回到休息间,见杨宗游正在摆弄手里的串珠。 十五颗小叶紫檀,不知被他盘了多少圈,攥在手里,手心都出了汗,脸上仍风轻云淡跟人闲谈。 “杨哥,咖啡。”小唐放到旁边桌上,小声说,“我把工作牌给陈哥了。” 杨宗游喝口咖啡:“那他怎么还不来?” “啊?”小唐挠头,“可是陈哥说他们是来看纪港的。” 杨宗游有点不淡定:“纪港?” “是啊,陈哥是这么说的,这会儿估计等着纪港采访完合影呢。” 还合影,合影完是不是还要一起吃个饭? 杨宗游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瘪下去,紫檀手串在他掌中噼啪作响,连一旁的制片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眼。 小唐后知后觉,他好像说错了话。 陈为正陪着邹夏童等纪港,纪港还不知道几时结束,等了十来分钟小姑娘就有点着急,左看右看。 “哥你帮我个忙,去帮我找杨宗游要个签名行吗?”她扒着头往休息室看。 “你不是纪港的粉丝吗,要杨宗游签名干什么?” 邹夏童人精一个:“我有朋友是杨宗游的粉丝啦,我帮她要的,再说来都来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干嘛不要。” 陈为暂时不想面对杨宗游:“你自己去。” “我还要等纪港呢,万一我回来纪港走了怎么办。”她简直把陈为当亲哥,一点不见外,撒着娇说,“求你啦哥!” 陈为被她一声声哥喊得无奈,多年没感受到的亲情,竟从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妹妹”身上窥探到一丝,只好妥协。 “好吧。” 他拿着印有海报的卡片,踱步走到休息室前,门没关紧,开着条手掌宽的缝,陈为窥见里面杨宗游正在跟人说话。 陈为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可能他身上挂着工作牌,跟杨宗游交谈的制片人以为他是工作人员,问他有什么事。 杨宗游喝着咖啡,也不替他解围,故意看戏。 陈为在心中腹诽一番,才说:“……我找杨先生。” 第36章 杨宗游细细品味着“杨先生”三个字,陈为从没这么生疏地喊过他,喊声名字不行?这么急着跟他划清界限? 制片人把目光向他投来,等着他开口。这时候杨宗游摆起架子了,打量了他半晌,才问:“你找我什么事?” 陈为静静看着他演,心说分手当不了朋友,也没必要装得这么不熟吧。 他走近一点,站到杨宗游面前,很客气地说:“能不能请杨先生给签个名?” 杨宗游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把手里咖啡放下,刚要接他递过来的卡片,就瞥见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幅,上面还写着亮蓝色的“港”字。 周围气压立刻低下来,他眼底笑意散尽,黑着脸问:“你确定你是我的粉丝?” “不是粉丝不给签吗?”陈为问。 杨宗游开始耍大牌,露出标准的假笑:“抱歉,我只给我的粉丝签。” 陈为没想到要个签名会被他刁难,“一定要是粉丝吗?” “当然了,如果每个工作人员都过来找我要签名,那我得签到什么时候?”杨宗游淡淡笑着,“再说,你不是我的粉丝,为什么要我的签名?” “我帮别人要的。” 杨宗游继续刁难:“那我更不能签了,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网上高价倒卖,责任谁来承担?” 陈为头一次发现杨宗游这么记仇,又想起刚才他在台上的回答,心里十分不爽快:“……你签不签?” 杨宗游不动。 陈为见他有意要跟自己撇清关系,别说朋友,原来连陌生人都是做不成的,估计他对待陌生人还会顾及形象,都没这么差的态度。 陈为气恼又心酸,跟他僵持几秒,干脆自己拿起笔在卡片上龙飞凤舞了几笔。他见过杨宗游的签名,能仿个七八分像,糊弄一下邹夏童应该没问题。 “你做什么?!”杨宗游期待落空,皱着眉,“伪造签名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陈为把笔扔桌上,破罐子破摔:“嗯,那你把我抓起来吧。” “……” 旁边坐着的制片人没憋住笑出了声,跟杨宗游认识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吃瘪。 杨宗游见他笑得欢,瞪他一眼,转头看着小卡上跟他颇有几分相似的签名,似乎显得意外。 他像个挑剔的老师,指出其中的错误:“你这签的不对,最后一笔应该往下压,神韵也差几分,假签名传出去有损我声誉,还是我给你签吧。” 这回轮到陈为反击:“不是只给粉丝签?” “可以偶尔破例一次。” 可是陈为就带了那一张小卡,上面已经有签名,没其余多的地方再签一次。杨宗游盯上了他怀里的手幅,纪港的。 谁知道陈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纪港的,怎么之前都没听他提过?分手以后吗?他们分手不过才半个多月,他就喜欢上别的男人,他们三年感情又算什么? 还是说,他早就喜欢纪港了,只是没跟他说。 杨宗游越想越窝火,不怀好意地问:“你是纪港的粉丝?” 陈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幅是邹夏童随手塞给他的,他一直帮忙拿着,杨宗游不提他都忘了。 “不介意我在上面签个名吧?” 在别人的手幅上签名,这合理吗? 不过陈为不懂这些,邹夏童让他来要杨宗游的签名,他把签名要到就是了,至于签在哪里似乎没所谓。 于是他把手幅给杨宗游,杨宗游洋洋洒洒签下大名,递回给陈为时他一看,杨宗游这混蛋正正签到了人家脸上,把纪港整张帅气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这对吗? 杨宗游才不管对不对,一副胜利者姿态自居。 “你离纪港远点。”碍于周围有人,他只能凑得很近,鼻息几乎喷薄在陈为脸颊,“他不是什么好人。” 看似提醒,实则警告。 陈为虽没见过纪港,不过把签名签别人脸上,就是好人行为吗? 意识到这个姿势靠得太近了,他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毕竟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可在杨宗游眼里,这个动作却变成了陈为刻意躲他。 好好好,只是靠近一点就不愿意,杨宗游咬牙切齿。 他把不高兴写在脸上:“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陈为很想问问他关于猫的事,能不能把噜噜留给他,其他都可以谈,他只想把猫留下留点念想,何况一直是他照顾噜噜,杨宗游那么忙,恐怕没时间亲自照顾。 然而旁边有人,杨宗游又一副跟他装不熟的态度,陈为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这件事只好回头再说,他干脆陪杨宗游演到底:“谢谢杨先生的签名,祝你事业长虹。” -------------------- 杨宗游:哼[墨镜] 摘下来:[呜呜] 第39章 带谁回家 回去路上,邹夏童因为同时得到两张签名特别开心。 虽然有一张签在了她偶像脸上,但她没介意这回事,举着两张签名拍了一路,还发了朋友圈炫耀。 陈为平时接触的都是同龄人,现在看着她,才对自己的年龄产生了点实感,青春真好,一点小事就能开心好多天。 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没这样的活力了,对什么都是兴趣缺缺,生活工作都是一潭死水,轻易惊不起波澜。 要说波澜,在邹夏童之前,杨宗游算一个。 蒸利 杨宗游年龄比他大,心态却年轻得像二十出头,喜欢探索,喜欢冒险,喜欢一切有挑战的事物,就连挑剧本,也要选人设不重复的角色。 他对一切都有自信,就像即兴旅游可以不做攻略,开车可以不开导航,就算出现错误也没关系,因为在杨宗游的人生里根本没有什么是正确的,只要他想,所有都可以是正确。 而陈为不行,就算走了几十遍的路,也要循规蹈矩地跟着导航,可以出现错误,但错误总归要被修正,出现任何一点秩序错乱,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所以当一段感情出现问题,杨宗游的态度是任其发展,而陈为则要修正,回到原点,寻求一条正确的出路。 他们确实分手了,关系回到冰点,陈为却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开始。 这几天里,除了意志上的消沉,他也在反思,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惜感情不像实验,没有准确的步骤和规范,以至于越想越迷茫,陷入了长时间的虚无。 本来,他以为他跟杨宗游不至于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今天杨宗游的态度着实冷淡,又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像是反复提醒着那天的话:不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也做不了朋友。 回忆如潮水涌来,蔓延过他的口鼻,让他失声窒息,很快又一点点上涨,模糊他的眼睛,阻塞他的耳朵,让他看不清也听不见了。 “哥!”邹夏童的声音模模糊糊,“绿灯了,后面一直在按喇叭。” 陈为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启动车子往前开,然而邹夏童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真切:“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开车走神很危险的,我刚才喊你都没反应……” 陈为甩甩头,赶走耳朵里闷闷的感觉,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没事吧?你看起来不舒服。” 陈为否认:“我没有不舒服,刚才在想点其他事。” “吓我一跳,这样很危险,幸好刚才是在等红绿灯,平时在路上很可能会出事故的!”看起来邹夏童真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很紧张,“要不在路边休息会儿再走吧。” “我没事,抱歉吓到你了。” 邹夏童也没有再说话,认真帮他看路。等他们快到的时候,陈为听见她闷闷的声音:“我爸就是出车祸走的,所以我不想让任何人再出事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陈为刚想着要怎么安慰她,很快听见小姑娘吸吸鼻子说:“没事啦,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陈叔对我也很好。” 陈为没有再说话,尽量把车开得平稳。 他们在一处古刹的停车场停下,是邹夏童听说这个寺庙祈福很灵,想去拜拜,保佑她高考超常发挥。 陈为笑道:“你都考完了才来拜,是不是有点晚了?” 邹夏童很乐观:“还没出成绩呢,心诚就不晚,没准菩萨一高兴给我改改分。” 说得挺有道理,陈为就开车带她来了。 梅雨季节阴雨连绵不断,空气里混着潮湿闷热的气息,游客不多。进门时送了三炷香,陈为陪她去文殊殿祈了福,又买了纪念品。 邹夏童看着他手里没烧的香:“哥你不许个愿?万一实现了呢。” “我没什么愿望的。” 愿望也不是随便许的,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邹夏童不信:“胡说,人怎么会没有愿望的,难道你不想挣好多钱买大房子吗?” 陈为被她说得笑了,是啊,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可是他的欲与求,还奢想得来吗? 第37章 他亲手放弃的东西,上天还会再给他一次机会么? 他站在大雄宝殿前,手持佛香,香炉中火舌燎燎烟雾缭绕,燃烧着熊熊欲望,陈为虔诚拜了三拜,求的却不是姻缘,而是…… 雨纷纷落下来,有逐渐下大的趋势,他们没有在寺庙久待,便开始往回走。 时间尚早,下雨室外不适合游玩,邹夏童听说他家有游戏机,便闹着要去他家。 陈为家的游戏机是杨宗游买的,为此还换了最高配置的oled电视,游戏光盘也是杨宗游买的,攒了两个抽屉。 有时候陈为会陪他打打,但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杨宗游走了,游戏机也就落灰了。 “哥你家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家,还有猫!你要是我亲哥多好啊。”邹夏童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我妈说好了等高考完给我买游戏机,结果换了个手机就把我打发了。诶?这个游戏有存档,我可以接着玩吗?” 大概是之前杨宗游玩的,估计以后杨宗游也不会再来他这里玩,于是点了点头。 邹夏童得了他的允许,一口气玩到了天黑。 陈为怕她眼睛受不了,让她休息休息,邹夏童无事可做,便问能不能参观一下他的家。 “书房也行吗?你书房肯定很多书。” 陈为正准备做饭,让她随意。 等他把饭盛到一半,忽然见邹夏童拿着什么跑过来:“哥你居然私藏了这么多杨宗游的照片,我再也不说你是假粉了!” 陈为看向她手里抱着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杨宗游的照片、明信片,还有连他都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居然是限定典藏小卡,这个很贵的!”邹夏童简直跌破眼镜,“还有这些拍立得,都没重样的,你哪来这么多?” 盒子就放在书柜上,也没上锁,所以被翻到并不意外。 盒子是陈为准备的,开始只放了几张杨宗游的照片,后来变成杨宗游自己往里面放,于是越攒越多,不知不觉竟满得要溢出来。 “诶,哥还有你的照片?” 再翻下去两人的合照都要藏不住了,陈为把盒子拿过来:“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邹夏童嘴里念叨着:“真没看出来你是铁粉呢,难怪今天连杨宗游的签名都不要,原来是早就有啦。”边去洗手。 陈为松一口气。 他正要把盒子收起来,就看见最上面邹夏童说的照片,是他。准确来说,是偷拍的他。 做饭的背影,逗噜噜玩的,在睡觉的,阳台摇椅上晒太阳的……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又是什么时候洗出来装进盒子里的? 他怎么一概不知。 吃过饭,邹夏童又接着去玩游戏,邀请陈为一起,不出意料被拒绝了。 “我不会玩这个游戏。” “啊?”邹夏童意外,“那之前是谁玩的记录,很厉害呢。” 陈为谎说:“是一个朋友。” 邹夏童“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又转头继续打游戏去了。 看她这样子,估计要玩到很晚,女孩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陈为就打算把次卧收拾一下让她睡。 他这个房子是个三室,较大的那间次卧改成了书房,剩这间“儿童房”,他跟杨宗游怕是不会有儿童,干脆改成客房,就是地方小了点,除了床和衣柜,只能勉强放下一张桌子。 而此时,通道堆满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杨宗游的东西。 陈为不知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他还要不要,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拍了张照在微信上发过去。 [你哪天方便,来拿下东西。] 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几秒又变回杨宗游三个字。 没等到回复,于是陈为又发:[不方便的话,让小唐来取也可以。] 这次杨宗游回得很快:[你要是嫌占地方,就扔了。] 陈为皱眉,他是这个意思吗?怎么做阅读理解的? [我没有说要扔,等你哪天方便还是来拿吧。] 省得他睹物思人。 [那先在你那儿放着,我最近没时间。] 杨宗游现在正跟《将军令》其他主创吃饭,确实没时间过去,至于小唐,不清楚哪些东西要哪些不要,去了也没用。 最主要的是,他还不想这么快把东西从陈为家里清空。 分手是陈为提的,两个字他说得那么轻易,杨宗游气他怨他逼着他不许反悔,最后血淋淋被刺痛的却是自己。 这次他们打破了新记录,上条微信还停留在分手之前,整整二十天。二十天,陈为都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结果第一句话竟是问他,哪天有时间把东西搬走。 就这么等不及吗? 杨宗游神情逐渐黯淡,再次点开他发过来的照片,照片里只有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和半张床,看得出来拍摄者很小心,连影子都没照进去。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拍摄背景是次卧。陈为没事收拾次卧干什么? 知道他这两天不来拿,陈为只好先把箱子往客厅挪,下一秒,杨宗游莫名其妙发过来个视频请求。 应该是点错了,犹豫下,挂断。 没过几秒,又打过来。 这次响了好几声,陈为正犹豫,一不留神,手一滑还是接了。 杨宗游的脸没有出现在视频里,只有声音传来:“来客人了?” 邹夏童算客人吧,陈为“嗯”一声。 杨宗游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想问什么,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 陈为以为他要看箱子里的东西,把摄像头对准地上的箱子:“东西有点多,你来的时候可能需要开车。房子密码没有改,如果那天我上班……” “你把谁带回家了?”电话里,那边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迟疑和不快,“我们好像还没分开多久。” 镜头摇晃不清,杨宗游根本看不清视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只能听见背景音里不断有游戏声传来,这个游戏男性受众比较广。 “你还让他玩我的游戏机?!” 这次几乎是咬牙切齿。 “没有。”陈为知道他很宝贝自己的游戏机,如果知道给邹夏童玩可能会生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听错了,游戏机我会收起来一起放进去的。” 杨宗游不可能听错。 所以这就是陈为要分手的理由吗? 新鲜感过去了,不喜欢他了,还这么快把别的男人带回家! 陈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特意关上门,把游戏声音隔绝在外,有话要说。 在杨宗游看来,关门的动作简直是欲盖弥彰。 “杨宗游,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没回应。 “把噜噜留给我,行吗?其他的,你带走什么都可以。”他声音透着苍凉,是卑微的请求,他只是想留点念想,“当我求你。” 过了很久很久,杨宗游冰冷的声音传来:“没可能。” -------------------- 夫夫离婚之女儿抚养权大战 第40章 怪病 一直到杨宗游进组前,那些东西他都没来拿,等邹夏童走了,陈为又把箱子搬回次卧,来来回回,都快搬出感情了。 至于猫,这几天陈为都很警惕,有事没事就在手机上查看摄像头,生怕哪天噜噜被“偷”走了。 不过杨宗游没有动静,也没再提这事,他像在陈为的生活里消失了,忙电影路演,忙剧本研读,忙着到处请人吃饭疏通关系。 好在陈为也很忙,忙着手术,忙着会诊,忙着科研和论文,跟杨宗游不分伯仲。 有闲下来的那么一刻,他会想,也许这才是他和杨宗游正常的人生,忙得根本不会也不能有交集。 直到有天,他在回家路上看见某商场大屏里播放的杨宗游的广告,顿时生出一种恍惚:他们真的认识,真的相爱过吗? 心口一阵钝痛,似被铁锤闷闷敲打,一天一天,时间长了才发现那里早已砸穿个窟窿。 如果这是种病,那他就是病到晚期才察觉的笨蛋。 陈为停在路边看了会儿,有几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一顿拍,看起来像是杨宗游的粉丝。 大屏离他十几米的距离,该是很近,陈为却觉得他很遥远,遥远到不再属于自己。 粉丝尚能用手机把这一刻私有,他呢? 他如何再拥有? 回到家,一开门噜噜就跑过来迎接他,陈为把它抱起来亲了好几口,才舍不得地放下。 家里冷冷清清的,他回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晚上躺在床上,不由生出一种孤独之感。 以前就算杨宗游不在,他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因此他一直以为他是个不会感到孤独的人,毕竟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也无人陪伴,都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 果然,人经历过温暖,就再无法忍受寒冬。 他有点想杨宗游。 打开很久不用的社交媒体,杨宗游还躺在他的搜索记录里,陈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 第38章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发新动态,只有一条电影宣传和广告,再往前翻是上次他们去可可西里,陈为给他拍的两张照片,还有一张隔了很远很远的背影,远到大家都以为那是杨宗游,只有陈为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 配文是: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是你的存在。陈为在心里默念他没写出来的后半句。 这是杨宗游对他说过的话,在他二十九岁生日那天,可是以后杨宗游不会再叫他陈为宝宝,也不会再给他过生日。 他盯了许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倒影出一张青灰的脸。 陈为鼻子酸涩,迟钝地感受到了分手后遗症的可怕。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些天都是如此,一向好睡眠的他变成了入睡障碍者,他迫切地需要一点方法帮助入眠。 症状是从分手以后出现的,所以,跟杨宗游有关。 是味道吗?还是体温? 他去衣柜里找到杨宗游没带走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很淡的木质香,和暖烘烘的属于爱人的味道。 不够,一件不够! 味道淡得下一秒就会消散,他干脆把所有杨宗游的衣服都拿过来,围成个大型猫窝,然后让自己躺进去,最后把外套搭在身上。 这次舒服多了,应该能睡个好觉。 残留的杨宗游的气息像是迷魂香,很快奏效,不多时,陈为真的抱着一堆衣服睡着了。 可能是味道的引诱,他梦见了杨宗游。 准确来说,是杨宗游和他谈恋爱的时候。 要说心理年龄,陈为毫无疑问认为自己要更成熟,杨宗游的行为有时候更像个孩子,喜欢游戏,喜欢刺激和冒险,然而其实,陈为才是被照顾更多的那一方。 他自诩是个独立的人,几乎没依靠过别人,包括他的父母。升学、填志愿、人生规划、找工作、买车买房……这些人生大事都是他独立完成的,可偏偏在一些小事上,反而要杨宗游照顾。 他需要,并且享受这样的照顾。 跟杨宗游在一起的时候,他如同没了手脚,可以躺得心安理得:洗澡水会自己烧好,袜子会从脚上长出来,冰箱永远是满的,生病时药和热水会出现在床头,他躺在杨宗游腿上,肆无忌惮地抱怨生病好难受…… 有时陈为也不明白,为什么谈恋爱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废物,可当下一次杨宗游把盛着饭的勺子伸来,他还是会下意识张嘴。 而这一次,当杨宗游再次把勺子递到他面前,陈为下意识去接,里面却是空的。 他听见杨宗游说:“陈为,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他也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我不是这样想的……” “可你已经不爱我了。”杨宗游淡漠地看着他,“那我也不要爱你了。” “不要……” 他去拉 杨宗游的手,被甩开,挽留的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梦里又重演了分手那天,他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宗游离开。。 离开前,他听见杨宗游又问了他那个问题:“陈为,你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陈为在梦里猛然惊醒,浑身虚汗。 一摸脸颊,湿漉漉的都是泪。 外面天光微亮,大梦初醒。 他再也睡不着,从床头摸到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了,没有杨宗游的监督以后,这段时间他抽烟抽得很凶。 尼古丁可以暂时缓解他的压力,无论工作还是感情,是很好逃避现实的办法。 陈为又想起梦里那个问题: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不。 他一点都不开心。 分手是他提出的,想要的结果杨宗游也给他了,可他却没有一点高兴。 都说时间会淡化痛苦,可时间不但没能消除他的痛苦,反而把痛苦越拉越长,拉成煎熬,侵蚀进生活的每分每秒里。 他并不想真的分开,但他确确实实把爱的人越推越远。 越靠近,越痛苦,想远离,也痛苦。 陈为想,他可能得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怪病。 一支烟抽完,噜噜准时开始挠门,陈为把它放进来,噜噜跳到床上蹭着他要抱。 陈为摸了摸它,噜噜闭眼享受了会儿又傲娇地跑走了。然后,陈为就发现家里的摄像头有点不对。 摄像头是那次噜噜误吞药丸以后装的,有两个,客厅一个卧室一个,这是噜噜主要的活动区域,并设置了宠物自动追踪,很好用。 可这次噜噜跑走,摄像头却没跟着它转动。 并且,焦点停在了陈为身上。 他走到摄像头前,左右动了动,摄像头随着他的动作也左右晃了晃。 怎么变成人脸追踪模式了? 难道是坏了吗? 陈为疑惑,又用手机把模式调了回来。 -------------------- 谁在偷偷监视老婆? 第41章 进组拍摄 进组前一天,杨宗游又被程梁叫回公司,问上回给他的偶像剧本怎么样。 剧本杨宗游看了,挺中肯地评价:“挺好,但我演不来。” “还有你演不来的戏?” 杨宗游回说:“当然有,这类戏几年前我就不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恋爱偶像剧,刚出道那几年他演多了,剧本都是一个套路,跟换乘恋爱似的,你演完我演,男主角不是霸总就是集团继承人,没意思。 早几年他就不接这类剧了,他挑本子,有三不演:剧本不好的不演,没挑战性的不演,后来又加了条,有吻戏的不演。 程梁很不客气:“现在还有得你挑吗?这部戏不演,我倒想听听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杨宗游没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他让何雯打听的事,何雯给了他回复。不查不知道,曲逸明为人低调,背后的关系网可一点也不低调,跟圈里好几位大佬都沾亲带故,最重要的,他是薛纶公司的人。 薛纶,几年前杨宗游得罪过的制片人,也是玖星娱乐的二把手。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他电影男主被替,估计就是薛纶搞的鬼,不出意外的话,他流掉的代言后续也会给曲逸明。 一个电影和代言倒无所谓,大不了再谈,主要是恶心人,都过去几年了还盯着他。 程梁一眼看穿他:“别跟我说你没打算,演员不比别的,被软封杀两年回来都更朝换代了,谁还认识你啊。” 杨宗游笑着:“那我干脆退休,回家养老。” “我看你是早就有这想法了吧,你好歹也在圈里混了十来年,就没点追求啊?什么时候能拿个影帝吓我一跳。” “还影帝,你以为我梁朝伟啊?” 圈里男演员这么多,影帝也就那么几个,他不是专攻电影这方向的,大导演的荧幕电影能演上个二番就不错,要拿也是男配。 “没出息。” “拍戏拍了十多年,这十年我都在圣合,公司就跟个榨油机似的,快把我榨干了,也该进一批新货榨榨了吧。何雯面的这批新人怎么样?” 程梁:“看能不能调教出来。” 杨宗游笑:“等我走了,圣合可就剩纪港一个顶梁柱了,你得想想办法。” “这么说你想好了,不打算跟圣合续约?” “续约能给我什么好处?再说,我真想歇歇。” 程梁就看不惯他这副没事业心的样子,懒得说。这事回头再说,他话题一转:“不过我挺好奇的,当年到底什么事,让你宁可搭上前途也要得罪薛纶?他要潜规则你啊?” 杨宗游冲他翻了个白眼。 是要潜规则,不过不是他,姓薛的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杨宗游高低得揍他一顿。 不过当年他确实揍了薛纶,揍得还不轻,要不是怕自己做的丑事被闹大,薛纶肯定要报警的。 当年的事杨宗游不想再提,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程梁点了根烟,心烦气躁:“要不要我去帮你求求情?”他在圈里有点人脉。 “可别,用不着,你别多管闲事。” 杨宗游随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烟盒,也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找他要火。 程梁把打火机扔给他:“你不是不抽烟吗?” “谁说我不抽?”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你见过哪个演员不抽烟的?以前抽得少而已。” 程梁忽然八卦:“你对象抽吗?” 他说的是陈为,杨宗游跟陈为分手的事,除了小唐谁也不知道,他自然是不打算告诉别人的。 “也抽,他压力大的时候抽。”轮到杨宗游问他,“你对象呢?” 程梁一笑:“我单身主义,哪儿来的对象?” 杨宗游挑挑眉,不反驳。 正交流着经验,办公室门被推开,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纪港门都不带敲的,径直走过来,挥了挥眼前的烟雾,又去开窗通风:“呛死了。” “你今天不是有活动吗,来公司干什么?” 第39章 程梁边问,边默不作声放下没抽完的半支烟。 纪港开了窗,走过去拿起他剩下的半根烟,歪着头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活动在晚上呢,急什么?” 刚抽一口,就被程梁抢回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注意点嗓子,晚上还有演出呢。” 纪港也不恼,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喽,谁让程梁是他老板呢。 杨宗游一言不发,只想吃瓜看戏,谁知戏都看不成,被纪港下了逐客令:“杨先生要没事就先出去吧,我有私事要跟小程总谈。” 好好好,欺负他失恋了是吧?” 他耸耸肩起身,把烟按灭,就要走。 程梁喊住他:“你这次进组低调点,别再跟人起冲突,你们组里有资方塞进去的人,回头又得罪了哪位都不知道。” “我有分寸。”杨宗游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关门时不忘好心提醒道,“门记得反锁。” 这次的拍摄地在离吴城不远的江市,杨宗游离得近,到得也最早,先入住了酒店又试妆定妆,等第二天剧本围读才见到其他演员。 这次的剧本是热门悬疑小说改编,涉及到的角色较多,加上导演编剧,坐满了围读的房间。 大家互相做了介绍,有几个是熟悉的演员,他认识,就算没一起拍过戏也听过名字,多少有了解,剩下的看上去都很年轻的,杨宗游就真的不认识了。 他虽然一直在这个圈里混,可新人如雨后春笋,成百上千地往外冒,程梁说得对,歇两年不拍戏真没人认识他了。 能有今天的位置不容易,他得珍惜。 剧本围读完已经挺晚了,杨宗游和导演又聊了两句,散场时,有个男孩揍过来跟他打招呼。 “杨哥您好,我是饰演任小成的安栾,刚才围读前做过介绍,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安栾语调糯糯的,微仰着头向他做自我介绍。 杨宗游心说,这么多人介绍一圈,我哪儿记得谁跟谁啊,不过还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印象,但有印象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演的角色,剧里安栾演他弟弟,戏份不算少,算是男三。 见他点头,安栾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我看过很多您的作品,久仰大名,没想到这次能跟您一起拍戏,真的是非常荣幸。” “是吗?”杨宗游随口问,“那你最喜欢我哪部作品?” 安栾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呃,我、我都很喜欢。” 杨宗游忽地笑一笑。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安栾连忙说:“最近上映的那部《将军令》我就很喜欢,武朔塑造得很好,我还特意去电影院二刷学习了呢。” 他一口一个“您”,杨宗游听得别扭,“你叫我名字就好。” 娱乐圈是个排资论辈的地方,就算他这么说,安栾也不会真这么喊,他毕竟比杨宗游小许多,想了想:“那我叫你宗游哥行吗?正好在戏里你也是我哥,我提前找找感觉。” “你随意。” 毕竟不熟,又不能得罪人,杨宗游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安栾见他态度冷淡,很识趣地没有再打扰:“那宗游哥,我先去吃饭啦,明天见。” 其他人早就走了,小唐在外边等了半天没见他杨哥出来,扒着头往里看,才看见有人在跟他哥说话,他在门口偷听了几句,就觉得这人意图不轨。 其他几位主演都没急着打招呼,他急着上来巴结什么呀! 不过见杨宗游没说什么,他一个助理更不好说人坏话:“杨哥,晚饭我让人给你送房间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我去准备。” “晚饭吃什么?” 第一天进组,他还想带小唐去搓一顿呢。 小唐毫无人性地回答:“老规矩,减脂餐。” “进组第一天就吃减脂餐?”杨宗游抗议,“我现在都多瘦了!而且明天又不开始正式拍摄,多摄入点盐分又没关系!” “何姐嘱咐的,让我监督你做体重管理,而且明天有开机仪式,媒体都会来拍照的。” 他一米九的个子,一百四十斤不到,还控制饮食,有没有人性了! 杨宗游叹息,一阵惆怅。 “怎么了哥?” “想你陈哥了。”杨宗游说,“你陈哥从来不会虐待我,一顿能给我炒六个菜 。” -------------------- 这章过渡一下,下章小情侣就见面啦~虽然看似在虐,但一想到后面要写什么我就憋不住笑……(憋住!) 第42章 口是心非 正式开拍以后,演员之间才逐渐熟络起来。 虽说熟悉不少,但关系算不上好,大多数时间还是保持距离,尤其是和女演员,杨宗游一向很有分寸感,不会走得很近,省得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在剧组,多数休息时间杨宗游都是一个人,不是看剧本就是玩手机。 安栾倒是很热络,有事没事就过来跟他搭几句话,没戏的时候也不走,大热天的就在现场看其他人拍戏。 尤其是有杨宗游的戏,他必在。 杨宗游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么,说轻点是想套近乎混脸熟,说重点没准是对他动了歪心思,但安栾做事说话都还算有分寸,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跟表白似的,明知道这人对你有意思,可人家又没表白,你怎么拒绝? 真把话挑开了,万一人家说是你多想,弄得彼此都尴尬。所以杨宗游对他态度不冷不热,保持着正常距离。 好比今天,他拍完第二场,休息的时候安栾过来搭话,杨宗游问他怎么没戏还来现场,安栾回说想来现场跟各位老师观摩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杨宗游只好低头继续看剧本了。 这个本子是他自己挑的,在里面演一个亦正亦邪的混混,其实混混还有另一层身份,是被遗忘的卧底,妆造气质神情截然相反,他觉得挺有挑战。 另外这部剧中打戏不少,有些镜头只穿一件无袖背心,要露肌肉线条,进组之前杨宗游特意集训了一周,确保上镜好看。 确实好看,刚才那场戏导演就挺满意的,一条过。 杨宗游也满意,顺利意味着早点收工。打发走了安栾,他翘着腿坐在露营椅上,喝着刚送到的咖啡,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小唐小跑过去,无意中往屏幕瞥了眼,像是画质不够清晰的录像,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很快杨宗游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然后莫名其妙来了句:“我游戏机落陈为家了。” “啊?”小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要我跟陈为哥说一声,让他快递过来吗?” “快递太慢,我今天晚上就要用。而且,快递弄坏了怎么办?” 杨宗游突然发难。 小唐揣摩着他的意思,恍然大悟:“哦那我开车回吴城拿一趟!” 江市和吴城离得不远,不过开车也要一个半小时,来回就是三个小时,不算远,就是麻烦。 这样杨宗游也不乐意:“你很闲吗?何雯交代给你的任务你干完了?让你送去干洗的衣服送了?眼药水买回来了?还有房间的隔音问题解决了?” “没、没呢。” 他老板说的这些,他一样没完成。 可还能怎么办呢?小唐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傻乎乎地问:“那怎么办杨哥?” 杨宗游咬着吸管,像是早就想好:“让陈为来送。” “啊?”小唐印象里,陈为不比杨宗游清闲,今天又不是周末,“陈哥估计没空,要不还是我回去拿吧。” 杨宗游瞪他一眼,很认真地思考:“是不是我给你安排的任务太少了,用不用再给你加点?” “不不不用了,我这儿就给陈哥打电话!”小唐边掏手机边小声嘟囔,“也不知道陈哥今天休不休息。” “他休息。” 小唐讷讷“哦”了一声,拨出号码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俩不是分手了吗,杨哥怎么还知道人家休没休息? 私下又联系了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跟陈哥说? 真是想不通。 不过老板的命令大过天,虽然想不通,小唐还是拨了陈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边听起来有点疑惑:“小唐?” 他向陈为说明打电话的原因,最后是结论:“陈哥,可能需要你送一趟,我这边特别特别忙,一点都走不开。” 说完,他自己都心虚得不行,转头看见杨宗游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为犹豫几秒,问:“你们在哪儿拍戏呢?” “在江市,我给你发位置!” 这时杨宗游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回头问:“杨哥你刚才说话了吗?” 这次杨宗游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让他把我那件外套也带过来。” 小唐当传声筒:“陈哥,杨哥让你把……” 第40章 靖/宇㊣ “我听见了。”陈为说,“你问他哪件外套。” 小唐又当复读机:“杨哥,陈哥问……” “牛仔的那件,他知道。”杨宗游打断他,“还有,游戏机的充电器别忘了,顺便给我带本书,晚上不看书我睡不着。” 这次小唐还没开口,就听见陈为:“你问他什么书?” “杨哥,陈哥问……” “随便。”杨宗游说,“最好是能快速助眠了。” 小唐转述:“陈哥,杨哥说……” “我听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杨宗游又要发话,小唐终于受不了了。 停! 斯到普斯到普!!! 他终于忍不住了:“哥,你俩是把对方拉黑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没有。” 没有为什么要让他当传话筒?他抗议,他要罢工,他还有那么多活没干呢! 他把手机递给杨宗游:“哥你俩自己说吧,还没中间商赚差价呢。” 手机一转移到了杨宗游手里,他就迅速逃离现场,生怕晚一秒又被拉回去当他们的传话筒。 这次先开口的是陈为,明知故问:“你说的外套,是哪件?” “你送我的那件。” 对面听起来有点生气:“那件你不是不要了吗?还让我扔了。既然扔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明明没扔,明明还用上面残余的气味来安抚着入眠,明明很想杨宗游,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就这么不好听。 可是嘴巴像是不受控制,在大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先一步蹦出来了。 这是他过去三十年养成的坏习惯。 在这三十年里,没人教过他如何表达思念和爱意,只教会他用嘴硬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还好杨宗游不太信:“真扔了啊?” “……” 没有。 他没回答,就说明了答案:“那为什么没扔?” 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听筒里陈为的声音变得闷闷的:“这件外套花了我半个月工资,那么贵,我为什么要扔?” 有点委屈,听得杨宗游心软:“那就别扔了,其实我挺喜欢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 心软了,语气也就跟着软下来:“你今天休息,麻烦帮我送一趟,如果实在不方便,等你哪天方便也行。” 陈为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今天休息?” “瞎猜的。” 瞎猜猜这么准,陈为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因为排班是新换的,他刚好调到这两天休息。 而且,他刚好很想杨宗游。 真是神通广大,每件事都被他料到了。 陈为很快收拾好他要的东西,装在背包里,一想到要去见杨宗游,心跳的节奏也紊乱了。临出门又想起什么,把那张银行卡塞进了口袋。 要出门,才发现电话竟然一直没挂,不知道杨宗游还有没有在听。 “还有其他要带给你的吗?” “没有了。” “你今天没拍摄吗?” “在片场。” …… 等电梯,还是没挂断,不过电话里没了声音,陈为也就没说话。进电梯,里面没信号,他以为电话会自动挂断,但没有,一直到他上车,还在通话中。 天气谈不上好,不过没有下雨,只是阴沉沉的。时间已然接近傍晚,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了估计要天黑。 就在他以为杨宗游是忘了挂电话时,听见他说: “路上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 杨宗游:又可以见到老婆了嘿嘿 第43章 极尽挽留 陈为少见地没有听他的话,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江市。市区里又堵了一段,等到了小唐发的位置,已经是黄昏了。 他们取景的地方在江边,江市天气比吴城好,还能看得见夕阳的余晖,陈为到的时候杨宗游就在这余晖里拍摄。 他坐在江堤上,旁边放着啤酒瓶,身穿黑色工字背心,外套搭在肩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胳膊上还有几处逼真的血痕,整个人痞里痞气的,看上去像刚跟人打过架。 陈为离得太远,听不清台词说的什么。 小唐拿了瓶水过来给他,指了指旁边的露营椅:“哥喝水,这是杨哥休息的位置,要是觉得热去车里也行,车里有空调。” 陈为接过,说没事,他正好想吹吹风。 “那你在这儿等会,这场估计快拍完了,我得去附近药店给杨哥买个眼药水。” 听他这么说,陈为面露担忧:“他眼睛不舒服?” 小唐说:“估计是看剧本看时间长了,加上每天休息太少,红血丝挺严重的。” 陈为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唐就跟按到了开机键似的,把这些天没地方说的话全吐出来:“杨哥每天拍摄可辛苦了,早上起得早晚上又睡不好,为了上镜好看,何姐还让他控制饮食,只能吃水煮菜,一点油水都没有,每天回去还得做二百个俯卧撑呢!” 光是听着就想死,小唐佩服他俩,一个每天在片场十多个小时,一个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一整天,能抽出空谈个恋爱真挺不容易,好好的怎么还分手了! 陈为听着,有担心,也有心疼。 杨宗游很少跟他提拍摄的辛苦,这些年为了拍戏还落下了一些伤,比如他的腿,那次坠马以后就没办法再进行高强度的运动了。 小唐说完就急着去买眼药水了,留他一人。陈为远远看着江边的杨宗游,意气风发,这么多年这人一点没变,仍如初见。 不自觉的,他眼里浮上笑意。 分手是没用的,他会一次又一次爱上杨宗游的。 只要这个人存在,他就会爱,只要有爱,就会有痛苦,有欢愉,就会有折磨,爱恨相生,悲喜同根。 他逃不过。 “卡!好这条过!”导演喊。 六月的江城闷热不堪,陈为只呆了一会儿就浑身是汗,更别说杨宗游拍了这么久。小唐没在,没人给他送水,陈为掂掂手里的矿泉水,准备过去。 不料刚走几步,不远处一个身影跑过去,殷勤地给导演递水的同时,也递给杨宗游一瓶水。 杨宗游边跟导演说话,边接过水拧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跟递水的人说了句什么。陈为视力不算好,但因为开车戴了眼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和脸上淡淡的笑容。 陈为眼角的笑意消失了,停在原地。 他远远打量着递水的男孩,男孩也笑着,张扬明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不过巴掌大,个子不算高,很瘦,身形单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杨宗游怀里。 不可能是工作人员。 他眼里的仰慕陈为太熟悉,他也曾用这种眼神看着杨宗游。 是杨宗游认识的朋友吗?还是默认可以靠近的追求者? 陈为把水放回桌上,神情黯淡,想起分手时杨宗游说过的话:以后见谁爱谁,他都没有过问的资格! 是啊,没有身份,哪来的资格? 早知道刚才把东西给小唐就走了,怪他贪心,还想跟杨宗游说几句话。 他自嘲般笑笑,水放到一边。也许只是朋友,一瓶水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的,但他还是有点后悔来这一趟。 想着,杨宗游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什么时候到的?” 要是以往,陈为肯定要跟他客气一下说刚到,今天不想那么客套:“早就来了。” 来得太早,所以什么都看到了。 杨宗游看上去没要解释的意思:“小唐呢?” “给你买眼药水去了。” 杨宗游“哦”一声。 难怪呢,刚才导演喊卡也不来送水,这条连着拍了好几遍,大热天的,台词一遍遍说,拍得他口干舌燥,以至于安栾来给他送水,他想都没想就接了。 他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半瓶水,随意放在桌上,在暮色里看着陈为。 天气热,陈为鼻尖上渗着汗珠,殷红的下唇也湿润润的,像是被自己咬过,眼睫垂着,罩住深茶色的瞳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今天少见地穿了件v领衬衫,露着两条凸起明显的锁骨,上面同样浮着一层薄汗。 杨宗游灼热的视线落上去,很想用舌尖舔走。 陈为不是来送东西,是来勾引他的吧? 他吞了吞口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导演喊他,让他过去看下刚才拍的那段。 杨宗游只好压下欲念,离开前跟陈为说:“在这坐着等会儿我。” 陈为没说什么,看着他走远,心里却想怎么小唐还没回来,刚才应该把东西交给小唐就离开的。 他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矿泉水瓶,上面的标签被他撕下又贴上,反反复复。过了会儿一个身影停在身前,他以为是杨宗游回来了,抬头一看是刚才给杨宗游递水的男孩。 第41章 “你是宗游哥的朋友吗?”安栾天真地看着他。 宗游哥,叫得这么亲热,陈为想他都没这么喊过杨宗游呢。 因为刚才的事,他对安栾的靠近表现得有些警惕,便没理他。安栾也不介意,微笑着说:“刚才我看见你们说话了,你是来探他班的吧?” 陈为只好“嗯”一声,因为他也没办法解释跟杨宗游的关系。 陌生人不够陌生,朋友不算朋友,恋人更是痴心妄想,最多是前男友。 “很少见宗游哥的朋友来探班呢,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安栾说,“不过宗游哥人本来就很好,在片场也很照顾我,这样的人,很难不想跟他做朋友。” 陈为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觉得娱乐圈的人可能脑子都有点问题,秦恒是,眼前这个也是,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 “你找我有事吗?” 安栾早已察觉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刚才他给杨宗游送水的时候,杨宗游就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跟导演都没说完话就过来了,两人看对方的眼神更是暧昧。 不过没关系,像杨宗游这个年龄地位的人,身边没人才不正常呢,而且看两人的关系,似乎也只是暧昧。 安栾说:“既然你跟宗游哥是好朋友,那你应该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的人吧?” “我不知道。”陈为看着他,“既然你很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安栾眼里有盈盈笑意:“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他啦。” 他还酝酿着要说什么,背后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聊什么呢?” 安栾见杨宗游回来,抿起嘴没有再说。 等他走了,同样的话杨宗游又单独问了陈为一遍:“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陈为的目光慢慢扫过他的脸:“没什么,可能看我眼生,过来打个招呼。” “真的?” “不然该聊什么吗?”陈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椅子上的背包,“你要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就不多打扰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再不走,回去会很晚。 他讨厌开夜路,但为了给杨宗游送这趟东西,还是来了。 既然东西送到,他也没必要继续呆下去,陈为转身想走,杨宗游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 掌心紧实地贴着他的肌肤,火热热的一片,不算很亲昵的动作,但他们很久没这么接触过了。风吹来,陈为几乎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就让他感到身体颤栗。 杨宗游感觉到他在轻微发抖,这么热的天气,不可能是因为冷。 “我真的该回去了。”陈为掰他的手。 杨宗游力气很大,不松开:“你晚上开车我不放心。” “那你说怎么办?” 杨宗游问:“明天上班吗?” 陈为摇头,又很快说:“但我明天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 “同事女儿的周岁宴。” 孔宁的女儿周岁宴,提前一个多月就发了请柬邀请他参加。从海西回来以后,两人经常在食堂偶遇,一来二去就成了饭搭子,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几点?” 陈为说了个时间,是中午。 杨宗游仍是不松手,不愿意放他走,便拿定了天黑当理由:“天太黑了,不熟悉路况容易出事故。” 小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画面,他杨哥抓着他陈哥的手,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卿卿我我,和好如初! “小唐!”他听见杨哥喊他,“在我住的酒店再开一间房,给你陈哥住。” 小唐被他俩的爱情感动得要哭:“好嘞!” 陈为听见他靠近,凑到耳边说:“天亮再走。” -------------------- 陈为:呼吸 杨宗游:勾引! 第44章 过界 小唐办事利索,很快就给他开好了房间。 杨宗游九点才收工,让他先回去休息,小唐把房间号发给了他,说到前台直接拿房卡就行。 陈为确实不想开夜路,就答应了,到了直接拿房卡入住,晚饭都没下去吃,在酒店叫的餐。 吃饭,洗澡,吹头发,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片场的事,尤其是安栾,他的意图太明显,杨宗游真的看不出来吗? 如果能看出来,为什么还默认他的靠近? 还是说,杨宗游已经准备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那让他留下又是什么意思,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么,可他们不是朋友;还是单纯觉得走夜路危险,怕出现承担不了的责任? 陈为脑袋里乱哄哄的,把吹风机开到最大。 他没准备在江市过夜,什么都没带,连充电器都没拿。到晚上十点,手机电量耗成红色,他只好给杨宗游发消息,想借充电器:【你回来了吗?】 杨宗游很快回了个“嗯”。 陈为打算过去拿:【你在哪个房间?】 【1108。】 不是同一层呢。陈为穿好衣服,理理头发,看着镜子里的v字领口,在灯光下说不出的诱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今天穿了件平时根本不会穿的衣服。 说起来,这件衣服还是他为了杨宗游买的。 当时他的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款式也无非普通衬衣和t恤,无他,上班穿着方便罢了。可他要谈恋爱,对方还是个行走的衣架子,陈为就觉得这些衣服太普通了。 他少见地走进商场,一家一家选,最后选了这件。付款的时候导购说两件可以打七折,并立刻给他推荐了另一款衬衣,说得天花乱坠,以至于陈为没有好好看就一起付款了。 结果回到家才发现,另一件是薄透面料,后背还是镂空露背设计,领口带一圈蕾丝花边,完全不像正常能穿的衣服。 他很怀疑这件衣服是根本卖不出去才卖给他的! 他不喜欢,有人喜欢。每次杨宗游看见那件衣服都会兽性大发,哄他穿上然后对着镜子从后面弄他。 陈为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买那件衣服的。 可杨宗游好像误会了什么,从那之后就很喜欢买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给他穿。 开始他还受着,后来越买越过分,杨宗游也越来越过分,陈为就学聪明了,会偷偷把衣服藏起来,骗他说扔了。 每次杨宗游都是了然地“哦”一声,照干不误。 逼仄的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去,又闷又湿,陈为脸红扑扑的,心里躁动不安。 想什么呢?! 手机在一旁微微震动,杨宗游:【你要过来?】 陈为编辑了一条消息,没发出去,干脆直接拿着手机去找他。因为他不光要借充电器,还要把银行卡还给杨宗游。 上楼,敲门,开门,杨宗游穿着睡袍站在门口,似是有些意外他来的这么快。睡袍系带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漂亮的胸肌线条,看得陈为更加热。 “我没带充电器,借你的用一下。” 很好的理由,杨宗游侧开身,让他进来。 房间还是那么杂乱无章,行李箱平摊在地上,里面几件堆叠的衣服,桌上放着纸巾面膜,还有陈为带过来的东西:游戏机,充电器,还有一本书,上面写着人体解剖学。 扫了一圈,没看见充电器在哪儿,陈为不好直接去卧室找:“你的充电器呢?” 杨宗游嘴里念了句“还真是借充电器啊”,然后去床旁边把充电器拔下来递给他。 “谢谢。” 杨宗游挑眉,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除了借充电器,就没别的事了?” 他不提醒陈为差点忘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他走之前留的银行卡,放到桌上。 “这张卡,我用不到,还是还给你吧。” 这下杨宗游眉头皱得更深:“用不到就先留着,早晚有用着的一天,我给你的东西,你又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陈为还想问问他呢,给他这张卡是什么意思?分手费?他虽然没看里面多少钱,但猜想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蒸利 他不是觉得杨宗游在故意羞辱他之类的,而是觉得如果是分手费,那收了这张卡以后就真得跟杨宗游一刀两断了,没有收了钱还纠缠人家的道理。 但他不想一刀两断。 “我不想收。”陈为说。 “为什么?” 杨宗游怀疑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天陈为到底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他明明说的是,之前他划给陈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张卡是分红卡。 “陈为,你那天有没有好好听我说的话?” 他这么一问,陈为不敢抬头。分手的场景历历在目,当时他悲伤到无法自控,甚至出现了暂时性耳鸣,根本没听清杨宗游说了什么。 密码他也没听见,不过杨宗游的银行卡密码跟他家的门锁密码一样好猜,不是双方生日就是他们在一起纪念日。 第42章 杨宗游拆穿他:“你根本就没听见吧。” “我、我……”陈为不想让他知道耳鸣的事,“嗯,我当时没听清。” 杨宗游重新解释一遍:“还记得你签的那份股份转让书吗,年底分红会打到这张卡里。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分手费?” 陈为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所以你根本就没看里面有多少钱。”杨宗游说,“分手费给你这么点,我还要不要脸了?” “……” 本来就不要脸。 这回丢脸的是陈为了,他默默把那张卡收回去:“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然后他听见杨宗游笑了一声。 陈为脸皮薄,被他笑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立刻找理由要走。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充电器晚点还给你。” 杨宗游不死心地又问一遍:“你找我就没别的事?” 陈为一头雾水,还应该有其他事吗?? 哦,还真有。 他想问问关于那个男孩,想问杨宗游他是你朋友吗?还是你的追求者?你已经在开始接触新的人了吗?你会跟他谈恋爱吗?那我以后还能不能联系你……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他嘴边,可一个字都问不出。 只是送瓶水,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杨宗游会说那个男孩是他朋友,是他想太多了,可能会吵起来,如果杨宗游生气,没准又会说“你没有朋友不能让我也不交朋友吧”这种话。 陈为不想再听一次那么伤人的话。 何况,他现在早已失去了过问的资格。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杨宗游叫住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下午让陈为带过来的那件。走近两步问,“陈为,你是不是偷穿我外套了?” “没有!” 陈为立刻否认,但否认得太快,反倒有点心虚。 “那怎么上面有一股……”杨宗游凑近闻了闻,“你的味道。” 狗鼻子吧,这都能闻得出来。 他把外套拿过来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就连前几天那缕淡淡的木质香也散去了,只留下属于布料本身的气味,不知道杨宗游怎么闻的出来的。 “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明明就有。”杨宗游这次很肯定地说,“就是你的味道。” 难道自己偷穿他的外套被发现了?不可能吧,他只是拿过来搭在身上,虽然不止一次,但陈为怀疑他是故意的,在无理取闹。 不过他很好奇,他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那你说说,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杨宗游又嗅了嗅 ,说不上来,不是很浓烈的香气,类似于茶香,但他知道陈为平时很少喝茶,他拿过去的那块茶饼两年都没喝完。 不止如此,同时还有一种……干净的温热的体香,像阳光暖烘烘的。 那是独属于陈为的气味。 每次杨宗游闻见这缕味道,身体就会腾升起可耻的欲想。 现在也是如此,只是味道就让他有可怕的想法,更别说人就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扫过陈为修长的脖颈,喉结,两条锁骨,再往下是…… 被衣服遮住了,但那里的风光他无数次领略过。 陈为手撑在桌子边缘,还在等他的答案,答案没等到,等来一只大手。杨宗游的手悄无声息地移过来,先是蹭蹭他的手背,等到他想要抽开,又贪婪地整个掌住。 陈为心跳得很快,不敢乱动。 杨宗游整个人都靠过来,贴在他身后,然后用鼻尖去蹭他的后脖颈,陈为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加重,每一次吸气都很用力,好像一定要闻出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很识相地把剩下的话吞下去。 颈后传来阵阵痒意,敏感地感受着熟悉而灼热的鼻息,湿热,浓郁,燥热难耐,像窗外漫长又磨人的雨季。 忽然,贴着肌肤的部位变得更热更柔软,从鼻尖换成了嘴唇。 杨宗游故意似的,缓慢厮磨着他脖颈的皮肤,一下一下蹭着,若有似无的,另一只手掌也覆住陈为的手,将他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 长时间的亲密让他最了解这具身体,果然不出几秒,陈为就有点受不了了,想逃。 “不要躲。” 杨宗游在他耳边道。 陈为乖乖不动了,连呼吸都缓下来,手指紧紧扣着桌边,杨宗游的胸腔紧贴着他后背,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强烈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也一样。 杨宗游凭借身高优势,从背后居高临下看他,灯光照射下,陈为锁骨下一片亮闪闪的薄汗,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一晃一晃,晃得他心神意乱。 他伏到陈为耳边:“今天穿这么sao,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 陈为顿时睁大眼睛,本就红透的耳边霎时蔓延到脖颈,吞了吞口水,刚要否认,就被他用拇指挡住。 杨宗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几乎,继续用嘴唇磨蹭他的后颈,时不时用牙齿咬一口,故意感受陈为敏感的轻颤。 他仰着头,享受着亲密的折磨,真的要受不了。 痒意缓慢爬满全身,电流窜过般从头皮到脚心,浑身都叫嚣着难受,钻心挠肺,连骨头缝里都像有虫子在钻。所有的痛苦和欢愉,最后通通钻进寂寞已久的地方,陈为咬着牙,快要哭出来。 原来身体比他的心还要思念杨宗游。 想要。 想要他。 好想要他。 “……杨宗游。” “我在呢。” 然而,他最后绷紧的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同时在拉扯着他,走错这一步,他跟杨宗游又会回到原来的关系,再次陷入漩涡。 不。 不可以。 他不愿意回到只是炮友的关系。 杨宗游似乎丝毫没有这层顾虑,还在不知轻重地撩拨,亲他吻他。陈为微仰着头,想推开他,却又抗拒不了身体本能的反应,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在这样的亲吻里,忽然陈为剧烈颤动几下,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随后紧绷的身体整个软了下来。 杨宗游先是不可思议,立刻意识到什么,从背后捞住他。 只是被他亲亲,居然就这么…… 陈为感到难堪,故意撇开头不看他。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都没出声,想等门外的人自行离开,可敲门的人很固执,又敲了好几声。 “谁啊?” 杨宗游有点不耐烦地问。 “宗游哥,你睡了吗?”是安栾。 杨宗游问:“你有事吗?” 安栾说:“明天要拍我们的对手戏,我总是找不对情绪,导演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很到位,所以想来请教一下你。” 得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 杨宗游站在陈为背后,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逐渐冷淡下去的表情。他亲亲对方红晕还没散去的耳侧: “等我,很快。” 第45章 忽远忽近 咔哒,门开了。 陈为背对着他们,耳朵像进了水,周围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 安栾好像话很多,声音软软的,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有那一声声“宗游哥”,像在他耳边敲锣打鼓,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杨宗游的声音更不真切,断断续续传过来,被耳膜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再度安静,谈话声消失了,窗外的车流声也听不见了,陈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没有回音。 怎么会这样? 他使劲晃了晃头,上次还好用的办法今天却失效了。 内心感到无比恐慌,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是短暂的耳鸣还是彻底听不见了?为什么最近耳鸣这么频繁,他会不会变成聋子啊? 杨宗游不是说很快吗?为什么还不回来。 耳朵里嗡嗡的,恐惧简直要把他淹没。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才恢复正常,他又听见他们在讲话了,还有手表指针走动的嗒嗒声,远处传来的鸣笛声,以及,自己不平稳的呼吸。 他从没想过声音会让他这么有安全感。 陈为清楚地听见安栾还在说着,然后他再也受不了,随手抓起外套挡在身前,迈着虚软的双腿,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就走出了房间。 杨宗游试图拦住他:“陈为!” 陈为没有理会,甩开他的手,脚步不听使唤地往前走,他已经够狼狈了,不想再让人看他笑话。 安栾张嘴“啊”了一声,道歉说:“对不起宗游哥,我不知道你屋里有客人,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杨宗游脸都黑了:“我说了,有事到片场说,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私人时间。” “我、我知道了。”安栾低着头,楚楚可怜,“那游哥我先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杨宗游没再管他,立刻去追,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电梯门把他隔绝在外。 第43章 陈为回到房间,反锁上门,确保不会突然有人进来,才慢慢拿开外套,露出黑色裤子上那片湿渍。 他同样感到不可思议,身体已经敏感到这种地步,已经想杨宗游想到这种程度了吗。 什么都没做,只是被他用嘴唇摩挲后颈,就…… 陈为面色潮红,微微皱眉,那是一种很难堪的表情,他在杨宗游面前缴械投降,可杨宗游却丢下这么狼狈的他,跟那个男孩说了好久的话。 根本没带换洗的衣服,倒是可以洗好叫客房服务拿去烘干,可他现在穿什么? 好狼狈。 陈为走进浴室重新冲了遍澡, 出来时勉强用浴巾裹住自己。他听见有人在敲门,不停叫着他的名字,手机也在响,但他通通当听不见。 “陈为?”杨宗游在他门口站了有十分钟,没人应,“好,你可以不开门,但告诉我你在里面没事好吗?” 刚洗完澡的缘故,陈为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我能有什么事,你不要再敲了。” “我给你拿了套衣服。” 陈为暂时不想看见他:“放门口。” 门口哪有放衣服的地方,明明是铁了心不想见他。杨宗游也觉得很冤,好不容易等来个亲热的机会,又被安栾打断了,还搞得陈为不高兴。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衣服等会我叫人送过来,你有其他需要的跟我说。” 陈为不答话,他就当作答应了,把衣服交给前台后,郁闷地回了房间。 然后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何止陈为啊,他更是欲求不满。 杨宗游低头瞥一眼,自言自语道:“别那么昂扬,人家都不理你。”随后抓起浴巾去冲冷水澡。 从浴室出来,陈为还是不肯接电话,见时间晚了,他便不再打,留言让他早点休息。 陈为休没休息不知道,反正他是睡不着,越想越憋屈,给程梁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声音懒懒的:“喂?” 杨宗游一股无名邪火全冲着他发:“你上回说资方塞进来的人到底是他妈哪个啊?是不是这个叫安栾的,我真是服了他了!” “怎么?” “在片场天天黏着我不说,大晚上十点钟来敲我房门,你说他想干什么?” 程梁“噗嗤”一笑:“谁让你魅力大,人家看上你了呗。” “我求求他,再这么下去我老婆都要被他搞没了!”杨宗游气性大,说话也不客气,“你快给我查查他到底是哪家的太子爷,我伺候不起!” “我也是听说的,这部剧投资方多,演员也多,塞那么几个进去正常,回头我给你查查。”程梁说,“对了,你上次丢掉的代言,签了曲逸明。” 果真是这样。 杨宗游不意外,就是挺憋屈。 他跟曲逸明无冤无仇,都没见过面,就因为他得罪过薛纶,男主角代言什么都要被抢走。 程梁安慰他:“不过新的代言已经在谈了,一个护肤品牌,问题应该不大。这些你不用操心,好好拍戏,别再惹出麻烦。” 杨宗游“哼”一声:“你知道,我不是主动惹麻烦的人。” 这话程梁可不敢苟同。 杨宗游满腔郁闷没处发泄,还想跟他多聊几句,就听见电话那头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们还要打多久?” 这下他心里更难受了,破口大骂:“你俩是他妈的双面胶啊,天天黏一起!纪港你不是圣合的顶梁柱吗,你不用工作的吗,你没演出吗,你有点事业心行吗,天天跟程梁厮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纪港眯着眼睛,意有所指道:“是顶、梁、柱啊。”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愣。 杨宗游低声骂了句,程梁半天才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脚。 “别乱说话。” 纪港还是无所谓的样子:“知道啦小梁总。” 杨宗游简直受不了这对狗男男! 一怒之下,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他心里更难受了,程梁都能搂着纪港睡觉,凭什么陈为不能搂着他睡觉? 总之,杨宗游没睡太好,第二天靠着黑咖续命,整个人状态不好,板着一张脸,看谁都没好脸色。 小唐心想大事不妙。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又闹矛盾了? 恋爱中的人,真难懂啊。 他找了个理由把陈为叫到片场,其实没事,但有他这根定海神针,就能无形中安抚杨宗游的情绪。 这招实在好用,屡试不爽,一听陈为要过来,杨宗游脸色都好了不少。 今天拍摄地还是江边,不过陈为把车停得远,没走过去,站在岸边遥望离得很远的杨宗游。 两人的关系飘忽不定,就好像风里的云,时而很远,时而很近,看不透又摸不着。 陈为感到心烦,靠在车边点了支烟,他最近确实抽得有点凶,从来不随身带打火机的他开始习惯把打火机带在身上。 烟没抽完两支,倒是招来个人。 安栾阴魂不散:“方便借个火?” 陈为一回头,看见他这张清纯无辜的脸,意外道:“你抽烟?” 安栾不客气地借走他的打火机,低头取烟,点烟,一气呵成,比他还熟练。陈为挑挑眉,没有再问。 “你跟宗游哥不是普通朋友。”陈述句,安栾很肯定地说,“而且你不是圈里人。” 从陈为出现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不是陈为长得不好看,相反他在人群里非常出挑,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瘦削的脸颊衬得五官更加立体,眉眼温和谦逊,看起来好相处的,细看才会发现藏着些许锋锐。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没有半分娱乐圈的脂粉气。 安栾羡慕他,也嫉妒他。 有的人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偏偏他们还不珍惜,又不愿意放手,独占着让别人也得不到。 他算看出来了,陈为跟杨宗游不是普通朋友,但也不是情侣,两人的相处模式很奇怪,半生半熟的,但又不像单纯的炮友。 “我听说宗游哥之前有个女朋友,就是因戏生情。”安栾话题转得莫名其妙,“你没在这行可能不了解,拍戏是这样的,两个人在密闭的世界里,天天见面对戏,还有亲密的身体接触,更别说私下还会一起聚餐k歌,产生感情只是时间问题。” “再说了,谁没有生理需求啊,我们拍戏压力这么大,需要情感寄托,你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陈为听出来了,安栾这是误会他跟杨宗游的关系,来他这里挑衅呢。 他挺好奇两人现在发展到哪一步,让他这么有底气跑到自己面前,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圈子什么样他不知道,杨宗游在剧组做什么,他确实也没资格问,不过安栾这话他不爱听,并且觉得这小孩三观有点问题。 “理解什么,理解对感情不负责任的行为吗?压力大发泄的方式有很多种,这不是乱搞的理由,如果杨宗游对感情这么不负责任,那你又能保证他可以对你专一?” 陈为看着眼前的男孩,太年轻,所以太幼稚:“而且,你似乎对爱情有误解,见见面聊聊天再有一些亲密接触就能称之为爱情,那相互扶持走过来的感情又算什么?因戏生情我不否认,但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你对杨宗游是喜欢也好,单纯的虚荣心作祟也好,都跟我无关。我只是很好奇,你离开了这个剧组再去下一个,是不是又会爱上其他演员?这样脆弱不堪的感情,就真的是你想要的所谓爱情?” 安栾梗着脖子,脸色苍白。 陈为碾灭了烟,用力踩了踩:“你不是想了解杨宗游,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吗?至少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没你说的那么随便。 ” 虽然他们的感情并不顺利,但那不是杨宗游一个人的问题。 “所以你没必要来挑衅我,你的敌人不是我。”陈为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是你自己。” 安栾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无声地熄灭了。 --------------------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哦!(稍微说下哈,纪港是攻。) 第46章 没有如果 两支烟抽完,陈为看见杨宗游走了过来。 两个人的烟都熄了,但周围的烟味久久不散,杨宗游一走过来就闻见了,下意识皱起眉。 他凑到陈为身边闻闻:“你抽烟了?” 陈为知道他很不喜欢烟味,不动声色把罪证踩在脚底,否认道:“没有。” 安栾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脚边的烟头,刚想踢到一边,已经晚了,被逮了个正着。 “你抽的?”杨宗游问他。 安栾不想背锅,又偷偷看回陈为。 陈为无奈,只好承认:“好了,我抽的。”但不等杨宗游讲话他就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第44章 周岁宴十一点半开始,现在快十点,他还要回去换身衣服,再不走就真赶不上了。 杨宗游看见他眼下的乌青,估计他昨晚同样没睡好,不放心他开车:“车钥匙。” “什么?” “车钥匙给我。”杨宗游又说了一遍,“我送你。” 陈为看向不远处的剧组:“你不用拍摄?” “跟导演请了假。” 陈为虽不是内行人,也知道剧组没那么好请假,少说要提前一天,否则会耽误拍摄进度,所以杨应该是昨天就请好了假。 杨宗游点点手表:“导演只准两个小时假,加上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我最多只有三个小时,已经浪费掉两分钟,走不走?。” 有人当司机,陈为乐得自在,把钥匙扔给他,开门长腿迈进副驾驶。 杨宗游从车前绕到驾驶位,启动车子,踩油门离开。 安栾盯着原地留下的车辙,发呆了好半天,他似乎猜错了什么。 车上,陈为把冷风调高一些,准备补个觉。 昨天他确实没睡好,可以说几乎一夜没睡,跟杨宗游糟糕的关系让他想太多,加上逐渐频繁的耳鸣,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宿。 单位前段时间刚做过定期体检,他的体检结果显示没有任何问题,那耳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可能是肿瘤,陈为想,有些肿瘤普通体检是查不出来的,这颗未知的肿瘤长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压迫到了听觉神经?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陈为从没想过自己三十岁就得恶性肿瘤的可能。 虽然这是最坏的结果,但他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牵挂,要说有,就是他母亲和身边的男人。他母亲再婚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并且他非常支持父母各自开启人生第二春,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幸福的话。 至于身边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正在开车的杨宗游。 杨宗游接收到他的视线,与他短暂对视半秒,伸过来一只手:“给我。” “什么?” “烟。” 陈为把烟藏在车抽屉里,懒得拿便说:“抽完了。” 杨宗游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也不收回去,手指勾勾:“要我说第二遍?” 陈为只好乖乖把烟给他。 “没收了。” 杨宗游缴收到半盒烟心情大好,不过好脸色稍纵即逝,“你最近经常抽烟?” 陈为慌说:“最近工作压力大。” “今天不用上班,也工作压力大?” 陈为烟被收了,跟个被老师收了违禁物品的学生似的,闷着头不说话了。 杨宗游捏了捏烟盒,瘪瘪的,里面没剩几根。他在手里拿了一会儿,随后食指磕了磕烟盒底部,从里面倒出来一根烟,放进嘴里。 陈为等着他找自己要火,但杨宗游一直没开口。 直到他主动问:“要火吗?” 杨宗游才往他这边看了眼,用指节夹着烟身,很随意地再次把手递到他面前。 他的手很漂亮,手掌很大,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圆润的指甲永远修剪得整齐,不过不是完全没经历过风霜,他食指指腹上有层不明显的薄茧,像是长期翻剧本之类留下的。 就是这双夹烟的手,无数次叫陈为欲罢不能。 被害者盯着作案工具看了两秒,帮他点了火。 “我记得你不爱抽烟的。”陈为说。 杨宗游落下半扇窗,手搭在车窗上:“我也记得你很少抽,怎么,我让你感到压力很大?” 陈为只是抽了两根烟,一点都不算多,可今天杨宗游好像要揪住这件事不放,先是收他的烟,又故意在他面前抽,像是成心的。 “不是。”他别过头看窗外。 两边风景飞速掠过,眼睛还来不及捕捉到什么就被甩在窗外,速度太快以至于有些眩晕感,让人感到目眩。 杨宗游抬手点点烟灰,问:“陈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陈为装傻:“生什么气?” “昨晚的事。” 陈为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昨晚,太丢人,太难堪,可杨宗游偏偏要让他想起。 “我不知道你指的什么事。” 杨宗游说:“所有。安栾,还有我对你做的事。” “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昨晚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不想开。” 杨宗游:“那不就是在生气。” 陈为否认:“我没那么爱生气,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杨宗游忽然道歉:“对不起,但是我情不自禁。” 陈为把脸撇回去,忍不住问:“什么叫情不自禁?” “字面意思。”杨宗游不爱拐弯抹角,话说得直白,“就是忍不住想对你做那种事。” 车里沉默了。 一点都不诚恳的道歉,道歉至少应该有悔改的意思,可听起来他没有半点愧疚,全是对猎物半路跑了没吃够的不满。 沉默,还是沉默。 陈为想起刚才安栾的话:拍戏压力很大,有生理需求很正常的。 这句话在杨宗游身上只适用一半,因为他不管什么时候生理需求都很旺盛,与压力大不大无关。 那拍戏的时候他是怎么解决这些需求的?陈为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很相信杨宗游,也很自信对安栾说出那些话,杨宗游不是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可是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了恋人这层关系约束,杨宗游做什么似乎真的与他无关。 是对他有欲望,还是对其他人也可以? 见他半天没说话,杨宗游又说了遍“对不起”,这次态度要诚恳许多。 “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会克制自己。”他说,“不过你昨天……我以为你也喜欢的。” 陈为真的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杨宗游,我不想重蹈覆辙。我们之前的关系,很不合适,我不想再回到那种关系里。” 杨宗游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好。” 是他说的,做不了朋友,他没给陈为留退路,也没给自己留。 之后一路两人话都很少,为了缓解气氛,杨宗游打开了音乐,结果电台里播着一首伤感情歌,听得他更难受,只好把窗户开得更大,让风吹进来。 陈为也没好到哪儿去,闭着眼装睡觉,其实一路都没睡着。 车停在单元楼下,陈为接过车钥匙,客气地说了声谢谢,便上楼换衣服。等他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下楼,杨宗游还站在楼下。 吴城又在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杨宗游也不知道往楼里躲,淋了一肩膀的雨。 陈为撑着伞,有些意外他还没走:“别这么淋雨,会感冒。” “嗯,周岁宴在哪里办,我送你过去再走。” 其实不用,就在附近。 “你不着急回片场?” “叫不着车。” “……” 他要去江市,又是雨天,估计短时间内没司机接单,总不能一直淋着雨吧,陈为只好让他先上车。 杨宗游再次当司机,把他送到了办周岁宴的酒店。 “你进去吧,我叫到车就走。” 时间不早了,陈为犹豫了下,把伞给了他才进去。 走到宴会门口,一旁摆着孔宁女儿的周岁照,喜气洋洋的,他忽然想起在海西的那晚,杨宗游摸着他的肚子,问他喜不喜欢孩子。 喜欢的。 如果是他和杨宗游的。 -------------------- 你们两口子多少都有点那个属性。 第47章 新的尝试 回江市的路上,杨宗游吹了一路冷风,回去就感冒了,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二天的拍摄还要照常,今天有场跟安栾的对手戏。 在剧里安栾饰演他的弟弟任小成,兄弟俩自小父母双亡,任漳独自拉扯着任小成长大,为了查出父亲当年去世的真相,任漳打入当年父亲所在组织内部,变成了黑道组织的打手。 为了弟弟不受牵连,任漳把他寄养在亲戚家,自己则谎称在外边做生意,任小成被瞒在鼓里,高中毕业后成为一名警校学生。 这天任小成和同学出来吃饭,正好碰上来找老板收债的任漳。 谎言被拆穿,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再见面已是不同立场。 今天拍的就是这场,拍摄场地在一条破旧的后巷,大太阳,水泥地,任小成追着假装不认识他的任漳一直到这里。 有一段是安栾要上来抓他的胳膊,情绪激动地问: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但这段安栾情绪一直不够饱满,拍了两遍导演都不满意,停下来给他讲戏。杨宗游在一边阴凉地等,小唐过来给他送水,他低头一看浅褐色的,以为是什么新品种的咖啡,结果一尝,甜的。 “感冒冲剂啊。” 杨宗游皱眉,不爱喝,又塞回他手里。 第45章 小唐怕他感冒加重,回头再发烧就麻烦了,耽误拍摄进度不说,没准还会被何雯姐说他没照顾好杨哥。 “你把这玩意倒了,给我接点热水。”杨宗游嫌弃地看着那杯感冒冲剂。 小唐小声抱怨:“怎么陈哥一走,你就不听话了……” 杨宗游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另一位当事人不在,他说话都硬气几分:“你陈哥在我也不喝,这玩意又苦又甜的那么难喝,谁喝得下去啊。” “可是感冒加重会发烧的。”小唐为难,想起之前去陈为家,“上次陈哥生病就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看上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把我吓了一跳。” “陈为生病?什么时候。” 小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都好久之前的事了,就是参加典礼走红毯那次,你跟陈哥吵架了,让我去陈哥家拿衣服。”这些都是平常事,红毯也不是走过一次,小唐怕他想不起来,补充道,“哦,就是你跟田一淼一起的那次。” “……闭嘴。” “哦。” 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他还记很清楚,那天他跟陈为吵了一架,因为陈为跟同事聚餐回来很晚,身上还有甜腻的香水味。吵完架之后陈为去洗澡,他夺门而出,在林舟那儿喝了一晚上酒。 原来那时候陈为生病了吗?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哥不让我说的,他说怕影响你工作。”小唐讷讷说,“要是我说了,杨哥你是不是就不会去那个典礼了?”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杨宗游沉默半晌:“我问你,工作跟你女朋友哪个重要?” 小唐特诚实:“哥我没女朋友。” 杨宗游气得敲他脑袋:“你不能设想一下啊?” “那当然是女……”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他老板,立刻改口,“是工作!” “回答错误。” “啊?” 杨宗游说:“在我这儿,你陈哥永远排在第一位。” 小唐拍拍脑袋,恍然“哦”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他老板是个顶级恋爱脑! 恋爱脑的脑构造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特别光滑! “所以,以后不管陈为有什么事,你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 说完,小唐就拿着手机打开微信,打了一串字发送出去。杨宗游随口问:“你给谁发消息呢?” 小唐说:“陈哥啊。” 杨宗游立刻警惕:“你给他发消息干什么?” “告诉他你生病了还不吃药啊。”小唐理所当然地说,“陈哥的事都得跟你汇报,那你的事不也得跟陈哥汇报?” 何雯啊何雯,这就是你从几十个人里层层挑选出来的助理吗? 你会不会有时候也被他蠢笑? 杨宗游扶额,把手机抢过来,撤回消息,气得把感冒冲剂当水喝了。 “不许跟陈为告状。” 导演那边叫,杨宗游过去接着拍摄。 这次安栾的情绪爆发更强了点,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嘴唇抖动:“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任漳回头,看见他身上的警服欲言又止,用力拿开他的手。 镜头切到近景,任漳脸上隐忍又痛苦:“小成……” “好,卡!” 化妆师上来给杨补妆,安栾立刻问:“杨哥,我刚没抓疼你吧?” 杨宗游眼中的温情荡然无存,脸冷下来,暗自把胳膊抽开:“没有。” 安栾低头看见他胳膊有点红:“拿冰块敷一下吧。” “不用了。” 杨宗游走开去看导演的屏幕,安栾见他态度冷淡,只好先到一边补妆。小唐在旁边站着,听见他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让宗游哥不开心了?” 小唐对安栾第一印象就不好,又不敢得罪他,只好说:“没有啦,杨哥对外人就是这样。” “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宗游哥才对我态度冷淡的。”安栾咬着嘴唇说。 小唐听着他茶言茶语,特别真诚说:“不是的,你别乱想,可能杨哥只是单纯不喜欢你。” 安栾:“……” 小唐补刀:“他对讨厌的人态度是这样啦,都很冷淡。” 收到小唐消息的时候,陈为正忙,等他看到那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后面还跟着一条:发错了。 不像小唐的口气,小唐会很客气地喊他陈哥:不好意思陈哥我刚手滑了。 倒像是杨宗游的语气,又冷又硬。 不过没有新消息再过来,可能真是发错了,陈为就没再管,如果有要紧事小唐会直接给他打电话。 今天科室没那么忙,所以回家也早。他抱着噜噜坐在电脑前查资料,看哪些原因可能引起耳鸣,有很多,很难确定是什么引起的。 他咨询了一个耳鼻喉科的同学,对方分析了一番他的症状后,更倾向于是非病理性原因。 “压力太大,过于焦虑,心情低落,长期熬夜等等,这些都是引起耳鸣非常常见的原因。”同学说,“不过我还是建议做个全面检查,排除一下肿瘤压迫神经的可能。” “是因为压力大吗?” 同学说:“你这个年龄和职业,我倾向于这种可能,如果不是病理性原因,那可能要咨询下心理医生了。” 这样吗? 陈为说了声谢谢,回头请他吃饭,便挂了电话。 他稍微安心了点,不过很快就陷入了另一种困境中。 大约从第一次说分手以后,他跟杨宗游的关系就陷入了长期的迷茫,感情成为了棘手的事,让他很难处理和应对。对杨宗游的爱让他矛盾,让他痛苦,他自己提出的分手,像一把利刃反过来插在心口,长期绝望地流着血。 陈为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焦虑,因为晚上总是睡不着,即使入眠,也会做些以前根本不会做的噩梦。 不过,他没想过这种焦虑到了需要治疗的程度。 但是,如果这能让他跟杨宗游的关系有所转圜的话…… 他愿意尝试。 陈为找出来个号码,约了心理医生。 -------------------- 小唐:这回能加工资了吧? 第48章 新朋友 “姓名?” “陈为。” “年龄?” “30。” “职业方便透露吗?” “医生。 “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很难入睡,睡着以后会做一些噩梦。” 心理医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梦吗?” 陈为简短概括:“都是在吵架。” “吵架?” “嗯,我的父母,还是我和我的……爱人。” 医生在本子上做了简短记录,看向一旁的纸页:“你的测试结果显示中度焦虑,你认为你焦虑的源头是你爱人吗?” 陈为摇摇头:“不,准确来说是这段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喜欢他,但我们在一起会争吵,每次都吵得很凶……我不想吵架,所以……” “所以你想结束这段关系,对吗?” 陈为点头。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 谈话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记录本上的“回避倾向”和“轻微完美主义”几个字被重点圈画起来。 医生说:“除了每周的心理咨询,我会开点药帮助你缓解焦虑,里面有安定成分,另外你也要试着把重心转移到其他地方,试着多出去走走,对你的病情会有帮助。” 病? 陈为不觉得自己生病了,他只是焦虑。 不过他很赞同医生的后半句话,他的生活太单一,重心都在工作和杨宗游身上,就连唯一算得上爱好的摄影,也是为了杨宗游学的,确实该试着把注意力转移。 陈为拿着药离开心理咨询室,对面的广告牌上,写着“看见——年度人文摄影展”几个大字,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时间刚好是这周。 正好想找点事情消磨时间,摄影展他还从来没去过,陈为记住上面的地址,开车过去。 摄影展在一家小型美术馆举办,人不多,也不需要购票,陈为刷了身份证就进去了。 这次的展览不算大,一共三个展厅,抱着学习的心态他看得很慢,时不时拿出手机拍拍照,构图、光影、拍摄角度,还有照片里所表达的情感,这些他都要学习。 他的爱好是摄影,但算不上懂摄影,平时就是拿相机随便拍拍,连相机都还是当年去可可西里花了几千块钱随便买的,因为需求不高,所以一直没换。 而他的拍摄对象也十分单一,不是风景就是杨宗游。 所以当陈为看到这些千挑万选出来的摄影作品,唯有“震撼”二字。 走到第二个展厅,正中间的某幅作品吸引了陈为的注意,以至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察觉。 第46章 “你也喜欢这张照片?” 陈为回神,转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男人个子挺高,戴着一顶鸭舌帽,一张帅气硬朗的脸,看上去很年轻,不知为何这张脸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看见他的样子,男人也微愣了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要放到平时,陈为肯定知道这是搭讪的套话,但眼前这张面孔确实似曾相识,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男人似乎也很困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恍然问:“你是不是去过‘听海’?” 陈为猛然想起来,眼前这位,正是那天在“听海”门口帮过自己的好心人。虽然他对这人的印象很模糊了,但确实是记忆里的样子。 “那天在听海门口,我没有会员卡,你帮我进去的。”陈为笑一笑说,“没想到这么巧,那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听海的入会条件确实苛刻,我看你那天很着急,不像是去喝酒的,猜你可能有急事才帮忙的。” 陈为不想再回忆那天,不过“听海”这道门槛,没有别人的帮忙他确实跨不进去,光是二十万的入会费就可以把他轻松挡在门外。 那地方不是他消费得起的。 男人见他没说话,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照片上,“你也喜欢摄影?” 陈为客气道:“谈不上喜欢,就是没事随便拍着玩玩。” “那我们半斤八两,我也是平时喜欢拿着相机到处瞎拍,正好这个摄影展是我朋友办的,我来给他捧捧场。我刚才见你在这张照片前站了很久,你也喜欢这张照片吗?” 话题又绕回来。陈为点头。 抛开专业的角度不谈,这张照片给他的感觉特别……孤独。 照片里是一只眼睛的特写,分不清男人还是女人的眼睛,眼尾有些皱纹,看上去是在笑,但陈为感觉照片里的人是在哭,忧郁眼睛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的孤独的虫。 “这张照片,很特别。” 男人问:“你觉得哪里特别?” 陈为说不上来,他不是专业的,只能从感觉出发:“给人的感觉和其他照片不一样,很直白,又很神秘,拍摄时机把握得也很到位。” 男人听完哈哈笑起来:“有眼光,如果我把你刚才的话转述给我朋友,他肯定很开心。可惜他今天有事没来,不然一定引荐你们认识,” “这张照片是你朋友拍的?”陈为惊讶。 “嗯,他就是刚才我说的,这场活动的主办人。”男人说,“这张照片拍得确实很好,还入围了今年sn国际摄影奖,可惜差一点点,没能拿到奖项。” 陈为觉得有点遗憾:“已经很好了。” 两人又在这张照片前聊了两句,男人问:“第三个展厅你去过了吗?” “还没有。” “你一个人来的?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陈为:“好啊。” 两人一起往第三个展厅走,边走男人边说:“其实今天是我朋友约我来的,没想到他又临时爽约,把我自己晾在这儿,幸好碰见了你。” 陈为笑笑,如果不是心理医生让他多出来走走,可能他也不会来这里。 也算一种缘分吧。 两人一起逛完了第三个展厅,出来时已经傍晚了。男人想起什么:“对了,我这里有个摄影群,平时大家会在群里交流拍摄经验,没事的时候约着出来拍拍照,我把你也加进来吧。” 正好陈为想找些事做:“好呀。” 杨宗游说得对,他该试着交点朋友。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陈为主动备注了自己的名字,那边很快通过,并把他拉进了一个摄影群。 摄影群里五六十个人,他大概扫了眼,有好几个名字都是刚才在展览上看见过的,竟然还有个更熟悉的,秦恒。 陈为惊讶了下,不过秦恒也是摄影师,在这里面也正常,可能就是凑巧吧。 不过眼前站着的男人,人脉比他想象中还要广,绝非普通人。 “你叫陈为?”男人看着他,“年少有为,很好听的名字。” 陈为笑笑,可能他父母当初取名确实有这层期望,不过这种期望应该早就落空了,因为陈为没有一步是按照父母的想法来的。 在他父母的设想里,他应该是个工程师之类的,年入百万,成家生子,幸福美满。 现实是,他做了医生,离年入百万还差好大一截,结不了婚也没孩子,还成了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父母没按照他的期望来,那他也不会按照父母的期望走。 这么多年,他跟父母之间多少有点斗气的成分。 见他没有要询问的意思,男人忍不住问:“你不问问我的名字?” 陈为没打算问:“名字只是个代号,你想说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笑了:“那我很好奇,你会给我备注什么。摄影展上的奇怪男人?没有名字的男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什么都不备注。”陈为直言,“我没有备注的习惯。” “那岂不是改个微信名就不认识了?”男人皱皱眉,“刚才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曲逸明。” 从摄影展回来,陈为心情好了不少,吃饭时甚至忘了医生给他开的药,一直到睡前才想起来。 他去厨房接了杯温水,从床头拿出药瓶,往掌心倒出来两片小白药丸,就着水吞了下去。有点苦,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拿糖哄着他。 别人生病,都是从小被爸妈拿糖哄着吃药,陈为一直到二十七岁才有这待遇,因为来得晚,他的奖励比普通小朋友要多,一颗糖,加一个吻。 现在糖没了,吻也没有,哄着他的人也没了。 药片的残留从舌根发着涩涩的苦味,缓缓蔓延到整个口腔,陈为躺在床上,试图把苦涩吞咽下去,然而无济于事。 忽然,床对面的摄像头又动了动。 平时卧室的摄像头只在出门的时候开,今天陈为回来忘了关。噜噜不在房间里,这时候摄像头怎么又自己动了? 难道真坏了? 他下床走近,盯着摄像头认真摆弄了几下,看不出问题在哪儿,想着明天要找售后问问了,干脆直接拔掉了电源。 刺刺啦—— 另一边,手机上画面中断。 刚才还是放大数倍的脸,跳动几下后猛然变成黑屏,换成几个扎眼的大字:信号已中断,请检查摄像头是否连接。 暗下去的屏幕里,倒映出一张欲求不满的脸, 杨宗游用力捏着手机,仰头闭眼,喉结上下滑动几下,满脑子都是监视器里陈为的样子。 好想他。 想念化成欲火将他点燃,要把他浑身从里到外烧透。只有乌黑的瞳孔中还有一丝克制的清醒,才没有真的沉沦下去。 杨宗游枕着手臂在想,刚才陈为吃的什么药? -------------------- 杨宗游你又在对你老婆做什么?!(友情提示:曲是抢了杨两个资源的那位对头) 第49章 恶劣小偷 连续观察了一周,陈为每天晚上八点会准时吃药,十点上床关灯,然后躺在被窝里玩会儿手机,不到十点半就会睡觉。 一周里只有一天例外,那天可能是加了班,陈为九点十五才刚到家,没有吃晚饭,直接吃了药,并且很早就洗漱睡觉。 观察下来,杨宗游很确实他不是感冒发烧之类的,因为陈为吃药前从不测体温,也没有打喷嚏的症状,并且感冒药不会放在床头柜里。 是生病了吗? 生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说,又要硬抗过去?以陈为的性格,想都不用想,答案是肯定的。 鉴于这人有隐瞒病情的前车之鉴,杨宗游不怎么相信他,但还是决定给他个坦白的机会。 他把电话打过去。 陈为接得很慢,听起来有点意外:“喂?” 杨宗游慢慢兜圈子,问他吃饭了没。 电话那边传过来流水声,说话也显得有点空旷:“吃过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杨宗游心里想着,嘴上又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问噜噜怎么样,又问他的清蒸鲈鱼怎么做出来的,他在剧组很想吃,东一句西一句,听得陈为摸不着头脑。 等实在没得扯,他才假装风轻云淡地问:“……陈为,你生病了吗?” 陈为心头一跳,否认道:“没有啊。” 又骗人。杨宗游声音沉下来:“真的?” 陈为含糊地“嗯”了声。 “不许骗我。” “……没有。”这次没刚才那么有底气了,还有点心虚。 如果两人面对面,杨宗游一定会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一遍,可现在事情不一样,电话里,他看不见陈为的表情,也捕捉不到他眼神里的躲闪。 但他希望陈为能对他坦诚:“真的没有?” 第47章 陈为有点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真的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再问下去该露馅了,杨宗游只好态度软下来:“没什么,我听你说话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以为你感冒了。” 陈为说:“可能因为我在浴室吧。” 杨宗游意外:“你在洗澡?” “本来是,但被你的电话打断了。” 早知道打视频了。 杨宗游现在像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不知道你在洗澡,如果知道,会晚点再给你打。” 陈为裹着条浴巾,对着镜子擦头发,手机放在一边开着扬声器,所以听起来有轻微回音:“没关系。” 两边都没有再说什么,电话一直通着,过了会儿杨宗游听见吹风机的声音。 今天陈为记性很好,一回家就把卧室的摄像头切断了,所以他看不到监控里的画面,只能想象陈为现在的样子。 乌黑的头发,发尾修剪得干净利索,水珠顺着发尖滴下来,淌进浴袍里。他喜欢把头发吹到七分干,剩下的水汽等自然晾干,杨宗游喜欢这时候亲吻他潮潮的脖颈和耳朵。 隔着手机,他似乎闻见了陈为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又想陈为了。 倏地,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陈为看见还在通话中,顿了顿:“你没有挂电话?” “又没说要挂。”杨宗游理直气壮,“你要休息了吗?” “嗯。” 才九点一刻,比平时上床睡觉的时间早出一个小时,杨宗游其实还想聊一会儿,但实在没有很好的话题,只好说:“好,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陈为躺到床上。 他没有骗杨宗游,是真的要休息了,因为今天他没有吃药。担心对药物产生依赖,所以这类药吃一周要停两天,正好他想试试离开了药物作用,能不能正常入睡。 九点半,在床上翻来覆去。 九点四十五,黑夜里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十点钟,越来越清醒,想起了刚才那通电话。 杨宗游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听起来似乎没有很重要的事。他的声音像生病了吗?电话里提到了噜噜,他是不是想噜噜了,会把噜噜带走吗? 十点二十,他犹豫要不要吃一粒药。 十点半,打开衣柜,找出一件杨宗游的衣服抱在怀里。 十点四十五,在心里数羊数到三百多,勉强有了少许困意。 十一点二十,陈为终于睡着了。 凌晨十二点,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输入密码,蹑手蹑脚进了家门。 黑暗中,噜噜闻声跑过来,先是警惕地叫了一声,随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围在黑影脚边转着圈蹭。杨宗游把它抱起来亲了亲肚皮,放下时“嘘”一声,警告它不要发出声音。 噜噜很乖地跑到一边,激动地挠猫抓板。 其实杨宗游下午就回吴城了,明天这边有个活动他要露面,特意请了两天假。本来没想来找陈为,可陈为一点都不诚实,连生病这么大的事都要瞒着他。 既然是生病,该有诊断证明之类的吧,他决定回来找一找。 据他这几天的观察,陈为每天睡前都会吃药,吃完之后会睡得很稳,中途几乎不会醒,杨宗游猜里面可能有安定成分,这样正好。 客厅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书房也去了,一无所获,只剩下卧室。 卧室床头的柜子,陈为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 想着,杨宗游小心翼翼拧开了卧室的把手。 某人的坏毛病之一,警惕性太差,从来学不会反锁卧室门,总是让他有机可乘。 熟悉的双人床上,陈为躺在一侧,长而细密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抖,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杨宗游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 他就这么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好大一会儿。真想把他揽在怀里,想抱着他睡觉,想亲他吻他,或者只是,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 总之,他很想陈为。 卧室门没关,噜噜迈着猫步优雅地走进来,一跃跳到床上。 杨宗游怕它把陈为吵醒,将它抱走放到地毯上,蹲下来开始找诊断证明。 两个抽屉很小,很快就翻遍了,诊断证明没找到,药的说明书也扔了,药瓶上只有个名字,情急之下他只好拍了张照片。 然后又亲了亲熟睡中的人,抱着噜噜离开了卧室。 咔哒,卧室门重新关上。 陈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没有反锁卧室门的习惯,这个危险的习惯来自杨宗游,每次他们吵完架以后,杨宗游都会“摔门而出”,等冷静下来再回来,时间通常是晚上,杨宗游会悄悄溜回卧室若无其事地躺回他身边,所以卧室从不反锁。 那是特意给杨留的门。 陈为睡得并不安稳,没有药物作用,睡着了也一直在断断续续做梦,只不过这次他梦见的不是吵架,而是一些很快乐的时光。 梦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对方靠近的呼吸,他躺在床上不敢动弹,直到刚才那声“咔哒”,确定那人已经走了才敢睁开眼。 家里进小偷了? 可是小偷会亲他吗? 陈为下床,随手抄起床头的夜灯防身,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客厅比卧室更亮,高大的身躯被洒进来的月光照得无处遁形,只是一个轮廓,陈为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是杨宗游。 准确来说,是杨宗游抱着猫在狂亲。 “……” 他开了灯。 杨宗游吓了一跳,神情慌乱:“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陈为想说你亲我的时候,但觉得有点尴尬:“你关卧室门的时候。”他接着问,“你不是在江市吗,为什么会在我家?” 杨宗游心里慌张,眼神躲闪着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就光明正大地拿,至于鬼鬼祟祟的么,陈为还以为家里进贼了。他刚想松口气,就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看杨宗游的神情,根本就不像回来拿东西的。 像来偷东西的。 可这个家里哪有值得让杨宗游偷的,除非—— 陈为看了眼他怀里的噜噜,顿时警惕:“你来偷猫?!” -------------------- 陈为:你亲我就亲了,你偷我猫干嘛呀! 第50章 相对自由 杨宗游被他逮个正着,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呢。 “对,我来偷猫。”他借坡下驴,说完才觉得奇怪,“等等不对,什么叫偷,噜噜本来就是我的猫。” 陈为皱眉:“怎么就是你的猫了,噜噜明明是我养大的,你那么忙,每个月才照顾过它几天?” 杨宗游虽然不是真的来偷猫的,但做戏要做足,他可是专业演员,把噜噜死死抱在自己怀里,声泪俱下,寸步不让。 “当初是谁坚持把它抱回来的?要不是我坚持要收养它,没准它早在那个冬天就冻死了。我把它带回来的,怎么就不是我的?” 陈为反驳:“你那时说送给我,那就是我的猫!” 是说过这话,杨宗游想起来了:“我说送给你,可你呢,你担心自己养不活它,宁可不要它,是我请你帮我养着你才答应的!” 陈为红了眼睛,气汹汹瞪着他,像只随时要咬人的小兽。 “好好好。”杨宗游察觉演得有点过了,调整了下情绪:“我就是来看看噜噜,没有要把它带走。” 陈为不信,都抱在怀里了,他再晚出来一步,没准杨宗游已经连猫带笼一起拎走了。 “你现在在江市拍戏,就算把它带回去也没法照顾它,不如放在我家,让我照顾,总比寄养在宠物店好。” 说罢,他上前一步,要把噜噜抱回来。 噜噜见形势不妙,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后脚使劲一蹬,当即从人类怀里窜走,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刺进肉里,在线条流畅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嘶——” 杨宗游吃痛,指着它逃走的背影骂:“你个小白眼狼,爸爸特意回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爸爸的?!” 血几乎是立刻就渗出来了,陈为没想到噜噜会伤人,有点慌。 “让我看看。” 他抓着杨宗游的胳膊,六七公分的一道血痕,看血渗出的速度,应该很深:“我去拿碘酒先消毒。” 抢猫大战暂时喊停。 两人转移到沙发上,杨宗游伸着胳膊享受陈为的照顾。 “我刚查了下,噜噜半年内打过狂犬疫苗,这种情况你不用再打了。”陈为边消毒边小声嘟囔,“今年你怎么老受伤?” 杨宗游说,“可能命犯太岁,流年不利吧。” 身体磕磕碰碰,事业不顺,感情也不顺。回头他真得去庙里求个签了。 第48章 陈为有点意外,因为杨宗游看起来是不信命的人,笑笑说:“你还信这个呢。” “不太信,但有些事想不通。” 比如,为什么陈为一定要跟他分手。 陈为用棉球沾着碘伏消了两遍,正想拿纱布包扎时,手机响了响。 杨宗游立刻警惕起来:“这么晚了,谁给你发消息?” “我哪儿知道,可能是哪个病人吧。”陈为耐心剪着纱布,没看手机,“我要包扎了,你别乱动。” 杨宗游不听,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去拿手机,陈为连手机密码都没换,很轻松地解锁,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m:睡了吗? m:群里组织这周去溪山采风,你去不去? m:我还挺期待你去的。 杨宗游拉着脸问:“这谁啊?” 陈为瞥了一眼屏幕:“一个朋友。” 他那天不是搪塞人,是真没有给人备注的习惯,要么就是用个字母代替,正好曲逸明的微信名就是m,他更懒得改了。 杨宗游察觉到是没见过的名字:“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新认识的朋友。” “在哪儿认识的?” 陈为不高兴了,把剩下的纱布扔他身上出气:“你查户口啊问这么清楚?我不交朋友,你说我没朋友,我交朋友你又问东问西,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杨宗游?” 天呐,他怎么还记得! 这句话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吗!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你……” “你不用道歉。”陈为表情淡然,“你说没有错,我确实没有朋友,应该多交些朋友,不应该把重心全都放在一个地方。” 跟杨宗游谈恋爱的三年,他把重心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喜怒哀乐全都被另一个人牵动,他没有自己的社交圈,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除了工作,杨宗游就是全部。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同一场恋爱里,杨宗游就谈得游刃有余,有自己爱好,有目标,有不断扩大的社交圈,迷失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痛苦的也只有他自己。 “其实你见宋瑶那天,我去‘听海’了。”陈为忽然说。 杨宗游惊诧:“你去了?那你更应该知道我跟宋瑶没有什么。” “我知道,我们的问题根本不在宋瑶,换成其他人结果也是一样的。问题是我,是我们。我们根本就在两个圈子里,你有很多朋友,但是你从来也没有要介绍给我,你的朋友,你的事业,你的爱好,通通都与我无关。杨宗游,你有自己的圈子,而你的圈子,我从来都融不进去。” 陈为惊讶自己能冷静地把这些话说出来,这是他这段时间反思的结果。 不过杨宗游应该没有反思,因为他不觉得是他们的感情出了错。 杨宗游愣了一会儿,才解释道:“陈为,没有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是我不对,但我有自己的考虑。” 陈为很善解人意地打断:“嗯我知道,你是公众人物,性向不方便公开。没关系的。” 从谈恋爱前他就想到这一点了,他们的关系可能永远不能曝光,也没办法像普通情侣那样在街上牵手,不仅仅是因为性别,还因为杨宗游的公众身份。 所以他们谈了三年的地下情,杨宗游把他藏得很好,除了小唐和何雯,谁都不知道。 大概是他眼底的淡漠,让杨宗游生出了一丝惶恐:“不是这样的陈为……” “算了,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陈为起身,把医药箱放回原位,“很晚了,你不走么?” 杨宗游低头扫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手机画面还停在跟“m”的聊天界面,一分钟前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去的话,我开车去接你。 杨宗游攥紧了手机 ,问他:“周末采风,你会去吗?” “为什么不去?”陈为说,“你可以交朋友,我也可以。” 杨宗游咬碎了后槽牙,才没发出反对的声音。 好。 陈为要自由,他给他自由。要空间,给他空间。要猫,给他猫。 陈为要什么,杨宗游给他什么。 可他最想让陈为要的,是自己。 偏偏陈为不要他。 -------------------- 杨:天塌了,老婆不围着我转了!!! 第51章 你先救谁 周末是难得的晴天。 吴城很久不见这么好的太阳,对拍摄来说是有利条件,除了他和曲逸明,同行的还有三个人,陈为叫不上名字,不过一个个都挂着长枪大炮,看起来很专业。 五个人,两辆车,其他三个人陈为都不认识,主动上了曲逸明的车。 溪山海拔不高,三百多米,因地理位置特殊,在山顶能俯瞰半个城市,成为当地的旅游胜地,也是摄影采风的热门点位,尤其是看夜景,当之无愧的最佳首选。 上学时陈为跟室友来爬过一次,算起来已经好多年了,没想到再来,竟然是跟只有两面之缘的曲逸明。 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杨宗游。 不过陈为已经看透这件事,杨宗游没有时间也不可能陪他做每一件事,很多事他要独自面对,或者跟朋友,跟同事,他要习惯生活不围着杨宗游转。 “那天没打扰到你吧?”曲逸明主动问,“挺晚了,我以为你睡了,没想到那么晚还会回我消息。” 陈为摇头:“没有的。” “你平时睡得很晚?” “不晚,那天刚好有点事。” 曲逸明说:“我就说嘛,看你都没什么黑眼圈,皮肤也挺好,应该不经常熬夜才对。” 陈为笑笑:“要上班嘛,不早睡不行,总不能在手术室里打瞌睡。你别说我,你的皮肤才是真的好。” 这不是恭维,曲逸明这张脸几乎是完美无瑕,连个斑点都找不到,上一个让他用这个词形容的还是杨宗游。 旁边跟曲逸明关系好的,听见这句话哈哈笑了两声:“他呀就是靠脸吃饭的,皮肤能不好吗?” 陈为回头看他。 曲逸明解释说:“我以前是模特,这两年往演戏方面发展了。” 陈为挑挑眉,不怎么意外,因为普通人很难保持这么好的相貌和身材。 不过这也太巧了,他无意中认识的人,竟然和杨宗游是一个圈子的。 爬到半山腰上,陈为很久不运动,体力不支,停下来歇了会儿,就被其他三人慢慢落到后面。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曲逸明陪他坐着,给他递了瓶水:“不用管他们,他们天天拿着相机到处跑,习惯了。” 陈为喝了几口水,正准备调整状态出发,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杨宗游。 “我接个电话。” 陈为拿着手机往远处走了几米,才按了接通键,问电话那边的人怎么了。 杨宗游一点正事没有,纯骚扰:“担心你,打电话问问。” 陈为不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杨宗游说:“你不是去爬山么,怕你被狼吃了。” 城市里的山,哪来的狼?陈为皱眉:“你到底有事没事?” 他好不容易决定世界不要围着这个人转了,杨宗游跟入室抢劫般的,一会儿私闯他家,一会儿电话骚扰的,他的决心都要被打散了! “当然有事,我这么忙,没事给你打什么电话。”杨宗游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问问你跟你的新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无聊。” “说真的,关心你一下。” 陈为深吸一口气,杨宗游竟然承认再关心他。 “谢谢关心,我们相处得很好。” 杨宗游眯起眼睛,打火机在他手里啪地灭了。过了两秒他问:“他好还是我好?” 这什么烂问题,陈为拒绝回答。 没想到还有更烂的,“我俩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陈为无语了好大一会儿,冷冷说,“我救我妈。” 挂断了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陈为的好心情像一池春水被搅乱了,变得心不在焉。 曲逸明挺直接地问:“你男朋友?” 陈为惊讶。 同性恋不是小众群体吗,什么时候接受度比异性恋还广了? 曲逸明指了指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我刚不小心瞥见你手机了,你手机壁纸是杨宗游,直男很少拿其他男人的照片当壁纸吧?” 陈为暗自收起手机:“你认识杨宗游?” “很难不认识,他现在名气这么大。”曲逸明笑笑,“不过我们没见过面,我也只是听说过他。” 陈为对杨宗游的名气一直没什么概念,只知道社交媒体上他的粉丝量是个很大的数目,平时也会被邀请参加一些典礼,比如跟田一淼一同出席的那次,他印象就很深刻。 “没想到你男朋友是杨宗游。”曲逸明忽然说。 第49章 性取向是个很忌讳的话题,陈为怕给杨宗游惹不必要的麻烦:“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只是……喜欢他,我是他的粉丝。” 曲逸明挑了下眉:“是么?” “嗯,就是这样。”陈为真诚地说,“如果你哪天见到他,能不能帮我要张他的签名,我是他的铁粉。” “铁粉”这个词,他还是从邹夏童那儿学到的。 曲逸明大概被他的演技说服了:“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 不料曲逸明下一句问:“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啊?” 这话似曾相识,杨宗游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不知道曲逸明是真心问还是想试探什么。不过陈为没有其他想法,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有的。” 戒指是杨宗游送给他的那枚,平时上班不戴,今天早上出门不知怎么想起来了,又套到了手指上。 曲逸明扫了眼他的食指,之前那里是空的。 “很漂亮的戒指。” 陈为也这么觉得:“谢谢。” 离山顶还有一段路程,两人继续往前走,陈为拿着相机时不时拍点照片,曲逸明脖子上也挂着一台相机,不过拍照的时候很少。 他正在拍一棵奇形怪状的树,听见曲逸明问:“你男朋友工作应该很忙吧?” 陈为没想到他会继续这个话题,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聊:“是挺忙的,你怎么知道?” “他都不陪你的。”曲逸明说,“摄影展让你自己去看,那天在‘听海’,也是你一个人,你用别的男人的照片当壁纸,他都不吃醋。”说到一半,他忽然靠得很近,“如果是我,我会醋死的。” “是、是吗?” 陈为下意识退了一步。 “心胸再宽广的男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所以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曲逸明继续说,“除非——” 他点到为止 ,故意不说了,“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 除非不爱。陈为知道。 “对了,他这么忙,做什么工作的?” 陈为愣了愣,一时想不到很合适的职业,一闭眼说:“潜水教练,他长期在国外。” “异国恋啊,那难怪。” 曲逸明笑笑,觉得很有意思。 陈为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对方问得下去他都要编不下去了,都怪杨宗游,没事打什么电话!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杨宗游,正打算挂,结果是个陌生号码。 “是陈为吗?” “我是。” “我是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你的最终检查结果出来了,下周三方便来聊下治疗方案吗?” 轰—— 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海里炸开了。 他担心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喂?” “你在听吗?” 陈为无意识地动动嘴唇:“好。” -------------------- 杨:震惊!一觉醒来我变潜水教练了?? 第52章 不用理由 溪山山顶视野绝佳,夕阳笼罩着半个吴城,远处飞鸟掠过,江天一色,风景极美。 其他人都拿着相机狂拍,陈为却无心看风景,被两通电话彻底扰乱了心神。 “好不容易到山顶,这么美的风景,不拍两张照片吗?”曲逸明见他心事重重,“如果是我刚才说的话影响到你了,那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不是你,是其他事。”陈为说,“你不用管我,我有点累,在这里休息会儿,你快去拍照吧。” 曲逸明不知道第二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接完之后陈为就一直不在状态,刚才上楼梯时还差点滑倒,幸好他在边上扶了一下。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树洞,我这人从小保密意识就强,不会说出去的。” 陈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并且他生病的事暂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独立是他从小就学会的课题,他习惯了用这套行为方式活着。 “真的没事,我自己可以消化。”他还是没有告诉曲逸明。 曲逸明点点头,没有再问,跟另外三个人一起拍照去了。晚点时候,他们在山顶的餐厅吃了晚饭,吃晚饭的时候陈为才知道,几个人打算在山顶的温泉酒店过夜,等第二天一早拍日出。 这不在陈为的计划之内:“你们玩,我就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旁边的人看了眼曲逸明,曲逸明说:“我都预定好房间了,真的不一起?” 陈为笑笑:“没办法,要上班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下山?” 陈为想起日落下的缆车,因很多游客专门来看夜景,缆车会开到很晚,这个点应该还有。实在不行,他拼个下山的车。 “要不你今晚在山上凑合一晚,明早我送你下山,反正他们要拍日出,起很早的。”曲逸明想了想说,“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陈为担心上班会迟到:“我还是坐缆车下山吧,明早还要开会,迟到就不好了。” 曲逸明只好说:“好吧,那你到家跟我说。” 陈为点头。 吃了个饭的时间,夜幕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这个点山上游客还很多,下山的缆车需要排队,陈为站在队伍末尾,一直从最后一个排到第一个。 山上有风,缆车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前行,陈为看着这城市的夜景,忽然感觉到了孤独。 他并不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他也经常有感到孤独的时刻。 和杨宗游谈恋爱的时候也会,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很想杨宗游的时候,都会感觉孤独。 缆车轻轻飘荡,发出轻微的吱扭声,黑暗包裹着他,像整个人置于空中。他想,现在杨宗游在做什么? 如果杨宗游知道他生病,会是什么反应? 他把手机壁纸换成别的男人,杨宗游会生气吗? 下午杨宗游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杨宗游,为什么他总是在想杨宗游? 陈为为此感到沮丧。 回到家有点晚了,他给曲逸明发了个微信报平安,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给噜噜加粮。 可能人一整天不在家,猫也感到了孤独,蹭着要人陪猫玩。 陈为拿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儿,噜噜身手敏捷,一下子跳到柜子上,险些撞碎了上面的酒瓶。 养猫之后,他已经很注意不把易碎品放到明面上了,但还是不可避免。 “噜噜!”他表情很严肃,像教训孩子那样,“不可以跳到这里!” 噜噜根本不听,在柜子边缘优雅地走猫步,尾巴翘得老高,一晃一晃的,像在示威。 陈为无奈,强行把它抱下来。 噜噜根本一点都不怕他,以前杨宗游常笑着说,是他把噜噜宠坏了,做错了事不打不骂,每次杨宗游作势要揍它,陈为就会把它抱到怀里撸着毛说不怕不怕,真是慈父多败咪。 陈为尽量表现得很凶,教训它:“不可以上这个柜子,不可以挠人,知道吗?” 噜噜不服气地“喵”一声。 陈为只好认真跟它讲道理:“我知道那天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不可以挠爸爸,那样是不对的。这个我们之前讲过的,你忘记了吗?” “喵喵!” 用人语沟通不了,只好用猫语沟通,陈为提高音量喵了一声,语气凶狠,噜噜从强势到错愕,一溜烟从他身边跑走了。 陈为找回一点铲屎官的尊严,才觉得杨宗游说得有道理,他真把噜噜宠坏了! 周三上午,陈为请了假去看医生。 检查结果显示他颅内有个豌豆大小的瘤,是良性的,但鉴于已经影响听觉神经,医生建议手术切除。 他自己就是医生,见过很多肿瘤,良性的恶性的,但从没想过这玩意儿有天会长到自己脑袋里。 手术风险不大,但不是完全没风险。颅内神经分布密集,稍出差错就会影响其他面部功能。 从心底蔓延开的恐慌一点点包围了他。 作为医生,他可以冷静地告知患者手术风险,可能出现的后遗症,安慰他们留下后遗症的几率很小。 这种话,每次签知情同意书前他都要跟患者说一遍。 可轮到自己身上,他还是做不到那么坦然。 剩下的一段时间里,陈为坐在长椅上,望着来来去去的人放空自己。 医院里的人总是很多,男女老少,芸芸众生。在疾病前上天似乎从来不会眷顾谁,手术台上执刀的人,也逃不过被执刀的命运。 当医生这几年,他看惯了死亡,对待生命逐渐冷淡和漠然。有时他会想起杨宗游的那句话,他是不是太冷血了? 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问题:临死前最后一通电话,你会打给谁? 陈为没有要死,但他还是决定给杨宗游打通电话。 第50章 嘟——嘟——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迟迟被接通,接电话的人却不是杨宗游,是小唐。 “陈哥,杨哥正拍摄呢,手机在我这儿放着。”小唐说,“有急事的话,我先转达给杨哥。” 陈为语气淡淡的:“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他打个电话。” “杨哥这会儿正拍着呢,不方便接电话。今天这场拍得可不顺利了,这条都ng好几遍了,对面演员老接不住戏,我都看不过去了!”小唐愤愤地抱怨完,才说,“等会儿杨哥拍完,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陈为:“不用,你们忙吧。” 他真的没什么事。 “那行哥,我先去忙了啊。” “快去吧。” 杨宗游一直拍到了中午才休息,小唐一忙就把陈为打过电话这事忘了,一直到晚上收工才想起来。 他赶紧向杨宗游汇报:“杨哥,今天陈哥给你打电话了。” 杨宗游撩起眼皮:“什么时候?” “快中午那会儿,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我一忙就给忘了。”小唐内疚。 杨宗游愣了愣,不敢相信:“他说……想我了?” 小唐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脑子不好使,记不了那么清楚:“好像是这么说的,要不你给回个电话问问?” 话音未落,他看见杨哥明显压不下去的嘴角,阴了好几天的脸终于见晴。 杨宗游是个行动派,不等到酒店就把电话拨回去。 陈为也刚加完班到家,一接通就听见那边问:“听说你想我了?” “……你听谁说的?” 杨宗游一秒出卖小唐:“我助理说的,他这么老实的人会撒谎?” 一旁小唐疯狂点头。 陈为郁闷,不知道话传话怎么就传成了这样,他什么时候说想杨宗游了?虽然真的挺想的。 “但他不是很确定,让我回个电话问问。你是不是想我了。” 陈为否认:“没有。” “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闲的。” 杨宗游短促地笑了下:“想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需要死不承认吗?” “……” 陈为想了很久,才找到个借口,“我卧室的摄像头坏了,维修需要购买记录,购买记录是不是在你那儿。” “坏了?” 昨晚还好好的啊。 “对,坏了。”陈为很确定,“它的宠物识别功能总出错,会自动变成人体识别。” 杨宗游长长“哦”了一声。 “你再用一段时间看看,如果还是有问题,我找售后维修。” 陈为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怪怪的。 他还是决定不把生病的事告诉杨宗游。 并且要澄清一下:“杨宗游,我没有想你。” “好。”没想就没想吧,“不想我也能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能给我打电话,你想给我打电话就打,好吗?” 陈为每天吃的药他查过,是缓解焦虑、紧张和失眠的。杨宗游想过,他的焦虑是否有自己的原因。 是他们的关系,让陈为焦虑到失眠吗? 当初分手,他看出了陈为眼里的动摇,可他还是没有心软,把狠话说够,毅然离开,想借分手逼陈为看清他们的关系。 可他没想到,陈为会出现心理问题。 “陈为,你想给我打电话,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 陈为: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杨流着鼻血在线求破译) 第53章 危险行为 手术时间迟迟没有定下来,因为陈为的消极治疗态度。 良性肿瘤生长速度慢,短时间内不会有严重影响,耳鸣没有加重的趋势,加上定期复查,陈为认为不用立刻手术。 他并不是对感情悲观,而是对一切悲观。 他对自己最悲观。 生活照常进行,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让他没心情思考爱情和疾病,机械地两点一线。 空闲时间里,杨宗游会给他打电话,曲逸明也会陪他聊天,孔宁偶尔会给他发几张女儿的近照,圆鼓鼓的很可爱,吴萍每半个月都会定时跟他视频一次,还有邹夏童,前两天刚给他发来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很好。 这天,曲逸明在微信上约他。 “有个朋友过生日,看你最近心情不好,要不要出来玩儿?” 陈为想想:“算了吧,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去了尴尬。” “除了寿星,其他人我也不是很熟,才想叫你来陪陪我。”曲逸明听上去心情有点低落,“后天我就要去外地拍电影了,你不来,可好几个月见不到我了啊。” 这样么。 正好最近陈为也心情郁闷,想找人一起喝酒,孔宁每天要回去陪老婆女儿,约了两次都没约出来。 “在哪里?我要下班才能过去。” 曲逸明:“在‘听海’,要不要去接你?” “我开车。” “那我在听海等你。” 今天陈为下班晚了点,等到‘听海’是七点多,不出意外,他在门口又被拦下了。 “抱歉,不是会员不能进。” 这次陈为学乖了,给曲逸明打电话麻烦他来接一下。 曲逸明来得很快,看上去喝了一点酒,脸上带着浮红,一把揽过他的肩,靠近说:“你终于来了,等你好半天了。” “下班晚了。”陈为解释。 他动了动肩膀,对于曲逸明突然的肢体接触有点意外,说不上抵触,只是有点不自在。因为上学时室友也会经常这样搂着他的肩,哥们哥们的喊,曲逸明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身影紧挨着往里面走,进了二楼包厢,一开门里面十几个人,目光齐刷刷地往他们这边看来,不过很快就各玩各的,就剩一个人的目光没缩回去。 陈为跟他一对视,就想走。 秦恒扔下麦克风,一过来就兴师问罪:“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 怎么不是冤家路也窄,哪儿都有这人? 秦恒看起来和曲逸明认识,坐到他旁边跟曲逸明告状:“我好心给他介绍帅哥,他转头给我拉黑了。怎么,给你介绍的那几个都不满意啊?没事,男人我这儿多的是,八块腹肌的要不要,还是你喜欢小奶狗?” 陈为不说话。 秦恒自行脑补一番,震惊道:“你你不会是1吧?” 他重新打量起陈为,高大英俊,沉默寡言,不像他认识的那些小零,腻歪唧唧的,确实很适合当1。只是秦恒上次见他是跟杨宗游在一起,下意识就会觉得他才是下面那个。 总不可能杨宗游才是下面的吧? 在他的打量中,陈为开口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秦恒不信,偷偷在他耳边说:“我看你就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嘛。” “什么类型?” “杨宗游和曲逸明这种类型啊。你前男友杨宗游,现在又跟曲逸明混在一起,你怎么天天吃那么好!给我传授传授钓男人的秘籍呗。”秦恒羡慕死了,“我也想要个这样的。” 陈为无语:“……你误会了。” 秦恒直接无视他的话,接着说:“你不觉得曲逸明和杨宗游长得很像吗?告诉你个秘密,圈里人都调侃曲逸明叫,小、杨、宗、游。” 陈为猛地抬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他重新打量起正在喝酒的曲逸明。乍一看两人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眼睛和侧脸轮廓,之前他没怎么注意过,秦恒一说他才发现。 但仔细看一会儿又不这么觉得了,陈为太熟悉杨宗游,他的鼻子、眼睛、线条轮廓……他身上的每个部位他都吻过,其实是没那么像的。 秦恒小声问:“像吧?” “怎么了?”曲逸明注意到他们,往这边看过来,“你们在聊我吗?” 陈为收回目光,刚想说没有,秦恒就开玩笑似的说出来:“说你像某个大明星。” 曲逸明仰头喝了口酒,视线无视了秦恒,直直向陈为投来:“是吗?陈为,你觉得像吗?” “不像。”陈为摇头。 “我也觉得不像。”曲逸明脸上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愠色,“你们觉得像的,真该去挂个眼科。” 见他不高兴,秦恒也不生气:“开个玩笑啦。” 反正圈里都是这么说的,又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陈为觉得说别人像另一个人有点冒犯,拿着空杯子倒了酒:“不好意思,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可能喝了酒的缘故,曲逸明眼圈有点红:“没关系,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陈为安慰道:“其实没有什么像不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你的粉丝喜欢你,肯定不是因为你像谁,而是因为你身上有吸引他们的地方,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第51章 曲逸明平视着他,昏昧灯光下,陈为喝过酒的嘴唇泛着水红的光,认真说话的时候,眉心会不自觉微皱起来,但眼睛始终是亮亮的,神采奕奕。 不愧是杨宗游爱过的人。 他以为杨宗游会喜欢明艳动人的女星,再不济也得是二线演员,当家小花旦,没想到他喜欢的会是个男人,还是圈外人。 曲逸明在“听海”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跟杨宗游关系匪浅。后来摄影展上,无意间瞥见他的壁纸,就更加确信他们的关系。 他很好奇,能让杨宗游喜欢的,会是怎样的人。 “那你呢?”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问,“你不是杨宗游的粉丝吗,他身上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陈为怔愣,这样也能把话题扯到杨宗游身上呢。 “他……” 其实杨宗游身上有很多吸引他的点:长得好看,温柔体贴,潇洒浪漫,无条件包容他的坏脾气,懂他的口是心非,还有,那方面也很厉害。几乎是完美的爱人。 可这些点他都不能说,想来想去只有第一点:“他长得很好看。” 说完,又觉得有点肤浅,补充了句:“演技也不错。” 曲逸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挑了下眉,声音沙哑地问:“娱乐圈好看的人多了,你怎么偏偏喜欢他?” 陈为静默了片刻,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但他表情严肃,像是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曲逸明喝着酒等他回答。 他发现陈为这人特别纯,纯粹的纯,不会耍心眼。你问他什么事,他都会特认真地告诉你,要放别人身上,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陈为不行,他就得找出来答案。 说不好听点就是,较真,认死理,不够圆滑。 这种性格,把他扔到宫斗剧里,活不过五分钟。 陈为思考了很久,过了会儿曲逸明听见他说:“他很真。真实,也真诚,他身上有股劲儿是我特别喜欢的。” 曲逸明没有再说什么,跟他碰杯。 酒杯里碎冰浮动,又被加进去半杯不知名的洋酒,陈为不知不觉喝了不少,没过多大会儿就感到了醉意。 他酒量本来就不行,这酒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喝完了后劲儿才上来,烧得浑身难受,只好解开一颗扣子。 “你,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他有点醉地问曲逸明,“发生什么了吗?” 周围嘈杂,曲逸明往他这边挪了挪,凑他耳边说,“因为要进组了。” “拍戏,不好吗?”陈为问。 “没人会喜欢工作吧。”曲逸明近距离盯着他颤动的睫毛,“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见不到你了。” 酒精作用下,陈为反应变得迟钝,慢吞吞地消化他的话。但脑袋很晕,晕得他难以消化曲逸明的话,那张脸也在他眼前开始晃动,像个虚影晃来晃去。 他想去抓住眼前的影子,让他不要再晃了,真的好难受,可影子怎么都抓不住。 忽然,他的手腕被什么紧紧锢住。 随后撞进一个结实的身躯,有个声音像水似的漫到他耳边。曲逸明沉着神色道:“陈为,你醉了。” -------------------- 醉酒为危险行为,请勿模仿。(杨提着四十米大刀正在赶来) 第54章 半路截胡 今天店里有人喝多了闹事,一个电话把林舟叫过来了。林舟好言相劝一番才把两边拉开,等那两桌走了,他就留在店里盘账。 好巧不巧,一抬头看见曲逸明搂着个男人进来。 说不上多亲密,但因为跟杨宗游有过节,他多看了两眼,本着八卦的态度,偷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杨宗游。 “这小子不是抢了你电影男主吗,怎么也不去拍戏,还有空还我这儿喝酒。” 他漫不经心地发了条语音,又低头看账,没当回事。 杨宗游正在拍摄间隙,今天的戏又多又长,估计要到凌晨才收工,这会儿他正趁着休息补妆呢。 还以为林舟又发了什么垃圾语音骚扰他,结果一点开就愣住了。 酒吧里灯光不是很亮,但还是能看清照片里的两个身影,勾肩搭背,挨得很近,脸上还带着笑意。一个是曲逸明,另一个被他搂在怀里的,竟然很像陈为。 不,不是像,就是陈为。 因为他身上那件天蓝色衬衣,是自己的。 杨宗游眸色骤然冷却,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捏紧手机,恨不得能把这张照片捏成粉末。 陈为怎么认识曲逸明的?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亲密?陈为去听海干什么?曲逸明就是陈为所说的新朋友? 还有,陈为知不知道曲逸明和他是竞争关系? 无数个问题堵在心口,汇聚成一句:“帮我盯紧。” 林舟热衷于吃瓜,消息回得飞快:“啊?盯紧谁?曲逸明啊?” 他知道杨宗游连着丢了两个工作心里郁闷,但这在圈里也不算稀罕事,曲逸明就是来“听海”喝个酒,他不至于要找事吧? 林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就听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咬牙切齿: “帮我盯紧,他、身、边、的、男、人。” 林舟疑惑,身边的男人?那不就是曲逸明的对象么。 圈里关系乱,就算不是对象,那也是曲逸明的人。 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又点开刚才发出去的照片。拍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旁边的男人,这么一看,白白净净,眉眼凌厉,浅色衬衣塞在黑色西裤里,整个人透着股温柔书卷气,跟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确实是挺帅的,他哥们喜欢这口? 林舟有点看不过去了:“不是我说你啊,他是抢了你男主不假,但你不至于要抢人家对象吧?” 杨宗游在电话里咆哮:“那他妈是我对象!” “啊???”林舟发出一声“卧槽”,你们圈里玩这么花的吗。“他抢你代言抢你男主,还抢你对象啊?” 那头杨宗游骂了句脏话。 “这你能忍?” 忍不了一点,杨宗游蹭得站起来,把化妆师吓了一跳,唇刷没拿稳,在嘴边划出长长的一道红印。 他当即去跟导演请假,说有要紧事要回去一趟。 拍摄进度原本就落后了不少,导演为难:“你这假要得也太突然了,现场拍到一半,灯光摄影都准备好了……” “这个景不是还有两场别人的戏么,先拍他们的。” 也不是不行,就是太突然,导演之前跟他合作过,关系不错:“什么事这么着急,现在天都黑了,明早再回不行么?” 杨宗游眼神阴沉沉:“我老婆要跟人跑了。” 导演愣了半秒,立刻准假。临走不忘叮嘱他:“路上千万开慢点啊!” 小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地跟在他屁股后边:“怎么了哥,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杨宗游把他拦住,只说了一句:“别跟何雯说。” 啊? 别说什么?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进去送果盘的员工第四次回来汇报,说那个男人喝多了,被曲逸明扶着正打算走。 林舟的警报系统乱响,给杨宗游发消息:“你到哪儿了?我都送了三次果盘两瓶酒了,再送下去我tm要破产了!”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杨宗游只开了一个小时,在高速上一骑绝尘,偏偏到市区后遇到限速,走走停停。 “十分钟。两瓶酒能给你喝到破产,你那破酒吧趁早别开了!”杨宗游揶揄他,“现在什么情况?” “他喝多了,正准备走。”林舟汇报,“跟曲逸明一起。” 杨宗游恨得咬牙:“帮我拖住。五分钟!” 林舟轻叹一声,为了兄弟狗血的爱情。忍痛对旁边的员工道:“去,再给我拿瓶酒,要最贵的。” 话音刚落,曲逸明扶着陈为从包厢里出来了。 陈为喝酒会轻微上脸,从双颊到胸口的皮肤都浮着不自然的红晕,眼前天旋地转,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团上,一点劲儿都用不上。 好在旁边有人扶着,准确来说,他已经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这人的怀里,几乎是被人带着在走。 高大温暖的身躯,眼熟的脸部轮廓,陈为盯着眼前的虚影,模模糊糊地辨认:“杨……杨宗游?” 男人停了下来。 “……你不是在外地……拍戏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微仰着头,断断续续问,“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曲逸明神情复杂地扫他一眼:“你不是说不像吗?” “什么不像?” 陈为脸上写满茫然,杨宗游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但曲逸明没有重复第二遍,把他胳膊架在肩膀上,要带他走。 陈为好像想起什么,忽然挣脱了男人的怀抱,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走廊墙壁:“……杨宗游,我交了新朋友,你会为我开心吗?” 第52章 曲逸明淡淡看着他:“你这么喜欢他?” 他? 陈为睫毛颤抖了两下,有点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今天杨宗游说话也怪怪的。 不过曲逸明没有纠正他,重新扶起陈为往电梯间走,期间手机响了一次,被他挂了。电梯下到一楼,刚出电梯,正巧碰到要上楼的林舟。 林舟手里拿着瓶酒,“呦这么巧,曲大明星今天也在,好久不见。我这儿有瓶好酒,咱俩喝点?” 要是平时曲逸明还能跟他聊两句,今天没兴致,只想赶紧带着陈为走:“不了,我还有事。” 林舟偷瞄了眼他怀里的人,半睁着眼,似醒非醒,漆黑而长的睫毛低垂着,陡增几分清冷疏离。他见多了圈里的美人,这人自然比不上用钱堆出来的那些脸,却有股清新脱俗的干净。 这圈子里,最难得的就是干净。 难怪啊,能让杨宗游和曲逸明都看上的人,果然不一样。 幸好他不喜欢男人,否则说不定他也会心动。 “我看你朋友喝醉了,我这有醒酒汤,要不要来一杯?”林舟堵着不让他们走,“免费提供的哦。” 曲逸明眼里没什么感情:“不用了,麻烦林老板让开。” 林舟也不敢明着拦他,只能与他虚与委蛇。但今天曲逸明心情差,连面子都懒得给他,直接越过他走了。 他怕人真被带走,一边连环夺命call杨宗游,一边跟在后面盯着。 曲逸明提前叫好的代驾已经等在门口,接过车钥匙时,又跟车主确认了一遍:“到xx酒店是吗?” “嗯。” 陈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他:“……杨宗游,我们不回家?” 曲逸明问:“你要去我家吗?” 这时陈为发现了第三个奇怪的点,杨宗游很少问这样的话,通常都是默认去他家,因为陈为不喜欢陌生的环境,所以杨宗游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但他难受得没有多想,只想赶快睡觉:“都可以。” 曲逸明捏住他的下巴:“那我们去酒店。” 突然,耳边一道尖锐刺耳的急刹声,一辆黑色迈凯伦一百八十度甩尾停在听海前。 杨宗游脸色青黑下了车。 陈为被声音吸引,抬头去看,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直直冲自己的方向走来。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人已经站在他面前。 “放开他。” 曲逸明对他的到来有点意外:“我的朋友喝醉了,我不应该照顾他吗,凭什么放开?” 杨宗游走过去,去抱陈为:“我的人,我会照顾。” 曲逸明不松手:“你的人?”他看向怀里的陈为,“陈为,你要跟他走吗?” “……杨宗游??!” 陈为震惊,揉揉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搂着自己的人,用力分辨。 可惜头太晕了,他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轮廓变成晃动的虚影,两个虚影交替着在他眼前打架。 可是。 为什么有两个杨宗游! --------------------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让杨宗游先急! 第55章 三个巴掌 两个杨宗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陈为虽然醉了,但还有基本常识,不可能有两个杨宗游。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很快发现了更多疑点:味道,身高,发型,穿衣风格,还有感觉……那些他熟悉的,通通都指向后面来的人才是杨宗游。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往前走了几步,由于站得不稳,只好抓住对方的衣领,凑到对方颈间闻了闻,是熟悉的木质香。 这个才是真的杨宗游。 杨宗游看着他跌跌撞撞走到自己面前,跟小狗确认主人似的,可爱死了。 代驾刚好把车开过来,问走不走,曲逸明下意识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陈为,你要跟谁走?” 陈为没有说话,但抓着杨宗游领口的手指没有松。 代驾的手机里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本次目的地xx酒店,全程5.2公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闻声,杨宗游脸色更加难看,是不是他晚来一分钟,陈为已经跟着曲逸明去酒店了? 一想到这点,他捏紧拳头,不等陈为做出选择,直接把人单手抗抱起来,一米八多的陈为就这么轻而易举横在他肩头,因为害怕掉下去,本能地抓紧他的衣服。 见状,曲逸明上前阻止:“他没说要跟你走!” “有些东西能让给你,有些不行。”杨宗游冷冷说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陈为,他都是我的人,动他,你想都不要想!” 曲逸明哼笑一声,轻蔑地说:“所以你让他一个人去摄影展,让他去听海找你结果被拦在门外,让他每天寂寞地跟其他男人聊天?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他男朋友长期在国外,忙得很,没有时间陪他。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人,可你根本不懂他需要什么。” 杨宗游哽住,半天才张张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陈为头晕,在他肩头挣扎几下,杨宗游的手掌放在他的大腿根处,轻轻拍了拍,视作安慰。 他不欲与曲逸明多说,转身带陈为离开。 陈为被放在后座上,两条长腿蜷曲着,身边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手指紧紧抓着杨宗游的领口,里面的衬衣被他抓得皱巴巴的。 “不要走……”领口大敞着,一副勾人的样子。 杨宗游想起刚才他在曲逸明怀里,也是这副模样,顿时眉头拧成一团,咬牙道:“陈为,你穿着我的衣服,跟别的野男人约会?” 野男人? 陈为似乎才恍然想起来,他今天是跟曲逸明一起出来喝酒的。 “他是朋友。” 后视镜里,曲逸明还没走,林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杨宗游只好先放过他:“我们回去再算账。” 陈为竟然“嗯”了声,头一歪,歪到杨宗游的手掌上睡着了。 杨宗游把他放好,轻轻关上车门,转头对走过来的林舟说:“谢了。” “果盘给你免了,两瓶酒钱报了就行。”林舟看见曲逸明上车走了,才问,“你俩什么情况,到底谁抢谁对象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八卦,不愧圈里人称他是行走的情报网。 杨宗游懒得解释:“回头再说,先走了。” 林舟拦他:“诶诶先别走啊,你给我说说呗。我这儿也有休息的地方,还有醒酒汤,免费的哦。” 杨宗游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想给我们当司机吗?” 那倒大可不必,林舟虽然想听八卦,但还没那么闲,何况他对给杨宗游当司机有阴影。立刻冲他摆摆手:“突然想起我账还没盘完,下次有空带弟妹……啊不对,带弟夫过来喝酒啊。” 他比杨宗游大几岁,私下常喊杨宗游弟弟。 杨宗游冲他点点头,冷着脸回到车上。后视镜里,陈为已经歪着头睡熟了,不知梦见什么,眉心轻皱着。 他想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刚抬起手,忽然想起陈为最近在吃的药,还有曲逸明刚才的话。 以前他不懂陈为为什么总要提分手,现在似乎明白了一点。 不怪陈为,他确实不是合格的爱人。 没有去酒店,杨宗游带他一路回了家,他们的家。 这里是陈为买的房子,但位置、楼层、内部装修都是按照他的需求来的。他是个很麻烦的人,要环境好但又不能离市区太远,隔音要好,私密性要强,最好一梯一户,要方便,同时也要考虑到陈为上班的通勤,最后定了这栋不算便宜的房子。 买的时候他要付全款,写陈为的名字,但陈为很坚持自己每个月还房贷,并且不让他插手。 他想送给陈为的东西,陈为似乎都不喜欢。 房子不要,手表不戴,戒指勉强收下。说到戒指,他注意到陈为今天破天荒戴了戒指,想到这点,杨宗游心情愉悦许多。 密码没换,就跟卧室门从来不反锁一样,好像是特意为谁留的。 杨宗游把他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回来时陈为已经醒了,在车上睡了会儿看起来让他清醒了些,至少没那么晕乎,能认清眼前的人是谁了。 “杨宗游。”这次他很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怎么回来了?” 杨宗游把蜂蜜水递到他面前,陈为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很快听见对方说:“要我喂?” 不是的,他是担心自己喝多了手不稳,拿着会洒才没接的。但杨宗游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又去拿了汤匙一口一口喂他。 喂到一半,嫌太慢,杨宗游干脆含了一大口,捏住他的下巴嘴对嘴渡给他。 陈为睁大眼睛,忘记了挣扎。 温热的蜂蜜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暖暖的,轻微缓解了酒精带来的不适。但要完全清醒还没那么快,以陈为喝醉的程度,至少要明早醒来。 第53章 不过他已经可以沟通了,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不用拍摄吗?” 杨宗游没有回答,起身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沉着一张脸问:“你的新朋友,是曲逸明?” “是啊,说起来他也是演员,你认识他吗?”陈为头枕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里倒映着头顶的光,“他人很好。” “人很好?”杨宗游轻笑一声,“你才跟他认识几天,就认为他人很好?” 就算是喝醉,陈为也能感觉到他有点生气。他不知道杨宗游为什么会生气,明明他同意自己交朋友的,不过还是很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个多月。” “才认识一个月,你就敢单独跟他去喝酒,还喝成这样。陈为,你的字典里有‘危险’两个字吗!”杨宗游盯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要跟他走?” 陈为不知道,因为当时他醉得很厉害,从离开包厢时就晕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只知道在被人带着往外走。 可那样陌生的环境里,他只认识曲逸明,也只能信赖曲逸明。 没等到他的回答,杨宗游当他是默认了,语气顿时更冷几分,勾勾手指:“过来。” 陈为有些不稳地站起来。 “转过去。” 陈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因为自己喝醉了酒不占理,还是乖乖照做。要平时清醒着,他不会这么听话的。 啪—— 他大脑还在迟钝地思考,只听一声闷重的响,被西裤包裹着的臀部传来隐隐痛意。 “!” 陈为顿时瞳孔放大。 杨宗游的声音惊悚地从背后传来:“这一巴掌,是你不该跟刚认识的人单独喝酒。” “我……” 他刚想反驳,随之落下的是第二下重重的闷痛:啪。 这一下杨宗游力气更大,巴掌落下去更加清脆,西裤布料宛如轻纱毫无阻隔作用,陈为痛得身体都颤了颤,摇晃着没站稳跪在了沙发上。 “这一巴掌,是你不该醉成这样,没有半点危险意识!”杨宗游下颌紧绷,强压怒意。 陈为手扶着皮质沙发,指尖陷在深色靠背里,将头深深埋下去,屈辱又羞耻。 更羞耻的,是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这次他没有要解释,正想起身,第三个巴掌落了下来。 啪! 这一下明显是带着怒火的,直直落在他的大腿根上方,比前两下更用力更重,是没有留情的、实实在在的惩罚。陈为骤缩了下身体,眼睛里蒙上一层厚重的水雾。 “这一巴掌,是你不该跟曲逸明交朋友。”杨宗游语气严肃,“交朋友可以,但曲逸明不行,他不是什么好人!” 陈为想问为什么,但他仿佛被卸掉了浑身力气,整个人歪扭着往一边倒下去。杨宗游接住他,把他抱进怀里才看清他眼睛在流泪。 一路的怒气霎时消了大半,疼惜地揉揉刚被自己打过的地方:“打疼了?” 陈为小声应道:“疼。” 杨宗游给他揉着:“那知道错了没?” 陈为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前两条他都认,是他危险意识薄弱,不该跟刚认识不久的人出去喝酒,还把自己喝个烂醉,很危险。可第三条凭什么,为什么不能跟曲逸明交朋友? 杨宗游不跟他解释,因为他现在不清醒。 他抬手轻拍了拍陈为的臀,手感饱满浑圆,凑到他耳边说:“脱下来,我看看红了没。” -------------------- 杨:纪港不是好人,曲逸明不是好人。 陈:那谁是好人? 杨:我。 陈:好人趁别人喝醉脱人家裤子? (反正这章我是写爽了嘻嘻) 第56章 这是惩罚 裤扣被人抓着,陈为下意识护住,不让他解。 杨宗游继续在他耳边蛊惑,声音低沉:“乖,让我看看。” 陈为大概是脑子转不动了,一喝酒他就容易宕机,何况碰上杨宗游这样的高手,清醒时尚且招架不住,更别说是喝醉了。 扣子被解开,下手是有点重了,巴掌印清晰可见,红了一片。 这地方皮肤本来就白,陡添一层绯色,更加让人浮想联翩。可能是感到害羞,陈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发里,闷声问:“红了吗?” 杨宗游大手包住,指腹意味不明地摩挲两下,猛地将他横抱起来。 陈为吓了一跳,挣扎几番,想下来结果适得其反,裤子反而被他挣脱掉了,只好用盈满水光的双眼瞪杨宗游。 “……你放我下来。”他可怜地说。 杨宗游才不管他说什么,走到卧室,把人扔在床上。 他真的太想陈为了,每天每夜地想。打电话,看着监控自我安慰,根本不足以发泄他的思念,想他的轮廓,味道,柔软的身体和温度,想下一次该用什么理由去见他。 陈为呢? 跟他死对头喝酒喝得烂醉,还准备去酒店开房。 杨宗游简直不敢想,如果他晚来一步,会是什么后果。陈为不是会乱来的人,那曲逸明呢?刚认识一个月,陈为就这么相信他吗! 想到这里,他越发生气。 陈为单穿了一件衬衣,衣服是杨宗游的,因此大了一码,下摆堪堪遮到腿,稍微动动就一览无余。 他拉了拉衬衣边缘,直勾勾看着冷脸的杨宗游。 杨宗游受不了他无辜的眼神,解开衣服的动作干脆利落。 出于本能地,陈为察觉到了危险,拱着身体往上挪了挪,立刻被杨宗游抓住脚踝拽回来。 陈为吞了吞口水:“……痛。” 杨宗游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忍不住笑道:“这就痛了?” 夜还很长呢。 他把人翻过去。 喝过酒的皮肤渡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如盛夏熟到快发烂的蜜桃,饱满多汁,甜腻腻的,咬一口就往外流水,弄得人满手都是。 杨宗游手指按出一个红印,问:“今天曲逸明说,你去听海找我被拦住是怎么回事?” 密密麻麻的快意顺着脊骨传遍全身,陈为忍不住哼唧一声:“嗯——就是上次,你去见宋瑶。” 小猫叫似的,杨宗游简直受不了他发出这种声音。 “上次宋瑶找我,是有事要找我帮忙,不过曲逸明怎么会知道,你跟他说的?” “不是,是他看到了。”陈为把头埋在被子里,享受着蔓延的快意,“是他……‘听海’我进不去,他帮忙我才能进去的……” 杨宗游眸色黯淡下来,这么早他们就认识了么? 陈为主动坦白:“后来,后来在摄影展上偶遇,才加了联系方式的。” “偶遇?” “嗯……我、我想看着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杨宗游,让我看着你。” 杨宗游一只手掌按在他后腰:“不许,这是惩罚。” 可陈为好想他,好想看着他的脸,他想看看杨宗游现在的表情,想看他动情的模样,就算是生气,他也想看。 “刚才明明已经罚过了。” 杨宗游发泄似的,在他肩膀重重咬了一口:“这一次,罚你穿着我的衣服跟别的野男人约会,还每天跟他聊天。” 陈为哭着否认:“我没有的。” 杨宗游把湿了一角的衬衣扔到他眼前:“那你说说,为什么身上穿着老公的衬衣?” 人赃俱获,这次陈为把头闷得更低,说不出话了,只剩下时不时传来的呜呜声。 偏杨宗游不肯放过他,追问:“陈为,不该罚你么?” 理由很充分,说的也很理所当然,倒是陈为没理了。 说罢,手指换成利刃。 “啊!” 柔软的被子堵着口鼻,把他的叫声闷在里面,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世界在摇晃,他也在摇晃。 眼前是黑的,空的,虚的,只有来自身后灼热的温度是真实的。 刹那间,世界变安静许多。 他像被人扔进浴缸里,水蔓延过了耳朵,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伴随而来的是低低的嗡鸣声。 杨宗游好像说了什么,可他没有听清。 熟悉的无助感淹没了陈为,他下意识想抓住点东西,可什么都抓不住,挣扎几下后只能徒劳地交扣在一起。 “杨宗游——”他小声喊,“让我、让我看看你。” 可能是声音太小,动作没停。 陈为感到恐慌,提高了声音再次呼救:“杨、杨宗游!等一下!” 因为背对着他,杨宗游没察觉到他脸上的慌乱,边哄着他边继续:“这种时候你让我停?” 可他的声音传到陈为耳朵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报,而传输出入的求救信号,始终被人无视。 “……我想看着你,让我看着你好不好?” 杨宗游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固执,拿他没办法,以前陈为明明喜欢这样的。 第54章 他只好把人翻回来,面对面,才看清那张可怜的脸上挂满了泪。 杨宗游吻他的脸颊,湿湿咸咸的:“怎么哭成这样?” 陈为把手绕过他的脖颈,抱着他的头与他接吻。 耳边的嗡鸣声小了点,但没有消失。他尽可能沉浸在亲吻里,不去在意身体上的不适,主动又笨拙地探索着。杨宗游让他感到安全。 水声再次漫过他的耳朵,只是这一次,是与爱人的缠绵。 可是,仅仅亲吻还不够,他要更多安全感,即使听不清声音,也要感受到爱人的存在。他要杨宗游。 “……进来。” 陈为颤着湿透的睫毛道。 结束时陈为已经有点意识不清醒了,半梦半醒间听见杨宗游问:“以后还喝不喝这么多?” 他摇头,再也不敢了。 “乖。”杨宗游抱着他的身躯,耳鬓厮磨道,“我抱你去洗澡。” 陈为还是摇头,太累了,他想睡觉。 杨宗游蹭蹭他的鼻尖:“不弄出来会生病的。还在怪我下手太重弄疼你了?” 陈为艰难地撩开眼皮,没法告诉他自己哭不是因为被弄疼,而是其他原因。最后他还是张开手臂,让杨宗游抱着去洗澡了。 结果站都站不稳,双腿颤颤巍巍的,杨宗游只好把他抱进了浴缸,认真地打泡沫,帮他搓洗干净每寸皮肤,连脚趾都不放过。 再一抬头,陈为不知什么时候就这样睡着了。 他趁机偷亲了下光滑的脚背,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感到一阵莫大的满足。他喜欢照顾陈为,喜欢被陈为需要,虽然有时候陈为不那么需要他。 不一定是陈为离不开他,也许是他离不开陈为。 回到房间里,杨宗游刚把人放下,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声。 陈为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机,他微信上有很多病人,能回的消息他都会尽量回。 杨宗游先他一步找到手机,陈为担心错过重要消息,随口问:“谁啊?” 杨宗游看都没看,不屑地说:“除了曲逸明,谁还会这么晚骚扰你?” 还真的有一个,只不过那人现在就在眼前。 杨宗游解锁手机,找到“m”随手把他拉黑:“以后不许再跟他来往。” -------------------- 没人知道这章改了多少遍才从小黑屋放出来!!!没有人!!! 第57章 你敢赌吗? 陈为醒时已经天光大亮,宿醉的头痛让他无法思考,下意识拿手机看时间,十点多。 第一反应是完蛋,上班迟到了。 第二反应还是完蛋,昨晚发生过什么? 褶皱的床单,衣服凌乱,身体稍微一动就会有难言的不适感,都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不同寻常,只有环境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全,是在家里。 昨天曲逸明叫他去听海,他好像喝了很多酒,其实不多,不到三杯而已,谁知酒劲太大竟然醉了,然后……然后他就被人带回了家。 陈为闭上眼,陆续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即使隔了一夜,那只手掌留在身上的印痕仍在作痛,像是永远无法消除的烙印,和一个个专属标记,要留着提醒他不要再犯错。 是杨宗游。 温暖熟悉的怀抱,无比契合的关系,即使喝醉也不可能认错人。 糟糕。 ……他好像和杨宗游酒后乱|性了。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客厅也没声音,人不知所踪。陈为刚想找身干净的衣服穿,手机嗡嗡震了一声。 曲逸明发来短信:你还好吗?怎么把我微信拉黑了。 陈为稍微回忆了下,昨晚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是杨宗游干的。打开黑名单一看,里面躺着两个人,一个是秦恒,一个是曲逸明。 他把曲逸明解救出来,犹豫了下,把秦恒也放了出来。 曲逸明又发来第二条消息:抱歉,我不知道你酒量不好,昨天不该让你喝那么烈的酒,下次不会了。 陈为觉得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但没有立刻回复,先下床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穿。 他穿得很慢,慢条斯理地系好扣子,挽起袖口,穿到裤子时,动作太大扯痛了不舒服的地方,不过没有很疼,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外面有开门声。 杨宗游提着早餐回来,靠在门上打量他:“醒了?” 陈为说:“我以为你走了。” “出去打了个电话,顺便买早餐。”他晃晃手里的袋子,“这个点早餐摊都收了,只买到了包子和豆浆,可以吗?” 陈为不挑,洗好漱坐下来吃早餐。 “对了,我给你请过假了,说你发烧了。” “上次请假就用了这个理由。”陈为说,“虽然过去很久了,但用得多了好像我在说谎。” 可不就是在说谎,又没有真……杨宗游戛然而止,想起来上回陈为是真发烧了。听小唐说,那次陈为烧得还很厉害,可他没有跟自己说。 “你生病怎么不跟我说?” 陈为喝着豆浆的手一顿,咬瘪了吸管:“什么生病?” “就上次你发烧,让小唐不要告诉我。”杨宗游用抱怨的语气,“你哪次生病不是我陪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是吗?” 原来是指那次,陈为松一口气:“那小唐还不是告诉你了。” “有什么用,等我知道的时候你早痊愈了,也不需要我了。” 他语气低落,一分责备九分懊悔,以前陈为什么事都跟他说的,后来连生病都不告诉他了。 “还难受么?” “什么?” 杨宗游眼神往下瞥。 陈为立刻咬住吸管说:“不、不了。” 他吸着杯子里的豆浆,漫天胡想,杨宗游自然地跟以前一样,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如果这时候他问一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显得很蠢? 不管什么关系都让他感到头疼。做|爱人,他做不到完全坦诚,像生病这回事他就不想告诉杨宗游,况且他害怕回到混乱的感情里;做朋友,朋友之间不会上床的。 等豆浆喝到底,他还是决定不问了。 手机又震一下。 曲逸明坚持不懈地发来第三条短信:你在生我的气吗? 陈为觉得一直不回也不太好,想了想说:没有,是我不胜酒力。回复完之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杨宗游狐疑地看了眼:“又是曲逸明?你答应我不跟他联系了。” “我没有答应过。”这段陈为记得很清楚,是杨宗游单方面不让他跟曲逸明交往,他根本没有答应就睡着了,“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大敌意?” “我说过了,他不是好人。”这次杨宗游很强势,“如果我昨天晚来一步,你就被他带到酒店了,去酒店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陈为不是很认同他的想法:“当时我喝得很醉,没办法清楚说出住址,那种情况下也只能去酒店,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杨宗游冷笑一声,“你才跟他认识多久,一两个月?我们认识多久?四年了!你宁可相信他都不相信我?” “我没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不该随便给人下定论。”陈为说。 杨宗游看着他天真的面孔,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他爱的就是这样的陈为,可偏偏也是这样的陈为,被保护得太好,就会失去对外界的警觉。 很多话憋在他心里不能讲,陈为不混这个圈子,所以圈子里那些肮脏事他也不想让陈为知道,听听都是脏了耳朵,没必要。 何况他自己也在这个圈子里,他不想让陈为因此厌恶他,怀疑他,远离他。 可现在杨宗游不那么想了,把现实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你以为曲逸明为什么接近你,他一个大明星什么朋友交不到,要跑来跟你交朋友?是因为我,因为他一出道就被称为小杨宗游,所以他心里不平衡,所以我的东西他都要抢。” “他抢了我男主抢了我代言,这些我都可以给他,但是你不行!陈为,你不行!” 杨宗游情绪激动,“他把你带到陌生的酒局上,把你灌个烂醉,你自己想想他是什么居心!朋友?你会这样对朋友吗?我告诉你,你答应他的邀请还喝成那样,就默认他可以跟你发生性关系。这是圈子里的潜规则!!” 陈为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杨宗游说的这样,那从摄影展开始,不,从‘听海’开始,就是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网。 这张网布局精密,步步为营,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察觉。 所以,他并没有交到新朋友,是曲逸明一直在骗他。 杨宗游冷静了一会儿,少见地点了一根烟,徐徐说道:“几年前我接过一个戏,一听说是大导演大制片人特别高兴,虽然就演个男三我也特高兴。结果没进组几天,他们就组了个饭局……” 第55章 本来那天他不该在,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就把他给安排进去了,可能因为他爸的关系,就让他跟着去了。酒桌上有个女孩一直被灌酒,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帮忙挡了两杯,结果没两分钟就被人找借口叫走了。 等他再回来,包厢空了,他问服务员人上哪儿了,服务员也不知道。他就问那个女孩呢,服务员说好像喝醉了,被人带走了。 杨宗游打了好多电话才套出来他们的去向,最后在一家酒店,他只知道哪层,不知道是哪间房,冒充工作人员一间间敲,好在运气好,到第四间就找到了。 薛纶看傻|逼一样地看着他,杨宗游二话不说就往里闯。 “我以为就一个人,没想到是三个,床上特别乱,那女孩……”他没有说下去,“他们怕我报警,把我手机摔了,后来我不知道怎么晕过去,醒了就是第二天了。” 讲完,手里那支烟也抽完了。陈为揪着一颗心,问:“后来呢?” 杨宗游自嘲般笑了声:“第二天我想报警,那女孩来找我,说她和薛老师在谈恋爱,她是知情且自愿的。” 他把烟头使劲按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随之熄灭。 “陈为,你不在这个圈子里,根本不知道这里边有多脏多乱。就算你说的对,曲逸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会乱来,我敢拿你赌那百分之一吗?我赌不起!你敢赌吗?” 陈为噤若寒蝉。 他也不敢。 恍惚间,他听见杨宗游说:“对了,薛纶是曲逸明的舅舅。” 第58章 谈心 陈为久久说不出话。 这件事就是薛定谔的猫,不打开盒子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形态,没发生的事,谁也预料不到结果是好是坏,也许曲逸明是好心想送他回酒店,也许有其他想法,谁知道呢。 不过有一点杨宗游说得很对,他不该拿自己的安危去赌那百分之一。 曲逸明确实骗了他,明明有那么多坦白的机会,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与杨宗游的恩怨,让他险些成为两人斗争的牺牲品。 “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有次你要来剧组看我,我不让,为这事咱俩还冷战了一场,还记得吗?”杨宗游看着他,终于说出实情,“那是因为我亲眼看见一个男演员给导演递房卡,我不敢让你来。” 他想把陈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不单是因为他的占有欲,更是一种保护。 像陈为这么干净的人,被那些人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这些年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吃过苦也受过罪,酒局上他也得陪资方喝酒,也曾被人骚扰,什么事都碰见过,早已见怪不怪,身上那点锐气也被磨砺光了。 尖锐的棱角变成圆润的石,少年终究长成大人。 可陈为不一样,他不是圈里人,不用接受这个圈子的规则,更不必委曲求全。 正因如此,他才要保护陈为。 这些脏事,他根本不必知道,他离这个圈子越远越好。 经他一说,陈为也想起来这回事。当时他们谈恋爱没多久,正是身心都分不开的时候,杨宗游突然要去外地拍戏两个月,他简直受不了。 他想他,日日夜夜地想,抓心挠肺地想,分开的第二十三天,他终于受不了,想去探班。 当时杨宗游在渝城拍戏,一东一西,离得很远,他只有两天休息时间,飞机来回也只能在渝城留一晚。可别说一晚,就算一眼也好,他只想要看杨宗游一眼。 只是他没想到,当把这个想法告诉杨宗游,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杨宗游非常严厉地不许他去。 恰逢电话那边又传来其他人的说笑声,让陈为误会得更深。 他还是没去渝城,为了让自己不要陷入那么疯狂的思念,他只好主动不跟杨宗游联系。偏偏杨宗游每天拍戏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两人就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后来是杨宗游主动道歉,解释说是不想让他太奔波,就算他过来也没时间陪他之类的话,反正他会说很多好听话,陈为总是被他一两句就能哄好。 想不到真相竟是这样,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陈为不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宗游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吗?” 陈为沉默了很大一会儿,都没能发出声。 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不仅是演艺圈,医药圈也不乏类似的事,每次手术台上其他医生们八卦聊得飞起,陈为偷偷听了不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并为此付出代价,他无法评判什么,只能说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这些事,我不想让你听,也不想让你知道。”杨宗游说,“我怕你知道以后觉得脏,更怕你误会我跟他们是一类人。” “我不会那么想!”陈为着急地回应。 “我知道。”杨宗游用安抚的语气,“但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我不愿意让你为我提心吊胆。就拿安栾来说,就算你相信我不会跟他有什么,但他也让你感到生气了不是吗?” 怎么又说回这件事了,陈为低下头:“我没有生气。” 杨宗游笑了:“没生气为什么要跑?” 是难堪,他感到难堪。 “打住,不许提这回事了,再说我真要生气了。” 杨宗游随他的意,笑着不再说了,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椅子上看他。 陈为被他看得无处遁逃,只好低头假装收拾餐盘,把盘子叮呤咣啷地摞在一起。摞完了,有的事他还是决定再解释一遍,以免昨晚喝太醉没说清。 “我跟曲逸明,只是朋友关系,我真心拿他当朋友的。”至少在今天之前是,“我们也没有每天聊天,聊的大多是关于摄影,没别的内容。昨天他叫我出去喝酒,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他马上要进组拍戏了,所以我才……” 杨宗游挑眉:“我知道,抢了我男主的那部电影嘛。” 陈为抱歉地说:“我真不知道你们是竞争关系。” “他故意要瞒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杨宗游不悦地哼一声,“心机这么深,亏你拿真心待他。” 陈为小声说:“我还觉得跟他很聊得来呢。” 杨宗游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要想多认识点朋友,回头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林舟、温瑞迟、邱加楠,他们都是没坏心思的人。” 以前他没把陈为介绍给大家,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圈里人,他还是不想让陈为接触这个圈子。现在无所谓了,他相信陈为有辨别的能力。 不想陈为却摇头拒绝:“那是你的社交圈,我想有自己的朋友,像孔宁那样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杨宗游的手机响了两遍,都被他挂断了。到第三遍,陈为瞥见是小唐打过来的,让他快接吧。 杨宗游起身去阳台接电话,陈为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又追着噜噜梳了梳毛。 一个好消息是,最近杨宗游没有把噜噜偷走的想法了。 坏消息是,他跟杨宗游的关系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他们刚才聊了很多,陈为意识到他们很久没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有的话甚至是杨宗游从来没说过的,但他们还是没有谈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能对杨宗游来说,这同样是个棘手的问题。 一不小心跟自己的前任睡了,匿名发到社交平台上都会被人骂到狗血淋头吧。 他喝多了不小心就算了,怎么杨宗游也这么不小心呢! 趁着杨宗游打电话还没回来,陈为去床头柜的药瓶里拿了一粒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查出来脑部的肿瘤以后,他没有停掉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因为他明显更焦虑了,就连医生都建议,抗焦虑的药物可以增加到每天两次。 然而吃了这么久的药,都没有哪个晚上比昨夜睡得更好。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杨宗游在身边。 如果每天都能睡这么稳就好了,他想。 这通电话没有打很久,很快杨宗游就回来了:“剧组那边在催,我得走了。” 陈为有点莫名的失落,就跟以前每次杨宗游要离开那样,但还是点点头:“嗯,好。” 杨宗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陈为惊愕,又很顺从。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杨宗游问。 他想了想:“开车小心。” “还有呢?” 这次陈为认真思考了几秒,眨了下眼说:“注意安全。” 气得杨宗游又亲了他一口,这次亲在嘴上,带着泄愤和惩罚意味的轻咬,把还没完全恢复的双唇又弄得肿起来。 真是不会说好听话的笨蛋。 杨宗游穿好外套,抓起车钥匙,忽然想到什么:“卧室的摄像头没坏,不用修。” 陈为疑惑:“是吗?” “嗯,我问过售后,是正常现象,定期手动调回来就好。”他狡猾地说,“售后还说,最好不要经常关着,对电池不好。” 第56章 原来是这样啊。 -------------------- 提问: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杨宗游: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陈为:py? 第59章 问心无愧 这次杨宗游离开剧组走得仓促 ,剧组那边来不及协调,不可避免地耽误了一点进度。 等他回到江市,场地、摄影、灯光都准备好了,就等他呢。 他挺过意不去的,让小唐订了咖啡请全组喝。 今天还是跟安栾的对手戏,也是安栾的最后一场戏,他单独的部分已经拍完,就差跟杨宗游一起的几场,拍摄地在布好景的老房子里。 这一段拍的是回忆,任小成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任漳回姑妈家看他。 现代戏,妆造也简单,趁着杨宗游化妆的时候,导演给他讲了讲戏,然后就开拍了。除了他和安栾,还有一个老演员,演两人的姑妈,先拍在饭桌前吃饭,再拍兄弟俩谈心。 这场戏安栾情绪饱满,不过有点太饱满了,上来就哭了,泪吧嗒一掉,弄得杨宗游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停停停——”导演喊卡,“你哭什么呀,你哥回来你应该高兴,重来!” 来来回回拍了几条,勉强过了,后边那场对杨宗游的表现力要求很高,既要表现出对弟弟的担忧,又带着即将分别的不舍。 安栾演技实在有待提高,哭丧着一张脸,让他很难代入情绪,杨宗游只好想象对面是块木头,当成是无实物表演。 “行,哥走了,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警察学院,当警察。” 说罢,任漳起身,走到门前,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弟弟,推门出去。 “好,卡!”导演停顿了片刻,随后宣告,“这条过!” 这场戏正式结束。 穿着校服的安栾跑过去跟导演鞠了个躬,又小步追上杨宗游:“宗游哥,我今天杀青有点舍不得,刚才那场戏没把控好情绪,对不起。” 杨宗游接过小唐递的水,喝了口。停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全都化作一句无奈的“嗯”。 安栾的背景他让程梁查了,压根不是谁家的小少爷逐梦演艺圈,就是个电影学院还刚毕业的普通小孩,没出身没背景,他早就该想到。 真正有背景的,也不会天天想着走这条歪门邪道。 他知道安栾想找一条捷径,可惜他找错了人。他看着眼前这小孩,才二十出头,在圈子里拼个几年未必没有出路,有时捷径才是代价最高的一条路。 他想起了宋瑶。 当年他跟宋瑶分手以后,没多久宋瑶就谈了个富二代,本想借助对方获得更好的资源,不想对方看上的也只是她的皮囊,把她当成充门面的花瓶,别说资源了,宋瑶连拍戏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对方只想让她在家里相夫教子。 几年过去,当年那个咋咋呼呼,整天喊着要在三十岁拿到最佳女主角的女孩,在三十岁这年,才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人生路,一步错步步错,但只要幡然醒悟,就为时不晚。 走了两步,杨宗游还是停了下来:“安栾,你要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安栾一愣,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说你是我的粉丝,那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这条路很难,没有点信念真坚持不下去,但我今天的成绩,绝对不是靠耍点小聪明就能取得的。” 杨宗游说:“你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我有爱人,也有自己坚守的底线,要是这点底线都没了,那人就跟畜生没什么区别。畜生至少不去祸害别人,人还祸害其他人呢,一个圈子里的风气就是被这么带坏的。” 安栾怔怔看着他。 其实从上次陈为跟他说过那些话以后,他就知道他跟杨宗游没可能了,只是不死心罢了。 从他签了演艺公司之后,经纪人就经常带他去参加各种酒局,陪所谓圈里的大佬喝酒,喝多了难免对他动手动脚,就连这个角色,都是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换过来的。 蒸/利 有次喝到胃穿孔进了医院,经纪人也只是一脸可惜,淡淡道:本来今晚有个酒局想让你去的,是你自己没用,只能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他真的不想再陪那些人喝酒,可在这个圈子里,不拼命往上爬就只能像蝼蚁被踩在脚下。 这次进组之前,他经纪人一再强调,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攀上大佬,所以他把目标瞄准了杨宗游。 别的抛开不说,至少杨宗游长得好看,总比去陪那些秃头丑八怪好。 但杨宗游对他态度格外冷淡,爱答不理的。他也看得出来杨宗游挺讨厌他的,可一想到经纪人的话,还是要舔着脸去套近乎。 “杨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之前你朋友也跟我说过。”安栾说。 杨宗游意外:“陈为?他也跟你说过?” 安栾点点头:“就他走的那天,他跟我说,我的敌人不是别人,是我自己,你刚才也说,我对不起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即使在不同的圈子里,两个人也有着完全一致的观念。他们有着相同的底色,所以能够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他们都很坚定地相信彼此。 “那天,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杨宗游好奇。 安栾回忆了一下,陈为的话印象很深刻,所以他很轻易就想起来了:“他说,你不是个对感情随便的人。” 杨宗游不自觉仰起头,眼尾都透着得意。 陈为啊,就爱口是心非,在他面前一句好话不肯说,背地里到处跟人夸他呢。 他挺好奇,陈为有没有跟曲逸明夸过他? 要是夸他,陈为会怎么说呢。是夸他长得帅,还是为人温柔体贴,还是活好啊? 这几条实在太难取舍了,最好都夸上,尤其是最后一条,得狠狠夸,气死那个爱撬墙角的! 杨宗游清清嗓子,回归正题:“其实你的外形条件不错,就是演技得再提高提高,演员是靠实力说话的,就算演了男一,演不好照样被人追着喷,所以与其动这些歪心思,不如好好提升下演技,别哪天机会砸到头上都抓不住。” 安栾眼眶有点热,无论是陈为还是杨宗游的这些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同学都是竞争关系,朋友也都暗自攀比谁资源好,经纪人只会逼着他去陪酒,大家都是这样的,让他误以为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以前他拍戏的时候也讨好过别的演员,要么看不上他,要么懒得搭理,没人跟他说过这番掏心窝子的话。 他忽然明白,杨宗游能站到今天的位置上,绝不仅仅只靠演技。 “杨哥,谢谢你。”安栾笑着说,“也谢谢你朋友。” 杨宗游想纠正他,是男朋友。 但鉴于他们还没有正式和好,安栾也是个聪明人,估计早就猜出他们的关系了,他就勉强先不纠正了。 “路是你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 杨宗游淡淡道,“我只求问心无愧。”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小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很想问他跟安栾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但陈哥说过“大智若愚”,他还是愚着吧,这样显得聪明一点。 在老板面前,假装自己聪明是很重要的能力。 “杨哥,你昨天回吴城啦?” 很委婉地说法,其实他想说,你昨天又去找陈哥啦。 何雯还不知道这事,暂时没有杀过来,他祈祷何姐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他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报备给何雯,属于严重失职。 一旦事发,他将工作不保! 小唐挠挠头,怎么跟着杨哥,好像每天都在努力保工作呢? 杨宗游看起来心情很好,说话都带着神气:“回了一趟,怎么了?” “我没跟何姐说,要是何姐知道了,咱俩至少得提前通个气吧。” 杨宗游拍拍他的肩,很认同他的做法:“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小唐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杨宗游问:“你说,我要突然向你陈哥求婚,他会答应吗?” “啊??求、求婚吗?”确实挺突然,他也不确定,“会吧,陈哥挺喜欢你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杨宗游又问,“那你说,求婚戒指是用格拉夫还是海瑞温斯顿?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但你陈哥不喜欢太贵的。” 小唐不太了解这两个的区别,但他觉得求婚是件很隆重的事,要贵点的比较好。 “算了,等我杀青了去试戴看看,这件事要跟陈为保密。” “一定!”小唐有点稀里糊涂的,“杨哥,你俩这是和好了?” “没呢。” “啊?没和好就求婚吗?”思想这么前卫啊,他怎么有点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发展速度了呢。 第57章 杨宗游说:“你不懂,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提前筹备起来。” 小唐“哦”一声,问:“那,这事要跟何姐报备吗?” “这是我的私事,跟公司报备什么?当然,如果你很想报备的话,记得告诉何雯,我打算把求婚地点定在滨江的家,顺便休两天求婚假,如果她有空,可以过来帮忙吹气球。” 求婚还有假啊,他怎么没听说过。 杨宗游补充:“你也来吹气球。” -------------------- 杨宗游:人多力量大,你们也来吹气球!(这两天写得很卡,更新比较晚,明天应该会早一点) 第60章 得寸进尺 杨宗游没开玩笑,他是在认真考虑跟陈为的关系。 连小唐都能看得出来陈为还爱他,他能看不出来么?有这点就够了,只要陈为还喜欢他,剩下的问题他们都可以慢慢解决。 分手两个人都有责任,陈为想解决问题,他想逼陈为认清现实,最终落得不欢而散。 可既然又走到了一起,那说明缘分没散,陈为不主动没关系,只要他在那儿站着没走,剩下多少步他都愿意向他走过去。 为了巩固逐渐好转的关系,每天收工杨宗游都会给陈为打通视频电话,名曰:看看猫。 噜噜心情不定,高兴的时候给看两眼,不高兴的时候才懒得搭理他,尾巴翘老高把屁股冲着他,悠哉悠哉地钻进猫窝里。 不过杨宗游才无所谓,他又不是真看猫的。 他要看他的猫。 陈为有时候真的很像一只猫,人淡淡的,身体懒懒的,天气好的时候就往阳台躺椅上一靠,跟着噜噜一起晒太阳。 最像的是生气的时候,浑身警惕起来就像猫炸了毛,气鼓鼓的闷头不吭声,被他哄两句又好了。陈为吃软不吃硬。 “把摄像头转过去。” “干嘛?” “转过去,我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陈为边小声嘟囔,边转过了摄像头。 手机角度的缘故,他还湿着的头发显得有点长,垂在眉目上,淡墨色瞳孔深邃,故意似的错开视频里的目光。 没过几秒钟,杨宗游那边忽然关掉了视频,也没了声,陈为以为他临时有事,就也把视频关了,将手机放在一边,该干嘛干嘛。 不料很快杨宗游用有点哑的声音:“不要关,打开。” 时间不早了,陈为打算看会儿书就睡觉。因为杨宗游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以至于新买的这本书小半个月了还没读到一半,实在很耽误进度。 他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谎称:“你看完噜噜了,我准备睡觉了。” “你睡你的,电话不要挂,一会儿我来挂。”杨宗游呼吸有些重,“我不出声,不打扰你。” 怎么弄得跟在谈恋爱一样,谈恋爱的时候两人就经常通着电话,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主打一个陪伴。 陈为感觉有点无法形容的别扭,但还是答应了。 他把手机放到边上,留一盏灯看书。 实际上杨宗游不出声,存在感还是很强,像个无法忽视的信号一直在干扰他的频率,以至于时不时走神,把文字都看串行了。 才看了五页,就被干扰了三次,终于陈为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快杀青了?” “还有半个月。”杨宗游说,“半个月就回吴城了。” 他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也有点急促,好像正在运动。陈为想起小唐说他为了保持身材,每天晚上都要做二百个俯卧撑。 二百个呢,难怪气喘吁吁。 陈为终于还是把书合上了:“之前我听小唐说,前段时间你工作不是很顺利,跟公司也不对付,现在怎么样了?” “小唐倒是什么都跟你说,还不是曲逸明干的好事,抢我工作还抢我人。”杨宗游不爽地冷哼一声,“不过工作给他就给了,再谈别的就是。公司那边是合约快到期,还在考虑续不续约。” 他虽说的考虑,但陈为听出来意思是不考虑。 “你不打算续?” “嗯,公司管的太多,不自由。”杨宗游说,“以我跟程梁的关系,我要走他不会太为难我,就是其他股东不好说话,大不了我把股份还回去。” 这几年圣合发展的很快,从最初的两三个艺人已经到今天五十来号艺人,市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占股虽不多,可也是块肥肉。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一会儿,随后陈为听见对面传来打火机翻盖和打火声。 他很快意识到杨宗游在抽烟。 刚刚不是还在运动吗? 旁边垃圾桶里多了几团纸巾,杨宗游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克制地享受着:“还不睡?明天不要上班了?” 是挺晚了,今天他收工就晚,电话打过来的也晚。陈为竟然像习惯了一样,默契地等着他的电话。 晚上只吃了一粒药,不确定能不能睡得好。 他的焦虑症最近又有加重的倾向,只不过焦虑的源头不再是病,而是杨宗游。 杨宗游像长在他身体里的另一颗肿瘤,无法确实良性还是恶性,也做不到彻底切除,却又时不时发作,让他这个病人朝思暮想,夜不能寐。 然而让他说,他又说不出来这种漂浮的感觉来自何处,是如何处理跟杨宗游的关系,还是这个人本身? “我有点睡不着。” 杨宗游低笑了声,问:“陈为,你是不是想我了?” 陈为顿时有种被击穿灵魂的清醒。 困扰他多日的问题在这一刻被解答,原来病灶不是杨宗游,是思念。 是他太想杨宗游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杨宗游竟然察觉到了。 然而下意识的,陈为又想否认。 想、爱、喜欢、很喜欢、需要……这些在别人口中能轻易吐露的字眼,对他来说却是从小就缄默不言的词,让他很难说出口。 在遇到杨宗游之前,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爱”和“喜欢”,包括他的父母。 甚至连夸奖别人的话也羞于开口,当科里嘴甜的护士夸他“陈医生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啊”,陈为也只是腼腆地回一句谢谢。明明想加一句“你的也是”,可连这种客套的话也说不出口。 对他来说,表达爱意似乎是件很羞耻的事。 直到遇见杨宗游。 杨宗游表达爱意的方式干脆直接:陈为你好厉害,陈为我好想你啊,又想你了陈为宝宝,陈医生你昨晚特别棒,今天也很喜欢你……谈恋爱的时候杨宗游一天能说八百遍喜欢他。 就算是吵架,吵完了杨宗游也会说:你刚才生气的样子怪好看的。 通常陈为会判定他吵得不够认真,于是更生气了。 尽管也许说八百遍,才能换来陈为一句喜欢,他照样说的不厌其烦。 这次当陈为想下意识否认,突然想起杨宗游说过,想他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需要死不承认。 也许把想念说出口,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我……”陈为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是挺想你的。” 杨宗游有一霎的意外,不过更多是惊喜:“这才对,想我就要告诉我,我才会知道。那是不是每天都想我?” 就好比一次治疗,不能半途而废。陈为屏住呼吸:“是。” “有多想?” 陈为抓紧被子,“很想,每天晚上都在等你电话。” 杨宗游问:“那为什么不主动打给我?” “怕你还没回酒店,在车上不方便接电话。” “每天收工我都告诉你的,下次主动打给我。” “嗯。”陈为声音很轻。 又瞥见那几个纸巾团,杨宗游很坏地问:“那有没有想着我自己那个?” 陈为问:“哪个?” 杨宗游毫不委婉:“自\慰。” “杨宗游!”治疗结束,半途而废就半途而废吧,陈为放弃了,皱着眉警告,“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对面轻笑起来,有种魅惑的引力:“所以有吗?” “……没有。” 陈为坚决否认。 不用他说,杨宗游也知道,他每晚都在监控里盯着陈为,除非在浴室。说起来浴室真是个死角,如果能在浴室也装上摄像头就好了。 还有办公室,真想知道陈为每天在办公室做什么,会在工作时想他吗? 他感到有些惋惜。 陈为消化了半天来自他的骚扰,才恍然反应过来。 哪有边做俯卧撑边抽烟的,联想到刚才他说话的语调,低哑的嗓音,还有那根事后烟,他迟钝地明白了什么。 “你刚才……” 杨宗游似乎心情很好,语气无辜:“我刚才怎么了?” 算了,不问了,为什么要深夜谈论这种话题! 陈为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不跟圣合续约,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第58章 “单干呗,前段时间我不是注册了个公司吗,前期起步可能会比较难,往后就好了。这些年我攒下了不少人脉,每年接一两部戏不成问题,没了公司的束缚,能发展得更好也说不定。” “我三十多了,总不能一直给人打工,拍戏很累的,我也想体验体验自己当老板的快乐。” 前提是不当程梁那么操心的老板,他听说纪港的演唱会筹备出了点问题,程梁每天焦头烂额。明明能放手交给底下人去做,偏喜欢带孩子,纪港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不累才怪。 陈为听着,似乎不错。 他看着随心所欲,谁的话都不爱听,实则有自己的方向,目标明确,知道想要什么。 杨宗游的游,是自由的由,他是广阔天地间的一匹野马,属于旷野,属于大地,属于风,注定不可能被谁豢养。 “挺晚了 ,早点睡吧。”杨宗游峰回路转,话题又绕回来,在话筒里警告着他,“不许自己弄,等着我回去。” -------------------- 杨宗游你别吃太好了,我真的会嫉妒!! 第61章 风波再起 随着演员陆续杀青,杨宗游的戏份也接近尾声。 本来还有一周就拍完了,好巧不巧,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乱子。 先是杨宗游不知道误食了什么导致过敏,起了浑身的红疹子,开始他没当回事,以为是被蚊子叮的,后来才意识到越来越严重,当天就住进了医院。 到了医院点滴还没挂完,网上又爆出来前几天他私自离组,导致全组人等了他好几个小时的事,直接冲上热搜。 【某杨姓男演员剧组耍大牌,故意晾全组五个小时】 【杨宗游私自离组,严重耽误拍摄进度】 【杨宗游因私跟导演起争执,拍摄故意迟到多时】 【杨某拍摄期间擅自离组,内幕竟是去私会女友?】 …… 杨宗游这边还在医院躺着毫不知情,网上已经闹得沸反盈天。 本来大家就对艺人这行的超高片酬不满,这下总算找到个发泄口,一时之间全都把矛头对准了他,指责他不敬业、德不配位,把这个名字推向风口浪尖。 【卧槽,我刚粉上就塌房了??我的吃瓜速度竟然追不上男明星塌房速度?!】 【这位前段时间不是刚澄清绯闻吗,这么快就有新女友了?666】 【粉谁谁塌,我真服了。】 【楼上你快说说下个准备粉谁,我现在就取关!】 【恋爱脑滚出娱乐圈!】 有骂的就有维护的,大部分都是杨宗游的老粉,还有一部分吃瓜路人: 【笑死,有些人真是说什么信什么,造谣全靠一张嘴。他拍《将军令》顶着高反,零下好几度光着膀子拍戏的时候,也没见有人说他敬业啊!】 【众所周知,演员谈恋爱不犯法。】 【天天有自称“工作人员”爆料的,怎么你进组前没签保密协议啊,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哦~】 …… 这事出的时候,小唐正忙着跑前跑后帮着查过敏源,杨哥每天吃的东西都很简单,现在不吃减脂餐了,吃少油少盐的炒菜,都是剧组给定的,所以还得找剧组。 剧组那边也乱套了,负责订餐的生活制片给餐厅打电话,餐厅推卸责任,导演电话也被打爆,被媒体求证爆料是真是假,还要去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爆料的,简直一团糟。 出事以后,小唐打了两个电话,一通打给何雯,一通打给陈为。 当然,他说的是过敏的事,因为这时他还丝毫不知有更棘手的在等着。 何雯反应迅速,先确保人没事以后,要了医院的地址,第一时间开车过去。 陈为则要慢一点,因为当时他正在手术台上,手机是静音状态,没能第一时间接到小唐的来电,等看见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小唐不轻易给他打电话,除非是要紧事,所以看见他的来电陈为心头一紧,立刻回拨过去。 “杨宗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直接问。 小唐正在等过敏源检测报告:“陈哥你先别急,杨哥今天过敏住院了,人没事,就是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这会儿正打点滴呢。” “过敏?” “嗯,不知道是吃错东西还是怎么回事,过敏源检测还没出来。” 差不多是下班点了,陈为几乎没有犹豫:“我现在过去。” 小唐说:“陈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来不来都行 ,何姐已经往这边赶了,杨哥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医生说等疹子退了,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话虽这么说,陈为还是不放心,平时没听说杨宗游有过敏的食物,也没忌口,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过敏了呢。 他找小唐要了医院地址,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何雯前脚刚上往江市走的高速,后脚程梁的电话就过来了,问她在干嘛,让她赶紧看热搜。 别说看热搜,何雯连接电话的手都腾不出来,还是语音助手帮忙接的:“杨宗游食物过敏进医院了,我正在去江市的路上!他妈的谁又在给我闯祸?!” 程梁冷静了半秒:“你先开车,注意安全。” 何雯深吸一口气:“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相信我,你承受不住的,程梁说:“开车吧,你先开车,等到了再说。” 十年经纪人,这世界上还有她承受不住的事吗?除非是杨宗游恋情被曝,不过这不大可能,娱乐圈从不爆真gay。 这倒让她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下了高速她第一时间找地方停车,看看究竟是谁又在闯祸,然后打开热搜,两眼一黑,血压飙升差点气晕过去。 她找小唐核实,小唐的电话一直在占线中。 她干脆直接打给杨宗游。 杨宗游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本来打点滴就挺无聊,这段时间他又没休息好,严重缺觉。既来之则睡之,见缝插针地休息。 结果刚眯着,就被何雯一个电话吵醒了。 对面何雯咆哮:“你能不能给我安生两天?好好在剧组呆着不行吗你!” 两人颗粒度没对齐,信息差严重,杨宗游以为她在说过敏的事:“这又不是我的错。” “我手底下所有艺人加起来都没你事多!” “他们没我红嘛。” 何雯气得不行:“对对,您现在真是红透了,黑红黑红的。” 杨宗游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不理解但尊重,毕竟这个女人说话一直这样。 “你助理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去帮我取检测报告了。不过这事也不怪小唐,谁能想到我会过敏呢。” “过敏?谁在乎你过敏啊!”何雯说,“你看看热搜行不行?” 杨宗游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难怪何雯气成这样:“我又上热搜了?” “听起来你还挺骄傲是吧?” 杨宗游切换成免提,边打开某社交软件,悠悠道:“别人都是花钱上,我免费上,不该骄傲么。” 何雯哼笑一声:“人家是花钱买热搜,你是花钱降热搜,你在骄傲什么?” 营销这东西杨宗游挺无所谓的,反正他是个演员,拍好他的戏就完了,然而一看到热搜,还是没忍住皱起眉头。 不是,这媒体怎么天天瞎写啊? 什么叫私自离组,他跟导演请了假的好吧? 靖*宇㊣ 什么叫跟导演起争执,他们都合作第二次了,非常情深义重好吗? 最忍不了的是,什么叫私会女友,他私会的明明是男友好吗? “临时离组是有私事,跟剧组请了假的,导演也批了。”杨宗游说,“我耽误的戏份,回去也都补上了,不算耽误进度。” 何雯一针见血:“你去找陈为了?” 杨宗游没否认,甚至有点委屈:“是曲逸明,他抢我工作就算了,还想抢我老婆,要真被他抢走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何雯跟气球似的快要炸掉:“你现在是男人了,但你很快就不是艺人了!” 有人来敲车窗,提醒这里不能停车,何雯还在气头上,大吼一句“老娘知道”,一脚油门杀到医院。 医院这边在等检测报告,剧组忙成一团糟时,程梁也没闲着,让公关团队赶紧想办法。 最近纪港的演唱会审批出了问题,这段时间他都在跑这个,没心思管杨宗游,谁能想到杨宗游给他憋了个大的。 他了解杨宗游的为人,耍大牌他是不信的,不过拍摄过程中离组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联系了导演,导演跟他说明了情况,并准备联合发一份澄清声明,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跟媒体爆料的人,也查出来是谁了,一个临时找来的群演,总共就拍了两天,留的信息都是假的,早找不到人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第59章 薛纶一直在盯着杨宗游,这事程梁知道。 他已经提醒杨宗游处处谨慎,不料还是出了问题。 两人的恩怨因何而起,杨宗游不愿意告诉他,他也就不得而知,不过薛纶这人在圈里风评一直不太好,奈何他背景大,谁都不敢惹,不是人人都像杨宗游那么年轻气盛。 这事过去好几年,薛纶又盯上杨宗游,无非是为了亲外甥曲逸明。 杨宗游无疑是他造星路上的一颗绊脚石,自然能踢多远踢多远。 看看时间,何雯应该到了。 想着,他又打过去通电话,让她看住杨宗游不要乱回应,一切交给公司。 杨宗游抢过去电话,跟程梁说:“我就没打算回应,清者自清。” 上次他自作主张澄清了绯闻以后,公司就把他的号收回去管理了,这段时间一直是小唐在代发动态。 何雯冷不丁说:“从事发到现在,你粉丝已经掉了十一万五千二百零三个了,我看还是回应一下吧。” “真爱粉是不会走的。” “你的真爱粉都是事业粉,你现在事业都快没了,哪儿还有真爱粉。”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圣合和导演那边的澄清声明还没出来,又有“知情人士”突然爆出来之前杨宗游在拍摄广告时发脾气,这次还有视频为证。 看角度,像是哪个工作人员偷拍的。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彻底坐实了杨宗游是个爱耍大牌的暴脾气。 这次网络上的讨伐声更大了。 与此同时,杨宗游的手机再次沦陷,几乎被打爆。 -------------------- 助理:天塌了! 经纪人:天塌了! 老板:天塌了! 某杨姓男艺人:老婆贴贴(*^▽^*) 第62章 众矢之的 陈为到医院的时候,大概晚上七点。 杨宗游住的是家私立医院,环境优美,病人相对也少,这个点就急诊还有零星几个患者,他给小唐打了电话,小唐刚拿到加急的检测报告。 陈为把报告拿过去瞥了眼,过敏源竟然是杏仁。 “他今天吃杏仁了?” 小唐也不清楚:“没有吧,不过杨哥的餐都是剧组给定的,具体里面有哪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得打电话让剧组问问餐厅那边。原来杨哥杏仁过敏啊。” 别说小唐了,陈为都不知道,估计杨宗游自己也稀里糊涂的。 “这个检测报告哥你先拿上去吧,我去给剧组那边打个电话,顺便给杨哥带份饭。陈哥,你也没吃呢吧?”小唐问他。 陈为跟他通完电话就来了,他这么一说,才觉得有点饿:“那帮我也带一份吧,谢谢。” “你别跟我客气哥,顺手的事。”小唐腼腆地笑笑,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何姐也来了,这会儿估计在病房呢。” 何雯吗,好久没见她了。 电梯上,他拿着杨宗游的检测报告拍了张照,本想发给杨宗游,结果电梯里没信号,一直转圈没发出去,陈为干脆取消了发送。 皮肤科病房在五楼,但具体哪个病房忘了问小唐,陈为只好问了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指了指最里面那间:“22床。” 私人医院病房条件好,只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为了隐私,杨宗游住的是单人间。 他慢慢悠悠走过去,还没走到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交谈声,门没关紧,留了条巴掌宽的门缝,杨宗游跟何雯似乎有事正在谈。 陈为打算等两人谈完再进去,很快门里传来何雯略微烦躁的声音。 “……我没反对你谈恋爱,但哪个艺人谈恋爱谈成你这样的?剧本有吻戏的不接,进组时间长的不行,cp也不炒了,不想去的活动全推了,绯闻刚有点热度,你倒是澄清得比谁都快,影帝都没你这么难伺候的!” 杨宗游闷着头不说话。 “我以为你进组能安生几天,你倒好,拍摄期间擅自离组,就为了去找陈为?”何雯恨铁不成钢,说话难免 不好听,“陈为,陈为,你自己算算你为了陈为耽误多少次工作了?” “跟他没关系。”杨宗游说,“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何雯接着说:“没关系你能做出来这么愚蠢的决定?你以前谈恋爱都没见你谈成这样的。你那么多粉丝,好歹为粉丝想想吧,你知道她们现在对你多失望吗?还有公司这么多年为你苦心经营的形象,我看你是一点都不在乎啊!” 杨宗游被她指着鼻子骂,心里也憋屈,这事明显是有人要整他,确实也怪他考虑不周,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会给大家一个解释,但那天事发突然,我真不能不去。” 陈为这才听出来,他们在说的,是哪件事。 虽然还不知道造成了什么后果,但从何雯严肃的语气来看,不会是小事。 接着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不常用的软件。 这个软件就跟为杨宗游量身定制的一样,每次打开都是因为杨宗游。 陈为用得不习惯,不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首页的几个热搜,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热度已经稍微降下去,但大家讨论的热情依旧,评论区还是骂成一片,不过重点已经跑偏了,从他“不敬业”变成了他“谈恋爱耽误工作”。 滑动了几下屏幕,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像刀片飞来,尖锐地划破他敏感的神经。 就连他跟杨宗游吵架的时候,再生气,他都没舍得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却可以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 因为这件事,杨宗游背负了这么多指责,一句句比落在他自己身上还痛。 难受简直要淹没陈为。 病房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何雯是气急了:“多少人想要你今天的位置,你不想干就滚蛋,我看你要不干脆退圈谈恋爱去算了,我也清净。” “我三十多了,我谈个恋爱怎么了?”杨宗游不服气,“我给圣合打工打了十年,这十年创造的营收没有九位数也有大八位数吧,到头来我连谈个恋爱的权利都没有?” “谈恋爱你把脑子都谈没了?这次的事说不定就是曲逸明给你下的套,你倒是上钩上得比谁都快,现在你黑料一大堆,哪个剧还敢用你?前几天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代言又要泡汤了!”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何雯忽然说:“圣合不打算跟你续约了,刚才梁总打电话,是其他股东们的集体决定。” 门外,陈为指尖一颤。 他想起那天杨宗游说过不打算续约的,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那时他有的选,现在从主动变成被动,他没得选。 何雯说的没错,杨宗游为他放弃了太多。 因为他看到杨宗游跟别人亲吻会不舒服,所以杨宗游再也没接过吻戏。他不喜欢听到杨宗游跟别人的绯闻,所以杨宗游顶着公司的压力公开澄清。以前他总认为杨宗游陪他太少,但就连这样少的假期,都是杨宗游放弃了一部分工作换来的。 还有这次,如果不是他,杨宗游也不会擅自离组,被爆出黑料继而影响前途。 手里那张检测报告被捏得褶皱,他爱的人,本可以在荧幕上熠熠发光,做万众瞩目的偶像,却因为他,变成众矢之的。 最终陈为没有推门进去,回到护士站,把那张检测报告交给护士,继而离开了住院区。 病房里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直到护士进来换点滴,顺便把检测报告放在了桌上。 “报告出来了,是对杏仁过敏,幸好这次过敏不严重,以后要注意点,凡是跟杏仁有关的成分都要避开哦。”护士说。 杨宗游点点头,拿起报告,报告的右下角有奇怪的皱痕,而且,去取报告的不是小唐吗,怎么到护士手里了? 不过他没在意,问护士多久可以出院。 “明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能出院了。”护士叮嘱道,“不过要输完下午的液才能走。” 何雯替他说了句谢谢,等护士出去了,两个人又接着吵起来,不过这次要冷静许多。 杨宗游先开口:“何雯,很多事不止是因为陈为,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是我的选择,你不要全都怪在他头上。” “我没有怪陈为,我是在怪你,你没权衡好个人和工作的关系。”何雯说,“你知不知道一个黑料,就能让一个人从演艺圈消失?你演戏十多年,甘心是这样的结果吗?” 杨宗游还没有说话,何雯忍不住道:“就算你甘心,我也不甘心!杨宗游,我看着你从藉藉无名到今天的地位,我能甘心吗?” 杨宗游滑动了下喉结,没有说话。 他无法反驳何雯,如果有天他在演艺圈真混不下去了,最不甘心的绝对是何雯,这些年她的良苦用心他都看在眼里。 可人和人不一样,何雯斩断七情六欲,修无情道,他不一样,他有爱的人,有想回的家。 第60章 “何雯,咱们俩这么多年朋友,你不是第一天了解我,我就是这样的人。”病房不让抽烟,所以杨宗游只是拿着打火机把玩,“以后我不会改,也改不了,我不想成为公司的提线傀儡,那样我就不是我了。” 何雯道:“你连提线傀儡都做不了,公司不跟你续约了。” “跟你说实话,我没打算跟圣合续约。前几个月,我自己注册了一家传媒公司,现在已经在运转了,你可以考虑下要不要来。” 何雯震惊,满脸不可思议:“靠,这种时候你挖墙角?” “嗯哼。” “程总知道吗?” “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杨宗游说,“我不能白给他打工十年啊,临走得带走点什么吧。来不来看你的选择,我不勉强,你要想来,程梁那边我去沟通。” 何雯大脑有点运转不过来:“让我想想。” 病房里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小唐提着晚饭回来了。 何雯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过去剧组一趟,你们吃吧,我晚上减肥。” 小唐故意拖拖拉拉,生怕被她逮住训一顿,时间卡得刚刚好:“何姐慢走!” 又看了眼病床上的杨宗游,何雯才起身,似是无奈。临走不忘提醒小唐:“给他看着点液,别滴完了回血。” “好的。” 小唐脸上笑着,巴不得赶紧送走她。 等何雯一走,小唐才猛然松了口气,边拆饭盒边高兴:“真好,今天何姐居然没训我。” “因为她刚训完我。” 杨宗游简直生无可恋。 “啊?”难怪他进来的时候病房气氛这么凝重,小唐替他悲伤了一阵,又忽然想起来,“诶,陈哥呢?” 杨宗游一秒变脸:“谁?” 小唐说:“陈为哥呀,他刚来了。” “陈为来了?” “对啊,我刚在楼下见过他,还把检测报告给他了。”小唐瞥见桌上的报告,十分疑惑,“咦?报告怎么在这里,那陈哥应该来过的。对了,他还让我给他带份饭呢。” 杨宗游想起刚才跟何雯说话的时候,确实瞥见门外一抹掠过的衣角,他以为是其他病人就没在意,难道是陈为? 既然陈为来了,又为什么不进来?当时他和何雯在说什么? “靠!” 杨宗游小声暗骂一句。 -------------------- 杨宗游在线给大家表演个川剧变脸[鼓掌] 第63章 还撒谎吗 杨宗游的手机被打到没电关了机,正在充电,直接拿小唐的给陈为打过去。 可能以为是小唐吧,陈为接的格外快:“报告单我放到护士站了,我这边有点事——” “陈为,是我。”杨宗游打断他。 “先走了”三个字硬生生被憋回去,电话那头传来一句迟钝的:“哦。” 杨宗游估算了下时间,估计他没走太久:“小唐说你来医院了,你在哪儿呢?” 陈为默了片刻,似乎正在编一个合理的解释,大概六七秒钟,他才说:“我在楼下,有个工作上的电话,下来接。” 大楼里又不是没信号,接个电话至于跑到楼外么,但这可能是陈为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所以杨宗游很仁慈地没有拆穿他。 “等着我,不许走,我过去找你。”半撒娇半命令。 陈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给他拍了个位置,在停车场。 如果没有杨宗游这通电话,他是准备要走的。为什么呢,杨宗游正处于事业的风口浪尖,就跟何雯说的,两人一走到一起就失了智,会做出许多不理智的行为,这个时候他不想因为自己再给杨宗游惹出乱子。 那为什么又没走呢,陈为自己也解释不清。 或许他不必离杨宗游太近,就在能看得到对方又不打扰的地方,才是刚刚好。 这段时间里,陈为逐渐意识到,一直在逃避问题的根本不是杨宗游,而是自己。 杨宗游过来得很快,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趿着拖鞋就下来了。这个点,停车场没什么车,一眼就能看见车旁边的陈为。 他走过去,到离陈为一米的距离停下,问:“来了怎么不上去?” “说了下来打个电话。”陈为手插兜里,学会了撒谎不脸红的本事,“刚打完,正想上去呢。” 杨宗游不信他,更信自己的直觉:“你刚才是不是去病房,听见我跟何雯的对话了?” “没啊,我刚走到护士站,医院来电话,我把报告给护士就下来了。”陈为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说什么了?” 鉴于他之前的良好表现,杨宗游转为半信半疑:“真没?” “真没有,怎么,你们说聊了什么我不该听的?” 不远处路灯的光斜照过来,杨宗游看着他,陈为也在阴影里直视他的眼睛,表现得很坦荡。 最终是杨宗游先妥协,比起陈为听见他跟何雯的对话,他更不愿意相信陈为会骗他,所以他暂时选择相信。 “没什么,何雯走了,小唐给你带了饭,在病房呢。” 陈为差点忘了这回事,“嗯”一声,但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没话找话似的,他问杨宗游:“你的过敏怎么样,身上还痒吗?” “不痒了,但疹子还没完全退下去,晚上要再吃一粒药。”杨宗游边说,边撸起袖子,疹子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几个蚊子叮过似的红点,“腿上也有,你要不要看?” 话还没说完,他就兀自去撩裤腿,陈为上前一步阻止:“诶!我没说要看。” “我想给你看。” 陈为来不及拒绝,就见他自作主张露出半截小腿,白皙的腿肚子上还有没下去的小片红印。因为单腿站着,杨宗游站得不是很稳,摇摇晃晃,陈为只好伸出一只胳膊给他当拐杖。 “你看,腿上还有呢,刚来医院那会儿才吓人,浑身都是,脸上都是痒的。”杨宗游自顾自卖惨,“幸好你来得晚,没看见我丑得不行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陈为嫌烦,“快把裤子放下吧,等会又被蚊子叮了。” 夏天的晚上,灌木丛旁,蚊子能把人吃了。 陈为一只手还扶着他,离得近了,杨宗游能嗅见他身上不明显的烟味,被风一吹,正正吹进他鼻腔里。 陈为又抽烟了? 他不是反对陈为抽烟,而是本身陈为很少抽烟,抽烟意味着他压力大、紧张、焦虑或者是其他负面情绪,他担心的是这些。 杨宗游目光巡视一圈,没看见地上有烟头,但附近又没别人,这味道无疑是陈为身上的。 等他站好,陈为松开了他,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宗游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远了,过于生疏,加上陈为身上的烟味,隐约猜到了什么。 “刚才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准备走呢?” 陈为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没有。” 杨宗游直接问:“病房里我跟何雯的谈话,其实你听到了对吧?我当时看见门外有人了。”他故意炸陈为。 这次陈为没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何雯说的那些话,你没必要放心上,她是气我不争气,才拿你当借口。”杨宗游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清楚,“就拿挑本子来说,接不接吻戏跟你关系不大,我这个年纪不适合拍偶像剧了,我想尽可能拍更有挑战性的角色,就算没跟你谈恋爱,这类戏我也不想接。” “还有,我推掉一些工作是因为我要休息,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长时间高负荷工作,只有闲下来,我才有精力去思考更多别的事,所以你不用自责。” 陈为听着,杨宗游给每句话都编排了合理的解释,由于太过合理,他连反驳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杨宗游接着说:“很多事我不想被公司推着去做,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续约的原因,我在圣合的股份很少,一些决定上没话语权。绯闻这事,以前我以为你不在意,所以没拒绝公司的安排,但你其实很在意是不是?” 陈为冷着脸说:“我不在意。” “骗人。”他往后退一步,杨宗游就往前走一步,两人重新回到不安全距离,“跟谁学坏了,都开始跟老公撒谎了?” “别乱说话!” 陈为脸霎时红透了。一是因为谎言被拆穿,二是因为这句称呼。 谁分手了还天天自称老公,也不嫌害臊的。不过杨宗游这人本来也没脸没皮的,时不时蹦出来一句骚话,故意调戏他。 见他可爱的反应,杨宗游像个成功戏弄同学的中学生,幼稚又满足。 “谁让你不说实话?” 陈为嘴硬:“我说的就是实话。” 杨宗游笑:“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装得特别严肃,一本正经。” “我本来就正经,谁跟你一样,干什么都那么不正经!” 第61章 他一生气,脸上的红晕蔓延到整个脖颈,眉头轻蹙,呼吸也有点急。杨宗游一个没忍住,挑起他的下巴,顷身吻了上去。 “!”陈为眼睛大睁,用力推他:“你疯了!这是医院。” “又没人。” 没人就能不经过同意亲别人吗?再说,哪里没人了,不远处的保安大哥就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瞥两眼,好像在随时警惕他们偷车。 两人都站在阴影里,可两三米处就是一盏路灯,难保不会被人看见。杨宗游吻得不尽兴,把他拽到车另一边,更黑的角落里,用力地重新吻上去。 陈为则融入了环境,眼前一片黑。 刚才他跟杨宗游在讨论什么来着?好像快要吵起来了吧,怎么吵着吵着变成亲起来了? 杨宗游的吻来得汹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拦在腰上,彻底断绝他想逃走的后路。陈为本能地迎合着他的亲吻,脑子里却在走神地想: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来着?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陈为惊恐地推他。 两个大男人在医院停车场接吻,其中一个还是连热搜都没下的大明星,不知道曝光出来有多么惊世骇俗! 偏杨宗游不松开他,吻得忘我。随着脚步的靠近,陈为越发恐慌,他真的不想杨宗游因为他再有任何负面新闻。 就在那人即将走过来时,杨宗游一把拉开车门,把他推进去,随后自己也挤了上来。 与其同时,前面的汽车滴的一声,一个矮瘦的男人走到车前,把车开走了。 陈为仍在惊恐之余,呼吸回荡在狭小的后车厢里,久久不能平复。杨宗游抓着他的手,眼底是笑意:“现在还撒谎吗?” 陈为把脸别过去。 杨宗游挟着他的下巴,逼他望向自己:“陈为,从现在开始,不许撒谎,不许有隐瞒,否则——” “撒一次谎,亲你一次。” -------------------- 某杨姓艺人,请不要为自己的想亲亲找借口! 第64章 极尽坦诚 狭窄的空间里,拥挤逼仄,在擂鼓般的心跳中,陈为听见他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听见何雯说的话了?” “……是。” “所以你根本不是下来接电话,而是想走吧?” “嗯。” 轮到第三个问题:“何雯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她说的是事实。”陈为抬起眼看向他,“你确实为我放弃了很多东西。” 杨宗游压着他,长腿蜷在一侧:“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有些事,就算没有你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你不用为此自责。” 他看见陈为似乎不是很认同地皱了皱眉,接着问了第四个问题:“陈为,你在自责对吗?” 这个问题陈为没有立刻回答,比起认真思考,看上去他更像在用沉默抗议,抗议杨宗游不许他撒谎的行为。 如果可以撒谎,他一定说没有。 可是不许撒谎,他就只好沉默。 从他的沉默中,杨宗游已经得知答案,没有强迫他必须要回答,开始问下一个。 蒸*利 这次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住陈为,问得格外认真:“陈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逃到什么时候?” 陈为浑身一僵,呼吸停滞,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血液都结成冰碴流不动了。 原来杨宗游一直都知道他在逃避。 “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杨宗游说,“你给我个期限,让我有个盼头,以你的性格,哪天我不小心松了手,你只会越躲越远。” “我……” 开口艰涩,陈为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现在他像飘在半空中的风筝,摇曳,虚浮,被风吹得离地面越来越远,可他还没完全飘离,是因为有根线一直在拽着他,引导他,不让他迷失太远。 这根线叫杨宗游。 杨宗游了解他的别扭,懂得他的拧巴,可以解读他的每句反语和假话,让他放飞但又不至于失控。 “你想逃一辈子我也陪你。”杨宗游抚摸他的头发,“但是我更想让你回来,回到我身边。” 一开始他确实不理解陈为要分手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他们的感情没有问题。 可他忘了,他的陈为是第一次谈恋爱,没半点经验可言,会怀疑,会不安,会陷在感情漩涡里自我挣扎。 何况他还来自一个并不美满的家庭。 关于原生家庭,陈为很少主动提起,杨宗游只知道他父母离婚多年,至于原因,陈为也是缄默不提,所以杨宗游只能猜测大概他们关系很糟。 这样的陈为,能跟他谈恋爱,已经迈出最勇敢的一步。 他就不一样了。他谈过一段恋爱,虽然时间不长,但跟宋瑶那么直爽的女孩谈恋爱,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分手也分得干脆利落,以至于让他忽视了恋爱中的问题。 家庭上,他父母关系和睦,阖家美满,虽然也有磕磕绊绊,但总能和好如初,这更给他的感情观打了样。 更重要的事,他演过很多很多偶像剧,爱情对他来说本质上是浪漫。 两人完全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两种差异极大的爱情观。 他真的不介意陪陈为纠缠一辈子,但他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结局。 在跟陈为有关的事上,杨宗游不想留遗憾。 “杨宗游。”陈为动动嘴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不是想逃,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分开会更好。” “哪里好了?” 陈为料到他会这么问:“像这次,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擅自离组,导致难以收场的后果。” “所以你认为,没有你,我在事业上可以发展得更好?” 陈为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告诉杨宗游他就是这么想的。 杨宗游吐了口气,像一声叹息:“陈为,我不需要自我牺牲式的爱情。” “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一些问题,但这不是我们的感情问题,我不需要也不希望你做无谓的牺牲,工作上的事我可以解决。相信我,如果没有你,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比起自我牺牲,这种时候我更想让你陪着我。” 或许陈为从来不知道,他对于杨宗游的意义。 他是一颗干净、明亮的星,不需做什么,只要挂在空中,就能为黑暗夜行的爱人导航。 黑暗里,星星是很重要的。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但这次是有人故意要针对我,就算不是这件事也会是别的事,别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不是你的错。” 听他这么说,陈为也察觉到其中的利益关系:“是曲逸明?” 杨宗游还不能确定,摇头。 “但你放心,这件事我有能力解决,娱乐圈就是这样,热搜天天比菜市场还热闹,明天一睁眼,别的新闻就把我这条盖过去了,大家就看个热闹,没人当真。”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前半句真,最后一句假。 某种意义上何雯说的对,黑料可以毁掉一个人,大众不在乎真假。但杨宗游也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窜进陈为的后脑,如果这事真是曲逸明干的,那他从头到尾都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是他太迟钝,没有看穿曲逸明的企图。 自己被利用就算了,到头来还害了杨宗游。 不过他希望曲逸明不是这种人,因为他真的把他当作朋友。 越这么想,越过意不过,无论怎么说,这次的事件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对不——” 杨宗游预判了他的话,用嘴唇把最后一个字堵回去:“不许说对不起。” 陈为绷直了背,抿住嘴唇不再说话。 “最后一个问题。”杨宗游问,“分开这些天,你过得开心吗?不许撒谎。” 如果可以,陈为希望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杨宗游偏偏还要问,就是想听他的答案。 “你觉得呢?” 杨宗游的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茫然:“我不知道,真的,所以我想听你的答案。” 陈为看着他的眼睛,车里很黑,只有一束车窗外映进来的光,打在杨宗游深邃的瞳孔上。他快要被这眼神吸进去,如实说:“没有我想象中开心。” 他的答案让杨宗游松了口气,满意亲了他一口。 陈为皱眉:“我没有撒谎。” 离开杨宗游,他真的没有想象中开心,甚至焦虑到睡不着觉,这次他没有说谎。 杨宗游拇指压着他的下唇,笑道:“知道,这一次,是诚实者的奖励。” “……哦。”他默默舔了下嘴唇。 两人这样的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到陈为动了动蜷曲的双腿,说腿麻了,杨宗游才肯从他身上起来。 正当他以为谈话到此结束,可以离开这狭小的空间时,杨宗游又开口了。 第62章 “刚才说的还有一条,不许隐瞒。”他悠悠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一般问出来这句话,就说明问话者已经掌握了证据。 要说他瞒着杨宗游偷摸干的事,能列出来不少条,可问题是陈为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条。 “……我刚才抽烟了。”他坦白。 杨宗游轻笑了声:“这个我早闻出来了。” 果然是狗鼻子,刚下楼那会儿抽的,他还以为身上的烟味早散了。 那还有什么事?陈为想了想:“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偷穿你的衣服。” 杨宗游挑挑眉,是件意外之喜。 “难怪我衣服上有你的味道。”说着,他又凑近用力闻了闻,再次确认,“就是这个味道。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还有? 陈为仔细回忆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次在酒店,我确实是吃安栾的醋了。” “我就知道。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 “嗯。”他承认,“谁让你丢下我去给他开门。” 杨宗游笑得更明显了:“这是我的错,我认罚。以后不开心就要说出来,好不好?” 陈为没说好或不好,但心里已经倾向于前者。 杨宗游看透他的心思,不给他沉默的机会:“陈为,要说出来。” “好。” 他是个不会开口说爱恨的哑巴,失语多年,直到遇见爱人才有人开始教他讲话。 “还有呢?” 陈为惊讶:“还有?”他都坦白了的呀。 “邹夏童玩了你的游戏机。” “哼,我就知道。还有?” 怎么还有!难道那种事也被杨宗游知道了? 陈为一咬牙,把脸侧过去道:“那天打电话骗了你,其实想着你那个过。” 杨宗游明知故问:“哪个?” 陈为从牙缝里咬出三个字:“你知道。” 杨宗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颇有兴趣地追问:“前面还是后面?” 被狠狠剜了一眼,接着陈为作势要下车。 杨宗游拉住他,怕他真走:“不开玩笑了,我想说的是你生病的事。” “你,知道了?”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杨宗游当然知道了,他每天看着陈为把药吞下去,药盒上的名字他特意搜索过。 “你生病是因为我吗?” “嗯?”陈为转头。 “我知道你在吃药,抗焦虑的。” 陈为反而松了一口气,没去管他到底怎么知道的,说:“那个啊,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医生才给开的。” 只要杨宗游在身边,根本就不需要吃药,这段时间,因为杨宗游每晚的视频电话,他几乎快把药戒断了。 比起焦虑,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个。 他不打算告诉杨宗游的,但杨宗游说要坦诚,不许隐瞒。 陈为试着说出来:“杨宗游,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 嗡嗡! 不知两人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杨宗游摸了下口袋,是何雯打过来的,估计是剧组弄清楚了过敏,他随手挂了,准备等会儿再回过去。 刚把手机放下没一秒,程梁紧接着打了过来。 他看见林舟也非常着急地在微信上找他,还有宋瑶,多日不联系的宋瑶竟然给他发了很长一串语音。 这一秒,好像全世界都在给他打电话。 杨宗游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先接个电话。” -------------------- 小唐:你俩还回来吃饭吗? 第65章 局部暴雨 一通电话,接得杨宗游神色沉重,面露悲伤。 温瑞迟去世了。 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有天他和好友的名字一起登上热搜,会是“杨宗游剧组耍大牌”下面跟着“温瑞迟自杀去世”的词条。 【30岁青年导演温瑞迟在家自杀身亡,具体原因尚未明确】 “8.11日晚17:00,青年导演温瑞迟疑似抑郁症发作,于家中服用大量安眠药物,抢救无效后死亡,其代表作品《梦中》曾获第七届新锐导演奖提名……” 杨宗游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一滴雨落在屏幕上,如烟花般炸开。 他在车外缓了缓情绪,可能用的时间太长了,连陈为都感到了不对劲,下车问他怎么了。 “你先回吴城,我……” 巨大的悲伤一瞬间淹没了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宗游不能接受这是真的,半个月前他才联系过温瑞迟,温瑞迟请他一定要在自己的新电影中客串,当时他的语气听起来那么正常,精神也很好。杨宗游问他新电影筹备好了?他说都差不多啦,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高兴。 一个新电影马上要开拍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自杀呢? 他不相信,也不接受。 杨宗游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可颤抖的手让他几次都输不对密码。雨一滴一滴地打在屏幕上,湿满了整个屏幕,触控失灵了。 陈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得到杨宗游的情绪非常难过,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用衣袖擦干,重新递回他手里。 然而温瑞迟的电话提示关机中,无论杨宗游打多少遍,都是正在关机中。 他一遍一遍拨,直到陈为将手机抽走,把他抱进怀里,让他的下巴放在自己肩头,像安慰孩子那样在他耳边低语:“好了,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头顶皓月当空,根本没有雨,杨宗游的眼泪是一场局部暴雨,淋湿了两人。 过了很久,陈为才听到他说:“温瑞迟去世了。” 温瑞迟,这个名字陈为听他说过很多遍,杨宗游去帕岛那次,就是跟温瑞迟一起,他虽然没见过面,却知道这人几乎是杨宗游最好的朋友。 大学同窗,十四年好友。 别说杨宗游,连他都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会……” 杨宗游哽咽:“他们说他是自杀的,明明前几天我才给他打过电话。” 在这之前,三十一岁的杨宗游几乎没经历过离别。祖母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没有印象,剩下的长辈仍然健在,他印象中只参加过一次葬礼,是业内一位优秀的老演员,两人有过合作,生病去世的,因为交情不算太深,也只是走个过场。 因此,好友的突然离开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而陈为是经历过的,除了身边亲人的离世,在医院,他每天都在经历死亡。 他还记得刚上班那年,一个十五岁的学生,车祸,人送过来其实已经不行了,家属跪着求他们再救一救,说他的孩子还能再救救,看到那种场面,他真的没忍住。 后来主任来安慰他,说生老病死,谁也没办法的事,见过了就好了。 陈为想过,是不是自己见过了死亡,才会对一切都是漠然的态度。所以他申请了援青,想去那片土地上寻找生命的意义,事实上他找到了,只是意义从来不在外界,而在自我。 作为医生,他对生命始终保持敬畏。 连几面之缘的病患都不忍心,更别说是身边人的离开,陈为比任何人都理解他的心痛。 杨宗游就这样在他肩头呆了很久,陈为时不时拍拍他的背,像个温暖的港湾,允许难过的船在这里靠岸。 他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嘴笨的他只好放弃。 拥抱一直持续到何雯赶过来,三人在停车场打了照面,陈为冲她点点头。 何雯也跟他简单问好,继而说:“我刚从剧组过来,导演说许你几天假,先处理好这些事。过敏的事,饭店那边说是新来的后厨学徒把杏仁粉和薏仁粉搞混了,至于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就不知道了,要不要报警?” “先不用。” 杨宗游平复了下情绪,过敏应该是巧合,毕竟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杏仁过敏。倒是爆料的事,很蹊跷。 “放心,有关你的热搜已经全撤了,背后到底是谁爆料的程梁在查,你先处理好瑞迟的事。”何雯说,“葬礼定在后天,你看是先回吴城一趟还是直接飞北京?” 杨宗游出神了片刻:“先回吴城,我有东西要带给他。” 回去的路上,杨宗游沉默了一路,陈为坐在副驾时不时瞥他一眼,怕他走神出事故。 “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 杨宗游抓了下他的手:“我没事。” 他知道陈为不喜欢开车,嫌麻烦,不如在副驾睡觉来得舒服。 但这次陈为没有睡觉,很坚持自己来开,半路上换了位置,他来开后半程,等回到吴城天已经黑透了。 到吴城以后两人就分开了,陈为把他送回滨江的家,还想上去陪他一会儿,但杨宗游说他明天还要上班,让他先回去了。 回去以后,陈为给曲逸明打了通电话。 曲逸明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 第63章 “这次杨宗游的事,是你干的吗?”陈为懒得拐弯抹角,问得直白,“你找人爆料的?” 曲逸明一愣:“原来你是为了杨宗游的事,我还以为……陈为,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在背后放暗箭的卑鄙小人吗?” “你当初接近我就目的不明。” “杨宗游跟你说的?是,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你目的不那么单纯,但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件事真不是我干的,我是跟杨宗游争过资源,有恩怨,不过还没到要故意整他的程度。” 他不像在撒谎,一时之间,陈为不知该不该信他。 “对不起,我是骗了你,但你也骗过我,咱俩能不能一笔勾销?” “我骗你什么了?” 曲逸明笑了笑:“你说你男朋友是潜水教练,长期在国外,还说你只是杨宗游的粉丝。” 说起来,那时候曲逸明就知道他跟杨宗游的关系了,非但没有拆穿,还看着他撒谎,陈为可是非常认真地给杨宗游想了个新身份。 “比起你,我撒的谎不算什么。”陈为有点失落地说,“我还以为你真想跟我做朋友。” 听他这么说,曲逸明开始有点着急,语速很快地解释:“陈为,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杨宗游,但是我跟你接触下来,发现你是个……非常不一样的人,我甚至能理解杨宗游为什么跟你谈恋爱,如果换成我……我也……” 也会喜欢你。 经过杨宗游的提点,陈为不再是迟钝的直男了,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但我只拿你当朋友,也只会是朋友。”很直接地拒绝,“我不喜欢不真诚的人。” 曲逸明轻叹口气:“经过这些事,你还拿我当朋友么?” 陈为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问:“这次的事,真不是你做的?” “真的不是,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杨宗游得罪过他。” “你舅舅?” “你知道?”曲逸明挑眉,“很有可能,这段时间杨宗游一直在暗中查他,但我舅舅做什么事不会跟我交代,所以我真的不清楚。” 陈为不太懂他们这个圈子,问:“这件事,对杨宗游影响会很大吗?” “你还真是,三句不离杨宗游。”曲逸明笑,“肯定会有影响,但也要看后续怎么公关,接两个综艺上去卖卖敬业人设,问题应该不大。” 接两个综艺,说起来轻松,但杨宗游现在面临跟公司解约,意味着圣合的资源不再向他倾斜,后续工作都成问题。 “他没在你身边吗,竟然允许你给我打电话。”曲逸明开玩笑,“看来他看你看得还不够紧啊。” “……”陈为觉得他很无聊,“挂了。” 电话挂了没多久,他就给杨宗游发了条消息,问他还好吗? 两人认识这么久,在他面前杨宗游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强大、无所不能的一面,哪怕事业受挫,也没消极过。直到今天,好友的去世像撕开他坚硬的躯壳,让陈为窥见他的脆弱。 陈为想起今天抱着杨宗游,对方像个孩子一样依赖他,那一刻他才发现,其实杨宗游是很需要他的,比他想象中还需要。 他很庆幸当时自己在场。 然而等洗完澡出来,十点多了,杨宗游还没回消息。 陈为担心他,只好给他打过去了电话,结果打了两通都没人接。 正在这时,何雯电话过来,问杨宗游在不在他这里。她和小唐似乎都习惯了,一找不到杨宗游就下意识打给他。 陈为心头一震:“他没跟我在一起,我把他送回家就回来了,你也联系不到他了?” 何雯说:“我要跟他确认一下明天飞北京的航班,结果电话没人接,我才打到你这里的。你跟他联系过?” “我也没打通电话。” 两人一对头,才发现杨宗游一个小时前已经没回消息了。 “难道睡了?”何雯猜测。 那也不该不接电话,而且杨宗游很少睡这么早。以陈为对他的了解,不至于做出极端的事,但面对好友突然离世的打击,任谁也难免消沉。 从联系不上杨宗游,右眼皮一直在跳,陈为很担心,抓起钥匙出门。 “我去找他。” -------------------- 晚上大概在八九点,不会太晚,久等啦~ 第66章 无可替代 滨江的房子陈为来过挺多次,电梯和门上都有他的指纹。陈为走进去,客厅亮着灯,但没有人,楼下的主卧次卧,楼上的书房影音室健身房挨个找了一遍,连楼上楼下三个厕所都找了,没人。 杨宗游不在家。 其中,书房被翻得有些乱,书架上的书摞了一地,地毯上还摊着翻开的本子,唱片,影碟……人明显是回来过。 陈为知道他吴城还有两处住所,其中一处在郊区,另一处他也没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不知道杨宗游是不是去那里了。或者,他去找林舟也说不定。 可他没有林舟的联系方式,程梁的也没有,他这才猛然发现,跟杨宗游有关的人,他只能联系到小唐和何雯。 想着,陈为再次试着给杨宗游拨过去电话。 本没抱希望,没想到这次竟然通了,他着急地问:“你在哪儿呢?” 杨宗游顿了下:“在家啊。” “哪个家?何雯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到你,她很担心你。”陈为呼吸变得不太轻盈,犹豫了一下说,“……我也很担心你。” 他这么一说,杨宗游算反应过来了:“你去我家找我了?” 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不清晰的鸣笛声,显然是室外。陈为“嗯”一声,没过两秒听见他主动承认:“在江边,我给你发个位置,你过来吧。” 杨宗游发的位置不远,一处江边公园,跨江大桥附近,陈为没用十分钟就到了。 将近凌晨的江边几乎没人,路灯保持着距离各自孤独亮着,江对岸灯火璀璨,衬得这一边更加漆黑,陈为沿着江边走,走了一小截看见前面有零星亮光。 杨宗游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手机放车里没拿,没接着你们电话。” 陈为走近了才看见他旁边倒着四五个空酒瓶,人也有几分醉态,脚边就是时不时拍打过来的江水,对于喝醉的人来说,还挺危险的。 他走过去,在杨宗游身旁坐下:“喝酒不叫我?” 杨宗游笑了:“你还敢喝酒,不怕跟上次一样喝醉了?” “跟你喝酒不一样,喝醉没危险。” 那不一定。 跟他喝醉更危险。 不过杨宗游现在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拿了听啤酒打开给他,晚上的江边风很大,吹过来冷冷的。 陈为看见除了酒瓶,他旁边还放着一本类似于笔记的东西:“你说有东西要带到北京,是这个?” “嗯,上次温瑞迟落在我这儿的,一直说有机会要还给他,没想到……” 他们上次见面其实是去年,快一年过去了,杨宗游太忙,一直说下次下次,可谁知道能有几个下次。 生死有命,世事无常。 “我其实挺想介绍你俩认识的。”杨宗游盯着黑漆漆的江面,“他跟你有点像,是个很纯粹的人,你们应该能做朋友。”就这么盯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就应该介绍你们认识。” 陈为听出他的遗憾,跟他碰了下杯:“那你给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我们就认识了,现在认识也不晚。” “他啊,比我还理想主义,可能就是这样我们才能做朋友。他家里条件一般,能读电影学院很不容易,不过他有天赋,也争气,读书的时候老师们都很看好他。” “但是拍电影就是个砸钱的活,还得有人脉,会吹牛,能拉投资,温瑞迟一样都不沾,他只会拍电影,所以一毕业很快就碰了壁。当时我也没好到哪去,处处受挫,我俩天天就相互安慰。” “后来我接戏挣了点钱,借给他一多半当作投资,他自己又筹了点钱,很快拍了第一电影《梦中》,当时反响不错,还拿了新锐导演的提名。他跟我说过,他小时候家门口有条河,夏天的时候他经常去河里游泳,有次不小心溺水被人救了,却怎么都找不到救他的人,后来他一直想拍一部跟水有关的电影。” 陈为记得,杨宗游说过温瑞迟想拍部潜水的片子,才去帕岛采风。 “拍了吗?” 杨宗游摇头:“他正在筹备这部电影,所以我很难想象他会想不开,他还有电影没拍完呢。上次见面,他还问到过你,我跟他说过你的。” 可能喝了酒,也可能是伤心,他说话逻辑没平时那么清晰,东一句西一句。 从他的只言片语,还有以前的偶尔提及中,陈为大概拼凑出了一个形象,而且他见过温瑞迟的照片,在脑海里把这个形象和照片对应起来。 “现在我们算认识了,以后他也是我朋友。” “啪”地干杯,陈为仰头喝了口啤酒:“你听过一种说法吗?人一生有三次死亡。” 第64章 杨宗游问:“说来听听。” “第一次是生物上的死亡,就是心跳停止。第二次是葬礼,在社会关系上宣告死亡。第三次,也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忘记你。”陈为总结,“所以就算一个人被宣告死亡,只要还有人记得他,那他就还活着。” 杨宗游侧头看他,江风吹拂着陈为的头发,他第一次发现陈为这么会安慰人。 “就算别人不记得,只要咱俩记得,他就可以再活很久很久。” 杨宗游看着他,特别认真地说:“陈为,谢谢你。” 这晚的陈为让他想起两人在海西刚遇见那天,纵使时间流逝,陈为眼里的真诚从未变过,无论待人待己。 两人就这么任风吹,喝着酒,杨宗游看着远处的跨江大桥出神。 “刚才我给他父母打过电话,说就按传统葬礼办,办完葬礼以后他们二老把骨灰带回老家再下葬,老一辈讲究入土为安。” 陈为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很快他听见杨宗游接着说:“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 “什么样的?” “传统的,规规矩矩的,被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他伸手碰了碰脚边的江水,“他喜欢水,应该水葬。” 但这事除了家属,谁都做不了主,就算交情再深,他也不能跟痛失爱子的二老说,你们别把他埋土里他不喜欢,把他骨灰扔水里更好。 这么一说,估计两位老人家会把他从葬礼上赶出来。 有的事,活着无奈,死了也无奈。 “我先跟你说好,以后我死了,可别把我放在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没意思。我也不想埋到地底下,又黑又冷的。”杨宗游忽然说,“找个每天能看见你的地方,把我摆到那儿就行了。” 陈为虽然看淡了生死,听见他这么说还是皱起了眉。 死亡离他很近,也很远,他看惯的生死毕竟是跟他无关的陌生人,身边人的生死,他也看不淡。 “对了,你要是交了新男朋友,记得找块黑布把我蒙起来,我一点都不想看。” 陈为笑了下:“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 陈为问:“那要是我比你先死呢?” “不会。” “怎么不会?” 杨宗游说:“你敢比我先走,我就殉情。” 陈为笑得眼睛发酸:“你幼不幼稚啊。” 是挺幼稚,但他真是这么想的。杨宗游也跟着笑起来,江风吹进两人的眼里,都泛起一层湿润。 直到这一刻,陈为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被替代性很强,杨宗游有很多朋友,很多爱他的人,他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很开心,他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但不是的。 人生很多重要时刻,比如现在,只有他能陪在杨宗游身边,粉丝不行,朋友不行,甚至家人也不行。 除了他,谁都不行。 杨宗游不会把脆弱袒露给任何人看,他是一只牡蛎,外壳坚硬内里柔软,只有陈为,能触及并亲吻他敏感的心脏。 在杨宗游最最需要的时刻,他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他从来都是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后天的葬礼,让我一起去吧。”陈为想陪着他,“朋友的葬礼,应该参加。” “好。” -------------------- 你俩恩恩爱爱的比什么都强。 第67章 终有重逢 温瑞迟的葬礼在北京举办,办得简单,来的人不多,除了父母亲戚就是几位圈内好友。 这天下了雨,很大,像全世界的水在为他无声送行。 杨宗游看着苍老的两位老人,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什么,这两个字太轻飘飘,不足以安抚他们的丧子之痛。 宋瑶也来了,杨宗游看见她时,她在跟一位短发女生说话,走近了杨宗游认出来那个女生是温瑞迟的前女友,不过两人已经分手很久了。 陈为跟着杨宗游冲她们点点头,宋瑶大概猜出了他们的关系,有点惊讶。 “没想到你会来。”杨宗游说。 宋瑶说:“上次拜托你向刘江导演推荐我,还没来得及请你吃饭感谢,改天带家属一起啊。”她看看旁边的陈为。 陈为想她可能误会了,他现在跟杨宗游还算不上正式的情侣关系,怕气氛尴尬,找了个理由说:“我去外面透透气,你们聊。” 杨宗游捏了一下他的手:“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等会一起。” 见他这么说,陈为只好打消这个念头,杨宗游不觉得尴尬,那他当然无所谓。 宋瑶眼神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啧”了一声。当初虽然是她先追的杨宗游,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中间还经历了其他感情,她对杨宗游早已没有当初的感觉了,只当朋友。 难怪杨宗游跟她谈恋爱的时候一点都不浪漫,原来是弯男微直。 当然,现在完全不直了。 杨宗游问:“你那部戏怎么样?” “最后定了女三,我已经很知足了,下个月开拍。”宋瑶说,“其实上个月温瑞迟联系过我一次,我们约好了试戏,但后来他又取消了,说剧本要再磨一磨,等过两天再联系我,没想到……” 说到这里,几人都不禁黯然伤心,死亡这种事,谁都想不到。 说话时,杨宗游瞥见她无名指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圈不明显的戴过戒指的痕迹。 宋瑶注意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举起右手,向众人公布:“我离婚了。” “恭喜。” 不明所以的陈为:“?” 杨宗游转而看向宋瑶身边的女孩,他只知道她叫佳佳,以前在温瑞迟家里见过她一面,但温瑞迟性格内向,没怎么跟他提过两人恋爱的事,后来他们就分手了。 女孩看起来非常伤心,眼睛都哭肿了,说明两人的关系其实不错的。 “你们谈恋爱的时候,瑞迟已经生病了吗?” 佳佳摇摇头:“我不清楚,他虽然不爱说话,但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是抑郁的人,也没见他吃过药。他很少跟我倾诉什么,大多时候都沉浸在他的电影里,如果我早点发现说不定就 ……” 宋瑶拍拍她的肩,视作安慰:“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佳佳落了一滴泪,想起什么:“对了,阿姨说他没有留遗书,但家里留了很多电影手稿之类的,这些我们都不懂,但我想他应该还有些东西没完成。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她把房子钥匙给了杨宗游。 温瑞迟留下的东西很多,几乎都是跟电影有关的,他的父母只能带走一小部分,剩下的,如果没人要就只能扔掉。 杨宗游接过钥匙,心情沉重。 即使现在就站在温瑞迟的葬礼上,他也始终不能接受好友已经去世,周围黑白帷幔,灵堂上方框圈起来的照片,火化的骨灰,菊花散着淡淡香气,都像是剧组提前布置好的场景。 而这一切,都会在拍完这场戏后回归原样。 那个演死者的人,也应该重新出现,脱下身上的戏服问一句,我刚才演的还不错吧? 来悼念的人陆陆续续,陈为见他情绪低落,让他陪自己出去透气。 大雨不停,两人并肩站在雨帘内,杨宗游点了根烟,忽然说:“我老觉得他还没走,好像等会他也会过来参加葬礼一样。” 陈为望着灰白的天:“人生不过百年,早晚会有重逢。” 杨宗游看着他,还没接话,就听见他又说:“所以哪天我先走了,你不要殉情,我会在那边等你。” 陈为不擅长说爱,偏偏他说出的每句话都是爱。 杨宗游听见了,一点都不沉默,陈为爱他爱得震耳欲聋。 这下他心情好多了,笑道:“那我回头得留个遗嘱,等咱俩都走了,就把你我的骨灰混到一起,再多晃几下摇匀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后走到哪儿都在一起。” 伤感的气氛,被他一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破了,陈为蹙蹙眉,这句话是这么用的么。 随便吧,到时候杨宗游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他躺平就行。 这么一说,死亡好像也不是值得恐惧的事。 葬礼结束之后,两人打了辆车去温瑞迟生前住的房子,越往北走雨越小,到了地方雨完全停了。 杨宗游拿佳佳给的钥匙开了门,屋里很乱,他找到佳佳说的那些手稿,桌上还有一台电脑,没有密码,里面存着关于电影的一些拍摄想法和素材。 陈为帮着收拾好,忽然瞥见桌脚的垃圾桶里扔着两个小酒瓶,酒瓶下面是几页撕碎的纸张,其中一角还有灼烧过的痕迹。 他捡出来,内容没看出来特别,都是对电影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决定把这个发现告诉杨宗游:“你过来看看。” 第65章 杨宗游正在拷贝他电脑里的东西,过来看了眼,是他筹备的电影里的场景设计。 不过他很快发现,垃圾桶里还有一盒火柴,火柴盒上的logo是一家非常高档的私人会所,温瑞迟怎么会去那里? 他自杀前,去见过谁? “怎么了吗?”陈为见他盯着垃圾桶出神。 杨宗游摇摇头:“没事,可能这两天太累了,你去外边找个袋子,我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带走。这些都是他的手稿,我想留个纪念。” 陈为点头,去外面找合适的提手袋。等他的背影消失,杨宗游把火柴盒捡起来装进了口袋。 温瑞迟确实是自杀无疑,可他还是不相信,一个没把筹备已久的电影拍完的人,会忽然自杀。 所以温瑞迟见过谁,很重要。 等陈为拿了手提袋,正在把东西整理着装进去时,听见杨宗游说:“下午的飞机,你先回吴城。” 陈为回头:“你不跟我一起回么?”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导演最近在北京,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他聊,晚两天回去。” 陈为没有怀疑:“好。” “下午去机场送你。”杨宗游说。 陈为笑起来:“你怎么送,打车送我?” “不是不行。”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打个车去机场还不会么。”陈为说,“别折腾自己了,你这两天累了,早点回酒店休息,回去以后还得接着拍戏呢,嗯?” 他越是温柔,杨宗游心里越难受,他要求陈为对他坦诚,可他也做不到对陈为百分百坦诚。 这件事,在查清楚之前他不想告诉陈为,陈为跟他们这个圈子完全无关,他不想他卷进来,更不想让他替自己担心。 “那你到了机场要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知道的。”陈为一身黑色还没换下来,站在窗边衬得他的脸更加白净,“起飞前也跟你说。” 杨宗游这才放心。 他们从温瑞迟之前的住处出来,先回酒店拿了行李,接着陈为叫了去机场的车。等车的间隙,杨宗游问:“今天没吃宋瑶的醋吧?” “我什么时候吃过宋瑶的醋?” “没有吗?那我记错了。”杨宗游故意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吃的是安栾的醋。” 他又提这件事,陈为一皱眉:“你烦不烦!” 杨宗游笑得没心没肺的。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宋瑶已经结婚了啊。” 这件事杨宗游确实冤枉:“这事我也是上次见她才知道,人家没办婚礼,领证又不会通知我。” 好吧,陈为被他说服了。 正好叫的车过来,停在路边,陈为钻进车里,车窗摇下来:“那我走了?” “嗯,吴城见。” 两人交织的视线被越拉越远,直到相隔太远断了线。 司机师傅操着一口地道的北京话,热情地问他来北京玩还是出差,小伙子长得挺标致,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的,聊了大半路。 等他说得没话说,陈为拨回去一个小时前没接的电话。 没备注,座机号,是医院打来的,当时他跟杨宗游在一起就没接。 “你好,我是陈为,刚才有事没接到电话。” “陈为是吧,你没按时来医院复查,所以我打电话问问。最近感觉怎么样?耳鸣有没有加重,有出现头晕恶心的现象吗?” “没有。” “虽然这颗肿瘤是良性的,但毕竟影响到了听力神经,不排除后期会加重的可能性。我记得你好像也是医生,应该知道早发现早治疗的重要,还是建议你早点做切除手术。” 陈为默了半秒:“这周我会去复查。” “那到时候我们再面谈。” “好。” 他挂断电话,到机场还有一段路,后视镜里倒映出他闭目休息的侧脸。 死亡不可怕,何况这么小的手术不会造成死亡,杨宗游说得对,他不该一直逃避。 对感情逃避也好,对疾病逃避也好,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从今天开始,他要好好对自己负责。 -------------------- 求大家多多评论,有时会写着写着突然没自信,感谢! 第68章 不是时候 陈为手术的时间没能很快定下来,一是要确定治疗方案,二是他还没有告诉杨宗游。 这次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杨宗游太忙。从北京分别之后,杨宗游先去江市拍完了剩下的戏份,又去了北京一周,中途回了趟吴城,两人连面都没见上,杨宗游就被公司叫走了,处理合约的事。 就这么,有小一个月陈为没见着他,等再听见这个名字,却是小唐说他病了。 杨宗游还死撑着不告诉他,等陈为见着人,已经烧到快四十度了。 夏天风寒感冒少见,但沿海地区最近都在下雨,气温降了好几度,陈为估计他是淋了雨。 他成了上门的私人医生,边给他塞温度计边问:“是不是昨天淋雨了啊。” 杨宗游声音都烧干了,哑哑地“嗯”了声。 怎么会淋雨呢,陈为纳闷。他很快找了退烧贴过来,又监督他用温水喝了一粒退烧药。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生病不是也瞒着我?” 杨宗游躺在床上无力地问:“小唐跟你说的?” 本着不出卖小唐的原则,陈为没承认,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杨宗游“哼”一声:“多嘴。” 吃过了药,杨宗游沉沉睡着,嘴唇泛着苍白。陈为给他掖好被角,手指压着他的太阳穴按了一会儿,才关好门出去。 杨宗游睡得并不稳,即使闭上眼,他还在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他调查薛纶开始,到温瑞迟去世,再到最近查出来的那些事,像一张紧密的大网把他缠在里面,几近窒息。 他去了温瑞迟生前去过的会所,只有大厅和走廊有监控,包厢里没有,所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是那天他去见的人里,有个叫胡飞的,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也是温瑞迟新电影的最大投资方。 然而不查不知道,这家公司只是玖星影业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玖星,是薛纶的公司。 就在他们见面前一天,这家公司突然撤走了全部投资,剩下几家小公司,也接连撤资。所以温瑞迟的自杀,绝不仅仅是个巧合。 一部马上开拍的电影,撤资意味着一切努力都打水漂,就像自己活生生的孩子被人扼杀在摇篮,而作为父母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被逼上绝路的独行者,自杀是他向世界发出的最后嘶鸣。 胡飞背后一定是受到了薛纶的指使,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因为瑞迟是他的朋友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原来薛纶是想借此提醒他,不要再查下去,他知道杨宗游不会就此作罢,所以只能用他身边人来提醒他。 “收手吧杨宗游,你搞不过我的。”梦里薛纶大笑着,面目扭曲,“再查下去,你身边所有人都会因为你受到伤害,下一个会是谁呢?” “而你,又能保护得了谁?” “陈为!” 杨宗游在梦中猛然惊醒。 陈为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他粗喘着气,满头冷汗,立刻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做梦了?” 也许是梦太真实,一时半会儿杨宗游还回不过神,泛白的指尖死死抓着床单,薛纶的警告反复在耳边回荡。 陈为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汗:“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 杨宗游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没事的,只是噩梦,我有段时间也经常做噩梦,醒了就好了。”陈为拍着他湿透的背,安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过了好久,杨宗游的心率才逐渐平稳下来,陈为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再测一次体温。”他把温度计塞给杨宗游,“我熬了点清淡的牛肉粥,测完体温起来喝点。” 杨宗游眨着眼睛看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不用说谢,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印象里,陈为生病要比杨宗游生病的时候多,几乎一换季就感冒,要么就犯鼻炎,再严重点,每年都要发烧两三次,他在医院工作,每波流行病毒他都躲不开。 所以杨宗游照顾他照顾得轻车熟路,相反,杨宗游大多时候在外地拍戏,就算有个感冒发烧,陈为也很难去陪他。 就当是给他一个照顾杨宗游的机会吧! 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胃口不好,杨宗游有点心不在焉的,没吃几口就不动了。 陈为理解他,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想起来问:“对了,之前的爆料,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杨宗游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明面上是个群演曝出去的,但我知道背后是薛纶搞的鬼。” 第66章 “果然是他么。”陈为听见这个名字若有所思,“那天曲逸明跟我说,你在调查他?” “曲逸明?”杨宗游皱眉,“你又跟他联系了?” 杨宗游对这个名字很敏感,跟火药桶碰上火星似的,说不定哪一秒会炸。这次陈为没再找理由随便搪塞,只好解释:“我给他打过电话,是问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怎么样,查出来什么了吗?” 有一些证据,要是他手里一点把柄都没有,薛纶也不至于狗急跳墙。 不过这些证据仅停留在道德层面,最多让他名声败坏,而杨宗游现在想要的,是让薛纶永远翻不了身。 这件事,他还是不愿意让陈为牵涉进来,太危险。 “还没查出来什么。”他看上去有点茫然。 他这么说,陈为就没接着问下去。不管杨宗游做什么,他都站着他身边的。 下午,高烧转为低烧,杨宗游又接了两通很长的电话,陈为想跟他坦白手术的事,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毕竟是开颅手术,人生第一次手术难免会有恐惧,他想让杨宗游陪他。 然而,杨宗游自己的状态就不好,发烧不说,温瑞迟去世以后他整个人都很消沉,加上要对付薛纶,还有公司的一堆破事,本就分身乏术,实在让陈为很难开口。 最终,他还是没能把手术的事说出来,把手术时间定在了下月初。 杨宗游的病稍微好点以后,很快又投入了新的忙碌。 现在他已经从圣合脱离出来了,新公司在起步阶段,大事小事都要等他决策,规模虽然不大,但实在忙得厉害。 关于他的股份,程梁不知道怎么说服那群老家伙的,最终给他保留了一部分,所以现在他还得定期回去参加圣合的股东会议。 这天他回圣合开会,顺便找程梁帮个忙。 杨宗游虽说在圈子里混了十来年,人缘不错,但说到人脉这方面,绝对没有程梁的人脉广。程梁的父亲是位知名企业家,从小就带他各种社交,认识的人比吃过的盐都多。 “听说你想把何雯挖走?”程梁一见面就问,“你给她开多少薪水?” 这事杨宗游确实不占理:“我的公司刚起步嘛,需要一个金牌经纪人,薪水不薪水的,主要是我俩的情谊深,就算我不挖她,没准她也想跳到我公司。” 程梁给气笑了:“你把何雯挖走,那圣合怎么办?” “圣合还有其他经纪人的嘛,大不了每人多带两个艺人,我这个最让你们头疼的走了,其他的还不好说吗。”杨宗游跟他打哈哈,“大不了你亲自出马,能带出纪港这样的巨星,你怎么不算金牌经纪人?” 一提纪港,程梁头更疼了,演唱会的审批到现在还没下来呢。 “对了,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以前是个小演员,艺名叫金樊,前两年应该是退圈了。”杨宗游补充,“她跟过薛纶。” 金樊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因为名气很小,拍过的作品也不多,没能查到她的联系方式。 杨宗游知道,他不该再揭开这个女孩的伤疤,所以就算金樊不愿意帮他也没关系,但他还是要争取一下,有任何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你还在查薛纶?”程梁皱眉。 “瑞迟的死跟他有关,我必须要查。” 现在杨宗游不是圣合的人了,做什么他也管不了,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好心提醒:“薛纶这个人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背景也很硬,他姐姐也就是曲逸明的母亲,是从政的,你做事要小心点。” “我知道。” 杨宗游的眼里仍没有退缩。 “这个人我尽量帮你去查,有线索再通知你,不过你也说她已经退圈了,我不一定能查到。” 杨宗游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程梁还想劝他两句,最终无奈,他认定的事和人,谁都改变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行了,我得先走了,要是等会儿纪港回来问起,就说你没见过我。” 杨宗游一挑眉:“你俩这是玩什么情趣游戏呢?” 程梁斜了他一眼。 “我是真关心你,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谈呢还是玩呢?” 程梁露出个笑:“保密。你呢,老婆追回来没有?” “靠,你怎么知道的?” 程梁摸着表盘:“就你那张不把门的嘴,一嚷嚷全世界都知道曲逸明把你老婆抢走了,还没追回来呢?” “是差点。”杨宗游纠正他,“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要接着调查薛纶,薛纶也对他蠢蠢欲动,这种时候任何跟他亲近的人都是危险的,他不能让陈为跟着他冒险。 他再也经受不起失去了。 -------------------- 谢谢bb们我又找回自信了!本文大约还有2w字完结,还剩最后一个小高潮啦 第69章 开诚布公 陈为提前三天住进了医院。 护士见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给他输液时问:“27床你的家属呢,你这个手术是全麻,手术之后没人照顾你肯定是不行的呀,万一手术中有什么情况,医生跟谁联系?” 陈为自己就是医生,很清楚这点,这也正是他现在考虑的问题。 他没有告诉家里,怕母亲担心,朋友吧,他又没什么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告诉孔宁,孔宁一定会问为什么不在他们自己医院做,一个小手术还要跑到人家附属医院,是不是有点太低估自家医院的水平了? 关于这点,陈为有自己的考虑,他不想同事领导轮着班来看他,弄得人尽皆知。 那就只有杨宗游了,想着,陈为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实际上他们每晚都通一次电话,只不过这几天杨宗游比较忙,通话时间缩短了不少。 电话接的很快,杨宗游带着笑意问:“想我了?” “你在忙吗?”陈为问。 “不忙,刚开完个会,准备等会儿去吃饭呢。” 这几天,杨宗游想他想得发疯,却不敢频繁跟他见面,更不敢去他那里住,薛纶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因此他只能靠每天一通电话来纾解思念。 陈为像是思考了片刻,才略显严肃地说:“杨宗游,我可能要耽误你一些时间。” 不等他问,陈为干脆一口气说出来:“明天我要做个很小的手术,是全麻,术后需要人照顾,所以……” 杨宗游打断:“手术?什么手术?你怎么了?!” “只是个小手术,风险几乎没有,你不用担心,术后可以恢复得很好。其实不手术也可以的,只不过……” 杨宗游脑袋里轰隆隆的,除了“手术”两个字什么都听不见,陈为为什么要手术,都全麻了只是小手术吗,更过分的是,手术前一天他才告诉自己! “你在哪个医院?” “附属医院。” 一个小时后,杨宗游出现在了附属医院的病房里。 他沉着一张脸,看上去不高兴:“这么大的事到现在才跟我说。陈为,咱俩之前怎么说的?不许撒谎,不许——” “不许隐瞒,我知道。”陈为坐在病床上,药水还没滴完,“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其实在江市我就打算告诉你,只不过正好被电话打断了,瑞迟去世对你打击很大,我就先……” 杨宗游心疼地握住他的手,陈为不用上镜,但肉眼看起来比他见过的许多人都要瘦,脸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不知何时又凹了下去。 陈为看出他的担心:“只是一个良性肿瘤的切除,瘤体只有豌豆大小,这种手术我给别人做过很多次,风险很低,你不要太担心。” “什么时候发现的?” “几个月前。” 杨宗游蹙眉,音量不自觉提高:“几个月了,你都没有告诉我?!” “是良性的,可以控制,我是最近才决定做手术切掉的。”陈为自知理亏,但他确实不愿意这种时候让杨宗游分心,“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说话时,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服软和撒娇,听得杨宗游心软软的。 心疼都来不及,哪儿还顾得上生气啊。 护士进来拔针,见病房里多出来一个高大帅哥,忍不住问:“这是?” 陈为刚想说朋友,就听见杨宗游先他一步:“家属。” “是哥哥吧?你们家基因真好,一家子都又高又帅的。”她边拔针边对陈为说,“你哥哥长得有点像个明星呢。” “是吗?”他偷偷看了眼杨宗游,“好多人这么说过。” “叫……叫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前两天还跟着我女儿看过他的电视剧呢。”护士跟他闲聊着,“看你们兄弟俩感情挺好,有个哥哥是不是很幸福?” 陈为笑得眼睛弯起来:“是啊,很幸福。” 护士念叨着说,还是有个兄弟姐妹好,有事能相互照应着,可惜现在人都不愿意生孩子了,别说二胎,一胎生的都少了,他们医院妇产科每年生育率直线下降…… 第67章 等护士走了,陈为看见杨宗游坐在床尾,眼里盈满笑意。 “你笑什么?” 杨宗游直勾勾盯着他,眼神能拉出丝:“我是你哥哥?” 陈为有点不好意思:“护士说的嘛,总不能说……” 是爱人吧。 他们现在也算不上爱人,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聊过人生,聊过未来,聊过死亡,唯独没聊过他们的关系。 杨宗游一直没提复合的事,他也便没提。 陈为以前觉得关系很重要,现在反而觉得有时候没那么重要了,彼此心里有对方就足够。 病房是双人病房,只不过另一床空着,没住人,杨宗游就更肆无忌惮:“那你叫声哥哥听听?” 陈为不愿意,主要是害臊,把脸转过去不看他:“你少占我便宜。” “怎么是占便宜,我本来就比你大,哪怕大一天也是大。”杨宗游占便宜占得理直气壮,“老公都叫过了,哥哥叫不出口?” “诶,你……!” 他简直口无遮拦,吓得陈为赶紧往门口瞥了眼,病房隔音差得要死,万一被别人听见! 他脸皮比纸薄,一下子从里到外烧透了:“我还生着病呢,你别欺负我了。” “就一声。”杨宗游走到他面前,言行恶劣,“我想听。” 陈为巴不得回到两个小时前,叫他过来照顾自己简直是个错误的选择! 实在拗不过杨宗游,陈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很低,发出微弱的一声“哥哥”。 杨宗游满意了,浑身毛孔都散发着舒服,顺手把床帘一拉,挑着他的下巴亲上去。 这是在医院,他简直疯了,随时有人会进来,陈为脑袋乱作一团,还没来得及推开他,这个短暂的吻已经结束,杨宗游主动放开了他。 很短的一个吻,短得有点不符合杨宗游的秉性,陈为摸着嘴唇,竟感到意犹未尽。 晚些时候,护士进来交代手术注意事项,并让他去医生办公室签风险知情书。 杨宗游一听就有点着急:“风险?还有风险?”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的,没人能保证手术百分百成功,哪怕是小小的阑尾割除,这只是每个手术前的正常流程。” 陈为显得淡定多了,因为通常他是让病人来签字的那个,只不过现在角色对调了。 “那会有什么风险?” “不一定会留下后遗症,就算有,也很小。”陈为这个病人反过来安慰他,“选择手术是因为我已经出现了一些症状,有可能会影响到工作生活,跟这个相比,后遗症真的不重要。” 杨宗游问:“什么症状?” “耳鸣。”陈为坦白,“第一次出现耳鸣,是我们分手那天,其实你走之前说的话,我没听见。” 杨宗游后知后觉:“所以你才会带着银行卡来找我?” “嗯。我以为那是你给我的……分手费。” 原来那么早之前,陈为就出现症状了。他还逼着他分开,在首映礼上说那么绝情的话,原来那时候陈为已经生病了。 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杨宗游低声道:“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当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开始我以为是那段时间压力太大,所以去看了心理医生,你知道我吃的那个药,就是心理医生给开的。” 可能是明天即将手术,陈为对他再没有隐瞒,全盘托出。 杨宗游让他学会坦诚,不仅是对彼此坦诚,更是对自己坦诚。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应该珍惜什么。 不过有件事他很困惑:“对了,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吃药的?” “啊?”杨宗游没想到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我知道吗?” “嗯,你说你知道的,在江市医院停车场。”陈为提醒他,“你也要对我坦诚。” 好吧,事已至此,只能老实交代了。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他提前打预防针。 “我不生气。” 杨宗游:“我通过摄像头看到了。” 陈为立刻皱起眉:“你监视我??” 杨宗游赶紧解释:“你听我说,最开始我就是想看看噜噜,结果你天天穿件浴袍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我哪儿受得了啊,就有时候忍不住偷看几眼。” 噜噜,有时候,几眼……已经尽可能最小化了他的罪行。 陈为这才顿悟,难怪摄像头好像坏了又没坏,还不让修,原来都是阴谋啊! 手术定在明早八点半,最早的一场。 晚上,陈为躺在病床上还是感到了焦虑,毕竟人生第一场手术,还是颅内手术,就算是医生也不能免于恐惧。 “杨宗游。”陈为叫了他一声。 杨宗游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正难以入眠:“嗯?” 陈为决定说一些本来永远都不打算告诉他的话。 “其实你去帕岛那次,我很想跟你一起去的。”深夜,病房里寂静无声,“后来出境申请没有批下来,我还想着,或许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 陈为有点遗憾地说,“可对你来说,好像任何地方都代替不了帕岛,所以跟谁一起去,看上去也就无所谓。” “不是的。” 杨宗游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其实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里的遗憾。 当时他是做好了跟陈为一起去的准备,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陈为出不了境,正好温瑞迟要去帕岛采风,为那部关于潜水的片子做准备,并恳请他出镜,看看实际海底的拍摄效果如何。 他知道温瑞迟这几年一直在筹备这个片子,出于他们之间的情谊,他便答应了。 他并不是故意要爽陈为的约。当时他有长达一个多月的假期,想着从帕岛回来以后,再陪陈为好好玩,但回来后他提出了很多旅行方案,陈为都说科室太忙请不下来假。 杨宗游只好作罢。 陈为转过头,在黑暗里注视着他:“其实你飞帕岛那天,我的出境申请批下来了。” 杨宗游把来龙去脉跟他解释了一遍,而后说,“陈为,不是谁都可以,是当时瑞迟请我帮忙,我才跟他一起去的,回来以后我想好好陪你的。” “你对我来说,意义很不一样。” 第70章 爱不羞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为被推进手术室。 进手术室之前,他忽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慌,怕手术会出意外,在进去前紧紧抓住了杨宗游的手,然后用嘴型无声说了句什么,没等杨宗游反应,就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中”的字样变成红灯,随后开始了煎熬的等待。 碍于在场还有其他医护人员,陈为没能把那三个字讲出声,但杨宗游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一直都这样,在沉默无声中讲“我爱你”。 手术时间比预计中还要长,陈为说是个小手术,他就信以为真,以为最多一两个小时,然而一上午过去,手术室里还没传来半点动静。 中途程梁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找到了金樊的消息,那件事以后没多久金樊就退圈了,后来去了国外留学,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杨宗游“嗯”了声,态度冷淡。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到无比疲惫,什么金樊,什么薛纶,现在他都不想管了,他只想陈为在他眼前,平平安安的。 程梁听出来他状态不对:“你在哪儿?” “医院呢。”杨宗游揉着眉心,“这事回头再说。” “你住院了?” “是陈为,他……做个手术。” 程梁没见过陈为,但他知道杨宗游为这人发过多少次疯,“陈为”两个字,优先级排在所有事最前面。 “行,那我给你发个邮箱,是金樊早年用过的,你回头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想想,还是问道,“在哪个医院呢,改天我去探望一下。” 不料杨宗游说:“他不一定想见你。” “靠,你至于把人藏这么严么,连我都不能见?”程梁自讨没趣了,“不是说你俩结婚第一个邀请我吗?” 杨宗游绷得僵硬的脸终于笑了:“那等他醒了我问问他。” - 大约下午一点,陈为才被推出手术室,麻醉劲儿还没过,他整个人一动不动,憔悴而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脸侧还带着斑斑血迹。 杨宗游心疼得不行,再顾不上别人的眼光,紧握着他的手,时不时喊一喊他的名字。 中途护士来了两次,杨宗游紧张地问她人什么时候才能醒,护士说麻醉效果因人而异,一般术后两到三个小时才能完全清醒,让他别太担心。 出去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兄弟俩,总感觉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可能是感情太好了吧。 等门关上,杨宗游看着病床上的人,缓缓吐露心声:“陈为,其实我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早喜欢上你,咱俩第一次见面,还没搭上话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没想到后来咱俩真能谈上。” 第68章 “转眼都快五年了吧,我是个很自我的人,时不时闹脾气,整天突发奇想,还喜欢乱吃醋,为这些事咱俩没少吵架,也难怪你总想分手。” 他不知道现在陈为能不能听见,但这些话是他实实在在想说的。 “……我还是要说说你,用分手来解决问题是不对的,我知道你有个不太好的家庭,吵架会让你产生逃离的想法,可是陈为,你就这么逃走了,连我也不要了吗?” “你不想要我了吗?”杨宗游自言自语道。 忽然,被他握住的手动了动。 麻醉还没完全过劲儿,陈为艰难地抬起眼皮,先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影子激动地凑近,背着光如同一尊神像,逐渐被光捏成杨宗游的样子。 随即一滴液体打在他干涸的唇上,湿咸的。 杨宗游看着病床上虚弱的人,瓷娃娃一样,生怕稍微动动就碎了,急切伸出去的手又不知所措地收回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护士。” 陈为小幅度摇摇头。 他好像睡了个很长的觉,闭眼前是杨宗游,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也是杨宗游,从来没有如此安心过,真好。 陈为费力地抬起手,捧住他湿润的半边脸,拇指抚平眼泪:“……没有不要你。” 过了整整三个小时,麻醉才在他的身体里代谢完,陈为终于恢复了大部分知觉,说话也能如常了,除了动刀的伤口非常痛。 他扯动嘴角,勉强冲杨宗游笑了笑。 “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好看?” 就算没有镜子,陈为大概也能猜到,现在他的脑袋缠得像个木乃伊,脸也不红润,动刀的侧半边肿得简直不能看。 “谁说的,好看死了。”杨宗游对着他说,“我想亲你。” 陈为拒绝:“你身上细菌太多,不行。” 看到他还能开玩笑,杨宗游总算放心了点。他琢磨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忽然问:“陈为,你进手术室前说了什么?” 大概是麻醉让大脑反应迟缓,陈为回忆了很久,然后脸慢慢红起来:“……忘了。” “我猜到了。” “那你还问。” “还想听一遍。”杨宗游说,“这次想听有声音的。” 陈为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那种话在非常危机的时刻才能说出口,现在危机解除了,于是开口就变得格外困难。 “我……” 杨宗游期待地看着他。 可惜“我”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下一个字。 说不出来,非常羞耻。 “爱”为什么会让人感到羞耻?陈为解释不了,但他自小就是如此。 杨宗游不强迫病人,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陈为,你知道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很好的问题,陈为认真想了挺久,有将近一分钟,然后回答:“是爱。” “不对。”杨宗游驳回他的答案,纠正道,“是谈。” “就算你再爱我,偷偷藏在心里不说出来,我是不会知道的。要是两个人都藏着掖着,恋爱还怎么谈下去,是不是?” 是这个道理。 他又把话题绕回来:“所以,进手术室前,你说了什么?” 陈为见躲不过去,心一横,道明心意:“……我爱你。” 杨宗游满意地亲他的手背:“我也爱你。” 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对彼此说过这种话了,陈为眼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杨宗游,爱我很辛苦吧。” 杨宗游抬头,不明白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傻子,爱怎么会辛苦?” 就算他不说,陈为也知道,爱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人是很累的。可能是得到了父母的真传,他不擅长任何情感的表达,也不擅长接收别人的情感,所以杨宗游要说很多遍“爱 ”,他才能接收到微弱的信号。 很巧,杨宗游就是可以把“爱”说很多遍的人。 “以后我不会再逃了。”陈为与他对视,像婚礼上念誓词那般坚定,“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杨宗游用力将他抱住,这一次,就算他想逃,他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 陈为年轻,身体好,伤口愈合也快,术后住了不到一周就能出院了。 出院这天还是杨宗游陪着他,小唐也来了,帮忙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时问:“哥,去你们俩谁那儿?” “我那儿吧,在自己家还方便点。”陈为说。 小唐“哎”一声,坐前排开车,杨宗游则陪着陈为坐在后排。 刚做完手术的原因,陈为这几天还在吃药,吃完就犯困,今天也是,上车没一会儿他就侧靠在杨宗游的肩膀睡着了。 快到陈为住的小区时,杨宗游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黑车,车标和车牌都很眼熟,这辆车跟了他们一路,附属医院离这里四十分钟的路程,不可能这么巧。 “前边路口右转,去我那儿。”他跟小唐说。 小唐虽然脑子不灵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胜在听老板话,杨宗游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毕竟给他发工资的人最大。 “哦,好!” 他在前面路口右转,果不其然后面那辆车也跟了上来,这下小唐也发现了不对劲:“哥,是狗仔?” “嗯。” “现在狗仔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偷拍就算了,还跟车,万一出了事他们付得起责任吗!” 小唐义愤填膺,跟着杨宗游他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在剧组被围堵,活动上被骚扰,不过这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刚想提速,甩掉后面的尾巴,就听见杨宗游说:“这个路段危险,你照常开,不用管他们。” 一直等小唐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那辆车才被拦下来,陈为睡了一路,醒过来看见陌生的环境还有点懵。 “嗯?这是哪儿?” “我家。”杨宗游说,“你刚出院,自己住不方便,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等好点再回去。” 陈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不去自己家住,可能是他觉得离新公司太远了吧,毕竟现在杨宗游有自己的公司,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是噜噜还在家呢。” 他住院这段时间,杨宗游不仅要照顾他,还要每天定时回去喂猫铲屎,再负责拍几张实时照片传给他。现在好不容易他出院了,不想再麻烦杨宗游。 “让小唐去喂,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照顾噜噜。” 不等陈为说什么,小唐抢着说:“没问题啊哥,我可喜欢猫了!” 没办法,谁让他老板出手阔绰,上门喂一次猫两百块钱,他就算是猫毛过敏也会戴着口罩吃着氯雷他定去的! 更别说他还是爱猫人士,还能撸猫,简直两全其美! “……那好吧,麻烦了。” 陈为就这么被他说服了。 临下车,杨宗游把自己的帽子扣到他头上,再借着身高优势把人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陈为没有戴帽子的习惯:“做什么?” “医生说你头部刚做完手术,不能吹风,这几天出门都要戴着帽子。”这是实话,也是为了保护他,“听话。” “哦。” -------------------- 论到底谁更听话? 第71章 好好吃饭 陈为在杨宗游这里住了一阵子,他本来就宅,这下更懒得出门,呆了两天实在无聊,杨宗游干脆把噜噜弄过来陪他。 他白天忙,有许多事要处理,自己当了老板才明白程梁的难处,比给人打工还累。 等回家,他就陪着陈为去逛逛超市,江边遛遛弯,杨宗游知道薛纶找的人还在盯着他,因此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让陈为单独出门,跟他同进同出。 前几天他按照程梁给的邮箱,给金樊发过去了邮件,本没报希望,这天意外收到了金樊的回信,说她正好在国内,问他方不方便见一面。 杨宗游立刻答应了,跟她约好了地点。 金樊这几年变化很大,杨宗游印象里她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成熟了许多,他险些没认出来。 金樊抿了口咖啡,先开口:“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除了我,还有人记得这件事。” 她都不记得当时拍的那部电影了,唯独对眼前这个男人印象深刻,酒桌上一群男人给她灌酒的时候,就杨宗游站出来帮她挡过,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小,没有抗争的勇气。 “我联系你的原因,在邮件里已经说明了,既然你约了我见面,应该也做好了决定。”杨宗游说。 金樊点点头,自顾自说:“当时我刚进这个圈子,什么都不懂,能认识薛纶这样的制片人,还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他以谈恋爱的名义,多次诱导我跟他发生关系,还说要给我最好的资源,那时候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就连发生了那样的事,我都信他说的,只是个意外,所以当时你要报警,我才会去阻止你。” 第69章 “可是后来……我在他家无意中发现了很多女孩的视频,我才彻底清醒。但我惹不起他,当时我经纪人警告我不要惹不该惹的人,没多久我就退圈出国了。” 杨宗游一阵唏嘘。 如果当初他坚持报警,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尽管当时是金樊阻止他报警的,可他实在没法责备受害者。 金樊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放到桌上他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型u盘。 “这里面是证据,如果需要作证,我可以出面。”她把u盘推到杨宗游面前,“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痛苦,也很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杨宗游安慰她:“你当时才十八九岁,不是你的错。” 金樊看着他,眼中有自责,也有钦佩:“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查薛纶,如果有一个人要离开这个圈子,绝对不该是你。” 她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当年的事,谢谢你。” 走出了咖啡店,杨宗游攥着那枚小小的u盘,头顶的阴云散去许多,他给陈为发消息,问他晚上打算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让他今晚回家吃饭。 杨宗游心想那怎么行,陈为还自己在家呢:“我今天有事,不回了,改天一定。” 杨冀语气严肃,说话很不客气:“别废话,知道你在吴城,六点前滚回来吃饭,要不以后都别回了!” “行行行,我这就回。” 他心里不服气,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谁让这位是他老子呢。 只好给陈为打电话。陈为正在和噜噜玩,两百多平的跃层,噜噜每天上蹿下跳跑疯了,他一手拿着逗猫棒一手接电话。 杨宗游如实禀告:“晚上不能陪你吃饭了,刚才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好。” 杨宗游叮嘱他:“你得好好吃饭啊,不能因为我不在,没人监督你,你就随便煮个面应付两口。” “我知道的。”陈为笑着说,“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操心我吃饭?” 这点杨宗游可不认同,他吃饭最让人操心了,明明有一手好厨艺,却连给自己做顿饭都懒,每次都是随便应付应付。 “好好吃饭,回去检查你。” 杨宗游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过家了,主要原因是他忙,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就想着往陈为那儿跑,次要原因是他爹在家的时候,他妈压根不需要他这个当儿子的。 他就是个电灯泡。 今天最大的电灯泡又回来了,杨宗游一进门,就看见满桌子的菜,中间还有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数字“3”和“5”。 他迅速把家门密码过了一遍,密码是他妈加他爸的生日,不对,没今天这个日子,又把银行卡密码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发现今天是他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你俩结婚纪念日,叫我回来吃饭?” 谷舒云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谁让你是我俩婚姻的纪念品,我俩就你这一个纪念品,你不见证谁见证?” 行,电灯泡升级为纪念品,还给他升咖了呢。 杨冀穿着深灰色双扣马甲,挽着袖口从楼梯口走下来:“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抽空回来看看你妈,你妈最近想你呢。” “是我的错。”杨宗游乖乖认错,“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二位的老年生活吗?” “哼,我看你是怕你妈催你找对象吧?” 桌上菜上齐,三人在桌前坐下来,谷舒云和杨冀一边,杨宗游自己一边,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恐怕是场鸿门宴。 果然没吃两口,就听见谷舒云开口:“我听说这两年影视行业不景气,看你拍戏也怪累的,要不还是听妈妈的,回来考个公务员吧,多稳定。 ” 可能因为谷舒云的娘家都是体制内,所以她对稳定有种特别的偏执。 “妈,我马上三十二了。”杨宗游婉拒。 “三十二怎么了,三十多正是追求稳定的时候,还能考三年呢!”谷舒云淡淡道,“你现在这工作多不稳定,又累,说不定哪天就失业了。” 杨宗游求救般地看向他爸,他爸是做生意的,应该可以理解自由职业。 谁知杨冀头也不抬:“你妈说得对。” “我就是个不稳定的人,干不了稳定的事。”杨宗游这次换成明确拒绝,“妈你要再提这事,我明天就去纹个身,让你死了这条心。” 还真是杨宗游能干出来的事,谷舒云无奈地轻叹一声。 他刚要松口气,紧接着他爸又问:“前段时间我看你闹的那个绯闻,真的假的?” “假的。”杨宗游不假思索,“公司安排的,我有对象。” 谷舒云一听,立刻说:“你有对象你不带回家?” “……” “是什么样的人啊?”她问。 杨冀也说:“别谈些不入流的带回家。” 杨宗游想了想,放下筷子郑重道:“他比我小一岁,人好得没话说,还特别厉害,是医科大的博士,现在在二院当医生。” 谷舒云不信:“博士?医生?蒙我的吧。” 杨冀也不信:“肯定是蒙你呢,博士能看上他?” “我也觉得不靠谱。” “医生那么忙,哪有空跟他谈恋爱。” “不过医生不错,咱们家还没出过医生……” 杨宗游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十分郁闷。 最后两人得出结论:“不信,除非你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杨宗游没招了。 他敢带回来,你们接受得了吗? 吃过了饭,杨冀单独把他叫到书房。 “我听说你最近事业不太顺,还在查一个叫薛纶的人。” 杨宗游不知道他哪儿听来的,竖了个大拇指:“您消息挺灵。我跟薛纶有点私人恩怨,我朋友的死跟他有关,所以我才查他。” “我帮你打听过,这个薛纶不简单,你现在查出来什么了?” 杨宗游才刚拿到金樊给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回家看里面具体是什么,能不能成为扳倒薛纶的关键性证据。 他只好摇头,杨冀提醒他:“万事要小心,保全自己最重要,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就开口。”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杨宗游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刚才他还以为,他爸想让他收手呢。 当初他要逐梦演艺圈他爸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为这事父子俩还闹了好久的别扭,所以这些年杨宗游有什么难处都不愿意跟家里说。 他知道,他爸背地里肯定偷偷帮过他,就跟程梁说的,以他的性格,没有背景早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好。” 杨冀又说:“今天在家住一晚吧,房间让保姆给你收拾收拾。” “我还得回去陪我对象呢,他前两天做了个小手术,得有人照顾。” 杨冀眯起眼打量着他:“你都跟人同居了?” “昂。”杨宗游有点心虚。 杨冀憋了半天,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注意点。” 当天晚上回去,杨宗游就向陈为转达了他爸妈的意思。 “我爸妈想让你跟我回去吃个饭。” 陈为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了出来:“我吗?” “不然还有谁?”他说得轻松,“这个不着急,等你做好准备再说,他们也得做做心理准备,我就是转达一下他们的意思。当然,你要是不想见也可以。” 陈为吓得不轻,“我想想。” “现在轮到我检查你了,晚上吃了什么?” 他边说,手指边在陈为的背上游离,没一会儿就到了后腰,动作暧昧。 陈为呼吸都不流畅了:“馄、馄饨,还有一点水果。” “只有这些?” “已经很多了,馄饨都没有吃完。”陈为小声说,“我不是很饿。” 杨宗游捏捏他的脸:“你看你现在多瘦,我记得你过生日那会儿,脸上还有点肉呢,现在掐都掐不出来了。” “……”是吗? 他顺势将人抱住,伏到耳边低低地说:“陈为,你答应我要好好吃饭。不好好吃饭,就要吃别的东西哦。” -------------------- 后面没写,溜了溜了。 第72章 关心则乱 陈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就想回去上班了,而杨宗游还是不放心他似的,让他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他已经休息很久了,假也不那么好请,杨宗游妥协之后提了两个条件:一是让他继续住在这里,二是每天自己接送他上下班。 陈为觉得他有点过分紧张,不过还是答应了。 这天,他接到了个电话,竟然是很久没联系过的曲逸明。 这次曲逸明没跟他绕弯子,直说:“陈为,我找你有点事,跟杨宗游有关。” 果真,一听到这几个字,陈为顿时紧张起来,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曲逸明跟他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来的时候,陈为戴着一顶不像他风格的鸭舌帽,穿的外套也有些宽大。 第70章 “好久没见了。”曲逸明向他问好,“你看上去瘦了很多。” 陈为听出几分莫名的责备,好像他在怪杨宗游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这又不是杨宗游的错,他摘下帽子,露出耳后刚拆线不久的伤口:“是吗?可能因为前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 曲逸明皱眉:“你生病了?” “只是个小手术。”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果然一提到杨宗游,都不问什么事他就来了。曲逸明轻叹口气,似关心又似威胁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手术。” “知道有意义么,手术都已经做完了,如果是想关心我那大可不必了,我很好。”陈为淡淡的,“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我以为你至少还拿我当朋友……算了,我这次找你确实是为了杨宗游的事,没有骗你。” 陈为等着他说下去,曲逸明从手机里找到一段视频,拿给他看。 “前段时间,杨宗游有个朋友自杀了,他一直想知道温瑞迟去世前那个包厢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包厢里没监控,但当时有人偷偷录了像,我可以把这段视频发给你。” 陈为看了眼屏幕,灯光很暗,拍摄的人离得有点远,但屏幕里确确实实是温瑞迟的脸。 “至于原视频,我已经让那个人彻底删除了,我手机上的这段,发给你之后也会删掉。” 他播放了几秒视频,陈为没有戴耳机,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温瑞迟坐在地上,似乎被灌了很多酒,脸上满是屈辱,而周围的人都在笑。 陈为看不下去了,暂停了视频。 他对曲逸明仍保持着戒备:“你为什么要帮杨宗游?” “我不是要帮他,我是想帮自己。” 陈为看着他。 曲逸明看出来他眼中的疑虑:“我跟杨宗游本就没多大仇,我也不讨厌他,我只是讨厌‘小杨宗游’这个称呼,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才抢他的资源想证明自己。可是你知道这个称呼是谁给我的吗?” 陈为摇头。他记得秦恒说过,圈里很多人都叫他“小杨宗游”,要说像,是有那么两三分,但还不至于沦为杨宗游的影子。 曲逸明苦笑着道:“是我舅舅。” “薛纶?” “很可笑吧,我一直想摆脱的,竟然是我最亲的人强加给我的。最初为了增加我的名气,他让公司用‘小杨宗游’来给我营销,可是他从没有想过,我要摆脱这个影子谈何容易啊。” 曲逸明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陈为,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什么?”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演戏,不喜欢当演员。”曲逸明笑着说,“拍戏不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其实是当飞行员,很意外吧?” 陈为挑挑眉,确实挺意外的。 “以我的家庭来说,他们完全有能力支持我,但从我爸去世以后,我妈就把我交给了我舅舅。在我舅舅眼里,我的梦想就是扯淡,他只想把我培养成下一个影帝,所以从小就开始培养我。在他眼里,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所以,你想摆脱薛纶的控制。” “我只是想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你要一个理由,那这就是我的理由。”曲逸明跟他坦白,“现在杨宗游正在搜集我舅舅的犯罪证据,也许他已经搜集到了,作为视频的交换,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要把我母亲牵扯进来。” 陈为思考了一会儿:“我不能替杨宗游答应你,但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他。” 曲逸明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下定决心似的:“陈为,如果没有杨宗游,你会不会……” “不会。”陈为果断打断,“没有杨宗游,我们根本不会认识,我并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是你在跟杨宗游的竞争中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喜欢我,去掉这层竞争关系,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普通的路人。” 曲逸明还有很多话想说,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这段话堵死了。 “你说你一开始的时候,是真心想跟我交朋友的,现在咱俩还做得了朋友吗?” 陈为答他:“等你也真心想跟我做朋友的那天,我们就还是朋友。这段视频,谢了。” 临近下班时,陈为给杨宗游发消息,说今天可能要加一会班,让他晚点再来接。 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逛超市,因为最近降温,两人打算在家吃羊肉涮锅。 是杨宗游提议的,说陈为出院以后还没好好庆祝过,得好好庆祝一顿,就红酒加火锅吧。 陈为欣然接受了他的混搭吃法。 没想到短信发过去,杨宗游回过来说晚上有个应酬,推不掉,今晚不能陪他吃饭了。 陈为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们提前好几天就说好了,杨宗游应该早早就把这晚空出来才对。 不过公司正在起步阶段,他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忙忘了也不说定,毕竟他们要共进晚餐这件事不会被秘书写在行程表上,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约定。 这样杨宗游也不会来接他了,陈为没开车,只好打车回去,走到半路上下起来雨,雨点子啪啪地打在车玻璃上,逐渐把人的视线模糊了。 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外,他没带伞,身上淋了个半湿,到家时显得有些狼狈。 洗完澡出来,陈为有点担心杨宗游,应酬毕竟是要喝酒的,于是又给他发过去:“少喝点酒。” 这次杨宗游半天没回,可能在跟人说话没看见,他只好给小唐打电话,基本上杨宗游有应酬都是带着小唐的。 “今天让你杨哥少喝点酒,伤胃。” “啊?”小唐刚到家,人有点懵,“杨哥没跟我在一起啊。” “他今晚不是有应酬?” “没有呀,我记得杨哥行程表上今晚是空的。”小唐心直口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到底谁才是他老板,“可、可能杨哥有别的安排,我下班前还看见他接电话来着,可能是临时的应酬也说不定。” 陈为心里有数了:“嗯我知道了。” -------------------- 一个小小的请假条:明后两天不更,后面会多更两章补上,尽量下周完结,写不完就下下周哦 第73章 失魂落魄 雨逐渐大起来,顺着车窗玻璃淌下来,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像这座城市的泪痕。 杨宗游在一个会所前把车停下,钥匙扔给泊车小弟,大步往里走去。 就在下班前,陈为给他发消息的前几分钟,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温瑞迟去世前一天见过的胡飞打来的,说薛总想请他吃个饭。 这个薛总自然是薛纶,这么多天以来,两人一直暗中博弈,有些事都知道是彼此干的,不过谁都不肯先露面,直到现在杨宗游拿到金樊的证据,薛纶终于沉不住气了。 胡飞说话看似客气:“请杨先生一定要赏脸,薛总说他不小心知道了些很有意思的事,想跟杨先生请教请教,晚上六点,铂金会所。” 实际上是明晃晃的威胁了,他在查薛纶,薛纶自然也在查他,前段时间爆出来的那些料只是开胃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薛纶不会约他见面。 杨宗游没跟任何人说,连小唐都没带,他敢单刀赴会,是知道薛纶不敢把他怎么样。他现在名气比当年大多了,背地里还有杨冀,薛纶动不了他。 只是不知道薛纶手里的证据,威胁性到底多大。 来到胡飞给的包厢,人已经在里边等他了,这是他时隔好几年再次见到薛纶。薛纶还是当年的那副精明样,不过添了几分老气,杨宗游看见他就忍不住想吐。 “杨先生来了,坐。”薛纶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旁边站着的就是胡飞,一个戴眼镜的光头,虚伪地冲他笑着。一想到温瑞迟的死跟眼前这两人有关,他恨不得拿起桌上的餐刀插进两人的头颅里。 杨宗游攥紧双拳。不能冲动,为了这种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他们也配?! 忍着恶心,他在对面坐下来:“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薛纶见惯了虚与委蛇,见面先客套一番,见他这副态度还真有点不习惯。也就他是杨冀的儿子,但凡他是个普通人,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在这个圈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先生真是爽快,那我明人不说暗话,你已经见过金樊了。”薛纶端起茶杯,慢品着茶,“那小姑娘不安分,当年拿着我给的钱出国,现在又反过来诬陷我,该报警的人好像是我啊。” 杨宗游冷笑一声:“报警?你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不要以为就她手里那点证据就能定我的罪,她为了红自愿跟我发生关系,我也给了她资源,等价交换而已。” “自愿?她当时明明喝醉了!”杨宗游拍桌,情绪激动。 薛纶笑笑,眼里有几分冷嘲的意味:“难道你以为她跟我出来之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我们当时在谈恋爱,她心里很清楚!” 第71章 杨宗游愤怒地看着他,凭什么短短几句话就把一个轮j事件如此淡化,那那些受害者,她们受到的伤害又有谁来弥补?! 还不等他说什么,薛纶忽然想起来:“对了,说到谈恋爱,杨先生也在谈恋爱吧。” 杨宗游心头一跳。 “真不巧,有个狗仔好像拍到了杨先生正在跟一个男人拍拖。真没看出来,原来杨大明星是同性恋啊,难怪要澄清跟田一淼的绯闻,看来杨先生很爱自己的伴侣嘛。”薛纶眼里始终浮着不怀好意的笑,“反正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胡飞从身后拿起一个信封,走过来把里面的照片倒了出来。 照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在眼前,杨宗游瞥见朝上的一张,是狗仔偷拍的他和陈为。 目光再移到右下角的时间,时间是陈为出院那天,他把陈为揽在怀里,看上去亲密无间 。其他的照片,都是这些天他们同进同出,两人保持着还算正常的距离,每一张陈为都戴着帽子,所以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脸。 只有一张,是他们在车里亲吻的照片,杨宗游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拍到了。 薛纶看见他的脸拉下来,有些得意地说:“听说你最近已经接不到戏了,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你觉得,你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杨宗游恨得牙痒痒,他最不想让陈为牵涉进来,可偏偏,他最保护不了的也是陈为。 “你要什么?” 薛纶说:“把金樊给你的东西交给我,这些照片我就当没见过。” 杨宗游凶狠地盯着他,像暗夜里的一匹狼不肯放过猎物。眼前的人,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他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放过他! “你想都别想。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被你搞臭了,还在乎多一次爆料吗?就算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他咬牙道,“是你害得瑞迟自杀,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害死他的明明是你啊。”薛纶仍旧一副风轻云淡,“要不是你非要查我,阿飞怎么会撤资,他又怎么会死?杨宗游,是你害死了你最好的哥们!温瑞迟的电影拍不下去都是因为你!是你!” 杨宗游猛然起身,双目赤红:“薛纶,我不会放过你!” 薛纶轻笑道:“收手吧杨大明星,你斗不过我的。就算你不在意,你又想害你身边的人吗?你爱人好像是二院的医生吧,如果这些照片不小心流到医院……” 杨宗游抄起手边的高脚杯,直直冲他砸去:“我操你大爷!!!你敢动他?!!” 胡飞见势不妙,立刻上来拦他,杨宗游被他撞了下,扔出去的瞬间偏了方向,杯子砸在薛纶身后的墙上,发出尖锐的破碎声。 “薛总,你没受伤吧?”胡飞问。 薛纶掸掸身上的水,向对面看过来:“看来爆料也没说错啊,杨大明星脾气确实爆,是该收收脾气。筹码我已经开好,有这发脾气的功夫,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他起身,冲着杨宗游走来,而后停在他面前:“我是动不了你,可你身边的人呢,你保护得了他们吗?” 杨宗游怒目而视,眼神恨不能将他凌迟。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冲动,如果他真揍了薛纶,薛纶一报警,再给他扣个寻衅滋事的帽子。 他得冷静,冷静。 如果是陈为,陈为肯定能很快冷静下来,寻找能解决问题的办法。陈为会怎么做,他会想什么办法,面对薛纶这样不讲理的流氓,他都应付不来,陈为能应付得来吗? 当他满脑子都是陈为,心中那股怒火莫名消退了下来。 为了陈为,他不能冲动。 再回神,薛纶和胡飞已经离开包厢,桌上只剩下满桌的饭菜和那些照片。 他拿出打火机,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点燃,烧到最后,只剩下一圈火苗抱着他们的脸,像是他们在火中忘情拥吻,又像是炽热的跳跃的心脏。 外面雨愈发大了,杨宗游没有回家,而是在雨中漫无目的地开。 他开得并不快,大雨中,路上车不多,直到绕着某条路走了三遍,才麻木地改变方向,往林舟的“听海”开去。 就算不照镜子,杨宗游也猜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失魂落魄。 他需要个情绪的宣泄口,但他不想把这种情绪带回家,所以去找了林舟喝酒。林舟早已习惯被他一个电话叫出来,他这个老板都快干成陪酒的了。 不过陪杨宗游喝酒有个好处,不用提供情绪价值,听他说就完事了。 只不过今天杨宗游有点奇怪,话很少,酒一杯接着一杯,林舟问他遇到什么事也不说,就这么干喝。 他是听说最近杨宗游不太顺,先后两次被爆料耍大牌,虽然公司和导演出面澄清了,但公关效果并不理想,一时之间没人敢再用他。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又跟公司解了约,现在单枪匹马出来闯荡,只怕难上加难。林舟跟他认识多年,很少见他这么低落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失恋。 换他他也愁啊。 林舟举杯,跟他干了一杯,安慰的话不必多说,都在酒里。 两人一直喝到凌晨才散,杨宗游酒量好,喝得多但没有很醉,林舟看他意识还算清晰,就帮他叫了个代驾。 代驾把他送到楼下,杨宗游攥着车钥匙按了电梯,到家门口,大概是喝多的缘故,密码输了几次都没输对,指纹也吻合不上。 忽然,门从里面开了,陈为站在他面前。 “还没睡?” 杨宗游下意识看了眼腕表,都一点多了。 一开门,陈为就闻见他身上扑面而来的酒气,整个人醉醺醺的,身上是湿的,发梢上也滴着没干的水汽,显得十分狼狈。 “等你呢。”他说。 杨宗游关上门,将他抱在怀里:“忘了跟你说不用等我,我会回来很晚。” 陈为没有挣扎,固执地说:“我想等你。” “好。”杨宗游笑一笑,“那我以后都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 陈为点头。 杨宗游身上的酒气都快把他熏晕了,他把人推开:“你先去洗澡,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杨宗游见他很严肃,便问道。 “先去洗澡,你身上很难闻。” 见被他嫌弃,杨宗游拎起领口低头闻闻,除了酒味重了点没什么啊。他又趴到陈为的颈间嗅嗅,好做对比:“你好香啊。” “……” 杨宗游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漂亮的齿痕,才十分满意地去洗澡。 第74章 他是男的 尽管杨宗游看上去没那么醉,但他洗澡的中途,陈为还是担心得敲了三次门。 最后一次敲门时,杨宗游裹着条浴巾走了出来,黯淡的瞳孔里蒙着层水雾,似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清醒。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陈为把曲逸明发给他的视频找出来,拿给杨宗游。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瑞迟去世前发生了什么吗?这里有段视频,是当时在包厢里的人偷拍的,里面记录了那天发生的事。” 杨宗游只瞥了眼屏幕,脸色立刻变了:“这视频你哪儿来的?” 陈为如实说:“是曲逸明给我的,他向我保证这段视频只有这一份,其他的都删掉了,至于这段视频怎么处理,还要看你。” 视频不长,就几十秒,然而就连这几十秒他都没忍心看完,只看到一半就关掉再也没打开。 “你去见曲逸明了?”杨宗游打量着他,“你相信他?” 陈为无奈回道:“我只能相信他。” 他有什么选择?他一点忙都帮不上,所以当曲逸明拿杨宗游当见面理由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段时间他跟杨宗游住在一起,能感受到他内在的消沉,脸上的笑也没以前多了。尽管他看上去很忙,但陈为知道他是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有时候他的话会出奇的多,然而说的越多,陈为越觉得他不正常。 好友的离世绝不仅仅是当天的一场暴雨,而是横贯一生的漫长雨季,头顶那片阴霾会永远笼罩着他,只要没忘记这个名字,他就会活在潮湿当中。 陈为想陪着他一起走出来,而不是让他孤军奋战。 “曲逸明为什么要帮我,是因为你?”杨宗游不解。 陈为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也不例外,不过他确实有个条件……” 他把曲逸明的话转达给杨宗游,并把视频交给他。 杨宗游点开视频,羞辱和嘲笑一齐回荡在房间里,有种怪异的扭曲。视频里胡飞把温瑞迟的电影贬得一文不值,对他的人格极尽羞辱,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投他的电影。 被灌了酒的温瑞迟坐在地上,倔强而难堪,而后一只脚踩在他的身上,温瑞迟在他脚下像只挣扎的蝼蚁。 最终,他们碾死了这只蝼蚁。 第72章 视频在一阵晃动中结束,陈为看见杨宗游握紧的拳,随后听见他自言自语般说:“瑞迟的死,跟我有关,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也许薛纶根本不会对他……” 陈为拧起眉:“怎么会是你的错?” 杨宗游握着的拳逐渐松下来,将手机放到一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就算有这段视频又能怎样,薛纶根本没露面,仅靠这段视频也不可能定他的罪。” 陈为觉得他今晚的状态很不对,很不杨宗游。 “你今天去见了谁?”他问,“我给小唐打过电话,他说你今晚没应酬,那你晚上去哪里了?” 杨宗游说:“临时安排的,我没跟他说。” “真的?你不要骗我。” 杨宗游沉默了半晌:“真的。” 陈为心里有了答案,不再追问:“杨宗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但是你说过两个人之间要坦诚,不许撒谎,不许隐瞒,如果你自己都做不到,那我也没办法做到。” “视频我发给你了,今天我先回家住了,你自己想想。” 他穿好外套,正欲离开,杨宗游跟水鬼似的,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缠上来:“别走,陈为你别走。” 他听见他浓重的鼻音,似是哀求。陈为无奈:“我只是想让你静下来想想,我在这里,可能会干扰到你的思绪,影响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杨宗游蹭着他的头发说,“我我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 他转过身,将杨宗游抱住,哄小孩那样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就这么僵持地抱着,直到嘴笨的陈为试图安慰他:“瑞迟的死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这是瑞迟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他而难过。”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杨宗游忽然说:“今天薛纶找过我。” 陈为眼皮猛地一跳,果然是这样。难怪从下午开始,杨宗游的状态都不太对,小唐说他下班前接过一通电话,看来就是薛纶的电话。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如果不想让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就停手吧。”杨宗游喃喃道,“我不想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可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陈为,我不甘心的。” 陈为思索了很久,切身体会到了他的难处。 一边是为了去世的好友报仇,一边是想保护身边的人,任谁都会陷入两难。 陈为抱紧了他,将下巴放在他的颈窝低低蹭着:“如果不甘心,就去做吧,我会陪着你。” 他越这么说,杨宗游心里越难受,他没保护好朋友,不能再让陈为受到伤害了。 他是无所谓,本来就黑料绯闻一堆,就算被爆出来大家也就是一时新鲜。陈为不一样,流言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们的事被爆到医院,不敢想象陈为怎么在那种环境中继续工作。 薛纶正是知道这点,才如此拿捏他。 正当陷入两难之时,他忽然想起那天杨冀说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开口。 这次,可能他真需要家里帮忙了。 “明天我回家一趟。”杨宗游说,“其实当初我学表演,我爸特别反对,所以这些年我总想证明自己可以,有什么事都不愿意跟他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需要他帮忙。” 陈为不太了解他的家庭,但从他的性格能猜出来,他大概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你跟你父母关系很好吧?” “挺好的,虽然他们也吵架,但夫妻没有隔夜仇,一般第二天就好了。小时候他俩一吵架,我爸就让我变着法去哄我妈,因为我们家经济大权在我妈手里,她一不高兴大家都别想好过。” 陈为笑了:“难怪你那么会哄人。” “你呢?”杨宗游问,“你很少跟我提起你爸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知道陈为跟他们关系一般,前段时间做手术都没告诉家里,虽说是不愿意让他们担心,可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陈为还是选择把电话打给自己。 可想而知,在陈为心里,他才是最信赖最能依靠的人。 “他们……在我高中就离婚了,经常吵架,为了一点小事就吵起来,我妈很强势,我爸也不愿意妥协,有时候吵起来还会动手,我上学的时候,宁愿在学校也不想回家。” “有一次他们吵到我受不了,我就大喊你们怎么不去离婚,然后他们就真的离婚了,之后我一直跟着我妈,没几年我爸在外地再婚了,就这样。” 陈为说:“所以我觉得,有时候分开会比在一起更好。” 杨宗游想,难怪他对感情这么悲观。 “但是你很好,你让我对感情有了不一样的理解。”陈为抬头看着他,“上次你说你爸妈想见我,我也想见见他们。” 他很想知道杨宗游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一个充满“爱”的家庭是怎样的。 杨宗游有点意外,他以为陈为会不愿意:“你真想好了?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陈为眼睛亮亮的:“我很认真地想过。” - 见家长这一步要比杨宗游想象中来的快,他是做好准备了,只怕他爸妈没做好。 谷舒云听说他要带女朋友回家吃饭,高兴得不行,连穿那件衣服准备什么见面礼早就想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杨宗游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不过妈,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 谷舒云高高兴兴的:“你说。” “他是男的。”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杨宗游以为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他听见电话里的谷舒云不知所措的声音:“……你说的女朋友是男的?” “昂。” “那不就是男朋友吗?还哄我说女朋友!” “你们只说让我找对象,没说男的女的。”杨宗游知道他们挺难接受的,“反正我俩两情相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人家第一次来,别太难堪。”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挂了电话。 杨宗游没给父母多少消化时间,二十四小时不到,他就带着陈为回家了。 这么多年,他虽说肆意妄为,可真正出格到这种程度的事,还是头一次。谷舒云和杨冀对他纵容,可能纵容到什么地步,其实他心里也没数。 不过他爸妈都是体面人,就算是心里再不高兴,也不会为难人。 陈为抓紧他的手,有点紧张。 敲门,开门,进门,杨宗游始终拉着他的手。陈为提了不少礼,进门先问好:“叔叔阿姨好,我是陈为。” 杨宗游的就显得更随意了:“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陈为。” 谷舒云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礼数:“快进来吧。” 反观杨冀就没那么热情了,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眼神快把儿子大卸八块了。 真是他的好儿子! 陈为跟着杨宗游坐下来,谷舒云似乎没有二十四小时就消化好了,问他是哪里人,在什么单位工作呀,还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面对长辈,陈为有点怯,有的问题杨宗游想替他回答,陈为捏一捏他的手,表示自己可以的。 杨冀在边上一直没说话,有点消化不良。 他给谷舒云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过来一下。 “阿姨应该做好饭了,我去厨房看看。” 杨冀也默契地站起来,“我去陪你妈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陈为顿时松了口气,这场面他真的没应对过,紧张得出了浑身的汗。 来到厨房,谷舒云还有点不高兴被他叫走:“你叫我干什么,我正跟人家小陈聊天呢!” 杨冀:“你儿子,带了个男人回家,你这么快就接受了?” 谷舒云:“人都带回家了,我能不接受吗?别的不说,你儿子眼光还可以,我看小陈人挺不错的。” 杨冀:“他是男的。” 谷舒云:“人家是医生。” 杨冀又说一遍:“可他是男的。” “可人家还是博士呢。”谷舒云说,“就你家这基因,几代都出不了一个博士吧?” 杨冀急了:“你儿子是同性恋!” 谷舒云淡定地说:“你儿子也是。” “……” 杨冀不但没说服妻子,还差点被说服了,再回到宴客厅时脸上多了几分慈祥,打量着陈为的眼光也变了。 因为上边还有老人,时不时生病住院,所以他们全家对医生这个职业都很尊重。 医生,好歹是个正经职业,不像他儿子,全靠脸吃饭。 就因为这张脸,他从小就教育杨宗游不要随便祸祸人家小姑娘,杨宗游倒是听话,是没祸祸小姑娘,谁知道跑去祸祸小伙子了! 吃过了饭,杨冀又把杨宗游单独叫到书房。 第73章 “你!”抬手想揍他,最终是没舍得,“你简直胡闹!” 杨宗游脸上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爸,这次我很认真,我们俩谈了好几年了,感情稳定,不是闹着玩的。” 杨冀“哼”一声:“你还不如闹着玩。” “那不成,你从小就教育我对待感情要认真负责,我们谈了这么久,我对人家什么都做了,现在因为一点家庭的阻碍我就把人抛弃,这合适吗?这符合你从小教给我的价值观吗?” 杨冀被他一番话怼得无话可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杨宗游知道他得想想,主动转移话题:“这次回来,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他把那天薛纶找他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他爸在商界混迹多年,怎么说也是条老狐狸,应该能帮他出出主意。 杨冀听完,不屑地笑一声:“打狗还得看主人,就他,还敢威胁你?” 杨宗游听着这话感觉哪里怪怪的。 怎么不像在夸他,像在骂他? 杨冀看着眼前的儿子,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记忆里还是襁褓中被他保护着的小孩,转眼也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能为孩子做的不多了:“你放手去做,陈为我帮你保。” 等杨宗游从书房出来,外面又下起雨,上次他回来没留宿,这次谷舒云留他们在家过一夜再走。 陈为正在他的房间里转,大部分都是杨宗游上学时期的东西,墙上挂着吉他,滑板靠在墙边,床头上方还贴着几张经典电影的海报,书架里没有多少书,倒陈列着不少跑车模型。 自己的学生时代就不同了,几乎被书堆满,所以陈为看到一切都感到格外新奇。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在研究变形金刚怎么变身,看见杨宗游进来,很快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了原位。 “聊完了?” “嗯。”杨宗游走进来,“在看什么?” 陈为指了指陈列柜里的变形金刚:“我在研究他怎么变身。” 杨宗游拿出来,手把手给他演示了一遍,陈为觉得挺好玩的,自己又试了两遍:“之前我的生活很无聊,就算它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想去研究。” “还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陈为又看向墙上的吉他:“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吉他呢。” “高中时候玩的,本来还想走音乐路线,上了两节声乐课老师就受不了了,劝我还是趁早想想别的出路吧。” 陈为笑起来。 夜逐渐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可能是新环境不适应,陈为毫无困意。 想了很久,他问杨宗游:“薛纶是不是用我来威胁你?” 杨宗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否认:“不是,你别多想。” “杨宗游,我没你想的那么笨,很多事我都能猜到的。”陈为说,“所以你不告诉我,是又想推开我自己去面对暴风雨吗?” 房间里沉默了,杨宗游没有说话。 “你说过,你不要自我牺牲式的爱情,我也不要,就算是为了保护我,我也不要。”陈为说,“何况我没那么不堪一击,很多事,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让我跟你一起面对,好吗?” 杨宗游在黑暗中看着他,而后摸到他的唇,用力吻住了他。 开始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亲着亲着就变了味,陈为的呼吸逐渐重起来,迷失理智的片刻又猛然想起这是在哪里。 “不行!” 杨宗游哄着他说:“我爸妈的房间在楼下,听不见的,你叫小点声。” 从陈为手术以后,为了他的身体恢复着想,两人做的频率大大降低。他们还住在一起,杨宗游看着却不能吃,每天快憋疯了。 陈为也难受,几下就被他撩拨起了欲念,仰起头大口喘气,什么理智克制全在那一刻崩塌了。 偏偏杨宗游故意似的,只撩拨,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为有些受不了,用脚踢他:“你做不做?” “陈为,你想要吗?” 他太坏了,陈为转过去,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小声说:“……想要。” 杨宗游一只手按着他的腰:“想要什么?” 陈为羞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了:“……想要你。” “想要我做什么?” “……进来。” “我是谁?” “杨宗游。” “不对。”杨宗游不满意,晾着他,“再想想。” 陈为知道他想听什么,但太羞耻了他叫不出口,蹭着被子有点急:“你来不来?” 杨宗游见好就收,给了他个奖励的吻,才继续下一步。 …… 这事情难自控,一发不可收拾。等结束的时候,陈为哭得不成样子,嗓子哑哑的闷声说:“……我讨厌你。” 杨宗游笑着道:“嗯,我喜欢你。” 陈为爱说反话,那讨厌就是喜欢。 -------------------- 字数比较多,两章二合一啦~ 第75章 我们在相爱 十月,娱乐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玖星娱乐陷入危机,金樊等多位女性控诉知名制片人薛纶,在违背其意愿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性质恶劣,薛纶当即被带走调查。 二是前段时间风波不断的演员杨宗游,再次被爆与同性爱人恋爱同居,举止亲密。 这次不仅有图片,还有视频,身穿黑色外套的杨宗游把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另一人戴着鸭舌帽,被挡住了大半张脸,因此看不清模样。 不过最劲爆的,还是车里那张接吻照,仍是只能看清杨宗游动情的脸,却看不清另一人,但从露出的半张脸来看,是个帅哥无疑。 爆料一出来,很快网友们把圈里的男性扒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个素人。 一时之间,网上各种言论四起。 薛纶不愧是老狐狸,早早安排好这步棋,大不了跟杨宗游鱼死网破,还能用杨宗游的爆料来压自己事件的热度,一石二鸟。 果然,大家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杨宗游事件上。 【他之前不是跟田一淼在一起过吗?什么时候成同性恋了,我又2g网了?】 【难怪不炒cp,原来不是直的!】 【那之前的绯闻都是假的喽,有没有人知道他俩谈了多久啊,我想扒扒时间线。】 【有一说一,同进同出真的好甜,没人觉得很好嗑吗?】 【还有人记得杨宗游前段时间耍大牌么,怎么就他黑料不断,不会是自己买的热搜吧?】 【亲吻照都爆出来了,这回总没假了,话说以后他还接得到戏么?】 …… 爆料出来不过一个小时,网上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杨宗游 同性爱人#的词条超过了#薛纶被调查#,直直冲上热搜第一。 程梁跟何雯几乎同时给他打过来电话,杨宗游先接了程梁的。 “这么回事,哪家狗仔爆料的?是不是薛纶干的?” 杨宗游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看到爆料也是淡淡的:“我能处理。” “我听说薛纶被带走调查了,没想到他还有后手。”程梁问,“你的证据充足吗,能不能给他定罪?如果这次让他出来,他肯定要搞死你。” 杨宗游肯定地说:“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出来。” 他咨询过律师,以薛纶的违法情况,一旦定罪,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程梁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下,这些年杨宗游看似变了很多,实则一点都没变,愈发沉稳的外表下仍旧是少年才有的轻狂。 接着,何雯的第二通电话打过来,杨宗游挂掉程梁的,接通她的。 “是不是电话又被打爆了,都接不到我的电话了?”何雯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热搜上又看见你,杨大明星。” 杨宗游笑笑:“以后你能看见我的时候还多着呢。” 何雯呵呵道:“并不想,又不是什么好事。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应对这次的危机?我看了照片,强行解释成好友也可以,至于亲吻照,实在不行就说是你俩喝多了,虽然很牵强,但总有人信的。” 杨宗游说:“我打算公开。” “哈??”何雯震惊,怀疑他脑子坏了,“这就是你司的公关给的意见?话说你公司刚成立有公关部吗,还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杨宗游笑了,转而问:“看来,你决定要跳槽到我这儿了?” “就你那新开的草台班子,没我你怎么应对这次危机?”她说得委婉,“要我说,这件事还是冷处理最好。” 杨宗游却说:“公开是我和陈为共同的决定。”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他想把陈为从这件事里撇出去,陈为却主动留下来跟他一起面对,他比他想象得还要勇敢。 风暴席卷,只要他们抱得够紧,就不会被吹散。 第74章 何雯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公开对你事业影响有多大吗?” “我知道。” “这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至少权衡一下利弊。” 杨宗游说:“在跟陈为有关的事上,我不需要权衡利弊。” 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他不想让陈为跟着他受委屈,谈个恋爱跟搞地下情似的。他是演员,演好他的戏就行,至于别人怎么想,都跟他没关系。 当初他转型自己当老板,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他不想被圈子里的条条框框给拘泥住,就得打破这些规则。 何雯见他信念坚定,笑着骂了他句疯子,挂了电话。 另一边,连办公室新来的实习医生都摸鱼吃上了瓜,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为还毫不知情。 他本来就没有看娱乐新闻的习惯,这会儿忙得连手机都顾不上看,刚接完一个病情棘手的患者,又忙着讨论治疗方案,根本抽不出身去看别的。 杨宗游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意图不明,知道他在上班,简短聊了两三句就挂了。 以薛纶的性格,不可能没留后手,他拿陈为来威胁自己绝不是吓唬而已。可现在薛纶出事,医院风平浪静,只能说明这事中途被人拦了下来。 杨宗游不知道杨冀是怎么做到的,但如他所说,确实保住了陈为。 至于网上那些图片和视频,都是些模糊不清的偷拍,更何况陈为只露了下半张脸,很难被人认出来。 他彻底松了口气。 半小时后,杨宗游发了一条微博,公开承认恋情:是的,我们在相爱。 这下,本就沸腾的网络更是炸了。 【卧槽,他这是承认了吗???】 【这么直接不要命啦?】 【杨哥的真恋情从不否认,说明之前的绯闻都是假的啊,根本不是花心大少,杨哥此身从此分明了!】 【退一万步讲,他俩真的不能拍个电视剧吗,就当是为了我。】 【粉哥哥粉到真gay,这下粉丝该哭晕在厕所了。】 【并没有,真爱粉都是尊重祝福。】 …… 杨宗游点完发送就关掉软件,关掉手机,一条评论都没看,任世界发酵爆炸,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是去接陈为下班。 难得不用加班,陈为改为最后一本病例,准备下班走人,然而一打开手机,就看见孔宁给他发的消息。 “靠靠靠靠靠你知道吗,你那个明星朋友居然是同性恋!他是同性恋!同!性!恋![震惊]” 前两天杨宗游来接他,在停车场被孔宁碰见了,孔宁看见开车的是杨宗游,还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陈为立刻打开常用的社媒软件,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连串熟悉的名字。 热搜第一:杨宗游 同性爱人 热搜第二:杨宗游承认恋情 第三:杨宗游 男友 第四:是的,我们在相爱 第五:杨宗游 恋爱时间线 第六:…… 陈为盯着屏幕上的“我们在相爱”,不由勾起了嘴角。 过了好半天,他给孔宁回:“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跟他走那么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来自直男的震惊,“而且他还有男朋友,你跟他走那么近,他男朋友知道吗?你以后离他远点!” 陈为忍着笑意,他确实该好好跟孔宁解释下这件事。 孔宁接着发过来一张图片,是被偷拍的其中一张:“刚才我老婆给我发过来的,旁边这男人怎么有点像你啊。” 陈为回:“是有点像。” “这帽子跟你戴的也是同款啊。”孔宁脑洞大开,“不会是他送你的吧,他送你一个跟他男朋友的一模一样的帽子,什么意思啊?” “我靠?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这回陈为真没忍住:“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看时间,杨宗游应该到楼下了,陈为去停车场找到他的车,低头钻了进去。 “陈医生今天下来很早啊。” 他调侃,因为每次陈为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误下班。 陈为低下头,边系安全带边说:“嗯,迫不及待想见你。” 他很少这么直白的讲话,杨宗游愣了愣,而后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也是。” 世界在坍塌,他们在相爱。 -------------------- “世界在坍塌,他们在相爱”这句话并非原创,是网上很火的一句话,这是只是引用。 第76章 谢谢你来爱我 没过两天,玖星娱乐及其下胡飞的影视公司因税务问题被查。 墙倒众人推,玖星旗下艺人纷纷倒戈,控诉公司对其长期进行剥削和精神打压,其中不乏有头有脸的一二线明星,给表面光鲜的演艺圈撕开一个丑陋的缺口。 不久之后通报出来,薛胡二人因涉嫌多处违法被拘留,至此,悬在杨宗游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陈为陪他去了温瑞迟的老家,把这份通报烧给他,并去看了他一直说的那条河。 多年过去,河水已经枯竭,河床干裂,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杨宗游站在河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头,对陈为说:“我想把他没拍完的电影拍完。” 陈为主动揽住他的肩,是一种无声的支持:“那我提前喊声杨导。” 杨宗游笑了。 两人恋情的公开对他并非没有影响,大多数选角导演都处于观望状态,毕竟杨宗游属于“不稳定型艺人”,万一拍摄期间再被爆出点什么,会导致剧组损失重大。 何雯正式入职了他的公司,上来就给他谈了个综艺,综艺最不怕的就是争议,争议越大热度越大,杨宗游现在无疑是圈子里争议最大的演员。 然而杨宗游没兴趣,回去之后,他主动停了大部分工作,开始筹备温瑞迟留下的遗作。 就在沉寂了小半年之后,来年开春传来好消息:《将军令》入围金艺奖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等多个奖项提名,杨宗游凭借《将军令》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 金艺奖是整个行业最有含金量的奖项,同时入围的还有几位知名导演的作品,田邰的新电影也在其中,并被认为是最有希望获奖的一个。 《将军令》的制作成本并不高,所以杨宗游没抱多大希望,颁奖典礼得参加,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 何雯却格外重视这次的典礼,毕竟这是经历两次风波后,杨宗游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到时候一定会有媒体采访,而且是现场直播。 “怎么回答媒体的提问不用我多说了吧?不想回答的可以回避,太犀利的问题可以幽默化解,总之这次的活动非常重要,如果可以,拿个影帝回来就更好了。” 杨宗游看出来了,何雯比他还想亲吻影帝的奖杯,毕竟对一个经纪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亲手带出来一个影帝更酷? 这次去外地,除了参加颁奖典礼,杨宗游还要拜访一个电影制作团队,所以要提前走几天。 走之前两天,他压着陈为在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做了个遍,陈为像块因炙烤而融化的冰,摊成水的形状,任杨宗游含着他的脚尖亲吻,连抬脚踢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要弄死我吗?”陈为无力地问。 “我走五天,一天一次不过分。”杨宗游感觉良好,“你下次见我,还要隔好几天。” 这段时间里,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没有长久地分开过。 霎时间仿佛回到了刚恋爱那会儿,整天如胶似漆,除了甜蜜还是甜蜜。 陈为笑着说:“谁要天天见你。” 杨宗游:“你不会看我看烦了吧?” 陈为侧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垂眼看他。杨宗游从来没变过,脸还是那张脸,模样也一如既往,但如今再看,中间那层模模糊糊的隔纱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真实地摸得到杨宗游的轮廓,听得见他的心跳。 看不烦,一辈子都看不烦。 经过了一系列的事件后,他好像更爱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爱杨宗游光鲜的外表,也爱他脆弱的内心,爱他的随心所欲,也爱他的幼稚天真,爱他的体贴温柔,也爱他偶尔的坏脾气……他不再畏惧争吵,因为他爱的不再是完美的圣人,而是真真实实的爱人。 周五晚上七点,金艺奖颁奖典礼如约而至。 杨宗游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风波后首次在公众前露面。 各家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走完红毯之后纷纷将他围住。先不说这次的影帝提名,光是他的恋情,就能成为各家娱媒的头条新闻。 “从恋情公开之后,您很久没出现在观众面前了,方便透露下最近在忙什么吗?” 不算出格的问题,杨宗游微笑着回答:“养猫,筹备电影,和谈恋爱。” 记者明显一愣,提前准备好的词都卡壳了:“呃,筹备电影是否意味着您打算转型当导演,那以后还会拍戏吗?” 第75章 “谈不上转型,算是新的尝试吧,如果有合适的剧本当然会接。” 换了一家媒体,问的问题更加犀利:“杨先生,你认为恋情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不会。”杨宗游很肯定地说,“公开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恋情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只会成为我事业的助力。” 媒体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这些问题明明都可以用其他方式化解,偏偏他答得认真,记者算是看出来了,杨宗游正是想借这个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在坚定地、毫不动摇地恋爱。 晚上八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最佳影片奖、最佳导演奖一一公布,下一个奖项就是最佳男主角。 杨宗游坐在台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腕表,想着提前三个月订做的对戒应该快完工了,也不知道陈为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在电视前看直播,有没有想他。 就在思绪飘忽之时,杨宗游毫无预兆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全场的摄影机齐刷刷转过来,怼到他脸上,杨宗游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大屏幕上“最佳男主角——杨宗游”几个大字。 坐他旁边的导演用脚踢了踢他,杨宗游才想起来起身,在所有目光和摄像机的注视下,上台领奖。 领奖要发言,他没准备。 不过他不喜欢那些中规中矩、提前背好的稿子,在人生最重要的场合之一,他该真诚。 他站在台前定了定,才开口:“说实话,我没想到今天能把这座奖杯捧在手里,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沉,今天很幸运能站在这里,我想说点真心话。” 台下寂静无声,屏幕前的观众们也屏住呼吸,等着他说下去。 “以前我认为,当演员最重要的就是演戏,赋予一个角色生命就是演员的使命,确实如此,但作为公众人物,不该只是如此。我从业十多年,这十年里我见过太多的相关从业者燃烧和寂灭,为了电影,他们前仆后继,飞蛾扑火,燃烧自己点起电影行业的一丝光亮,我们不该忘记他们。” “同时,无论演员还是其他从业者,做人的底线和良心永远不可僭越,希望每个人都能坚守原则,为这片污浊的天地共同撑起一片晴天,当正道的窗被打开,每个人都会是阳光的受益者。” 观众席传来窸窸窣窣的碎语,小声猜测着这番发言大抵是跟薛纶事件有关。 目前为止,他是第一个在公众场合为此发声的人。 杨宗游顿了顿,接着说:“在这里,我要感谢《将军令》的全体工作人员,是他们共同创作了这部优秀的作品,感谢将军武朔,与我互相成就,更要感谢《将军令》这部电影,让我认识了我的爱人。” 台下一片哗然,还伴随着时不时的起哄声。 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主动提起自己的恋情。 “最后,我要特别谢谢我的爱人,在我人生最低谷时不离不弃,让我有了坚定走下去的勇气。”杨宗游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在直播的摄像机,像是盯着陈为的眼睛,“你的存在,是我人生中最伟大的意义。” 全场掌声雷动。 颁奖开始之前,他的采访已经在网上掀起不小的波澜,这一番发言更是惊起千重浪。 网友纷纷表示:杨宗游这他妈哪是来领奖啊,这分明是来秀恩爱的! 一时之间,#杨宗游 新晋影帝#和#杨宗游 恋爱脑#的热度同时攀升,在热搜上不相上下。 虽然不知道新晋影帝的那位是谁,但之前就有人扒出杨宗游的公司叫“有为文化传媒”,因此大胆猜测他爱人的名字里应该有个“为”。 还真是年少有为,羡煞旁人啊。 到典礼结束短短三个半小时,杨宗游的粉丝不但没掉,反而暴涨几十万,更是有粉丝通过他这段获奖感言推测两人相识的过程,一夜之间冒出n篇奇奇怪怪的文章。 网上的风向也一夜之间变了: 【假cp已经过时了,真情侣才好嗑!】 【谁能扒扒他俩怎么认识的啊,实在不行造点假料骗骗我也行,人脉姐怎么还没出现?】 【《将军令》在海西拍的,那他们岂不是在海西认识的,有点浪漫呢。】 【放过素人吧,他俩开开心心的就好,来自十年老粉的发言。祝福~】 【祝福[爱心]】 【祝福![结婚]】 …… 杨宗游没空管这些,颁奖典礼结束后他连剧组的庆功宴都没参加,连夜飞回了吴城。 陈为还在梦中睡得正香,愣是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拱醒了,这只头太大,显然不是噜噜,他撩起睡意朦胧的眼皮,果然是杨宗游。 “大半夜的,你怎么回来了?” 杨宗游像个急于邀功的孩子:“今天晚上你看直播了吗?” 陈为搂住他的脖子,慵懒地“嗯”了声,随后认真道:“看了,今天特别帅。”尤其是发言的时候,给他迷得不要不要的,眼睛都挪不开,“还没恭喜呢,我的最佳男主角。” “一结束我就回来了。”杨宗游从身后变出一座金灿灿的奖杯,“这是我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奖杯,想第一个拿给你看。” 陈为接过那奖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金艺奖的保留节目,一般拿了奖要亲吻下奖杯,杨宗游没亲,等着拿回来跟陈为一起亲。 “我能拿这个奖有你一半的功劳,那时候我挺迷茫的,感觉事业到了瓶颈期,拍戏也很麻木,直到遇见你,你让我对武朔这个角色有了不一样的认识。”杨宗游说,“你从来都不是我事业的阻碍,你是我的福星。” 陈为愣愣看着他。 杨宗游握住他捧着奖杯的手:“所以我把它带回来,邀请你跟我一起亲吻它。” 陈为回神,两人一齐吻向奖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要落泪。 等亲完了,杨宗游把奖杯放到一边,指了指自己:“现在该亲我了。” 陈为也亲了他一口。 杨宗游满意地说:“回头我再找人做个差不多的,给你发给最佳演技指导奖怎么样?到时候咱俩的奖杯放在一起,成双成对的,多好看。” 陈为想要掉下来的眼泪又憋回去了:“好。” 杨宗游在他身边躺下:“对了,林舟和程梁他们非要给我开个庆功宴,明天晚上六点在‘听海’,等你下班也过来吧。我下午还有个专访,结束估计会晚,不能去接你了。” “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上幼儿园,哪儿需要你每天车接车送啊。”陈为小声说,“我二年级就不用家长接送了。” “这么厉害?”杨宗游夸他,“我五年级还得我爸每天去接呢。” 陈为被他说得有些骄傲:“我从小就很独立。” 杨宗游笑着说:“嗯,你是独立宝宝。” 好久没从他口中听见这两个字,乍一听还有点羞耻,陈为不好意思地用被子蒙住半张脸。 “说过了,九十岁你也是我的宝宝。” “陈为宝宝。” “宝宝?” 再一转头,陈为露在外面的眼睛和额头都缩进了被子里,随后从里面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嗯”。 有时陈为想,或许人这一生得到的爱是定量的,他以前得到的少,所以杨宗游才给他很多很多爱,多到他足够富裕地过完这一生,也许还有下一生。 在他这片贫瘠的、寸草不生的荒漠上,杨宗游用爱灌出了绿洲。 - 第二天下了班,陈为准时来到“听海”。 今天的“听海”跟以往有些不同,或许是提前打过招呼,不仅没人拦他还领着他进去,走进去之后也不一样,很安静,似乎没有客人,只有安静的钢琴曲在流淌。 包场了么? 服务生推开第二扇门,便停在门边。陈为继续往里走,酒吧里出奇地暗,仅有两束光源,一束是脚边的灯带,指引着他的方向,另一束是打在钢琴上的聚光灯,他认出来那个背影是杨宗游。 陈为顺着指引走过去,钢琴曲越发欢快急促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四周的灯光一束束亮起,直到他停在杨宗游身边,所有的灯都亮了。 他环顾四周,是鲜花、气球、彩带,和marry me。 音乐骤停,杨宗游站在他眼前,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不能免俗地单膝下跪。 “陈为,你知道我这个人很不稳定,喜欢心血来潮,喜欢突发奇想,但唯独在一件事上我想求个安稳,就是跟你的感情。” “你愿不愿意跟我这样不稳定的人,走入一段稳定的感情里?” 陈为还有点没消化过来,星星在头顶闪着,他的心砰砰地跳,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点头。 直到杨宗游把他手上那枚旧戒指摘下,换上新的,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吧。” 四周音乐再次响起,身后传来一个慵懒舒缓的男声,唱起不知名的英文歌。 第76章 “i just want you in my life……” 竟然是纪港。 一场求婚结束,被杨宗游强行赶到二楼的人纷纷漏出头,有林舟和程梁,还有何雯和刚染了新发色的邱加楠。 程梁想见陈为很久了,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终于把杨宗游这家伙交出去了,新婚快乐。”转而对杨宗游道,“恭喜啊,杨影帝。” “恭喜恭喜。”林舟也附和,“没想到还真让你小子混成影帝了,事业爱情双丰收,羡慕死我了!” 其他人也纷纷恭喜,然后大家都静下来听纪港唱歌。 陈为听邹夏童说过,纪港出场费很贵的,小声问杨宗游:“你怎么把纪港都请来了?” 杨宗游:“你不是喜欢他?”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陈为纳闷。 “上回电影首映啊,你拿着他的手幅,小唐说你专门去看他的。”杨宗游故意旧事重提,“怎么,不喜欢啦?” 陈为:“我本来就没喜欢过纪港,我只喜欢你。” 一曲结束,纪港从台上走下来,冷着脸对杨宗游道了声恭喜。 他现在出场费一首歌几十万,杨宗游居然拉他过来免费热场,还得帮忙吹气球的那种。 跟杨宗游说完话,他又看了程梁一眼,程梁没往这边看,他只好又收回目光。 陈为忽然对杨宗游说:“你等我一下。” 杨宗游不解,然后看见陈为走上台,站在刚才纪港的位置上,似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口。 “杨宗游,你在颁奖台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他站在光里,“但是我嘴笨,很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 “我想唱首歌给你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有陈为一颗赤忱的心。 他缓缓开口: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 所以你没逃脱 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我 小声地说,多么爱我 只有你,懂得我 就像被困住的野兽 在摩天大楼,渴求自由 …… 这是杨宗游第一次听见陈为唱歌,很好听,嗓音如少年般清澈,又带着几分轻熟。 他听得入迷,世界仿佛颠倒,满脑子都是:陈为在给他唱歌,陈为竟然在给他唱歌。 不知过了多久,陈为跑下来抱住他,附在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来爱我。” 爱人如造神,然而世上没有完美的爱,也没有完美的人,唯有褪去金身,剔骨削肉,才能剖出一颗真心坦诚爱人。 - 正文完 -------------------- 正文就到这里啦,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成人童话~番外预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