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黑历史都成真了》 第1章 关於我转生到笔下黑歷史这件事 圣王歷4396年,霜月第七日,赛里斯王国。 治安官拔剑的声音有些刺耳,却比庆典礼炮更让以赛亚的市民欢欣。 他们挤在街边,脸上掛著观看落水野狗般的幸灾乐祸——说是弹冠相庆,再合適不过。 “伊文·凯尼斯,凯尼斯领第一顺位继承人。” 为首的治安官唰地展开羊皮卷,嗓音洪亮,仿佛唯恐路口卖苹果的老太听不见: “经查实,你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公然违背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程序;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並意图谋杀!” 他顿了顿,厉声道: “证据確凿,经治安总署合议,你被逮捕了。” 穿越不过十分钟的伊文忍不住鼓起掌来。 妙啊! 一睁眼就能目睹贵族当街被捕的戏码,就算死也值回票价了! 光听这逮捕令,他都能勾勒出一个穷凶极恶的贵族形象,並確定对方做的坏事只会比暴露的罪行更多。 我草,异世界天龙人怎么这么坏啊! 他得赶紧离开,不然万一贵族上头了报復周围人,他这小身板搞不定。 念及此,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咔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伊文低头,一副银白手銬已锁住他的手腕。 再抬头,正对上治安官死死盯来的目光。 “先生,我想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老实点!”那张脸骤然逼近,劣质菸草的气味扑面而来,“你已不是一般嫌疑犯,乖乖和我们走一趟!” 所以……刚才被宣判的人,是我? 伊文被推搡著向前,人群中爆发的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活该!” “狗日的贵族,掛路灯上吧!” “速度上断头台,我大列巴还等著沾点血改运呢!” 伊文真想回头问问:【我和你们有仇吗?】 他才来这世界十分钟,连异界幣长啥样都没见过! 但他理智的选择闭嘴——绝非因为颈边的剑刃又逼近了几分。 —— 砰——! 监狱的大门重重合上,至今都没搞清楚情况的伊文气笑了。 背靠石墙滑坐下去,他脑中一片混沌。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会在异世界的牢房里? 他努力回想这半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文,姓伊名文,种花家社畜一个。 半小时前,他刚从加班地狱中解脱出来。 单休还经常加班的工作有多噁心,只能说懂的都懂。 牛马不足以形容这等工作。 毕竟牛马不用自己掏钱治病,不用周六下班洗个澡睡个觉结果一起床发现明天还要继续上班,更不用花钱买咖啡压榨工作潜力。 至於周末?伊文只能说,如有! 再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干上个几年,都会快速耗干职业热情,並意识到企业在校招上画的大饼就像卡布达,上下顛倒的用嘴讲逼话。 精疲力竭的他,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发小电话: “你书房里那几本发霉的日记本,还要不要?” “隨你处理,”他说,“反正这两年我不回去。” 几年前,父母意外离世,他辞职回家处理丧事,並自闭在家打了快一年的英雄联盟。 那时睁眼不知做什么,闭眼又睡不著,空荡荡的屋子让人无措,心里总蒙著一层雾——不浓,却足以遮住阳光,任由风雨袭来。 后来他才明白,那雾叫作孤独。 浑噩一年后,他想在本地找工作,才发现24年后的三线城市,就业难度何等抽象。 加之睹物思人,他乾脆清空屋子,托发小打理,背上包去了羊城。 没了爸妈,那里就不再是家。 可他明明记得,大清扫后书房没剩多少东西,哪来的日记本? 就连初中珍藏的《知音漫客》,也都掛上咸鱼卖掉了。 “那我翻翻,没用的就丟废品站啦。”发小掛了电话。 电话掛断的瞬间,伊文却猛地一怔—— 等等,书房的日记本? 该不会是记载了中二时期各种发癲黑歷史的“不可名状事件簿”吧? 他慌忙掏手机想回拨。 紧接著,转角亮起刺目光芒。 剎车声尖啸,身体浮空,鲜血呛出喉咙。 之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 “不!我死了不要紧,可日记本怎么办?!” 牢房里传来了无能土拨鼠的尖叫。 唯有这个,他绝无法接受! 人总是要脸的——本子里写的东西,比忘刪乾净的qq空间可怕万倍。 光是还能想起的片段,就够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但像条蛆般蠕动半晌后,他又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不对,我是在社死之前死的。这样算来,我这撞大运可真是撞大运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苦中作乐。 或者说,他真没辙了。 躺在霉斑遍布的烂木板上,他越琢磨越觉得“伊文·凯尼斯”这名字耳熟。 可记忆始终模糊。 半晌,他躲到角落,解开裤头。 淅沥水声响起。 他决定撒泡尿照照自己。 水中映出的,是一张年轻些、却与自己別无二致的脸。 黑髮,东方轮廓。 “我这是魂穿,还是身穿?”他嘀咕著,隨即压低声音试探: “系统?” 牢房里一片安静。 “深蓝?” “主神空间?” “盥洗室之主?” “世尊?” “……” “爸爸?” 这都没反应,看来是真没金手指了。 他往身后的烂木床一倒。 天崩开局,躺了。 正当他打算接受命运的审判,牢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渐渐放缓,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停在牢门前。 “伊文哥,你没事吧。” 少年银髮高束,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前。 脸庞是东方式的柔和,可那双眼睛——伊文从没见过那么黑的眼睛,像把整个夜空都装了进去。 “看来来得及时,他们没对你用刑。”少年注视著他,“这里的狱警,向来喜欢欺负人。” 伊文坐起身,打量这位自称的“弟弟”。 越看,既视感越强。 不是长相的问题,虽然这少年確实靚得有点过分,但看到他,就好像见到了梦里反覆浮现的脸庞。 见鬼!老子喜欢女的,为什么会梦到一个男孩? 她可以是碧蓝档案的对a、明日方舟的腿、是看吐了的武內脸或碧蓝航线的雪山,可以是各种老师,但前提得是女的! 有男不梦! “你是谁?”伊文问。 少年皱眉:“哥,你不认得我了?” 伊文揉揉眉心。 从服饰看,少年家境应当显赫,考虑到他鋃鐺入狱的现状,哪怕藉助外力,他也得先离开这该死的监狱, 於是他试探道: “他们说我勾结血族、谋害新生、干扰斯翠海文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还想杀人……情况严重吗?能把我捞出去吗?” 少年抿了抿唇:“你还收集黑魔法道具了?” 伊文无言。 这他哪知道? 但他仍虎著脸,像戏台上的將军,强装镇定:“他们说什么你就信?到底他们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 不管之前发生什么,打死不认就对了。 弟,救一下!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现在才说他是你弟弟?你不是真把他当弟弟,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伊文抬头。 一金髮少女自走廊尽头走来,逆著光,神情难辨,但敌意清晰可触。 伊文忽略那敌意,却敏锐抓到了她话中的潜台词——老弟似乎真能救他? 好!老弟靠谱,弥补异世界没有苏辙的遗憾。 “我跟我弟弟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少女又近几步。 伊文终於看清她的脸。 精致如人偶,也冰冷如人偶,她俯视他,像在看食物上的苍蝇。 “此刻你不是在说笑?你伙同血族谋害的人、干扰斯翠海文考核的人、打算用黑魔法谋杀的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伊文眨眨眼,仔细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然后,他抚掌讚嘆: “长得挺好看的,谋杀你干嘛?多可惜啊。”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她气极反笑,“伊文,你是不敢承认吗?不敢承认你想杀的人,就是你弟弟诺拉?” 伊文怔住,看向栏外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诺拉: “诺拉?” 少年低著头,银髮垂落遮住了眼睛。 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哥,黑魔法道具不是好东西。” 伊文的表情渐渐扭曲:“你是诺拉·凯尼斯?”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一声哥哥,擦去了蒙尘的记忆,唤醒了他中二病时期在日记本上涂涂抹抹的小说设定。 【诺拉·凯尼斯,我的平行世界同位体,拥有一张让女孩神魂顛倒的脸。】 而他,伊文·凯尼斯,正是那黑歷史小说里,被诺拉与其伙伴一脚踢死的反派配角。 第2章 我无话可说,速速动手 都说男儿至死是少年,可若真让他们回顾黑歷史,他们只会双手打叉,大喊“no!”。 王冠不是一日铸就的,伊文也並非一开始就想写小说。 许多男孩都有类似经歷吧? 曾与发小高举神光棒,模仿大古,渴望变成光;或与痴迷《火影》的同学结印,结果无论什么印,最后都以千年杀收场。 儘管被大古借走光的他,撞上了黯淡的就业市场;儘管那位同学因对女生施展千年杀,喜提家长教师混合三打……但回首望去,也不失为人生乐事。 前提是,他没因中二病加重,打开那潘多拉的魔盒。 悲剧从何时开始?哦,想起来了。 刚升上初中时,因没有女孩子像小学那样主动找他聊天,悲愤之下,他提笔写下同位体“诺拉”的第一个设定: 【拥有一张让女孩神魂顛倒的脸。】 他早早就领悟了顏狗的真諦。 至於同位体为何不叫伊文? 绝对不是因为女同桌捡到日记本,看了设定后问他“伊文·凯尼斯是谁?是伊文你吗”,导致神秘oc男事后红温改名。 绝!对!不!是! 他当时嘟囔什么来著?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入学后女孩该偷偷递纸条,触发cg,一起愉快玩耍。被捡到本子差点社死?那一定是我穿越到了失败的世界线!” 有了基础设定,便需细化。 彼时《斗破苍穹》正火,年少的他反覆翻阅,夜不能寐。 於是他写下第二个设定: 【诺拉是凯尼斯伯爵收养的孩子,身上流淌著地狱魅魔的血统,但魔性魅力换不来任何族人尊重。】 废柴流的幼苗,在少年心中扎根。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恰逢语文课讲命题作文《成长》,身为课代表的他,被老师点名: “伊文,如果是你,会怎么写?”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无需多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呱,那强劲霸的发言,震得台上老师脸色逐渐凝滯,必是被伊文大爷的豪情折服——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前面的忘了,后面的忘了,总之光速逃离地球。 数月后,回想此事的他一边撞桌,一边给诺拉添上新设定: 【儘管他是受尽嘲讽的养子,但至暗至强的地狱之力一直深埋心底,一旦愤怒,便將彻底引爆!】 口牙!那些羞耻记忆,通通在我的地狱之力下轰散吧! “不行,受不了了!” “不要用这么羞耻的记忆强姦我的大脑啊!!!” “当年的我到底有多爱废柴流?” 从小在亲人的百般鄙夷下长大的帅小孩,其实是拥有天赋超绝的s级是吧? 也对,毕竟当年“狮子眼睛里藏著路明非”还不是个笑话。 还有什么设定来著? 哦,即將上魔法大学,疯狂的哥哥谋划用黑魔法道具夺走弟弟天赋,只为抢夺他的地狱血统。 很好,还有我至尊骨的事。 恍惚间,他想起年少的自己奋笔疾书,写诺拉掌握地狱之力后如何打脸族人、碾压野狗,当时写得何等畅快。 至於那条野狗的结局…… 为谋害弟弟,他与邪教“龙巫教”合作,最终被尼米兹联邦七王女揭穿,鋃鐺入狱。 伊文气笑了,望向金髮少女道:“所以,你是七王女?” “你该不会想装失忆吧?” “不,我是想问:为什么联邦制国家还有皇室和公主?” “有什么问题?” “也对……当年的我,哪懂什么联邦。” 都想起来了。 写小说时,他甚至给那野狗哥哥来了段临终洗白。 死前野狗仍在狂吠: “我只是不想活在你的阴影里。” 屎! 这年头谁还写反派洗白这种剧情?一点也不爽! 路边野狗就该轰杀至渣,杀他全家啊! 等等,你说我就是那条野狗? 那话又说回来…… 意识到这是黑歷史早期让带圣母属性的男主角,伊文就知道道德绑架的机会来了。 那么,道德绑架的机会来了! 儘管內心剧场汹涌,但多年社畜修炼的社交笑容基本功,让他稳住了表情。 他记得设定诺拉时,並未一开始捨得给异世界的自己就上强度。 从诺拉被收养到故事正式开始,至少有十年。 如今他入狱,证明剧情尚未走到他被踹死。 这时间段,弟弟对他这想敲骨吸髓的老a8,而老a8的恶,也非一日铸成。 这,正是可乘之机。 他努力维持平静,当起虚构史学家,试图唤醒弟弟的爱: “你还记得刚来家里时,犯错后父亲要打你的事吗?” 诺拉点头:“记得,那是伊文哥你还没上学时的事吧?你觉得父亲长得不好看,影响你在茶话会沾花惹草,就骗我去跟夫人说,让她换个老公。” …… 这他妈……我从小就是魔丸? 他尷尬道:“我那时才几岁,哪有那么花心?” 诺拉回忆片刻,点点头:“哥你確实没那么过分。” “对嘛……” “你当时『拿』了夫人的酒心巧克力,只半坑半骗了两个女孩,让她们当你女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到金髮少女微妙的目光,他老脸一红。 写黑歷史时他还是母胎单身,哪懂这些? 没写过的设定,伊文不认。 诺拉沉默半晌,再度点头: “哥,是我说错了。” “这就对——” “你当时骗来了两个女朋友和一个男朋友。” 男、男朋友? 畜生! 前世的我,你到底写了什么鸡掰?! 他抓头苦思,直到记忆碎片隱约浮现: —— “都是平行世界了,我有魔力很合理吧?” “开局就有天使和龙会不会太快?算了,设定押后。” “得好好整理,毕竟小爷总有一天会被召唤去异世界。” “去了那儿,我肯定是万人迷吧?” “反派也要有,哪怕只是条路边野狗。” “怎么让野狗拉仇恨?只让他造谣誹谤是不是太单薄?” “有了!写:野狗为羞辱年幼的诺拉,逼他换上女僕装,拉到伯爵面前说是他女朋友。” “桀桀桀,逼大好男儿女装,何等终极羞辱!当场轰杀也不为过!不愧是我!” …… 砰砰砰——! “哥,床板快被你撞坏了。”诺拉平静的声音传来。 伊文抬头,看见弟弟那张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但话语里的温度,更冷了。 有杀气! 他果断闭嘴。 伊文,你该死啊! 小小年纪不嚮往纯真爱情,搞一夫一妻一妾是吧? “诺拉,”他涩声问,“难道你我之间,就没有一点好的回忆吗?” 诺拉沉思:“好像还真有。” “你看……” “那时候哥你带我去上学,说在学校见不到你养的乖乖,让我给你当狗……那是你打我最轻的一次。” “……” “还是那年,你怀疑我的魅魔尾巴是x器官,说露在裤子外违背公序良俗,准备拿剪刀剪掉?” “诺拉……” “怎么了?” “还有外人在。”伊文望著那张明显红温的俊脸,訕訕道,“还有你的脸红,应该是害羞吧。” “哥,我觉得赛琳娜说得对,我找茬,都想不出这样的话。”诺拉嘆了口气,“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无话可说,速速动手。” 第3章 开门,审判庭! “你还是如此傲慢。”诺拉皱眉说,“哪怕可能要被审判,你仍不愿意和我说声对不起吗?” “说了能逃过审判吗?” “难说。” “这不就得了。”伊文转身走到床上坐下,闭上了眼:“別打扰我祷告了,我还没完成今天的修行。” 看著兄长死不悔改的模样,诺拉的心跌入了谷底。 他抿了抿嘴说:“我知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见你。” 伊文不语,只是双手合十祷告。 他眼中闪过虚幻的光幕。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牧师/基督教派(进度:零阶10.1%)】 【技能:治癒铸言、圣光打击】 …… 伊文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在他所设定的世界观里,超凡者可通过各种修行方法,凝聚技能种子,並以此萌发特定职业。 而他和诺拉,都属於斯翠海文学院的学生。 每一个能顺利入学的学生,都凝聚了属於自己的职业,並获得斯翠海文的【数据化】赐福。 而在这个世界,有大量前世就存在的神系。 他所信仰的基督教派,和前世派系无差。 按照流程,他通过日常祷告,让灵感升华,更贴近天国,便能汲取天国之力,缓慢提升职业等级。 见伊文无视他开始修行,诺拉摇摇头。 如果伊文是单纯袭击了他,那他或许还能从牢狱里出来。 但现在他接连犯下了几项不可饶恕的罪,就算是自己原谅他,他也难逃律法审判。 他本想著,如果这个蠢货能稍微和他认个错,或许在家里人协调下还有机会减刑。 可,他似乎丝毫没有认错的欲望。 想听到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诺拉不知道他和伊文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 这时,他看到伊文睁开了眼。 伊文静静看著诺拉,他知道,这个愚蠢的欧豆豆现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猜,如果自己和诺拉道歉,那大概率能减轻刑法。 但,伊文这一刻想明白了。 如果走正常路,他是不可能摆脱牢狱之灾的。 但……他可是这个故事的编纂者啊! 牢房里的空气凝滯了。 诺拉看著盘坐在破木板床上的伊文,那双总是闪烁著傲慢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紧闭著,双手合十的姿態竟有几分虔诚的违和感。 “你什么时候如此信神了。” 伊文没有回答,开始低声念诵。 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但很快,诺拉听清了那些词句。 是基督教派的经典祷文,赛里斯王国牧师职业者的日常修行。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诺拉皱眉。 他很清楚伊文的宗教倾向。 伊文·凯尼斯的人生信条向来是“我想要,我便取”,与谦卑、懺悔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成为基督教派的牧师,只是因为这职业好混。 赛琳娜嗤笑一声:“临审判前皈依?天国不会聆听你的声音的。” 但伊文的诵经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牢房里霉烂的气味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感。 太乾净了。 乾净到让人不安。 诺拉忽然注意到,兄长合十的双手指尖,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光。 那是圣力的显化,是牧师与天国连接的证明。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祷文继续,但伊文的语调开始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虔诚诵念,而是掺杂了某种渴望。 无比炽热而扭曲的、几乎能灼伤听者耳膜的渴望。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伊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合十的双手上,圣光几欲突破缚具的压制。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诺拉熟悉的傲慢,也没有將死之人的恐惧。 他盯著诺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下一句。 那不是《主祷文》的原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诺拉·凯尼斯。” 牢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赛琳娜的嗤笑僵在脸上。 诺拉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声念诵: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但我的国度是你,我的权柄是占有你,我的荣耀是让你只属於我!” “阿门——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这扭曲的爱永不终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牢房上空绽放出了虹光。 那道光穿透了牢房的石墙铁栏,直衝天际。 赛琳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傢伙疯了吗?他在进行褻瀆祷告!他怎么敢用圣言承载邪念!” 但已经晚了。 牢房的天花板,不,是整个监狱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光柱贯通天地,在那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门扉缓缓打开,无尽的圣歌从中涌出。 光门中,一个身影降临。 祂有三对纯白无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而那张面容,浸透在光中,无法直视,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扫过牢房中的每一个人。 二阶天使,天国秩序的维护者,圣言的倾听者与审判者。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伊文身上。 “褻瀆者,你以圣言承载邪念,玷污了通往天国的通道。” 伊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愿的,而是在天使的威压下不得不跪。 但他的头依然抬著,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释然。 他赌对了。 在这个他亲手设定的世界里,基督教派和现实里的教派有著很多相似之处。 而过度虔诚的褻瀆,是有可能惊动天国守门人的。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行为对基督教派的牧师,毫无疑问是不能饶恕的。 因为圣言不容玷污,任何以祷文为载体的邪念,都会被视作对天国秩序的挑衅。 而挑衅秩序者,將由秩序本身审判。 “陈述你的罪。”天使说。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脖颈,在这位天使面前,他无法说谎。 所以他开口了: “我深爱著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牢房外的诺拉和王女赛琳娜眼中满是茫然。 谁那么倒霉,被这种大畜爱上? 天使便问:“所爱何人?” 伊文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著血淋淋的真实: “这份爱违背了神圣律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曾谋划用黑魔法夺取天赋,因容貌,才能,她天生吸引眾人的魅力,都该属於我,我无法忍受她属於別人,无法忍受她的目光不为我停留。” 诺拉的脸色无比古怪。 “所以你想要占有她?”天使问。 “是。”伊文闭上眼睛,“我想让她只看著我,只属於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没有任何人比创作者更爱自己笔下的主角,没有人!】 哪怕这是他黑歷史小说里的世界,但,只有这份爱,绝不是谎言。 【原谅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社死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使沉默了片刻。 “其言为真。” 然后,祂伸出一只光铸的手,按在伊文头顶。 “褻瀆者伊文·凯尼斯,你的罪已確认。” “你玷污圣言,违背自然律法,怀抱不可饶恕之邪念,现判决如下:” “一,剥夺你的一切圣力,断绝你与天国的连接。” 伊文感到体內某种东西被生生抽离,职业面板上【牧师/基督教派】的字样瞬间灰暗。 剧烈的疼痛席捲全身,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二,你的审判权移交至异端审判庭。世俗之罪由世俗之法审判,但灵魂之罪由神圣秩序审判。” 天使收回手,光眸转向诺拉: “生灵,根据律法,你有权在审判庭判决的基础上,要求对褻瀆者施加额外惩罚。”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撼诺拉一整年。 他看著跪在牢房里的兄长。那个总是傲慢的、残忍的、把他当作玩具和绊脚石的伊文,此刻蜷缩在地上,因圣力被剥离而痛苦颤抖,脸上却带著一种解脱? “我……”诺拉脸上无比复杂,“我没有额外要求。” 天使頷首:“那么,判决成立。” 光门开始闭合,天使的身影逐渐淡去。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异端审判庭的执法者已在途中。愿你们在秩序的框架內,找到各自的救赎或惩罚。” 圣光彻底消散。 牢房里恢復了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处被圣光灼出的焦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伊文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圣力被剥夺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计划通! 异端审判庭,那个在设定里臭名昭著但漏洞百出的机构……比起证据確凿的世俗法庭,那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牢房外,诺拉终於能动了。 “你、你你你你……” 伊文勉强撑起身子,看向诺拉那张因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愧是他当年精心设计的“让女孩神魂顛倒”的模板。 诺拉的表情都要碎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噁心、有荒诞和难以置信。 诺拉在试图理解,试图將两个事实拼接在一起,而他的世界观显然无法容纳这种拼接。 赛琳娜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盯著伊文,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伊文笑了,“但疯子有疯子的活法。” 走廊尽头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异端审判庭的人来了。 诺拉看向伊文: “伊文,这也在你计划之內吗?” 伊文最后看了诺拉一眼。 “诺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何等愉悦! 诺拉,不能只有我社死。 牢牢记住这一天吧,记住来自世界编纂者最私密也最羞耻的“爱”。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了,黑歷史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思考怎么从审判庭的监狱里逃出去了。 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编剧啊。 哪怕只是个中二病时期的编剧。 审判庭的黑袍执法者出现在走廊尽头,为首者看了一眼牢房內的景象,又看了看呆立当场的诺拉和赛琳娜,冷声开口: “异端伊文·凯尼斯,由我庭接管。无关者,退避。” 两名执法者打开牢门,將瘫软的伊文拖了出来。 在被拖走前,伊文最后回头,对诺拉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诺拉僵在原地,直到伊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赛琳娜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诺拉,你还好吗?”赛琳娜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担忧。 诺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这比单纯的恨更令人作呕,更令人恐惧。 因为恨至少是清晰的。 “我要回去了。”诺拉哑声说。 “可是——” “让我一个人待著,赛琳娜。” 金髮少女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 “好吧。但如果你需要,我隨时在。” 诺拉没有回应,他转身朝监狱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蹌。 在他身后,阴暗的走廊深处,隱约传来伊文被拖行时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縈绕不散。 …… 凯尼斯府,诺拉的房间。 月光穿过窗台,落在柚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诺拉屏退女佣,关上门。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困兽在撞击牢笼。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那往日英气又冷淡贵族少年面容,此刻似哭似笑,像个蹩脚演员在舞台上忘了台词。 “怎么可能?”他对著镜子喃喃,“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是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吗?” 诺拉坐了许久,久到月光从地板爬上床沿。 他开始宽衣解带。 外袍滑落,衬衫解开,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那些绷带缠得很紧,紧到几乎窒息,但它们遮住的东西更致命。 绷带一层层解开,像剥开禁忌的果实。 月光下,一具白玉般的身体逐渐呈现。 那身体有柔和的曲线,有纤细的腰肢,有虽然不算丰满却绝不是平坦的轮廓。 诺拉迟疑片刻,伸手摘下了脖颈上的项炼。 魔法的微光闪过。 原本带著几分男生模样的稜角悄然消散,下頜线变得柔和,喉结隱去,眉宇间的英气化作一种冷冽的柔美。 片刻后,诺拉嘆了口气。 “他不可能知道。”她低声对自己说,“在神圣秩序下,他无法撒谎……” 她眉眼低垂,將项炼重新戴上去,魔法再次生效,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那个冷淡疏离的凯尼斯家次子诺拉回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4章 褻瀆祭司 话分两头,伊文被扔进了单人囚室。 审判庭的地下牢房比治安署的监狱更加阴冷。 壁上刻满了压制魔力的符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圣武士看著伊文,眉头皱成“川”字。 “你真是疯了。”他说,“为了逃避世俗审判,竟敢褻瀆圣言。” 伊文无奈地笑了笑。 不愧是审判庭,应对异端如秋风扫落叶,强闯监狱抓人,太过给力。 “凯尼斯家的长子,竟对自己养弟抱有那种心思,贵族圈真乱。”有人低声说。 “我看他是知道难逃一死,索性让自己死在异端审判下,至少能保住家族顏面。”正给伊文扣上限制道具的圣武士接话。 “懦夫罢了,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就用更极端的罪来掩盖。”走最后的圣武士合上牢门。 “难道我就不是能是愧对家人吗?”伊文忍不住又说了句欠话。 “差点把弟弟搞死的愧疚吗?”几人相互对视,不禁鄙夷道。 眾人七嘴八舌。 伊文的操作,在王都臭名昭著已久,此刻他鋃鐺入狱,倒让沉闷的牢廊里泛起了些许快活的空气。 锁链哐当落下,牢门重重关闭。 伊文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听著那些议论渐远,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懦夫?逃避? 当游戏规则对你完全不利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掀翻牌桌,换一局新的。 逃脱法律处罚的关键,是先逃。 反正都已经地狱开局了,大不了嘎巴一下死这儿。 他抬眼望向牢房外。 审判庭监狱廊道的灯惨白地亮著,铁灰色的围墙在灯下看的不分明,监区一排排的牢房像无数个用铁柵焊死的格子,整齐地码放在水泥浇筑的巨盒中。 远处是放风空场,巡逻道上圣武士的提灯稳定移动,月光穿过铁窗,在积尘的地面投下不明晰的形状。 伊文觉得光中浮动的微尘像透明的囚徒,沉默地打著旋,却漂不出既定的轨跡。 他想著自己的路在哪里。 静了很久,他终於抓抓头髮,闭眼凝神。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浮现。 与牧师的力量体系不同,数据化赐福源自斯翠海文学院。即便圣力被剥夺,这功能依然存在。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无职者(进度:零阶9.4%)】 【技能:治癒铸言(失能)、圣光打击(失能)】 果然,牧师职业直接消失,连修行进度都倒退了0.7个百分点。 但伊文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要做一件大事。 成了,或有一线生机;反之,异端审判庭的审判长可能是吃素的,异端的审判可不是吃素的。 “没有退路可言。”伊文轻轻哼了一声。 仔细想想,在基本没有留恋的平凡现实里,又如何寻得让他彻底疯狂一次的机会? 难道要回到加班的无限月读里,在工作群一次次回復“收到”? 恍惚中,他回想起往日种种。 彼时,上高中换了学校的伊文,觉得中二往事不堪回首,决定和过去切割。 於是,大聪明伊某人从带著日记本上学,变成只在晚自习回家后,才躲在房间阴湿的角落里写故事设定。 “桀桀桀,从今天开始,邪眼的魔法使將暂时蛰伏,该死的现充,迟早有一天要向你们发起黑暗復仇。” “说起来诺拉都进阶了,新反派还继续把贵族掛路灯吗?” “唔,算了吧,风情街的幕后操盘手都被杀乾净了。” “整恨海情天类的角色?啊啊啊该死,现在诺拉身边都是新人,哪来那么多恩怨?” “当时还是太年轻,该把那个叫伊什么的野狗多留一条命,榨乾剩余价值。” “算了,不如塑造一个从受人尊敬的牧师,墮落成自己最憎恶模样的人。” “褻瀆祭司……对,就叫这个。” “怎么转职呢?总不能隨便骂两句上帝就转职了吧?得有点仪式感。” 少年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飞快书写: 【褻瀆祭司就职条件:】 【1.曾为虔诚牧师,深度连接神圣体系】 【2.因最强烈的情感(爱、恨、执念等)而违反核心教条】 【3.在神圣存在的见证下完成褻瀆之行】 【4.哪怕接受神圣审判,失去一身力量,內心依旧不后悔】 【5.於祷告中自证本心,凝聚技能种子“神圣褻瀆”】 “哈哈,完美。”年轻的伊文满意的放下了笔。 “看浪荡子死於忠贞,看阴谋家死於忠诚,看偷窃者死於奉献,看自私者死於牺牲。” “就要够极端,才够劲啊!” …… 牢房里的伊文睁开眼。 “当年的我到底有多中二……” 可正是这份中二,此刻救了他。 在这个由黑歷史构筑的世界里,那些荒诞的设定,成了他唯一脱困的良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向天国祷告。 过程比想像更难。 圣力被剥夺带来的空虚感像黑洞,撕扯著他的精神。审判庭牢房的压制符文,更让任何超凡力量的运转滯涩如陷泥沼。 他努力回忆天使降临前那一刻——那种近乎癲狂的情感奔涌。 刚穿越的恐惧,被判刑的惶恐,见到笔下主角时的震惊与窃喜,对自己为何不是主角的占有欲,对黑歷史的羞耻与眷恋,还有那“我曾知晓並支配你人生”的微妙执念…… 所有这些情感混杂在一起,在神圣祷文的框架下逐渐沸腾。 光是运转体內残余的力量,都让他感到自己正一寸寸碎裂。 可他的身体却渐渐放鬆下来,嘴里轻声哼著祷告文。 职业核心的余烬重新发热,扭曲的情绪將最后的祈祷洒向天国。 虚空之中,本已吃完瓜准备离开的天国守门人,忽然顿住。 在无语与拧巴中,祂洒下一片圣力,彻底隔绝了伊文与天国的连接。 哈人,这世界真是癲成了祂看不懂的样子。 但祂不知道,伊文乐见其成。 他正將这些情感重新点燃。 那扇对他关闭的天国之门,那份圣力的排斥,成了点燃技能种子的火星。 在圣力的冲刷与排斥中,伊文脑海中浮现诺拉的脸。 那张他亲手设计的、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那双把整个夜空都装进去的黑眼睛,那缕银白的长髮。 莫名的,他感到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烧尽了。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著那段被篡改的主祷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 火焰开始凝聚,从虚无的情感逐渐化为实质的力量。 它由执念构成,由羞耻浇铸,由黑歷史的每一笔每一划锻造而成。 终於,在某个临界点,所有纹路连接贯通。 学院的赐福在此刻发出轰鸣。 【数据化赐福检测到强烈的情感能量……】 【新的技能种子生成中……】 【技能种子“神圣褻瀆”聚合完成】 【效果:让神圣墮落,让完美有缺,在褻瀆之力影响下,神圣系技能效果將被逆转】 【技能反转!】 【“治癒铸言”→“苦痛魔咒”,效果:释放褻瀆之力將撕裂对手血肉,並增幅对手痛苦】 【“圣光打击”→“暗影汲取”,效果:褻瀆之力可为你抵抗和储存部分伤害】 紧隨而来的,是暴动的异端审判所。 圣武士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牢房被团团围住,利刃几欲出鞘。 可他们见到的,是伊文浸泡在月光下的侧脸。 像是孩子好奇的伸出手,摘下熟透的苹果。 “怎么回事?压制符文在波动!” “是那个异端,他干了什么?” “开门!立刻制止他!” “立刻停手?”为首的圣武士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伊文坐在石板上,周身缠绕著不祥的暗紫色光晕。 他抬起头,露出平静的微笑。 “如你所见,”他轻声说,“我在祈祷。” 另一名圣武士拔剑出鞘半寸:“立刻停止这褻瀆的行为,否则——” “否则怎样?”伊文打断他,“用神圣之剑斩杀一个正在祷告的人?” 圣武士眉头紧皱。 一个刚被剥夺圣力的异端,怎么可能重新调动超凡力量? “通讯石,马上联繫审判长!”队长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圣武士掏出通讯石的剎那,牢房內的空气忽然凝滯了。 並非比喻,是世界在此刻宛若静止,连漂浮的尘埃都定格在半空中。 一个身著白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牢房门口。 他鬚髮皆白,面容温和,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几名圣武士感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威尔逊……副院长?”队长认出了来者,声音有些发乾。 斯翠海文学院的副院长,二阶白袍法师。 这种级別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审判庭的地下牢房? 威尔逊的目光越过圣武士,落在伊文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根据《斯翠海文特殊职业保护条例》第十三条,任何新发现或新诞生的稀有职业者,在职业性质確认前,享有临时豁免权。” 他顿了顿,转向圣武士们:“我想,各位应该不想引起学院与教廷的正面衝突吧?” 圣武士们脸色骤变。 他们当然知道那条条例。 斯翠海文作为赛里斯的最高学府,一直致力於探索超凡体系的边界。 为了保护那些可能开闢新路径的天才,学院与各大势力共同制定了这套保护机制——或者说强行通过了该条例。 “这算什么新职业。”有圣武士咬牙道,“这只是褻瀆行为的延续。” 话音未落,伊文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全新的力量波动。 神圣铸言在扭曲的情感中腐化,滋养著新生萌芽的轮廓。 【检测到技能种子发芽,新职业孕育中……】 【孕育成功!】 【是否为新职业命名?是/否】 伊文在心中默念:“是。” 【请命名——】 “褻瀆祭司。” 一剎那,体內所有残余力量被新生的职业核心吞噬。 暗紫色的褻瀆之力如活物缠绕周身,又在边缘勾勒出神圣的金色纹路。 “见鬼……”圣武士队长脸色发白。 一个被废除了圣力的异端,绝不可能凭空拥有职业者气息——除非,他真的开闢了一条新路。 威尔逊副院长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还需要我来证明什么吗?这孩子现在受学院保护了。”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宗教审判庭的庭长弗朗西斯科,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血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威尔逊,这里可不是斯翠海文的地盘。” “但新诞生的职业者是全世界的財富。”威尔逊笑意未减,“弗朗西斯科,你比我更清楚,一个新职业的研究价值有多大,尤其是这种涉及神圣与褻瀆辩证关係的稀有职业。”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刀般刺向伊文。 伊文坦然与他对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孩子?”弗朗西斯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西雅图的冰雨夜,“这条道路,可能会把你从灵魂到肉体都烧成灰烬。” “我知道。”伊文平静地回答,“但我別无选择。” “为了逃避审判?” “或许吧。”伊文道,“活下去,对学院也有价值,不是吗?” 一个活体的稀有职业样本,一个可以深入研究神圣与褻瀆本质的实验对象——比起在地牢里腐烂,在学院的监控下“戴罪立功”,显然是各方都能接受的选项。 靠发明脱罪,此事在前世亦有记载。 威尔逊欣赏地看了伊文一眼:“新职业何名?” “褻瀆祭司。” “以祭司之名,行褻瀆之事吗?” 威尔逊转向弗朗西斯科: “如何?学院愿意提供监管担保,审判庭的指控依然有效,只是执行地点改为学院监管区,直到新职业的研究完成。” 现场一片死寂。 最终,弗朗西斯科冷哼一声,血衣翻卷,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默认了。 威尔逊转向伊文,表情严肃起来:“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在研究结束前,你可以保留有限自由,但必须配合学院的一切研究,並且不得离开监管范围。” “我接受。”伊文毫不犹豫。 “但请记住,你世俗的罪行依然存在。一旦研究结束,或你试图逃跑,你將面临数罪併罚,届时连学院也保不住你。” “明白。” “明智的选择。”威尔逊点点头,满意地说,“戴上它,不许拿下来,半小时后我助手会来处理后续。” 白袍老者举起法杖,身形消失无踪。 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圣武士们用复杂的眼神看著伊文。 有厌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混帐归混帐,可在绝境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新道路,这种操作无论放在哪里,都堪称惊世骇俗。 “你运气真好。”一名圣武士最终低声说。 伊文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只是运气吗? 他走到牢房唯一的窄窗前,透过铁栏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诺拉,我亲爱的弟弟,我笔下的主角。 马上要再见了。 第5章 出狱! 异端审判庭地下监牢外,几队黑袍圣武士仍如雕像般驻守,气氛肃杀得连归巢的鸟儿都绕道而行。 忽地,云层深处传来布帛撕裂般的锐响。 铅灰色的天幕被暴力盪开,一道灿金色的巨大阴影破云而出。 它双翼舒张时捲起颶风,鳞爪在月下闪烁著微芒,浩瀚龙威如实质般压下——赫然一头本该存在於史诗浮雕中的远古金龙。 可圣武士们拧著的目光,却先越过了龙,落在龙背上那个屹立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斯翠海文深蓝法袍的年轻女子,短髮在罡风中狂舞如振翅的鹰。 金龙轰然落地,翼风掀起满地砂石,打在圣武士的盔甲上錚然作响。 尘埃落定时,眾人看清了她的脸:娜塔莉亚·卡梅伦,学院副院长威尔逊麾下的得力副手。 此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冷冽底下,藏著一丝被强行从面膜与软枕里拽出来的暴躁。 ——任谁大半夜被紧急传召,都得是这副德行。 她甚至没等龙翼完全收拢,便扬起了手中嵌著学院徽记的令牌。 “奉威尔逊副院长急令,接管在押者伊文·凯尼斯。” 圣武士们脸色臭得像吃了屎,他们想起方才斯翠海文的强者强闯驻地之事,新仇旧恨一併翻涌上来。 当然,你要说圣武士也闯过治安总署抓了伊文……那能一样吗? 那可是异端! 上头虽已有放人的风声,可这群信仰淬炼出的犟种,哪怕见到娜塔莉亚乘金龙从天而降,也仅仅是麵皮抽搐了几下。 领队的老圣武士踏前一步,鎧甲鏗鏘: “女士,此人乃重犯,身负多项不可饶恕之罪,更行褻瀆圣言之举,审判庭已立案审理,他不宜……” “学院的意志高於神圣秩序。”娜塔莉亚打断他,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属於学院精英的傲然:“需要我为你背诵调人的文书吗?” 老圣武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满,冷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嫌疑犯。” “不。”娜塔莉亚微微偏头,“至少在学院的最终裁定下达前,他依然是斯翠海文在册的学生。还是说,审判庭已准备好向斯翠海文正面解释——为何公然扣押我们的学员?” 她的目光扫过地牢幽深的入口,一抹厌恶如蜻蜓点水般掠过眼底,但声音依旧平稳: “这是威尔逊副院长亲自下达的指令,请,不要让我为难。” 空气凝滯了几秒。 天国的神圣秩序固然威严,但这里是赛里斯,是王都以赛亚。 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上,斯翠海文的徽记,始终刻在顶端。 老圣武士最终退后了半步,沉默地挥了挥手。 是让步,也是不甘。 娜塔莉亚转身时,心里却並无多少畅快。 伊文·凯尼斯这个名字,在学院內部早已与“紈絝”、“败类”、“潜在犯罪者”画上了等號。 勾结血族、谋害同窗、欺凌养弟……桩桩件件,臭不可闻。 他哪天被扔进审判庭,她都不会意外。 或者说,现在才被抓,她都想批判制度的劣根性了。 可偏偏是这么个人渣,惊动了日理万机的副院长,不惜动用他珍若性命的金龙坐骑,派她连夜来这鬼地方“抢人”。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副院长走得匆忙,指示含糊得像蒙了层雾。 这种反常的急迫,反而让娜塔莉亚心底发沉。 一想到要把这种货色接回那座纯净的象牙塔,她就觉得有股湿冷爬上了脊背。 噁心。 但这是工作,你做不做有的是人做。 移交手续在压抑的气氛中快速进行。 当厚重的案卷副本递到她手中时,娜塔莉亚快速翻阅了几页,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色,彻底寒了下去。 “龙巫教?”她抬眼,声音里压著难以置信,“他还敢沾龙巫教的黑魔法道具?” 龙巫教那是官方名录上钉死了的邪教。 这么说吧,这个教派的信徒的福利,是“什一税”和“义务成为献祭仪式的志愿者”。 连最该掛路灯的贵族听了,都得掉两滴鱷鱼的眼泪。 和这种组织扯上关係的,能是什么好货? 她合上案卷,停在牢房外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过里面那个身影。 “伊文·凯尼斯?”她说,“威尔逊副院长让我来接你。” 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 嘖,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可惜了。 “跟我来。”她转身,“別尝试逃跑,学院的管控手段,你应该清楚。” “收到。” 伊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让她有些意外。 她迈步向前,高跟鞋叩击石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忽然又没头没尾地丟出一句: “学院也研究黑魔法遗物,但那是在绝对控制与纯粹的学术目的之下。为满足私慾触碰禁忌,不可饶恕。再有下次,没人能保你。” 伊文在她身后点了点头,没说话。 旁边的圣武士忍不住腹誹:说得对!能进我们这儿的,能是良民? 就在这时,边走边翻看卷宗的娜塔莉亚脚步一顿,眉头拧紧: “他的案卷上怎么有治安总署的签章?” 那圣武士表情僵了僵,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一起特殊事故,我们从治安总署那边……把他带过来了。” 娜塔莉亚嘴角抽动了一下。 抢人就抢人,说得还挺委婉。 “治安总署那边能善罢甘休?上头可不会总惯著你们圣武士胡来。” 圣武士压低了嗓音:“此人符合《异端引渡协议》標准。关押期间,他进行了一场极度褻瀆的祷告。”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以圣言为载体,公然宣泄对诺拉·凯尼斯扭曲的爱意。其言辞之悖逆,甚至惊动了天国守门人。” 娜塔莉亚猛地停住,倏然回头看向伊文。 那张无辜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她嘴角抽搐著,想笑,又觉得这事实在荒唐得笑不出来。 ——今天王城上空骤然洞开的天国之门,守门人跨界降临的圣跡……源头竟是这小子? 而原因,是他对那个学院里出了名冷淡又优秀的诺拉·凯尼斯,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覬覦? 难评。 太tm难评了。 她看著圣武士们那副“虽然离谱但千真万確”的肃穆表情,原本绷著的嘴角,终於控制不住地垮了下来。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飘。 “以神之名起誓。”领头的圣武士瞥了伊文一眼,满脸晦气。 娜塔莉亚:“……” 副院长,您看看您这都揽了什么活! 这事要是传出去,斯翠海文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震惊!我院学员竟因暗恋惊动神明!》——光是想想王城那帮敌对势力的狗仔队会起的標题,她就眼前发黑。 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挽回一点学院的体面:“我们斯翠海文是正经学术机构。” 那圣武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啊对对对,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还如此『惜才』,確实挺『正经』的。” 莫名的,高傲如天鹅的娜塔莉亚感觉一直挺直的腰杆,有点发软。 她在下界听人提起过这类人,好像被称作什么“重男”、“地雷系”? 震惊与荒诞感褪去后,更大的疑惑浮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学院,尤其是那位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威尔逊副院长,要如此强硬地介入这样一桩证据確凿、涉及世俗重罪与神圣褻瀆的复杂案件? 【利益交换?】 凯尼斯伯爵家族虽非顶尖豪门,但深耕王都多年,树大根深。 若真捨得砸下血本,未必不能打动学院里的某些人。 用资源换取继承人暂离审判庭的火坑,置於相对“温和”的学院监管之下……歷史上不是没有先例。 想到这种可能,娜塔莉亚心里那点因为任务而生的烦躁,瞬间变成了更深的厌恶与失望。 斯翠海文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要与这种腌臢事做交易了? 负责具体交接的一名年轻圣武士,脸上带著藏不住的不忿,低声对同伴抱怨: “……走了狗屎运。那种褻瀆行径,居然还能触发『稀有职业保护条例』?简直是对秩序的嘲讽!” 话音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娜塔莉亚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或许是她对伊文的厌恶过於明显,那年轻圣武士竟像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那傢伙在圣力被剥夺后,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法子,在牢里硬是重新凝聚了技能种子,搞出个新职业来。” “要不是威尔逊副院长亲自跑来確认,引用那见鬼的条例强行保人,我们早按流程『净化』了!” “而且那职业名字……叫什么『褻瀆祭司』。您听听,这像话吗?” 娜塔莉亚愣住了。 “新……新职业?” 她下意识地看向伊文。 对方正一脸纯良地摊摊手,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娜塔莉亚一拍脑门。 【副院长,你怎么不早说?】 娜塔莉亚脸上冰封般的冷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新职业啊……”她喃喃道,语气已然不同。 《特殊职业保护条例》的適用条件何等严苛,副院长亲自认证,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所以,这不是一场骯脏的利益输送,而是捡到宝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伊文脸上。 嗯,这么一看,顺眼多了。 就算和诺拉·凯尼斯扯上关係,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根筋的圣武士,懂什么?新职业的发现,是推动整个超凡体系前进的基石!在广义时间尺度上,是无价的財富!】 那年轻圣武士见她脸色由阴转晴,甚至隱隱透出兴奋,表情顿时又臭了回去,忍不住泼冷水: “別高兴太早。审判长说了,他那职业核心邪门得很,神圣与褻瀆之力相互衝突,极不稳定。” “你们带走的,说不定是个隨时会炸的炮仗,到时候职业核心崩了,其灵魂都未必留得下来。” 娜塔莉亚眼中的喜色收敛了几分,但唇角依旧带著弧度。 她明白了。 副院长急令接管,或许並非看重伊文这个人,而是將他视为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极具研究价值的“稀有样本”。 即便是一个可能自我毁灭的研究对象,其从生到死(或到崩溃)的全过程,对於探究职业本质、力量衝突与转化,同样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 手续终了。 伊文·凯尼斯在两名圣武士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被解除了束缚。 “走吧,凯尼斯家的大少爷。”娜塔莉亚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转身走向金龙。 她依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但性质已悄然改变。 伊文默默跟上,在圣武士们如芒在背的注视中,有些费力地爬上金龙宽阔如平台的脊背。 娜塔莉亚坐在龙颈后的控韁处,与他保持著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双翼猛然拍击空气,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將审判庭阴森的塔楼迅速拋在脚下,朝著斯翠海文学院所在的空域翱翔而去。 夜风凛冽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法袍在身后猎猎狂舞。 出於职责,也是出於好奇,在飞行平稳后,娜塔莉亚还是转过身,示意伊文伸手。 “例行检查,別反抗。”她简短地说,指尖亮起微光,轻轻点在他腕脉处。 很好,圣武士没给学院宝贵的財富下黑手。 不过正如他们所言,一股暗沉如凝结污血的褻瀆之力,正与斑驳暗淡的神圣光痕激烈地相互侵蚀冲刷,在伊文体內形成一片混沌而不祥的“战场”。 “很危险的力量结构,”她收回手,语气严肃,但眼里探究的光芒更盛,“不过……你的技能种子已经完成萌发了?” 伊文迎著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 “是的。技能“神圣褻瀆”,效果是將神圣系技能的效果,进行逆转。” 娜塔莉亚沉默了足足三秒。 “也就是说,”她缓缓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你原先那两个牧师的职业技能,並没有因为职业核心破碎而彻底消失?” “对,都被『神圣褻瀆』保留了。” 娜塔莉亚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她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走了狗屎运”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幸运得离谱。” 绝大多数失去职业力量、被迫重修的人,都会经歷漫长而痛苦的“力量真空期”。 他倒好,直接跳过去了。 第6章 瓜从天降,愤怒狰狞 伊文靠在龙脊上,呼啸的气流把他额前的黑髮吹得凌乱。 他能理解娜塔莉亚此刻的惊讶。 在他笔下的这个世界,力量阶梯的攀登艰难而严酷。 一阶之差距,绝望到几乎不可能跨越。 看看他自己那可怜的职业进度——【零阶9.4%】。 再看看身旁这位面色冷峻的副院长助理娜塔莉亚,以及身下这头正撕开云海的远古金龙……他们也只是一阶。 只因这“一阶”,在下界那些流转於酒馆和冒险者公会的故事里,有另一个如雷贯耳的称呼。 【传奇】 而他所在的斯翠海文作为顶尖学府,其核心目標便是培养能踏入传奇领域的职业者。 通常来说,一个职业者需要经歷漫长的学徒期,通过各种严苛甚至自虐的修行法门,在体內凝聚出第一枚“技能种子”,並让种子生根发芽,才能萌发出“职业核心”,完成就职。 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踏入了被数据化赐福量化的標准,即——【零阶0%】。 至於那些还在门槛外扑腾的学徒?连被赐福统计的资格都没有。 伊文从来就不是废物。 就算有家族背景和首都户籍的加成,让他的学歷多少掺了点水分,他的资质也绝对算得上乘。 奈何“重修”这条路,几乎等於將过去的一切推倒重来。 旧的技能、旧的知识大多作废,需要耗费漫长时光从头积累,一点点磨出新职业的轮廓。 这本是常识。 可“褻瀆祭司”却蛮横地撕碎了常识。 它没有拋弃旧的,而是將原本属於【牧师/基督教派】的体系,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生生拽进了自己的框架,强行改变成自己的形状。 简而言之,有牛啊! 金龙在云层间平稳滑翔,翼尖偶尔割开流云。 娜塔莉亚背对著伊文,深色的法袍下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然后忽然开口: “演示一下吧。” “什么?”伊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新技能。”娜塔莉亚转过身,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似乎没有多余情绪。 倒是她头上那顶看似普通的黑蓝色法师帽,帽檐忽然向两侧咧开,形成一个滑稽的咧嘴笑: “意思是她好奇得快憋不住了。” 助理小姐的眉头立刻蹙起:“只是例行確认一下技能效果。” 法师帽不依不饶,帽尖还点了点:“意思是她连降落都等不及了,小子,现在、立刻、马上,她想要。” “闭!嘴!” 娜塔莉亚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一把摘下那顶多嘴的帽子,毫不客气地用拳头给了它两下,帽子上立刻浮起两个委屈的凹陷。 伊文对这类活化魔法道具的戏精表现倒不惊讶,斯翠海文里怪东西多了去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脚下飞速掠过的模糊大地,又看了看前方呼啸的云气: “在这里吗?娜塔莉亚女士,还有这位金龙先生,我们正在近千米的高空。” 娜塔莉亚摆了摆手。 金龙也传来一道低沉平和的精神波动,表示无妨。 显然,在他们认知中,伊文这个职业进度连零阶20%都未达到的新生,其力量孱弱得如同婴儿。 哪怕是身体相对孱弱的娜塔莉亚法师,一屁股下去也能將这小子碾成烂肉,差距之大,简直不像一种生物。 见状,伊文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一丝极其隱晦的幽光。 【苦痛魔咒】,发动。 娜塔莉亚甚至懒得用防御法术,只是体表自动浮现出一层近乎透明的魔力护盾。 在她看来,以伊文现在的实力,这点微弱的褻瀆之力別说伤到她和阿克塞尔,恐怕连在她护盾上激起一丝涟漪都难,更別提穿透金龙那堪比传奇鎧甲的龙鳞了。 事实似乎也的確如此。 魔咒撞在她防护盾和金龙的龙鳞上,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能量形態特异,带有显著负面精神干扰倾向,瞬时强度约等於零阶15%左右的暗影箭。还算不错的伤害能力,当然,这只是相对於同级职业者而言……”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身下的金龙,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颤。 那摇晃並不剧烈,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古兽在梦中被细针扎了一下,本能地收缩肌肉。 但紧接著,金龙发出一声闷哼,飞行轨跡出现了短暂的滯涩。 “怎么回事?”娜塔莉亚脸色一变,手指轻抚龙颈,“阿克塞尔?” 金龙晃了晃巨大的头颅,龙翼拍击的节奏乱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稳。 “无事。”金龙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是厚重如钟鸣的低音,“只是有些刺痛。” 娜塔莉亚顿住,她抬头看向伊文: “连零阶20%都不到,竟然可能影响到一阶?” 伊文收回手,那股幽暗的褻瀆之力悄然散去。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摊开手道:“按照恩赐的描述,苦痛魔咒能造成伤害並放大痛苦,显然,伤害部分被完全免疫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娜塔莉亚却愣住了。 免疫伤害,但依然感觉到了痛苦? 金龙阿克塞尔闷闷地说:“它確实放大了我的旧伤的痛苦。” “旧伤?”娜塔莉亚皱眉,“是上个月和副院长参加深渊血战的事?” 阿克塞尔点点头:“当时我被一名深渊领主的诅咒之刃划伤了左翼,虽然伤势已愈,诅咒也清除了,但偶尔还会有些幻痛。” 金龙沉默了几秒。 “……本来只是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就像你们人类被针刺一般,甚至不影响我行动。”阿克塞尔无奈,“但有那么一瞬,痛感强到像你们人类走路时脚指头不小心撞上了墙角。” 娜塔莉亚:“……” 她沉默了。 意思是,一个零阶10%不到的小子,用一个技能,绕过了阿克塞尔的传奇抗性和金龙鳞片,对其造成了影响? 是,虽然只是让阿克塞尔痛苦了一瞬,但问题是,那是远古金龙啊! 零阶对上传奇,本该是螻蚁撼树,可一个刚开发的新职业,就是生效了。 娜塔莉亚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威尔逊副院长要不惜动用珍贵的人情和资源,强行从审判庭手里把这个“褻瀆祭司”抢过来。 果然,每个新职业的诞生,永远都不缺乏意外之喜。 她脸上最后一丝冷淡消失了,有的只是见猎心喜:“你的职业,有趣又危险,当然,我说的不只是你的技能。” “我明白,女士。” 褻瀆神明之力,行走於信仰的废墟之上,这本就是一条被诅咒的道路。 “有趣又危险的小东西。” 金龙重新稳住了飞行,回过头扫过背上的伊文,目光里没了最初的漠然,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接下来的航程在沉默中进行。 当斯翠海文学院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破晓时分。 晨光穿透云层,为那座悬浮於空中的巨型学院镀上金边。 无数塔楼与穹顶错落有致,魔力流纹在空中编织成网,维持著这座“天空之城”的永恆悬浮。 金龙降落在学院东侧的“龙棲台”,早有身著深蓝法袍的学院执事在此等候。 交接手续简洁而高效。 娜塔莉亚將伊文交给执事后,最后看了他一眼:“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世界树】项目组报导。在这之前,不要离开指定的监管区域。” “明白。” “还有。”她顿了顿,“关於你的技能……在得到项目组许可前,不要在学院內对任何人使用。尤其是『苦痛魔咒』。” 她的眼神很严肃。 伊文点头应下。 目送娜塔莉亚乘龙离去后,执事领著他穿过长长的迴廊,来到学院边缘的一栋独栋小楼前。 “这是你的临时住所。”执事递过一枚钥匙,“三餐会有人送来,监管法阵已经启动,请勿尝试离开。” 小楼內部比想像中宽敞。 客厅、臥室、书房,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冥想室。书架上摆著基础魔法理论和歷史典籍,书桌上放著羽毛笔和墨水。 除了门窗外隱约流动的魔力屏障,这里几乎看不出是“监禁区”。 伊文在客厅的软椅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暗流涌动的褻瀆之力。 它与残留的神圣光痕仍在相互侵蚀,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职业面板上,【褻瀆祭司】的进度依然是【零阶9.4%】,但技能栏里,【苦痛魔咒】和【暗影汲取】的图標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伊文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微绷的肩膀稍稍鬆弛下来。 “暂时活下来了。”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了。” …… 一个月后。 斯翠海文学院,学生宿舍区。 赛琳娜·弗拉基米尔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指尖划动著悬浮在半空的魔法光幕。 光幕上是学院內部论坛的界面,各种话题標题流水般滑过。 《爆炸即是艺术?是情侣炼金师反应失控还是情侣吵架?(附清洁地精抱怨音频)》 《剑咏专业实战课速报:诺拉·凯尼斯击穿零阶10%防护系护盾,用时仅2.7秒!视频点此↓》 《重金求解:如何在保持优雅的前提下,让隔壁通灵专业的学生停止半夜招魂?》 多是些寻常的校园八卦、学术撕逼和没什么营养的灌水,赛琳娜看得漫不经心,偶尔撇撇嘴,手指一划就跳了过去。 直到一个被加粗、標红、还跟著三个爆炸火焰表情的標题出现—— 【爆】《惊爆!深渊级大瓜!我院某学员竟因暗恋,引发神明跨界瞩目?!》 赛琳娜的手指停住了。 这標题……小味儿衝上来了。 以她过往吃瓜的经验,这种標题党帖子,十有八九是开局一张图內容全靠编,专门骗点击和回復的。 她的小脸上立刻浮起嫌弃的表情,手指移动,准备像对待其他垃圾帖一样把它划走。 “低级瓜,不吃。” 然而,就在她准备划走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帖子標题下方,那一行小字显示的实时数据: 【回覆:10427】 在斯翠海文內部论坛,由於学员和教职工总数有限,且大多时间投入在研究或修炼上,一个帖子能有上千回復就已经算是热门话题了。 “我是这种看热闹的人吗?”赛琳娜冷哼一声,却不小心点在了標题上,“算了,开都开了,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帖子主楼是一篇洋洋洒洒的长篇“纪实报导”,笔者显然深諳如何调动读者情绪,开头就用堪比吟游诗人唱词的笔法,浓墨重彩地描述了大约一个月前,发生在圣辉王国王城上空的“神跡异象”。 什么“天国之门洞开”“神圣洪流席捲云层”“威严的守门人神威如狱”…… 嘰里咕嚕铺垫半天,將读者好奇心吊起来,才笔锋一转,拋出深水炸弹: 【然而,据来自多个可靠信源的交叉印证,此次惊动上层界的神圣显跡,其背后诱因,竟与我院某位学员的私人情感纠葛密切相关!】 赛琳娜捧著光幕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笔者继续言之凿凿地写道: 【该学员为我院4395级某专业学生,因对4396级的诺拉·凯尼斯怀有不可告人的禁忌之恋,在面临审判之际,竟以圣言为载体,公然宣泄扭曲爱意,其悖逆之言触怒天国秩序,引动守门人亲临裁决……】 赛琳娜小脸一白。 不是哥们,审判庭干什么吃的?爆弹枪火力不够还是圣武士作风不硬?怎么能让风言风语都传到学校里了? 她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更令人瞠目的是,该学员在圣力被剥夺后,竟在绝境中开闢新径,凝聚出前所未有的稀有职业“褻瀆祭司”】 【据悉,该职业核心涉及神圣与褻瀆的辩证转化,研究价值极高,目前已由斯翠海文世界树项目组接管,进行深入观察……】 【根据项目组近期流出的部分研究笔记,笔者大胆推测,褻瀆祭司的就职条件,极有可能是“因最强烈的情感(爱、恨、执念等)而违反核心教条”】 【换句话说,那份禁忌之爱,正是那位学员踏足这条危险道路的基石……】 帖子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笔者呼吁“理性討论”、“尊重隱私”、“等待学院官方说法”之类的套话,但赛琳娜已经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 啪。 赛琳娜关掉了光幕,面容渐渐开始扭曲。 第7章 我死了也会变成男鬼缠著他 赛琳娜坐在那里足足三分钟,然后好像被板凳烫到屁股一般跳起,朝著门外衝去。 “疯了,全都疯了!” 那个早该烂在审判庭最深处水牢里的烂人,居然出来了。 不仅出来,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稀有职业样本”,被学院保护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魔法网络上那些半真半假的爆料,正在把她好友拖进舆论的漩涡中心。 “禁忌之恋”、“扭曲爱意”、“褻瀆神灵”、“贵圈真乱”……每一个都能精准戳中某些人的快点。 赛琳娜太清楚斯翠海文里那群天之骄子和研究狂人私下里的德性了。 枯燥的学术生活总需要调剂,而还有什么比一位顶尖天才学员捲入这种涉及神明褻瀆、禁忌情感的戏剧性丑闻,更刺激和下饭的谈资呢? 他们不会在乎真相到底如何,不会在乎诺拉是否无辜,是否仅仅是这场疯狂闹剧中一个被迫卷进来的受害者。 他们只会津津乐道於那些被添油加醋的细节,在茶余饭后,在休息间隙,压低声音交换著曖昧的眼神和心照不宣的笑容。 诺拉平日性格冷淡孤高,专注於剑与魔法,虽有不少仰慕者,但也因此没少被一些嫉妒或单纯看他不顺眼的人暗中詬病“装模作样”和“难以接近”。 毕竟,超凡资源的竞爭是零和博弈,诺拉多了,有的人就少了。 这火一烧起来,不知有多少人会起鬨。 “不行,我得去找诺拉商討对策。” 走廊里光线昏暗,赛琳娜走得很快。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著论坛帖子的字句、诺拉冷峻的侧脸、以及伊文那张此刻想来有些抽象和扭曲的脸……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抱歉——” 她下意识侧身,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伊文·凯尼斯。 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状態居然不错。 只见他穿著斯翠海文的克莱因蓝花纹制服,黑髮梳理得整齐,甚至还对赛琳娜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又见面了,赛琳娜小姐。” 赛琳娜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半步。 好不要脸的傢伙,这幅姿態,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齷齪事,更没有试图谋杀诺拉一样。 “赛琳娜小姐,这么著急是要去哪?” 她盯著他那张带著虚偽笑容的脸,一股邪火涌上来,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拳。 “与你无关!” 走廊不远处,几个刚上完早课、正结伴返回宿舍区的学生,恰好经过了这里。 他们的交谈声原本不高,但在看到拐角处对峙的两人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隨即,一阵窃窃私语钻进了赛琳娜的耳朵: “誒?那个是伊文·凯尼斯?” “好像是论坛上说的那个。” “真的回学院了?不是被【世界树】项目组关起来研究了吗?” 她能听到走廊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学生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真的出来了啊。” “学院怎么会接收这种人?” “据说是有研究价值。威尔逊副院长亲自去要的人。” “嘖,贵族就是贵族,犯再大的事也有人保。” “哈人!不要命辣,血別溅我身上!” “你们不觉得两个长得好看的站一起也很养眼吗?” “……” “吃屎吧,你们这群將男性之间的友情、仰慕、亲情、嫉妒、厌恶甚至是杀意都看成桐的混帐。” 赛琳娜更是怒不可遏,抓著伊文的衣领,將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 “人渣,如果你真对诺拉还有点好感,就应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滚得越远越好!” 伊文被抵在墙上,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著点无奈的诚恳: “办不到啊,赛琳娜小姐。就算我想,以我和他之间这摊烂帐,我死了也会变成男鬼缠著他。” 赛琳娜攥紧拳头,气得奶疼。 但下一秒,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张人偶般精致冰冷的脸上,浮起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笑: “也是。指望你这种烂到根子里的货色迷途知返,是我太天真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伊文抚掌,真心说:“说得对,小姐。不过,以我对小姐浅薄的了解,你似乎不太喜欢背地里耍阴招下黑手吧?不然也不会为了摆脱血夜十三家的政治斗爭,来到斯翠海文了。” 她愣了一下。 【该死,这变態连这个都查到了?他到底把靠近诺拉的每个人都调查得多透彻?】 无怪乎赛琳娜想歪。 她可是亲眼目睹过“天国秩序”对伊文的最终宣判。 二阶天使的力量,绝非区区一个零阶能扛得住的,他爹来都不行。 饶是如此,看著眼前这张笑意盈盈、仿佛无事发生的脸,她依然觉得血压飆升。 “你以为我不亲自出手,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鬆开手,后退一步,甩下一句冰冷的话,转身就走。 “对了,替我安慰一下他。”伊文远远喊了一声,。 赛琳娜脚步毫不停留,甚至走得更快了。 伊文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倒也没多生气。 毕竟,前身对弟弟造的孽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他的穿越而一笔勾销。 “不过,诺拉身上那地狱之力……”他摩挲著下巴,暗道,“那东西问题不小,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来都来了,他还是愿意帮诺拉减少一下没必要的吃苦。 生活已经很苦了,何必让那孩子承受这些? 还有…… “嘻,调戏『蝙蝠小姐』生气,还挺好玩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 …… 翌日。 伊文再次前往【世界树】项目组。 项目组的实验室位於学院深处,一栋由白色大理石与水晶玻璃构成的宏伟建筑內。 穿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魔法门后,助教在一扇铭刻著复杂符文的大门前停下。 恰好工作人员出门,见著伊文便说:“娜塔莉亚女士在里面等您,在第三分析室。” 伊文点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异常宽敞,更像是一个巨型的书房与尖端实验室的混合体。 靠墙直抵天花板的黑曜石书架上,塞满了封面烙印著不同徽记的典籍与古老捲轴。 房间中央,数张银白色的流线型实验台上,摆满了令人眼花繚乱的精密魔法仪器。 几颗头颅大小的水晶球无声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投射出瀑布般流淌的幽蓝色数据流。 娜塔莉亚站在主实验台前,正对著一面悬浮的光屏快速记录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不错,至少没做噩梦。” “这年纪做梦都梦不到美少女吗?”娜塔莉亚放下手中的记录板,“直接进入正题,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后续记录跟进將不再由我处理,有没有问题?” “没有。” 过去的一个月,世界树项目组对伊文的“褻瀆祭司”职业数据进行了一场近乎刨根问底的记录与分析,並试图逆向推导出相对可行的“就职条件”。 显然,在伊文有意识引导下,推算褻瀆祭司的进度比预想中的要快。 娜塔莉亚看著罗列的数据,开口说: “说实话,你给出的就职条件,精准得让人有点不安。” 伊文平静地回视:“精准不好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们研究了一下其他就职者的苦痛魔咒,发现优先度高到你这样的是一个没有。” 娜塔莉亚努力维持著身为项目带头人的威严: “苦痛魔咒牵扯到了情绪魔法的力量,心灵学派那边確信,你这放大痛苦的优先级,来源於你极端的情绪。” “综上所述,也许你在褻瀆祭司里都属於特例,当然,我一点也不好奇你是如何精准定位这些条件的。” 她头上那顶魔法帽突然动了动,帽檐像嘴一样撇了撇,细声细气说: “意思是如果肯告诉她,她会很高兴。” 助理研究员的表情微僵,但也仅此而已了。 无论是她还是伊文,都习惯了装作没听到帽子的话。 伊文和她对视半天,忽然笑了:“娜塔莉亚女士,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坐在这里,你们將一直有一个活体的『褻瀆祭司』的样本。” 娜塔莉亚沉默了几秒,也露出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她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第一阶段验证结束。接下来,你將由项目组下属的第四研究小组负责。” “第四小组的组长是格兰特·拉姆齐法师,一阶牧师,主攻神圣系职业的变异与转化研究,他会为你制定后续的培养方案。” 她把文件递给伊文:“你的监管状態不变,但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第四小组的实验室及指定训练区。” “非【下界试炼】期间,你每周需要提交两次身体数据报告,每半月接受一次深度检测。” “有任何问题吗?” 伊文快速翻阅了一遍文件,摇了摇头。 “很好。”娜塔莉亚按下桌上的传讯符文,“格兰特马上就到,他会带你去第四小组的实验室。” 她原本打算就此结束这次会面。 但想起过去一个月伊文还算配合,让她颇为顺利地完成了一阶一区的论文,又想起昨天在內部听到的一些风声,还是开口说: “还有,我想你可能要面对一点小麻烦了。” “嗯?” “治安总署领导和教会高层那边反应有点大,《条例》对你的保护是生效的,但你家族那边打算和你切割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伊文有些绷不住。 在他写的黑歷史里,伊文会因为触犯诸多条例而被关押在监狱里。 后来,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逃狱了,前去袭击诺拉,甚至重创了赛琳娜。 最终,屡次被哥哥针对的诺拉,彻底对这烂人失望,狂涨的怒气激活了地狱之力,將伊文反杀。 於是,才有了伊某人一命呜呼前,那尬的能扣出三室一厅的洗白言论。 至於伊文为何不知道前身怎么越狱的……只能说,写过小说的都懂,年轻的作者除非天资卓著,否则写出的东西多是想一出是一出。 彼时的他,满脑子就是“我要將脑海里的世界写出来”,然后沉浸於“堆叠小说设定中”。 故事?那是什么?看我强无敌的设定口牙! ……然后在开始写网文后,在后台被读者喷“写文玛丽苏”、“我是来看故事的,不是来看设定集的”、“你不会觉得你写的东西很有趣吧”,进而陷入无能狂怒: “十年內没人看得懂我的书。” “读者懂什么,迟早有一天,我要拳打土豆,脚踢辰东。” 不要……那种恐怖的记忆不要啊! 可惜,娜塔莉亚不懂人心,没能察觉到伊文扭曲的表情,反而是打趣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错了错了。” 伊文当即认错。 至於到底是为欺负诺拉的往事认错,还是对自己瞎几把写黑歷史的事认错,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伊文想起了赛琳娜离开时的冷笑,不禁一拍脑门。 显然那位“蝙蝠小姐”已经预料到了他会遭遇的困境。 失策啊,就算赛琳娜懒得牵扯到继承权纷爭之中,可终究是从邻国皇室里走出的王女,天生就是政治怪物。 会不会和懂不懂,是两码子事。 伊文有些头痛:“真就上天无路入狱无门啊。” 娜塔莉亚摊手说:“倒也不至於,你真要卖身给地狱魔鬼,他们估计是很乐意的,需要我给推荐吗?” “能卖给魅魔吗?” “怎么,你还想吃代餐?” “不,我只是想死前爽一把。” 伊文知道自己这下麻烦了。 虽然学院虽然可以保下自己,但那仅仅是在学院接受研究,不会有其他额外福利。 而他没办法离开学院,就代表著他没办法通过合理的超凡者的方式获取財富。 一旦家族和他切割,断绝供应,他將面临一个相当窒息的未来,那就是,他可能付不起斯翠海文的学费。 当然,理论上他可以去整学贷,能上斯翠海文的学生,也不在乎毕业后那点利息——前提是伊文没有案底。 现在不用看都知道,银行那边贷款不批啊! 看牢a视频时光顾著玩地狱笑话了,谁能想到斩杀线直接横他脖颈上? 这下一根筋两头堵了。 第8章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 “我建议你先別想太多。”娜塔莉亚顿了顿,又补充道:“格兰特是个优秀的学者,也是少数真正对『神圣与褻瀆的辩证关係』感兴趣的人,祝你们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人风尘僕僕地闯进来,他鼻樑上架著单片眼镜,一头浓密的金色捲髮和同样茂盛的络腮鬍仿佛未经修剪的灌木丛。 不知是太久没梳理,还是那浓重到近乎实体的黑眼圈拖垮了精气神,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但那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灼人。 “格兰特,这是……” “nonono,老板,不用介绍我们组的新宝贝。”格兰特用力搓著手,带著浓重的北境口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直接告诉我,我能带走我们的天才祭司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工了!” 帽子尖尖助理翻了个白眼。 格兰特已经大步流星地迈到伊文身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格兰特·拉姆齐。有人背后叫我『金毛狮子』,但我得声明,我只是髮型比较豪放,性格相当隨和。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是我们第四小组的『重点项目』了。” 伊文与他握手:“伊文·凯尼斯。” “我知道,王都最近最出名的人物,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格兰特咧嘴笑了,“不过在我这里,我们只关注你的大宝贝。” “大、大宝贝?”伊文恍恍惚惚,一见面就开车了吗? “难道老板没和你说吗?”格兰特推了推单面镜说,“神圣与褻瀆本就是一体两面,与其说你是墮落,不如认为你的信念在某个特定领域纯粹到了极致,產生了『极化』。物极必反,光芒太盛也会灼伤眼睛。” 他挥舞著手臂,像是在演讲: “你並非违背了神圣秩序,只是你的『神圣』,走向了另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极端。” “若非如此,你那不合常理的苦痛魔咒优先度从何而来?普通的信念可撼动不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强。”伊文哭笑不得。 这位教授劈头盖脸的夸夸,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金毛狮子深吸了口气:“虽然取向有一点点问题,但毫无疑问,你在神学领域也是一个天才,外人总会被你和弟弟的舆论裹挟,看不清真相,而错过沧海遗珠……” 娜塔莉亚的尖帽子都忍不住齜牙吐槽:“大金毛,你確定你不是先射箭再画靶?” 格兰塔抬头挺胸,义正严词道:“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助理也无言:“看来我倒是不用太担心你那边不看重他了。” “老板,你是正统法师出身,讲究逻辑与模型构建。”格兰特一挥手,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真以为靠常规的祈祷和冥想,就能让神国投下清晰的迴响?这小子的灵性感知力,绝对高得骇人。” 算了,跟这群纯粹的法术建模派说不通…… 他话锋一转,將一叠文件隨意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过伊文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窝点,包你满意。” 说著便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帽子尖尖助理远远喊了一声:“相关数据已经同步到第四小组的资料库,记住,任何实验性培养方案,都需要提前报备。” 留给她的,只有格兰特头也不回、高高举起的一个表示“收到”的大拇指。 …… 第四小组的专属实验室位於这栋建筑的西翼,面积比娜塔莉亚的主实验室稍小,但各类设备一应俱全。 实验室里还有另外三名研究员,两男一女,看到格兰特带著伊文进来,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投来好奇的目光。 “伙计们,都看过来。”格兰特用他那大嗓门宣布,“这就是伊文·凯尼斯,我们的天才祭司,接下来將协助我们开发褻瀆祭司职业。” 他又指了指三人: “伊文,这三位是我的得力助手:数据分析的马丁、符文架构的莱昂,还有我们的魔药师斯黛拉。” 简单粗暴的介绍后,格兰特便迫不及待地领著伊文来到实验室內侧用透明魔法隔板划分出的一间独立工作间。 “这儿,你的地盘。”他大手一挥,“平时你可以在这里冥想、折腾你的技能、或者啃那边书架上的资料,里边全是关於神圣力量墮~对立融合的硬货,够你看几年的。” 他走到墙边,激活了一块嵌在墙体里的魔法光屏。 “关於你后续的『培养』方向,我初步擬了三个方案,你看看哪个更对你胃口。” 光屏亮起,浮现出三个醒目的標题: 【方案a:下界试炼】 【方案b:技能补全】 【方案c:职业升华】 格兰特认真地看著伊文说: “说实话,我建议你先从【下界试炼】开始。” “【技能补全】需要的前置知识太多,耗时可能超出预期。” “而职业升华……坦率说,我不建议低於零阶90%的初学者贸然尝试,那简直像在悬崖边练平衡木。” 伊文点点头,表示理解。 【技能补全】顾名思义,在受控的情况下,基於现有职业进行深度开发,开发最契合该职业的技能。 在原本的小说设定里,那位最终走上歧路的墮落牧师,前期就走的是这条技术流路线。 但伊文门清:就算他知道设定,晓得开发技能后会更强,但任凭设定搔首弄姿,喊著“伊文哥哥,若敢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他也只能说“要不起”。 创造新技能这种事,不会就是不会,知道技能设定,他也硬不起起来。 戴著眼镜片厚如酒瓶底的分析员马丁,推了推眼镜,看著光屏上同步显示的伊文基础数据流,补充道: “伊文,【职业升华】这边,其实格兰特导师短期內没打算列入你的可选项。” “我明白。”伊文点头,道:“毕竟褻瀆祭司是个新职业,不像剑咏者那样,升华路径已经被无数前辈验证和优化过。” 小胖子莱昂点头称是:“没错。像你弟弟诺拉那样的剑咏者,理论上能【九段升华】,对你而言不现实也不適用。” 伊文无声嘆息。 法师/剑咏学派,理论上在零阶10%、20%、30%一直到90%,都可开启一次【升华之路】。 其类似游戏里的二转、三转,能以此掌握更多技能和提升已有技能。 但现实是,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有人能轻描淡写地说:“人再笨,还能凑不够九次升华吗?” 但也有人终其一生,连零阶10%的初始门槛都迈不过去,更遑论后续升华。 当然,在斯翠海文这种顶尖学府,后一种情况几乎不存在。 哪怕是天赋垫底的学生,在十年的学院生涯里,藉助资源將主职业推至【零阶60%】並完成至少四次升华,也属於基本操作。 像诺拉这种天赋异稟的首席,若专心单一职业,完成“九段升华”理论上只是时间问题。 至於他伊文……咳咳,过往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魔药师斯黛拉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那、那个,其实对、对伊文来说,现在最合適的还是就职多职业吧?” 格兰特教授爽朗大笑道:“是,这也是我建议你下界试炼的原因,毕竟你马上重回10%了,正是开闢新路径的最佳窗口。” 他挤眉弄眼,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放轻鬆,伊文,就算前路坎坷,別忘了还有传说中的『十全之路』可以走。 以你的特殊天赋和……嗯,『独特』的起点,未来的成就,未必就比你家天才弟弟差。” 伊文只能回以无奈的微笑。 第9章 假意里带了一份真情 “十全之路”,某种程度上是“九段升华”的另一种极端对立面。 如果说“九段升华”是追求单一职业的深度挖掘和极限强化,那么“十全之路”就是追求职业体系的广度与多样性。 即,在零阶的每一个10%进度点(10%、20%……90%),都尝试就职一个全新的、且儘可能互补的职业。 理论上,加上零阶0%时就职的初始职业,一个超凡者有机会在零阶阶段,掌握多达10种职业相关技能。 然而,分散投资意味著很难在某一个方向上形成绝对的“长板”优势。 这就像游戏加点,全能往往也意味著全不能。 但多职业绝非错误的选择。 对於某些先天在某单一职业上潜力有限,或者其核心能力需要多体系配合才能完全发挥的人而言,通过就职其他职业来补全短板、形成联动,反而是最优解。 甚至,如果能找到技能树完美契合、產生“1+1>2”效果的职业组合,其实际战力可能远超专精单一道路的同阶者。 就连他笔下钦定的主角诺拉,在原作中也没有死磕“九段升华”。 按照时间线推算,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暗中筹备,准备就职第二职业,【勇者】了。 “所以,教授您的意思是,建议我通过下界试炼,前往某个次级世界,获取一个能与褻瀆祭司形成互补或制衡的新职业?” 伊文理顺了思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没错!”格兰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收到情报,说学院这边抢回了一位不幸陨落的二阶毕业生的【次级世界】,准备开放给部分优秀学生,作为就职试炼场。” 伊文眼睛瞬间亮了。 该不会,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欧若拉】吧? 果不其然,格兰特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 “你弟弟是首席,有学院扶持,听说学院打算让他作为本次【勇者】,接受次级世界里的帝国召唤。” 伊文心跳不由得加快几分:“教授,认真的吗?我也能获得那个世界的就职机会?” 格兰特一把捂著心口,痛心疾首: “你这话说的,你是重点研究对象,要是副校长那边不同意,我等会就去他办公室,嘎巴死他门口。” “教授威武!”伊文乐开了花。 二阶的【次级世界】,正是之前反覆提及的“下界”之一。 一阶的传奇,二阶的半神,三阶及以上的真神领域……哪怕只是二阶半神,也是寻常人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的伟大者。 即便是最弱的二阶半神,其核心领域也足以升华为一个规则相对完整、能诞生生命和文明的“次级世界”。 教授口中的“下界试炼”,便是前往这些强者的世界,获取该世界独有的职业。 诺拉前期的第一次实力飞跃,正是源自【欧若拉】世界就职的第二职业。 【勇者】 【核心技能:洞察之眼、黄金黎明剑】 “洞察之眼”能极大提升动態视觉与细节捕捉能力,看穿敌人技巧中的破绽,並附带高阶侦察术效果。 “黄金黎明剑”则是一种心境与力量联动的能力,身处绝境时,能爆发出远超常態的战斗力,是逆转战局的利器。 想起次级世界的情况,格兰特也是有些黯然神伤: “唉,没想到这次诸界之战,那一位竟会战败,赛里斯这边只来得及抢回欧若拉学姐的世界,连灵魂残渣都没找到。” “教授,你认识陨落的那位半神?” “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欧若拉学姐在我入学时,就已经是战士学院的首席了,谁能想到多年后再听到她消息,竟然是她的死讯。” “……单、单恋?”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教授一挥手,“总之,我会和学院那里討要【黎明主教】的就职资格,安排你加入那个世界的教会,用新职业中和你体內的褻瀆之力。” 然而,伊文摇了摇头,坚定看向格兰特:“教授,您相信我吗?” “那当然,我的小天才,我还指望你能给我爆个一区论文呢。” “那这样,教授,我想要那个……” 伊文靠近教授,嘀嘀咕咕起来。 教授最初是有些错愕,隨即,镜片后眼睛越睁越大,不禁抚掌: “你tm真是个天才!” …… 话分两头。 诺拉站在斯翠海文宿舍的窗前,窗外是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学院城,塔尖刺破流云,魔力脉络如呼吸般明灭。 往日,她最爱的就是站在这里,专注进行剑咏的修心修行。 但此刻,她做不到。 內部论坛那些加粗標红的標题,走廊里同学瞥来时欲言又止的眼神,训练场上对手那句意味深长的“你哥最近还好吗”…… 所有这些喧囂的噪声,总是时不时试探她的敏感点。 “禁忌之恋”、“扭曲爱意”、“褻瀆神灵”。 每一个词,都让她感到反胃,然后又开始自我怀疑。 怀疑什么?她不知道。 赛琳娜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诺拉背对著门口茫然的模样。 少女嘆了口气,把手里两份热气腾腾的麵包放在桌上。 “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她说,“学院外新开的店,刚烤出的麵包,试试看,应该合你口味。” 诺拉没回头:“我不饿。” “你饿不饿和我想不想让你吃东西是两回事。”赛琳娜走过去,硬是把一个馅饼塞进她手里,“拿著,然后听我说。” 诺拉低头看著隔著纸还微微发烫的麵包,香气让她鼻子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想吃,但没心情。 “论坛上的东西我看了。”赛琳娜靠在窗边,侧头看她,“一半是胡扯,一半是恶意揣测,但问题是伊文確实回来了,而且就在学院里。” 诺拉的手指收紧,微微张嘴,却又停了下来。 “我知道。”她声音很低,“论坛上的消息我看到了,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马丁研究员那边说漏嘴了,他和学生记者社的老油子住一块。” 赛琳娜挑眉:“然后?” “我前几天去看了他一眼,他状態比想像中要好。” 赛琳娜忍不住讥讽道:“能不好吗?他都破罐子破摔了,又不用像你……” 她本想大声谩骂,但发现从小的教育让她想不到太多骂人的词汇,只能闷闷地闭嘴,復问: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去找他?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乾脆和他上决斗台打一架?” 诺拉沉默了。 她確实想过这些选项。 每一个都想过。 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卡在那场审判的景象上。 赛琳娜因为太过无语,当时並没有注意到伊文痛苦地跪在地上时,因为圣力被剥夺,依旧抬头看向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 她当时想怒斥出声,可莫名的又有些百无聊赖。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最后实际听到时,却又觉得很空虚。 不合时宜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六岁时第一次被伊文带去集市,那个黑髮男孩偷了夫人的银幣给她买蜂蜜糖,结果被伯爵发现后转头就说是她拿的;九岁生日那天,伊文不知从哪弄来一柄木剑,刻著歪歪扭扭的“给诺拉”,虽然第二天就以“养子不配用剑”的理由,丟给管家当柴火烧了。 那些短暂的好,夹在漫长的恶意之间,像毒药里的糖霜。 “我不知道。”诺拉最终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赛琳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赛琳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气急反笑,而是某种计划得逞的笑。 “既然不知道,那就別想了。”她拍了下诺拉的肩,“我们一起去个地方散散心,顺便变强。” “什么?” “下界试炼。” 第10章 你怎么敢假定圣女的性別 赛琳娜吐出四个字,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刚刚对在校生开放资格的无主次级世界。实战,永远是最好的忘忧草。” “那个世界叫【欧若拉】,其创造者在战士学院歷代首席里,都属於传奇的毕业生。” “她创造的职业里,有与剑咏者很適配的【勇者】职业,我听到风声,说你导师那边在帮你爭取。” 诺拉的目光终於动摇了。 “……勇者职业?” “对,那边应该已经確定了,下界的黎明帝国那边会以最高规格召唤我们。”赛琳娜说,“就当是换个环境,清静几天,等我们回来,说不定伊文已经被项目组折腾得没精力搞事了。” 诺拉看著手中渐渐凉掉的麵包,又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有第四实验室的塔楼。 良久,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赛琳娜笑了,“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带好你的剑,还有换洗衣服,次级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主世界不同,我们可能会待上几周。” 很快,斯翠海文【深浅水晶区】。 诺拉和赛琳娜站在一座巨型法阵中央,周围六根水晶柱嗡鸣著匯聚魔力。 空间开始扭曲,视野中的学院景象如融化的油画般流淌。 “抓紧。” 赛琳娜朝著诺拉伸出手。 次级世界·欧若拉。 黎明帝国首都,圣召之间。 巨大的圆形殿堂內,十二名宫廷法师维持著法阵运转。 魔力如潮汐般起伏,在地面铭刻的古老纹路上奔流。 王座前,年迈的皇帝攥紧权杖,浑浊的眼睛紧盯著法阵中央。 在他身后,大臣、將军、神殿代表……所有人都放慢了呼吸。 帝国正面临灭亡危机。 北境魔王军撕破防线,七日连下三城。 常规军队节节败退,不得已,帝国和神殿联手,筹备召唤黎明教会中传说中的勇者。 ta將成为所有人抵御魔王军的希望。 “来了!”首席宫廷法师高喊。 法阵光芒暴涨,两道身影在光辉中凝聚成形。 先踏出光晕的是一名银髮少年,身姿挺拔如剑,腰间的长剑虽未出鞘,已有凛然之气。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殿堂,平静如水的眼睛,让所有人目光一震。 紧接著是金髮少女,华贵的长裙外披著简易旅行斗篷,下巴微扬的姿態天然带著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目光扫过王座上的皇帝,微微頷首。 不是臣民的礼节,更像是平等者的致意。 “异界的勇者啊!”皇帝激动地起身,“黎明帝国,欢迎你们的降临!” “北境要塞已在魔王军先锋包围下沦陷,恶魔们距离此地只有三百里,帝国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我们的国家没落了。” “如今,我们只能按照古老的契约,召唤天命降临。” “如果两位愿意,帝国將倾其所有,协助两位获得黎明女神为【勇者】和【战爭法师】打造的武器。” “还请救救我们的世界。” 诺拉与赛琳娜对视一眼。 “自是竭尽全力。”诺拉说。 “我也是。”赛琳娜道,“但事先声明,我们只负责解决魔王军危机,帝国的內政,我们不插手。” 皇帝与大臣笑容更灿烂了:“传承仪式將在明日於黎明神殿举行。今夜,请二位先休息——” 皇帝转头看向自己最宝贝的公主。 她打扮得青春如初恋,隱约能透过白色礼服,看到其中姣好的形状。 他暗示了一下女儿,毕竟作为一名治癒师,她接下来要协助勇者一同对抗魔王军。 结果一看,女儿的眼光就像吸铁石一般,死死地被勇者诺拉吸引,不由得,他眼中多了几分羞恼。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教会派来的大主教: “你们那边如何了?” “算算时间,现在召唤应该成功了。” …… 话分两头,世界树项目组第四实验室。 格兰特教授看著伊文,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不是知道你是天才,我会以为你在做个很莽撞的事,我很想告诉你,【黎明主教】也是个很不错的职业,” 伊文点头,表情诚恳地让人挑不出毛病:“教授,是你让我坚定了想法,因为你说我是天才。” 格兰特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金毛:“说实话,我虽然很相信你,但真不太能想像成功的画面,毕竟……” “总得试试嘛。”伊文轻笑,“褻瀆祭司和其他职业不一样,它需要藉助其他职业才能发挥力量,我很期待神圣褻瀆与欧若拉学姐传承的化学反应。” 一旁的马丁推了推厚眼镜,小声嘀咕: “教授,不是我不相信伊文,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斯黛拉倒是眼睛发亮:“其、其实从魔药適配度上,就算阴性魔力迴路不太適配伊文先生,但、但反转后反而可能有额外好处。” 格兰特盯著伊文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是稀有样本,有试错资本,我会跟学院和教会那边沟通,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传承仪式开始后,你出现严重排斥反应,我会终止你的【深潜】,將你拉出那个世界。” “成交。”伊文笑了。 “传送安排在下午。”格兰特补充道,“黎明教会那边会同步进行召唤仪式,记住,伊文,到了那边,你的身份是接受异界召唤的『欧若拉女神的代行者』,少说话,多观察,不要透露欧若拉陨落的情况,下界教会那帮老古董,可没我那么好糊弄。” “明白。” 伊文转身去做准备。 【诺拉,你应该也会以勇者的身份降临那个世界吧,我已经开始有些期待再见面了】 很快,【深潜水晶区】內。 格兰特带著伊文来到此地,此时已有教导处的老师在此等候。 见到伊文赶来,他不客气地说: “伊文同学,通过深潜进入下界是很危险的,学院这边一致决定,为你打上锚定之印,这样哪怕你在虚空中迷航,学院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你没意见吧。” 伊文点点头。 一旁的金毛教授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伊文知晓学院这操作,与其说是保护他,还不如说是防止学院资產流失。 但,他依旧对格兰特回以笑容:“教授,相信我吧。” 教导处老师想起自己偶然听闻的情报,眼神里微妙更浓了。 他在伊文身上留下一处魔法刻印,然后说:“锚定结束,你可以开始深潜了。” 伊文站到深潜水晶中。 一道道魔力光环推动著他的身体沉入大地之下。 一股好像坠入深海的压力,將他团团包围。 他知道,这便是【深潜】,穿越大地,坠入更深的虚空之中,无形的压力会让任何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窒息。 恍惚中,他已穿过大地,一处悬浮於虚空中的大陆,在他面前展开。 与此同时。 学院的数据化恩赐上,一道道信息流不断刷新。 【深潜开始,开始投放下界】 【检测到已脱离神性大地,压制解除中……】 【肉身压制解除,技能压制解除】 【已取回“耐性”:体质微弱上涨,面对重伤和即死技能的抗性提升】 【已取回“元素掌控”:魅力微弱提升,元素控制力大幅度提升,神圣力量中幅度提升】 【已取回“符文塑形者”:恆定法术“通晓语言”,卢恩符文封印解除。“ur野牛”復甦,你的性、精神、体魄提升,“eoh紫杉树”復甦,你的持续力、再生能力提升】 【已锚定“欧若拉”坐標】 与此同时,黎明教会总殿,圣遗厅。 七名红衣主教围成半圆,神圣力不断灌输到召唤通道之中,坐在正中央的教皇,正盯著悬浮在半空的水晶球。 “成功了,女神的代行者响应了呼唤。”一名红衣大主教开口说。 教皇抬起头说:“代行者的神圣礼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名神圣修女站在一旁说。 她手里拿著一套素白色的长袍,若是注意看,能发现腰身收得有些紧,领口还缀著银线刺绣的百合花纹。 话音刚落下。 伊文的身影出现在了召唤阵中。 原本满脸期待的主教们目光从狂喜逐渐变得呆滯,然后是一片譁然。 “这不可能。”一位年轻些的主教喃喃,“圣域一定是出错了。” 大主教下意识捂住了胸口,上前说: “代行者,您……是不是长得有点英气了?” 伊文抬头看向大主教,淡淡地说:“我本就是男儿身,英气不正常吗?” “可……可我们召唤的,是晨曦圣女啊!” 伊文抬头,露出了个猖狂的笑: “你怎么敢假定圣女的性別?” 第11章 小小的老子 圣遗厅內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七名红衣主教围成的神圣半圆,此刻如同抽离了灵魂的古老雕像,僵坐在召唤圣域边缘。 与如臂使指的圣力一起破碎的,还有他们的理智。 周边圣烛明灭不定,映照著一张张写满骇然荒谬、信仰遭受衝击的脸庞。 召唤阵中,伊文的身影清晰无比。 黑髮,东方轮廓,身姿挺拔,穿著裁剪得体的斯翠海文制服,但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男儿。 “这绝无可能。”旁观席上,南部大主教阿尔弗雷德猛地起身,“圣域召唤阵的铭文我亲自校验过三遍,锚定的確实是符合黎明圣女就职条件的人……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差错?”面色赤红的北部大主教马库斯气得鼻子都歪了,“阿尔弗雷德,你是说女神亲手布置的召唤圣域会出错?还是说你在质疑我们七人联手的召唤仪式?” 阿尔弗雷德面色发白,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吐出反驳的词句。 端坐於高阶之上的教皇,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 只一个动作,满厅躁动不安的神圣力就被无形之手抚平了波涛,骤然沉寂下去。 这位执掌黎明教会权柄已逾百年的老人,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如利剑扫过伊文,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偽装。 伊文站在法阵中央,感受著周围几乎实质化的震惊、质疑乃至一丝隱蔽的敌意。 他倒不慌张,反而有些想笑——搞快点,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阿尔弗雷德主教脸色已经从呆滯转为痛心疾首。 他上前几步,在距离伊文三米处停下。 那是教会礼仪中面对高位代行者时应保持的敬距。 “尊敬的代行者。”奥古斯都的声音乾涩,“请恕我冒昧,您是否在降临过程中,遭遇了某些不可知的扭曲。” 这话问得委婉,言下之意却是:你是不是本来该是女的,但出了种种原因而转化性別了。 伊文强忍著自己的捧腹大笑,故作目光平静地扫过奥古斯都,扫过每一位主教,最后落在教皇身上。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因穿越而略显凌乱的衣领,语出惊人: “女神对教会在抗击魔王军的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成果很不满意,所以,这次我出手了。” “荒唐!” 马库斯主教终於爆炸了。 他一步踏出主教队列,赤红的鬚髮似乎都要根根竖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代行者阁下,即便您持有女神眷顾,此事也绝非儿戏,『黎明圣女』乃我教会至高圣职之一!” “自曙光纪元传承至今,歷代圣女皆为身心纯净之女性,以自身为容器,承载晨曦之光,抚慰眾生,引导信仰!”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伊文鼻尖: “此乃教典明文所载,千年传统所系,岂能因一次一次意外的召唤,就任由男子僭越圣座?” “这是褻瀆传统,动摇信眾根基的大事!” 伊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马库斯大主教很享受詮释女神意志的感觉啊,不惜绑架信眾的意志,也要动摇代行者地位,本事大的很啊。” 马库斯一愣,一顶大帽子直接盖他头上。 这句话下去,眾人脸色都变了。 教皇低喝了一声:“马库斯!” 马库斯咬著牙不说话了。 另一侧,一位始终闭目冥想般的白髮主教缓缓睁开眼。 她是七人中唯一的女性,掌管教会歷史与隱秘文献。 “马库斯主教所言,有其道理,传统不可轻废,信眾之望不可辜负,然……”她看向伊文,目光深邃,“女神之神諭,高於一切人世规章。召唤圣域响应了他的灵魂,圣歌为他而鸣,光柱为他而降,此乃神意昭昭,无可辩驳。”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头剧震的话: “或许,这正是女神给予我等的试炼,亦是一种启示:光明之形,本无定相。” 马库斯怒目而视:“太荒唐了!难道要让一个男人穿上圣女的白裙,站在万眾之前,宣称自己代表女神的慈爱与纯洁?” 光想一想帝国的子民的反应,他就要裂开了。 黎明教会千年声誉,岂能沦为笑谈!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一位较为中立的主教皱眉开口,“强行中断传承?马库斯,你敢承担忤逆神意的罪责吗?” 马库斯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大厅內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激进派坚决反对,认为哪怕伊文真是代行者,也该另行安排职位,圣女之位绝不可让;保守派则认为神諭至高无上,教会唯有遵从;中间派则左右为难,提出各种折中方案。 至於伊文,他脸色微微发红。 不是害羞,是红温。 因为【黎明圣女】涉及到了一段横跨数年的黑歷史。 …… 很久以前,伊文还是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男孩。 五年级的某个清晨,他和发小一起上学,遇到了一个和他俩年纪差不多的流浪儿。 流浪儿不知从何而来,衣衫襤褸得几乎不能蔽体,单薄的布片掛在瘦骨嶙峋的身架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是已经饿了很多天,只是凭著本能向前挪动,两条脏兮兮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彼时的伊文,对男女身体的差异认知,还停留在“站著尿尿和蹲著尿尿”的层面。 恰好当时他们学校流传著一则【都市传说】,说都市里有一个可怕的流浪汉,专门逮著学生,捏爆小小的老子。 所以,当伊文看到流浪儿破裤襠处空无一物,他就猛地拉住发小的袖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量同情地说: “你看她,是不是被那流浪汉偷了老子受伤了?” 很多年后,伊文都没能忘记发小当时看向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怎样的复杂啊? 震惊、无语、荒谬、同情,也许还有一丝憋笑到內伤的扭曲。 这件事过了很多年,时不时还能被发小拿出来取笑。 当然,伊文很长时间都没能理解发小为什么说一次笑一次。 一直到后来住校,室友深夜被窝开小视频大放送后,才第一次被那汹涌而来的奇妙知识冲刷的头昏眼花。 震撼小伊一整天! 缺乏男女差异认知的他,又无意中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书。 什么《末日之黑暗召唤师》,什么《都市之虐杀原形》,什么《绝世xx养成系统》。 在无比震撼中,他也曾短暂地沉迷於变身文无法自拔。 於是,在他那本黑歷史小说的设定集里,他写下了一个中期登场的搞笑配角。 那是在诺拉他们这一批后才获得学院准许,进入欧若拉获取职业的学生。 当时他想就职的,正是教授推荐给伊文的【黎明主教】职业。 然而,没有男生能抵抗隱藏职业的诱惑。 在知晓还有更特殊的职业后,男生用代行者的身份,逼迫教会交出了传承。 然后,在新职业核心萌发的瞬间,他的身体喜闻乐见的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是的,【黎明圣女】这一职业的核心,在欧若拉编纂的法则里,被定义为“必须为女性”。 我管你以前沃尔沃购物袋还是武装直升机,继承该职业,就必然会被神力强行校正,从生理到部分外在特徵,都会被重塑为符合“圣女”概念的女性形態。 简评:诡秘魔女,但圣牧版。 第12章 会贏吗? 圣遗厅內,激烈的爭吵持续了近半小时。 七位红衣主教分成数派,爭得面红耳赤。 马库斯主教坚持传统不容褻瀆,几乎要拍碎面前的圣檀木桌;阿尔弗雷德主教则反覆检查召唤阵的铭文,试图找出“错误”的证据;那位女性主教则始终平静,只偶尔插话,提醒眾人“神意高於一切”。 教皇闭目端坐高阶之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权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久后他才缓缓睁眼。 “够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却像一记闷棍敲在所有人心上。 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教皇,等著这位教会最高裁决者下判决——或者说,等他把烫手山芋扔给谁。 教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法阵中央的伊文身上,停了足足十秒。 “神意已显,不容置疑。”他缓缓开口,“代行者降临,圣域必须响应,这是事实。” 马库斯主教脸色一白,张嘴想说什么,教皇抬手制止了他。 “但——”教皇话锋一转,“千年传统也不能说废就废。信眾的心是教会浮於尘世的方舟,得万分小心维护。” 他说了个公正的废话,然后转向侍立在一旁的神圣修女: “蕾切尔,你且上前。” 那修女愣了愣,隨即恭敬地捧著圣女礼装走到教皇座前,单膝跪下:“教皇冕下。” 蕾切尔是一代神圣修女里最出色的一个。 二十一岁,已经掌握了七种治疗神术,在边境战场上救过好几百伤兵,信仰虔诚得能溢出圣水。 更重要的是,她符合所有传统中对“圣女”的期待—— 年轻,美丽,女性,身心纯洁。 “蕾切尔·晨星。”教皇缓缓道,“你可愿接受圣女试炼?” 蕾切尔身体轻轻一颤,抬头时眼里闪过一瞬茫然,隨即化作钢铁般的坚定:“若为女神,万死不辞!” 教皇点头,看向伊文:“代行者阁下,女神的意思不能违背,但教会的传统也得尊重,我冒昧提个折中的办法——” “您和蕾切尔修女,一起接受圣水洗礼,获取圣痕,一起参加圣女试炼。” “最后,谁先领悟『神爱世人』的真諦,圣痕自然融入体內,凝聚出圣职种子,谁就是真正的黎明圣女。” “这样,既尊重了神意,又维护了传统,还能向信眾表明:女神选人,公平公正,只看德行和悟性。”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死寂。 这办法確实够折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没一巴掌拍死伊文这个“男性代行者”,也没把千年传统扔进垃圾桶。 而且,让两人竞爭,最后以“领悟真諦”这种玄之又玄的標准决定胜负,无论结果如何,教会都有解释的余地。 马库斯主教脸色稍缓,但仍皱眉: “可圣痕洗礼从未有过男女同受的先例……” “没有先例,便开创先例。”女主教忽然开口,“女神在此刻降下男性代行者,正是希望我等明白,光明之形,本无定相。男女同受圣痕,也许正是某种启示。” 这话说得玄妙,但眾主教听在耳中,竟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阿尔弗雷德主教沉吟片刻,点头:“我赞同教皇冕下的提议。” “附议。” “附议。” …… 最终,七位红衣主教中,五人赞同,两人保留意见但不再反对。 教皇看向伊文:“代行者阁下,意下如何?” 伊文站在法阵中央,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教皇这个“折中方案”本质上还是倾向於蕾切尔。 一个从小在教会长大、信仰虔诚的神圣修女,领悟“神爱世人”这种玄奥理念的概率,显然比一个来歷不明、性別还不对的“代行者”要高得多。 但伊文不在乎。 因为在他记忆中,那个就职【黎明圣女】的配角,根本就不是靠“领悟真諦”成功的。 那傢伙通过完成一系列具体而艰难的任务,走了捷径,强行满足了就职条件。 【救治3000个人】 【融入土地,体会人情冷暖】 【净化五十公里被污秽魔力污染的土地】 【击杀五名零阶10%以上等级的魔王军干部】 比起虚无縹緲的“神爱世人”,这些目標要清晰明確得多。 虽然要花费大量时间,但伊文有先知先觉,目標明確,效率只会比懵懂地按照教会要求去“领悟”的蕾切尔更快。 会贏吗? 包贏的! 按照他预计,这场圣女试炼至少要持续一年,才能凝聚技能种子。 之后技能种子萌发、构建职业框架、领悟配套技能……整套流程下来,怎么也得两三年。 他要赌一把。 赌【神圣褻瀆】会將黎明圣女所有的职业效果,连同负面效果都一起扭曲。 他玩游戏时都是强度党,用临时丧失男儿尊严,换取之后的强大怎么了? 原作中诺拉在欧若拉世界歷练三年,才彻底消化勇者职业。 伊文本也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事实上,教皇这一选择,本就符合伊文预期。 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迅哥儿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我接受。”伊文平静地说,“女神之意,非为私利。能与蕾切尔修女公平竞爭,自然最好。” 教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很好。那么,明日黎明,於晨曦圣池,举行圣痕洗礼。” …… 翌日,黎明时分。 晨曦圣池位於教会总殿深处,是一处露天庭院。 池水引自地下圣泉,经多年神圣力加持,水面终日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 池边已围满了人。 七位红衣主教、数十名高阶神官、圣殿骑士团代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著池边的两人。 伊文换了身素白长袍——教会把传统圣女服改了改,从偏女款改成了中性款,总算能穿。 蕾切尔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身白祭袍,金髮挽成精致的髮髻,露出白皙的脖子。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闭著眼祈祷,表情庄重得能上油画。 教皇手持黎明权杖,立於圣池边缘的高台上。 “以黎明女神欧若拉之名——” 权杖轻点水面。 霎时间,整池圣水沸腾般涌动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池底喷薄而出,直衝云霄。 天空被染成一片晨曦般的橙金色,圣歌自虚无中响起,迴荡在庭院每个角落。 “请候选——”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请候选者沐浴圣光,承接圣痕。” 第13章 小畜生和老不死 伊文和蕾切尔对视一眼,同时走进池子。 池水微温,浸湿衣袍的瞬间,伊文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皮肤,融入血脉,最终向著胸前匯聚。 那是圣痕成型的位置,歷代圣女在接受女神赐福时,都会於此生成印记。 蕾切尔的身体微微颤抖,锁骨下方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圣痕在凝聚的跡象。 伊文闭目感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神圣力量正在自己胸膛勾勒某种复杂的符文结构。 但与蕾切尔不同,他的圣痕凝聚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纹路也异常滯涩。 仅烙印圣痕这一步,就被蕾切尔拉开明显差距。 果然,男性身体对圣女职业的適应性有先天不足。 池边,几位主教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马库斯主教甚至暗暗鬆了口气。 时间持续了整整数小时,提前完成烙印的蕾切尔已经坐在池边等候。 而伊文还在闭眼接受神圣力灌输。 然而,就在圣痕即將成型的剎那,异变突生。 伊文胸前那原本滯涩的金色纹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著,周围瀰漫的神圣力像被黑洞吸住似的,疯狂朝他身体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圣池之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天空中的晨曦之光骤然炽烈了十倍,仿佛整片天空都化作了女神的眼眸,温柔而慈悲地注视著下方。 滯涩的圣痕,於成型的瞬间,顷刻炼化。 “这不可能!” 池边,负责主持洗礼的阿尔弗雷德主教失声惊呼,手中捧著的圣典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去捡。 他是圣痕学权威,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这分明是受肉者提前领悟了“神爱世人”的真諦。 根本不需要后续的试炼,不需要漫长的感悟,甚至不需要时间去印证。 这位代行者,就烙印成功的一瞬,便已经达到了就职【黎明圣女】最核心的前提条件! “女神在上!”女主教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这、这是神跡……真正的神跡!” 马库斯主教呆立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教皇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蕾切尔也睁开了眼。 她蔓延至锁骨的已成型的圣痕,此刻在伊文那璀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和稚嫩。 她看著伊文,看著那张在圣光中平静如水的侧脸,眼中闪过迷茫、震撼,以及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圣光渐渐收敛。 池水平息。 伊文站在及胸深的圣水中,胸膛的圣痕缓缓隱去,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 他睁开眼,看著池边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情况和小说里不同。 小说里就职圣女职业的配角,其实很难感同身受“神爱世人”的这一前提。 所以,他只能通过身体力行、脚踏实地做事,来儘可能响应就职的前提。 可伊文不一样。 写过小说的人都懂,作者对第一本小说的情感总是特殊的。 有人说:“去做你小时候需要的那个大人。” 而伊文想说:“去做你难过时需要的那个朋友,去做你想要的那个爱人,去做你憧憬的那个英雄。” 人们总说少年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可有人將少年气留在年少好友的眼眸,有人將少年气藏在遗忘的qq密码验证问题里。 那,伊文呢? 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第一次提笔写下“诺拉·凯尼斯”这个名字时,他就已经將自己一部分最纯粹、最炽热、最天真的情感,永远地封存在了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许多年后,伊文已逐渐淡忘了笔下的这个故事。 但在他的梦境里,年少的他依旧驰骋在这个世界。 只是,当他伸手去环抱,就会从梦里醒来,然后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那……如果这一次,伸手就能触摸到年少不可及之梦呢? 圣痕洗礼的瞬间,当神圣力量触及灵魂深处,伊文终於直面了自己內心最真实的情感—— 他果然爱著这个世界。 不是作为穿越者,不是作为求生者,而是作为“写下这个故事的人”。 哪怕这个世界源自黑歷史,哪怕设定幼稚可笑,哪怕剧情漏洞百出。 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色、每一段故事,都承载著他年少时的幻想与热爱。 当他剖开內心,发现这份热爱依旧滚烫如初时,圣痕便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这,是超越了欧若拉女神定义的“神爱世人”。 不是教会教导的“慈悲”,不是修女实践的“奉献”,而是创作者对笔下世界的眷恋和珍视。 “……代行者阁下。” 教皇的声音打断了伊文的思绪。 老人已从高台走下,来到池边。 他注视著伊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郑重: “您已通过试炼,不,您根本无需试炼,圣痕的回应已说明了一切。您,就是女神选定的代言人。” 他转身,看向眾主教: “即刻起,废除蕾切尔修女的候选资格。代行者伊文,为唯一圣女继任者,享教会一切资源,全力准备正式就职。” “等等。” 伊文忽然开口。 他从池中走出,湿透的白袍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走到蕾切尔面前。 这位金髮修女还站在池中,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祭袍下摆,肩膀微微颤抖。 委屈吗?当然委屈。 如果她从来没碰过希望,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却因为一场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神跡”,就要被剥夺资格。 换谁都会委屈。 伊文看著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蕾切尔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伊文转头,轻声说: “教皇冕下,既已立下规矩两人竞爭,公平试炼,就不要轻易废除。” “当前魔王军猖獗,非一人之力能成,多一位圣女候选,便多一份力量和希望。” “教会危急存亡之际,更应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而非简单做出取捨。” 伊文眨了眨眼,笑著说:“还是大家认为,我就职黎明圣女很麻烦?应该不会有人这样想吧?” 现场传来一阵欢笑声。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更显得胸怀宽广。 眾人眼中都露出讚许之色。 连原本最反对的马库斯主教,此刻看向伊文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代行者是个为他人考虑的好人啊。” 教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代行者所言极是。那么,蕾切尔修女,你可愿继续参与试炼?” 蕾切尔抬头看向伊文,又看向教皇,用力点头: “我愿意!” “很好。”教皇转向伊文,郑重道,“代行者阁下,从今日起,教会所有藏书、秘典、资源,向您全面开放,您需要什么,只需开口。” 伊文平静地看著教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多谢教皇冕下。” 然后心里补了一句:【臭不要脸的老不死。】 教皇点点头,也笑了:“一切为了女神。” 然后心里暗骂道:【该死的小畜生。】 第14章 长生种与短生种 是夜。 教会总殿,代行者居所。 夜风拂过爬满古藤的石墙,沙沙作响,月光被云层揉碎,稀薄地洒在庭院中央的浅水池上,泛著银光。 这里是歷代圣徒静修之地,如今暂时归属於那位突然降临的“女神代行者”。 书房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烛光,伊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黎明圣典·神术篇》,手边还堆著《欧若拉说》《神圣符文解析》《圣痕与职业体系关联考》等十几本珍贵文献。 烛火摇曳。 他正沉浸在从零开始补全超凡知识的乐趣里。 下界的超凡体系虽然简陋,但许多基础与斯翠海文一脉相承。 毕竟黎明女神本就是斯翠海文学院毕业的学生,留给教会的知识,也多源自学院。 伊文其实很庆幸。 如果他不是就职了褻瀆祭司,他对於牧师职业的基本知识的匱乏,会瞬间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毕竟就算是最菜鸡时候的他,也不会发疯到详细罗列笔下世界观的每一个设定。 那不叫故事,那叫《5e不全书》。 他正沉浸在查漏补缺的快乐里,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带著犹豫。 伊文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缕淡金色的髮丝,然后才是蕾切尔那张带著些许怯意的脸。 蕾切尔那张精致的脸探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祭袍,穿著一身简单的修女常服,长发散在肩头,少了白天的庄重,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 她手里端著一个小托盘,上面摆著一壶热茶和几块精致的糕点。 “代行者阁下……”她的声音比敲门声更轻,“我看您书房的灯还亮著,就准备了茶点。” 伊文笑了笑,合上书:“进来吧。” 蕾切尔轻轻走进来,將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然后低著头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 “坐。”伊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蕾切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坐下,但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今天谢谢您。”蕾切尔忽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您开口,我就失去资格了。” 伊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用谢我。我说的是实话,抗击魔王军,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蕾切尔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但您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您已经得到圣痕认可了,完全可以让我退出,独享所有资源和支持。那样的话,您就能更快就职,更快掌握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但您选择为教会著想,为了对抗魔王军而放手。” 伊文动作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修女,看著她眼中那种混合著感激、崇拜和一丝困惑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他挑眉。 蕾切尔脸微微泛红,但还是用力点头: “您明明可以直接就职,却非要让我继续参与试炼,这对我来说,是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伊文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蕾切尔,你相信命运吗?” 修女明显愣住了:“命运?您是指女神的安排和指引吗?” “不完全是。”伊文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是指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走完的路。”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蕾切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代行者该有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的感慨。 “你为黎明圣女这个位置,准备了很多年吧?”伊文继续说著,“从学习教义,到练习神术,再到打磨心性,无论结果如何,这几乎成了你人生的一部分。” 蕾切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您听过我的故事?” “嗯,在我降临这世界以前便知晓。” “女神所在的天界,也会將目光垂落人间吗?” “通常来说,是的。” 蕾切尔似懂非懂。 这位候选圣女並不知道,在斯翠海文学生的眼里,次级世界的危机其实未必如此重要。 所谓肆虐世界的魔王军,其实是欧若拉与某个九层地狱的半神魔鬼开战后,对方不小心遗留在此界的【海岛奇兵】。 仅看超凡素质,他们大多数还不及原先的伊文。 但,下界歷练对於斯翠海文的学生而言依旧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只因【欧若拉】的时间流速,被斯翠海文的副校长调整过。 斯翠海文的一天等於下界的一月,且学生年龄的锚定参考的上界而非下界。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伊文要是在欧若拉游歷365个月,剩余寿命才会减少一岁。 对斯翠海文的学生而言,这只是上学期间的一次第二人生。 但对於下界人而言,那已经度过了他们人生的半数。 伊文见她难以感同身受,只是笑了笑。 在原定的故事里,没有“女神代行者”的降临。 帝国和教会的聪明人很多,在发现牧师们的祈祷没办法得到女神响应后,都隱约猜到了女神出了问题。 所以,早在诺拉以勇者身份降临前,两方就已围绕著【勇者召唤】大做文章。 帝国作为抗击魔王军的第一线,要求教会將召唤勇者的仪式交由他们主持。 毕竟,谁培养勇者,勇者自然对谁更亲近。 若是教会不同意,那说明女神真出了问题,王权会立刻尝试压制神权。 因为如果女神还在,教会是不太在乎勇者亲不亲近教会的。 事实上,就算教会同意將召唤权限交给帝国,帝国怀疑也没停止。 ——因为魔王军还在女神创造的土地上肆虐。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教皇不仅上交了权限,减轻了帝国的怀疑,还在坊间散播传闻,说“人从出生就带著原罪,才引得魔王军降临,唯有剷除魔王军,才可洗刷原罪”。 这便是为何伊文在骂教皇是“臭不要脸的老不死”的缘由。 因为,这位教皇比任何人都坚定女神陨落了。 甚至,他確认此事的时间更早,早到他提前培养继承圣女之位的神圣修女。 蕾切尔便是他这些年最看好的一位。 若不是伊文鼓动了格兰特教授,让教授请动威尔逊副院长,偽造女神给教会发布“代行者將降世”的神諭,否则蕾切尔才会是原定时间线的圣女。 可,为何伊文对蕾切尔的態度如此复杂? 是因为抢走了圣女的位置吗? 並不是。 因为教皇给蕾切尔的命令,是“如果勇者占据上风,那圣女就代表教会,分享胜利果实”,以及“如果魔王军更胜一筹,那圣女就对勇者发起华丽的背刺,作为给魔王的投名状”。 这狗日的教皇,是个逃亡派! 那么,原圣女啊。 伊文看著眼前这张写满感激与困惑的脸,心中无声地低语。 【有了我这个“意外”的介入,搅乱了教皇的全部谋划,当命运的岔路口再次摆在你面前,你手中的利刃,这次会指向何方?】 这,才是他会问女孩“相信命运吗”的原因。 第15章 圣女的捷径 伊文说过,他爱著这个世界。 但爱有深浅,更有先后。 他最牵掛的始终是弟弟诺拉,毕竟对於那孩子的遭遇,他是担责的。 哪怕不提作为创作者给诺拉找的麻烦,前身也搞了很多战犯级操作。 比如在上次下界试炼,与深渊吸血鬼一起伏击初次下界的诺拉,导致其为掩护赛琳娜而受了不轻的伤,被迫中断下界之行,返回斯翠海文疗养。 也正因为那次袭击牵扯到了邻国王女,事情闹大了,这才让赛琳娜有理由借题发挥,將前身请去吃公家饭。 继而伊文才穿越至此,命运多舛。 在原本的时间线,若非诺拉体內的地狱之火適时爆发挡下那记背刺,圣女蕾切尔的利刃是真能杀死自家弟弟。 这场背叛后,本就伤痕累累的诺拉变得愈发敏感偏激,终於在前身逃狱並伏击他时彻底爆发,点燃地狱之火將其斩杀。 伊文不愿见诺拉在背叛中遍体鳞伤。 所以他伸出手,轻轻捧起蕾切尔的脸颊。 少女的肌肤柔软温热,气息乾净纯粹,他望进她湛蓝的眼眸,声音轻得像嘆息: “蕾切尔,我衷心希望,反抗魔王军的路上,你我能共行。” 蕾切尔身体微微一颤。 她凝视伊文,那双素来清澈的眼里映出伊文平静却深邃的目光。 恍惚间,她觉得这位代行者看她的眼神里藏著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並非爱慕或欲望,而是一种悲悯,仿佛在静静看著她未来的可能性。 好在那感觉转瞬即逝。 蕾切尔眨了眨眼,露出怯生生的笑容,像被长辈惯坏的少女: “当然,毕竟您可是我们的代行者。”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轻快起来: “阁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伊文放下手,重新靠回椅背。 “確实有,我对教会的诸多典籍和知识体系了解得还不够彻底,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蕾切尔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荣幸之至!” 自此,蕾切尔成了伊文在神圣学问上的引路人。 每日清晨,她便带著整理齐备的卷宗来到书房,为他讲解《黎明圣典》的微言大义,剖析神圣符文的构造机理,梳理圣女职业所需的前置知识与修行要诀。 伊文学得很快。 快得让蕾切尔吃惊。 许多复杂的神学概念,她需要讲解一两遍,伊文就能完全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她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代行者阁下,您以前一定接触过类似的体系吧?” 某天讲解结束后,蕾切尔忍不住问。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在女神所在的天界,知识是共通的。” “天界啊……”蕾切尔托著腮,眼神飘远,“该是流淌奶与蜜、铺满黄金之地吧。” “不至於,而且对我来说,下界更有趣一些。” “阁下总是一脸天真地说著残忍的话。”少女小声嘟囔,“我也想去天界看看呢。” 伊文笑了笑,“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些消息。 “神圣修女是黎明圣女的下级职业,所以黎明圣女的修行条件,对神圣修女也是有用的。” 蕾切尔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好奇:“您是说……” “黎明圣女的就职,其实有取巧之法。”伊文注视著她,语气平静,“不必完全依赖虚无縹緲的领悟真諦,大可以通过完成一系列具体的事跡,来逐步满足就职的核心条件。” 蕾切尔屏住呼吸。 “想知道吗?” “想。” “那你能拿什么交换?” “我……我有的东西,阁下皆不需要。”蕾切尔神色微黯。 “那就先欠著罢。” “誒?” “意思是我会教你。” 蕾切尔怔住了。 伊文已徐徐道出就职所需: 【救治3000个人】 【融入土地,体会人情冷暖】 【净化五十公里被污秽魔力污染的土地】 【击杀五名零阶10%以上等级的魔王军干部】 他毫无隱瞒。 “这是女神所在的天界才掌握的隱秘。”伊文最后补充道,“你可以试著去验证。” 蕾切尔相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按照伊文给出的方向去尝试。 她主动申请前往边境战地医院,日夜不休地救治伤员; 她脱下华贵的祭袍,换上粗布衣裳,走进平民的集市和村庄,倾听他们的欢笑与苦难; 她跟隨圣殿骑士团的净化小队,深入被魔王军污染的土地,用神圣力一寸寸驱散污秽……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仅仅一周时间,蕾切尔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神圣修女职业的理解在飞速提升。 那些原本滯涩的神术,如今施展起来如臂使指,体內神圣力的流转,更是相较往日流畅了数倍。 “代行者阁下,真的太感谢您了。” 回归的那天晚上,蕾切尔不顾疲惫,冒冒失失地冲入书房,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多亏了您,我仿佛理解了一切,我变强了!” 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的伊文闻言抬起头,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好努力吧,神圣修女的路很適合你,未来是你的。” 蕾切尔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但她很快注意到伊文面前摊开的书,已经换成了更高深的《神圣几何与圣文构筑》。 “您已经学到这个程度了吗?”她有些吃惊。 “差不多吧。” 伊文合上书,揉了揉眉心,笑著说: “圣女修行所需的基础知识,我已经补全了大半,剩下的无非是熟练掌握圣文,將七美德化作印记植入圣痕的部分了,哎,进度还是太慢了。” 蕾切尔看著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位代行者降临才一个月,就已经走完了普通神职人员需要数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走完的学习之路。 这就是天界人的天赋吗? “那我还能继续帮助您吗?” 蕾切尔下意识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 伊文看著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看得修女的脸颊也微微发热。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我需要你,蕾切尔。” 时间就这样在学习中悄然流逝。 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伊文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超凡知识的钻研中。 来自无魔时代的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些,又有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进度自然快得嚇人。 如今教会藏书阁里关於神圣体系的典籍,已经被他啃完了大半。 而蕾切尔的变化同样巨大。 在按照伊文给出的“捷径”实践后,她的实力突飞猛进。 如今她已经能独自带领一支净化小队,深入污染区执行任务。 她的治疗神术,甚至能让重伤的骑士在几天內恢復战斗力。 教会內部开始有声音说,若非代行者降临,她或许真有机会成为这一代黎明圣女。 但只有蕾切尔自己知道,她的进步,大半要归功於那位总是坐在书房里看书的伊文。 而两人的关係,也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变质。 第16章 我已沐浴己身 最初,蕾切尔只是恭敬地站在书桌旁讲解。 后来,伊文会让她坐下,两人隔著书桌討论。 再后来,討论到深夜时,伊文会让她坐到旁边的软椅上,两人並肩看著同一本书。 直到某天晚上,蕾切尔讲解一个复杂的符文结构时,因为太过投入,不小心把手搭在了伊文的手背上。 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 “对、对不起,代行者阁下,我不是故意的……” 伊文却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想要抽离的手。 “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讲吧。” 从那天起,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蕾切尔开始习惯在讲解时,自然地坐在伊文身边。 有时候两人靠得很近,她的长髮会不经意扫过伊文的手臂。 有时候討论到兴起,她会兴奋地抓住伊文的袖子,指著书上的某段文字。 而伊文从不拒绝这些亲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继续专注在知识上。 渐渐地,蕾切尔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教学时间。 期待看到烛光下伊文专注的侧脸,期待他偶尔抬头时对她露出的浅笑,期待他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时,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温暖,安心,又带著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这天晚上,蕾切尔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 但她没有带书,也没有准备任何讲解的资料。 她只是站在书桌前,看著伊文,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代行者阁下,”她轻声说,“我今天已经把《神圣几何与领域构筑》的最后一部分看完了。” 伊文从书卷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看完了?” “嗯。”蕾切尔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所以您需要的所有基础知识,我现在都已经掌握了。我可以完整地教导您了。” 伊文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蕾切尔面前。 烛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那么……”伊文伸出手,轻轻抚过蕾切尔的脸颊,“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蕾切尔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躲开,反而仰起脸,看著伊文,眼中闪烁著某种炽热的光芒。 “不用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能帮助您,是我的荣幸,而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而且,这半年来,能和您这样相处,我很开心。” 伊文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少女肌肤的温热,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脉搏。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伊文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后。 他看著桌上摊开的书,声音平静道: “蕾切尔,学完最后这部分,我差不多该开始准备正式就职了。” 蕾切尔愣住了。 她看著伊文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就、就职?”她下意识地问,“您已经准备好就职【黎明圣女】了吗?” “等你教完,我就什么也不缺了。”伊文转过身,看著她,“如果不是追求完美,我並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蕾切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为代行者高兴的。 他越早获得力量,就能越早带领教会抗击魔王军。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 如果伊文就职了圣女,成为了教会正式的领袖,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每天来书房找他? 还有什么理由和他靠得这么近? “那……恭喜您。” 蕾切尔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伊文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他问,“看起来不太高兴?” 蕾切尔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伊文走到她面前,再次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烛光下,蕾切尔的脸泛著淡淡的红晕,眼眶也有些微红。 “蕾切尔,”伊文看著她,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这半年来,我明明可以自己看书,却还是坚持让你来教我吗?” 蕾切尔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我说过我一直在看著你吧?”伊文的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蕾切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伊文鬆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不过在那之前,先教我吧。” 他的视线停留在蕾切尔单薄的外衣上。 修女常服是素白色的亚麻材质,在烛光下有些透,隱约能看见下面身体的轮廓。 伊文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你今晚穿得有点少。” 蕾切尔身体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瞬间爆红。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她抬起头,迎上伊文的目光,眼中闪烁著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代行者阁下,在您就职完成之后,我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再和您这么亲密了?” 伊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她。 蕾切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在您正式成为圣女之前,我、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 但她的手,却轻轻抓住了伊文的衣袖。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伊文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我已沐浴己身。”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蕾切尔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烧灼般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 但她不后悔。 他给了她第二次机会,给了她变强的方向,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亲近。 她不想失去这些。 她想要更多。 良久,伊文终於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蕾切尔的腰,將她拉进怀里。 “你確定?”他的声音在蕾切尔头顶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蕾切尔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 “確定。” 伊文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拦腰抱起蕾切尔,走向书房內侧的休息室。 那里有一张简单的床,是供代行者小憩用的。 他將蕾切尔放在床上,烛光从书房透进来,在床边投下朦朧的光晕。 蕾切尔躺在床上,看著站在床边的伊文,心臟狂跳。 她看到伊文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修长的身躯在烛光下逐渐显露,线条流畅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终日待在书房的学者。 蕾切尔忽然有些慌张。 但伊文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吻落在蕾切尔的唇上,温柔却不容拒绝。 蕾切尔生涩地回应著,双手攀上伊文的背,感觉到他肌肤下蕴藏的力量。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月色入户,落在床脚散落的衣袍上。 灯火摇曳,墙上交叠的影子正起伏。 夜色渐浓。 蕾切尔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来,紧紧抱著代行者,像是想抓住转瞬即逝的瞬间。 她感觉世界在晃动中逐渐模糊,人越来越不清醒。 忽然,伊文停下了动作。 他紧紧抱著她,將脸埋在脖颈间,深深地嘆了口气。 “蕾切尔——”伊文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不得不杀了你,我很抱歉。” 修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第17章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蕾切尔软烂的身体忽然绷紧,將她紧紧缠绕的伊文,双臂传来的不再是纵情的灼热,而是如同液压机般野蛮而不可抗拒的挤压。 知道伊文同样是超凡者,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超凡者之间的差距並非天堑。 她已是神圣修女零阶9%,尤其在伊文为她剖析职业体系真諦之后,她对自己的实力更自信了。 但现在,她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铁钳捏住的虫子。 细微的异响从躯体深处传来,从肋骨,到脊椎,再到四肢,全身骨骼都在悲鸣。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挣扎,但前所未有的痛苦掠夺了她全部心智。 剧烈的疼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凝聚神圣力的念头都被碾得粉碎。 她並不知道,即便没有直接灌入攻击性的褻瀆之力,伊文也早已通过苦痛魔咒,如无声的潮水般强姦她的每一寸感知。 每一次骨骼的哀鸣,每一寸肌肉的撕裂,都被放大了十倍,瞬间击穿了她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彻底沦为疼痛的俘虏。 她更无从知晓,在赛里斯王国那样的“上界”,无处不在的神性大地压制一切,伊文与她之间的差距或许还可以跨越。 提高重伤与即死抗性的【耐性】、增强元素掌控与神圣力量的【元素掌控】、恆定通晓语言並掌握卢恩符文的【符文塑形者】……在赛里斯或者说大多数势力里,都几乎被封锁到接近於无。 可在次级世界【欧若拉】,所有的限制都消失了。 人无法认知自己未见过的东西。 就像她无法理解零阶10%的伊文,仅仅靠卢恩符文“ur野牛”提升的力量,就能蹂躪她全身骨骼。 活活抱碎一个零阶9%的下界修女,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事实上,他正在这样做。 “为……什……么……” 蕾切尔从几乎被咬碎的牙关中,挤出破碎不堪的音节,温热的鲜血沿著嘴角溢出,在伊文赤裸的肩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视线因剧痛和缺氧而模糊晃动,唯有烛光里伊文近在咫尺的侧脸,清晰得残酷。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让她心胆俱裂的平静。 伊文嘆息著,將脸埋在她汗湿的颈间,声音低沉,仿佛情人最后的耳语: “我说过,我一直在看著你,蕾切尔。”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再次收拢。 咔嚓。 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蕾切尔的胸廓明显塌陷下去,断裂的骨茬刺入肺腑,更多的血沫混杂著內臟碎片涌上喉头。 “我本不会占据黎明圣女的位置太久。”伊文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为我的职业特性,任何与我深度结合的神圣系力量,最终都会被扭曲玷污,哪怕是你视若珍宝的黎明圣女。”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告诉你黎明圣女的修行標准,我是由衷希望你能凭自己的努力,在我转型后走上那条路。” “那样,等我离开,或者等我体內的褻瀆之力彻底污染了这个临时圣职,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圣女。” 蕾切尔的瞳孔开始涣散。 巨大的疼痛和濒死的恐惧已经让她听不清伊文的话了。 “可是,你辜负了这份期待。” 伊文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永冻荒原上颳起的风,冻结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暖意。 “在我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你借著结合,將那东西渗透到我身体里了,不是吗?” 他的手臂如同烧红的铁箍,勒紧,再勒紧,几乎要將她纤柔的腰身就此折断。 “那是魔王用於腐蚀人心的烙印对吧?我该称呼你为蕾切尔,还是……叛徒?” 蕾切尔的身体猛地一颤,濒死的眼中爆发出震惊与恐惧。 刺骨的寒意让她清醒过来。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那股力量隱蔽至极,是魔王亲自凝聚的腐败之种。 他们明明说过,只有在最不设防的灵肉交融时刻才有可能成功植入,且几乎无法被寻常手段探测。 “很惊讶?”伊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梦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任由你接近?为什么要教你那些知识?为什么要给你希望?” “蕾切尔,我並不希望毁了你,事实上见到你的第一面,神圣褻瀆就告诉我答案了。”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只要你发出求救,哪怕你我没有任何关係,我都会尽力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可惜,这半年来,我看著你努力,看著你挣扎,看著你在虔诚修女和魔王暗子的身份间摇摆。” “如果你在践行那些善行时真正被触动,如果你在救治伤员、净化土地时找到了內心的光明,那我会尽情为你鼓掌,可惜……。” 伊文的声音里带著真实的遗憾。 “你终究选择了背叛,不是对我,而是对你自己曾发誓守护的一切。” “我错了,不要……伊文,別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蕾切尔终於发出了一声短促悽厉的哀鸣,她的胸骨彻底塌陷下去,肺叶被刺穿,呼吸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无需苦痛魔咒,她清晰地品尝到自己身体被一寸寸碾碎的绝望。 她想凝聚最后的神圣力自爆,但一切都太迟了。 褻瀆之力如同贪婪的藤蔓,顺著两人接触的皮肤,反向侵蚀著她,將她最后挣扎的念头也一併扼杀。 “安心睡吧。” 伊文鬆开了些许力道,蕾切尔的身体瘫软下去,再没直立起来。 “我会让那个诱导你做出这种选择的傢伙下去陪你的,不会太久。” 房间曖昧的烛火被一道温暖的风吹散。 床上,蕾切尔失去了生机。 伊文缓缓起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擦拭著身上沾染的血跡。 月光从窗外流泻而入,照亮他精悍的身躯和冷漠的侧脸。 书房里,血腥气与曖昧的暖香混杂,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蕾切尔逐渐冰冷的身体,又抬眼望向窗外黎明教会总殿的沉沉夜色。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圣痕爆发出强光。 扭曲的神圣力中,他的身体悄然发生变化。 【圣痕植入神圣文字中……】 【“七美德”圣文录入中……】 【技能“圣痕”已补全,进阶为“美德圣痕”】 【效果:当你完成一次七美德相关的使命后,你部分属性將得到提升】 【检测到技能种子发芽,新职业孕育中……】 【孕育成功!】 【是否就职“黎明圣女”?】 伊文平静地默念: “是。” 第18章 我推的圣女 圣洁的光芒如潮水般將伊文吞没,温润的暖意渗透每一寸肌肤,躯体深处传来细微的蜕变声响。 骨骼在重组,肌肉的线条变得柔韧而流畅,某种陌生的饱满感自胸前缓缓浮现。 一瀑黑髮自肩头倾泻而下,在烛火与月色的交织中流淌著幽暗的光泽,浸血的白袍紧贴著新生的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起伏的轮廓。 伊文赤足立於冰冷的地面,足踝染著蜿蜒的血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变得修长而白皙,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如此的陌生。 【圣痕·七美德】的力量让胸前的圣痕就好像活过来一般,最终化作一朵百合花的形状。 七道纹路並非装饰,而是美德圣痕的具现。 他看向数据化赐福面板。 【圣痕·七美德:每完成一次符合“明智/正义/节制/勇敢/贞洁/勤奋/宽容”之举,將积累美德点数,永久性提升其余技能效果】。 与此同时,信息流悄然浮现: 【检测到美德事跡追溯……】 【你原谅了蕾切尔的背叛,宽容+112,技能效果+1.12%】 【你勤奋修行超凡知识131天,勤奋+131,技能效果+1.31%】 伊文扫过,嘴角轻轻一扯。 原谅?確实原谅了。 毕竟人都被他各种意义上乾死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这加点方式属实有点幽默,欧若拉学姐看著不似好人啊。 至於勤奋修行的131天,倒让他略感意外。 他在欧若拉世界已逾半年,按说学习时间远超此数。 但他略一思索便明白,圣痕记录的,恐怕是“全身心投入学习”的天数。 人不可能时刻保持最高专注。 如果这样算,那伊文能积累131天……算他厉害了。 要不是出身地球,他实在是对超凡知识太好奇了,怕是连30天都难以凑出来。 即便如此,1.31%的永久提升技能效果,依然让他清晰感受到这个成长型技能的可怕潜力。 在原作中,那位走了捷径的圣女,最终將七美德点数堆至极限7777点,加成高达77.77%。 没错,这技能是被动,还是高贵的独立乘区。 有的时候,百分之几的差距就足够碾死同级了。 不过他的兴奋很快又落了下去。 “知道吗,蕾切尔。”伊文对著再无生息的躯体轻声说,“圣女就职前需保持贞洁,这不只是教条,贞洁圣痕,往往要在纯净之身中才能完整烙印。” “你被教会专门培养,不可能不知道,可你还是来了,为了拖住我就职进度,你甚至不惜此身吗?” 他给过她机会。 他很早就察觉她体內的异样。 但他不是圣人,在她做出选择之后,结局便已註定。 只有杀!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甲冑碰撞的锐响。 骑士们的声音焦急: “圣女之灯熄了!” “快!去候选人房间!” 伊文轻轻为两人整理衣袍,抱起蕾切尔,推门而出。 一队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冲了向通道,长剑出鞘,圣光在刃上游走。 然后,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烛火摇曳的廊道內,绵延的鲜血狰狞的蛛网蔓延。 而站在血泊中央的,是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她赤著双足,素白的长袍下摆浸染暗红,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瀑布般的黑髮垂至腰际,几缕髮丝粘在汗湿的颊边。 那张脸既有东方轮廓的柔美,又因圣痕加持而笼罩著一层神性光晕。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周身流转的圣痕纹路。 七道美德烙印在肌肤上熠熠生辉,神圣气息如潮汐般起伏。 ——那无疑是完全觉醒的黎明圣女才有的徵兆。 而她怀中,抱著已然冰冷的蕾切尔。 修女的遗体被仔细整理过,衣袍整齐,双眼轻闔,仿佛只是睡著。 若非胸前恐怖的凹陷和嘴角乾涸的血跡,几乎看不出她死於非命。 “你、你是……”骑士队长舌头都在发颤。 他认不出这张脸,但那身染血的白袍,分明是代行者居所的衣物。 那力量,分明是典籍上记载的觉醒后的圣女。 伊文抬起眼。 “我是伊文。”他的声音清澈如泉涌,“女神代行者,黎明圣女继任者。” 一片死寂。 骑士们面面相覷,大脑几乎宕机。 这女人在说什么?他们听不懂啊! “蕾切尔修女背叛了教会。”伊文继续阐述事实,“她受魔王蛊惑,试图在我体內植入褻瀆之种,以阻挠圣女就职。” “我给了她懺悔的机会,但她选择以死相搏。” “很抱歉,我没能將她引回正途。”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响起急促足音。 教皇在几位红衣主教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老人穿著睡袍,显然是从床上惊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当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时,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为性別转换。 以老人对教会秘典的熟悉,早已明白有些超凡职业对肉体的改造可谓千奇百怪。 他会愣住,只是为伊文周身那完整觉醒的圣痕,以及那股磅礴纯粹的神圣气息。 这绝不像是一个刚就职的圣女该有的威势。 她只站在那里,宛如圣徒临世。 “你是伊文阁下?” 教皇的声音有些乾涩。 “冕下。”伊文微微頷首,姿態从容,“如您所见,我已完成就职,只可惜,代价惨重。” 他將蕾切尔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置熟睡的婴孩。 鲜血从他袍角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一位中年红衣主教忍不住踏前一步,语气肃然: “代行者阁下,您指认蕾切尔修女为叛徒,可有证据?为何二位独处时突发衝突?又为何您的外貌变化如此之大?” 那问题锐利如尖刀,道出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確实,从旁观者角度看怎么都可疑。 两位圣女候选深夜独处,一死一蜕变,倖存者指控死者为叛徒,另一人却获得了完整圣职且样貌大变。 怎么看都像是精心策划的夺权灭口。 伊文还没开口,教皇却突然厉声喝道:“莫里斯,注意你的言辞!” 那位名叫莫里斯的主教一怔: “冕下,我只是——” “伊文阁下的圣痕做不得假。”教皇打断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眾人,声音沉稳有力,“七美德完整觉醒,神圣气息纯粹无瑕,这是女神最直接的认可。质疑她,便是质疑女神的选择。” 莫里斯主教脸色一白,垂首不语。 其余主教也噤声。 教皇走向伊文,仔细端详她周身纹路,眼中掠过复杂光芒。 良久,他轻嘆:“其实我早有怀疑。” 眾人皆怔。 第19章 至高无上的圣女殿下抵达她忠诚的教会 教皇缓缓转身,面向主教与骑士们,遗憾道: “半年前,女神降下神諭,说將有代行者降临,但同时,我也收到了一些隱晦的警示。” “魔王军的腐蚀,或许已经渗入教会高层。” “所以我让伊文阁下暂缓就职,一是为了让她更完整地掌握圣女之力,二是……” 他看向伊文,目光意味深长: “也是为了看看,教会里哪些人,会在压力下露出马脚。” 伊文心中轻笑。 老狐狸,编得真像。 什么早有怀疑,什么隱晦警示——全都是临时编造的託词。 事实上,眾人也不是傻子,隱约猜到了教皇开口的目的。 蕾切尔已死,伊文是唯一的圣女候选,而且实力远超预期。 如果教会还想继续依託圣女绑定勇者,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倒向眼前的伊文,將她的“正统性”推到极致,同时將自己塑造成早有布局的智者。 至於蕾切尔是不是真叛徒?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教会需要一位圣女,而伊文就是那位圣女。 当然,也不乏有人信了。 “原来如此……”年长的女主教喃喃道,“难怪冕下这半年来,对两位候选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 “是在等待叛徒自己跳出来吗?” “可蕾切尔修女她……怎么会……” 教皇摇头,面露痛惜: “我也希望是误会,但今夜之事,证明女神的警示是真的,蕾切尔用了半年时间麻痹了代行者,这才动手。” “若有人仍存疑虑,不妨细想,若真要加害,圣女为何选在自己的书房?” 他重新看向伊文,深深鞠躬: “伊文阁下,不,现在该称您为圣女殿下了,感谢您为教会清除內患,也感谢您……愿意担起这份重任。” 这一躬,彻底定调。 圣殿骑士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圣女殿下!” 主教们面面相覷,最终也陆续躬身行礼。 伊文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他赤足踏过血泊,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染血的圣袍和璀璨的圣痕上。 “晨曦將至。”他轻声说,声音传遍整个房间,“准备净殿仪式吧,蕾切尔修女就以殉教者之礼安葬。” “是。” 教皇看向匆匆赶来的修女:“去准备热水,为圣女大人沐浴更衣。”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伊文说:“殿下,稍后我们谈谈?” “可以。” 伊文瞥了一眼这老狐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然接受了安排。 …… 彩绘琉璃映照的圣女房中,伊文浸於浴缸,任由修女们羞涩而小心地侍浴。 按理说同为女子,她们本不该如此拘谨,可直至结束,无人敢直视伊文的眼眸。 而这一切,在换上礼装后更是彰显无遗。 那是一件极尽华美的长袍,通体月白色,用银线绣满百合与晨曦纹样。 腰身收得很紧,下摆如花瓣般层层铺展,领口缀著细碎的圣晶,在光下折射出七彩晕芒。 黑髮被精心编成复杂的髮髻,戴上一顶镶嵌黎明宝石的银冠,圣痕在礼装下若隱若现,反而更添神秘。 在两位红衣主教的引领下,他缓缓步入大殿时,所有在场的神职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美。 超越性別和认知的圣洁之美。 圣痕赋予的神性光辉,卢恩符文加持的超凡魅力,以及伊文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这一刻融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哪怕是最顽固的传统派,此刻也想不起伊文曾经的面容。 只知眼前之女,是神圣的化身,是女神的化身。 “你们先行退下。”教皇沉声说。 眾人迟疑片刻,还是先后退出大殿。 待到眾人散场,老人脸上的悲悯和肃穆褪去,转为审视。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圣女殿下。”教皇的声音很低,“您究竟何时发现蕾切尔的?”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 “哦?” “我的职业特殊,她体內的腐败之种,在我眼里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教皇眯起眼:“那为何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伊文笑了,“而且,我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在践行善举时找回本心,我愿意帮她剥离诅咒。” “可惜她没选这条路。”教皇嘆息,“所以您將计就计,留著她稳定魔王军,直到今天才清除后患?” 伊文不置可否。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你真聪明。”圣女轻声道。 他之所以宽容,並非托大,而是深知此界所谓魔王,不过是某位魔鬼大公麾下骨干,其污染若混入伊文的褻瀆之力中……那叫帮他稀释褻瀆之力的负担。 “我侍奉女神一百四十七年。”他缓缓开口,“亲见三次神跡显圣,主持九次圣女就职,亦目睹两次魔王军大规模入侵。” “我知这世界真实模样,圣女殿下。它非童话,非史诗。我亦猜得女神在上次战爭中,未得全胜。” 他转身看向伊文,眼中再无平日虔诚慈祥,只剩老人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 “女神……已许久未回应祈祷了。” 话音极轻,却重若千钧。 “从三十年前开始,祈祷的迴响越来越弱。”教皇继续说著,“最初只是细微的延迟,后来是偶尔的沉寂,到最近十年,圣域的力量在缓慢流失。” “我们试过所有方法,更虔诚的祈祷,更盛大的祭典,甚至有大主教以生命作血祭。” “但没有用,我们脚下的黎明山在下雨。” 他盯著伊文,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代行者殿下,您到底是谁?女神真的派您来了吗?还是说您只是上界某个势力趁虚而入的棋子?” 书房內一片死寂。 伊文与教皇对视,良久,他笑了。 “重要吗?” “很重要。”教皇冷冷地说,“教会已经无力限制暴走的世界,我不可能將全部希望都交给一个外来的勇者,你是谁很重要。” “我只会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伊文轻笑道,“信不信隨你,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我会杀死魔王。” “凭藉勇者?” “不,与勇者无关。”他平静地说,“我只是准备去做黎明圣女该做的事。” 教皇沉默了足有三分钟,才说:“你知道你就职圣女会失去男儿之身?” “这重要吗?” “重要。” “我一直知晓。” 他心里补了一句:【反正,褻瀆祭司会將一些修正回正轨。】 教皇悚然动容,低声问:“代行者皆如此?” 伊文摇头:“是我作此选择。” 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记住你今日之言,圣女殿下。”教皇最终说道,声音低哑,却似卸下重担,“教会將与你同行。” 至高无上的圣女殿下,於今日抵达她忠实的教会。” 第20章 十三骑 接下来的数日,教会以所谓最高规格为蕾切尔举行了“殉教者”的葬礼。 参与葬礼的只有少部分人。 由於教皇的干预,甚至没有人能去检查候选圣女死因,而是直接以“遭到魔王军干部袭击身亡”的名义匆匆下葬。 棺槨覆盖黎明教会旗帜,在眾目睽睽下被大火吞没,烧成灰烬。 教皇亲自主持弥撒,声泪俱下地讲述蕾切尔如何壮烈牺牲。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一名黑髮女子立於棺槨旁,一身素縞,为化作灰烬的候选圣女送上了花。 “睡吧,蕾切尔,愿意你在死后的世界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葬礼结束当夜,教皇的书房內。 “圣女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教皇屏退左右,亲自为伊文斟上一杯清茶。 伊文一口將茶饮尽:“我要离开总殿。” “离开……你要去哪?魔王军势大,殿下初掌圣职,正是需要巩固力量的时刻。” 伊文平静地说:“通往黎明的道路应当由双脚去丈量,黎明圣女的第二核心技能【移动教会】,需要的是自悟。” “所以我想去行走和见证这个世界,更何况闭门苦修是无法固化【七美德】的伟业的。” 教皇又问:“殿下欲往何处?” “无固定之所。”伊文放下茶杯,“自我踏出总殿起,我便不再是伊文,亦非圣女殿下,我只是一个行走於女神土地上的信徒,一个恰巧有些力量的过客。” “您想要隱去身份?” “是。” “那太危险,太不可控了。” “危险自当由我承担。”伊文轻笑了一声说,“还是说教皇冕下对我不放心?” “不敢。”教皇淡淡地说。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啊。”伊文抚掌说,“若是冕下怕我有损女神名声,可安排一队骑士隨行,既是护卫,也是耳目,如何?” 教皇沉默良久,最后长嘆:“可以,” 伊文点头:“明日我就离开。” 他起身准备离开,教皇却忽然开口:“慢著。” 伊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教皇看著他的背影,问:“我有一问,殿下如此行事,所求究竟为何?若为名,圣女尊位已是极致;若为权,总殿资源任您调用;若为力量,潜心修行才是正途。” 伊文笑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出去走走,当然,如果可以,我並不介意出手让它变得好一点。” “只是如此?” “不然呢?” 教皇定定地看著他,那双老眼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良久,他缓缓道:“殿下愿行善举,老夫便支持。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没人不喜欢和好人待在一起,殿下。即便是恶棍,也盼著身边都是好人,因为好人好算计,好利用,也好牺牲。” 伊文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你不会以为我就是个好傢伙吧。” 教皇想起这一届圣女可是將同期候选者蹂躪致死,皱著的眉头缓缓展开来。 他最终摆了摆手:“去吧。护卫骑士的人选,老夫会亲自挑选,明日黎明,东侧殿门,他们会等您。” “多谢。” 伊文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对了,冕下,蕾切尔葬礼上,我看到莫里斯主教哭得很伤心。” “他是蕾切尔的教父,看著她长大,感情深厚也是自然。”教皇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您有数就好。”伊文推门而出,“所以,他才更该节哀。” 门轻轻合上。 教皇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像个蜷缩的怪物。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 另一边,回房间的路上,伊文若有所思。 在进入欧若拉世界后,他就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他对此界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他最多把握事情的大方向,不可能推敲出细节。 在他笔下,蕾切尔是教皇为了分润胜利果实而藏起来的一张底牌,而教皇和魔王军之间共軛父子。 但,这样的评价只基於黑歷史主角【诺拉】的视角。 难道男主看到的事情,就一定对吗? 尤其黑歷史的故事,很大程度是支离破碎的片段,甚至可以直言“伊文就是个写书的,他懂个屁的黑歷史”。 这一点在他见到了还未就职圣女的蕾切尔后达到了顶峰。 他错愕的发现,对方体內有一股阴冷邪恶又隱晦的力量,若非伊文的褻瀆之力对这类力量更为敏感,怕是真让蕾切尔瞒过去了。 反而是这位教皇,根据这半年的情况看,他並未感受到教皇身上有魔鬼的气息。 你很难从力量体系上看出教皇和魔王军的联繫,所以伊文冒出了小巧思。 即,【蕾切尔的背叛真不好说是不是教皇给出的命令。】 毕竟蕾切尔都和魔鬼合作了,指望她是什么纯良的人吗? 当然,这不意味著教皇的屁股乾净。 作为一手將黎明圣女候选选上来的教皇,他包庇蕾切尔的嫌疑大,想当墙头草的嫌疑更大。 但他怀疑,负责代表魔王军与教皇谋划之人,正是蕾切尔。 所以,他直接用蕾切尔的生命,为教皇站边做了选择。 翌日,东侧殿门。 十二名圣殿骑士已列队等候。 他们穿著制式的银白盔甲,胸甲上铭刻著黎明徽记,腰间悬掛著灌注了神圣力的长剑,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骑士,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癒合已久的伤疤。 他上前一步,右拳扣胸,盔甲鏗鏘: “圣女殿下,圣殿骑士团第七支队队长,瓦伦丁,奉教皇之命,率队护卫您左右。” 伊文已换下了华丽的圣女礼装,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素白旅行袍,外罩一件灰色的防水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还是不习惯这幅容貌。 骑士们的目光被伊文身后如塔盾般巨大的黎明女神徽记吸引,圣女將徽记背负在身后,如同背著个古怪行囊。 伊文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 “踏上这条路时,我便不再是殿下,只是欧若拉的牧师,一个旅人,忘记我的名字,或者只唤我牧师即可。” 瓦伦丁愣了一下,隨即沉声道: “是,牧师阁下,我等职责是护卫您的安全,请您允许我们隨行。” 伊文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文职人员: “走,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遵命!” 马蹄声起,一行十三骑,悄然驶出黎明教会总殿,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最初的一个月,瓦伦丁和他的骑士们困惑不安。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卫新生的圣女,並观察其言行。 可这位圣女的行为模式,对骑士们而言很陌生。 有人说:“她不像个高高在上的领袖,反而像好心的游方药师,对一切都好奇的学者,以及多管閒事的流浪骑士。” 伊文的第一站是黎明山西北方向五十里外,一个被魔王军干部摧毁的边境村庄。 村庄已成废墟,焦黑的梁木支棱著,空气中瀰漫著血肉烧焦和魔物留下的腥臭。 侥倖活下来的几十个村民面如死灰,在废墟里机械地翻找著能用得上的东西和亲人的残骸。 伊文下马,解开背后巨大的徽记,褪去麻布。 晨光落在女神徽记上,反射出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辉。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村庄中央的空地,將徽记轻轻插进泥土。 村民们茫然地抬起头,便看见伊文吆喝著,喊人帮忙捡一点枯枝落叶,围个篝火,大家一起做饭。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没有悲天悯人的说教,只是带著人將食物和从废墟里找到的未损坏的厨具,用清水清理乾净。 从次元袋里取出来的食物,在燃起的篝火里,在散发著热气的锅炉里散发出香气。 他这才吆喝著,让刚刚帮忙一起做饭的大家过来吃饭。 瓦伦丁和骑士们沉默地看著。 他们中有的人觉得圣女不该做这些“琐事”;有的人眼神复杂,似乎想起了在魔王军践踏下燃烧的村庄;瓦伦丁则只是静静观察,將一切细节记在心里。 那天,伊文在村庄待到了日落。 他帮忙清理了部分废墟,用简易的木板和油布为倖存者搭起临时遮蔽所,用隨身的草药,为一个伤口感染的老人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手法有些笨拙,但足够认真。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忘记拿走插在地上的那面徽记。 老人问:“唉,魔王军越来越疯狂了,我们最近也有点不行了。” 瓦伦丁以为圣女会说“別想那么多”“你要积极一点”“你这个不算什么,我跟你说我之前更惨”。 但伊文只说:“嗯,我懂,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吧。”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但,瓦伦丁能感觉到,老人那一刻似乎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了。 “也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离开时,一名孩子小跑过来,朝著马背上的伊文挥手。 伊文下了马,孩子伸出了脏兮兮地手,手里有一朵百合花。 伊文摘下兜帽,漆黑的长髮如瀑布般落下: “是送我的吗?” 孩子点点头。 “那帮我戴上吧?” 小孩看了一下脏兮兮地手,有些迟疑,但在伊文的鼓励下,还是夹在了他耳尖。 伊文將兜帽戴上:“礼物我收到了。” 他纵身上马。 “驾!” 第21章 技能【移动教会】 马蹄声逐渐远去。 马背上,瓦伦丁忍不住开口:“您为何不告诉他们您的身份?若以圣女之名,他们的感激和信仰会更纯粹,对教会也……” “我做这些,不需要他们的感激,教会也不需要这种惨状来修饰这沦丧的时代。”伊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他们『应该』感激我,而是因为我想做。” 瓦伦丁沉默了。 他又问:“为什么不安慰他们?” “他们不需要我安慰,情绪真正被修復的前提,是允许。” 允许你此刻不稳定。 允许你没想明白。 允许你不往前走,停下来休息。 “先解决情绪,再解决问题,当有人给了他们空间,他们自己更容易站起来。” “殿下,我们不扎营休息吗?” “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伊文取下右耳尖上夹著的百合花,“那孩子的礼物,我收到了。” 那一天,伊文追上了离开的魔王军干部。 一道看不分明的紫黑色光芒划过月色,当骑士们匆匆赶到,只看到一个浑身鲜血横流的魔鬼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一朵盛放的百合花扎入它心臟,在微风中盛放。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覆上演。 伊文的足跡沿著魔王军肆虐的边境线迂迴前行。 有时他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被污染的土地,侧坐在马背上,吟唱著圣歌。 这是他修行【移动教会】的方式,虽然尚未完全掌握,但多重吟唱下,他就像是行走的圣歌队,抚慰与净化的光芒不断扩散,给骑士们抚去疲倦。 他走进被战爭摧残的城镇,在断壁残垣间穿行,为伤员处理伤口,分发所剩不多的药物和食物。 有时他只是坐在倖存者身边,听他们语无伦次地讲述灾难降临时的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他很少说话,只是倾听,偶尔点点头,或者递上一块洗乾净的手帕。 骑士们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他们沉默地跟隨,警惕可能出现的魔物或流寇,在伊文需要时搭把手,其余时间,就像他的影子。 但影子也有眼睛,有思想。 瓦伦丁在定期发回总殿的密报中,如实记录著一切。 他在定期发回总殿的报告中,如实的记录著这一切。 【……目標行为与言行高度一致,抵达受灾地,以圣歌抚慰,提供基础物资援助,进行有限医疗救助,倾听倖存者遭遇,隨后离开。】 【过程中从未主动宣扬自身身份或教会伟业,亦未要求任何回报。】 又过一月,瓦伦丁托人送回信件: 【……圣女对行善之定义广泛。除救助灾民外,亦曾介入地方贵族与平民纠纷。】 【在灰石镇,当地伯爵以战时徵用为名,强征平民最后一季粮种,私兵却囤积居奇。】 【圣女於伯爵夜宴时闯入,要求伯爵开仓放粮,並押其私兵上前线。】 三月后,一只信鸽带著情报飞回教会。 【……贵族反抗激烈,有护卫试图袭击。】 【殿下未使用任何攻击神术,仅以圣歌屏障抵挡,隨后由我方出手制服。】 【事件最终以殿下找上伯爵,在对方宴会觥筹交错之际,用一根小麦刺穿对方心臟】 【此事之后,边境贵族恐慌蔓延,但民间越发安定。】 【底层民眾间,已有黑夜圣女的流言悄然流传。】 密报如雪片般飞回总殿。 教皇每次看完,都会沉默良久,然后將其投入壁炉。 火焰吞噬羊皮纸,照亮他脸上复杂难明的神色。 转眼,半年过去。 十二名骑士中的一位侧马赶回。 “圣女大人学习【移动教会】进度很快。”骑士脸上带著笑容,骄傲对迎接他的大主教说,“殿下每日骑行时都会研读圣文捲轴,练习多重吟唱技巧,如今已能稳定施展“勇气讚歌”“净化圣域”和“黎明守护”了。” 大主教问他要呆多久。 骑士说:“不会太久,我们还要前往前线。” 当天晚上,骑士就骑上了马,在大主教失笑中疾驰而去。 时值深秋,边境已寒。 伊文一行来到了一个名叫“垂柳镇”的地方。 这里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但因靠近前线,接收了大量难民,秩序濒临崩溃。 镇长是个禿顶肥胖的旧贵族,早已携家眷细软躲去了后方,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官僚系统和即將见底的粮仓。 镇內帮派横行,抢夺难民本就微薄的救济粮。 因为死了不少人,瘟疫开始蔓延,缺医少药,绝望的情绪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发酵。 伊文抵达时,正目睹一场衝突。 几个地痞从一对难民母女手中抢走了最后的黑麵包,母亲哭喊著扑上去,被一脚踹倒在地。 骑士们按剑欲动,伊文抬手制止。 他下马,走到那几个地痞面前。 兜帽抬起,露出半张脸——经过半年风霜,那张属於“圣女”的完美容顏依旧,但眉宇间多了疲惫,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拿回来。” 抢东西的地痞是个独眼壮汉,他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黑麵包: “哪来的娘们多管閒事?穿得人模狗样,怎么,也想尝尝……” 话没说完,一旁的地痞头子上来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让你给你就给,废话那么多。” 说著,他小心翼翼將麵包还给了难民母女。 伊文看了战战兢兢的头子一眼,然后说:“再有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话音未落。 伊文甚至没有吟唱,只是抬了抬手。 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扫过那几个地痞。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的光芒扩散开来,疫病被驱散,难民污秽的衣服焕然如新,连身体上的污渍也消失无踪。 他解下背后的徽记,未褪去麻布,將它插在镇广场的泥土中。 金色的光晕穿透污渍,在周边漾开。 这一次,他开始了长时间的吟唱。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抚慰圣歌,而是大范围的无形力场,朝著周边蔓延而去。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的光芒,化作隔绝外敌的圣域,將营地保护起来。 地痞头子愣了一下,却见一名魔王军成员咆哮著,抬手就打出一道火焰魔法。 然而,在眾人呆滯时,那火花忽然在半空中炸开。 一道赤金色屏障荡漾开一圈涟漪,重新恢復平静。 难民们疲惫麻木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活人的热度。 而十二名骑士们已经裹挟著伊文的庇护,冲向守护屏障之外。 伊文就静静坐在那里,魔王军释放的魔法,一次次和黎明守护的屏障相互碰撞。 可,始终没能突破屏障。 三百余名魔鬼的袭击,被尽数阻拦在外边。 只是他的脸色却已越发苍白。 伊文唱了很久,直到喉咙沙哑,直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战斗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找到了镇上残留的几个老事务官,组织难民中的健壮者进行简单修缮磨坊,將其改为临时的收容所和医疗点。 他亲自辨识草药,教授几个略懂医术的难民处理常见的外伤和风寒。 他甚至默许瓦伦丁带著几个骑士,“拜访”了镇上最猖獗的几个帮派头目。 没有流血,但第二天,帮派收敛了许多,甚至主动交出了一部分囤积的粮食。 那名地痞头子是第一个交的。 有人问他为什么交的这么畅快,地痞头子直接给了对方一巴掌: “老子是烂人,但老子他妈好歹是个人,如果能活下去,你当老子愿意和你们一起当地痞?” 第22章 我们一起上,圣女未必能將我们杀光 傍晚。 伊文独自一人来到镇外的小河边。 秋意已深,河水冰冷刺骨。 他脱下沾满尘土的旅行袍和靴袜,赤足走进齐腰深的河水里,仔细清洗身体和长发。 这附近除了他没有其余人,倒是省了他很多功夫。 虽然神术能清除污渍,但沐浴己身还是別有一番乐趣的。 月光如水,清辉如练。 再次上岸,他从行囊里取出一面小小的银镜。 那是蕾切尔遗物中,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镜中映出一张脸。 依旧是惊心动魄的美丽,圣痕在锁骨和肩颈处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完美无瑕的轮廓,正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下頜的线条似乎硬朗了一分,眉骨的起伏更加清晰,脖颈处原本柔和的曲线,隱约有了凸起—虽然还很不起眼,但確实存在。 “神圣褻瀆的侵蚀和矫正终於开始了吗?”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 与当时他直接就职褻瀆祭司不同,当时他已经被剥夺了圣力,天国之门向他永久关闭,职业技能尽数报废。 是,他失去了一切。 可也正是因此,不会遭遇圣力抵抗。 更不会如现在这般,从职业核心到全身上下,都被从骨骼和肌肉深处蔓延出的撕裂感包围。 但伊文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变化的地方。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已比半年前低沉了些许,“这副样子,也看不了多久了,那我也该开始计划了。” 没有遗憾,没有惶恐,言语之中儘是冷酷的平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穿好乾净的里衣,套上旅行袍,正准备返回镇子,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瓦伦丁策马奔腾,脸上带上了难得的惊惶。 “圣女大人!”他勒住马,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营地十里外,我们发现了魔王军的先锋部队,至少三百骑,还有大批食尸鬼和地狱狂狼尾隨其后。” 伊文抿了抿嘴。 三百名驾驭坐骑的魔鬼,加上被他们支配的魔物,对於缺少防御工事的营地,以及里边留守的老弱病残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 而十里的距离,於超凡者而言转瞬即至。 “去安排镇民撤离。”伊文平静得可怕。 “已经组织一部分人往西边山里撤,但时间不够,太多人,也太急了。”瓦伦丁急得满头是汗,“我们只有十二人,连护送您离开都困难。” 伊文摇了摇头。 他走到巨石边,拿起那面巨大的黎明徽记,轻轻拂去上面的水珠。 月光下,徽记反射著清冷的光。 “瓦伦丁。” “在!” “带著你的骑士,去协助镇民撤离,儘可能拖延魔物的先锋,不用死战,以骚扰和製造混乱为主,利用小镇的巷道,不用顾忌摧毁民居。” “那您呢?!” 伊文將徽记重新负在背后,拉上兜帽。 “我去镇子东面的路口。”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平静无波,“那里是通往小镇的必经之路,有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很適合唱首歌。” 瓦伦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惨白: “您疯了,那是送死!您就算能暂时阻挡他们,等他们主力压上……” “所以你们要快。”伊文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有上界的保护,若是重创,可以隨时离开。” 不等瓦伦丁再劝,伊文已一夹马腹,坐骑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镇东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起他灰色的斗篷,猎猎作响。 瓦伦丁死死咬著牙,猛地调转马头,对跟上来的其他骑士吼道: “按圣女大人说的做,协助撤离!快!” 垂柳镇东,废弃的伐木场空地。 伊文勒马立於空地中央,將背后的徽记取下,深深插入身前的地面。 他抬头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已能看到滚动的烟尘,以及烟尘中闪烁的、不属於人间的暗红眼眸。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魔狼的嗥叫和食尸鬼的嘶吼中,铁骑的践踏声如死神的丧钟。 伊文深深吸了一口浊气,缓缓闭上眼。 胸前的圣痕开始灼热发烫,【黎明圣女】的力量在职业核心中澎湃涌动。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疯狂的弧度,睁开眼,看向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魔王军先锋。 最前方,一个骑在梦魘兽背上的高大身影格外醒目。 他手中提著一把燃烧著绿色邪火的长矛,气息赫然达到了零阶15%。 在欧若拉,这已是教皇才能压制的大魔鬼,更遑论他还统御一方骑兵。 “哦?一个女人?不,这妙曼的气息……” 梦魘兽上的魔族干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化为残忍的兴奋。 “抓活的,献给大人,这是最好的祭品!” 魔化骑兵开始加速,地面轰鸣。 食尸鬼四肢著地狂奔突进,魔狼群分散包抄,眼中跳动著嗜血的光。 伊文无视了那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气势。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交叠,结出一个复杂的神圣印记。 圣痕在他体表骤然亮起,七道纹路如同燃烧的金线,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降临凡间的神圣化身。 他张开嘴,开始吟唱。 第一个音节吐出时,清澈神圣的圣歌声响起,伴隨著温暖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净化魔气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刚踏入领域,浑身就冒出嗤嗤白烟,在悽厉惨叫声中不倒地。 魔狼群发出不安的低吼,徘徊在光晕边缘,不断尝试攻击。 但更麻烦的是挥舞著地狱黑铁铸造的武器,不断衝刺圣域的魔鬼们。 他们发出狂笑,地狱魔法一个接一个触发。 但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截然不同的神圣旋律,被他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技巧,强行叠加进了同一个吟唱轨道。 【勇气讚歌】、【黎明守护】、【黎明守护】、【黎明守护】…… 五重吟唱! 日以继夜的反覆训练,让他能同时释放五重移动教会神术。 一个技能,在他手上被玩出花。 金色光晕璀璨而复杂,如同多层嵌套的封印结界,將周身数十米尽数笼罩。 黑潮冲刷著他周身的一切。 然而,伊文依旧巍然不动,如同一尊静坐的雕像。 只是,隨著时间推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圣痕在皮肤下灼烧。 他感觉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疼痛,神圣褻瀆侵蚀黎明圣女的力量,不可避免的影响了他的发挥。 伊文意识到,对面这支骑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对方绝对不是二阶半神在次级世界培养的亲卫。 这支魔鬼部队,同样来自上界! “破!” 果不其然,这群魔族已冲光晕边缘,那燃烧的邪火长矛虎啸,裹挟著音爆投射而出。 【不为了杀我,而是逼我中止圣歌?】 燃烧的邪火在尖啸中被净化圣域粉碎,但长矛本身却呼啸而至。 如果不躲开,伊文將直面锋芒。 对方要的,就是打断伊文吟唱。 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 印法骤变,两层【黎明守护】在身前凝固如琉璃。 他竟不闪不避,右手迎著矛锋探出。 一摘,一引,鷂子翻身! 长矛被带偏方向,呼啸著贯穿侧方一头梦魘兽,连带其背上的魔鬼一同钉死在地。 现场一时死寂。 “好胆!”骑著梦魘兽的干部眼中红光更盛,“围住她,就算是黎明圣女,你们一共而上,她也会力竭!” 一群不要脸的围攻拉开序幕。 长达二十余分钟的相互折磨里,伊文脸色越发苍白。 周遭魔鬼尸体堆积成小山。 忽然,伊文动作因疼痛而迟滯半晌。 剎那间,那魔鬼將领,竟亲自冲阵,趁伊文回气未续,剑上邪能暴涨,如恶龙般迎头劈下。 圣域屏障剧烈震颤,裂痕蛛网般蔓延。 伊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不行了——!” 魔群欢呼般嘶吼,攻势更加疯狂。 食尸鬼自爆般撞向屏障,魔狼以尸骸为垫,跃得更高,魔鬼骑兵则开始结阵衝锋,每一次衝击都让圣域暗淡一分。 二十秒?十秒? 伊文不知道。 屏障的裂痕已扩大到整个半球。 魔鬼將领狂笑著再度举剑,邪火凝聚成数米长的巨刃,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结束了,圣女。” 巨刃斩落。 这一次,屏障如同琉璃彻底破碎,金光炸成漫天细雨。 他好像看到了刃上跳动的邪文,看见对方眼中残忍的兴奋。 【……有点孤独啊。】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念头很是荒唐。 就在此时—— 一道电光如晴天霹雳般炸开,后发先至,先是盪开魔族干部的重剑,后抱起伊文,瞬间脱离战场。 被缠起的银髮在颶风中散开,与伊文瀑布般的黑髮交缠在一起,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只盯著魔王军干部的方向。 勇者诺拉,如风暴般加入战场。 第23章 我来晚了吗 一年时间过去,诺拉的心情比在斯翠海文时好了不少。 欧若拉世界的广袤与原野气息,暂时冲淡了王都那些糟心事的阴影。 更重要的是,【勇者】与【剑咏】职业的契合度远超她的预期。 【洞察之眼】赋予她近乎预判的动態视觉与细节捕捉能力,搭配剑咏者精妙的剑技,往往能在敌人出手前便看穿其破绽。 而【黄金黎明剑】那看似粗暴的“心境增幅”特性,在与强敌鏖战时爆发的力量,更是让她数次逆转战局,越战越强。 她甚至觉得,如今她若对上未下界前的自己,三剑之內便能將其彻底击溃。 有时,她也会想起那个人。 那个该死的伊文·凯尼斯。 这念头偶尔闪过时,会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隨即便被更紧迫的战斗与修行所淹没。 只是,有些事终究避不开。 帝国方面多次试图派遣隨军牧师加入勇者小队,美其名曰“提供支援与治疗”,实则用意昭然若揭。 诺拉並非不懂政治的傻子,她清楚这是帝国想將勇者的影响力牢牢绑在自己战车上的试探。 所以她拒绝了,没有给帝国太多转圜余地。 对外的说法是,她在等教会承诺的圣女。 关於那位新晋圣女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零星传来。 据闻她一就职圣痕便完整觉醒,神力强大,却又行踪飘忽,极少在总殿露面。 帝国方面对圣女迟迟未至前线颇有微词,赛琳娜更是怀疑,教会是不是对勇者心存芥蒂,或者另有算盘。 “该死的政治。”赛琳娜当时咬著麵包,含混不清地抱怨,“弯弯绕绕,算计来算计去的,真是无趣透了。” 诺拉没接话,但心底也有一丝好奇。 她听赛琳娜提过,欧若拉学姐在斯翠海文时便是以战力彪炳著称的“女武神”,她留下的嫡系传承者,想必不会弱。 更何况,最近在边境民间流传的“黑夜圣女”的传闻,描绘的那位神秘的女性形象,似乎与总殿那位圣女传闻中的行事风格重合。 若黑夜圣女正是她们认为的那位女士,那不来见她们、漫步边境的行为,倒也看出她是个妙人。 这天,勇者小队例行清扫一片区域的魔王军,接到了垂柳镇方向传来的紧急求援—— 一支魔王军精锐正在围攻小镇。 诺拉与赛琳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队驰援。 赶到镇外时,战斗已然爆发。 十二名银甲骑士在瓦伦丁的指挥下,正依託小镇残破的巷道,悍不畏死地阻击著数量远超己方的魔物先锋,为镇民撤离爭取时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诺拉一眼扫过,正要下令小队切入战场侧翼支援,一个满脸血污、穿著破烂皮甲的男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扑倒在诺拉马前。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求您快去东面!” 男人嘶哑著嗓子大喊,正是那个曾被伊文饶过一命的地痞头子。 他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油滑,只有满脸的惊慌。 “圣女大人一人在东面大道上拦著魔王军的主力,快撑不住了!” 诺拉勒住马,目光锐利如剑,上下审视著他。 此人气息浑浊,眼神飘忽,绝非良善之辈。 在这种关头突然出现,指著一个方向求救…… 莫非是陷阱? “诺拉,谨慎点,他看起来不像好人。”赛琳娜策马上前半步,低声提醒。 “我是烂人,我真是,我还抢过难民的粮食,干过不少缺德事!” 男人重重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立刻见了红。 “可圣女殿下她没杀我,还给我治伤,她明明看出我不是好东西……现在她为了让我们逃,一个人在东边拦著那些魔鬼。” “勇者大人,我不是东西,可我也不想让这样的人死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磕头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诺拉看著他额头的伤口和哀求的神情,那不像偽装。 有时候,最卑劣的人,反而更能映衬出某些光芒的珍贵。 “告诉我她的位置。”诺拉言简意賅。 “镇东废弃伐木场,五里外!” 诺拉不再多言,她甚至没等赛琳娜和队友完全跟上。 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化作一道离弦利箭,朝著镇东方向狂飆而去。 全力衝刺下,这点距离转瞬即逝。 当她衝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开阔的荒地上,魔王军的旗帜猎猎作响,大批魔化骑兵正组成严密的阵型,不断衝击著空地中央那片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域。 光域外围,魔狼与食尸鬼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怪物仍在前仆后继。 而在包围圈內,一个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孤身而立,不断绽放的神圣结界抵挡著敌人,也將它们困死在了此地。 然而,那身影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圣歌依旧清越,但已隱含沙哑,金色的光晕在无数魔法和利刃的劈砍下明灭不定。 劲风吹起兜帽的缝隙,诺拉远远看到了女子的侧脸。 最前方,一名骑乘梦魘兽的魔族干部,狂笑著挥动燃烧邪焰的重剑,狠狠斩在光域屏障上。 清晰的碎裂声传来,屏障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魔族干部眼中红光大盛,梦魘兽人立而起,下一剑便要彻底撕开防御,將那孤立无援的身影践踏於铁蹄之下。 不知怎的,诺拉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黄金黎明剑】,增幅全开! 【剑歌】,加速! 她的人和剑仿佛化为一体,金色的剑光后发先至,快得超越了声音。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z字轨跡,一剑精准无比地撞开魔族干部的重剑。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 魔族干部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硬生生盪开,连人带梦魘兽都踉蹌了一下。 他惊怒交加地转头,猩红的瞳孔中映出一位银髮飞扬、眼神冷冽的少年剑士。 诺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她身形如灵燕般,凌空扑向那金色光域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计算著角度与力道,右手长剑归鞘,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揽住对方的腰肢。 触手之处,是冰冷的袍服与掩藏其下、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躯体。 借著前冲之势,她抱著怀中之人猛地向后迴旋,同时右足在插在地面的女神徽记上轻轻一点。 两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倏然脱离了魔族干部的攻击范围,向后飘落。 银髮与黑髮在疾风中短暂交缠,又被风吹散。 诺拉稳稳落地,將怀中之人护在身后,这才有机会侧头瞥了一眼。 兜帽在刚才的动作中滑落大半,露出一张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容顏。 圣痕在锁骨和颈侧流淌著黯淡的金光,映著那双此刻半闔著的、睫毛浓密的眼睛。 很美,让她想起家中雕刻著神女的瓷器,神性的疏离与瓷器的脆弱融为一体。 不由得,她下意识关心道:“我来晚了吗?” 第24章 如果我不是伊文,你是不是不会彆扭? 伊文被诺拉揽住腰肢脱离险境的瞬间,一直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动,那缕足以让围攻者痛不欲生的【苦痛魔咒】悄然消散,无声无息地融回体內。 他確实有后手。 强行维持多重圣歌固然消耗巨大,但让他痛苦的,其实是【神圣褻瀆】对神圣系技能的反转特性。 只看这支小队,並不足以让他山穷水尽。 毕竟,他如今虽然只是零阶12.3%的境界,但和那大魔鬼也只是零阶15%也没有显著差距。 他在斯翠海文掌握的知识已在一年出头的战场洗礼下彻底融会贯通,加上褻瀆祭祀的特殊,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估算骑士们怕是还没来得及將镇民转移,本打算在屏障破碎的剎那,用苦痛魔咒给对方一点顏色看看。 但,那抹熟悉的银髮和疾如雷霆的剑光悍然闯入视野时,伊文心中某根弦轻轻一动。 ——是诺拉。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体內躁动的力量被强行压服,苍白更显几分,可他嘴角却扬起笑容。 弟弟来接他了。 那么,顺势而为让他带走自己,似乎是个更合適的选择。 【如果我不是以伊文的身份来到你身边,你应该不会因为和我对视而彆扭了吧?】 念及此,他竟荒唐的庆幸,庆幸他现在是女儿身了。 【那,就让我暂时依靠一下我笔下最可爱的主角吧。】 於是—— 当诺拉將他护在身后,侧头问出“我来晚了吗?”时,伊文恰到好处地抬起眼睫。 夕阳的光晕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他笑了笑,只是脸色难掩虚弱。 见对方担心,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见眼前女子好似被风一吹就倒,诺拉眉头蹙紧,扫了一眼远处因她的突袭而陷入混乱的魔王军队列,旋即认真地说: “我会儘快终结战斗。” 伊文没说话,只是靠了过去,低声哼唱著圣歌,將最后的圣力尽数转化为对弟弟的保护。 一层层力量將诺拉包围,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她若有所思。 在没遇到圣女前,她觉得自己的职业已经很强了。 但在真正感受到圣女力量加持后,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职业完美弥补了勇者的缺陷。 有圣女在场,她发挥的力量,至少直接上升一个台阶。 境界只有零阶10.4%又如何? 当五重圣域叠加在身上,她甚至敢正面与零阶20%境界的那些怪物相抗衡。 事实上,那並不是错觉。 眾魔鬼本就在圣女的力量下损失不少主力,诺拉一来,更是兵败如山倒。 十几个呼吸间,黄金黎明剑的神圣锋芒就撕裂了群魔。 她一甩大剑,洒去上边的鲜血,利剑归鞘,这才走到摇摇欲坠的圣女身旁。 见对方状態很差,诺拉便將自己的战马牵过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监狱里脸色惨白的哥哥。 【真是疯了,为什么会想到伊文哥。】 “得罪了。”她低声道。 只见勇者小心地扶著伊文的手臂,帮助他坐上马鞍。 她自己则並未上马,而是伸手握住了韁绳,准备步行牵马,儘快脱离此地。 然而,伊文的状况比诺拉预想的还要糟糕。 强行对抗魔族干部和大量魔物只是表面诱因,真正的麻烦在於体內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褻瀆祭司正前所未有的激烈衝撞著黎明圣女,试图將其彻底恶墮。 源自职业核心的衝撞,让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坐在马鞍上,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更麻烦的是,伊文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场玷污新职业本质的反噬,恐怕还得持续一月。 在这期间,黎明圣女的力量会逐渐被褻瀆,技能效果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而他的身体形態,也將伴隨虚弱,逐步“矫正”回原本的模样。 只是,一想到未来一个月都要处於这种状態,伊文就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敲里吗的! 女孩每月的大姨妈也才几天,现在他直接尊享旗舰promax版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刚才的顛簸和诺拉的搀扶中,那一直用以遮掩面容的兜帽已经完全滑落。 瀑布般的黑髮披散下来,在夕阳下流淌著绸缎般的光泽,露出了那张此刻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脸颊。 眉宇间那份中性的俊美,在虚弱神情的衬托下,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诺拉牵著马走了几步,频频回头,看到马背上的圣女依旧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马鞍上滑落尘埃。 她本考虑自己现在的男儿身份,男女有別,不好多搭手。 但见对方如此,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这位圣女是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才陷入如此绝境,她现在亟需帮助,诺拉无法放著不管。 “失礼了。”诺拉再次低语。 她轻盈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了伊文身后。 一只手绕过伊文纤细的腰侧,稳稳握住韁绳,另一只手则虚扶在他身侧,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克制的支撑圈。 诺拉女扮男装多年,藉助魔法道具和自幼严苛到极点的训练,在言行举止的模擬上都做到了惟妙惟肖,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 然而,或许是因为天生性別带来的潜意识差异,她在对待女性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体贴和不设防的温柔,常常会模糊掉一些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防”。 而她……从未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在学院某些人眼中很可恨,未尝没有这因素。 在她自己看来,这只是最基本的骑士风度和对弱者的保护。 但在被帮助的女性眼中,这种来自一位英俊异性的关怀,常常在不经意间,就搅乱了一池春水。 而其他男同学,最恨的就是这种无形之渣。 此刻的伊文,並未立刻意识到这种微妙。 体內剧烈的衝突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当诺拉温暖的胸膛和稳定有力的手臂,成为他摇晃世界中唯一的支点时,一种微妙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他忍不住嘟噥。 几乎是本能地,他將自己一部分重量靠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上,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努力调整著体內紊乱奔窜的气息。 诺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以及那无法作假的颤抖。 一股混杂了尷尬无措的奇异悸动悄然掠过心头。 她知道按照礼仪应该保持距离,但看著对方苍白脆弱的侧脸,和起伏时痛苦的呼吸,她心里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了默许。 【隨她去吧,圣女也不是故意的。】 勇者这样想到。 她甚至控制了马儿行动的速度,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文靠得更稳当些,虚扶的手臂也收拢了些许,將他更妥帖地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侧面可能袭来的冷风。 当赛琳娜带著勇者小队的其他成员清理完镇子周边溃散的魔物,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入画的景象。 第25章 甦醒的地狱之力与温泉里的圣女 夕阳將最后的余暉慷慨地泼洒下来,为万物镀上温暖的橘金。 银髮俊美的勇者策马徐行,怀中小心翼翼护著一位黑髮如瀑的女子。 女子无力地倚靠在勇者胸前,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琉璃人偶。 ——这便是十二名浴血奋战的圣殿骑士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 虽然有些想提醒勇者保持对圣女的尊重,但见殿下此刻的痛苦,他们选择沉默而坚定地护卫在侧后方。 赛琳娜勒住马韁,眸光在那相倚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感,在她心尖轻轻破裂。 但很快,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她的视线落在伊文那毫无血色的脸和明显气息不稳的身上,又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灼灼的骑士时,同情、敬佩与理性的认可迅速冲刷掉了那点微妙的不適。 这位传闻中行事诡秘的“黑夜圣女”,不仅拥有令人侧目的强大力量,更具备挺身而出的无畏勇气和卓越的领导力,甚至能贏得麾下战士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隨。 那她又有什么理由,对这样的女孩產生如此莫名其妙的情绪? “情况如何?”赛琳娜驱马上前,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圣女力竭,需立刻休整,魔王军先锋被剷除,但它们並非主力,后续怕是有捲土重来的可能,镇民还得继续向西撤离至相对安全区域。” 诺拉言简意賅说明情况,控制马匹步伐时难免多了一丝顛簸。 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传来。 似乎被近处的说话声惊动,伊文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线。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层疲惫的水雾,他看向赛琳娜,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算是致意,隨即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赛琳娜看著对方这般模样,当即说: “先回镇上,找安全屋舍安置,此地不宜久留。” …… 当天晚上,眾人在垂柳镇“徵用”了那位早已逃之夭夭的镇长遗留下的宅邸。 骑士们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出一片可供休憩的区域,並意外之喜地在宅邸后院,发现了一处被几丛疏於打理的竹子半掩著的露天热水池。 池子以古朴的青石砌成,引的是附近山涧的温泉水。 瓦伦丁与其他几位骑士低声商议后,决定为他们敬重的圣女殿下做点什么。 他们生起篝火,用找到的铁锅烧热乾净的清水,与温泉水勾兑到適宜的温度,又亲自动手,用找到的刷子仔细清洗了池壁的青苔。 长时间的圣歌吟唱和力量透支,还有战斗中极度的精神紧绷,泡个热水澡缓解疲乏和促进恢復,在他们看来,是此刻能为殿下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伊文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是先缓慢地回房间休息些许。 话分两头,正在打扫房间的诺拉心里也不平静。 诺拉独自坐在窗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 在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左手的手背乃至一部分小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纹路。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她手上。 一丝丝冰冷暴戾的气息,正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这股力量,是她就职【勇者】职业时,逐渐被唤醒的血脉本质。 这是她体內与生俱来的、属於“地狱魅魔”血统的力量。 类似她这般,有著地狱血统的人类,一般在赛里斯被称为【提夫林】。 赛里斯並不是个乐於接受混血儿的国家,好在她不像某些倒霉的提夫林一般,继承了魔鬼的黑皮。 加上长得好,倒不至於被肤色歧视。 过去,她很少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魅魔血统。 可自从在欧若拉世界就职了【勇者】职业,情况就变了。 尤其是【黄金黎明剑】那基於“心境”爆发力量的特性,在某些激烈战斗或情绪波动时,无意间撼动了血脉本质,撕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於是,地狱的力量开始在她身上浮现。 诺拉凝视著手背上这些扭曲的纹路,感受著那股令她本能地既熟悉又排斥的阴冷力量,眉头紧锁。 源自血脉的亲近,让她本能地想与这股力量相拥。 而源於后天教育和自我认知產生的强烈排斥和厌恶,又让她眉头紧锁。 那张平日里如冰封湖面的脸,此刻露出一丝黯然。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恍惚中,她想起了伊文。 那个愚笨的兄长总是很看不起她的血统,字里行间皆是对深渊血脉的厌恶。 她知道斯翠海文的理念,她的导师也曾隱晦地提及,力量本身並无绝对的正邪之分,刀剑可杀人亦可护人,关键在於掌控和使用它的人心。 如果她能有朝一日,以绝强的意志和技巧,彻底掌控住来自地狱的血脉力量,未尝不能化害为利,將地狱的特质融入战技与魔法。 学院不仅不会反对,还会鼓励她深入探索这股守序邪恶的力量。 但是…… “控制……”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微微发烫的纹路。 封印的鬆动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力量的庞大与桀驁,那仿佛是无边血海般的咆哮,是焚烧理智的业火。 以她现在的境界和意志,真的能够驾驭它,而不被其反噬,伤害到身边的人吗? 月光照在她俊美却笼罩著阴鬱的侧脸上,也照在那只仿佛缠绕著毒蛇般纹路的手上。 房间內一片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那个总是羞辱她的混蛋了。 “伊文哥,你真如此討厌这力量吗?” …… “啊,我那愚笨的弟弟,真是让人欢喜。” 当伊文换下那身沾满尘土和血渍的旅行袍,仅著一件单薄贴身的素白里衣,缓缓沉入池水时,他忍不住感嘆。 不愧是世界上另一个他,不论怎么看,那张小脸都很顺眼呢。 温热的水流如同最轻柔的丝绸,瞬间包裹住他酸疼僵硬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似乎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发出舒適的嘆息。 他放鬆身体,向后靠在微凉的池壁青石上,甚至连体內力量衝撞都感觉缓和了几分。 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 月光初升,洒在池面,泛著细碎的银光。 就在这时,通往浴池的石板小径上,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毫无顾忌。 伊文瞬间警醒,猛地睁开眼。 氤氳的水汽之外,只见赛琳娜只松松垮垮地裹著一件宽大的白色浴巾,赤著一双白皙玲瓏的脚丫。 湿漉漉的金髮隨意披散在圆润的肩头,发梢还滴著水珠,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第26章 我这是被討厌了吗? “咦?圣女小姐也在啊,一个人泡著多无聊,我也来!” 赛琳娜的语气听起来轻鬆又自然,甚至还带著点欢快,仿佛这只是好姐妹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串门分享。 伊文:“……” 他该怎么提醒此地是有陌生人在场的沐浴私密空间? 窘迫和荒诞的错乱席捲而来。 本著非礼勿视的原则,他几乎是本能地“哗啦”一声,將整个身体猛地沉入水面之下,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並且迅速无比地扭过头去。 赛琳娜见这圣女將视线死死地盯在对面的石壁和摇曳的竹影上,根本不敢往自己方向瞥去哪怕一眼,心中暗自发笑。 看来这女孩平日里並没怎么和同龄人一同沐浴。 见她背对著自己,耳尖泛红,怕是心跳都如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敲打,七王女脸上依旧冷淡,无动於衷,心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不由得,她又想起了今日见著女孩依偎在诺拉怀里,那时她確实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爽。 是我先的! 明明是我先的! 先认识他也好,和他关係亲近也好,为什么会是你依偎在他怀里。 不爽和淡淡的怨念就瀰漫开来,但赛琳娜並不是个喜欢將自己情绪加压在他人身上的女孩。 她选择默默看著,看此女到底是怎么个事。 现在,见对方连正脸看她都做不到,像是受惊一般缩在水里,莫名的就觉得—— 噫!好刺激啊! “你这样,倒显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赛琳娜淡淡地说。 “殿、殿下!” 伊文的声音因为无语和羞恼而有些变调,甚至破了音,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又急又闷: “虽然很失礼,但能请你先离开这里,我更衣后马上离去。” 赛琳娜看到伊文这副惊慌失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或尷尬,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这位在战场上独当一面,如女武神降临的圣女,私下里竟然如此害羞靦腆? 反差之大,简直出乎意料,也格外好玩。 赛琳娜骨子里並非总是她常常表现出来的那般冰冷疏离。 在逃离了血夜十三家那令人窒息的政治漩涡与森严礼教,来到相对自由开放的斯翠海文后,她內心里住著的那活泼狡黠的小狐狸,便慢慢挣脱束缚。 尤其来到下界,爽玩了一年后,解放天性的她逐渐挖掘出了別的爱好。 见伊文此刻过於剧烈的反应,恰好戳中了她那点被压抑许久的恶作剧的心思。 “怎么?这池子这么大,一个人泡多浪费资源呀。” 赛琳娜故意用更加无辜、甚至带了点委屈的语气说著,脚步却没停。 一边说著,一边顺手解开裹著的浴巾。 伊文紧紧闭著眼,全身僵硬,只能听到衣物窸窣落地的轻微声响和水波晃动的哗啦声。 她踏著温热的池水,激起小小的水花,目標明確地朝著伊文所在的角落靠近。 “而且今天跟著诺拉东奔西跑,清理那些臭烘烘的魔物,身上感觉脏死了,可得好好洗洗。” “圣女殿下,你不会这么小气,连池子都不愿意分享一下吧?” 伊文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波的晃动加剧,知道赛琳娜毫无障碍地靠近,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池壁,死死闭著眼睛,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赛琳娜並非有意冒犯或轻薄,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同性之间共浴、甚至互相擦背,再正常不过,属於增进友谊的日常活动。 虽然也有女孩对此敬谢不敏,但反应最多不过如南方人误入北方大澡堂。 但他自己清楚啊! 敲里吗,老子心理为男啊! 虽然此刻水面之下,藉助光影和水波,轮廓仍有女性的曲线,不至於被揭穿要命的身份秘密。 但以他现在的心理性別认知,这样与一位美丽少女“赤诚相对”、“同池共浴”,也让他感到极度的尷尬,微妙的负罪感蔓延开来。 倒不是他吃素。 真吃素也不至於將蕾切尔吃干抹净。 问题是赛琳娜和弟弟关係太密切了,他还没无耻到对窝边草下手。 “不是小气……”伊文的声音闷闷地从水里传来,“我只是自幼不习惯与人共浴,殿下,您自便就好,真不用管我,实在不行,就、就帮我拿条浴袍……” 伊文背对著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努力把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直接从这池底钻出去。 赛琳娜更愉悦了。 “哎呀,別这么见外嘛,我们以后可是並肩作战过的战友了。” 温热的水流让她舒服地喟嘆一声,声音里带著慵懒的笑意。 然后,她像一尾人鱼,几下轻巧的划水,就游到了伊文附近,故意贴近他,还坏心眼地用手撩起一捧水,泼向伊文裸露在水面的后颈和肩头。 “圣女殿下今天可是大英雄,一个人挡住了那么多魔鬼,我们都听瓦伦丁队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好几遍。” 温和的声音在伊文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似乎都拂动了他湿漉漉的鬢髮。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还这么害羞?放鬆点啦,这里又没有外人,就我们两个女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温热水珠溅到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更是僵硬得不敢动弹,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赛琳娜的气息近在咫尺,少女沐浴后清新带著一丝慵懒的沐浴剂的芬芳,若有若无地飘来,混合著露天浴池特有的气息,在这封闭的小空间里,形成一种曖昧的氛围。 “我……还有一些祈祷功课没做,就先上去了,殿下您慢慢享受。” 他顾不得体面,寻找机会上岸。 赛琳娜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玩心上来了,哪能忍得住,故意小声地说: “我这是被討厌了吗?” 伊文慢了半拍,下意识说:“不会,赛琳娜小姐是个好女孩。” 他最受不了笔下人物自我厌弃。 赛琳娜噗嗤一声笑了,见他还想跑,就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一股疼痛从身体內蔓延开,体內的伤势让他顿住,竟真被她拉住了。 第27章 都他妈赖伊文·凯尼斯 七王女得意地哼了一声说:“我喜欢和善良的人交朋友,和这样的人共事会心情愉悦。” 伊文无奈。 【赛琳娜女士,希望以后知道我真面目,还能理所应当地说出这话。】 毕竟,就算不去管前身犯下的罪,伊文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赛琳娜见对方没逃跑,便解释道: “你既是圣女,应该也晓得我和诺拉都来自上界,我在上界的身份,就和黎明帝国的公主一般。” “你知道的,在我们那种家庭,还未到成人礼就得张罗著嫁人,所以我稍微长开一点,就陆续有人上门求亲。” “我很討厌这些,就想著离开那里,至少躲到25岁吧?” “去他国游学便是一个很合適的理由,不嫁人或是晚嫁人,也不会有人奇怪,所以我跑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混著。” “那现在呢?”伊文见她不鬆开手,只能无奈將半张脸埋入水里,但还是闭眼不看她。 弟弟妻,不可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希望能在短暂的自由时光,多认识一些有意思的人,。” 赛琳娜说完,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是说那种明明喜欢他人,却还故意玩弄別人感情的人渣。” “至少,我希望以后我的子孙后代在提起我时,能憧憬著我的人生,我和友人的关係,並心嚮往之。” 如此,她就很开心的说自己曾逃过过鸟笼了。 伊文在水里吐出一串串气泡,然后闷闷地说: “你才几岁,就已经想著嫁人后的事情了?” 赛琳娜小脸一红。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女孩莫名地亲近,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她有些迟疑。 就算都是女孩,她是不是有点靠得太近了? 但见对方还在悄悄挪动脚步,故作冰冷的脸就化开,漾得似冬日白梅: “不许跑,我都和你说这么多,多留下来陪我说话。” 语气里女孩的骄傲溢了出来。 可刚一拉手,伊文就再坚持不住,哀叫了一声。 赛琳娜赶忙停手,茫然道:“你怎么了?” 伊文冷汗落了下来:“没事,身体有点问题。” “职业核心受损了?” “倒也没有。” 伊文不舒服地揉捏著圣痕所在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让他现在不敢多动。 赛琳娜打了个响指,一道魔法灵光扫过他身体。 伊文没来得及制止,便见赛琳娜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说: “你平日是不是吃的不太好,长身体有点晚了。” “什么?”伊文一时没转过弯来,迷迷糊糊问,“什么长了?” 王女的笑声更清脆了:“你身体有伤是一回事,但你没注意到自己那里在长大吗?” 伊文本能的看去。 见她故意屈著双手,像是拖著两团沉甸甸一般,笑眯眯说: “按理说你这年纪,不应该现在才有生长痛的。” 伊文哪见过这样的女流氓,顿时脸热了起来,不顾疼痛,快速起身跑了出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泼得赛琳娜满脸。 “我先告退了!” 他顾不得不著一物,凭著记忆和感觉,手忙脚乱地逃了出去。 一时间,这方小小的池里碧波荡漾,光影凌乱。 赛琳娜银铃般的轻笑,活色生香。 好不容易摆脱水深火热的伊文,在跑出去时,脑子里冒出了个荒唐的念头: 【原来女孩的青春期和男孩差別那么大吗?】 还有…… “比我想像的还大还白。” 然后又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 “畜生啊!那是你弟妹,你怎么能这样?” 好在这夜色正浓,他倒也没看得分明,便自我欺骗起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了。 刚换好衣服,他准备离开,便见著瓦伦丁不知何时卸甲,换了常服走到附近。 见到圣女一头湿漉漉的黑髮没来得及擦乾,便开口道: “圣女大人,您身体没事吧?” “瓦伦丁,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只是有点小毛病,並不是受伤。”伊文无奈地又强调了一遍。 瓦伦丁耿直道:“您这话说的……哪怕只有一点小毛病,也必须要重视起来啊,大家都希望您安然无恙。” 伊文笑了笑,没解释他在没彻底扭转职业前,都会持续病弱的情况。 只是他心中不免奇怪,这池子刚热好他就过来了,就为了避免遇到赛琳娜。 他现在情况,在男浴室不合適,在女浴室也不合適。 总不好要求眾人专门为他清理出一间浴池吧? 那可太矫情了。 这一来二去,索性早一点去女浴池,图个省心。 哪里想到刚进去没几分钟,弟妹其一就赶过来,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懂,搞不懂啊! 还没等他多想,便听到瓦伦丁憨憨地说: “圣女大人,我见您一直皱著眉,担心您受伤了又不告诉我们,见赛琳娜大人也准备洗漱,就告诉她浴池已经热了,托她去照料一下您。” 言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毕竟您也知道,咱们十二个兄弟都是大老粗,不可对您动手动脚,刚好勇者他们过来了,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伊文只想说:“就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 但很快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因为前些日子,他在和魔王军干部战斗中受了轻伤,男人嘛,懂的都懂,受了伤也不喜欢叫苦连天。 所以他也没提这事,想著先撤离战场,回到营地后再自己找时间神术治疗。 哪里想到回去后找修女协助治疗后,十几个大老爷们被修女捏著耳朵抓过去狠狠臭骂了一顿。 什么“虽然圣女不在乎,但你们好歹注意一下”,什么“你们又不缺那点回撤的时间,让殿下先疗伤,万一留疤了多可惜”之类的…… 要不是他自觉问题在他,去阻止了修女,还不知道那几人要被训多久。 事后,他也和几人强调,修女心是好的,但战场上无男女之分,不要想多。 现在回头一看,虽然眾人面上都表示听明白了,但心里也过意不去。 对他的关注又多了几分,以至於延误治疗之事的迴旋鏢,在战场上空盘旋了半月,直接砸在今天的他身上。 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又莫名有些感动,最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先治疗。 “都他妈赖伊文·凯尼斯。” 事实证明,人啊,甚至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圣女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28章 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翌日清晨,伊文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圣女小姐,起床了!” 有些陌生的女声让伊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往日多是瓦伦丁骑士那边叫他,忽然换了个声线,他一时间竟没听出是谁。 身体的剧痛依旧没能缓解。 他揉了揉眉心,勉强压下那股不適,起身披上外袍。 推开门,便见到赛琳娜站在门外,金髮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隨意披散在肩头。 见到伊文睡眼惺忪的模样,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 “別磨蹭,早餐都快凉了。” 伊文本能地想要挣脱。 赛琳娜会对他如此亲昵,完全是基於性別的误解。 他知道真相,不愿让这种误会发酵下去,尤其对方还是诺拉身边亲近的人。 【终究是我扛下了所有,弟妹啊,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胃口。”他拒绝道。 “下楼下楼,去吃早餐,诺拉在等我们。” 听见那个名字,伊文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去见弟弟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柔软的鉤子,轻轻扯了扯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赛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伊文態度的微妙变化。 她鬆开手,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黑髮女子苍白的脸: “怎么,一听到诺拉的名字就不反抗了?” 伊文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要不我还是不下去了。”他闷闷道。 赛琳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她转身拉著他朝楼梯走去,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走啦,別让他等太久。” 早餐设在宅邸一层的餐厅。 长桌上摆著简单的食物,黑麵包、燻肉、几碟果酱,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茶。 诺拉已经坐在桌前,正专注地看著一张摊开的地图。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她银色的发梢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伊文点了点头: “早上好,圣女殿下,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好。”伊文轻声回答,在赛琳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多谢关心。” 赛琳娜在伊文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地为他倒了杯茶,然后撑著下巴,目光在伊文和诺拉之间微妙地游移。 餐桌上还有其他勇者小队的成员。 一位棕发碧眼的年轻剑士,一个瘦高的弓箭手,还有一位穿著帝国宫廷服饰、神情略显怯懦的治癒师少女。 三人皆出身黎明帝国,是这一代年轻人中被寄予厚望的佼佼者。 比较特殊的是那名治癒师。 她叫波西婭,是帝国皇帝的小女儿,正儿八经的公主。 嗯,伊文记得她是皇帝那边试图为勇者安排的“缘分”,奈何她没有女主命…… 【绝不是因为我写嗨了,忘记勇者小队还有这个女人了!】 伊文有些尷尬。 暴打魔王和拯救世界的剧本里不需要女人的存在,他记得自己好像完全遗忘了此人。 不出所料,吃顿饭的功夫,眾人的话题就转向了魔王军。 “边境的情况比预想的糟糕。”诺拉用指尖点了点地图,“昨晚我们收到最新情报,魔王军在三处边境要塞同时发动强攻,帝国防线快撑不住了。” 棕发剑士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说: “那些魔鬼发什么疯?以前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怎么跟不要命似的?” “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伊文开口说。 眾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勇者阁下来自上界,应当清楚,魔王军入侵此方世界已有数十年,往日里他们有所顾忌,攻势相对克制。” “但如今勇者降临,却未曾与魔王军会合,这意味著上界的战爭已经有了结果,而且结果对留在欧若拉世界的魔鬼们很不利。” 诺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圣女对“上界”的认知,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清晰得多。 教会一直宣扬女神欧若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但民间从未提及过“上界”与“下界”的区分。 这一点,已经在欧若拉修行一年多的诺拉很清楚。 “教会知道上界的存在?”诺拉皱眉道。 伊文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 “女神从未隱瞒,只是对大多数信徒而言,知道这些並无意义。” 他没撒谎。 大主教及以上的存在,都对上界有一定的认知。 他提及此事的重点也並非两界之分。 欧若拉女神死在了战场,若是接管次级世界的是魔鬼,那勇者就该入世,与魔王军合流,掀起瓜分欧若拉的狂潮。 反之,则变相说明了至少在欧若拉世界,魔鬼们没能取得胜利果实。 伊文捧著茶,见眾人脸色凝重,继续说: “魔王军的统帅是上界魔鬼大公麾下的將领,他们很清楚,一旦此方世界被你们的势力重新掌控,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彻底清除的命运。” “以前控制战爭烈度,是为了畜牧欧若拉的百姓,可持续性的为他们提供灵魂。”赛琳娜若有所思:“但现在知晓自己必然会『死』在这里,就只想在最短时间內烧光、抢光、杀光是吧。” “甚至连死都算不上。”诺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是想带走足够多的灵魂,充当地狱的货幣吧?” 魔物被杀就会死,但魔鬼被杀,却会重新在地狱中復活。 伊文嘆息了一声:“是,魔鬼无法拒绝灵魂的诱惑,此前不动手,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餐厅里一片沉默。 波西婭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诺拉盯著地图上標记的几处战场,眉头紧锁。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伊文: “圣女殿下,您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赛琳娜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伊文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诺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昨天圣女对诺拉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想起方才一听到诺拉名字就放弃挣扎女孩的反应。 赛琳娜不傻,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圣女对诺拉动了心。 第29章 地狱血统与种族天赋 虽然过程全错,但赛琳娜推测的结果却歪打正著。 伊文確实是因为诺拉才选择加入队伍。 只是那並非男女之情,而是创作者和哥哥对弟弟迟来的愧疚。 “太好了。”诺拉没有察觉赛琳娜微妙的表情变化,“有您在,我们的战力会提升很多,您对魔王军的了解,也对我们很有帮助,不过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他移开视线,低声说: “叫我代行者就好。” 他还是选择隱藏了姓名。 “好,那就拜託代行者小姐了。”诺拉从善如流。 早餐后,眾人开始收拾行装。 他们需要儘快返回前线大营,將情报上报和制定应对策略。 赛琳娜故意凑到伊文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贴上去: “代行者小姐,以后我们就是並肩作战的伙伴了。要好好相处哦!”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赛琳娜搂得更紧。 “怎么了?”赛琳娜眨眨眼,语气无辜,“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伊文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僵硬地点头: “……哦。” 赛琳娜看著他纠结的表情,心中暗笑。 她承认,伊文被她贴贴时那种不知所措的反应,確实很有趣。 让她总忍不住多戏弄几番。 很快,眾人集结完毕,在瓦伦丁和圣殿骑士们的护送下,离开垂柳镇,朝著前线大营方向进发。 然而路途並不平静。 越靠近前线,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就越浓。 沿途可以看到零星的难民队伍,他们衣衫襤褸,眼神空洞,推著破旧的板车,车上堆著可怜的家当。 偶尔能看到帝国巡逻队的骑兵疾驰而过,盔甲上沾满尘土和血跡。 前线阵地的混乱,已经形成了大逃荒。 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去。 伊文能做的,也只有在见到流民时,用神术帮他们稍微恢復一下身体状態。 就这样,两天后,他们抵达了边境將军霍克伯爵驻守的“不动要塞”。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堡垒,灰黑色的石墙高达二十米,城墙上架设著投石机和弩炮。 城门外,士兵们正忙著加固工事,搬运箭矢和滚石。 诺拉亮明勇者身份后,守军立刻放行,並有人飞奔去通报。 霍克伯爵亲自在指挥所接待了他们。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多年前与魔王军作战留下的勋章。 “勇者阁下,圣女殿下。”霍克伯爵的声音粗哑,他朝诺拉和伊文分別行礼,“前线情况紧急,恕我礼节不周。” “无妨。”诺拉直奔主题,“我们带来了关於魔王军的最新情报。” 她简要说明了魔王军突然加剧攻势的原因,以及对方可能採取的策略。 霍克伯爵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著地图,目光在几个关键隘口上来回移动: “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接下来的攻势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疯狂。铁砧要塞虽然坚固,但若魔王军不计代价强攻,我们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他抬起头,看向诺拉: “我会立刻向后方请求增援,在这期间,还请勇者阁下与圣女殿下暂留要塞,协助守城。” 诺拉点头:“理应如此。” 会谈结束后,霍克伯爵安排他们在一处独立的营区休息。 离开指挥所时,诺拉忽然拉住伊文的衣袖,压低声音: “不对劲。” 伊文侧头看她。 诺拉皱著眉说:“代行者小姐,如果我做了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能请您先相信我吗?” 伊文问:“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他人情绪的变化会敏感一些。”诺拉斟酌著用词,“霍克伯爵在听到魔王军可能全面进攻时,心情並没波动。” 诺拉说得委婉,但伊文立刻明白了。 地狱魅魔玩弄人心的本事不是盖的,那並非后天培养,乃是种族天赋。 诺拉恨急了的地狱魅魔血统,同样也让她有了敏锐的情绪洞察力。 伊文的心沉了下去。 在他的“剧本”里,诺拉的欧若拉之行虽然艰险,但只在最后关头,才遇上圣女蕾切尔那场惊天动地的背刺。 难道因为蕾切尔提前死亡,其他变数开始浮现了? “你是怀疑,霍克伯爵可能已经倒向魔王军?”伊文低声问。 “不確定,但必须防备,代行者小姐,请相信我直觉。”诺拉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才继续说,“今晚我们保持警惕,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撤离。” 伊文毫不犹豫点头:“我信你。” 诺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乾脆地选择信任她这个听起来有些主观的“直觉”。 但那份讶异很快被一抹微不可查的暖意取代。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地,无条件的信任,总是珍贵而令人安心。 两人回到营区,迅速將疑虑告知赛琳娜和其他队员。 眾人虽然惊讶,但都选择相信诺拉的判断——毕竟此前在战场上,诺拉判断一直很准。 夜幕降临。 不动要塞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 伊文和衣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闭目养神,但精神高度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伊文立刻睁开眼,手已经按在藏在枕下的短刃上。 帐帘被掀开,一人闪身进来,神色紧张: “诺拉猜对了,霍克伯爵的亲卫队將我们营区围了起来,大约五十人,全副武装。” 来著是赛琳娜。 几乎是同时,诺拉也从隔壁营帐赶来,对两人说: “叫醒波西婭和其他人,我们从西侧撤离,那里防守相对薄弱。” 眾人迅速集结。 波西婭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眼中多了几分凶光。 伊文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开始低声吟唱。 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笼罩住小队所有人。 【移动教会/勇气讚歌】 【移动教会/黎明守护】 双重圣歌加持下,眾人感到疲惫一扫而空,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走。” 诺拉率先衝出营帐。 夜色中,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穿过营区的阴影,朝著西侧城墙移动。 然而就在距离城墙还有百米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霍克伯爵站在火光中,身旁簇拥著数十名亲卫。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后还站著十几名身穿黑袍的身影。 那些人周身縈绕著阴冷的魔气,赫然是魔王军的干部和手下。 “勇者阁下,圣女殿下,何必急著走?”霍克伯爵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既然来了,不妨多留几日。” 第30章 我终於写好一次战斗了! 火光跳跃,映照出霍克伯爵的刀疤脸。 诺拉停下脚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如同冰冷的寒芒,她平静地询问: “霍克伯爵,你可知背叛人类阵营,投靠魔鬼是万劫不復的罪行。” “背叛?” 霍克伯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脸上刀疤隨之抽动: “圣女殿下不是分析得很清楚了吗?上界战爭已经结束,欧若拉迟早会回到你们赛里斯手里,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伊文眯起眼睛。 对方明显也对上界有所认知。 如果仅仅是为了生路,霍克伯爵大可以不必如此决绝的倒向魔鬼。 斯翠海文学院接管欧若拉学姐的世界,又不会閒著蛋疼对下界人赶尽杀绝。 可对方明明知道魔王军是在负隅顽抗,依旧选择暴起发难,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本身与魔鬼有著无法切割的联繫,一旦被彻查,必然是清算的对象。 那可不就只能润去地狱阵营了? 好傢伙,感情还是个润人。 “原来如此。”诺拉也瞬间明悟,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不是临时起意的背叛。你根本就是一直藏在人类之中的叛徒。” 霍克伯爵不置可否,脸上多了几分残忍。 他身后的黑袍人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向前迈出了一步。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绝非人类的面孔。 暗红色的粗糙皮肤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双目如同两簇在深渊中燃烧的炭火,咧开的嘴里是交错的獠牙,赫然是一头来自地狱的魔鬼。 “你和他们废什么话?”魔鬼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在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前,得带走足够的旅费,尤其勇者、圣女还有那法师的灵魂,动手!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霍克伯爵咧嘴一笑:“那就多谢大人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魔鬼们动了。 它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阴冷的魔气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同时,霍克伯爵的亲卫队也齐齐挺矛前刺,训练有素的阵型瞬间封死了眾人所有退路。 “散开!” 诺拉厉喝一声,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 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挡开一柄刺向赛琳娜的长矛。 比魔鬼更快的,是伊文圣歌的吟唱。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神圣旋律,三种不同的效果被强行叠加。 【勇气讚歌】赋予眾人力量与速度,【净化圣域】削弱魔气与压制魔鬼,而三重【黎明守护】则化作无形的护盾,將眾人包裹其中。 蜂拥的魔气被伊文的力量压制。 魔鬼们早已料到专精辅助的圣女的手段,毕竟他们不是初次和其交手。 但他们没料到得到圣女协助的勇者如此可怕。 刚刚顶住净化圣域的力量入侵,就被杀来的诺拉割下头颅。 事实上,强大的不仅是诺拉。 有伊文保护,解放了战力的赛琳娜不再顾忌自身会受伤。 更快更狠的勇者之剑,与战爭法师的狂暴火力交织成死亡网络,將试图靠近诺拉的对手成片击杀。 战局开始向勇者小队倾斜。 魔鬼干部和麾下魔王军虽实力强悍,但在伊文不讲道理的神圣加持和斯翠海文精英的反击下,伤亡迅速扩大。 霍克伯爵的亲卫队更是死伤惨重。 为首的紫皮魔鬼眉心微跳,他意识到如果不想办法解决那黑髮女人,他们不仅抓不到人,恐怕还会在大部队赶来前栽在这里。 “缠住勇者和法师!” 大魔鬼以魔鬼律令的力量,逼迫下属杀向两人,自己更是化作漆黑的火线,扑向诺拉和赛琳娜,试图以伤换伤,將两人拖在原地。 “霍克!”魔鬼的吼声响起。 默契配合的霍克伯爵早已眼冒凶光,杀到伊文身旁。 他狞笑一声,提起那柄陪他征战多年的双手重剑,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速度,蛮牛一般衝上前去。 勇者小队的棕发剑士试图挡住。 但双方一触,他的长剑就被巨力震飞,踉蹌后退。 霍克的速度甚至没有慢下来,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杀到伊文身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眸,在剑锋临体时露出惊恐的模样。 一近身,便凝聚全身斗气,以及毫无花哨的横斩直取伊文腰间。 “圣女殿下!”波西婭公主发出惊叫,却一动不动。 弓箭手找不到射箭的角度,只能在外圈徘徊。 焦急的诺拉和赛琳娜则被魔鬼头领拼死缠住,腾不出手。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钢铁鎧甲两截的一击,伊文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他还在吟唱圣歌,只是在剑锋及体的剎那,將三层黎明守护的光膜叠加在双手,直直抓向斩来的重剑剑脊。 “找死!” 霍克大笑一声,力量再上三分。 然而,一声绝无可能是骨肉分离的闷响忽然炸开。 预想中血肉飞溅的场面並没看到。 霍克伯爵感觉好像回到自己还是稚子的时期,一个不留神就挥著木剑打在墙上。 痛!痛!痛!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出血。 剑锋,竟然就那么死死地“卡”在了伊文双掌之间那不足一寸的空隙里! 【黎明守护】的光膜早已破碎,但那双白皙的手掌,反而像是坚韧的弹性护盾,吸收了绝大部分衝击。 剑身上的力量宛若泥牛入海,被某种晦暗的东西吞噬。 伊文的手掌,甚至连皮都没破! 霍克伯爵脸上的狞笑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可能,就算有黎明守护,她也不应该轻鬆接下自己全力一击。 伊文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霍克伯爵。 “抓住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文双手猛然交错发力、 那柄精钢打造的双手重剑,竟硬生生被扭得弯曲变形,从霍克手中弹开。 霍克伯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这位圣女……根本不是什么脆弱的辅助!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伊文已鬆开了抓住剑刃的左手,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剑柄。 夺剑。 反手。 横斩。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处涌出。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愕与恐惧之间。 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 现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霍克的亲卫,还是正缠斗的魔鬼,都被这顛覆的一幕惊住。 第31章 我从未否认过 “伯、伯爵大人死了!” “怪物……她是怪物!” 亲卫队瞬间崩溃了。 他们或许不畏惧死亡,但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徒手接下伯爵全力一剑,反手夺剑斩杀,这在冷兵器依旧具有极大威慑力的欧若拉世界,属於无法理解之事。 魔鬼们也被震慑了。 为首的魔鬼死死盯著伊文,猩红的眼睛里浮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撤!” 它嘶吼一声,逼退诺拉,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团黑雾向远处遁去。 其他魔鬼见状,也纷纷摆脱对手,四散逃窜。 “別追!” 诺拉拦住想要追击的赛琳娜和队友,她看了一眼倒地的霍克伯爵,又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伊文: “清理残余,立刻离开,魔王军的大部队可能会驰援。” 眾人压下心中的震撼,迅速解决掉几个负隅顽抗的亲卫,捡起必要的装备,毫不留恋地衝出即將成为是非之地的营区,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远离不动要塞数十里,在一处隱蔽的山坳暂做休整时,他们才得以喘息。 诺拉走到正在默默喝水和恢復体力的伊文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代行者小姐,刚才,多谢。” 伊文摇摇头,示意不必。 赛琳娜也凑了过来,一双美眸上下打量著伊文,有些好奇: “你接剑那一下,看著不是黎明守护的效果吧?你这可不像是普通辅助系牧师的风格。” 诺拉没说话。 她其实也很好奇,但一般不会去探究他人秘密。 但,霍克伯爵那一剑的威力她清楚,即便是她有准备地格挡,也绝不会如此轻鬆。 那是驻扎不动要塞的守护者,保底也是零阶10%的欧若拉强者。 徒手直面这种人的剑锋,含金量未免太高了。 伊文放下水囊,擦了擦嘴角。 他知道,刚才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怀疑。 他並不打算完全暴露褻瀆祭司的底牌,但一些合理的解释是必要的。 “我並没有说过,我只拥有【黎明圣女】这一个职业。”伊文声音沙哑地回復。 诺拉和赛琳娜同时一怔。 “第二职业?”赛琳娜脱口而出,“在下界,以你的境界,这很罕见啊。” 她来自斯翠海文,深知即使在上界,能在零阶10%就成功兼容第二职业的也是凤毛麟角。 通常需要极高的天赋、契合的传承以及庞大的资源支持。 欧若拉世界虽然不错,但和斯翠海文相比,资源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要知道,民间非斯翠海文的学生,零阶20%才就职第二职业的比比皆是。 伊文淡淡地说:“机缘巧合罢了,我並非纯粹的辅助者,面对近战突袭,还是有自保之力的。” 诺拉回想起伊文双掌上那凝实得过分的圣光护盾,以及最后那轻描淡写却致命的一击,心中瞭然。 这绝不是一个刚就职不久的圣女能拥有的力量掌控。 “你是斯翠海文的学生?”诺拉忽然问道。 上界降临者,拥有多职业传承,战斗力超群,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伊文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从未否认过,我来自上界。” 赛琳娜蹙起秀眉:“你不是我们同级或者是上一级的学生吧,预科班的?不然以你的容貌和实力,我不该没听说过。” 她在学院虽然不算消息最灵通的,但顶尖的那批人她多少有印象。 伊文轻轻嘆了口气,他移开视线,望向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赛琳娜小姐,”他低声道,“有些事还是別多问了,我是一个恰好路过,又恰好想做点什么的旅人。” 他还希望这平静的时光能久一点,而不是回到过去那般剑拔弩张。 赛琳娜无奈,只能把接下来的追问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诺拉,发现诺拉也陷入了沉思,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来自上界的“代行者”,或许涉及学院更高层的布局,或者个人难以启齿的过往。 刨根问底並非明智之举,只要確认她是站在己方阵营的可靠战友便好。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棕发剑士处理好伤口,走过来问道,“不动要塞不能回了,背叛的可未必是霍克伯爵。” “去最前线,去枢机大营。”诺拉毫不犹豫地说,“帝国主力、教会高层,甚至陛下都可能在那里,我们必须把魔王军即將全面疯狂反扑的消息带过去。” “同意。”伊文点头,“那里也是现在最有可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地方。” 眾人没有异议。 稍作休整,处理掉篝火痕跡后,便再次启程,朝著战火最为炽烈的边境核心战区疾行。 稍作休整,处理掉篝火痕跡后,便再次启程,朝著战火最为炽烈的边境核心战区疾行。 数日后,风尘僕僕的一行人终於抵达了联军大本营。 这里的气氛比不动要塞紧张十倍。 营寨连绵如山,旌旗招展,但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紧绷的压抑感。 隨处可见巡逻的士兵、运送伤员的担架、以及匆匆来往的军官传令兵。 远处天际,隱约可见硝烟升起,沉闷的爆炸声和喊杀声隨风断续传来。 “出事了?” 眾人眉头一跳。 诺拉亮明身份后,他们被迅速引入中军区域。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诺拉和赛琳娜去面见帝国前线统帅和可能在此的皇帝,棕发剑士和弓箭手去联络熟悉的將领。 波西婭公主则去皇室隨行人员处。 而伊文,则径直前往黎明教会在营地的驻地。 教会驻地同样一片忙碌,甚至堪称惨澹。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连绵成片,痛苦的呻吟和神职人员急促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圣力的波动混乱而微弱,一眾牧师和修女脸色苍白,眼中带著血丝,显然已经透支。 伊文看到不少圣殿骑士缠著染血的绷带,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沉默地坐在角落。 他的心头一沉,看来在他们赶来之前,这里已经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他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中央最大的那座绣著黎明徽记的帐篷。 守卫的骑士认出了他,没有阻拦,只是躬身行礼。 掀开帐帘,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帐篷內光线昏暗,教皇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低头看著什么。 他原本挺直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僂,那身华贵的教皇法袍上也沾染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听到脚步声,教皇缓缓转过身。 第32章 打不贏战士还打不贏你? “我们圣女捨得回来了啊。”教皇抬起头,声音沙哑道,“坐吧。” 伊文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外面的伤员是什么情况?” “很严重是吗?这就是战爭。”教皇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天前,魔王军对营地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突袭,仅精锐就投入了五千名,其中甚至包括了三位核心干部。” 伊文愣住:“三名核心干部?这放在上界,也是零阶15%以上的大魔鬼吧。” 教皇点点头。 伊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要知道,此界哪怕是被称为魔王的那个存在,也才不过零阶20%。 而同境界下,上界的魔鬼是能隨意虐杀下界人的。 强如霍克伯爵,境界堪比核心干部,对上进度才12.9%的伊文的结果是什么? 是被空手接白刃后反手割头! 从头到尾,霍克的剑连伊文掌心皮肤都没割开。 “我听说你杀了霍克?” “嗯。” “没受伤吧?” “怎么可能,他还差得远呢。” 教皇抬起头,看著伊文若有所思。 伊文被这老狐狸看得有点发毛,便说:“有这么意外吗?冕下您也见过欧若拉女神,应当知晓上下界之间的差距。” “就是晓得,我才惊讶。”他不咸不淡道,“七美德你已经叠满了?不,这种表现力叠满是必然的,但还不够……看来你的第一职业比我想像中的更强。” 教会里谁更强,教皇未必了解。 但这几年教会与帝国之间衝突加剧,对手那边谁更强,他可太了解了。 自家这位圣女能击败霍克,他一点都不意外。 但,能击败和能击杀是两个概念,更別提对方甚至没破防了。 伊文倒也坦然:“哪怕是在上界,我也是比较特殊的。” 教皇点点头。 他听闻上界牧师虽不擅长战斗,但仅看力气,倒也未必逊色於同级战士。 毕竟师承上界的女神麾下牧师的三件套是【钉头锤】【能呼死人的大权杖】和【安装金属撞角的圣典】,可见上头画风何等美丽。 那可是要蛮力有蛮力,要治癒有蛮力,要技巧有蛮力。 伊文也是自得。 打不贏同级战士还打不贏下界人? 懂不懂黎明守护的防护加暗夜汲取的减伤,搭配野牛符文的体魄提升的含金量啊? 伊文怀疑,他躺平站在原地让诺拉自行动手,都得花点时间破防。 不过,他眼中的自得很快散去,皱眉道: “伤亡有点大了。” “是啊,我们虽击退了他们,但帝国损失了三千精锐,教会这边战死了四十七名圣殿骑士,八名神官,还有两名主教重伤垂死。” 伊文沉默了。 这个数字听起来或许不算什么,但要知道,教会培养一名合格的圣殿骑士需要十年,培养一名神官需要更久。 而主教级別的神职人员,更是教会的中流砥柱。 一次战斗就损失如此惨重,足以说明战况的惨烈。 “霍克伯爵背叛了。”伊文忽然说,“他投靠了魔王军,试图將我们留下。” 教皇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我知道。不动要塞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仔细打量著他: “你看起来状態不太好。” 伊文苦笑: “一点小问题,不影响战斗。” 教皇沉默了很久。 帐篷內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教皇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伊文猝不及防的问题: “圣女殿下,您觉得我们还有胜算吗?” 伊文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教皇的眼睛。 那双曾经睿智而坚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 “您为什么这么问?”伊文轻声说。 教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著: “圣域的力量在缓慢流失,就像漏水的木桶,而魔王军的攻势越发凶猛,他们的援军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伊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欧若拉女神已经战死了,但赛里斯会接管这个世界”?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无论是代表赛里斯的斯翠海文,还是代表地狱的魔王军,对教皇而言並无本质差別。 但伊文思索片刻,却坚定地说: “我们会贏,而且必须贏。” 教皇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苍凉。 “是啊,必须贏。”他喃喃自语,“可是如果贏不了呢?如果註定要输呢?” 他的目光看向伊文,那视线太锐利,如同刀子一般: “圣女殿下,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诚实地回答我。” “您问。” “如果我现在选择投靠魔鬼,你会杀了我吗?” 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阵风吹过,油灯的火苗晃动著,营帐里的影子如群魔乱舞。 伊文静静地看著教皇,看著这个执掌黎明教会百余年的老人。 良久,伊文轻轻嘆了口气。 “会。”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如果您选择了背叛,我会亲手杀了您。” 教皇死死盯著伊文,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 但他看到的只有近乎冷酷的平静。 “为什么?” 教皇嘶声问,“如果註定要输,为什么还要坚持?为什么不能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路?” “因为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伊文站起身,走到帐篷的窗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 “您看他们。” 教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名年轻的骑士正咬牙忍受著修女为他清理伤口,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神官正吃力地为一名士兵施展治疗神术,他自己的手臂还缠著绷带,却浑然不顾。 “他们还在战斗。”伊文轻声说,“他们还在相信,还在坚持,如果您现在选择背叛,您背叛的不仅是教会,而是女神,还有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教皇: “而且,谁告诉您我们一定会输?” 教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伊文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凝视著教皇的眼睛: “教皇冕下,您执掌教会一百四十七年,见过三次神跡,主持过九次圣女就职,也经歷过两次魔王军的大规模入侵。” “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战爭从来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士气、信念、战术、运气……任何因素都可能改变战局。” “不,你不明白,魔王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文平静地说,“你想说那个大魔鬼身上带著地狱领主的赐福,勇者那边一定会输是吗?” 一句话,让教皇浑浊的眼神都清醒了。 第33章 教皇:揭穿圣女真相?我並不以此为乐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教皇迟疑片刻,还是询问道。 伊文直视著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没有离开。 “我觉得您应该知道我意思,您一开始就確定了这一任的勇者打不贏魔王对吗?” 教皇沉默良久,然后低声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是欧若拉学姐留在这个世界的守门人,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斯翠海文的天骄,不会將这么关键的位置交给一个软蛋。” 教皇张了张嘴,最终嘆息一声。 伊文当然知道教皇想说什么。 在他笔下的黑歷史里,勇者诺拉的欧若拉之行,並非一场畅快淋漓的正义必胜。 那个盘踞在此界顶端、被称为“魔王”的大魔鬼,其真实身份,是地狱某位领主较为宠爱的子嗣。 诺拉先是在圣女的背叛中身受重伤,又拖著残破之躯与魔王血战。 最终,诺拉確实险胜一招,重创了对手。 然而,濒死的魔王激活了父亲留在他身上的保命赐福。 那是一位真正的地狱领主的力量,远超凡俗想像。 但魔王並未能绝地翻盘。 因为斯翠海文学院给自己学生的防护手段同样不容小覷。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 魔王借著领主的力量仓皇逃离了欧若拉世界,而诺拉和赛琳娜也伤痕累累地返回了上界。 欧若拉世界的烂摊子,是在他们离开后,由学院后续派遣的处理小组慢慢收拾的。 许多年后,当伊文早已告別中二,在看到一些憋屈的小说时,脸上的表情一度扭曲。 “屎!” 於是,他开始在评论区挥斥方遒。 【sb作者,带点脑子写小说不好吗?】 【乾脆利落的贏下一场战斗,有那么难吗?】 【爽又不够爽,贏又没全贏,傻逼东西】 【写后宫文还不敢大被同眠,你写nm】 然后午夜梦回,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当年在自己笔下时不时就充当人形摄像头的男主,想起未能干脆利落杀掉对手的男主,想起与一堆漂亮妹子旅游却啥也没做的男主。 於是,伊文的表情逐渐扭曲。 多年后的迴旋鏢,终究还是穿越时间,打在了自己脸上。 那时的他,已经看了太多网文,习惯了主角快意恩仇、纵横披靡。 长大了几岁的伊文,不再给笔下的故事设置不必要的磨难,来证实其“真实”。 毕竟绿毛龟最喜欢的也是真实感。 从古至今,从小说到游戏,永远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对他们来说,穿越异世界是假的,金手指是假的,帅气的样貌是假的,获得的能力是假的,財富是假的,快意恩仇是做不到的,纵横捭闔是没办法的。 但当活王八,他们做得到。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合理的,正常的。 因为他们是在照镜子。 但伊文来到这个世界,心態早已悄然转变。 至少在这个世界,他会按自己的想法来。 哪怕会打脸不成熟时期的自己。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那些並不那么好玩和有趣的故事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造物主的修正拳! 教皇被伊文灼灼的目光惊了一下。 这不像是一个知晓了困境的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孩童。 教皇的声音乾涩,“你竟然真知道魔王背后站著什么?” “我知道。”伊文轻鬆地点头,“地狱领主的子嗣嘛,身上有点老东西给的保命符,一点也不奇怪。” 教皇沉默了,他重新打量著伊文,仿佛重新认识这位降临的代行者。 良久,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圣女殿下,你觉得如果我们假意向魔王投降,会怎么样?” 伊文一愣,眉头蹙起: “冕下,我以为我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如果您想走蕾切尔的路,我的回答也不会变。” “不,不一样。”教皇缓缓摇头,“蕾切尔是早已被腐蚀的种子,她的背叛发自內心,是真正的墮落。而你……”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要穿透伊文的皮囊,看清他隱藏的真实: “你不一样,我只问你,你的另一个职业是不是拥有远超寻常邪恶的褻瀆之力?” 伊文与他对视,没有否认: “是。” “果然。” “您要揭发我吗?” “抱歉,我並不以此为乐。”教皇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想『贏』,想贏得彻底,想解决掉那个有地狱领主庇护的魔王,最好的方法或许不是正面对抗。” 伊文心中一动。 教皇的声音压得更低,沙哑的声音宛若魔鬼在蛊惑人心: “你应该儘可能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 他做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 “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一刀,可比你正面对抗,更容易绕过地狱领主的赐福,才能毁灭他的肉体,让他只保留灵魂逃脱。” 伊文看著教皇,看了很久。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的提议,有点意思。 “这样是不是太过阴险了?” 教皇眨了眨眼说:“和魔鬼对抗,难道还要讲什么人权吗?” “教皇冕下。” “怎么了?” “我忽然发现您真是个坏种。” “殿下说笑了,好似你將我看做好人过一样。”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但有个小问题,我怎么接近魔王?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把勇者和我碎尸万段吧?” 教皇忽然笑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每个字却像惊雷: “你什么时候觉得魔王不在我们身边?” “啊?” 伊文愣了一下。 人类的火苗似乎都凝固了。 昏黄的光晕映照在教皇苍老的脸庞上,每一道皱纹都深邃如沟壑。 他嘴角微微咧开,目光投向帐篷的布帘,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座庞大而紧张的联军营地,看到那旌旗招展的中军大帐。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面见皇帝吧,圣女殿下。” “那位正在中军大帐里,等著听取勇者匯报战况的黎明帝国皇帝,阿尔方斯七世——” “它就是你要找的魔王!” 荒谬裹挟著战慄的寒意,顺著伊文的脊椎蜿蜒而上。 第34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伊文惊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世界的走向,本就如被顽童胡乱撕扯又粘合的书页,早已偏离了他记忆中黑歷史的框架。 也许这就是现实和小说之间的差距。 当年趴在课桌上,用中二的热情涂抹出的“魔王来袭,勇者反击,最终决战”的简单流程,充其量是少年对英雄史诗的拙劣模仿,更是基於诺拉这一单一视角的简化故事。 而真实的世界远比他这蹩脚的“创世神”隨手勾勒的草图更诡譎。 许多细节,他在推进剧情时一笔带过,未曾深思其中逻辑。 比如他知晓魔王的真实身份,却不知晓魔王军渗透的深度和广度。 所以,当教皇那句话说出时,他那因“预知”而產生的不自知的优越感气泡,被“啵”的一声戳破了。 一句话,戒骄戒躁。 好一个“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也是,哪怕是诺拉视角下看到的东西,也可能是被误导了的信息。 难怪教皇会露出近乎枯槁般的悲观。 当你发现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国度,其最高统治者就是你要对抗的邪恶本身时……那种荒谬与绝望,足以吞噬任何坚定的意志。 “我要先离开一趟。”伊文声音有些乾涩。 “放心吧,勇者那边不会有事,那傢伙还沉浸在玩弄所有人的梦剧场里,正听那位勇者匯报不动要塞的叛乱呢。” 教皇带著一丝嘲弄道: “多么讽刺的场面,不是吗?受害者向凶手控诉凶手的爪牙。” “我过去看看。”伊文当机立断,准备离开。 “去吧,圣女。”教皇复杂地看著他,“但,殿下,请一定要记住,在看清棋盘之前,不要轻易落子,不然,你將从棋手变成棋盘上的玩具。” 伊文深深看了教皇一眼,转身掀开帐帘,快步走向联军大营的核心区域。 中军大帐比教会的驻地更加宏伟肃杀,帝国皇旗与各大家族、军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外守卫森严,士兵眼神锐利。 他们认得伊文,见他有事稟报,就进去知会皇帝。 半晌,屏障被拉开,伊文被允许进入。 帐內光线明亮,燃烧著昂贵的鯨油灯,驱散了边疆的寒意与潮湿。 长桌两侧坐著帝国军方的高级將领、几位大贵族代表,以及教会方面在此地的两位枢机主教。 诺拉和赛琳娜站在长桌前,正在陈述不动要塞发生的一切。 弟弟的声音清晰冷静,匯报时,赛琳娜偶尔会帮他补充细节。 棕发剑士和弓箭手肃立在后。 而长桌的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简约但用料考究的戎装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有著长期养尊处优的圆润,但眼神並不昏聵,反而透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深沉与疲惫。 鬢角有些斑白,嘴角带著略显公式化的温和弧度,这便是黎明帝国现任皇帝,阿尔方斯七世。 伊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说实在的,仅看这位皇帝的模样,很难想像这是魔王。 他甚至生出了教皇是不是在誆他的想法。 毕竟对方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有阴冷的魔气外泄,没有非人的特徵,甚至目光扫过伊文时,也只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对圣女身份的尊重和对援军的欢迎。 “圣女殿下来了,请坐。” 阿尔方斯七世微微頷首,示意伊文在长桌旁空著的一个位置落座。 伊文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帐內眾人。 诺拉匯报完毕,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將领们脸色凝重,交头接耳。 一位老將军沉声道: “霍克伯爵镇守不动要塞十余年,战功赫赫,没想到竟墮落至此。陛下,此事必须彻查,边境防线恐怕已有更多隱患!” “查,自然要查。”阿尔方斯七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当前最紧要的,是应对魔王军接下来的疯狂反扑,勇者阁下和圣女殿下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诸位有何对策?” 围绕著兵力调配、防线收缩、物资补给、后方民眾疏散等议题,一场激烈的討论展开。 皇帝大多数时间只是倾听,偶尔插言询问或决断,其思路之清晰,决策之果断,完全是一名合格的战时统帅。 伊文默默听著,心中那种荒谬感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都是表演吗? 一场由魔王自导自演,做给人类阵营看的盛大演出? 他观察著每一个人。 那些將领脸上的焦虑、愤怒、决绝,看起来都无比真实。 两位枢机主教忧心忡忡地討论著如何调动更多神职人员支援前线。 诺拉和赛琳娜就不怎么参与討论,只是提供近期他们所见的情报,並承诺愿意在前线战斗。 伊文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荒唐! 如果皇帝真是魔王,那么这些人的命运,他们的挣扎、牺牲、信念,在他眼中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教皇的话:“……畜牧欧若拉的百姓,可持续性地为他们提供灵魂。”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紧隨而来的,是淡淡的怒火。 匯报和初步商议持续了很久。 最终,皇帝等人做出了几项关键部署,安排人迅速將命令传达下去。 眾人领命,陆续告退。 诺拉和赛琳娜也准备离开,诺拉临走前,看见伊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伊文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还有事。 待帐內只剩下皇帝、伊文,以及侍立在皇帝身后的两名心腹侍卫。 阿尔方斯七世將目光投向伊文。 “圣女殿下特意留下,是有要事与我商议?”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 “是的,陛下。”伊文看著他的眼眸说,“关於教会与帝国在此次危机中的共进退之事,我认为需要与陛下单独沟通。” 阿尔方斯七世眉头微不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愿闻其详。” 伊文直视著他的眼睛说:“其实我觉得大家都忽略了魔王军最致命的问题,我觉得与其考虑全面交战,不如直接对魔王发起斩首,毕竟您应该晓得,魔鬼內部並不是铁板一块。” 帐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沉默地看了伊文几秒,那眼神的意味深长,让伊文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皇帝忽然笑了笑。 “圣女殿下果然慧眼如炬,或者说……感知敏锐。”他缓缓站起身,“此地確实不適合谈论过於深层的话题。若殿下不介意,可隨我移步至我临时住所,那里更为清静,也更安全。” 伊文心中凛然,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客隨主便。” “好。” 阿尔方斯七世率先向帐外走去,两名侍卫无声地跟上。 走出中军大帐,夜幕已完全降临。 营地中篝火点点,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依稀传来的伤兵呻吟构成了夜晚的背景音。 皇帝的行辕设在营地相对靠后的位置,是一座由多个营帐连接而成的临时建筑群,外围有精锐的皇家卫队把守。 走著走著,伊文忽然停下脚步。 诺拉似是无意路过,正好拦下了他。 “代行者小姐,你要去哪?” 第35章 皇帝与母狗 诺拉走上前,银髮在火把光下泛著微光,她眉头微蹙。 伊文说:“教会那边有点事,需要和陛下详谈。” 诺拉皱了皱眉:“详谈的地方放在陛下的住处?这有些不太妥当,容易惹来非议啊。” 她是在担心“圣女”的清誉。 或者更直白些,担心皇帝可能对这位美丽而强大的圣女產生不必要的兴趣或企图。 在诺拉的认知里,这属於需要警惕的“政治风险”或“个人安全风险”。 伊文看著弟弟眼中那抹真实的担忧,心头微暖。 诺拉,你担心的方向完全错了啊…… 但这份笨拙的关心,他收到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诺拉肩膀: “多谢关心,勇者阁下,但有些事,必须在合適的场合,与合適的人谈,至於传闻……”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洒脱: “若事事顾忌人言,反倒束手束脚,只要目的能达到,过程如何,我没那么在意。” 诺拉怔了怔。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婉柔和的圣女,在涉及正事时竟有如此果决乃至强硬的另一面。 不知怎的,明明相差很远,可这种“为达目的不惧流言”的作风,却让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总是我行我素、將他人目光踩在脚下的混蛋哥哥。 她眼神暗了暗,隨即点头: “我明白了,请务必小心。” “我会的。” 伊文轻声应道,然后转身,跟隨著皇帝的背影,走进了那座被皇家卫队严密守护的主帐。 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火光与声响。 “还请圣女在此等候,我换身行装便回来。”阿尔方斯七世说。 伊文点点头。 帐內的布置比想像中简洁,但用料奢华。 地上铺著厚实的兽皮地毯,墙壁掛著精致的掛毯,桌椅皆是上好的硬木打造,空气里瀰漫著淡淡薰香。 再见面,阿尔方斯七世已经脱去了外面的戎装,只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柔软睡袍,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中,手里攥著一根铁链。 铁链延伸到一旁幕布里,伊文视线被遮挡,看不分明。 那两名侍卫没有跟进来,帐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皇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谈话吧。” 伊文坐下。 早在进来前,他便注意到这座营帐被一种隱秘的魔法屏障笼罩,隔绝了外部声音和探测。 见伊文好奇,皇帝笑眯眯的解释起魔法阵运转的原理,並抚掌说: “放心吧,这里是个足够安全的谈话场所,对你我都一样。” 话音刚落,皇帝手上拽著的锁链就发出轻微的响声。 內帐的帘子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掀开。 一个身影从帘后出现。 但她出来的方式,让伊文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走”,而是“爬”。 爬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波西婭。 黎明帝国的公主,勇者小队里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诺拉身后、擅长治癒术的少女。 然而此刻的她,与白天那个羞涩纯净的形象判若云泥。 她浑身不著寸缕,象牙般白皙的肌肤在帐內昏黄烛光的涂抹下,泛著一种妖异的光泽。 原本柔顺的金色长髮此刻凌乱地披散著,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 最刺目的是她纤细的脖颈上,套著一个镶嵌著幽暗黑色宝石的皮质项圈,项圈连接著一根泛著冷光的银链。 银链的另一端,此刻正鬆鬆地缠绕在阿尔方斯七世隨意垂在椅边的手中。 她像一只被彻底驯化的母兽,四肢著地,昂著头,脸上带著一种空洞麻木却又混合著诡异痴迷的笑容。 公主喉咙里发出仿佛愉悦又仿佛痛苦的声音,爬行到皇帝的脚边,然后亲昵甚至是諂媚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穿著软底丝绸拖鞋的小腿。 阿尔方斯七世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他伸出脚,轻蔑又侮辱地踩在波西婭柔软平坦的小腹上,然后像逗弄宠物般,轻轻揉了揉。 波西婭的回应是仿佛获得无上奖赏般的欢声。 伊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仅是不喜这样的场景,更是意识到,这位魔王正向他展示所有权和支配力。 毫无疑问,这是下马威。 在告诉他,打从一开始,勇者小队的人就都在他控制之中。 但伊文却笑了: “陛下,如果你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羞辱我,或是展现您的权威,那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对於眼前荒诞的场景,他虽然吃惊,却並未意外。 阿尔方斯七世脚上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伊文平静如湖水的眼神,脸上兴趣更浓了。 “羞辱?” “不不不,亲爱的圣女殿下,你可误会了。” 阿尔方斯轻笑著將脚从波西婭身上拿开,隨意地踢了踢她的臀部。 “我只是让你看看『真实』而已,说实话,我以为你会对这样的场景更惊讶,毕竟,这可是帝国的公主。” 波西婭因他的动作而发出似痛似乐的呜咽,却依旧匍匐在地,仰望著她的“主人”,眼中是全然的臣服与渴望。 伊文瞥了她一眼,讥笑道:“在这里商討吗?” “魔鬼嘛,有时候就喜欢隨心所欲。” “看来你对我的到来並不意外。”伊文淡淡地说,“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失策了,一个不愿意给合作对象基本的尊重的魔王,还不如愚蠢的勇者。”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冷冷看著伊文,说: “那取决於你想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伊文摇头:“这不应该问你吗?你是想继续玩皇帝游戏,还是以地狱领主的子嗣,想收割欧若拉的胜利果实。” 皇帝眯了眯眼,藏起了那一丝杀机。 但很快,他又露出笑容:“教皇那老东西我不相信,但你凭什么觉得,我又愿意和你合作?凭你长得好看吗?” 伊文扯了扯嘴角,打了一个响指。 褻瀆祭司的扭曲力量,不再掩饰地从他身体里蔓延开来。 原本漫不经心的皇帝,下意识直起了身子,脸色阴晴不定地看著伊文: “斯翠海文的人可真是好胆,也不怕和神圣秩序起衝突。” “这话说的,你们地狱不也没怕过神圣秩序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魔王忍不住苍蝇搓手,“这么有趣的力量,斯翠海文对你也不会太差,你又何必和我合作?” 就算他是地狱领主的子嗣,纯看力量本质,都没有眼前之人邪恶。 那是何等扭曲的美丽之物,让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伊文嘴角微扬,漫不经心地说: “被斯翠海文培养没什么不好,但有这力量,地狱对我而言才更海阔天空嘛。” 第36章 真言水晶 帐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阿尔方斯七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著公主,半晌,他笑了。 “波西婭,回我床上躺著,晚点我再收拾你。” “主人,勇者那边怎么处理,我感觉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公主蜷在他腿边,声音细软,像只受宠又不安的猫。 魔王笑眯眯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忽然抬脚踹去。 不重,却足够让她踉蹌滚倒。 “轮得到你提醒我?”他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滚。” “是……是!”公主惶恐地爬著离开此地。 伊文静静地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阿尔方斯在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对於这种近乎羞辱的对待会不会流露出愤怒、怜悯,或是任何属於“圣女”的情绪。 但,他並未能在伊文脸上看到任何波动。 他托著下巴,目光在伊文身上逡巡,玩味道: “斯翠海文培养的稀有职业者,也算前途无量,现在却想投身地狱,亲爱的圣女,你的说辞很难不让我怀疑,这是否是斯翠海文或是赛里斯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叫我伊文就好。”伊文语气平淡。 他心里清楚,这位魔王没那么好骗。 教皇的计划看似合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太糙了。 倒也不是教皇愚蠢,而是他受限於信息壁垒,没办法通晓上界全貌。 这位偽装成皇帝蛰伏多年的魔鬼,將帝国乃至教会玩弄於股掌,其心机和眼界绝非寻常下界人可比。 作为地狱领主的子嗣,阿尔方斯七世看待问题的维度天然与教皇不同。 他知晓上界格局,更清楚赛里斯不是善茬。 阿尔方斯也在审视这位圣女。 呆在赛里斯,对方一般自称是赛里斯人。 出了赛里斯,对方便成了统治上千次级世界,拥有无数三阶及以上神灵坐镇的赛里斯人类联合体荣誉公民。 他深知地狱內部的派系倾轧,除非面对波及整个地狱的威胁,各大领主之间更多各自为政,甚至互相征伐。 对他而言,伊文的价值,绝不仅是看圣女墮落的乐趣。 最重要的是,黎明圣女有半神欧若拉遗留在这世界的部分权限。 他想藉此侵蚀那位半神保护世界本源的屏障。 再强大的屏障,也容易从內部瓦解。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撤离此界时最后狂捞一笔。 当然,此女展现出的扭曲而强大的褻瀆之力,在他眼里更是极佳的魔鬼苗子。 若能成功招揽並为父亲献上这样一人物,他所能获得的来自父亲乃至地狱意志的嘉奖,也不是个小数字。 但,他不相信伊文。 毕竟这明显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伊文猜到了魔王猜到自己在算计他,但依旧面不改色地说: “一面之词,我知道难以取信你,不过陛下既然来自地狱,想必对真言水晶並不陌生。” 阿尔方斯七世眼神微动:“哦?你想在真言水晶之下见证立誓?” 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真言水晶是地狱意志力量的碎片结晶,蕴含著守序邪恶的底层规则。 在其见证下,哪怕是三阶神灵都无法蒙蔽真言水晶,当面撒谎。 这东西通常是魔鬼用来诱骗凡人签下灵魂契约的手段,但鲜少有人用这东西来向魔鬼证明其真诚。 伊文淡淡地说:“別用这么狐疑的眼神看我,你我並非同类,至少现在还不是,所以我也晓得你需要一个能判断我心甘情愿投诚的理由。” 魔王沉默了片刻,思索起此事的可靠性。 “有趣。”阿尔方斯七世点点头,“我不相信你,不过你竟然晓得真言水晶……那东西无法判別意图的善恶,却能验证陈述的真偽,这比任何宣誓更有用,如果你能通过验证,我確实乐意合作。”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暗紫色的裂隙凭空出现,从中飘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悬浮在两人之间,居高临下的魔王目光锐利道: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亲爱的圣女小姐誒。” “好。”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赛里斯、对斯翠海文如此不满?” 伊文看著真言水晶,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因为不公,我认为我没理由遭受毫无道理的不公对待。” 然后他心里补充一句:【我对自己莫名其妙背负前身那个混帐的罪责和审判,確实极度愤懣。】 真言水晶內部星云流转,泛起一道暗光,表示此言为“真”。 阿尔方斯七世挑了挑眉:“你做了什么,具体说说?” 伊文故作嘲弄道:“我被赛里斯王国治安总署指控勾结血族,谋害斯翠海文新生;违反大宪章十大不可饶恕条例,干扰国立大学考核;伙同龙巫教残党,收集黑魔法道具並意图谋杀我的弟弟,诺拉·凯尼斯。” 真言水晶光芒依旧不变。 魔王脸色变得更认真了,忍不住拍了拍手说: “精彩,据我所知,这罪名在赛里斯,足够让你终身监禁了吧?”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弟弟,也就是此界的勇者诺拉放弃了追责,我可能会直接上断头台。” “然后呢?你就因此怀恨在心?” “说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伊文冷笑道,“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鋃鐺入狱,甚至在向天国祈祷时,被认定为褻瀆,还遭遇天国守门人的审判,剥夺了圣力。” 真言水晶继续鑑定此言为真。 这下,阿尔方斯七世的好奇止不住了。 “你做了什么,竟然能够被神圣秩序判定为褻瀆?” 伊文抿了抿嘴,低声说:“我……我说我爱著我的弟弟诺拉。” 真言水晶还在发力。 魔王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就因为这个?姐弟之爱也值得上纲上线?那帮鸟人麾下的神父又不是没找过小男孩……你们天国的规矩可真是迂腐的可笑,所以你被罚了?” “是,圣力被剥夺,与天国的连接被永久切断。”伊文继续强调道,“还有,我已经不是天国的人了。” “那你体內那股污秽的力量……” “是我被圣光背叛后,於绝望的祷告中诞生出的新职业和新力量,它叫褻瀆祭司。” “褻瀆祭司?”阿尔方斯七世抚摸著下巴,“因极致而扭曲的爱而触犯神圣,又在审判的余烬中诞生出褻瀆……美妙,太美妙了。” 他太高兴了。 因为真言水晶依旧確定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嘖嘖称奇:“你的灵性一定非常特殊又充沛,否则难以在那种情况下,依旧如此清晰的得到天国反馈,还能完成这种逆转,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审判庭怎么可能放过你?” “因为我触发了《特殊职业保护条例》,我被移交到斯翠海文內,被变相监禁了。”伊文漫不经心地说,“事实上,我渴望自由,这次前来下界也是为了这目的。” 伊文心里补充道:【就职黎明圣女,本身就是为获得自由铺垫,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 果不其然,真言水晶依旧认定他说真话。 他暗笑了一声。 这下,对话的主动权开始被他掌握了。 他仰起头,看著魔王,语出惊人: “我是知道勇者诺拉会来到欧若拉,才特意申请来此。” 第37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哦?”魔王好奇道,“你还不愿意放过你弟弟?” “早在我来到此地以前,就知晓他將被圣女背刺。”伊文笑得很天真,“你看,现在我是被教会和百姓认可的圣女,我甚至做了容貌上的偽装,我的弟弟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真实身份……” 话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知晓圣女会背刺是真的。 ——但说的是蕾切尔。 成为被教会和百姓认可的圣女是真的。 ——他一直认真做圣女该做的事。 做了容貌的偽装也是真的。 ——但那只是就职黎明圣女的副作用。 甚至……连弟弟没发现他真实身份也是真的。 ——他確实藏得天衣无缝。 真言水晶判定……不出预料,依旧是“真”。 阿尔方斯七世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女人,是真疯批啊!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玩味和审视被贪婪的光芒取代。 他身体坐直,不再依靠椅背,抚掌讚嘆: “妙啊,真是太妙了,不仅有在褻瀆祭司上肉眼可见溢出来的天赋,还有这份理所当然的恶。” “这种比本能还以自我为中心的形式逻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你丝毫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甚至在遭受『不公』惩罚后,想到的不是悔改,而是继续將目標对准你的弟弟。” 魔王越说越兴奋,仿佛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大多数魔鬼作恶,至少清楚自己在作恶,享受作恶的过程或结果。而你……伊文,你似乎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伊文,你是天生的魔鬼!” 伊文静静地看著他笑,等他笑声稍歇,才缓缓道: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的『诚意』了吗?还是说,你依然认为这是斯翠海文设下的、连真言水晶都能欺骗的复杂陷阱?” “不不不,我还是相信真言水晶的,你没有撒谎。” 阿尔方斯七世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炽热未退。 “真言水晶的规则高於你我,甚至高於我的父亲,它判定为真,那你的陈述本身必然为真。至於你的最终意图……我相信利益比任何表演都更能打动人心。” 他挥了挥手,真言水晶消失在他手里。 “我承认,你让我心动了。” “那么,要合作吗?”伊文问。 “合作可以谈。”魔王冷静地说,“但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在我弟弟和你交手的关键时刻,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帮你解决勇者。”伊文脸上带上了灿烂的笑,“作为回报,你们得让我心甘情愿的跳入地狱的熔炉,我知道,引荐我这样的『人才』,对你而言也是一份功劳。” 阿尔方斯七世目光闪烁。 他最初確实有强行掳走伊文的念头,但那样做,风险极高,且后续隱患巨大。 毕竟在他看来,伊文確实潜力惊人,而且比魔鬼还没有道德。 未来在地狱崛起,今日的强行掳掠必將变成一根毒刺。 相比之下,让对方“主动投诚”,自己作为引荐人获得好处,建立一份至少表面上的善缘,无疑是更优解。 “可以,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父亲。”阿尔方斯七世笑眯眯的说。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对方对赛里斯的不满。 甚至明明对方还没加入,自己已经將其视作未来可能共事的同僚和对手了。 伊文故意停顿片刻,皱著眉盯著魔王。 魔王漫不经心地说:“为何这样看我?” “你没什么话可说?” “我说什么?” “定金。”伊文冷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空口白话就要让我叛逃出斯翠海文吧?脸这么大呢!” 魔王低声咳嗽了一声,心中暗骂这癲婆长得一副好模样,心倒是恶毒的很,怕是早就计划翻盘,托人了解了地狱的规矩了。 可惜,他本来想贪下她那份奖励的。 “那,你想要什么?” 伊文似乎早有准备:“我听说,地狱领主能够借用地狱意志的力量,映照灵魂本质,助魔鬼凝聚灵魂武器,我需要你们帮我一次。” 阿尔方斯七世皱眉说:“映照灵魂武器,是普通魔鬼晋升大魔鬼后才能得到的赐福,协助魔鬼凝聚灵魂武器,和协助人类的代价不一样,你要的太多了。” 伊文寸步不让:“如果要的太少,我为什么要投奔地狱?你乾脆让我免费將灵魂送给你们得了。” 魔王齜牙,他倒是想,这不是对方不同意吗? 阿尔方斯七世也在权衡。 映照灵魂武装確实消耗巨大,但正如伊文所说,这既是对潜力股的投资,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和掌控。 不將伊文这种魔鬼捆绑在自家战车上,他也不安心啊。 但,见伊文目光坚决,他也晓得自己是半点额外好处都贪不到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確实印证了对方急於获取力量,谋求在地狱发展的动机,倒是与她之前在真言水晶下的表现闭环了。】 “狡猾的小傢伙,我会儘快联繫父亲,跨界为你准备映照灵魂武装的仪轨。” “这是自然。”伊文頷首,“我会留在联军中,留在诺拉身边,等时机成熟时,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可以。”阿尔方斯七世爽快地答应,“我会先给你一部分关於灵魂映照的基础知识和前置材料,这些就算作『定金』的一部分。等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我会亲自带你面见我的父亲……誒,你怎么走了?” “没诚意,没必要谈了。” “嘶,你这傢伙……行了行了,回来,我们提前帮你映照灵魂武装,这总行了吧?!” 下一秒,伊文就站在了魔王身前。 他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笑容满面地说: “合作愉快,阿尔方斯陛下。” “期待你的表演,伊文圣女殿下。” 见伊文离开,他大笑著朝著营帐后方走去。 “人类世界果然妙趣无穷,希望父亲会喜欢我为他准备的这份礼物。” 他的目光投向帐外,仿佛穿透了营帐和夜色,看到了那个逐渐远去、黑髮摇曳的身影。 “话说这傢伙,不会越过我的地位,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失笑道。 他可是地狱领主的子嗣,哪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远去的伊文也在笑: “计划通!” “看样子,在完美转化黎明圣女底蕴时,我还能顺手解决弟弟身上的那点隱患了。” 第38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离开皇帝那瀰漫著薰香与扭曲气息的营帐,夜风裹挟著边境的寒意迎面扑来,让伊文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长袍。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方才所见所闻带来的荒诞与压抑尽数排出胸腔。 夜色已深,营地里的喧囂沉淀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巡逻卫兵规律的脚步声。 他步履匆匆,只想儘快回到教会驻地,享受简陋但少有的清净。 然而,就在拐过一个堆满輜重的角落时,一个身影突兀出现在转角。 “嘿!代行者小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赛琳娜像只敏捷的猫儿般拦在了伊文面前。 她换下了白天的装束,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常服,金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那双竖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显然,这不是偶遇。 伊文脚步微顿,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不太想在这个时间点、这种心境下与赛琳娜过多接触,尤其是在刚刚与魔王虚与委蛇之后。 於是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语气儘量平淡道: “赛琳娜小姐不也没睡?夜色已深,我先回去了。” “哎,別急著走嘛。”赛琳娜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拉住伊文的衣袖,力道很轻,身体却靠了上来,“我有点睡不著,正巧碰到你,陪我聊聊天?去我那儿坐坐?我那边还有些从帝国宫廷顺来的好茶。” 伊文顿了片刻,似乎本能地想抽回手。 他不喜欢,或者说不想和赛琳娜有过多私下接触。 这份隱隱的排斥,虽然细微,却依然被敏锐的七王女捕捉到了。 赛琳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歪了歪头,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直视著伊文: “代行者小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伊文心底嘆了口气。 他並非討厌赛琳娜,相反,某种程度上,他欣赏这个试图挣脱家族桎梏、性格鲜活又带著骄傲的少女。 但问题也正在於此——她是诺拉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是自己笔下的“官方cp”预备役。 “怎么会。”伊文放缓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赛琳娜小姐性格开朗,实力强大,是值得信赖的战友。” “只是战友?我还以为我们关係能更好一点。”赛琳娜追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 伊文默然片刻,这才实话实说: “我觉得诺拉阁下和你的关係很好。” 见赛琳娜露出狐疑的神色,他摆了摆手,继续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或者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引起你们之间的误会。” 他暗道:【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所以还是希望我那愚钝的弟弟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要是他这个意外因素,不小心搅黄了一桩姻缘,那罪过可就大了。 赛琳娜愣住了。 她显然“理解”了伊文的意思。 在她听来,伊文这番话分明是察觉到了自己对诺拉那份隱秘而尚未言明的好感,然后才选择退避和成全。 一丝红晕悄然爬上赛琳娜的脸颊,在昏暗中並不明显,但她的眼神却瞬间柔软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和歉疚。 她鬆开握著伊文手腕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赛琳娜的声音轻了许多,“圣女……不,代行者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她心里顿时对这位善解人意的圣女好感度飆升,甚至產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鸣。 毕竟她们都(在她看来)对诺拉抱有好感,而圣女却选择了克制和祝福。 这份温柔的退却,在习惯了血族內部爭宠夺利、尔虞我诈的赛琳娜看来,简直美好得闪闪发光。 再加上对方同样是斯翠海文的学生,这份“校友”情谊更是让赛琳娜心生亲近。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 “不过你別担心啦!”赛琳娜语气轻快地说,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我和诺拉……嗯,是很重要的伙伴没错,但也没到那种需要避嫌的地步啦!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伊文看著赛琳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有些无言。 【怎么感觉误会更深了?】 “时间不早了,赛琳娜小姐,我有些疲惫,想先回去休息了。” 伊文决定儘快结束这场越来越偏离轨道的对话。 “誒?这就走了?”赛琳娜有些失望,但看了看伊文脸上確实带著倦容,眼珠一转,忽然提议道:“要不……你今晚去我那住?” “……” “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反正都是女孩子,营帐也够大,我们可以聊聊天,睡一张床,说说斯翠海文的事情。我好久没回去了,还挺想念的。” 绷~ 赛琳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伊文几乎是瞳孔地震,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了,多谢好意。我习惯一个人休息,而且还有些祈祷功课要做。” 赛琳娜被这坚决的拒绝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訕訕: “这、这样啊……那好吧。” 伊文微微頷首,转身欲走,但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背对著赛琳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縹緲: “赛琳娜小姐,诺拉阁下是个值得珍惜的人,我衷心希望你们的关係能一直好好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消失在营帐间的阴影里。 赛琳娜站在原地,看著伊文离去的方向。 半晌,她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脸上却没什么恼意。 “真是个温柔又可爱的傢伙。”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绕著一缕金髮。 看著伊文的身影彻底消失,赛琳娜脸上那点轻鬆的笑意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她来自尼米兹联邦,那是一个与赛里斯截然不同的国度。 统治那里的是被称为“星界血族”的族群。 相较於臭名昭著的深渊血族,星界血族通常拥有更高的智慧,行为也相对“文明”。 但整个尼米兹联邦依旧建立在一种冷酷的秩序之上。 那是以鲜血为纽带的供养体系。 底层民眾在沉重的赋税和无处不在的“献血鼓励”政策下挣扎。 小孩子被蛊惑无偿献血,少年人卖血读书,成年人卖血养家,多子家庭更是“多子多福”,全家不定期献血实属常態。 血族贵族们摇晃著盛满鲜血的酒杯,如同品鑑葡萄酒般对“供体”的鲜血评头论足,本就荒唐。 更有甚者,甚至利用天生的魅惑能力,引诱意志不坚者,使其沉溺於被汲取血液时產生的虚假快感,直至成癮,彻底沦为温顺的血奴。 赛琳娜討厌这样,却对此无能为力。 天国太远,尼米兹太近。 第39章 大不了打沉赛里斯! 赛琳娜厌恶这一切。 儘管身为王女,她的血管里流淌著星界血族之血,自幼也必然接触过那些“饮品”,但她灵魂深处对此充满抗拒和鄙夷。 远走他乡,来到相对自由、以人类为主导的赛里斯求学,正是她无声的反抗。 也正因为出身血族,赛琳娜和她的一些家族成员,对於血液、尤其是那些拥有“极端特质”的生命所散发出的鲜血芬芳,有著异乎寻常的敏感。 如果说神圣、纯粹而强大者的血,如同最高级的牛奶一般丝滑而香醇。 那越是黑暗而扭曲者的血,就如同让人迷醉的美酒,散发著诱人的芬芳,勾引她心中的酒虫。 她最初注意到诺拉,除了对方出色的剑术和冷淡外表下偶尔流露的纯粹,更多是察觉到了他体內被压抑的那股黑暗芬芳。 只是诺拉的心性与意志似乎將其牢牢束缚,那芬芳如同老街深巷的美酒,隱晦而克制。 但这位圣女,带给赛琳娜的感知则复杂得多。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体验。 一方面,她能嗅到对方身上那比诺拉浓郁数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黑暗芬芳”,等閒大魔鬼穷极一生凝聚的黑暗本质,怕是也不过如此。 可另一方面,伊文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在垂柳镇的挺身而出、对伤者的救治、对诺拉那份“克制”的关怀,又处处透著一股近乎笨拙的真诚与善良。 悄无声息的,香醇乾净而温暖的“圣洁芬芳”入侵鼻腔。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这让赛琳娜困惑不已。 她对诺拉的判断是“善良者压制黑暗”,可对伊文,却无法简单下定论。 因此,之前浴池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坦诚相见”,固然有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成分,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她想在更近的距离,更放鬆的状態下,了解这位圣女的本质。 试探的结果却让她更加迷茫。 伊文那羞怯慌张的反应真实不似作偽,近距离接触下,那种温暖乾净的感觉也做不得假。 可那浓郁的黑暗芬芳又该如何解释? 赛琳娜指尖抵著下巴,喃喃自语: “恐怕是她第一职业的问题了,赛里斯这边不以力量性质定义他人,和家里还是不一样。” “也是,如果真是心怀叵测,又何必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善事,甚至在诺拉的事情上主动退让……”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怀疑错人了。 那份莫名的愧疚感再次浮现,让她更想拉近与这位內心柔软的圣女的关係了。 “唉,可她好像因为诺拉的关係,一直在有意避开我俩……” 赛琳娜有些苦恼地蹙起眉: “该怎么才能和她更亲近一些呢?直接告诉她我觉得她是个好人,想和她交朋友?会不会太突兀了?” 不过,少女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很快甩了甩头,將这个问题暂时搁置,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也不知道圣女小姐有没有察觉到皇帝和他那宝贝女儿的不对劲。 赛琳娜的眸光微冷。 她晓得诺拉很早就觉得他们有问题,毕竟地狱魅魔还是很懂人心的。 她试探过好友,好友並没解释,只是给她做了个“自己知道就好”的眼神。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诺拉也是个坏心眼。 她撇了撇嘴:“也是,我俩下界散心是顺带的,更重要的是获取职业和拉高修行进度,有些东西戳穿了,就没有那么多好用的磨刀石了。” 既然对方想演,那他俩也懒得戳穿那些人拙劣的演技,免得横生枝节,造成不该有的伤亡。 “唔……要不要提醒一下圣女小姐呢?” 赛琳娜陷入沉思: “她似乎对魔王军的动向很上心,但我们毕竟还不算太熟,万一她反应过度,或者消息走漏,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暴露我和诺拉早就知情之事……” 利弊权衡在少女心中飞快闪过。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先观察观察吧。” “代行者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或许她自己也有所察觉呢?” …… 与此同时,回到教会驻地自己营帐的伊文,轻轻合上帐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靠坐在行军床边,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与阿尔方斯七世的对话细节。 “灵魂武装啊!”伊文感嘆道。 看来他確实將自己卖出了个好价钱。 灵魂武装技术,是一种广泛存在於深渊和地狱阵营的武器。 它並非简单的物质造物,而是恶魔或魔鬼灵魂本质的延伸与具现化。 通常,强大的恶魔或大魔鬼,会以深渊魔铁、地狱寒钢等特殊材料,融合自身躯体的角质、骨骼、富含魔力的血肉,锻造出武器雏形。 之后,再通过仪轨,映照自身灵魂特质,灌入武器雏形,形成独一无二的与宿主灵魂紧密相连的灵魂武器。 此类武器特殊之处完全取决於本体的灵魂。 然而,大多大魔鬼灵和上位恶魔的灵魂虽然强大,却缺乏特质。 哪怕类似巴洛炎魔这等接近一阶的恶魔,普遍用的烂大街的火焰大剑和火焰长鞭。 饶是如此,哪怕是保底的灵魂武器,依旧值得他多下点本钱。 资產不够的超凡者,可以拿著这东西一直用到一阶! 甚至如果运气好,刚好有不错的灵魂特质,灵魂武装更是能当成杀手鐧。 事实上,所谓“烂大街”也只是相对魔鬼和恶魔而言。 在其他势力,多数超凡者有钱都铸造不了这东西。 “先贷后抢,创作者特许!”伊文嬉笑道。 至於这是不是诈骗……拜託,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话好吧! 再说了,和魔鬼头子讲什么仁义道德,骗贷了就跑。 大不了你打沉赛里斯! 他离开前,魔王还告诉他,地狱领主隔空引导灵魂映照仪轨花费不轻,他要求伊文之后接管教皇那边的部分权限,解开欧若拉女神留在此界的庇护之力,让地狱能將此界本源劫掠一空。 据他所说,能干涉庇护之力的人,唯有教皇和圣女。 伊文自然是点头答应。 但他声称怕魔鬼们赖帐,要求那边提供邪恶阵营的资源,帮助他儘快腐化【黎明圣女】,不然他怕黑吃黑。 魔王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教皇冕下,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事实上,在他前去找皇帝之前,教皇就叮嘱他,若是对方希望伊文解开女神的庇护之力,大可以同意。 看那老狐狸阴险的表情,他思索再三,决定相信教皇。 天可怜见,大魔鬼当上了帝国皇帝,教皇都能压制他这么长时间,那老狐狸能是什么善茬? 先相信! 伊文带著疑惑沉沉睡去。 “希望明天没事。” 然而,一觉醒来,伊文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第40章 什么叫我被造黄谣了? 伊文想过接下来的时间不会那么平静,但没料到天刚亮,营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紧隨其后的是压抑的爭吵声和盔甲碰撞声。 声音来自临近的营帐,在帝国军与教会骑士团营帐交界处。 他缓缓睁开眼。 没记错,那里是瓦伦丁那帮圣殿骑士们聚集的地方。 伊文皱了皱眉,挣扎起身。 隨著时间推移,他明显感觉自己更虚弱了。 新的职业还没孵化出来,旧的职业被侵蚀得厉害。 他整理了略显凌乱的衣服,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晨光中,夜间火把刚熄灭没多久。 一片空地处,只见瓦伦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正与几名穿著帝国军官服饰的人对峙。 周围聚拢了一些被惊醒的士兵和神职人员,窃窃私语。 瓦伦丁脸色铁青,声音压著怒火: “……不过是在陛下帐中商议军机要务,待得久了些,你们在此污言秽语,詆毁圣女清誉,大敌当前,还要如此內斗吗?” 对面一个留著两撇小鬍子的中年军官,脸上带著不屑的讥笑,故意拔高声音说: “商议军务?三更半夜找到陛下的营帐,也不知是何等机密,需要屏退左右,耗时良久。” “我也是关心陛下安危,大局当前,得注意联军声誉才是,倒是瓦伦丁阁下何必如此激动?莫非……” “你!” 瓦伦丁额角青筋暴起,上前一步,他身后的几名圣殿骑士也齐齐按住剑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伊文哭笑不得。 我,堂堂一个美男子,竟然被造黄谣了? 难评。 昨晚他前往皇帝营帐的事,一觉醒来就开始发酵出恶毒的流言。 其实,不管这些军官是本身对教会不满,还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示,想先煽风点火,离间他和教会的关係,他都不太在乎。 这种低劣却有效的手段,在风气相对保守的欧若拉世界,对女性,尤其是有圣职的女性,其实困扰不小。 但他没立刻出声,只是安静站在阴影里观察。 有路过的士兵看到他,想行礼,也被他摆手阻止。 他看到瓦伦丁眼中压抑的愤怒与担忧,看到圣殿骑士们同仇敌愾的憋屈,也看到周围一些士兵和低级神职人员脸上將信將疑、甚至露出曖昧神色的表情。 流言的种子已经播下,就等什么时候扩散开来。 伊文嘴角微翘,正准备当著那帝国军官得意洋洋的面,悍然出手时,一道剑光迎头落下。 伊文顿在原地,只见一颗好大的头颅囫圇落地,诺拉脸色平静,伸手抓住头颅的头髮,將其举起说: “交战在即还妄图动摇军心之人,一律视作魔王军同党,各位,还有什么话要说。” 现场一度陷入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勇者会用这么果决的方式终止流言。 所有试图含沙射影的话,都在这一剑下沉寂下去,就算有人有心想反驳,面对勇者坦荡平静的目光,也说不出口。 他们不是认错了,而是有些怕死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风向也变了。 “原、原来是商討军情啊……” “听起来很紧急的样子,怪不得那么晚。” “我就说嘛,圣女殿下怎么会……” “那些嚼舌根的真该死啊!前线吃紧,还搬弄是非!” 圣殿骑士们皱了皱眉。 他们没想到出手帮忙的,竟然会是勇者。 或者说…… 【不愧是勇者啊!】瓦伦丁忍不住感嘆道。 要是他和麾下圣殿骑士出手,不可避免会导致帝国军和教会之间衝突。 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就一狼牙棒砸下去了。 伊文也感慨,诺拉成长的速度很快。 刚见面时,伊文还觉得他有点圣母。 谁能想到才第二次下界,就已经飞速成长得如此果决了。 【也好,他来处理,比我亲自动手更合適,帝国军那边本身就有很多人站在勇者这里,他亲自来,已经是最能平息谣言的选择了。】 至於“杀不杀造谣者”……拜託,弟弟不动手,伊文自己也会动手,甚至连杀对方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直到伊文靠了过来,这才陆续有人发现圣女原来一直在旁边看著。 当伊文目光扫过周围人群,最后落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军官们脸上,他们下意识地迴避了他视线。 瓦伦丁等人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来。 伊文语气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们应该先来我这,將此事告知於我。” 瓦伦丁等人面面相覷,还以为伊文在责怪他们鲁莽。 却没料到,下一秒,伊文就说: “军情如火,片刻延误都可能铸成大错,我本以为陛下和我为联军上下同心戮力是件好事,倒没想到还开始动摇军心了。” 伊文说著,又抬起头看向勇者,见诺拉镇定地看著他,哑然一笑道: “我本来想直接出手的,奈何有人先了我一步,那倒也不用我脏了手了。” 言下之意是,给瓦伦丁等人站台,並顺手帮勇者那边分锅。 严格来算,现在诺拉应该是帝国军这派系的。 但就算是他弟弟身份特殊,直接越过皇帝对军官出手,依旧可能酿成大错。 但如果藉口他也要动手,那帝国军那边反而不太纠结了。 被自己人处罚,总好过窝囊死在教会骑士手里。 见伊文如此果决,诺拉也是愣了一下,但片刻后就点点头,顺势下坡: “代行者,刚好今日还有要事相商,要不去我们营帐商量一下。” 伊文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 来到诺拉的营帐,伊文见到了赛琳娜远远朝他挥手。 待两人靠近,这位王女便笑眯眯地说: “看来我通知诺拉去处理的还算及时啊。” 伊文愣了一下,才晓得诺拉会忽然赶来,是赛琳娜告知並给出的意见。 他点点头,脸色暖了几分,说: “多亏了你们,倒是免了教会这边的一些麻烦,不过你们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赛琳娜轻哼了一声,收敛了笑容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我很忙。” “有人说过你很无趣吗,代行者小姐?” “认识我的大部分人,都觉得我並不好接触。”伊文淡淡地说,“毕竟我自知自己並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若是觉得我无趣,那也可以理解。” 赛琳娜梗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可称得上是风华绝代的女子,暗道这小姐姐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长了一张这样的脸蛋,光是多看几眼都美了,哪会无趣? 只不过,当她抬起头想反驳时,就见到伊文的目光被诺拉桌上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两叠用细绳捆好的纸钞。 纸钞並不稀奇,黎明帝国也有相应的纸钞。 “你在下界,拿赛里斯的纸幣出来干什么?”伊文好奇道,“这里又没有用纸幣的渠道。” 话一出口,赛琳娜的脸色就黑了下去,看著沉默的诺拉,无语地摇头,转身对伊文说: “代行者小姐,我要找你评评理!” 第41章 计划有变,准备屠魔 伊文的目光从那叠纸钞上移开,看向赛琳娜,有些疑惑: “为什么生气?这些钱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赛琳娜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指向诺拉,“你问他,这钱是给谁准备的!” 诺拉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移向別处,银髮遮掩下,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伊文心中一动,一个猜测隱隱浮现。 他看向诺拉,儘量克制自己语气: “这些是赛里斯的纸幣,在下界並无用处,勇者阁下將它们拿出来整理,想必是打算带回上界,是要给什么人吗?” 赛琳娜见诺拉不吭声,没好气地抢过话头,愤愤不平道: “还能给谁?是给他那个人渣哥哥,伊文·凯尼斯准备的!” “赛琳娜。” 诺拉低声制止,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干嘛不说?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著他!” 赛琳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眼前的“圣女”只是个认识不久的战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代行者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个伊文有多混蛋!” “他从小欺负诺拉就算了,后来变本加厉,勾结血族、干扰考核、收集黑魔法道具,甚至还……还对诺拉有非分之想!要不是诺拉运气好,现在……” 她越说越气,姣好的胸膛展露出动人弧度: “这种人,就该烂在审判庭的监狱里,可诺拉倒好,明明自己都被伤成那样了,还想著他。” “这次下界前,还偷偷准备了钱,唉,我真是……当烂好人是没好下场的!” 赛琳娜说到最后,满是恨铁不成钢。 有时她真想敲开诺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对那种人渣,讲什么兄弟关係?凭什么啊?! 伊文静静地听著,兜帽下的阴影遮掩了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他听著赛琳娜细数“伊文·凯尼斯”的桩桩恶行,那些事情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笔下的设定,陌生是因为此刻听別人以如此厌恶的口吻控诉“自己”,感觉无比荒谬。 但更让他心情难以平静的,是诺拉的反应。 那个在他笔下,从小被哥哥欺凌著长大的主角,此刻沉默的坐在那里,任由好友发泄著不满,没有辩解,也没有附和。 伊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叠纸钞上。 崭新的票面,綑扎得整整齐齐,显然准备了有些时日。 他沉默了片刻,说: “像伊文·凯尼斯那样人,值得你这样做吗?他所犯下的罪行,即使在斯翠海文的庇护下,也会被剥夺很多政治权利,你家族停止支援,其实还算合理。” 诺拉终於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看向伊文,里边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 她声音很轻地说: “值不值得,不是我判断的標准,我做这些,並不是想得到他的理解,或者让他改变什么。” 伊文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记得自己笔下主角如此彆扭。 可伊文为什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当然知道斯翠海文的学费制度。 作为赛里斯的最高学府,其费用体系也层级分明。 第一档,是诺拉、赛琳娜这样的顶尖天才。 他们凭藉超凡的天赋和优异的考核成绩被录取,学费极低,甚至享有丰厚的奖学金和资源倾斜。 第二档,是像曾经的伊文这样的“可要可不要”的学生。 他们有一定的天赋,但並非不可或缺。 对这类人而言,学费对普通家庭而言是沉重负担,对贵族子弟虽能承受,但也绝非小数。 一旦失去家族供养,仅凭学生自己,在受到监管、无法隨意离校接取任务的情况下,確实难以维繫。 第三档,则是纯粹的“资源交换”名额。 学生需有基本天赋门槛,但更重要的是背后势力愿意支付的天价费用。 这笔钱多到了即使凯尼斯伯爵这样的家族,也难以供养一个第三档的学生。 哪怕在赛里斯境內,也几乎没几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入学。 倒是有些有著超凡资源的小势力,那些势力之主的子嗣,可以在为赛里斯提供大批资源的同时,掏钱置换一个入学名额。 诺拉是在担心他连第二档的学费都交不起,最终被迫退学,或者沦落到更糟糕的境地吗? 伊文沉默良久,才简单开口说: “我觉得你哥哥他未必会接受你的钱。” 诺拉似乎並不意外这个回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 “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准不准备,是我的事。” 营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赛琳娜抱著胳膊,撇著嘴嘆息,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伊文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怎的,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以为他会討厌这样的诺拉,可这一刻,在发现这个饱受磨难的弟弟,还在试图拉住哥哥摇摇欲坠的人生时,他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由得,原本他只是想著“顺手而为之”的谋划,好像变得更重要了几分。 可惜了。 如今他只能以虚假的身份,站在这里,听著,看著,才能见到诺拉的真心。 【伊文·凯尼斯,你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弟弟啊!】 伊文轻声说:“这样也挺好,勇者阁下,愿你的善意,不会被他人辜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 出去前,诺拉忽然开口: “等一下,代行者小姐。” 伊文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诺拉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声提醒道:“帝国军没那么可信。” 伊文顿了片刻:“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伊文眯了眯眼,驱散了心中的一丝烦躁。 刚回到自己营帐附近,一名侍从模样的帝国官员便匆匆走来,恭敬地行礼。 “圣女殿下,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伊文脚步一顿。 阿尔方斯七世动作真快啊。 他抬起头,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因诺拉而產生的波澜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知道了。”他淡淡道,“带路吧。” 算算时间,造黄谣的那名军官被诺拉杀死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对方耳中了。 他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真担心我和教会心连心,甚至不惜先安排人离间我和教会的关係,只为了確保將我捆上战车了啊。】 提问:在等级森严且为尊者讳的帝国军营,什么情况下才会有人冒著被杀头的风险,当眾肆意造尊贵者的黄谣? 答:要么不是自己人,要么是高层授意。 很巧的是,皇帝,或者说魔王,同时兼备两种身份。 念及此,伊文深深嘆了口气,再睁眼,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那杀意不浓,但无比纯粹。 【所以,你为什么要逼我?】 计划有变,准备屠魔! 第42章 灵魂映照之日 再次踏入阿尔方斯七世的营帐时,伊文察觉到此地的细微变化。 帐內那些奢华却刻意的陈设被移开了大半,中间空出大片区域。 原本华贵的兽皮地毯被捲起露出地下用凝固的血液混合著秘银粉末勾勒出的巨大法阵。 这位魔王站在法阵旁,手里握著一卷由某种皮革製成的捲轴,目光扫过伊文,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 “你来的正好,仪轨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我们就能开始映照您那独特而美丽的灵魂了。” 伊文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捲轴上:“这是什么?” “一份契约。”阿尔方斯七世將捲轴缓缓展开,“一份確保我们合作愉快的保险,您应该理解,地狱的馈赠从不免费,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保证。” 伊文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捲轴。 即使不通晓魔鬼文字,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束缚。 任何在捲轴上签署真名的存在,都会直面地狱的威光。 “你在开玩笑?”伊文露出讥讽地笑,“魔王,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提供我的价值,你提供我需要的资源,现在临到关头,你却告诉我要签署魔鬼契约?” 魔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是惯例,女士,地狱的规则从来如此,毕竟我们投入不菲,总需要一些保障吧。” “那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伊文轻笑了一声,“和魔鬼签订契约是我听过最愚蠢的保障,契约成立开始,我就落入你们的陷阱了,阿尔方斯,如果你抱著这样的想法来合作,那可以结束闹剧了。” 他当即转身就走。 如此果断,连谈判的意愿都没有,让阿尔方斯都顶不住了。 “等等。”魔王沉默了片刻,“我们可以商量条款,我父亲很欣赏你的潜力,契约的內容可以调整,我们只需要一个象徵性的……” “不需要。” 伊文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们要是信真言水晶的见证,就合作,但契约,我不可能签,搞清楚,我是来寻求一个更好的出路,不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如果你不明白这个区別,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帐內的空气一时凝固。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从恼怒到权衡,最后化作一抹无奈的笑。 他嘆了口气,將捲轴隨意甩在一旁的桌上: “好吧,伊文,你真是我见过最难缠的人类,不过你说的对,对你这样的特殊人才,確实应该適当放宽条件。” 伊文心中冷笑不止。 这魔鬼从头到尾都在试探,每一句话里都是陷阱。 甚至连契约本身,都有重重算计。 但伊文很清楚这类算计的解法——掀桌! 巧的是,伊文从来不怕掀桌子。 “所以,还要继续吗?”伊文说,“我的时间比你宝贵多了。” 阿尔方斯七世点点头,笑容重新变得热情: “当然,请站在法阵中央,我会引导仪轨启动,父亲的力量將从地狱投射而来,透过我作为锚点,为您映照灵魂的本质。” 伊文这才依言站定。 很快,脚下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发出微光,空气中的硫磺味骤然浓烈。 阿尔方斯七世站在法阵边缘,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低声念诵起冗长而拗口的咒文。 很快,法阵周遭出现一道道哀嚎的灵魂面孔,他们在光芒中扭曲挣扎著,最终撕开一条暗紫色的裂痕。 裂隙另一端,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不知多少灵魂的哀嚎,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伊文就感觉仿佛被剖开层层偽装,暴露在伟大存在的审视之下。 “父亲。”阿尔方斯七世恭敬地躬身,“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伊文·凯尼斯,也是黎明教会这一代的黎明圣女。” 那双眼睛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停留了许久。 一个带著无数回音的声音响起。 【有趣的孩子,你的灵魂散发著令我愉悦的气息。】 伊文眉头一皱。 这地狱领主不会看出了什么吧? 但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 “感谢您的讚誉,领主阁下,阿尔方斯陛下告诉我,您可以帮我映照灵魂武器,並加速我体內力量的转化,现在可以开始兑现承诺了吗?” 【可以。】地狱领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满意,【阿尔方斯,你这次做得不错,这个灵魂確实值得投资。】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露出喜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邪恶的力量从裂缝中奔涌而出,灌入地面的法阵。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瞬间亮如白昼,伊文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缓缓抽离身体。 他渐渐看到了一切。 裂隙那端的黑暗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坐在由无数骷髏与锁链构成的王座上的身影,身披破碎的黑色鎧甲的大魔鬼。 儘管只是投影,但那身影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伊文感到呼吸困难。 这就是阿尔方斯七世的父亲,被流放的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 伊文暗道,难怪欧若拉学姐会战死。 这位大魔鬼,明显曾经是一位三阶领主,在被其他地狱领主流放后,实力下滑,但依旧绝非寻常二阶半神所能抗衡。 斯翠海文能抢回欧若拉的世界,怕是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当然,尼斯洛克本人,大概也受了不轻的伤,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收割这个世界的本源来恢復力量。 【赛里斯的力量正在渗透这个世界,我的孩子,不要再与我多联繫,会被那帮杂碎发现,等到伊文解开了欧若拉留下的庇护,你再通知我动手。】 魔王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而此时,伊文已经无心关注这对父子。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混沌的虚空。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闪烁的、属於他记忆与情感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 映照灵魂武器的过程,就是將这些碎片中的灵光抽取出来,凝聚成武器的“灵魂雏形”。 伴隨著地狱领主的第一份资源投入,虚空中,一张皱巴巴的色彩斑斕的糖纸缓缓浮现。 伊文愣住了。 不是说好的投射武器吗?糖纸是什么鬼? 但指在空中闪烁了几下,还未成型,便如泡影般消散。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挑了挑眉。 【竟然没投影出来?是我与那疯女人打太久,变虚弱了吗?】 二话不说,他投入第2份资源。 一颗琥珀色的蜂蜜糖在虚空中凝结。 眼看著蜂蜜糖的轮廓刚清晰,却忽然再次消散。 尼斯洛克皱起了眉。 不太对劲,就算他力量有所衰弱,但现在投射过来的资源也足够寻常人觉醒灵魂武器才对。 【难道是她的灵魂天生特殊?】 第43章 灵魂武器·灵王戟 但,尼斯洛克还是將第三份资源投入了。 很快,一把歪歪扭扭的木剑浮现,上面刻著看不清晰的三个字。 木剑坚持得久一些,几乎要凝聚成型,剑身上甚至开始流淌微弱的光芒。 但最终,灵魂武器还是溃散了。 灵魂武器的生成除了伊文,不为外人所知,哪怕是执行此仪式的尼斯洛克,也只能察觉到灵魂武器並未诞生。 而帐內,执行仪式的阿尔方斯七世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父亲通过裂隙传递来的不悦。 三份资源,足够让任何一个大魔鬼凝聚出灵魂武器了,可伊文这边连个雏形都没稳定下来。 “父亲,这……”他试图解释。 【继续。】尼斯洛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但阿尔方斯,这次收割如果带不回足够的本源,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阿尔方斯七世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引导著第四份资源投入。 这一次,虚空中浮现的是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原本意识模糊的伊文,陡然清醒。 被嚇的! 因为那赫然是前世记录他黑歷史的本子,是一切“罪孽”的起源。 日记本在空中缓缓翻页,那些稚嫩而羞耻的文字一闪而过。 但翻到某一页时,本子忽然剧烈颤抖,然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纸屑。 第5次,一张狐狸面具浮现。 面具似笑非笑,眼角上挑,透著一股狡黠与神秘。 。伊文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面具,但內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这面具与他有著某种深刻的联繫。 面具在空中旋转,线条逐渐清晰,甚至开始散发淡淡的萤光——然后不出任何意外的再次碎了。 尼斯洛克终於忍不住了。 裂隙中的投影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法阵中的伊文: 【孩子,告诉我,你到底在抗拒什么?映照灵魂需要你放开內心的防御,拥抱真实的自我。你在害怕什么?】 伊文睁开眼,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连续五次映照失败,虽然消耗的是尼斯洛克的资源,但他的灵魂也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我没有抗拒。”他平静地回答,“每一次我都感觉快要成功了,但投入的力量总是在最后关头不足,导致凝聚失败。” 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到现在见过不止一个灵魂武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办法映照成型。 尼斯洛克有些纠结了。 沉没成本有点大了,他有些不想继续了。 然而,在他冒出这一念头时,他感受到了地狱意志的活性化。 远在地狱的他,罕见的察觉到地狱意志传来的“欢愉”与“期待”。 这种情况他只见过一次。 那一次,是他晋升为地狱大公时,清晰的感受到了地狱的欢愉。 【难道此人灵魂比较特殊,需要的资源也更多?】 五份资源,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可以忽视的数目。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投入都將打水漂。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想放弃了,但地狱意志还在催促他,根本不顾及他心情。 【这么急著让那女人过来,你倒是给我一点甜头啊!】 然而,地狱意志丝毫不顾及沸羊羊感受,一味让他用力点。 尼斯洛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黑著脸,再甩出一份资源: 【阿尔方斯,这是第六份,你们別让我失望。】 阿尔方斯七世的手在颤抖,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引导著第六份资源投入法阵。 这一次,虚空中浮现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古朴,边框由扭曲的枝蔓缠绕而成,镜面却一片混沌,映不出任何影像。 可惜,镜子同样只存在了数秒,便化作光斑消散。 第六次,失败。 帐內的空气几乎凝固。 阿尔方斯七世面如死灰,他已经能想像到父亲震怒的模样。 尼斯洛克没有说话,但裂隙中传来的威压几乎让空间冻结。 他感觉他被耍了。 这时,伊文忽然睁开眼睛,低声说: “我有一种感觉,它快要诞生了。” 尼斯洛克沉默良久。 从来都是坑人的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诈骗了。 虽然也算不上伤筋动骨,但,这种感觉让这位地狱领主非常不爽。 【……继续,这是最后一次,不成功就终止仪轨!】 “父亲!”阿尔方斯七世失声惊呼,“还要继续吗?” 魔王已经感受到父亲恼羞成怒了。 要是再不成功,那等他回到地狱,怕是不好受的人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哪怕是对自己的子嗣,魔鬼也良善不到哪去。 【照做!】 依旧是不容违逆的命令。 阿尔方斯七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是他自己多年来的收藏。 为了避免他被惩罚,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伊文,我会投入一份宝贵的地狱水晶,它会与你的超凡力量共振,你不要抗拒,这样能让你更好的与地狱意志共鸣。” 伊文点了点头。 第七份资源投入。 法阵的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那些哀嚎的灵魂面孔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的投影也变得更加凝实,他抬起手,隔空將更多的力量灌输过来。 心灵虚空中,伊文终於看到了一把武器的轮廓。 它起初很模糊,像是一把长柄武器,但形態在不断变化。 时而像是战戟,时而像是长枪,时而又像是权杖。 最终,轮廓稳定下来。 那是一把造型奇异的战戟,戟刃狭长而弯曲,如同新月,戟身上缠绕著暗金色的荆棘纹路。 战戟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这一次,它没有溃散,反而隨著吞吐周边力量,变得更加凝实和清晰。 不知怎的,伊文感觉自己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终於,在第七份资源几乎消耗殆尽时,战戟彻底成型。 灵魂武器·灵王戟,诞生! “成功了!”伊文轻声说。 “终於成功了。”阿尔方斯七世眼珠子都红了。 裂隙那端,尼斯洛克的投影明显淡薄了许多。 连续七次资源投入,对他的消耗远超预期。 但想起事情成了,他还是压住了恼怒,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说: 【很好,你没让我失望。】 “感谢您的帮助,领主阁下。”伊文恭敬地行礼。 这一次,他的恭敬多了几分真心。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这份“馈赠”是实实在在的。 ——值得他多提供一分钟的情绪价值。 【这是你应得的。】 感受到地狱意志的喜悦,尼斯洛克的怒火似乎都平息了几分。 掏资源就掏资源了,地狱意志开心就好。 至於谁让地狱意志那么快乐……这不重要。 第44章 灵性崩坏 隨著映照法阵逐渐归於平静,帐內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刺目的法阵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裂隙另一端,尼斯洛克领主的投影比最初黯淡了几分。 他投射到此界的力量已消耗不少。 若直接在地狱映照灵魂武器,对一位前地狱领主而言並非难事。 但此次是借地狱意志之力跨界映照,消耗便远非寻常可比。 更何况为了映照成功,他还连续投入了7次资源,这对於一位前地狱领主而言,也绝非轻鬆。 但,一想到地狱意志的欢喜,他割肉的痛苦似乎也淡了几分,略显疲惫地说: 【很好,伊文·凯尼斯,按照约定,你证明了你的价值,接下来我命令你儘快解开欧若拉的世界庇护。待屏障鬆动,我就能定位和抽取此界本源。】 “我明白。”伊文感受著体內新生的灵王戟虚影,平静回应道,“但我还需要维持黎明圣女的表象,这是我从教皇手里窃取庇护控制权的必要条件,一旦提前转化职业,我將失去这份正统性。” 尼斯洛克没有纠缠细节:【儘快,还有,当我开始抽取本源时,动静绝不可能瞒过赛里斯的监测,你必须第一时间通过阿尔方斯预留的通道,投入地狱的怀抱,不然……】 “我懂,我可不想被赛里斯官方的半神顺手净化。” 尼斯洛克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自己的子嗣: 【阿尔方斯,配合她,確保计划顺利。此事若成,回归地狱后,我会考虑给予你更多眷顾。】 阿尔方斯七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躬身说: “是,父亲,我一定竭尽全力!” 裂隙缓缓弥合,那令人灵魂战慄的注视终於消失。 伊文没有再逗留,知会阿尔方斯七世一声,便离开了阴冷的营帐。 离开后,他意识沉入脑海,数据化赐福面板展现。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褻瀆祭司/黎明圣女(进度:零阶14.4%)】 【技能:神圣褻瀆、苦痛魔咒、暗影汲取、圣痕·七美德(腐化中)、移动教会(腐化中)】 【同调装备:灵王戟(无载体)】 职业进度提升了,从先前的12.3%跳到了14.4%,这是地狱领主的资源灌溉和长期修炼的结果。 但引人注目的是增设的【同调装备】一栏。 他看向【灵王戟】的介绍。 【灵王戟】 【类型:灵魂武器】 【效果:灵性崩坏——將武器加持於战戟,释放攻击型技能时,能一定程度粉碎对手的超凡架构,对手境界越高,破坏架构的程度越低】 伊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超凡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移动的超凡架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所谓粉碎超凡架构,其实就类似游戏里的【真伤】。 只不过对手职业等级若是比他高,灵王戟就没办法打出足够的真实伤害。 他又想起自己先前那优先度极高的苦痛魔咒,一阶金龙阿克塞尔在有伤的情况下都被他打出“甲沟炎”了。 现在有了灵王戟加持,再释放苦痛魔咒,他怀疑哪怕阿克塞尔没受伤,他也能打出微不可察的伤害——然后被金龙一屁股坐死。 伊文觉得自己现在好狂。 但没办法,有真伤就是了不起啊。 “可惜,下界的武器没办法承载灵魂武器的力量。” 先前他便试过以制式长剑承载苦痛魔咒,於剑光闪烁中打出一道道粉碎城门的爆破一击。 然而,哪怕没有发生兵器碰撞之事,寻常装备承载十来次魔咒也会当场粉碎,更別提现实战场不可能不发生兵器碰撞。 而现在再加持灵王戟的力量,他可以肯定,他不用操心装备损坏的问题了。 因为无论是否碰撞,灵王戟加苦痛魔咒都会直接粉碎装备! “看来回到斯翠海文后,定製武器是绕不开的一笔开销了。” 伊文揉了揉眉心,他先前本来打算拒绝诺拉的资助,结果现在他怀疑自己被盥洗室穷神附体了。 【难道真要向诺拉伸手?这种事情不要啊!】 满脸穷酸气的伊文,暂时压下对未来財政的忧虑,目光再次扫向先前出现的几行信息。 那是他在映照灵魂武器过程中,数据化赐福捕获的失败记录。 【“巧克力糖纸”映照失败……】 【“蜂蜜糖”映照失败……】 【“稚子剑”映照失败……】 【“灵王日记”映照失败……】 【“盛夏的面具”映照失败……】 【“阴世镜”映照失败……】 【“灵王戟”映照成功!】 他忍不住皱眉。 灵王日记? 明明是他前世那本记载了黑歷史的日记本? 为什么日记本会以灵魂武器的形式被映照出来? 他很清楚数据化赐福的本质。 那是赛里斯三阶以上的高阶伟大者们开发的、用於辅佐超凡者认知自我的赐福。 它没有意志,只是忠实的归纳和反应被赐福者的状態。 换而言之,其他6种灵魂武器其实都有诞生的潜质,只是不知为何全部凝聚失败,最终只有灵王戟诞生。 “难道是穿越带来的影响?”伊文暗道。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將心底的疑虑暂时压下,起身走向教皇的营帐。 教皇似乎早就预料了他的到来,独自坐在灯光下,面前摆著一杯凉透了的茶。 “谈完了?”教皇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他催得很急,要我儘快解开女神的庇护。”伊文径直走上前,坐在椅子上,直言不讳道,“我答应了,但也告诉他要维持圣女身份到最后一刻。” “做得对,没了圣女身份,你没办法从我这夺走权限。”教皇又说,“他给了你什么价码?” “帮我映照了灵魂武器,还承诺事后引导我加入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麾下,並得到他们的扶持。” “听起来有点像画大饼。”教皇扯了扯嘴角,“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处理那位志得意满的『陛下』?” 伊文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帐篷里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与外边传来的伤兵压抑的呻吟融合在一起。 终於,他抬起头,直视著教皇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说: “我隨时可以动手,但冕下,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我。” “问。” “你同意我解开女神的庇护,但庇护一旦解开,这个世界就麻烦了,所以,你真正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他声音压的很低: “我不相信你会坐视欧若拉的世界本源被地狱抽乾,变成一块死寂的焦土。” 教皇与他对视,片刻后,他忽然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女神后继有人。” 伊文先前就隱约有所猜测,但听到对方这句话,他心臟依旧猛的一跳。 “冕下,我不明白。” 第45章 开了?不,是没关过 “不,你其实很明白。”教皇淡淡地说,“我要对付的,从来都不是阿尔方斯那个跳樑小丑,无法解决的,其实是庇护著他的地狱领主。” 伊文沉默。 片刻后,他说:“所以,你其实一直能杀死魔王?” “一个被流放领主的子嗣,藏头露尾,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自以为掌控一切罢了,处理它很困难吗?”教皇语气平淡,带著毫不掩饰的、碾死虫子般的轻蔑,“只是,杀了这假皇帝,教会还在吗?信徒还在吗?” 这位如同老树枯枝一般的信徒,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死死盯著伊文说: “我解决不了地狱领主的力量,但,你可以。混帐小子,应该知晓,我从未信任过上界人。” “那你为何……” “可我相信你会为了解决那勇者诺拉的麻烦,稍微努力一把,我不信你,但我赌你对自己亲人还有人性。” 伊文沉默良久,感慨道:“薑还是老的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不是隱藏自己姓名太久,以至於忘了你们俩都是同一个姓了?”教皇平静地说,“你是想处理掉他体內地狱魅魔血统的污染吗?或者说,你要处理的,是更麻烦的东西?麻烦到你需要藉助女神留下的力量。” 虽说黎明女神的庇护是为了让次级世界的本源不被他人窃取,但这不代表它只能庇护。 说白了,只是没有人有权限调用死亡的女神留下的力量罢了。 但,教皇可以。 伊文,也可以。 伊文抚掌说:“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痛快……我呢,想杀掉藏在我弟弟左手里的地狱意志残渣。” “……” 饶是教皇知道眼前这混小子是个大胆人物,依旧被他惊为天人的话震惊到。 “你他妈……你知道地狱意志是什么东西吗?”老东西嘴角一扯,忍不住爆粗口了。 伊文见他高人装不下去了,这才笑眯眯地说: “別这样说嘛,地狱意志是地狱意志,它的残渣也只是残渣,它的上限不过传奇,而且一直在我弟弟的地狱之力里沉睡。” 教皇:…… 什么叫“不过传奇”,这对吗? 伊文轻笑:“它確实很强,但也只是接近传奇,而且因为还在沉睡,和个智障也没区別,而我要做的……” 伊文举起手做了个射击的动作: “砰~就是在他还是个智障的时候,就將它一棒子打死。” “……你配吗?你吃屁!” “我的苦痛魔咒可以对传奇生效,伤越重影响越大,很巧的是,那地狱碎片伤势够重。” “……” “我凝聚的灵魂武器能瓦解超凡架构。” “???”教皇脸上多了几分茫然:“上界现在已经变这样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圣女想干什么? 如果境界不够,没办法发挥苦痛魔咒和灵魂武器的力量,那就借用女神遗留下来的力量,让自身的手段极尽升华。 教皇敢说,任何一人站在他面前这样吹嘘,他都会竖中指大骂一声傻逼。 当伊文將他的计划如实道出后,饶是教皇觉得自己见多识广,tm的他也觉得这场面他没见过。 零阶谋划一阶,和蚂蚁想咬死大象有什么区別? 可……为什么他却信了三分? 伊文其实也不太乐意赌一把。 但他真得给诺拉擦屁股。 因为诺拉身上会有地狱意志残渣,可以说是他的锅。 先前便说了,早年伊文沉浸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快乐,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只搞废柴流,而忽略了关键的戒指老爷爷? 而诺拉地狱之力里沉睡著的地狱意志残渣,就是他最初设定的戒指老爷爷。 然而,黑歷史小说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他的心態早就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他很喜欢金手指和系统流。 但小说看多后,他就生起一个怀疑: 【戒指老爷爷也就罢了,那些如同无根之水的系统金手指,其主角真的算主角,而不是系统和系统幕后创造者的傀儡?】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他写设定的思路。 地狱意志残渣,就这样从开始时温和辅助主角的戒指老爷爷,在后来不当人工智障的剎那,就发起了对诺拉的反击。 那次反击,诺拉虽然穷尽手段战而胜之,並顺利晋升到一阶,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饱受重伤之苦。 屎!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出这样的东西? 他甚至没办法共情当年写下这玩意的自己。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下界处理后患。 “你不信我?”伊文皱眉看著教皇,“也是,就算是叠加了这么多的优势,我也只有六成把握。” 然而,沉默良久的教皇却露出了一个癲狂的笑容。 “圣女,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动手吗?” “不就是怕皇帝死了,帝国军在没搞清楚真相前,会以弒杀皇帝的名义,血洗黎明教会吗?” “差不多,地狱领主降临,我们这些老傢伙乃至圣殿骑士都会死绝,那时,就没人能阻止帝国军屠戮教会信眾,届时,女神留下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白白便宜了帝国的畜生。” “……看来你和帝国有宿怨啊。” “往事罢了。” “可我不想掺和你们的破事。” “我有一法,可助你在地狱领主投射力量时速杀魔王,並镇压那地狱意志残渣。” “……” 还有高手? 一分钟后,伊文嘴角忍不住上扬: “冕下有何高见?” 家人们,谁懂啊! 他本以为,教皇不出手,怕的是他重创魔王后,无法抵抗投射力量的地狱领主。 结果现在告诉他,教皇能干死魔王,只是单纯打不过投射力量的地狱领主罢了。 他以为对方也就到此为止了,此战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將黎明女神的庇护转化成战力,在极尽升华的情况下,抽冷子干碎弟弟手上的“人工智障”。 ——如此他就能强行扛著地狱领主的力量投射,拖时间等斯翠海文的支援到来。 可结果呢? 我草这老登不仅想乾死魔王,还想连同投射力量的地狱领主一起干碎? “冕下……” “说。” “你胆子好大!” 伊文怀疑他开了。 “彼此彼此。” 教皇怀疑他没关过。 第46章 放心,我们是不会下地狱的 “所以,你想怎么做?”伊文轻声问道。 教皇低著头说: “我呢,只是一个守著女神遗產的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三次神跡,也目睹过两次魔王军的铁蹄踏碎边境。” “我比谁都清楚,有些敌人,不是靠勇气和牺牲就能战胜的,哪怕有女神之力,现在我们也独木难支。” “而女神遗留的力量,一份由歷代教皇掌管,维繫这个世界最后的『壳』。” “另一份理论上属於黎明圣女,用以应对外来危机,和在必要时刻,引导女神的意志降临。” 伊文眉头微蹙:“你是说……” “没错,在你到来之前,这份剑与盾,其实一直由我保管。”教皇声音很平静,“两份同源的力量,虽皆源自女神,但实际效果天差地別。” 伊文好奇道:“哦?那谁更更强?” “仅看你我要传承的力量,自然是我所掌控的更强。但女神之力与我並不契合,十成的力量在我手里也只能发挥出五成。” 伊文心头一跳,他忍不住开口说:“不会是想让我同时掌握这两份力量吧?” 教皇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黎明圣女这个职业,本就是女神为『容器』而设的。” “在你们上界人未曾干涉的年月里,每一代圣女,都是预备给女神降临人世的『躯壳』。” “以往,出於对女神的尊重,歷届圣女皆为女性,所以我从未想过,这个职业竟然能强制矫正性別——直到圣女你出现在我面前。” 伊文终於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这个职业会有如此扭曲的特性。 对於他那位学姐而言,这一职业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承载她的力量,如果有条件,欧若拉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降临在一副男子之躯里? “说实话,这一矫正至少现在看来並不是坏事,你的这副身体,比我更容易发挥出女神的力量。” 教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营帐內侧一个小型神龕前。 神龕里是一尊黎明女神的白石雕像,只有半臂高,雕刻得却极为传神。 女神微微垂首,双手交叠胸前,神情悲悯。 当他將一团圣力融入女神像时,神龕內部传来极其微弱的机括转动声。 女神像的胸口处,一块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教皇从暗格中取出一顶冠冕。 那冠冕通体银白,以秘银与星辰砂混合锻造,冠身的主体是一圈橄欖枝缠绕的环,正中央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的乳白色宝石。 “此乃黎明冠冕,乃是女神留给歷代圣女的恩惠,情况紧急,一切从简。圣女啊,来到我面前,接受我主最后的奇蹟吧。” 伊文站起身,看著那顶在昏黄灯光下流淌著圣洁光泽的冠冕,一时竟有些恍惚。 无需触碰,仅仅是看著,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冠冕內部蕴藏著何等浩瀚的力量。 那力量无比温和,却如同深秋午后的阳光,无处不在。 伊文毫不怀疑,如果他將这力量一次性引导出来,足以在顷刻间將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单膝跪地就好。”教皇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伊文愣了一下,但看著老人严肃的神情,他还是单膝跪地。 教皇將黎明冠冕缓缓戴在他的头上。 那一瞬间,伊文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冠冕中奔涌而下,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胸口的圣痕处。 圣痕·七美德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金色光芒。 教皇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再次走到神像前。 他凝视著女神那寧静的面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这位执掌教会权柄百余年的老人,深深地跪了下去。 没有祈祷,没有祷告,只是像在对即將远行的长辈倾诉一般。 “女神在上,无能的信徒已无力守护您的国度与子民,以至於让魔鬼窃居王座,让邪恶侵蚀大地。” “今日,我自作主张,將您留下的最后力量,託付於一位……或许您也未曾预料到的代行者手中。” “此战若败,教会倾覆,信徒蒙难,皆是我一人之罪。愿您的意志,指引圣女前行之路。” 说完,他俯下身,额头重重扣地。 再起身,他脸上再无一丝彷徨或悲戚,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意。 他手中次元戒一闪,便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圆盾,直径约两尺,通体银白,盾面中央雕刻著一朵盛放的百合花。 十二颗鸽血宝石镶嵌在盾牌边缘,每颗宝石都封存著一缕跳动的金色火焰。 伊文感觉床前的圣痕烫了起来。 教皇笑了笑说:“看来你感受到了它的力量了,它叫【未完成的日出】,其中封存了庇护这个世界的最后力量。” 他径直走到伊文面前,將盾牌递了过来。 教皇將自己的心血滴在圣盾上,又吟唱了一段解咒文,这才將它交到伊文手中。 “现在,你什么都不缺了。” 可,伊文没听到他的话。 在他碰触到【未完成的日出】的剎那,无声的惊雷便在灵魂深处炸响。 两股同源的力量在伊文体內交匯,如同失散多年的姐妹,在重逢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相拥。 这一刻明明只保留了最后一丝圣女力量的褻瀆祭司,都被汪洋大海的力量吞没。 他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广袤丰饶的原野,巍峨神圣的黎明山,虔诚祈祷的信眾,以及一位看不分明的女子背影。 “交给你了,圣女。” 伊文刚想点头,忽然,一阵巨响从营地东侧传来。 紧接著,一道璀璨夺目的黄金色剑气,如同逆行的流星,冲天而起! 烈烈剑风吹开营帐,明明没有被波及,伊文却依旧感受到皮肤的微微刺痛。 伊文睁大了眼,失声道:“黄金黎明剑?” “该死!”教皇脸色一变,“勇者察觉到什么了?还是那魔王忍不住提前动手了?!” 几乎在那黄金剑气冲霄的同一时刻,营地各处响起了尖锐的警报號角声。 士兵的吶喊声不绝。 混乱,瞬间爆发! “出事了。”教皇当机立断,对伊文吼道,“圣女,立刻赶去支援勇者,皇帝……不,魔王那边怕是开始行动了。” “那你呢?” “我去召集所有圣殿骑士和能战斗的神官稳住防线,应对魔王军反扑。” 他最后深深看了伊文一眼: “放心吧,我们是不会下地狱的。” 伊文用力点头,转身冲向剑光迸发的方向。 第47章 闪耀的黄金黎明剑 话分两头,诺拉与赛琳娜所在。 帝国皇室行辕外围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数顶华丽的帐篷被凌厉的剑气撕碎,燃烧的碎片散落一地。 地面上纵横交错著深深的沟壑,那是剑气的余波所致。 诺拉持剑而立,银髮在激盪的气流中飞扬。 她脸色冰冷如霜,手中长剑上,金色剑光如凝为实质的火焰般吞吐不定,照亮了她的脸。 在她脚边不远处,两颗头颅滚落尘埃,脸上还凝固著惊愕、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正是勇者小队里的年轻剑士和瘦高弓箭手。 温热的鲜血,正从他们无头的颈腔中汩汩流出,在泥土上匯成两滩刺目的暗红。 赛琳娜站在诺拉侧后方,手中握著一根嵌著硕大蓝宝石的法杖,杖头光芒闪烁,已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眉头紧蹙,看著那两颗头颅,忍不住低声抱怨: “诺拉,你动手也太快了!好歹留个活口问问情况!” 诺拉没有回头,目光如电,扫视著周围那些闻讯赶来、却又被眼前景象惊得不敢上前的帝国军士兵。 这些士兵手持武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必要。”诺拉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他们身上散发出地狱的腐臭,留下来逃了怎么办?” 眾將士闻言为之错愕。 只见黄金黎明剑残余的神圣力量灼烧下,丝丝缕缕漆黑扭曲的烟雾,正从二人断颈处和头颅的五官中裊裊升起。 在此界,拥有此性质的力量唯有地狱之力。 这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周围原本骚动著、正对诺拉怒目而视的帝国士兵,在看到这只有在魔王军干部身上才会出现的地狱之力残留,顿时如泼了一盆冷水。 喧譁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恐慌。 就在不到一刻钟前,提前结束训练的诺拉和赛琳娜,因为心烦意乱直接返回营帐休息。 然而,在路过皇室行辕外围区域时,她们却无意中听到了刻意压低的爭执声。 声音来自剑士和弓箭手。 他们躲在帐篷的阴影里,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爭吵。 剑士的声音带著焦躁: “……陛下那边催得太紧了,教皇那老东西一直用圣女还没完全掌握传承来拖延,但陛下的耐心快耗尽了。” “我听说,北境、东境好多个领主已经秘密收到了命令,隨时可以动手清理那些冥顽不灵的信徒聚集地!” 弓箭手的声音则有些阴鬱: “清理?说得轻鬆,教会经营几百年,根基深厚,那些狂信徒没那么好对付,而且那位新来的圣女可是个硬骨头。” “我听营里有人说,她拒绝了陛下私下的一些『提议』,態度很强硬。” 剑士嗤笑一声:“强硬?再强硬有什么用?她一个人还能对抗整个帝国?” “陛下说了,只要教皇和圣女点头,配合我们解开那个什么『屏障』,等那位大人收割完本源,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到时候,什么黎明教会,什么女神信仰,统统都是歷史的尘埃。” “我们也能得到真正的赏赐,成为更高等的魔鬼,甚至有机会去地狱侍奉领主大人。” 弓箭手迟疑道:“可圣女好像……並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我听到风声,她跟陛下提了条件,要求陛下控制帝国军,不得对百姓和黎明信徒动手。” 剑士沉默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复杂:“这事我也听说了,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惦记著那些螻蚁般的信徒……” 弓箭手沉默:“可惜了,你我都知晓,这个世界没救了。” 两人其实不算大意。 但,他们確实不够了解上界手段,以至於被赛琳娜的魔法捕获,將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了两女耳中。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诺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地狱魅魔血统赋予了女孩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此类种族天赋不会轻易失效。 然而,早在见到黎明帝国皇帝以及她名义上的三位伙伴时,她就发现自己难以察觉到这些人的情绪。 並非它们没情绪,而是品质极高的地狱之力,影响了她本能的感知。 然而,这种免疫在诺拉看来何其可笑。 在一大片情绪分外清晰的人群中,突然出现几个几乎无法感知到情绪的存在,那岂不是比其他人更明显? 她著急了。 代行者小姐怎么敢与魔王周旋?这无异於与虎谋皮! 而赛琳娜,除了震惊於真相,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她俩察觉皇帝及其身边人有问题,但本著將计就计,等回学院了再举报下界有贼,这才一直按兵不动。 可她们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早就用此界之人的生命,逼迫教会放开限制,以收割此方世界。 听这两人的意思,那位善良又有些单纯的代行者小姐,似乎被捲入了漩涡中心。 好人就该被刀指著? 赛琳娜嘆息了一声,本想拉著诺拉离开,之后再商量对策。 却未曾想,在剑士和弓箭手结束谈话,准备各自离开的瞬间—— 璀璨剑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带著沛然莫御的愤怒的【黄金黎明剑】,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当场割向剑士和弓箭手。 两人仅仅来得及露出惊骇的表情,护体的斗气和魔力屏障就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视野便被无尽的黄金光芒填满。 两颗好大的头颅高高飞起。 然后,便是永恆的黑暗。 斩杀两人后,诺拉没有丝毫停顿,她举起长剑,朝著皇家营帐就是一剑。 狂风之中,剑光撕裂数十米的地面,直指皇帝休息之处。 轰鸣声中,目瞪口呆的帝国士兵惊在原地。 只见那勇者举起长剑,大声喊道: “所有人,魔王和他的走狗已经渗透到营地,为了你们身后的家园,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一片譁然的现场。 时间回到现在。 军营各地,士兵们慌张地跑了出来,眾人见著剑士和弓箭手身上冒出的地狱气息,皆是不知所措。 一些帝国军官气急败坏地喊: “勇者疯了,他杀了自己的队友!” 魔王经营多年,帝国军中早已渗透了大量被腐蚀者。 此刻,他们终於撕下了偽装。 混战一触即发。 赛琳娜法杖挥舞间,冰墙与烈焰交织,將几支暗中射来的冷箭和扑上来的士兵轰开。 “啊啊啊!诺拉,你怎么能这么莽撞!这样我们会被对方包围的!” 部分士兵继续冲向诺拉和赛琳娜,试图围攻她们。 但更多士兵茫然无措,拿著武器在那,不知是否上前。 诺拉见越来越多的士兵注意到此地情况,当即大喊一声: “拿起武器,士兵们,黎明帝国皇帝已陨,坐在王座上的,是偽装成阿尔方斯七世的魔王!”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一名前线將军闻言勃然大怒: “放肆,竟敢污衊陛下!” 第48章 斩! 赛琳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诺拉这一剑斩下去,爽是爽了,可也把她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眼下这营地中,究竟有多少人是魔王的爪牙,又有多少是蒙在鼓里的普通士兵? 她不知道。 可混战一旦爆发,局势將彻底失控。 “啊啊啊笨蛋!莽夫!热血上头的白痴剑咏!”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 法杖挥舞间,一道半透明的冰晶屏障在诺拉身侧瞬间凝聚,將几支从暗处射来的淬毒弩箭弹开。 紧接著,她口中念诵出简短的咒文,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大盛,数颗灼热的火球呼啸而出,將几个嚎叫著扑上来的士兵炸得倒飞出去。 “诺拉,別愣著,先突围,去和圣女小姐匯合!”赛琳娜一边施法一边焦急地喊道。 她很清楚,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杀多少敌人,而是先稳住阵脚,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其实,被诺拉斩杀的那两名“队友”尸体上不断溢出的地狱气息,如同最刺眼的证据,让周围许多原本打算听从军官命令上前围攻的士兵迟疑了。 他们脸上满是挣扎,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疑问——勇者,真的错了吗? “都愣著干什么?勇者疯了,他在屠杀自己人啊!快上去拿下他们!” 一名身穿千夫长鎧甲的鹰鉤鼻军官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必须立刻將事態控制住,將“勇者发疯袭击同僚”的罪名坐实。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一部分隶属於他麾下的士兵,再次激起凶性,嚎叫著朝诺拉和赛琳娜围了上来。 更多的士兵则在观望,一时间现场喧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驾著夕阳的余辉,自营地另一侧追杀而来。 人未到,凛冽的破空声已先至。 那是一柄沉重的战戟,戟刃在营火与魔法的微光下,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径直射向那名叫囂得最凶的阴鷙千夫长。 “什么?!” 那千夫长也是久经战阵的好手,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举剑格挡。 但太慢了! 战戟將他和长剑一起,摜得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弹飞到半空中的战戟还没落下,伊文就以凌空一跃,抓住战戟追上千夫长,横劈而下。 战戟裹挟的力量远超千夫长的想像,速度更是快得诡异。 他只觉腰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起来,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缓缓向后倒去的半截躯体,以及喷涌如泉的鲜血。 砰! 尸体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伊文单手持戟,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他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袍下摆,已沾染上点点猩红,在夕阳和刚点燃的篝火中格外刺目。 兜帽不知何时已然滑落,瀑布般的黑髮披散在肩头,那张此刻因冰冷杀意而更显惊心动魄的容顏,让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都为之屏息。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却又被他雷霆一击震慑住的士兵和军官,声音清越,响彻这片混乱的区域: “帝国军的將士们,看清楚了!” 他戟尖指向地上那两具仍在逸散地狱气息的尸体,又指向刚刚被斩杀的千夫长: “与魔王军勾结、身负地狱之力者,才是真正的人奸!才是人类阵营的叛徒!” “此刻起,再有军官不辨是非,贸然下令攻击勇者与教会人员,一律视同魔王军奸细,黎明教会將不再留情,格杀勿论!” 掷地有声的话语,配合著勇者团的两名人奸尸体,再加上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雷霆震慑,让很多人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毕竟,言之有理,也顏值有理。 无论是勇者和圣女,你光看那两张脸,都很难认为他们和魔王同流合污。 念及此,眾人握紧武器的手也鬆了些许,开始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长官。 而一些心中有鬼的军官,则脸色变幻,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发声。 忽地,营地东面,边境防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急过一声的悽厉號角! 眾人脸色再变。 只因那號角是最高级別的警报,代表著防线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衝击。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喊杀声、魔物的咆哮声,即便相隔甚远,也隱隱约约隨风传来。 前线,真的告急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魔王军为何趁著这时候来袭? 伊文见眾人还在警戒,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猛地转身,朝著刚刚集结赶来、正与部分帝国军紧张对峙的圣殿骑士们,以及几位闻讯而来的主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戟: “瓦伦丁,诸位主教,前线危急,人类存亡繫於一刻!” “我以黎明圣女之名命令你们,放下所有內部纷爭,即刻率领所有能战之士,驰援前线最危急的区域!” “不惜一切代价,顶住魔王军的进攻,绝不能让防线在我们身后崩溃!” 此言一出,让瓦伦丁浑身一震,看著伊文单薄的背影,又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帝国军,急声道: “殿下,可帝国军……” “骑士!”伊文厉声打断他,头也不回,“你在女神的神像下发过誓,要为保护人类而战的,履行誓言吧。” 伊文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一名圣殿骑士和主教的心头。 瓦伦丁死死咬著牙,眼眶发红,猛地一捶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我、我不走!” “瓦伦丁,大家需要你,成为他们的护盾。” 瓦伦丁呆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文拍了拍他肩膀:“瓦伦丁,我们將跨过漫长的黑夜……” 瓦伦丁低下了头,嘴角咬出鲜血,说出圣殿骑士宣言的下一句:“……並先一步,倒在黎明之前。”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著麾下骑士和主教们吼道: “圣殿骑士团,全体都有!目標,东部前线!衝锋!” “为了女神的子民!为了黎明!” 马蹄声如雷响起,银甲的洪流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著號角声最悽厉的前线奔涌而去。 教会人员的果断离去,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帝国军士兵心中最后的怀疑和敌意。 “帝国军的將士们!” 一名头髮花白、身著统帅级別鎧甲的老將军,此刻排眾而出。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伊文和诺拉,又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最终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魔王军正在践踏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无论后方有何爭议,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 “所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人,跟我上,把那些杂种魔物,给我打回去!” “怯战不前、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 第49章 嗅到要当小丑的味道 老將军的威望显然极高,他一开口,大部分仍在迷茫和观望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吶喊响应。 混乱的场面终於被强行压制下去,大批帝国军士兵开始朝著前线阵地奔去。 当然,仍有不少眼神闪烁的军官和士兵,在人群的裹挟下不情不愿地移动著,但至少,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血腥內訌,被伊文快刀斩乱麻般的决策暂时延缓了。 伊文在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他赌对了。 魔王及其爪牙的渗透固然可怕,但在这个世界经营多年的黎明教会,在普通士兵和平民中依然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而“圣女”冒著生命危险,下令教会力量不计前嫌奔赴前线,便是最有力的表態。 当你愿意用生命保护所有人的安全,那他们不理解,也会愿意信你。 他在赌,赌魔王腐蚀的终究是少数高层和关键位置,绝大多数基层士兵依然懵懂而热血。 事实证明,他赌贏了。 现在,內部的火药桶暂时被移开了引信,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伊文转过身,看向诺拉和赛琳娜,沉声道: “走,我们去见见那位『皇帝陛下』,是人是鬼,今日必须有个了断。” 诺拉重重一点头,提剑跟上。 赛琳娜法杖紧握,警惕地护卫在侧。 然而,三人还没走出多远,前方营地中央,那座最为华丽的皇帝行辕处,陡然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黑雾冲天而起,一声混杂著愤怒与嘲弄的长啸传来。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步出。 他依旧穿著那身象徵帝国最高权力的戎装,只是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已彻底扭曲,双瞳化作两团跳跃的猩红火焰,周身繚绕著令人作呕的黑暗魔力。 阿尔方斯七世,或者说,偽装成皇帝的魔王,终於不再掩饰,亲自登场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伊文,尤其在看到伊文头上那顶散发著温和而浩瀚圣力的黎明冠冕,他猩红的瞳孔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很好,有了那东西,瓦解欧若拉的庇护,將易如反掌。 父亲的赏赐,近在眼前了! 然而,就在他狂喜之际,却见伊文悄悄向他递来一个极其隱晦的眼神,脚下微微移动,依旧站在诺拉和赛琳娜中间,摆出一副並肩作战、同仇敌愾的姿態。 魔王阿尔方斯七世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是了,这狡猾的女人,是想继续偽装下去,博取勇者的信任,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背刺】 【真是深得地狱精髓的欺诈艺术,不愧是父亲和我看中的人才】 【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诚然,圣女忽然倒戈,背刺勇者的场景很绝妙,但他可是魔鬼,怎么可能真信伊文? 別说伊文了,就算是其他魔鬼,他也不相信。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伊文的声音便响彻营地: “藏头露尾的魔鬼,你弒杀真正的皇帝,窃取帝位,腐蚀帝国,將无数將士推向魔王军的屠刀。” “今日,我以女神代行者之名,宣判你的罪行!” “诺拉阁下,赛琳娜小姐,隨我诛杀此獠!” 话音未落,伊文已率先衝出! 战戟挥动,带起悽厉的破风声,气势汹汹地斩向魔王。 阿尔方斯七世的第一反应是“伊文又叛了?”,当其以黑暗魔力凝聚成盾牌,准备抗下这一击。 然而,戟盾相撞的瞬间,预想中的猛烈衝击並未到来。 那战戟上的力量看似磅礴,实则虚浮,接触的剎那,魔力盾牌甚至没有泛起太多涟漪。 魔王:“???” 他差点没稳住表情。 【这女人在干嘛?不会愚蠢到以为我会信任她吧?】 就在他疑惑之际,伊文借著碰撞的力道微微后撤,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以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教皇的权限印记我已到手,隨时可以配合领主撕裂屏障,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欺骗斯翠海文的上界强者,收割就在眼前!” 言罢,他稍稍展露了一下【未完成的日出】圣盾上的气息。 这句话,如同最强烈的蓝色小药丸,让魔王腰都直起来,瞬间驱散了魔王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有双重权限,意味著父亲可以直接定位和抽取世界最深层的本源。 他不信伊文。 但伊文给出的利益太多了! 巨大的贪慾淹没了理智。 魔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全力配合伊文。 他甚至开始考虑,等收割完这个世界,是不是该向父亲建议,给这位功劳卓著的圣女一个更体面的位置了。 於是,接下来的战斗,在魔王阿尔方斯七世的有意“配合”下,显得“异常激烈”又“势均力敌”。 伊文的战戟挥洒如龙,圣盾格挡时圣光璀璨。 诺拉和赛琳娜虽然觉得伊文的攻击有些时候略显“绵软”,但大敌当前,也只以为是魔王实力强悍,给不擅进攻的圣女造成了巨大压力。 她们自然全力出手。 诺拉的剑快如疾风骤雨。 【洞察之眼】下,剑剑直指魔王魔力运转的细微间隙,【黄金黎明剑】的光芒越来越盛,將她的速度和力量推向新的高峰。 赛琳娜也不再掩饰,法杖挥舞间,星界血族特有的魔力澎湃而出,冰枪、烈焰、奥术飞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封锁著魔王所有闪避空间。 打著打著,阿尔方斯七世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这两个上界来的小子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只见那勇者的剑技精妙得离谱,那预判般的能力让他束手束脚。 那战爭法师的魔法威力远超他之前观察到的水平,每一击都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他为了配合伊文“演戏”,很多杀招没第一时间用,结果就是三个回合后,一道黄金剑光掠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神圣气息灼烧得他魔躯嗤嗤作响。 【等等,情况好像不对?】 没等他细想,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奥术球在他背后炸开,即便有魔力护甲,也震得他气血翻腾。 魔王心中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 他嗅到了自己要当小丑的味道。 第50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年轻人的锋芒,比阿尔方斯七世预估的更加危险。 即使没有伊文的放水,他想拿下他们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此刻他还得绑著一只手“演戏”。 诺拉越战越勇,黄金剑气几乎凝成实质;赛琳娜的魔法轰炸密如暴雨,逼得他步步后退。 魔王终於慌了。 再这样下去,別说配合演戏收割世界,他自己恐怕要先被这两个年轻人斩於剑下。 不能再藏了。 “是你们逼我的——!” 魔王仰天咆哮,漆黑的魔力如火山喷发,轰然盪开,將诺拉与赛琳娜硬生生逼退数步。 他双眼赤红,终於决定撕开偽装,先碾碎眼前的勇者。 可就在他魔力攀升至顶点的剎那,异变骤生。 一直在外围“奋力攻击”、时不时用圣盾为诺拉挡下余波的伊文,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诺拉斜后方。 诺拉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黄金黎明剑】光芒炽烈如朝阳,每一剑都快过前一剑,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然而—— 噗嗤。 那声音很轻,像是熟透的果实坠落进泥里,又像夜雨滴穿枯叶。 诺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感到疼痛。 她先感觉到的是冷,一种从腹腔深处迅速蔓延开的冷意。 然后才是热。 滚烫的血液顺著甲冑的缝隙往下淌,浸透衬衣,贴住皮肤,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按进了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 战戟的尖锋从她腹部穿透出来,银亮的戟刃上掛著猩红的血珠,一滴,两滴,无声地砸进尘土。 原来血在真正涌出来之前,会先让人发冷吗? 她一点点转过头。 伊文的脸就在她颈侧,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气息。 那气味曾经让她觉得安心,在那个毫无保留相信她的夜晚,在疾驰回前线中途守夜的晚上,在篝火嗶剥作响的旷野。 可现在,这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歉疚,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封的湖。 湖底沉著锈蚀的剑,溺亡的星,和她曾经相信过的真心。 “……为什么?” 诺拉张了张嘴,血从唇角溢出,声音嘶哑破碎。 伊文没有回答。 於是,地狱的火从她骨髓里烧了起来。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 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心臟最底处裂开,沿著血脉疯长,像一株终於破土而食人的藤。 暗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开,缠上她的金髮,舔舐她的鎧甲,也灼烧著身后那个人。 可他仍然没有鬆手。 反而有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她背后渗进来,將她暴走的力量死死按回躯壳里。 是【黎明守护】。 紧接著,另一种力量探了进来。 【暗影汲取】悄然发动。 褻瀆之力如漆黑的毒蛇,顺著伤口钻入血脉,直扑她左手手背—— 那里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扭动,是地狱意志残渣沉睡的巢穴。 “啊啊啊——!!” 诺拉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从她体內剥离。 那股力量似乎沉睡了太久,哪怕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依旧没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反而在被抽离后才发出无声尖啸,本能地挣扎反抗,引动她体內的地狱之力暴走。 火焰还在烧。 她的火,他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伊文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急促而滚烫,手臂却稳得像磐石。 “混帐——放开她!” 赛琳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得像隔著一层暴雨。 诺拉已经听不清了。 剧痛吞噬了听觉,视野开始发黑。 在最后一丝清醒溃散前,她突然想起那个黄昏,她与女孩的初见。 那天燃烧的晚霞光太不明晰,让她误以为看到了光。 但光也是会骗人的,有些人的眼睛,生来就是深渊,只是你误把它当成了湖。 …… 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感觉,让伊文想到烤炉里的鱼。 但他毫不犹豫地做了。 只有趁地狱意志残渣被诺拉情绪剧烈波动引动,却又还没完全甦醒的这一刻,才能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將它从诺拉的血脉本源中连根拔起。 “混帐——放开她!” 赛琳娜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她刚被魔王的爆发震退,此刻眼睁睁看著诺拉被贯穿、被禁錮,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动了起来,法杖指向伊文,狂暴的魔力开始匯聚。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终於反应过来的魔王阿尔方斯七世。 “好!干得漂亮!我亲爱的圣女!” 魔王狂喜大笑,竟没想到伊文真的图穷匕见,发动了计划中的背刺。 至於伊文身上灼烧的地狱之火?与他有什么关係,反正烤的又不是他自己。 眼见勇者受创,气息暴跌,魔王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他长啸一声,周身漆黑魔力凝成无数狰狞的触手和尖刺,铺天盖地的朝著被伊文“控制”住的诺拉刺去。 他要补上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麻烦的勇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伊文,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漆黑的褻瀆之力与淡金色的神圣光痕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漩涡。 来自诺拉体內的那股庞大而暴戾的地狱之力,连同其中隱藏的那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残渣意志”,终於强行被褻瀆之力裹挟,被抽取出来。 他搂著诺拉向侧方急闪,堪堪避过魔王的致命一击。 见阿尔方斯七世怒目而视,他抬头冷冷道: “行了,勇者已经废了,留著他,还能拖住斯翠海文的追兵。” 魔王眯起眼,未及回应,伊文已猛地抽出战戟。 诺拉痛哼一声,软软向下倒去,腹间鲜血泉涌。 而伊文则一个跃步,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径直迎向了魔王。 他的目標从来就不是诺拉。 自始至终,都是她血脉深处那如附骨之疽的地狱意志残渣。 而现在,这份“剧毒”的“营养”,已经被他强行抽取,用褻瀆之力暂时封存起来。 “走,阿尔方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文对魔王露出了“真诚”而“狂热”的笑容: “教皇的权限印记在此,配合我,引导领主大人的力量,收割的时刻到了,跟我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急迫与诱惑,仿佛迫不及待要投入地狱的怀抱,分享胜利的果实。 他手中那面圣盾【未完成的日出】,盾面中央的百合花雕刻上绽放出神圣的力量。 那是教皇交给他的,偽装成女神庇护权限的“印记”被引动的徵兆。 阿尔方斯七世大喜。 他看到了伊文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贪婪与急切,感受到了那“印记”波动的真实。 他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哈哈!好!我们走!” 第51章 黎明圣女,你该死啊! 魔王不疑有他,狂笑著捲起一道黑风,就要跟上伊文,朝著他感知中周围屏障最薄弱、也是预设中,父亲尼斯洛克领主力量最佳投射点的方向衝去。 他甚至已经分心开始联繫裂隙彼端的父亲,传递“一切就绪,准备收割”的信號。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就衝出了营地,没入远方被战火映红的夜空。 “诺拉!诺拉你怎么样?!” 赛琳娜终於衝到了诺拉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她,看著诺拉腹部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和不断涌出的鲜血,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试图施展治癒魔法,但她擅长的並非此道,效果微乎其微。 诺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剧烈的疼痛和力量被强行剥离的虚弱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伊文和魔王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痛苦、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那一刻,她从背后抱住我时,感觉到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无奈?】 【为什么她刺穿我,却没有攻击要害?】 【为什么她吞噬我的力量时,我感觉到的不是掠夺,而像是被解开了枷锁?】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就在赛琳娜心急如焚,诺拉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点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忽然从诺拉腹部的伤口处亮起。 紧接著,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將她伤口笼罩在內的淡金色光圈。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 虽然效果因施术者远离而大打折扣,但那股精纯温和的治癒之力,却无比真实地癒合诺拉的伤口,驱散著侵入她体內的褻瀆之力和地狱之火的反噬。 赛琳娜愣住了,握著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诺拉也怔住了,感受著腹部传来的暖意,眼中的茫然更深了。 这是代行者小姐的標誌性神术,可她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治癒的力量?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远方的天际,魔王与伊文消失的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光柱,猛地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云层,仿佛连接了天与地,令人战慄的地狱气息蔓延开来。 两人知道,地狱领主收割世界本源之事,已经无人能阻止了。 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力量,正悄然钻入这个世界。 然而,就在那漆黑光柱攀升到顶点,其中传来的地狱领主意志越来越清晰的剎那—— 光柱戛然而止!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激昂乐章,被一刀切断了音源。 紧接著,一声愤怒与痛苦的咆哮,从光柱爆发的中心点传来,震盪四野: “你竟敢背叛我——!” “黎!明!圣!女!” “你该死啊!” 那是魔王阿尔方斯七世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在怒吼到一半时,便扭曲变形,化作了悽厉无比的惨嚎,隨即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沉寂。 远方那连接天地的漆黑光柱,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塔,轰然崩塌。 夜色重新笼罩那片区域,只剩下如同垂死火星般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也彻底熄灭。 营地中,勉强支撑著站起身的诺拉和搀扶著她的赛琳娜,同时僵在了原地。 她们难以置信地望著远方重归平静的夜空。 魔王那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吼,依旧在她们耳边迴荡。 结合那道刚出现又诡异消失的地狱光柱…… 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唯一可能的猜测,如闪电般劈开她们脑海的迷雾。 【难道圣女没有背叛?】 …… “贱人,你竟敢背叛我!” 魔王阿尔方斯七世低头,难以置信地望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短匕。 短匕在他反击的魔力衝击下轰然粉碎,但其中蕴藏的褻瀆之力,却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洪流,疯狂灌入他体內。 阿尔方斯七世发出如同落水野狗般的悽厉哀嚎。 比剧痛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那股伴隨褻瀆之力一同涌入的熟悉意志。 “为什么……此界……会有地狱意志的……残片?!” 魔王目眥欲裂,猩红的瞳孔中倒映著伊文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冕下!不要吃掉我!我也是魔鬼,我也爱地狱!” 然而,一切挣扎与嘶吼都是徒劳。 此刻,这残存的意志如同嗅到血腥的饥渴野兽,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吞噬著阿尔方斯七世这具高品质的魔鬼灵魂与血肉。 魔王脸上愤怒、恐惧、惊骇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紧接著,那鲜活的表情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他灵魂瓦解了。 与此同时,这具失去灵魂的躯体上,血肉如活物般增殖,背部衣衫轰然炸裂,三对由纯粹黑暗能量与骨质构成的巨大翅膀,猛地撕裂皮肉,带著淋漓的鲜血舒展开来。 层层叠叠的漆黑羽翼向內併拢,如同一个贪婪的茧,將魔王残余的血肉彻底包裹。 伊文面不改色。 他早有预料,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未完成的日出】重重砸在地上,【黎明冠冕】闪烁神光,属於欧若拉女神遗留的最后伟力悄然绽放。 清越的圣音响彻天地。 无数圣洁的白色光羽,自虚空中涌现,环绕著伊文翩然飞舞。 一道神圣的羽翼虚影,在他背后豁然展开,將他牢牢护佑其中。 就在白色光翼成型的剎那,对面的黑茧猛地炸开。 漫天飘零的漆黑羽毛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位有著瀑布般苍白长发的女子,容顏美丽得不似凡人。 她身无寸缕,但苍白的肌肤上流转著暗色的符文,三对漆黑的羽翼在她身后轻轻扇动,洒落不祥的阴影。 正是失去诺拉这个“宿主”、不得不藉由魔王血肉与灵魂强行復甦显化的地狱意志残渣。 她,或者说“祂”,缓缓抬起空洞的银色眼眸,望向被圣洁白翼包裹的伊文,面容的扭曲,在看到对方后,逐渐变成了迷醉。 像是老饕见著了美食,渴望细细品尝,又恨不得即刻吃干抹净。 第52章 我即是传奇 地狱意志残渣,或者说,此刻这藉由阿尔方斯七世血肉与灵魂强行凝聚、化身为苍白墮天使的存在,静静悬浮於半空。 祂望著伊文,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收藏品。 伊文只觉得噁心。 就好像自己写小说时,有人站在身后视奸一般,让他丝毫没有和对方废话的欲望。 战斗,杀死,或者被杀死。 仅此而已。 於是伊文动了。 他足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那面承载著女神最后伟力的圣盾,被他当作最蛮横的攻城锤,朝著半空中那苍白的影子狠狠砸去。 盾面中央的百合花雕刻爆发出神圣光辉,空气被挤压出悽厉的音爆。 砰——!!! 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炸开,像有巨人在胸腔里擂鼓。 墮天使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抬起一只覆盖著暗色符文的手臂,轻描淡写地一挡,姿態优雅得像是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 无形的衝击波呈环状疯狂扩散,將下方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深数尺,尘土飞扬中,有细碎的光屑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伊文感觉自己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湿了盾牌的握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倒飞出去,落地时蹬蹬蹬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喉头一甜,腥味瀰漫开来。 这便是传奇。 即使祂只是一个残渣,虚弱不堪。 即使祂是强行復甦,非天生如此。 但不完整的传奇,其本质与他的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他身上的素白长袍多处破裂,露出那被卢恩符文强化后的身体。 若注意看,便能发现肌肤像是被蹂躪,已是一片青紫。 更麻烦的是武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颤的圣盾,盾面依然光洁,女神的伟力依旧澎湃。 但在下界,除了这面盾牌和头上的冠冕,他找不到任何能承载此刻全力爆发的装备。 普通的战戟,恐怕一击之下就会化为齏粉。 而对面的墮天使,似乎也从最初鑑赏珍宝的愉悦中脱离出来。 祂歪了歪头,苍白的髮丝垂落,银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疑惑的情绪,仿佛在奇怪这只“虫子”为何还不放弃。 “无谓的挣扎。”祂的声音空灵得传出回音。 伊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冷。 他不再犹豫,將体內汹涌的褻瀆之力尽数灌注到隨手从次元袋取出的一柄精钢战戟中。 暗紫色的褻瀆纹路如同活物般爬上戟身,【灵王戟】的虚影悄然叠加,戟尖处,一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开始凝聚。 【苦痛魔咒】,起! 他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练,战戟撕开空气,直刺墮天使那看似纤细脆弱的脖颈。 墮天使依旧没有闪避。 祂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握向了刺来的戟尖。 “嗤——!”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並未出现。 战戟刺中了掌心,却发出仿佛烙铁入肉般的声响。 暗紫色的褻瀆之力与幽黑的苦痛魔咒,如同找到了缺口,疯狂朝著那只苍白的手掌侵蚀而去。 墮天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神的碎片,竟感受到了痛楚。 有效! 伊文心中一振,正要催动更多力量,却见墮天使握住戟尖的五指,轻轻一捏。 精钢锻造、叠加了灵王戟虚影与双重诅咒的战戟,如同脆弱的琉璃,从戟尖开始寸寸碎裂,炸成一团烟花。 巨大的力量顺著戟杆传来,伊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胸口,炮弹般倒飞出去。 世界在视野里顛倒旋转。 在接连撞翻数棵参天大树后,他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用圣盾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沫从嘴角蔓延开来。 而远处,墮天使只是轻轻甩了甩那只捏碎战戟的手。 掌心处,一个细小的、正在缓慢癒合的焦黑孔洞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向更深处钻去,却被更磅礴的黑暗本质缓缓湮灭。 “有趣的小把戏。”墮天使看著掌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优先度很高,伤害性尚可,但……你终究是虚假的传奇。” 祂抬起银眸,再次看向狼狈的伊文,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因反震和撞击而產生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境界,你的力量储备,甚至你手中的武器……与我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可惜,萤火是我,皓月是你,若非如此,你空有一身力量,也不敢站在我面前。” “真遗憾,我这具临时躯壳能存续的时间不多了。” 祂的话语平静地陈述著事实,却让伊文的心不断下沉。 对方看穿了他的打算。 伊文本就在利用对方状態不佳、存在时限的弱点,欲打一场消耗战,活活磨死这传奇的残渣。 这计划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他低估了“传奇”二字的份量,哪怕眼前只是一个重伤垂死、三度削弱的传奇残渣。 墮天使声音很轻: “所以,你从开始就如此急切地攻击,不惜以伤换伤,是为了避免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孩子身上,对吗?” 伊文瞳孔微弱地晃动了一下。 墮天使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营地中央,诺拉与赛琳娜所在的方向。 “那个叫诺拉的孩子,她的血脉里,依旧流淌著我赋予的『种子』,虽然被你强行拔除了一部分核心,但联繫並未完全断绝。” “若我此刻心念一动,强行將她剩余的血脉与灵魂作为柴薪点燃……” 墮天使缓缓扇动了一下背后漆黑的羽翼,嘴角露出笑容: “你觉得,是你先耗尽我的力量,还是我先將她,连同她身边那个聒噪的小法师,一起拖入永恆的黑暗?” 伊文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想要她的力量?儘管去拿,吞噬她,你残存的力量或许能多撑几秒,但省得我那么费力。” 他语速很快,没有留下丝毫可供揣测的停顿。 沉默即是默认,迟疑便是破绽。 他不能给这狡诈的残渣任何確认內心想法的机会。 然而,墮天使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 “此乃谎言,小傢伙,你的心跳,在提到她时有了裂隙……我找到你弱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墮天使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更像是某种短距离的空间折跃。 伊文脸色变了,想也不想,燃烧起体內的神圣力,朝著营地中央亡命飞掠。 “你心乱了。” 墮天使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第53章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生命而已 伊文没有说话,只是再不顾忌自身伤势和消耗,那黎明冠冕光华大放,【未完成的日出】被他单手抡起,將全身力量,连同冠冕与圣盾中引导出的、属於欧若拉女神的浩瀚伟力,尽数灌注於这一掷之中。 圣盾脱手,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纯白流星,带著伊文的怒火,狠狠撞向墮天使的后背。 这一击,毫无保留,甚至放弃了自身防御。 墮天使似乎也没料到伊文会如此疯狂。 祂不得不中断行动,三对漆黑羽翼猛地回卷,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层层叠叠护在身后。 夜空的云层被这道碰撞產生的衝击撕裂开,无暇的月光映照在漆黑的羽翼上。 紧接著一根黑戟裹挟裂空之势追杀而至,纯白的圣焰与漆黑的褻瀆之力疯狂对冲,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能量球体。 膨胀,然后猛地向內坍缩! 衝击波將方圆数千米內的巨树与建筑废墟掀飞,龟裂的巨石在天空中横飞。 打出这一击的伊文,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上,所有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內臟仿佛移了位,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意识都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黎明守护碎了。 净化圣域自动开启,开始治疗他的伤势。 而墮天使同样不好受。 那层层叠叠的漆黑羽翼,在圣盾的全力轰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焦黑、破损,甚至有几片巨大的翼膜被神圣光焰烧穿,边缘捲曲,滴落著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血液。 祂的身影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原本凝实的身躯,似乎都透明了几分。 “你……竟敢……” 墮天使缓缓转过身,银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焰。 那是一种被真正伤到的慍怒。 然而,没等祂的怒火彻底爆发,远方的天际,那原本已隨著阿尔方斯七世死亡而崩塌的漆黑光柱方向,空间再次剧烈扭曲起来。 一道散发著无尽暴虐与贪婪气息的黑暗裂隙,正在被强行撕开。 前地狱领主,尼斯洛克,正无比愤怒和焦急地欲进入此界。 他感应到了子嗣的死亡,感应到了世界屏障的鬆动。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不仅要报復,更要收割这无主的世界。 伊文脸色惨白,看著天际那再次开始成型的黑暗裂隙,又看看面前气息虽然受损、但杀意已彻底沸腾的墮天使。 內外交困,绝境中的绝境。 “没时间了,用b计划吧。”他染血的手指拂过胸口。 那里,【黎明圣女】的职业核心,正在【神圣褻瀆】的侵蚀下,处於蜕变与崩溃的临界点。 原本,他计划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完成这最终的转化,让【褻瀆祭司】彻底吞噬並逆转【黎明圣女】的底蕴,孕育出未知的新职业形態。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诺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裂隙。 他决定赌一把。 赌斯翠海文的老师不会坐视他灵魂消亡,赌自己这条命,还有被“捞”回去的价值。 至於肉身损毁,灵魂重创的代价……他已无暇顾及。 呼吸间,那最后一丝属於“黎明圣女”的淡金色神圣光痕,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永夜的褻瀆之炎。 他不再压制,不再引导,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体內两股力量衝突的最后束缚。 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內炸开。 【黎明圣女】的残余神圣力,【褻瀆祭司】的本源褻瀆之力,欧若拉女神遗留的浩瀚伟力,刚刚从诺拉体內抽取、尚未完全封存的地狱意志残渣的力量…… 数种性质迥异、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在他体內失去了平衡,开始撕扯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细密的血珠渗出,又在不同性质的能量冲刷下蒸发或凝结。 圣痕·七美德的纹路疯狂闪烁,时而金光大放,时而漆黑如墨,最终在剧烈的扭曲中,寸寸崩断。 那头瀑布般的黑髮染上了夕阳的红。 痛苦。 难以用言语形容。 源自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灵魂的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著他的意识。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墮天使,以及天际的裂隙。 他在蜕变。 也在走向毁灭。 “好胆!” 墮天使银眸中的怒意稍稍消退,不禁露出惊讶与欣赏。 “竟然选择在此刻,用这种方式强行晋升……是想借著黎明圣女职业余烬还没消散,穷三职业之力將我杀死,再解决那个贪婪的蠢货?” 伊文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笑容。 墮天使嘆息:“你只有三成把握。” “够带走你俩了。” “值得吗?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这个与你並无太多关联的世界?” “我失去的不会太多,只是这具身体而已。” 伊文淡淡地说,好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墮天使沉默了。 祂看著伊文那在痛苦与蜕变中不断崩坏又重组的躯体,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疯狂的眼睛,看著天际那越来越近、散发著领主威压的黑暗裂隙。 忽然,祂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有些兴味索然? “伊文·凯尼斯,你很有趣。”墮天使缓缓开口,“我喜欢你的决心和疯狂,但,三成把握,太低了。” “对我来说够了。” “不够,如果,我可將你这『三成』的胜算,提升到『十成』呢?” “你还能那么好心?”伊文嘶声说。 墮天使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在你眼中,何为地狱意志?” 伊文强忍著剧痛,思维急速运转,便道: “守契让嚮往你的以为窥见天国,无耻却让奔赴你的永坠苦海,活著即地狱。” 这便是他对地狱以及地狱生灵的认知。 墮天使微微頷首,又轻轻摇头:“说得对,但不全对,还该加上一句——『恪守规矩,却又放纵野心』。” 祂向前飘近了一些,脸上荡漾起美丽的笑容: “我最初,只是想將你的灵魂,拉入地狱的熔炉,那会是一份不错的收藏。”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不仅想要你的灵魂,更想看你在清晰的自我意志下,主动选择与地狱同沉沦,那会是最美妙的光景。” “为此,我愿意等。” 伊文冷笑更甚:“所以?你想和我做交易?用你的力量,助我完成蜕变,然后让我用这份力量杀了你,再杀了你麾下的地狱领主?简直荒谬!” 墮天使声音依旧平静:“主动依附过来、借我名头行事的傢伙,何时真正算我『麾下』?我想要的只有你。” 祂再次轻轻嘆息,仿佛带著一丝遗憾: “可惜,你看来是不愿接受这份『馈赠』了,也罢,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强行蜕变的残躯,还能燃烧多久……” 话音未落,墮天使周身黑暗能量再次升腾。 可未曾想,伊文那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接受?” 那暴涨的力量一时卡了壳,片刻后,表情多了几分扭曲的地狱意志闷闷道: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伊文表示他不背锅。 墮天使死死盯著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怎的,祂总感觉他在笑。 第54章 她是你期望的圣女吗? 伊文看著那月光下美丽而又危险的墮天使,恍惚中想起了博物馆里陈列的古典雕像。 他沉默了片刻,才嘶声问道:“说吧,什么契约?” 墮天使缓缓扇动著身后三对漆黑的羽翼,轻声说: “我將以人间七大欲,化作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慾七大试炼,侵蚀你的意志。” “若你能在欲望之海中保持清醒,七大欲將化作最纯粹的力量,助你粉碎黎明圣女的框架,完成你最渴望的蜕变。” “届时,就算是我,还是尼斯洛克,都无法阻拦你。” 祂顿了顿,银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也不欺你,实话说,我不认为你能度过七大欲,我不想等太久,想现在就让你的灵魂彻底沉沦,成为我永恆的收藏。” “如何,这个赌约,你敢接吗?” 伊文的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太清楚地狱意志的把戏了。 看似公平的赌约,实则暗藏致命的陷阱。 七大欲的冲刷绝非简单的意志考验,而是直指根源的转化。 伊文记得,未来確实会有人凭藉近乎偏执的意志扛住七大欲的考验,並从其中获得难以想像的好处。 但,大概率不是他。 地狱意志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拉良家下水”的游戏。 看著那些自詡意志坚定的傢伙,在欲望的浪潮中一点点墮落,最后成为祂的收藏品。 “你倒是生怕坑不死我。”伊文冷笑。 墮天使微微歪头,苍白的髮丝滑落肩头: “所以,你不敢吗?” “不,我同意了。”伊文平静地说,“我对我自己的意志,还是有点自信的。” “你在撒谎。” “谁知道呢?你想反悔?” “当然不。”墮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冰冷得不似活物。 “伊文,你真傲慢啊。”祂轻声呢喃,“那么,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墮天使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三对漆黑的羽翼如同燃烧的纸张般,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尘。 那些光尘没有消散,反而匯聚成七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七条毒蛇,朝著伊文的眉心钻去。 伊文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 当最后一道紫色流光融入眉心,伊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中倒映出纷乱的光影,最终变得一片空洞,仿佛一具美丽的人偶。 墮天使轻轻飘上前,伸出双臂,將伊文瘫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真是……倔强得可爱。”祂低头,看著伊文那张因痛苦而微微蹙眉、却依旧难掩惊艷的脸,声音温柔。 “你以为你贏了,对吗?”祂轻声说,像是在对沉睡的情人低语,“你以为,扛过了七大欲的冲刷,就能完美转化,然后藉助新生的力量,反杀我和尼斯洛克?” “我猜到你留了底牌,甚至……可能会超出我的期待成功。” 墮天使的指尖拂过伊文的脸颊,动作轻柔。 “但你知道吗?从你同意承受七大欲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贏了。” 祂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暗裂隙。 裂隙彼端,地狱领主尼斯洛克的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因为就在刚才,地狱意志的本体,將一部分赐福灌注给了这位急於復仇和掠夺的领主。 “我和你的契约,我会遵守。我不会趁你沉沦时攻击你,那太无趣了。” 墮天使微笑著说: “但地狱意志的本体给了尼斯洛克更多支持,让他能提前降临……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对吧?” 祂將脸贴在伊文的额头上,轻声呢喃: “在你醒来以前,尼斯洛克已经降临,你会被他夺走灵魂,来与我相拥。” “我啊,已经忍不住想看到你做出选择时的表情了。” 然而—— 就在墮天使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天际,那道原本气息疯狂攀升、眼看就要彻底撕开世界屏障的黑暗裂隙,却在此刻凝滯住了。 紧接著,尼斯洛克那暴虐而贪婪的气息,竟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般,急剧衰竭下去。 墮天使霍然抬头,银眸中的自得僵住: “尼斯洛克,你这个废物!”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联军营地。 喊杀声、爆炸声、魔物的咆哮与人类的惨叫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 魔王军与人奸里应外合,帝国军与圣殿骑士团虽奋勇抵抗,却在相互猜忌与腹背受敌中节节败退。 防线多处被突破,燃烧的帐篷和倒伏的尸体隨处可见。 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 教皇拄著一根临时找来的铁矛,剧烈地喘息著。 他的法袍破烂不堪,身上多处带伤,原本梳理整齐的白髮凌乱地沾著血污。 在他对面,站著一名身著帝国將帅鎧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將领。 正是之前挺身而出,號召士兵停止內斗、一致对外的老將军。 “鲁伯特,你们帝国军可真是一盘散沙。” 活撕了七头干部的教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被称作鲁伯特的將领面无表情,他环顾四周惨烈的战况,眼神复杂: “帝国人多了,人心就杂,不是谁都像你们教会,能用信仰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教皇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防线快垮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还不如投靠魔王军吗?你真觉得合適吗?”鲁伯特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教皇沉默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切的疲惫。 有什么合不合適,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却未料到,下一秒,鲁伯特忽然问: “你后悔选那个上界人当圣女了吗?” 教皇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声音乾涩:“我只恨我自己力量不足。” “那她是你期望中的圣女吗?” 教皇无奈:“一个由男儿身强行扭转成的『圣女』,怎么可能符合我的期望?” 鲁伯特也是首次听闻此事,嘴唇微张,想起那如同黑夜女神般的圣女,只感觉认知有些崩坏。 但他很快恢復平静,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剧烈波动的黑暗裂隙。 他知道,那位圣女现在怕是在和某种恐怖存在对峙。 “看来,你赌输了,她终究棋差一著。”鲁伯特说。 教皇的眼神黯淡下去,没有说话,只是那握紧铁矛的手,难过得要將铁桿拧碎了。 然而,鲁伯特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只见他朗声道: “胜负还未可知呢,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东西。” 话音未落,鲁伯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甩到了教皇面前。 油布掀开,露出一对暗金色的金属拳套。 圣物的力量,在上边瀰漫。 第55章 我生来就是爬虫 拳套表面铭刻著並非黎明教会风格的符文,隱隱流动著类似【未完成的日出】圣盾一般的,属於圣物般狂暴的力量。 教皇愣住了,他死死盯著那对拳套,难以置信道: “这是女神圣物?不,不对,这股力量不属於女神,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女神留给帝国的。”鲁伯特的声音低沉下去,黯然地说,“阿尔方斯七世陛下在察觉到魔王军异常活跃、女神回应日渐微弱时,就预感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的阿尔方斯七世显然不是魔王,而是原本真正坐在皇位上的那人。 鲁伯特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却不由哽咽: “陛下他没有什么超凡力量,也不是多英明神武的君主,但他是个合格的皇帝。” “他怀疑帝国可能扛不住魔王军的侵蚀,甚至他也会沦为魔王操控人间的工具。” “为了不让帝国彻底沦为魔窟,早在几年前,他就秘密將这对拳套交给了我。” 教皇身体微微一顿,无言僵在原地。 鲁伯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教皇说: “陛下最后一次召见我,是在我启程前往北境巡视的前夜。” “他对我说:『鲁伯特,我是个平庸的政治家,但至少,在帝国落幕时,我要作为一个皇帝,死在我的舞台上。』” “他死在了王座上,用生命换来了这本是留下保护皇室的拳套,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交到你手里。” 教皇接过那对轻飘飘的拳套,不知为何,只感觉沉得让他颤抖。 鲁伯特一边说,一边帮教皇戴上拳套: “这拳套里封存的,是女神一位古老盟友的力量,比女神温和的晨曦之力,更適合你发挥。” 暗金色的金属自动调节著大小,紧紧贴合教皇枯瘦的手掌。 当拳套完全戴好的剎那,澎湃的力量感从拳套中奔涌而出,顺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衰老的肌肉重新鼓起,疲惫一扫而空,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体內那早已停滯多年的境界,开始疯狂攀升。 零阶20%……30%……50%……80%…… 砰!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教皇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色气焰,那气焰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刚猛与霸道。 他的白髮无风自动,浑浊的双眼变得锐利如鹰,连那皱纹都消散了不少。 教皇,借圣物之力,强入传奇! 鲁伯特退后一步,郑重地向教皇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帝国军礼: “冕下,请利用好陛下换来的机会,让我等再次得见您初代圣殿骑士之主的英姿。” 教皇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好。”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鲁伯特,还是对那位早已死去的阿尔方斯七世。 下一刻,教皇的身影消失了。 一瞬间,从天而降的金色拳影碾碎所有魔王军干部,而教皇也消失在原地,杀向地狱领主撕开的裂隙。 夜空之中,一道金色的流星,以只能见著残影的速度轰然砸下。 黄金圣拳·寸星!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冗长的吟唱,只有那裹挟著霸道与意志的悍然一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的悲鸣,留下久久不散的扭曲轨跡。 刚刚將一只手探入世界屏障的尼斯洛克,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被这记仿佛能粉碎星辰的拳影,结结实实轰在胸口。 饶是这只是他投射入此界的一道投影,地狱领主依旧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那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躯体,胸口处竟被这一拳轰出了一个不断逸散黑气的空洞。 “螻蚁!你怎么敢!” 尼斯洛克暴怒,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住突然出现的教皇。 教皇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尼斯洛克那愤怒的脸。 他只是沉默地再次举起了拳头。 暗金色的拳套上燃起了炽烈的光焰。 那並非圣洁的晨曦,而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他所能燃烧的一切的血与火。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生命本源快速消散。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拳势越来越重。 连绵不绝的拳影,如同暴雨般轰击在尼斯洛克试图挤入世界的躯体上。 每一拳都让地狱领主的投影黯淡一分,每一拳都让世界屏障的裂缝多几分机会癒合。 教皇在燃烧自己的一切,將这副暂时获得传奇力量的躯壳,当作一次性燃料。 为的,只是將敌人拒之门外。 “疯子!你这个疯子!” 尼斯洛克又惊又怒。 他明明比对方强大得多,却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疯子?”教皇一边挥拳,一边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愴,“高高在上的地狱领主,你懂什么叫地狱吗?!” 他的拳势越发狂暴,面容却如同孩子一般平静: “我生来就是爬虫,是野狗。为了泥坑里的一口餿饭,可以和贵族的狗爭食;为了活过冬天,可以扒尸体身上发臭的烂布……你知不知道,我被卖给贵族时才几岁?” “十岁!” 沉重的圣拳迎头砸下,那染血的脸庞,竟慑了尼斯洛克半晌。 那沙哑的声音,痛苦得像滴血。 “只用一小袋麦子,就可以贱卖我这野狗的一生啊!” “身体?人格?尊严?哈哈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些东西值几个钱?!” 又一拳重重轰在尼斯洛克脸上,打得他头颅后仰。 是女神將他从那个地狱里捞了出来。 是她给了他乾净的衣服、温饱的食物,鼓励他去学习、去变强、去选择命运。 世界好像被大雨打湿。 教皇的七窍开始渗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没有女神,我早就烂在臭水沟里了,所以我的命是她的,我的信仰是她的,我只想守住她留下的一切……” “我还在,女神的信仰就在,我就会在想,也许我坚持久一点,她就能从时间长河里,借著我们这些道標,重回人间。” “为了这个,墮入地狱又怎样?” “再被辱骂,当野狗又怎样?” 最后一声咆哮,教皇的身躯轰然燃起冲天金焰。 那火焰如此璀璨炽烈,竟暂时压过了地狱领主带来的黑暗。 他將自己剩余的一切,生命、灵魂、记忆、存在,全都一一点燃,化作焚山煮海的烈焰。 冲天光芒,压得地狱的力量都暗淡下去,大地也为之颤抖。 但,地狱领主还是降临了。 当地狱领主降临,看到的,是依旧保持著挥拳姿势的尸体。 尼斯洛克的投影没贏。 只是教皇燃尽了。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尼斯洛克严肃地说,“所以,我要將这个世界化作地狱。” 恍惚中。 教皇的身体化作飞灰,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好像轻飘飘的像空气。 “可惜,终究人力有穷尽……” 正当他灵魂即將沉寂之时,一道漆黑的雷光从天边蔓延而来,紧接著,是尼斯洛克的头颅高高飞起。 教皇笑了。 他想起方才鲁伯特问他,伊文是不是他期待的圣女。 他否定了。 伊文从来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圣女。 但,如果鲁伯特问他,伊文是个合格的圣女吗? 他会说—— 【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圣女了。】 第56章 新职业「黄昏之子」 伊文感觉自己被一片汪洋吞没。 那不是水的汪洋,而是欲望的汪洋。 七道择人而噬的洪流如巨蟒般撕咬著,將他彻底吞噬。 七种欲望,便是七种毒药。 地狱意志將这份“馈赠”灌注进他灵魂时,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 ——按常理,传奇之下者的试炼,只该承受一阶初阶对应剂量的七大欲冲刷。 ——按规矩,试炼时长应为一分钟,不多不少,公平至极。 ——按理性,祂不该在试炼中途,分心关注天际那道正在被地狱领主撕开的裂隙。 可祂太想了。 祂太想要伊文·凯尼斯了。 这个灵魂散发的芬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深深烙印在地狱意志的感知里。 於是,祂开始渴望。 渴望这个灵魂有朝一日能主动走向地狱。 渴望他选择墮落、选择沉沦、选择成为祂永恆的收藏。 那灼灼欲望燃烧著稚拙的少年,让祂恨不得亲自下场。 而当他主动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祂再也忍不住兴奋的心情。 所以,祂逾矩了。 是,祂给予的试炼不过一分钟。 可祂灌入伊文灵魂的七大欲剂量,是足以让一个一阶巔峰的传奇彻底沉沦的力量。 祂直接按伊文这短时间內极尽升华的力量,来判定“赐予”他的试炼强度。 甚至,为了防止他扛过试炼,本体还给予了尼斯洛克帮助。 守矩的意志,被纵慾的地狱所吞没。 是啊! 按理来说,尼斯洛克最多半分钟就撕开世界屏障进入此界。 届时无论伊文是否扛过这一分钟的试炼,尼斯洛克都能趁著他沉沦之时,將他拉入地狱。 完美。 无可挑剔。 地狱意志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低头望向怀中那张因痛苦而紧蹙的、却依然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 然后,祂的笑容僵住了。 十秒。 仅仅十秒。 祂清晰地感知到,涌入伊文灵魂的那足以淹没传奇的海量欲望,如同被投入黑渊的河水,被一口口吮吸殆尽。 那是什么? 地狱意志银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祂还没来得及思考,怀中的伊文,就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初醒时的迷茫,並非痛苦过后的虚弱。 有的,只是一片彻骨的清明,莫名的,祂甚至好像看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地狱意志下意识鬆开了手。 祂甚至向后飘退了一步。 荒谬。 祂居然在一个虚假传奇的凡人面前,感受到了本能般的忌惮。 而伊文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在崩裂。 皮肤的裂隙中透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雾一般的能量。 他的身体正在崩坏。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和光同尘。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只是凝视著虚空中的地狱意志残渣。 而墮天使更不知道,在祂看不见的数据化赐福面板上,一行行文字如同被赋予生命的藤蔓,在无声绽放。 【你已被七大欲望缠身……】 【你的灵魂正被地狱力量污染……】 【“神圣褻瀆”腐化加速……】 【“黎明圣女”职业核心受其影响,陷入寂灭】 【技能反转!】 【“圣痕·七美德”→“秽纹·七宗罪”】 【效果:全体基础属性提升77.77%。当你额外完成一次七宗罪相关的纵慾后,基础属性將再次提升,上限77.77%】 【“移动教会”→“漆黑圣典”】 【效果:你可短暂剥夺他人技能,录入漆黑圣典之中,供你驱使。当前可录入页数0/3。】 【你已就职“黄昏之子”】 至此。 黎明圣女职业被燃烧殆尽,遗留在伊文体內的只剩余烬。 但,余烬也有余热。 至少,在此时此刻,伊文同时承载了三种职业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每时每刻,身体里的力量都在上涌。 不,那並不是错觉。 伊文手掌鬆开又握紧。 他的一身力量,还在增长? 可,七大欲哪里去了? 他除了那股力量刚匯入他身体时,曾短暂感受到压迫外,再没感受到七大欲的影响。 与此同时。 伊文的灵魂深处。 七大欲的洪流依旧在冲刷他的灵魂。 忽然,数据化赐福的面板像是被鲜血染红。 【7岁,你牵著身旁的小手,满脸好奇地取走了“色慾”,基础属性+11.11%】 【9岁,你夜半跑出门,沾沾自喜地拿起“暴食”,一口吞下,基础属性+11.11%】 【10岁,你见此场景勃然大怒,一道剑光闪过,“暴怒”碎了,全体基础属性+11.11%】 【12岁,你无法忍受诱惑,悄悄藏起了“贪婪”,全体基础属性+11.11%】 【14岁,你浑浑噩噩,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女孩的轻笑,於是伴隨著“懒惰”陷入梦乡,全体基础属性+11.11%】 【17岁,你不甘心落於人后,与“嫉妒”融为一体,全体基础属性+11.11%】 【而今,你一把抓住“傲慢”,顷刻炼化,全体基础属性+11.11%】 …… 忽地,伊文抬起头。 他的身体还在崩裂,但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看向面前面色阴晴不定的墮天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地狱意志本能地想要后退。 祂意识到,这一刻的伊文,是真的具备了粉碎祂的一切的可能。 哪怕只是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的短暂,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缺了。 可不知怎的,墮天使却在笑。 那笑容是如此的幸福,好像看到了至美之物。 於是,祂忽然开口:“你早就知晓我沉睡在诺拉的地狱之力里?” 伊文说:“一直晓得。” 祂又说:“知道多久了?” 伊文想了想,说:“11年。” 11年前,他第一次提笔,写下了黑歷史日记。 墮天使大笑:“没想到从那混血儿来到你家,你就察觉到我了。” 11年前,正是诺拉被凯尼斯家族收养的时间。 伊文没吭声,他感觉地狱意志似乎理解错了什么。 地狱意志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早就知晓褻瀆祭司就职的条件?” 伊文不知道祂问这干嘛,但还是说: “是。” “堂堂神圣秩序,竟被一个稚子玩弄於股掌。”祂笑骂,“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导诺拉进入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在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以前,將我坑杀在此界?” 伊文愣了片刻。 这傢伙,该不会脑洞大开,以为自己花了11年的时间,设了个连环局,將祂引诱到这个世界坑杀吧? 但,他眨了眨眼,抚掌说: “我確实知道诺拉会进入此界,也確实决定將你坑杀在这里,虽然只是残渣,但你还是太危险了。” 墮天使无言以对。 祂还能说什么,这条命送你了。 下一秒,祂上身就喷溅出大量鲜血。 伊文手中的战戟化作飞灰,但在那之前,墮天使的灵核已被一击粉碎。 “我在適应新生的力量,你在適应什么?”伊文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