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第1章 春晚的遗恨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春晚的遗恨 “各部门注意,倒计时十秒。” “灯光准备,推上去。” “三、二、一……起!” 耳麦里传来导播嘶吼般的指令,苏辰死死盯著监视器上那片璀璨的红。那是春晚的舞台,十四亿人的除夕夜盛宴。为了这个开场,他熬了整整六个月,修改了七十二版方案。 胸口突然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视线中的红色开始扭曲、发黑。 不甘心啊。 这可是他执导的第一届春晚。 那盏追光还没打到最完美的位置。 那个转场还有0.5秒的延迟没修好。 苏辰想伸手去抓控制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世界陷入死寂。 …… “苏辰!你特么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声暴喝像惊雷般炸响。 苏辰猛地抽了一口气,肺部重新灌入氧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眼前不是精密的导播台,也没有闪烁的信號灯。 一张油腻的大脸正懟在他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咳咳……”苏辰捂著胸口,心臟狂跳的余韵还在,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太真实了。他茫然四顾。 掉漆的办公桌,堆满文件的铁皮柜,墙上掛著“寧静致远”的廉价字画。 还有面前这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 大量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强行挤进脑海。 蓝星。 平行世界。 帝都传媒大学。 导演系大四学生,苏辰。 这是……穿越了? 苏辰按著太阳穴,强行消化著脑中混乱的信息。前世他是国家队御用导演,为了春晚猝死在岗位上。这一世,他成了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还是个全校闻名的“掛科王”。 “装什么死?” 面前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一脸不耐烦,“辅导员老张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住你的学籍,条件就是接下这个烂摊子。原来那个导演嫌丟人跑路了,现在只有你能顶上。” 苏辰眯起眼,认出了这个人。 教务处主任,王刚。 人送外號“王扒皮”,最擅长搞形式主义,审美水平停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说话!”王刚把一份红头文件摔在桌上,“毕业晚会还有半个月,你接还是不接?不接现在就滚蛋,毕业证別想拿了。” 苏辰扫了一眼文件標题。 《关於举办帝都传媒大学2024届毕业联欢晚会的通知》。 记忆里,这个世界的文娱產业极其畸形。科技发达,但文化断层严重。所谓的晚会,就是领导念稿子,然后一群人上去唱个大合唱,再来两段广播体操式的尬舞,戏曲已经是这个世界最高艺术节目了,但不论曲目还是流派也是相对贫瘠。 没有舞美,没有灯光设计,更別提什么意境和敘事。 春晚更是连年被骂成“背景音”,收视率跌破底线。 “接。” 苏辰吐出一个字。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还给了导演这个身份,那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丟不掉。 那个没完成的春晚,那份没做完的执念。 哪怕是从一个学校的毕业晚会开始。 王刚哼了一声,似乎对苏辰的態度还算满意,拉开抽屉,数出几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这是经费。” 苏辰盯著桌上那薄薄的一沓钱。 一、二、三、四、五。 五张。 “五万?”苏辰问。 王刚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想什么呢?五千!学校经费紧张,能给你挤出五千就不错了。” 苏辰气笑了。 五千块? 在前世,这笔钱连租个好点的追光灯都不够,甚至不够给那个流量明星买盒饭的。 “王主任,五千块你让我搞一场晚会?”苏辰指著那几张钱,“搭个台子都不够。” “谁让你搭台子了?”王刚理直气壮,“操场现成的主席台不能用吗?掛个横幅,弄几个气球,再租两个大音响。只要响声够大,红红火火的不就行了?” “红红火火?”苏辰反问。 “对啊!喜庆!”王刚比划著名,“弄个大合唱,唱那个《团结就是力量》,再找几个女生跳跳舞,穿那个红绸子衣服,多热闹。最后我上去讲个话,总结一下,这不就是晚会吗?” 苏辰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侮辱。 红绸子?大音响? 这特么是农村红白喜事现场吧! “我不干。”苏辰把钱推回去,“这种垃圾我不做。” “你敢!”王刚瞪圆了眼睛,“苏辰,你別给脸不要脸。全校没人愿意接这个活,只有你这种掛科的废物才配去背这个锅!要么拿著钱去干活,要么收拾东西滚出学校!” 苏辰没动。 他看著王刚那张充满官僚气息的脸,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前世那些震撼人心的画面。 《千手观音》的金光。 《只此青绿》的宋韵。 《唐宫夜宴》的娇憨。 在这个文化荒漠的世界,难道就要向这种土味审美低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 【神级舞台定製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一道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辰一愣,隨即狂喜。 金手指到了! 作为穿越者標配,系统这种东西他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苏辰立刻在脑海中打开礼包。 【获得奖励:初级魅力光环(让你在异性眼中稍微顺眼一点)。】 【获得奖励:新手导演基础教程(教你如何使用摄像机)。】 【获得奖励:好运卡一张(抽奖必中安慰奖)。】 苏辰看著这些奖励,愣了三秒。 然后炸了。 “系统,你玩我呢?” 他在心里怒吼,“老子前世是国家队总导演!闭著眼睛都知道机位怎么摆!你给我个新手教程?还有那个魅力光环是个什么鬼东西?我要的是灯光图纸!我要的是全息投影技术!我要的是顶级剧本!” “给我换!换成实用的工具!別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系统似乎被苏辰的暴躁震慑住了,沉默了许久。 【检测到宿主专业技能已满级,新手引导模式关闭。】 【系统正在重构……】 【重构完成。降级为辅助模式。】 【补偿礼包已发放。】 【获得技能:伯乐之眼(可精准扫描目標人物的潜力值与適配角色)。】 【获得技能:深度睡眠(每睡眠一小时相当於普通人四小时,保持精力充沛)。】 【获得功能:情绪值兑换商城开启。获得:1000情绪值】 苏辰扫了一眼新技能,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伯乐之眼。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五千块预算,请不起明星,甚至请不起专业演员。 他只能用素人。 但这所学校几千名学生,总有那么几个被埋没的天才。 只要人找对了,五千块也能玩出花来。 “想好了没有?”王刚不耐烦地催促,“拿钱滚蛋,別碍眼。” 苏辰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五千块钱抓在手里。 指节用力到发白。 “王主任。” 苏辰把钱揣进兜里,直视著王刚,“五千块,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有屁快放。” “晚会的一切,我说了算。”苏辰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节目单、流程、舞美,你不能插手。哪怕是你,也不能隨便上去讲话。” 王刚气乐了,“我不讲话?那还叫什么晚会?我是领导!” “你是想在这个位置上坐一辈子,还是想往上挪一挪?”苏辰突然问。 王刚一愣,“什么意思?” “这次毕业晚会,市电视台会来录播吧?”苏辰记得文件上有这一条,“如果我能把这场晚会办成全网爆款,办成標杆,你的政绩还要靠那两句废话来凑吗?” 王刚沉默了。 虽然他不信苏辰能搞出什么花样,但“全网爆款”这四个字太诱人了。 而且,如果搞砸了,反正也是苏辰背锅。 “行。”王刚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只要不出乱子,隨你折腾。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搞砸了,你不仅毕不了业,还得赔偿学校名誉损失!” 苏辰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等等。” 王刚在他身后喊道,“还有个事。这次晚会必须有两个小时时长。五千块,两个小时,你自己看著办。” 苏辰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些昏暗。 他掏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 置顶帖已经爆了。 《惊爆!掛科王苏辰接手毕业晚会!》 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笑死,苏辰?那个连镜头盖都忘打开的傻缺?” “完了完了,这届毕业晚会预定年度最烂。” “听说预算只有五千?哈哈哈哈,这是要表演街头卖艺吗?” “散了吧,到时候直接去网吧包夜,谁看这种垃圾晚会。” 苏辰滑动著屏幕,看著那些嘲讽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血液里涌动的是什么。 是兴奋。 是那种面对绝境,要把所有人的脸打肿的变態快感。 五千块? 露天场地? 素人演员? 苏辰站在教学楼门口,刺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眯著眼,看著眼前这座充满青春气息却毫无艺术氛围的校园。 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什么是“中国式浪漫”。 没人见过千手观音的慈悲。 没人听过错位时空的遗憾。 “既然来了。” 苏辰把那五千块钱在手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那就给这个土得掉渣的世界,一点小小的华夏震撼。” 他抬腿迈下台阶。 第一步。 找人。 不是找那些只会念稿子的主持人,也不是找那些只会扭屁股的网红脸。 他要找的,是能承载五千年文明重量的灵魂。 苏辰启动了【伯乐之眼】。 视野中,来来往往的学生头顶突然冒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路人a:表演潜力d,舞蹈潜力e。评价:平平无奇。】 【路人b:声乐潜力c,相声潜力f。评价:ktv麦霸水平。】 苏辰一路走,一路摇头。 太差了。 全是庸脂俗粉。 第2章 忽悠校花(上)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忽悠校花(上) 【目標人物:林清雪】 【顏值:98】 【主持潜力:s(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苗子)】 【舞蹈潜力:a(基本功扎实,缺乏灵魂)】 【当前状態:极度厌烦】 苏辰停下脚步。 视野中,那个被人群包围的女生头顶正悬浮著金色的s级標誌。 帝都传媒大学图书馆门前,一辆鲜红的法拉利横在路中间,极其囂张地堵住了去路。 车旁站著个穿白色西装的男生,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怀里抱著一大捧足以把人埋进去的红玫瑰。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学生,起鬨声此起彼伏。 “答应他!答应他!” 林清雪站在台阶上,手里抱著书,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她往左走,男生就往左拦;她往右走,男生就往右堵。 “清雪,我对你是真心的。” 男生单膝跪地,把花往前一递,自我感觉良好地甩了甩头髮,“为了今晚的表白,我特意包下了……” “卡!” 一声突兀的指令打断了这齣闹剧。 苏辰穿过人群,手里卷著那份红头文件,像拿剧本一样在手心敲了敲。 空气安静了一秒。 跪在地上的男生愣住了,维持著递花的姿势回头。 苏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让你这么演的?” 苏辰指著男生的脸,语气里满是嫌弃,“表情太油腻,肢体动作僵硬得像刚出土的兵马俑。还有这台词,你是从二十年前的偶像剧里抄来的吗?尷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男生懵了,“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挡光了。” 苏辰用文件把那捧玫瑰拨到一边,嫌恶地拍了拍手,“站位错误,情绪虚假。如果是我的戏,你连跑龙套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立刻,消失。” 周围的围观群眾发出一阵憋不住的低笑。 男生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苏辰?我知道你!那个掛科大王!少特么在这装蒜,信不信我……” “信信信。” 苏辰不耐烦地打断,“富二代仗势欺人的戏码更老套。这里是学校,不是你的私人片场。滚去別处演,別碍著我找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君气场,硬生生把男生的囂张气焰压了下去。 男生咬著牙,狠狠瞪了苏辰一眼,把花往地上一摔,钻进法拉利轰著油门跑了。 现场一片嘘声。 苏辰没理会那些杂音,转身面向台阶上的人。 林清雪还在发愣。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全校闻名的“学渣”身上,竟然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林清雪。”苏辰直奔主题,“毕业晚会,缺个主持人,你来。” 林清雪回过神,那股清冷劲儿又回到了脸上。 “不去。” 她拒绝得乾脆利落,“那个晚会就是个笑话。我去主持,是给我的履歷抹黑。” 说完,她抱著书就要走。 “你的平翘舌转换有问题。” 苏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精准地扎在林清雪的脚步上。 林清雪猛地停住。 “播音主持专业的系花,在发『知』和『吃』这两个音时,舌尖位置靠后了0.5厘米。” 苏辰慢条斯理地数著,“其次,情绪激动时你会下意识吞掉尾音。最后,你看提词器的时候,习惯向左偏头十五度。虽然很微小,但在特写镜头下,这就是灾难。” 林清雪猛地转身,死死盯著苏辰。 这些毛病,连她的专业课教授都只提过一次,而且是非常隱晦地指出。苏辰一个导演系的掛科生,怎么可能听得出来? “你胡说。”林清雪捏紧了书角。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辰走近两步,那双眸子像是精密的扫描仪,將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你的天赋是s级,但现在的水平,顶多算个b+。想不想知道怎么突破瓶颈?” 林清雪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 那是对专业提升的渴望,是每个艺术生都无法抗拒的诱饵。 “今晚八点,大礼堂。” 苏辰丟下这句话,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不想一辈子当个花瓶,就来找我。”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疯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离开。 …… 男生宿舍,302室。 “砰!” 门被一脚踹开。 正戴著耳机打游戏的张伟嚇得滑鼠一抖,屏幕瞬间灰白。 “臥槽!苏辰你吃火药了?” 张伟摘下耳机,看著满身煞气的室友。 苏辰没废话,直接把那份红头文件拍在张伟的键盘上。 “毕业晚会,我接了。” 张伟扫了一眼文件,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苏辰,“五千块预算?那个王扒皮给你的?你脑子进水了?这活儿谁接谁死,全校都在等著看笑话!” “所以才好玩。” 苏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隨意地搭在桌沿上,“灯光师,干不干?” 张伟是灯光设计专业的怪胎。技术一流,但想法天马行空,经常被老师骂“不切实际”。在这个追求平庸的世界,他是异类。 “五千块……”张伟掰著手指头,“租个稍微好点的追光灯就要两千,还剩三千你能干嘛?买盒饭?” “谁说我要租那些垃圾?” 苏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画著几条凌乱的线条,“我要你自己改。把学校仓库里那些报废的灯具全部利用起来,能不能做到?” 张伟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凝固。 那不是乱画的。 那是光路图。 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光路设计。利用镜面折射和色片叠加,用最廉价的设备製造出顶级的丁达尔效应。 “这图……你画的?”张伟的手有点抖。 “干不干?”苏辰只问这一句。 张伟把滑鼠一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干!妈的,反正都要毕业了,陪你疯一把!让那帮老古董看看什么叫灯光!” 苏辰勾了勾嘴角。 搞定一个。 他从桌上扯过一张白纸,笔尖飞快地在上面罗列清单。 【主持人:林清雪(待定)】 【灯光:张伟(已入坑)】 【主唱:空缺】 【领舞:空缺】 【苦力:全班男生】 “走。” 苏辰把笔一扔,站起身,“去现场。” “去哪?”张伟还在研究那张光路图。 “大礼堂。”苏辰整理了一下衣领,“去看看我们的战场。” …… 半小时后。 学校大礼堂。 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荒废了半年,平时只有开全校大会才会启用。 苏辰站在舞台中央,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头顶的幕布积满了灰尘,原本红色的绒布变成了暗沉的猪肝色。 “去,把总闸推上去。”苏辰指挥道。 张伟跑到侧幕,费力地拉下那个生锈的电闸。 “滋啦——” 一阵电流声划过。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然后,啪的一声。 全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礼堂。 “靠!”张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苏辰,这就是你说的战场?这特么是坟场吧!线路全是坏的!” 苏辰站在黑暗中,没有动。 系统面板在虚空中幽幽亮起。 【检测到舞台损毁程度:85%】 【检测到可用设备:0】 【情绪值余额:0】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没有钱,没有人,连唯一的场地都是废墟。 苏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噠。”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他那张没有任何惊慌的脸。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像是两团即將燎原的野火。 “坏了就修。” 苏辰看著那微弱的光,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没有光,我们就自己造光。” 第3章 忽悠校花(下)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忽悠校花(下) 八点整。 大礼堂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林清雪站在门口,手里依然抱著那本书。礼堂內漆黑一片,只有舞台中央亮著一点微弱的手机闪光灯,像鬼火。 “来了。” 苏辰坐在舞台边缘,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没抬头。 “我只给你十分钟。”林清雪踩著高跟鞋走进黑暗,鞋跟叩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如果你是在耍我,我会让你在全校出名。” “上来。” 苏辰拧上瓶盖,隨手往旁边一扔。 林清雪皱眉,犹豫了两秒,还是提著裙摆走上那个满是灰尘的舞台。 “站好。”苏辰指了指舞台正中央,“双脚併拢,下巴抬高,看著二楼看台那个红色的消防栓。” 林清雪下意识照做,隨即反应过来:“我是来听你解释怎么突破瓶颈的,不是来……” “闭嘴。” 苏辰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林清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苏辰身上的懒散荡然无存。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t恤,脊背挺得笔直。虽然没有聚光灯,没有礼服,甚至周围还飘著霉味,但他站在那里,就像站在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中央。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这里是2024年毕业晚会的现场……” 苏辰开口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的共鸣都完美得无懈可击。更可怕的是那种控场感,仅仅是一个起手势,一个停顿,就让林清雪產生了一种错觉——台下坐著的不是空气,而是十四亿等待审阅的观眾。 这是国家级的主持范儿。 大气、从容、压得住场子。 林清雪呆呆地看著他。作为专业第一,她太清楚这种气场有多难练。这需要成千上万次大场面的餵养,需要对舞台有著绝对的统治力。 苏辰念完一段开场白,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掛科生。 “看懂了吗?”苏辰瞥了她一眼,“你的主持太『满』了。拼命想表现完美,反而显得小家子气。真正的主持,是把自己当成舞台的主人,而不是报幕的机器。” 林清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降维打击。 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技巧,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我教你。”苏辰走近一步,逼视著她,“但我脾气不好,骂你的时候得忍著。能做到吗?”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我加入。” 她仰起头,恢復了那股骄傲的劲头,“但我有条件。如果你的节目太烂,配不上这种主持水平,我有权隨时退出。” “成交。” 苏辰伸出手。 林清雪迟疑了一下,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明天下午两点,带上练功服来排练。”苏辰鬆开手,转身跳下舞台,“迟到一分钟,就滚蛋。” …… 搞定了主持人,苏辰並没有觉得轻鬆。 第二天中午,学生会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报名表。苏辰隨手翻了几张,眉头越锁越紧。 《学猫叫》。 《惊雷》。 《若把你》。 全是口水歌。 “这就是你们选上来的节目?”苏辰把那一沓纸摔在桌上,纸张飞得到处都是,“我要的是能震得住场子的主唱,不是去ktv拼盘!” 张伟在一旁正在摆弄几个破灯泡,头也不抬:“知足吧辰哥,稍微有点实力的都被隔壁艺术学院挖走了。咱们传媒大学虽然也有声乐系,但那几个尖子生一听说是你导的戏,全装病请假了。” 苏辰揉了揉眉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系统给的那些神级剧本,《错位时空》也好,《万疆》也罢,对演唱者的要求极高。不仅要唱功,更要那种歷经沧桑的故事感。 这帮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唱不出那种家国情怀。 “饿了。” 苏辰站起身,“去食堂。” “啊?不找人了?”张伟把灯泡放下。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 …… 正值饭点,第三食堂人声鼎沸。 苏辰端著不锈钢餐盘,排在蜿蜒的长队后面。空气中瀰漫著红烧肉和廉价洗洁精混合的味道。 周围的学生都在刷手机、聊八卦,没人注意这个全校闻名的“疯子导演”。 苏辰百无聊赖地敲著餐盘。 突然。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內波澜现……” 那是哼唱。 声音不大,混杂在嘈杂的吵闹声、餐具碰撞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苏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这音准,稳得可怕。 而且这並不是流行唱法,带著一股浓郁的戏曲腔调,转音处圆润自如,气息绵长得惊人。 苏辰侧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是排队的学生。 不是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 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打饭窗口后那个正在挥舞大勺的身影上。 一个穿著油腻白大褂,戴著口罩和发网的中年妇女。她动作麻利地给学生打菜,手腕一抖,那著名的“食堂手抖法”展现得淋漓尽致,满满一勺肉瞬间只剩下一半。 “下一个!” 妇女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刚才那股清亮的韵味。 苏辰眯起眼。 【伯乐之眼】启动。 一道金色的光柱在那个妇女头顶冲天而起,刺得苏辰差点流泪。 【目標人物:刘翠兰(刘姨)】 【身份:食堂打饭员】 【隱藏属性:前省京剧团当家青衣(因伤退隱)】 【戏曲潜力:a+】 【声乐感染力:s】 【当前状態:极度戒备】 s级! 苏辰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 谁能想到,这种顶级大魔王竟然藏在大学食堂里顛勺? 队伍慢慢挪动,终於轮到了苏辰。 “吃什么?”刘姨头都没抬,手里的勺子敲得噹噹响。 “一份土豆牛肉,一份青菜。” 苏辰把餐盘递过去。 刘姨熟练地舀起一勺牛肉,习惯性地手腕一抖。 “刚才那段《铁血丹心》哼得不错。”苏辰突然开口,“不过『身经百劫』那个转音,您应该用了梅派的唱腔处理吧?” “噹啷!” 那把沉重的大铁勺重重砸在不锈钢菜盆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那一勺牛肉全洒了。 周围的学生嚇了一跳,纷纷侧目。 刘姨猛地抬头。口罩上方,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两道凌厉的寒光,像两把藏在刀鞘里太久的匕首,骤然出鞘。 那是被触碰到禁忌后的应激反应。 “你说什么?”刘姨死死盯著苏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子煞气。 苏辰面不改色,指了指洒出来的牛肉:“姨,肉洒了。再给我补一勺唄。” 刘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她深深看了苏辰一眼,那眼神里有惊疑,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把秘密重新埋进土里的慌乱。 她重新舀了一勺肉,狠狠扣在苏辰盘子里。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別乱说。”刘姨冷冷地丟下一句,“后面还有人,赶紧走。” 苏辰端起餐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故事。 而且是大故事。 这种受过伤、退隱江湖的扫地僧,才是最完美的《错位时空》演唱者。那些学生唱的是技巧,这人唱的,绝对是命。 “不急。” 苏辰端著盘子转身,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对於这种s级的大佬,不能硬来,得用“鉤子”慢慢钓。 只要她心里那团火还没彻底熄灭,苏辰就有办法让她重新燃起来。 “怎么了辰哥?”张伟端著盘子凑过来,“那大妈刚才想杀人?” “没什么。” 苏辰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味道有点咸,但他吃得很香。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我们的核武器。” 第4章 三顾茅庐请大妈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三顾茅庐请大妈 张伟还在对著那盘咸得发苦的土豆牛肉发愁,苏辰已经没了踪影。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苏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搜索框输入:省京剧团,刘翠兰。 回车。 页面跳转,大量的信息被摺叠在时光的尘埃里。只有几条零星的旧新闻还能打开。 《省京剧团当家青衣刘翠兰:百年难遇的“金嗓子”》 《突发大火!剧院后台意外失火,名角刘翠兰重伤隱退》 时间定格在十五年前。 苏辰点开那张模糊的新闻配图。照片里,女人一身华丽的戏服,凤冠霞帔,身段婀娜。那是属於舞台皇后的骄傲。 再看现在的食堂窗口。 油腻的白大褂,佝僂的背脊,还有那只为了掩盖颤抖而刻意用力的大勺。 s级的天赋,被一场大火烧成了废墟。 苏辰关掉网页,起身。 既然是废墟,那就重建。 …… 下午四点。 食堂后厨的小巷。 这里堆满了装满泔水的蓝色塑料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和陈油混合的味道。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苏辰靠在满是油污的墙壁上,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 “咔噠。” 盖子弹开,合上。 他在等。 十分钟后,后厨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 刘翠兰提著两个黑色的垃圾袋走出来。她摘了口罩,正大口喘著气。那张脸暴露在夕阳下,一半平整,一半布满了暗红色的增生疤痕,蜿蜒扭曲,一直延伸到脖颈深处。 她把垃圾袋扔进桶里,刚转身,脚步顿住。 巷口被堵住了。 苏辰收起打火机,站直身体。 “让开。”刘翠兰重新戴上口罩,动作慌乱。 “2008年,梅花奖金奖。”苏辰没动,报出一个年份,“《贵妃醉酒》,那是你的封神之作。当时的评委评价:『声若裂帛,绕樑三日』。” 刘翠兰身体僵硬。 她低著头,试图从苏辰身边挤过去。“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打饭的。” 苏辰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 “打饭的阿姨不会在哼《铁血丹心》时用『脑后音』共鸣。”苏辰语气平淡,“更不会在舀菜时,为了掩饰手部神经的旧伤,刻意用手腕发力。” 刘翠兰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拔高,变得尖锐,“查我?你有病吗?” “我想请你出山。” “滚!” 刘翠兰推了苏辰一把,力气很大。 “我没嗓子了!也没脸了!”她指著自己的脸,口罩隨著呼吸剧烈起伏,“看清楚了吗?我是个怪物!你让一个怪物上台?去嚇死观眾吗?” 苏辰被推得后退半步,稳住重心。 他没看那张脸,只是盯著刘翠兰的手。那双手粗糙、乾裂,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渍。 “怪物?”苏辰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气势陡然压过对方。 “什么是怪物?在台上假唱、对口型、只会扭屁股的流量明星才是怪物。拿著几千万片酬,连台词都背不下来的演员才是怪物。” 苏辰指了指食堂大厅的方向。 “你觉得你丑?我觉得外面那些浓妆艷抹、灵魂空洞的人更丑。” 刘翠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这些话,十五年来没人对她说过。所有人都在同情她,或者嫌弃她。 “没用的。”刘翠兰靠在墙上,力气仿佛被抽乾,“时代变了。没人听戏,更没人想看一个毁容的老太婆唱戏。我试过復出,还没开口,就被轰下来了。” 她惨笑一声,“小伙子,別拿我寻开心了。我就想安安稳稳领个退休金。” “如果不用露脸呢?”苏辰突然问。 刘翠兰一愣。 “戴上面具。”苏辰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的草图,上面画著一个半覆盖式的银色面具,造型古朴而神秘,“只露下巴和嘴唇。没人知道你是谁,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 刘翠兰盯著那张图。 “面具……”她喃喃自语。 “在舞台上,光打下来,你就是个符號。”苏辰的声音带著蛊惑,“观眾听到的只有声音。那个声音属於十五年前的刘翠兰,属於那个拿了梅花奖的戏曲女王。” 刘翠兰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拒绝。理智告诉她这很疯狂。 但心里那堆早已熄灭的死灰,因为这几句话,竟然冒出了一点火星。 “我……我不行。”她还在挣扎,“太久没练了,气息跟不上。” “那就现在试。” 苏辰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去哪?”刘翠兰惊慌失措。 “找个安静的地方。”苏辰拽著她往后厨深处走,“验证一下s级到底是不是真的生锈了。” …… 后厨冷库。 厚重的金属门“轰”地一声关上。 外界的嘈杂瞬间消失。这里只有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和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温度很低,零下十八度。 苏辰呼出一口白气。 “这里隔音最好。”苏辰指了指那一排排掛著的冻猪肉,“把它们当观眾。它们不会嘘你,也不会嘲笑你。” 刘翠兰抱著双臂,冻得哆嗦。 环境简陋,甚至有些荒诞。 一个落魄导演,一个毁容厨娘,站在一群冻猪肉中间。 “唱一段。”苏辰下令,“就唱《赤伶》的高潮部分。我要听那个戏腔。” 刘翠兰低著头,看著满地白霜。 十五年了。 她曾在国家大剧院唱过,曾在万人体育馆唱过。 现在,居然沦落到对著猪肉唱。 “不敢?”苏辰激她,“看来当年的金奖確实有水分。” 刘翠兰猛地抬头。 那是属於艺术家的尊严,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你可以说她丑,但不能说她戏不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入肺部,刺痛,却让人清醒。 丹田运气。 腹部收紧。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 第一句出口,有些乾涩。 苏辰没喊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刘翠兰眉头紧锁。不对,这个位置不对。 她调整站姿,双脚抓地,脊背挺直。那一瞬间,她佝僂的身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直了。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大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將登台的名角。 “戏中人唱悲欢离合——” 这一次,声音变了。 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 狭窄的冷库成了天然的共鸣箱。声波在金属壁上迴荡,震得苏辰耳膜发麻。 那种声音不属於凡间。它带著岁月的沧桑,带著十五年的不甘,带著一种要把天灵盖掀翻的爆发力。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 高音飆升。 没有破音,没有勉强。 那是纯粹的技巧碾压。每一个转音都圆润如珠,每一个咬字都清晰如刀。 苏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顺著手臂爬满全身。 这就是s级。 这就是国家队的水准。 哪怕荒废了十五年,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依然能撬动整个舞台。 一曲终了。 回音还在冷库里激盪。 刘翠兰睁开眼,大口喘息。她看著苏辰,眼底的光亮得嚇人。那是久违的快感,是灵魂挣脱枷锁后的狂喜。 “怎么样?”她问,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苏辰没说话。 他抬起手,用力鼓掌。 “啪、啪、啪。” 掌声单调,但在寂静的冷库里震耳欲聋。 “比我想像的还要好。”苏辰走过去,把那张面具草图塞进她手里,“刘姨,欢迎加入。” 刘翠兰捏著那张纸,指节发白。 “真的……没人会看到我的脸?” “我保证。”苏辰直视著她,“你只需要负责唱,其他的,交给我。” 刘翠兰沉默了许久。 她看著周围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凉,又有些释然。 “行。” 她把草图揣进怀里,贴著心口放好。 “五千块预算,你能给我多少?”她突然问了个现实问题。 “一分没有。”苏辰回答得理直气壮,“包盒饭。” 刘翠兰愣了一下,隨即骂了一句:“抠门。” 但她没把草图还回去。 “什么时候排练?” “明天晚上。”苏辰推开冷库大门,“我会让人把面具送过来。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在晚会开始前,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你的声音。” 刘翠兰点点头,重新戴上那个油腻的口罩,走出了冷库。 阳光重新洒在她身上。 背影依然有些佝僂,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苏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二个。 搞定。 第5章 废弃体育馆的残缺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废弃体育馆的残缺 搞定刘翠兰,苏辰没回宿舍。 手里还缺一张王牌。 《千手观音》的灵魂,在於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领舞。 那个位置是定海神针。 稍有晃动,身后二十个人的千手造型就会瞬间崩塌。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以及一种近乎神性的静气。 普通的舞蹈生,太浮躁,压不住那个场。 苏辰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午后的阳光把树影拉得很长。 路过北校区那座废弃的老体育馆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咚。” 不像篮球砸地的脆响。 更像是沉重的沙袋被人狠狠摔在木地板上。 “咚。” 又有一下。 苏辰看了一眼体育馆大门。 上面贴著“危房勿入”的封条,但侧面的窗户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他绕到窗边,从满是灰尘的缝隙往里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旷的场馆內,没有开灯。 只有几缕光柱从破损的穹顶射下来,照亮了场地中央。 一个穿著黑色练功服的女生正在起跳。 没有助跑。 原地拔高,腾空,旋转。 动作凌厉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但在落地的瞬间。 “啪!” 重心失衡。 她重重摔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 这一摔极狠,听著都疼。 苏辰眉头微动。 女生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停顿。 她双手撑地,近乎自虐般地爬起来。 左腿裤管空荡荡的,隨著动作甩动。 右边是一根靠在篮球架上的金属义肢。 她在用单腿跳舞。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疯狂闪烁,红光几乎遮蔽了视线。 【检测到高能目標!】 【目標人物:沈婉】 【身份:前舞蹈学院首席(因车祸截肢休学)】 【舞蹈天赋:sss(天生的舞者,骨子里流淌著节奏)】 【意志力:max(濒临崩溃的边缘,却拥有钢铁般的神经)】 【当前状態:极度自厌】 sss级。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校唯一的sss级,竟然躲在这个满是老鼠和灰尘的地方玩命。 这就是他要找的“观音”。 只有经歷过地狱的人,才能演绎出那种悲悯眾生的神性。 “咚!” 里面又是一声巨响。 沈婉再次摔倒。 这次她没能立刻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拳头疯狂地捶打著那条残缺的左腿。 没有哭声。 只有野兽受伤后压抑的低吼。 苏辰转身,走到侧门。 抬脚。 “砰!” 生锈的铁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断,发出刺耳的哀鸣。 光线涌入。 趴在地板上的沈婉浑身一僵。 她像只受惊的猫,慌乱地抓起旁边的外套盖住自己的断腿,整个人缩向阴影处。 “滚!” 她抓起一只水杯砸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水杯砸在门框上,炸开一地水花。 苏辰没躲。 他踩著碎玻璃和积水,一步步走进场馆。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婉紧绷的神经上。 “重心偏了。” 苏辰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 沈婉愣住。 她以为会听到嘲笑,或者那些让她作呕的廉价同情。 但这人一开口,说的竟然是技术动作。 “你在空中旋转时,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左侧。” 苏辰指了指她的肩膀。 “右肩下沉了三厘米。这让你看起来不像在跳舞,像只瘸腿的鸭子在扑腾。” 空气死寂。 沈婉的脸瞬间涨红,那是被羞辱后的极致愤怒。 “你懂个屁!” 她抓著篮球架勉强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 “你是来看笑话的吧?看昔日的校花怎么变成怪物的?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她指著大门,手指剧烈颤抖。 “给我滚!不然我报警了!” 苏辰面无表情。 “报警?” 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被水溅湿的衣袖。 “报什么警?告我私闯民宅,还是告我戳穿了一个懦夫的遮羞布?” “你说谁是懦夫!” 沈婉被激怒了,抓起那根金属义肢就要衝过来。 但单腿跳跃的动作让她再次失去平衡,狼狈地扑倒在苏辰脚边。 灰尘扬起。 她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印。 绝望。 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无力感,比苏辰的话更伤人。 “我不是懦夫……”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 “我只是……只是想跳舞……” “想跳舞,就別跪著。” 苏辰蹲下身。 没有去扶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拍在沈婉面前的地板上。 “看看这个。” 沈婉没动。 “不敢看?”苏辰的声音里带著鉤子,“怕发现自己连给这张图当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沈婉猛地抬头。 那张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亮得嚇人。 她一把抓过图纸,狠狠展开。 原本准备好的骂人话,在看到图纸的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幅手绘的舞台概念图。 金色的背景,层层叠叠的莲花台。 二十一名舞者排成一条直线。 从正面看去,只能看到领舞的那一张脸。 但在她身后。 无数条手臂如孔雀开屏般绽放。 有的托举,有的合十,有的抚摸苍穹。 千手。 千眼。 那不仅仅是舞蹈。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庄严,一种能让喧囂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的神圣。 沈婉的手指抚过图纸上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小人。 那个位置是c位。 是整个舞台的阵眼。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千手观音》。” 苏辰指著那个领舞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需要腿。” 沈婉猛地转头看向苏辰。 “只需要心。”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必须是一尊佛。她不能动,不能摇,必须用绝对的静止,去统御身后那二十个灵魂的躁动。” “普通人做不到。” “她们的心太杂,腿太软。” 苏辰低头看著她,目光如刀,剖开她所有的偽装。 “只有经歷过绝望,被打碎过又重组的人,才站得住。” 沈婉死死捏著那张图纸,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那种久违的、对舞台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顶破了压在身上的巨石。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我只有一条腿。” “观音有一千只手,也不在乎少一条腿。” 苏辰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图纸归你了。” 走到阳光里,苏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晚八点,大礼堂。” “想证明自己不是废人,就爬过来。” “不想来,就把图纸烧了,继续在这当你的地沟老鼠。” 脚步声远去。 空旷的体育馆重新归於死寂。 沈婉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著那张图纸。 像抱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阳光从穹顶洒下,照在她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许久。 她抓起旁边的金属义肢,咬著牙,一点点给自己扣上。 “咔噠。” 卡扣锁死。 她扶著篮球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 她没再摔倒。 第6章 招募「残兵败將」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招募「残兵败將」 早晨八点。 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特教学院那扇紧闭的铁柵栏门。 这里死气沉沉。 高墙电网,红外监控,把这座学校围得像座从不放风的监狱。 “回去吧。” 保安室窗户推开一条缝,扔出一句话。 “没有预约,没有批条,谁也別想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带著个瘸……带著个残疾人来这招演员?当我们是马戏团吗?” 保安把窗户“砰”地关上,顺手拉上了窗帘。 闭门羹。 沈婉站在铁门外,左腿的金属义肢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银光。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抓著那张被揉皱的《千手观音》图纸。 二十一人。 这是苏辰给出的死命令。 想要那个神级舞台,光有一个领舞不够。 还需要二十个能在无声世界里听懂节奏的灵魂。 “走吗?”沈婉问。 声音很轻,透著一股习惯性的退缩。 苏辰没动。 他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兜,盯著那栋呈“回”字形的教学楼。 教学楼的窗户都装著防盗网。 隱约能看到几个脑袋在窗帘后面晃动,那是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走?” 苏辰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揉碎。 菸草渣簌簌落下。 “为什么要走?演员就在里面。” “可我们进不去。”沈婉指了指那扇掛著大锁的铁门,“保安报警的话,我们会很麻烦。” 苏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那辆借来的破旧皮卡。 他跳上后斗。 皮卡的高度让他刚好能越过围墙,看到操场的一角。 “喂!” 苏辰气沉丹田,一声暴喝。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惊起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保安室里的保安嚇了一跳,探出头来骂骂咧咧:“喊什么喊!神经病啊!再喊我真报警了!” 苏辰根本没理他。 他站在皮卡后斗上,居高临下地指著那栋教学楼。 “里面的!” “我知道你们在那!” “每天像囚犯一样被关著,学做手工,学做麵包,等著社会发善心给你们一口饭吃,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一辈子吗?” 声音穿透玻璃,撞进那些寂静的走廊。 几个窗户后的脑袋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人影凑了过来。 那是听障班的学生。 他们听不见声音,但能感受到那个站在车顶的男人所散发出的狂躁震动。 保安提著警棍冲了出来:“下来!给我下来!” 苏辰看都不看他,隨手抄起车斗里的一块红砖。 “咣!” 红砖砸在铁柵栏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震动顺著铁栏杆传导,整扇大门都在哀鸣。 保安嚇得缩了回去。 “沈婉!”苏辰把手里的半截砖头扔掉,“上去,翻译。” 沈婉愣住。 “告诉她们!”苏辰指著教学楼,额头青筋暴起,“问她们,想不想当人!” 沈婉咬牙。 她把那根金属义肢狠狠跺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借力,起跳。 她翻上皮卡后斗,站在苏辰身边。 她抬起手。 不再是那个自卑的残疾女孩,而是曾经的首席舞者。 手语打出,动作凌厉如刀。 【他在问你们。】 【你们想烂在这里,还是想让全世界都看著你们?】 苏辰继续吼,声音嘶哑,带著血腥气。 “我这里有个舞台!” “没有同情!没有施捨!只有拿命去拼的荣耀!” “敢来的,现在就给我滚出来!” 沈婉的手语同步跟上。 她的动作幅度极大,每一个手势都像是要撕开这层隔绝世界的薄膜。 【我们要去战斗。】 【用我们的身体,去告诉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谁才是废物!】 教学楼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保安已经拿出了对讲机,正在呼叫支援。 突然。 三楼的一扇窗户被人推开。 防盗网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並不白皙,甚至有些粗糙,但它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来。】 紧接著,第二扇窗户打开。 第三扇。 整栋教学楼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双手伸出窗外,在阳光下挥舞。 那是无声的吶喊。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喷发。 “拦住她们!都疯了吗!”保安惊恐地大喊。 迟了。 教学楼的大门被冲开。 一群穿著宽大校服的女孩冲了出来。 她们听不见保安的呵斥,听不见警报的蜂鸣。 她们只看得到那个站在车顶的男人,和那个正在用手语召唤她们的独腿舞者。 那是光。 有人开始翻越围墙。 有人试图从铁门的缝隙里钻出来。 “別挤!排队!”沈婉急了,手语打得飞快。 但没人听。 这是一场越狱。 苏辰看著那群翻墙而出的身影,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他跳下车,把那个嚇傻了的保安推到一边。 “开门。”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保安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 铁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二十几个女孩冲了出来,把苏辰和沈婉团团围住。 她们大多十七八岁,脸上带著长期被封闭管理的苍白和怯懦。 但此刻,那一张张脸上,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辰扫视全场。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群体目標:听障舞者】 【平均节奏感:a】 【平均共情力:s】 【当前状態:狂热/渴望/死士】 全是好苗子。 上帝关上了她们的耳朵,却给了她们一颗极其敏感的心。 “二十一个。” 苏辰数了数人数,正好多了三个。 “多出来的做替补。”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上车。” “去哪?”沈婉还在用手语安抚那些激动的女孩。 苏辰发动汽车,引擎轰鸣。 “去抢人。” …… 帝都传媒大学,体育场。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一群体育生正光著膀子在练体能。 汗水顺著肌肉纹理流淌,荷尔蒙爆棚。 “那个谁,张伟,把这箱水搬过去!” 一个穿著紧身背心的肌肉男指挥著。 张伟抱著一箱矿泉水,累得气喘吁吁。 他是被苏辰派来当臥底的。 任务只有一个:搞定苦力。 晚会需要搬运器材,需要搭建舞台,需要干最脏最累的活。 这帮精力过剩的体育生是最好的耗材。 “伟哥,咱们真要去那个什么毕业晚会?”旁边一个黑瘦的小个子问,“听说导演是个疯子,预算只有五千块。” “五千?”肌肉男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铅球扔出去,“五千块够买几瓶蛋白粉?不去!丟人!” 张伟正要解释。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直接衝进了体育场。 “吱——” 剎车声刺耳。 车身横甩,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停在跑道中央。 尘土飞扬。 苏辰推门下车,手里拿著一叠盖著红章的文件。 那是他花五块钱在列印店做的假公文,萝卜章刻的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筹备组”。 “谁是这里的头儿?” 苏辰把文件捲成筒,敲了敲车顶。 肌肉男走过来,比苏辰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有事?” 苏辰没抬头,直接把文件拍在他满是汗水的胸口。 “徵用。” “哈?”肌肉男拿过文件看了一眼,眉头皱成川字,“什么玩意儿?国家级……筹备组?还要修学分?” “看不懂字?” 苏辰绕过他,走到那群正在休息的体育生面前。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保研资格,国家级社会实践证书,还有……” 苏辰顿了顿,指了指皮卡后斗。 沈婉带著那群听障女孩跳下车。 清一色的素顏,清一色的校服,虽然狼狈,但那种楚楚可怜又带著倔强的气质,瞬间击穿了这帮糙汉子的心防。 “还有在全校女生面前露脸的机会。” 苏辰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这次晚会,全网直播。几千万人观看。” “你们不是苦力,是特邀嘉宾。是护花使者。” “干不干?” 体育场一片死寂。 肌肉男盯著手里那份半真半假的文件,又看了看那群怯生生的女孩。 喉结滚动。 “给……给学分?”他问。 “给。”苏辰回答得斩钉截铁,“每人两个学分,盖教务处公章。” (实际上教务处王主任根本不知情,但苏辰不在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王主任敢不盖章就让他社死。) “干了!” 肌肉男把文件往兜里一揣,振臂一呼。 “兄弟们!抄傢伙!去礼堂!” “吼!” 几十个壮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扛起槓铃片和哑铃就往外冲。 张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辰哥……这……这也行?” “这叫资源整合。”苏辰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 …… 下午五点。 大礼堂。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几十个体育生光著膀子,正在清理废墟,搬运设备。 尘土飞扬中,夹杂著汗臭味和荷尔蒙的味道。 舞台中央。 刘翠兰穿著那件油腻的白大褂,正对著一根柱子吊嗓子。 声音悽厉,高亢,时不时还夹杂著几句京剧念白,听得那帮体育生头皮发麻。 另一边。 沈婉带著那群听障女孩在排练队形。 没有音乐。 只有沈婉用金属义肢敲击地板的“篤、篤”声。 女孩们全凭地板的震动来感知节奏。 动作不齐,甚至有些混乱。 有人摔倒,有人撞在一起。 但没人哭,爬起来继续练。 整个场面,诡异,混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感。 “这就是你的团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清雪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小礼服,手里拿著主持稿。 她是来参加第一次全员彩排的。 原本,她以为会看到专业的灯光,优雅的舞者,还有那个气场强大的苏辰指挥若定。 结果。 她看到了什么? 一群光膀子的暴力狂。 一个穿著厨师服发疯的大妈。 一群连话都不会说的残疾人。 还有满地的灰尘、垃圾、破铜烂铁。 这就叫国家级水准? 这就叫震撼全网? 林清雪站在门口,高跟鞋几乎要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彻底崩塌。 苏辰正蹲在舞台边缘调试一个二手的烟雾机。 听到声音,他回头。 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手里还拿著扳手。 “来了?”苏辰指了指舞台中央那个空出来的c位,“站过去,试光。” “试光?” 林清雪指著头顶那几个忽明忽暗的破灯泡,声音都在颤抖。 “苏辰,你是不是疯了?” “你让我给这群人报幕?” “你让我对著这堆破烂说这是『盛世华章』?” 她把主持稿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不干了!” “这是诈骗!这是在拿我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全场死寂。 刘翠兰停下了吊嗓子。 体育生们放下了手里的器材。 沈婉和那些听障女孩虽然听不见,但感受到了气氛的凝固,纷纷停下动作,惊恐地看著这边。 苏辰慢慢站起来。 他把扳手揣进兜里,捡起地上一张主持稿,拍了拍上面的灰。 “诈骗?” 苏辰走到林清雪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十厘米。 林清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刺鼻的机油味,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觉得她们不配?” 苏辰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那个大妈,十五年前是梅花奖金奖得主。” “那个独腿的,是曾经的全国舞蹈冠军。” “那些听不见的,为了一个登台的机会,刚刚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 “还有那些搬砖的傻大个,他们是为了哪怕一点点荣誉感,在卖命。” 苏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清雪的心口。 “在这个舞台上,只有你。” 苏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清雪那精致的锁骨。 “只有你,是个除了脸一无所有的花瓶。” 林清雪脸色惨白,后退半步,身体摇摇欲坠。 “想走?门在那边。” 苏辰指著大门,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现在滚,还来得及。” “但如果留下来。” 苏辰转身,背对著她,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著这片废墟。 “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什么叫……诸神归位。” 林清雪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看著那个狂妄、骯脏、却又该死地充满自信的背影。 那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第7章 5000块能干嘛?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5000块能干嘛? 林清雪没走。 她站在原地,高跟鞋陷在满地灰尘里,盯著苏辰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再看她一眼。 苏辰手里抓著扳手,转身走向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 “张伟。” 苏辰喊了一声,头都没抬。 “把清单给我。” 张伟从一堆音箱后面钻出来,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a4纸,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校花,又看了看满脸油彩的大妈和那群残疾舞者,咽了口唾沫。 这配置,太阴间了。 “辰哥……” 张伟凑到苏辰身边,压低声音。 “刚给几家租赁公司打过电话。最便宜的一套线阵列音响,加上基础帕灯,一天租金三千。” “加上搭建费、运输费,还有这帮大哥的盒饭钱……” 张伟伸出三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比划了一下。 “起步三万。” “这还是刷脸打折后的友情价。” 苏辰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全是些入门级的垃圾设备。 这种东西放在前世,连给他垫脚都嫌硌得慌。 “三万?” 苏辰把清单揉成一团,隨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太贵。” 张伟差点跪下。 “哥!亲哥!这已经是破烂价了!再便宜只能去废品站淘了!” “那就去废品站。” 苏辰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那张只有五千块额度的校园卡,夹在两指之间晃了晃。 “预算五千。” “多一分没有。” 张伟两眼一黑。 五千块? 搞一场全网直播的毕业晚会? 这点钱连给全校领导买矿泉水都不够! “辰哥,你杀了我吧。” 张伟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无可恋。 “这活儿没法干。咱们还是散伙吧,趁现在还没丟人现眼。” 苏辰没理他的哀嚎。 他把校园卡揣回兜里,视线扫过舞台上那些还在懵逼状態的“杂牌军”。 没钱是常態。 搞艺术的,哪次不是戴著镣銬跳舞? “看好场子。” 苏辰把扳手扔给张伟。 “我去搞钱。” ……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空调开得足,凉气森森。 王主任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捧著保温杯,正在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桌上摊著一份报纸。 头版头条是某流量明星手指破皮住院的消息。 “咚、咚、咚。” 敲门声很重,带著一股子討债的急切。 王主任眉头一皱。 还没等他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苏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外。 “王主任,追加预算。” 苏辰开门见山。 王主任慢吞吞地放下保温杯,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 “苏同学啊。” 他拖著长长的官腔。 “年轻人,要懂得礼貌。进门先敲门,这是基本素质。” “敲了。” 苏辰指了指门板。 “三下。没听到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王主任噎了一下。 他重新戴上眼镜,审视著眼前这个全校闻名的“刺头”。 以前这小子见到自己,总是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预算的事,没得谈。” 王主任重新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学校经费紧张。今年要翻修图书馆,还要给留学生宿舍装电梯,哪有閒钱给你们搞晚会?” “五千块已经不少了。” “以前你们导演系搞毕业大戏,两千块都能演下来。怎么到你这就嫌少了?” 苏辰冷笑。 “两千块那是演给鬼看。” “我要做的是直播。全网直播。” 苏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五千块?租个发电机都不够。到时候全校停电,全网黑屏,丟的是传媒大学的脸,还是我的脸?” 王主任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水花溅出来几滴。 “苏辰!注意你的態度!” “我是你的老师!是你的领导!” “不想干就滚蛋!没人求著你干!” 王主任指著苏辰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找了一群残疾人,还要什么……什么戏曲?” “简直胡闹!” “这是毕业晚会,是展示学校风采的地方!不是让你开慈善大会的!” 苏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表演。 这种嘴脸,他前世见多了。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只有看到实打实的政绩,这帮人才会像哈巴狗一样贴上来。 “也就是说,一分钱不给?” 苏辰问。 “不给!” 王主任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仅不给钱。” 王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甩在苏辰面前。 “鑑於你们目前的排练內容严重偏离主旋律,且存在安全隱患。” “经教务处研究决定,收回大礼堂的使用权。” “从今天起,大礼堂封锁。所有设备清场。” 苏辰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理由冠冕堂皇:线路老化,消防整改。 实际上就是穿小鞋。 要把苏辰往死里整。 “行。” 苏辰拿起那份文件,折了两下,塞进裤兜。 没有暴怒。 没有求饶。 平静得有些嚇人。 “王主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苏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等到晚会那天,別求著我要那个位置。” 苏辰指了指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央视新闻。 王主任气乐了。 “求你?” “苏辰,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会求你?” “赶紧滚!带著你那帮残兵败將,爱去哪去哪!別在学校里碍眼!” 苏辰转身就走。 门被狠狠带上。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王主任手里的保温杯一抖。 “神经病。” 王主任骂了一句,重新拿起报纸。 但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那小子的最后一眼。 冷得像冰窖里的冻肉。 …… 下午三点。 太阳最毒的时候。 大礼堂的大门贴上了封条。 几十个体育生扛著槓铃片和哑铃,站在烈日下的操场角落。 汗水顺著他们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匯聚成小溪。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暴躁。 张伟蹲在树荫下,手里拿著那张被揉烂的设备清单,一脸绝望。 林清雪站在旁边,打著遮阳伞,精致的妆容有点花。 沈婉和刘翠兰坐在台阶上,沉默不语。 那群听障女孩缩在一起,看著周围那些不友善的目光,瑟瑟发抖。 “什么意思?” 那个叫李虎的肌肉男把手里的槓铃片往地上一砸。 “咣当!” 水泥地被砸出一个坑。 “把我们当猴耍?” “说好的国家级项目呢?说好的教务处特批呢?” 李虎指著大礼堂那两张交叉的封条。 “现在连门都进不去!还练个屁!” 人群骚动起来。 “就是!这算什么事?” “老子不干了!有这功夫不如回寢室打游戏!” “走走走!散了!” 几个脾气暴躁的体育生转身就要走。 军心涣散。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那辆破皮卡再次衝进操场,停在眾人面前。 苏辰跳下车。 手里提著两大袋冰镇矿泉水。 “吵什么?” 苏辰把水扔给张伟。 “发下去。” 张伟手忙脚乱地接过水,还没来得及分发,就被李虎一把打翻。 矿泉水滚了一地。 “喝个屁!” 李虎一步跨到苏辰面前,像座铁塔一样挡住阳光。 “姓苏的,你给我们交个底。” “到底有没有学分?到底是不是正规项目?” “如果没有,別怪兄弟们动手。” 李虎捏著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苏辰。 那是被欺骗后的愤怒。 苏辰弯腰,捡起一瓶滚到脚边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压住了心里的火。 “没有。” 苏辰擦了擦嘴。 “没有学分。没有场地。没有预算。” 全场譁然。 李虎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草!那你忽悠我们干什么!” 他伸手就要去抓苏辰的领子。 苏辰没躲。 他只是抬起头,直视著李虎充血的眼睛。 “因为只有骗你们,你们才肯来。”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看看你们自己。” 苏辰指著周围这群体育生。 “每天除了擼铁、打游戏、泡妞,你们还干过什么?” “大学四年,除了那一身死肌肉,你们留下了什么?” “等到毕业那天,你们只能拿著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毕业证,滚去当健身教练,或者去工地搬砖!” 李虎的手停在半空。 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不想被人看不起,就给我闭嘴听著!” 苏辰一把拍开李虎的手。 他走到人群中央,踩在一个废弃的轮胎上。 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我是骗了你们。” “但我给你们的承诺,依然有效。” 苏辰指著远处被封锁的大礼堂。 “王主任把门封了,我们就不能演了吗?” “谁规定晚会必须在礼堂里办?” “谁规定舞台必须有顶棚?” 苏辰猛地转身,指著脚下的操场。 指著这片被烈日暴晒的水泥地。 “这里就是舞台!” “天就是顶!地就是台!” “我们要在这里,搞一场让全校、全网、全世界都闭嘴的演出!” 苏辰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煽动性。 “没钱?我们自己造!” “没灯光?我们用手机闪光灯!” “没音响?我们用嗓子吼!” 他看向李虎。 “你说你是男人。男人遇到点困难就想跑?” “那是懦夫!” “我要做的事,是把这片荒地变成圣地。是让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刻在传媒大学的歷史上!” “到时候,全校女生都会看著你们。看著你们流汗,看著你们拼命,看著你们像英雄一样撑起这个舞台!” 苏辰伸出手,指著李虎的胸口。 “现在告诉我。” “你是想灰溜溜地滚回去打游戏,当个一辈子的路人甲。” “还是留下来,跟我干一票大的?” 空气凝固。 蝉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李虎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苏辰。 这个比他瘦弱得多的男人,此刻身上却爆发出一股让他无法直视的气场。 那是疯子的气场。 也是领袖的气场。 “草……” 李虎骂了一句。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灌下去一半。 然后狠狠把瓶子砸在地上。 “干了!” “要是最后没你说的那样,老子弄死你!” 有了领头羊,剩下的体育生也都不再吭声。 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那种莫名的热血,確实被点燃了。 苏辰转头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撑著伞,神色复杂。 “你呢?” 苏辰问。 “大校花,现在走还来得及。別到时候晒黑了,赖我。”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 她收起遮阳伞,走到苏辰面前。 “本小姐天生丽质,晒不黑。” 她昂著头,依然保持著校花的骄傲。 “我就想看看,你能疯到什么程度。” 苏辰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只要人还在,这局就没输。 …… 深夜。 操场角落的临时帐篷里。 苏辰独自一人坐在一堆废旧器材中间。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没空理会。 意识沉入系统。 面前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神级舞台定製系统】 宿主:苏辰 当前任务:毕业晚会 情绪值:1000(新手赠送) 苏辰点开【兑换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瞬间亮瞎了他的眼。 【顶级全息投影设备(一套):500万情绪值】 【世界级线阵列音响(一套):300万情绪值】 【智能舞美灯光矩阵(一套):200万情绪值】 第8章 捡破烂的导演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捡破烂的导演 五百万。 苏辰看著系统商城里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直接关掉了面板。 买不起。 但这难不倒他。 前世为了搞那个被吹上天的“北京八分钟”,他带著团队在废品站趴了三个月,硬是用一堆工业废料拼出了震惊世界的机械矩阵。 “张伟。”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叫上李虎他们,带上板车。跟我走。” 张伟还在对著那张天价设备清单发愁,听到这话一愣。 “去哪?租设备?” 苏辰把那张清单拿过来,撕得粉碎。 “去后山。老器材仓库。” …… 帝都传媒大学后山。 这里堆放著建校以来淘汰的所有废旧物资。 生锈的铁架、断腿的课桌、还有几台几十年前的扩音喇叭。 杂草丛生,蚊虫飞舞。 “这就是你说的搞设备?” 李虎看著眼前这座垃圾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堂堂体育学院铅球冠军,被拉来这里翻垃圾? “动手。” 苏辰没废话,直接钻进草丛,拖出一根锈跡斑斑的钢管。 “这种40mm镀锌管,除锈之后是最好的舞台桁架。外面买一根两百,这里免费。” 他把钢管扔到板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还有那个。”苏辰指著角落里一堆破旧的工业排气扇。 “把扇叶拆下来,电机留下。我有用。” 李虎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路过几个上自习的学生,正拿著手机对著他们指指点点,捂著嘴偷笑。 甚至有人开了闪光灯。 “咔嚓。” 李虎脸皮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辰,我不干。” 李虎把手里的手套一摔。 “老子丟不起这个人!你看论坛了吗?都在说咱们是『丐帮』!说你苏辰是『破烂王』!” 苏辰停下动作。 他直起腰,手里还拎著一个沾满油污的变速箱。 “破烂?” 苏辰把变速箱放在板车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校內论坛。 置顶帖赫然是:《震惊!昔日才子苏辰带队捡垃圾,毕业晚会恐成废品回收站!》 下面评论几千条,全是嘲讽。 苏辰划了两下,嗤笑一声,把手机扔给张伟。 “李虎。” 苏辰走到李虎面前,用那双沾满机油的手,指了指远处的教学楼。 “那些坐在空调房里嘲笑你的人,他们懂个屁的艺术。” “在他们眼里,这是垃圾。” 苏辰一脚踢在那个生锈的变速箱上。 “但在我手里,这是赛博朋克。” “这是工业暴力美学。” “这是能让那群书呆子跪下来叫爸爸的神跡。” 苏辰盯著李虎。 “怕丟人?等舞台亮起来的那一刻,你会发现,现在的丟人,是为了到时候把他们的脸打肿。” “搬!” 李虎咬著牙,胸口起伏。 他看了一眼苏辰那副篤定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嘲弄的视线。 “草!” 李虎骂了一句,弯腰扛起一根最粗的钢管。 “都愣著干嘛!搬!谁特么敢笑,老子把这管子塞他嘴里!” 几十个体育生动了起来。 后山仓库尘土飞扬。 …… 傍晚。 操场一角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废铁。 苏辰坐在地上,面前摊著一张刚用500情绪值兑换的【全息风扇阵列图纸】。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这玩意儿不需要昂贵的led屏幕,只需要利用视觉暂留原理,通过高速旋转的灯带,就能在空气中切出裸眼3d的效果。 成本? 几十个废旧电机,加上几百块钱的led灯珠。 “电烙铁给我。” 苏辰伸出手。 张伟递过来一把冒著烟的电烙铁。 苏辰接过,动作熟练地在一个电路板上点焊。 松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这线接反了吧?” 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辰手没停。 “没反。並联改串联,我要把电压提到48伏。” “48伏?这破电机能承载?”那声音带著一丝不屑,“转速超过3000转,离心力会把灯珠甩飞,到时候就是天女散花,直接炸膛。” 苏辰停下动作。 抬头。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头髮乱得像鸡窝、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站在旁边。 手里抱著一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李明。 计算机系的怪胎,据说大二就黑进过教务处系统改成绩,差点被退学。 “你是?”张伟警惕地问。 李明没理张伟,推了推眼镜,蹲下身,盯著苏辰手里的电路板。 “还有,你的控制晶片是51单片机?这算力连贪吃蛇都跑不动,还想做阵列控制?” “垃圾。” 李明下了结论,起身要走。 “站住。” 苏辰喊住他。 李明回头,一脸傲娇。 “有何贵干?我可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苏辰放下电烙铁,从旁边扯过一张硬纸壳,掏出马克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 那是【神级舞台定製系统】里附带的“pov视觉算法”。 “看得懂吗?” 苏辰把纸壳扔给李明。 李明伸手接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切,不就是傅立叶变换……嗯?” 他的视线凝固了。 原本不屑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然后是震惊,最后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纸壳上。 “这……这是三维极坐標映射?” “不对!这个参数修正……你是怎么解决相位同步延迟的?” 李明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苏辰。 那模样就像看到了外星人。 “这算法,你写的?” 苏辰重新拿起电烙铁,继续焊接。 “想学?” 李明疯狂点头,鸡窝头乱颤。 作为一个技术宅,这种精妙绝伦的算法对他来说,比校花林清雪还有吸引力。 “我有全套原始码。” 苏辰吹了吹焊点,头也不抬。 “但我缺个敲代码的苦力。” “我来!” 李明直接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苏辰对面。 “我只要代码!钱不要!学分不要!让我看一眼核心库!” 苏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上鉤了。 “张伟,给他找把椅子。” 苏辰指了指那堆废铁。 “今晚通宵。做不出来,谁也別想睡。” …… 凌晨三点。 操场上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亮著几盏应急灯。 蚊子成群结队。 但没人顾得上拍蚊子。 “李虎!那边那个钢架再高五公分!水平仪呢?用眼看啊!” 苏辰拿著对讲机咆哮。 李虎光著膀子,掛在三米高的架子上,手里拿著扳手疯狂拧螺丝。 “知道了!別催!这破管子滑得很!” 另一边。 李明盘腿坐在地上,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核心频率锁定!” “相位校准完成!” “苏辰!我要推流了!你的电机能不能撑住?” 苏辰把最后一根信號线接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撑不住也得撑。” 他走到那个由几十个废旧风扇组成的巨大圆环面前。 这东西看起来丑陋不堪。 裸露的电线,生锈的铁架,还有隨处可见的胶带补丁。 就像个工业怪兽的尸体。 “所有人,退后五米。” 苏辰下令。 李虎带著体育生们跳下架子,气喘吁吁地围在四周。 张伟躲得最远,手里拿著灭火器,瑟瑟发抖。 “辰哥,真不会炸吗?” 苏辰没回答。 他的手放在了那个简陋的闸刀开关上。 深吸一口气。 “见证奇蹟。” “啪!” 闸刀合上。 电流瞬间涌入。 “嗡——” 几十个电机同时发出刺耳的啸叫。 扇叶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肉眼无法捕捉。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 黑暗中。 一道光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 而是一条金色的巨龙,凭空出现在操场上空。 它蜿蜒,盘旋,鳞片清晰可见,龙鬚隨风飘动。 那是光。 也是影。 更是这堆废铜烂铁燃烧后的灵魂。 李虎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张伟张大了嘴巴,灭火器砸到了脚背都没反应。 李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那条金龙的光芒,整个人都在颤抖。 “臥槽……” 不知道是谁先骂了一句。 紧接著。 “臥槽!” “臥槽!!” 几十个体育生发出了没文化的惊嘆。 这哪里是废品? 这特么是魔法! 苏辰站在金龙下方,光影在他脸上交错。 他看著这群被震撼得失语的同伴。 “这才哪到哪。” 苏辰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冽。 “別愣著。这也只是个开场。” “我们要把这片废墟,变成全中国最牛逼的舞台。” 李虎捡起地上的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干!” “谁特么敢说这是破烂,老子跟他拼命!” 李明合上电脑,转头看向苏辰。 “苏辰,这算法……还有升级版吗?” “有。” 苏辰转身,走向那堆还没处理完的钢管。 “只要你们跟得上我的节奏。” “我就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夜色深沉。 但操场角落的这群人,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远处。 教学楼的保安室里。 正在打瞌睡的保安被那一闪而逝的金光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操场。 “眼花了?” 保安嘟囔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但他不知道。 一场即將顛覆所有人认知的风暴,正在这片黑暗中悄然酝酿。 第9章 谁说乞丐不能穿金甲?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谁说乞丐不能穿金甲? 金龙消散。 废旧风扇叶片慢慢停止旋转,发出“嘎吱”的哀鸣。 操场重归黑暗。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几秒钟的视觉暴击里,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行了。” 苏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打破死寂。 “灯光凑合能用,但这身行头……”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沈婉和那群听障女孩身上。 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宽鬆的运动裤,还有两双磨损严重的帆布鞋。 这要是站在刚才那条金龙下面,不叫表演,叫丐帮聚会。 “我们要的是神性,不是惨状。” 苏辰皱眉,手指在沈婉那件起球的衣领上弹了一下。 “这种抹布,配不上我的舞台。” 沈婉缩了缩脖子,有些侷促地扯著衣角。 她听不见,但能看懂苏辰嫌弃的表情。 自卑像野草一样在她脸上蔓延。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个好脑子?” 林清雪瞪了苏辰一眼。 她从包里掏出湿巾,递给苏辰。 “学校服装库也被封了,外面租的一天好几百,预算早就赤字了。” “谁说要租?” 苏辰接过湿巾,胡乱擦了把脸。 “我要定做。” “《千手观音》的衣服,必须是金漆画光感面料,还得有指套、莲花台。市面上那些影楼货,穿上像大葱蘸酱。” 林清雪翻了个白眼。 “定做?你知道现在人工费多贵吗?加上面料,一套下来少说两千。二十一个人,你把那堆废铁卖了都不够。” 苏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得林清雪心里发毛。 “干嘛?” “你不是校花吗?” 苏辰上下打量著她。 “就没有一两个备胎……我是说,在服装系有点人脉的朋友?” 林清雪咬牙。 这混蛋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但她脑海里確实浮现出一个名字。 “有是有。”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 “服装系大四首席,顾染。拿过金顶奖提名的天才。” “但是……” 林清雪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她脾气比你还臭。而且,她最恨別人糟蹋她的设计。” “带路。” 苏辰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回答得乾脆利落。 脾气臭? 搞艺术的,哪个脾气不臭。 不疯魔,不成活。 …… 艺术楼负一层。 这里是顾染的私人工作室,也是全校唯一没有被教务处插手的地方。 据说是因为顾染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刺啦——” 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垃圾!全是垃圾!” “这种剪裁是对布料的侮辱!重做!” 门虚掩著。 林清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板。 “顾学姐?” “滚!” 里面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穿著黑色工装连体裤,头髮用铅笔隨意挽起的女生正站在裁剪台前。 手里拿著一把大剪刀,满地都是碎布。 顾染头都没抬。 “我说过,毕业设计没做完之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林清雪有些尷尬地看了苏辰一眼。 苏辰没理会这逐客令。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脚踩在满地的昂贵丝绸上,没有丝毫心疼。 “这就是金顶奖提名的水平?” 苏辰隨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废料。 那是块重磅真丝,上面绣著半只凤凰。 “针脚太密,导致布料起皱。配色太艷,俗不可耐。” 苏辰把布料扔回废纸篓。 “確实是垃圾。” 空气瞬间凝固。 顾染猛地抬头。 那张素麵朝天的脸上,掛著浓重的黑眼圈,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爆发出的杀气。 “你是哪根葱?” 顾染把剪刀往桌上一拍。 刀尖扎进实木桌面,入木三分。 “那是『苏绣』技法!你个外行懂个屁!” 林清雪赶紧上前打圆场。 “顾学姐,这是苏辰,导演系的。我们想请你帮忙做一批演出服……” “苏辰?” 顾染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沾满机油t恤的男人。 “那个带著一群残疾人和体育生捡破烂的疯子?” “没空。” 顾染重新拿起剪刀。 “我的时间很贵。而且,我不给乞丐做衣服。” “哪怕你给钱,我也不会让我的设计出现在那种全是灰尘的露天舞台上。那是脏了我的手。” 傲慢。 赤裸裸的傲慢。 林清雪脸涨得通红,刚想反驳。 “啪。” 一张a4纸被拍在裁剪台上,压住了顾染手里的布料。 苏辰单手撑著桌沿,身体前倾。 压迫感扑面而来。 “看看这个。” “如果不感兴趣,我现在就走。这图纸,我就拿去烧给祖师爷,告诉他后继无人。” 顾染皱眉。 想用激將法? 幼稚。 她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原本充满不屑的表情,在视线触及图纸的那一秒,僵住了。 那是苏辰花了800情绪值兑换的《千手观音》原版服装设计图。 不仅有正视图、侧视图,还有详细的面料解构和光影反射参数。 最绝的是那个指套的设计。 长长的金色护甲,配合手掌心的眼睛图腾,既有佛教的庄严,又带著一种诡异的张力。 “这……” 顾染的手开始颤抖。 她一把抓起图纸,凑到檯灯下。 瞳孔剧烈收缩。 “这种立领结构……怎么做到的?为了不妨碍手臂活动,居然用了斜裁?” “还有这个裙摆!如果灯光从45度角打过来,金粉的折射率会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流动……” 顾染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苏辰。 呼吸急促。 “这是你画的?” “捡来的。” 苏辰面无表情。 “既然顾大设计师看不上,那我就收回去了。” 说著,他伸手要去抽走图纸。 “別动!” 顾染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在图纸上,像护食的母老虎。 “谁说我看不上了!” 她捧著那张纸,就像捧著稀世珍宝。 这种设计理念,比她见过的所有大师都要超前至少十年! 那种將宗教美学和现代舞台张力完美融合的手法,简直就是神跡。 “做!” 顾染斩钉截铁。 “这套衣服,必须由我来做!除了我,没人能还原它的精髓!” 苏辰收回手,插进裤兜。 鱼咬鉤了。 “做是可以。” 苏辰摊手。 “但我没钱。” 顾染愣了一下。 “没钱?” “对。我们要用最好的金丝绒,最好的反光涂料,还要手工刺绣。” 苏辰掰著手指头数。 “二十一套。但我现在的预算是负数。” “所以,得你出钱。”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林清雪捂著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仅仅是白嫖。 这是明抢。 让人家出力,还要让人家倒贴? 简直是无耻界的泰斗。 顾染张大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甲方。 有挑剔的,有拖欠尾款的。 但这种理直气壮要求乙方自带乾粮甚至自带工资进组的,还是头一个。 “你……” 顾染指著苏辰,手指都在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病?” “你可以拒绝。” 苏辰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图纸留下。” “不行。” 苏辰脚步不停。 “这是我的创意。既然你不做,我就去找隔壁职校的裁缝。虽然手艺差了点,但这设计摆在这,用报纸糊出来都比你那些所谓的『苏绣』强。” 杀人诛心。 顾染看著苏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令人窒息的设计图。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完美构图。 如果这东西被那群只会改裤脚的裁缝糟蹋了…… 她会疯。 “站住!” 顾染大吼一声。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黑卡,狠狠拍在桌上。 “啪!” “密码六个八!” 顾染咬牙切齿,眼眶通红。 “里面有五万!是我存了三年的私房钱!本来打算去米兰看秀的!” “拿去买布料!买最好的!” “要是最后舞台效果配不上我的衣服,苏辰,老娘拿剪刀戳死你!” 苏辰停下脚步。 转身。 拿起那张黑卡,两指夹住,晃了晃。 “谢了。” “另外,一套样服,三天时间。剩下的20套看样服后再製作” 苏辰指了指角落里那一排还没做完的模特架。 “光靠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把你们班那些閒著没事干的学生都叫来。” 顾染气笑了。 “还要我帮你拉人头?还要免费劳动力?” “你可以告诉她们,这是在参与一个国家级的项目。” 苏辰一本正经。 “能参与这套衣服的製作,写进简歷里,比什么金顶奖都有用。” 顾染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 她是真的信了这个邪。 主要是那张图纸太诱人了。 作为设计师,面对这种神级作品,哪怕是倒贴钱,哪怕是当苦力,也心甘情愿。 “餵?班长吗?” “別睡了!全班集合!” “带上针线包!马上到工作室来!” “什么?不想来?告诉她们,谁不来,期末作业我就给谁打不及格!” 掛断电话。 顾染恶狠狠地盯著苏辰。 “现在,满意了?” 苏辰把图纸留下,转身出门。 “还行。” “对了,记得指套要做成可拆卸的。手语动作幅度大,容易伤人。” 门关上。 顾染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桌上那张黑卡的位置(卡已经被拿走了)。 突然有一种被洗劫一空的错觉。 “疯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迅速摊开图纸,拿起剪刀,脸上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笑容。 “但这疯子……真特么是个天才。” …… 三天后。 深夜。 操场上的灯光调试完毕。 李明把全息投影的参数校准到了毫秒级。 顾染带著二十几个服装系女生,推著几排衣架,浩浩荡荡地杀进操场。 每个人都顶著巨大的黑眼圈,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 但这帮女生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诡异的亢奋。 “衣服来了!” 顾染大喊一声,嗓子都哑了。 她衝到苏辰面前,指著身后被防尘罩盖住的衣架。 “三天!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苏辰,你要是敢把灯光打歪一点,毁了我的心血,我就把你掛在旗杆上!” 苏辰正在调试音响。 闻言,他放下手里的线缆。 “沈婉。” 他招手。 一直在旁边热身的沈婉跑过来。 “去试试。” 十分钟后。 临时搭建的更衣帐篷帘子被掀开。 沈婉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原本还在抱怨太累的体育生们,手里的矿泉水瓶滑落。 李明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林清雪捂住了嘴,瞳孔地震。 那是一身纯金色的紧身长裙。 每一寸面料都贴合著身体曲线,却又不显色情,只有神圣。 领口是繁复的云纹刺绣,金丝在灯光下流动。 最震撼的是那双手。 套著长长的金色护甲,掌心处画著一只逼真的眼睛。 当沈婉抬起手,挡在脸前的时候。 那种悲悯、神秘、庄严的气息,轰然炸开。 这就不是凡人。 这是从敦煌壁画里走下来的菩萨。 “这……” 李虎咽了口唾沫。 “这是咱们学校那个脚有问题的妹子?” 顾染靠在衣架旁,累得快虚脱了,但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疯狂上扬。 “怎么样?” 她挑衅地看著苏辰。 “配得上你的破烂舞台吗?” 苏辰走到沈婉面前。 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领口的盘扣。 “还行。” 苏辰淡淡地说。 “勉强能见人。” 顾染差点把手里的软尺扔过去。 第10章 第一次危机——场地之爭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0章 第一次危机——场地之爭 一只足球带著呼啸的风声砸过来。 “砰!” 球重重撞在刚搭建好的桁架上,反弹落地,滚到沈婉脚边。 正在排练千手观音走位的女孩们嚇得一缩,阵型瞬间乱了。沈婉下意识护住刚做好的金甲指套,惊恐地看向球飞来的方向。 几个穿著亮黄色球衣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领头的那个嚼著口香糖,满腿腿毛,一脸横肉。校足球队队长,赵刚。 “喂,捡破烂的。”赵刚吹了个口哨,视线肆无忌惮地在那些听障女孩身上扫了一圈。“把球踢过来。然后带著你们这堆破铜烂铁,滚。” 李虎正在拧螺丝,闻言直接把扳手往地上一摔。 “赵刚,你特么找茬是吧?”李虎大步跨过去,挡在沈婉面前。身后几十个体育生也哗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光著膀子,肌肉紧绷。 赵刚嗤笑一声,身后十几个队员也挺起胸膛顶了上来。 “这片操场我们要集训。”赵刚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省里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你们这群搞杂耍的,还有这群聋子,占著茅坑不拉屎,碍眼。” “你说谁是聋子?”李虎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就去揪赵刚的领子。 “住手。” 一道冷冽的命令插了进来。 苏辰从器材堆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张皱巴巴的图纸。他没看赵刚,径直走到沈婉面前,检查了一下那个指套。 没坏。 苏辰转过身,看向赵刚。 “这里是公共区域。”苏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们在角落,没占草坪,没占跑道。你们踢球,需要用到这里?” 他指了指这块堆满废料的水泥地。 “老子乐意。”赵刚吐掉口香糖,差点粘在苏辰鞋上。“我看这堆垃圾不顺眼。还有这群残疾人,看著晦气。影响我们训练心情。” 空气骤降至冰点。 苏辰盯著赵刚。 那种常年在顶级名利场廝杀出来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赵刚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隨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 “干什么!都干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王主任顶著地中海髮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著两个保安。 “聚眾斗殴?都要记过是吧!”王主任衝进人群,直接把李虎推开。 “主任,他们找事!”李虎指著赵刚。 “闭嘴!”王主任狠狠瞪了李虎一眼,转头看向赵刚时,脸上那层横肉瞬间堆成了花。“赵队长,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这周操场优先给你们备战省赛吗?” “这群人赖著不走。”赵刚恶人先告状,指著苏辰。“又是废铁又是噪音,还带著一群……特殊人士。我们没法练。” 王主任立刻转头,指著苏辰的鼻子。 “苏辰!我就知道你是个惹祸精!” “马上把这些垃圾清走!还有这些人!”王主任厌恶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学校是让你们学习的地方,不是收容所!別在这丟人现眼!” 李虎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咔咔响。 苏辰按住李虎的肩膀。 “王主任。”苏辰把图纸折好,放进兜里。“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而且,这是校长批的毕业晚会项目。” “少拿校长压我!”王主任冷笑。“晚会?就凭你这堆破烂?我看你是想把学校的脸丟到全网去!现在,立刻,马上,滚!” 周围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 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这苏辰真惨,得罪了王主任,这晚会怕是黄了。” “活该,谁让他非要搞什么全网直播,这不是等著出丑吗?” “可惜了那些妹子,被骂成那样……” 苏辰没动。 他看著王主任那张因为激动而喷著唾沫的嘴脸。 突然笑了。 “好。”苏辰点了点头。“让我们走可以。” 他猛地提高音量。 “既然传媒大学容不下一群想搞艺术的学生!既然堂堂教务主任觉得残疾人不配上舞台!” “那这晚会,我不办了!” 苏辰一把抓过旁边用来调试音响的话筒。 刺耳的啸叫声瞬间传遍整个校园。 “滋——!”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但我苏辰把话撂在这!”苏辰踩上那堆废铁,居高临下,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轰炸著每个人的耳膜。“不是我苏辰没能力办!是有人跪久了,看不得別人站著!” “你……你疯了!”王主任脸都绿了,衝上去要抢话筒。“保安!把他给我拉下来!” “怎么回事?” 人群外围,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並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的老人背著手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校领导。 帝都传媒大学校长,张震。 王主任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动作僵在半空。 “校……校长?您怎么来了?”王主任冷汗唰地下来了。“这……这边有点小纠纷,苏辰这学生不服管教,我正在教育……” 张震没理他。 老人走到那堆废铁前,看了看那个还没拆掉的简易全息风扇,又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的听障女孩们。 最后,视线落在苏辰身上。 “你就是那个要在废墟上搞晚会的小子?”张震问。 苏辰跳下来,把话筒扔给李虎。不卑不亢。 “是。” “为什么吵?” “有人觉得这里脏。觉得我们脏。”苏辰直视校长的视线。“校长,我想问一句。艺术分贵贱吗?舞台分高低吗?” 张震沉默了两秒。 “不分。” “好。”苏辰指著赵刚,又指了指王主任。“他们要地盘,我给。这水泥地太金贵,我们这群『乞丐』踩不起。” “给我一块地。”苏辰竖起一根手指。“哪怕是荒坟,哪怕是垃圾场。只要没人打扰。” “我苏辰立军令状。” “如果晚会当天,不能让全网跪著看完。我苏辰自动退学,这辈子不碰导演这行!” 全场死寂。 退学? 大四退学,意味著前途尽毁。 这赌注太大了。 林清雪急得想去拉苏辰的袖子,被苏辰甩开。 张震盯著苏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野心。 也是狂妄。 “有点意思。”张震突然笑了。“现在的学生,要么唯唯诺诺,要么眼高手低。敢跟我谈条件的,你是第一个。” 张震转身,指了指学校最西边。 “老校区后面,有块废弃的操场。那是三十年前建校时的老地基,荒了十几年了,草比人高。” “没人会去那。也没人会管你们。” “敢去吗?” 苏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里是学校的死角,连路灯都没有。 “谢校长成全。”苏辰微微欠身。 “记住了。”张震深深看了他一眼。“军令状是你自己立的。输了,別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校长带著人转身离开。 王主任恶狠狠地瞪了苏辰一眼,指了指那个方向。“好自为之!到时候別哭著来求我!” 赵刚得意地吹了个口哨,一脚把那个足球踢得老远。“赶紧滚吧,收破烂的。” …… 半小时后。 老校区旧操场。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这里的荒凉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半人高的杂草丛生,看台上全是青苔和裂缝,唯一的建筑物是一个摇摇欲坠的主席台。 蚊虫肆虐。 “这特么是人待的地方?”李虎一脚踹断一根枯树枝,一脸绝望。“辰哥,这就是个乱葬岗啊!这怎么演?” 顾染捂著鼻子,高跟鞋陷在泥土里拔不出来。“苏辰,你是要把我的衣服当成寿衣展示吗?”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沈婉,看著这片荒地,眼神也黯淡下去。 苏辰站在满是灰尘的主席台上。 他环视四周。 这里没有围墙,只有茂密的树林。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漫天的星光。 远离教学区,远离宿舍区。 哪怕在这里把音响开到炸裂,也不会有人投诉。 哪怕在这里搞出核爆级的灯光,外界也看不到分毫。 “绝望了?”苏辰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迴荡。 没人吭声。 “我觉得这里很完美。” 苏辰跳下主席台,走到一处杂草最茂密的地方,用力拔掉一把野草。 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地。 “没人打扰,意味著我们可以肆无忌惮。” “没有光,意味著我们可以重新定义光。” 苏辰转身,看著这群垂头丧气的同伴。 “王主任觉得把我们赶到了地狱。” “但他不知道。” 苏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地狱,才是魔鬼的主场。” “李明!” 蹲在角落里餵蚊子的李明猛地抬头。 “把你的全息投影算法参数改一下。”苏辰指著这片被树林包围的天然凹地。“不需要考虑边界溢出。我要把这整片树林,都变成屏幕。” “李虎!” “在!” “带著人除草。把这块地给我平了。”苏辰指著主席台。“那是我们的控制中心。” “这地方偏僻,正好。”苏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兴奋。“我们要在这里造一个核弹。” “等到引爆的那一刻。” “我要让隔壁新操场的那群人,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李虎看著苏辰。 那种熟悉的疯劲儿又回来了。 “操!”李虎吐了口唾沫,抄起一把铁锹。“干了!反正在哪都是干!这地方阴森森的,正好適合咱们搞大动作!” 苏辰转头看向沈婉及另外的20个表演者。 女孩们正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苏辰走过去,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里,是我们的王国。】 她们愣了一下。 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这片被遗忘的荒地上,亮起了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第11章 工业废墟里的神跡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工业废墟里的神跡 几盏应急灯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明盘腿坐在一块断裂的水泥预製板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冷光源。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 “渲染完成。” 李明按下回车,把电脑转向苏辰。 屏幕上,无数线条构建出的光影模型正在旋转。那是经过改良的粒子算法,理论上能把空气中的尘埃都变成像素点。 “算法没问题。”李明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图,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按照这个模型,只要投影源功率足够,我们能在这片树林里造出一个『极乐世界』。” 苏辰扫了一眼屏幕。 构图完美。 但也就是屏幕里完美。 “接投影仪。”苏辰下令。 李虎哼哧哼哧地把一台笨重的黑色机器搬上主席台。 这是他们从器材室报废堆里淘出来的老古董,外壳裂了一条缝,甚至能闻到里面线路老化的焦糊味。 “辰哥,这玩意儿能行吗?”李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灰。“出厂日期比我都大。” “接。” 电源接通。 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惨白的光柱打向前方茂密的树林。 没有金光。 没有极乐世界。 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光斑,像是在树叶上泼了一盆脏水。连最基本的轮廓都看不清,更別提什么沉浸式体验。 全场死寂。 刚才还满怀期待的体育生们,手里的铁锹垂了下来。 顾染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那团可笑的光斑,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你的核弹?”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连个手电筒都不如。苏辰,我的衣服要是配这种灯光,我寧愿把它们烧了。” 李明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输入指令。 “不对……参数没错啊!对比度拉满!亮度拉满!” 不管他怎么调,那台老旧的投影仪就像个垂死的老人,只能吐出浑浊的光晕。 “硬体瓶颈。”李明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流明度太低,解析力不够。这算法是给imax级別的设备写的,这破烂根本带不动。” 张伟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我就说不行吧……咱们还是回学校道个歉,求王主任给个教室……” “闭嘴。”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让张伟瞬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辰走到那台轰鸣的投影仪前。 伸手摸了摸发烫的机壳。 確实是工业垃圾。 在这个平行世界,高端的光影设备被几家巨头垄断,普通大学根本接触不到。想用这堆破铜烂铁实现地球上的顶级舞美,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苏辰最擅长的,就是把梦变成现实。 【系统。】 他在脑海中唤醒界面。 【宿主当前情绪值:3800点。(来源:校园金龙开场震惊+赵刚衝突打脸+王主任愤怒)】 苏辰快速瀏览兑换列表。 目光锁定在【黑科技】一栏。 【全息粒子增强镜头(一次性/短寿命版)】 【说明:利用光子折射技术,强制提升普通光源解析力500%,附带空气成像介质功能。使用寿命:300小时。】 【售价:3000情绪值。】 就是它。 “李虎,螺丝刀。”苏辰伸出手。 李虎愣了一下,赶紧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十字螺丝刀递过去。 苏辰没有关机。 他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直接把螺丝刀插进了正在运行的投影仪镜头缝隙里。 “咔嚓!” 塑料外壳崩裂。 “苏辰你疯了!”李明尖叫著跳起来。“那是光学组件!碰歪一点这机器就彻底报废了!” 苏辰没理他。 手腕一抖,原本浑浊的玻璃镜头被他硬生生撬了下来。 玻璃碎了一地。 光柱瞬间消失,只剩下灯泡裸露的刺眼白光。 “完了。”李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歇菜。” 苏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环。 那是他刚刚兑换出来的【增强镜头】。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像地摊上五块钱一个的塑料玩具,表面甚至还带著一点做旧的磨损痕跡。 “这是什么?”林清雪凑过来,一脸狐疑。 “核心机密。” 苏辰隨口胡扯,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 没有卡扣,没有螺丝。 他直接把那个黑色圆环按在了滚烫的灯泡前方,顺手扯过一截绝缘胶带,一圈圈缠死。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绑架。 “这也行?”顾染看得眉角直跳。“你是修电器还是搞破坏?” 苏辰拍了拍手上的胶带残渣。 退后一步。 “李明,重启推流。” 李明看著那个被胶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镜头,满脸写著“你在逗我”。 但他还是机械地按下了回车键。 “嗡——” 投影仪再次轰鸣。 这一次,没有惨白的光柱。 那个被胶布缠绕的黑色镜头,突然亮起一圈诡异的蓝光。 紧接著。 空气凝固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树林上空,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团金色的云雾。 不是平面。 是立体。 无数金色的粒子在空气中飞舞、凝聚。 那一瞬间,破败的操场消失了,杂草丛生的荒地消失了。 一尊巨大的、庄严的千手观音法相,凭空浮现在半空。 高达十米。 每一只手掌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根手指都拈著不同的法印。金光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原本阴森的树林,此刻变成了佛光普照的圣地。 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张伟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裤子都毫无察觉。 李虎张著大嘴,下巴差点脱臼,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顾染死死抓著身边的衣架,指甲掐进了防尘罩里。作为设计师,她对光影最敏感。这根本不是投影,这是把光变成了实体! “这……这特么……”李明整个人贴在电脑屏幕上,双手抱头,把头髮抓成了鸡窝。“这不科学!这不符合光学原理!这特么连介质都没有,怎么成像的?!” 林清雪捂著嘴,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太美了。 在这片满是蚊虫和垃圾的废墟上,这种极致的神圣感,带来的是一种灵魂被重锤击中的战慄。 就连一直沉默的沈婉,此刻也仰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的金光。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虚空中的那尊法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光影的一瞬间,苏辰打了个响指。 “啪。” 光影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只有那台破旧的投影仪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看够了吗?” 苏辰的声音冷冷响起,把所有人的魂魄强行拽回现实。 现场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隨后是爆发式的喘息声。 李虎一把抓住苏辰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是骨头捏碎。“辰哥!那是啥!那到底是啥!我要学!你教我!” 李明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苏辰,又看了看那个缠满胶带的镜头。“苏辰,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外星人派来的臥底?这技术要是拿去申请专利,马斯克都得给你跪下!” 苏辰嫌弃地拨开李虎的手。 “地摊上淘的偏光镜,加了点特殊的涂层。” 苏辰脸不红心不跳。“加上李明的算法,正好產生了视觉错位。基本物理学常识。” 李明:“???” 神特么基本常识! 哪本物理书教你用胶带缠个破镜片就能搞出全息投影? “別问。”苏辰打断了李明即將出口的十万个为什么。“问就是祖传手艺。” 他环视一圈。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跟著苏辰是因为热血和不服气,那么现在,这群人的眼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是狂热的信徒看到神跡时的光芒。 苏辰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a4纸。 “既然看过了,就把字签了。” 苏辰把纸分发下去。 “保密协议。” “今晚看到的一切,包括这个镜头的构造,包括排练的內容。谁敢泄露半个字……” 苏辰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张伟。 张伟哆嗦了一下,立刻举手发誓:“我要是说出去,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考试全掛科!” “我不信誓言。” 苏辰把笔扔给张伟。“我信法律。违约金一千万。签。” “签!老子签!”李虎第一个抢过笔,在纸上划拉下自己的名字。“別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我也签!跟著辰哥干,这辈子值了!” 顾染接过协议,看都没看条款,直接签上了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她把纸拍回苏辰胸口。 “苏辰,我现在相信你了。” 顾染盯著苏辰,那种傲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这光,配得上我的衣服。甚至……我的衣服可能还配不上这光。” “知道就好。” 苏辰收起所有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 很好。 军心可用。 “李虎,把这块地平整出来,这就是我们的舞台中心。” “李明,根据刚才的效果,重新计算遮罩范围。我要让这尊观音像,正好笼罩在演员身后。” “顾染,衣服还要改。反光材料要减少30%,否则在刚才那种光强下,观眾会瞎。” 苏辰一条条指令发出去,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刚才还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一群人,此刻瞬间变成了精密的机器零件,开始高速运转。 没有人喊累。 没有人抱怨蚊子多。 见识过山顶的风景,没人再愿意回到烂泥里。 苏辰走到沈婉面前。 女孩还在看著刚才光影消失的地方发呆。 苏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婉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比划著名手语:【太亮了……我怕我做不好。】 在那样的神跡面前,凡人的表演会显得拙劣可笑。 苏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它只是背景。” 苏辰指了指那片黑暗的虚空,又指了指沈婉的心口。 “你才是神。” “这光是为了衬托你,不是为了压倒你。”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面向所有人。 “硬体搞定,软体搞定。” “现在,我们要解决最难的问题。” 苏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排练。” “我要把你们这群连广播体操都跳不齐的废柴,变成国家队。” “如果谁跟不上……” 苏辰指了指那台轰鸣的投影仪。 “我就把他绑在镜头前,当人肉滤镜。” 夜风呼啸。 荒草丛生的废弃操场上,这群年轻人的脊樑,第一次挺得笔直。 第12章 別拿残疾当藉口,老子练的是特种兵!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2章 別拿残疾当藉口,老子练的是特种兵! 苏辰没让这群人沉浸在昨晚的神跡里太久。 “收工。明天早晨五点,这儿集合。”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没入黑暗。 哪怕身后那群学生还处於一种亢奋的余韵中,苏辰心里却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神跡只能打鸡血。 只有铁血的纪律,才能造出铁军。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废弃操场上的露水还没干。 张伟火急火燎地衝进临时搭建的导演棚,手里举著手机,那张胖脸白得像纸。 “辰哥!炸了!全炸了!” 他把手机懟到苏辰正在画分镜的笔尖下。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特教学院家委会(互助群)”的微信群。 红色的未读消息像血点一样密集。 【家长a:听说了吗?传媒大学有个大四学生,把咱们孩子骗去搞什么晚会!】 【家长b:是不是那个叫苏辰的?听说他在学校名声臭大街了,被赶到废弃操场去了。】 【家长c:我也听说了!那地方全是蚊子和垃圾!这不是把咱们孩子当猴耍吗?利用残疾人博眼球,这种人最缺德!】 【家长d:我已经联繫校方了,必须制止!我家囡囡腿脚不好,万一摔了谁负责?】 【家长e:@全体成员 別让孩子去了!这是诈骗!这是剥削!】 “他们在组织联名抗议,”张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抖,“要是让学校知道我们私自调用特教生,还没报备……” “会被开除。”苏辰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凌厉的线条。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张伟急得原地转圈,“这群里已经有人要报警了!说你是人贩子!” “慌什么。”苏辰放下笔,拿起张伟的手机。 手指滑动。 点击右上角。 屏蔽群消息。 “眼不见为净。”苏辰把手机扔回给张伟,“別让学生看见这些。谁要是敢在排练场提这事,动摇军心,立马滚蛋。” “可是……” “没有可是。”苏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天塌下来,我顶著。” …… 並不是所有消息都能被屏蔽。 沈婉家。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沈婉小心翼翼地推开防盗门,试图让合页不发出声响。 “咔噠。”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沈婉下意识眯起眼睛。 母亲坐在沙发正中央,双手抱胸,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根鸡毛掸子。 沈婉僵在门口。她本能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指尖因为练习“千手观音”的结印动作,磨出了几个血泡,还没来得及挑破。 “十一点了,”母亲的手语打得又快又狠,带著一股怒气,“去哪了?” 沈婉咽了口唾沫,心跳撞击著胸腔。 她强忍著手指的剧痛,抬起手比划: 【图书馆。】 母亲冷笑一声。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沈婉面前,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婉的裤脚。 那里沾著几点乾涸的黄泥,还有草籽。 图书馆没有泥。 也没有草。 “撒谎!”母亲的手语动作大得带起了风,“隔壁刘姨都跟我说了!你进了那个什么舞蹈队!那个导演是不是给你灌迷魂汤了?” 沈婉拼命摇头。 【不是的!这是艺术!这是……】 “什么艺术!那是耍猴!”母亲一把抓住沈婉的肩膀,把她往房间里推,“咱们家虽然穷,虽然……那样,但咱们活得要有尊严!我不许你去给人当笑话看!” “明天去退了!以后放学直接回家!”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沈婉靠在门板上,身体顺著木纹滑落。 她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尊严? 躲在家里不见人就是尊严吗? 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当作易碎品就是尊严吗?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辰发在“绝密排练群”里的消息: “明天开始,真正的地狱。怕死的,今晚就退群。” 沈婉看著那行字。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那几个晶莹的血泡。 那是她这二十年来,第一次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受的伤。 很疼。 但很真实。 她擦乾眼角还没流出来的泪,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个字: 【到。】 …… 第二天。 废弃操场。 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队伍里少了几个人。显然,家长的压力不是谁都能顶住的。 入口处传来一阵爭执声。 苏辰走过去。 只见食堂帮工刘姨正死死拽著一个瘦弱男生的胳膊,那是预定出演《少林雄风》这一幕的听障学生,也是刘姨的小儿子。 “苏导演,实在对不住。”刘姨看见苏辰,脸上满是尷尬和慌乱,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这戏,俺们家刚子不演了。” “理由。”苏辰站在逆光处,看不清表情。 “俺家老大……他是学生会的干部。”刘姨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要是让他知道弟弟在这儿给人……给人跳舞,他在学校抬不起头。刚子本来就……咱们就別给他哥添乱了。” 被叫做刚子的男生低著头,脚尖在泥地上碾出一个坑。 原来如此。 怕丟人。 怕给那个正常的、优秀的哥哥抹黑。 苏辰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 大概两千块。 他直接塞进刚子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预支的工资。” 刘姨愣住了,手劲一松:“苏导演,这……这使不得!俺们不是来要钱的……” “这不是施捨。”苏辰看著刚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片酬。在我这,他不是谁的弟弟,也不是残疾人。他是演员。” “演员靠本事吃饭,天经地义。” 苏辰往前逼近一步,盯著刘姨的眼睛。 “刘姨,你大儿子在学生会当干部,是很风光。” “但这小儿子,就活该一辈子躲在他哥的阴影里?活该一辈子被人藏著掖著?” 刘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辰拍了拍刚子的肩膀。 “刚子,抬起头。” 男生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渴望,像火苗一样在跳动。 “两周。”苏辰伸出两根手指,“给我两周时间。如果到时候,还有人敢嘲笑他,我苏辰把这操场上的草全吃了。” “但如果他成了角儿……”苏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刘姨,到时候你大儿子,得管他叫明星。” 刘姨看著那叠钱,又看了看小儿子从未有过的坚定眼神。 她嘆了口气,鬆开了手。 “就两周……要是有人欺负他,俺跟你拼命。” 搞定。 苏辰转身回到队伍前方。 张伟凑过来,一脸忧心忡忡:“辰哥,这雷迟早要爆。家长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纸包不住火。一旦学校介入……” “那就把纸烧了。”苏辰冷冷地说。 “啊?” “能瞒一天是一天。等到上台那一刻,生米煮成熟饭。”苏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时候,全网直播,几千万人看著。学校敢动我们?家长捨得拉人?” “只要节目够硬,所有的阻力,都会变成我们的踏脚石。” 苏辰走到一张生锈的铁桌前,把一叠列印好的a4纸重重拍在桌上。 “啪!” 灰尘飞扬。 “集合!” 剩下的三十几个学生迅速靠拢。沈婉站在最前面,长袖遮住了胳膊上的淤青。 苏辰指著那叠纸。 “这是新的排练表。每人一份。” 李虎拿起一张,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早晨4:00——起床,五公里负重跑。” “早晨6:00——手指柔韧度训练(冰水浸泡十分钟后进行极限拉伸)。” “上午8:00——核心力量训练(蒙眼单腿站立两小时)。” “……” “晚上23:00——復盘,睡觉。” 这哪里是排练表? 这特么是遗书! “苏辰!你疯了?”顾染抓起一张纸,气得手都在抖,“他们是特殊群体!有的听不见,有的腿脚不便!你这是在练特种兵吗?” “就算是国家队,也没这么练的!” 苏辰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特殊群体?” 苏辰冷笑一声。 “上了舞台,灯光一打,观眾不会因为你是聋子就给你多鼓一次掌。” “他们只会看你的动作齐不齐,看你的眼神有没有戏。” “想拿同情分?去街上乞討,別来我的舞台。” 他直起身,指著身后那片荒凉的空地。 “从这一秒开始,忘了你们的耳朵,忘了你们的腿。” “在我这,你们就是战士。” “谁要是觉得苦,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全场死寂。 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沈婉上前一步。 她拿起那张排练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看著苏辰,比划了一个动作。 【开始吧。】 苏辰看了看表。 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五公里热身。最后三名,今晚没饭吃。” “嘟——!” 尖锐的哨声刺破了清晨的寧静,惊起一群乌鸦。 尘土飞扬。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废墟上,一支將会震碎所有人三观的“特种部队”,正式开拔。 第13章 物理说服,专治各种不服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3章 物理说服,专治各种不服 尘土飞扬。 那支由体育生、艺术生和特教生拼凑起来的队伍,像一滩被搅浑的烂泥,在废弃的操场上蠕动。 跑在最前面的是李虎和几个体育特长生,他们体能过剩,跑得轻鬆,但脸上全是不耐烦。 中间是顾染、林清雪这些艺术生,她们的体力本就不好,跑得气喘吁吁,漂亮的脸蛋上混著汗水和灰尘。 掉在最后面的,是那群特教生。 有的腿脚不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咬著牙。有的听不见哨声,只能死死盯著前面人的后背,生怕掉队。 沈婉也在其中,她跑得很稳,但苍白的脸色暴露了她的极限。 一个叫赵强的体育生,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他故意放慢脚步,凑到一个腿脚不便的男生身边,怪声怪气地开口。 “喂,瘸子,要不要哥们背你一段啊?” 那男生涨红了脸,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赵强哈哈大笑,伸出脚,准备使个绊子。 “砰!”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狠狠按住了赵强的后脑勺,把他整张脸都按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是李虎。 “赵强,你他妈找死?”李虎的声音里压著火。 赵强挣扎著抬起头,满脸都是草屑和泥土。“李虎,你他妈为了一群残废跟我动手?” “他们是我的队友。”李虎一字一顿。 “队友?一群拖油瓶!”赵强啐了一口,指著后面气喘吁吁的队伍,“跟著他们,咱们这辈子都別想拿冠军!现在连个毕业晚会都得陪著他们过家家?” 苏辰站在主席台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出声。 等五公里跑完,操场上倒了一片。 体育生们只是喘著粗气,而那些特教生,几乎是瘫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张伟赶紧提著水跑过去,一个一个地分发。 苏辰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向那群体育生。 “休息好了?” 赵强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很好。”苏辰拍了拍手,“现在,体育生全体集合,我们排第一个节目,《少年中国说》。” 他示意李明打开投影。 一道光打在主席台破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个由线条构成的动作分解图。 起手式,抱拳礼。 第二个动作,振臂。 第三个动作,弓步推掌。 赵强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导演,你没搞错吧?这不就是学校推广的第八套广播体操吗?” 他身后的几个体育生也鬨笑起来。 “这动作也太娘了,让我做这个,还不如去跳皮筋。” “就这?还《少年中国说》?我看是《少女祈祷》吧?” 苏辰没理会他们的嘲讽。 “所有人,按图上的动作,第一式,预备。” 没人动。 赵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扔,瓶子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 “我不练。” 他环视一圈自己的同伴。 “兄弟们,咱们是来打球的,不是来跳舞的。更不是来跳这种娘们唧唧的广播体操的!” 十几个体育生纷纷响应,把水瓶往地上一扔,抱著手臂站著,一副罢工的架势。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清雪和顾染都紧张地看著这边。 这群体育生荷尔蒙过剩,又崇尚暴力,是整个学校最难管的一群刺头。 苏辰把他们要来,所有人都觉得是个定时炸弹。 现在,炸弹引爆了。 “不练?”苏辰重复了一遍,慢慢走向赵强。 “对,不练。”赵强一米九的个子,比苏辰高了半个头,他低头俯视著苏辰,满脸的挑衅,“怎么,你还想动手?” 苏辰突然笑了。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隨手扔给旁边的李虎。 “不服?” 苏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出来练练。” 全场死寂。 赵强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来:“哈?跟我练练?导演,你这小身板,我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废话真多。” 苏辰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一步踏前,欺身而入。 赵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一滯。 他下意识地挥拳反击。 但他的拳头还在半空,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苏辰看都没看,反手一折。 “咔嚓!”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 赵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苏辰没有停。 一记乾脆利落的膝撞,正中赵强的腹部。 “砰!” 赵强一米九的壮硕身躯,像一袋被扔掉的垃圾,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三米才停下,蜷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秒。 仅仅一秒。 战斗就结束了。 刚才还喧闹的操场,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所有体育生都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著他们的老大,那个能在篮球场上一挑三的赵强,被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导演一招放倒。 李虎也懵了。 他知道辰哥能打,但不知道这么能打!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碾压! 苏辰走到赵强面前,蹲下身。 “现在,还觉得娘吗?” 赵强捂著脱臼的手腕,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著苏辰,那种眼神不再是挑衅,而是恐惧。 纯粹的恐惧。 “服……服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环视那群呆若木鸡的体育生。 “还有谁不服?” 没人敢吱声。 这群头脑简单的傢伙,只信奉一个道理——拳头。 现在,苏辰的拳头最硬。 “很好。”苏辰捡起自己的外套,“李明,放音乐。李虎,把那几个桶给我搬过来。” 李虎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几个人,把角落里几个刷了红漆的废弃油桶搬到了场地中央。 李明按下了播放键。 “咚——!咚咚——!” 激昂、悲壮、雄浑的鼓点,混合著金戈铁马的嘶鸣,瞬间炸响在整个操场上空。 不是什么柔和的体操音乐。 是战歌!是咆哮! “看好了!” 苏辰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对著那群体育生。 “《少年中国说》,不是让你们跳的。” 他深吸一口气。 “是让你们战的!” 音乐进入高潮。 苏辰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投影上那种轻飘飘的分解动作。 起手抱拳,是军中死士的决绝。 振臂高呼,是沙场將军的號令。 弓步推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 每一个动作,都踩在重鼓的点上。每一次跺脚,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那不是广播体操。 那是融合了八极拳、南拳的武道战舞! “吼!” 苏辰配合著一个砸拳的动作,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吼声里,带著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荷尔蒙。 爆炸的荷尔蒙。 赵强挣扎著被人扶起来,他看著场中那个身影,嘴巴越张越大。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舞……这么帅? 那群体育生的眼睛里,开始冒光了。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渴望。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苏辰的声音,盖过了音乐。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油桶上。 “咚!” 一声巨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臟上。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咚!咚!咚!” 他拳拳到肉,每一句,都砸出一声震天的巨响。 “少年强,则国强!” 最后一拳落下,油桶上赫然出现一个凹陷的拳印。 音乐停。 苏辰收势,缓缓站直。 全场死寂。 那群体育生,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们看著苏辰,看著那个凹陷的拳印,再看看自己,突然觉得刚才撒泼打滚的样子,才真的像个娘们。 “想学吗?”苏辰问。 “想!” 这一次,回答整齐划一,带著一股被点燃的狂热。 领头喊的,正是刚刚被接好手腕的赵强。 “那就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吼!” 这一次,不用苏辰示范,赵强第一个衝到油桶前,模仿著苏辰的动作,一拳砸了下去。 “少年智则国智!” “吼!” 其他人也疯了一样,围著油桶,开始嘶吼,开始挥拳。 动作很乱,毫无美感。 但那股子蛮荒的、原始的生命力,那股子被彻底点燃的少年意气,让整个废墟都活了过来。 顾染站在远处,看著这群挥洒汗水的野兽,第一次觉得,男人流汗的样子,並不噁心。 排练持续到深夜。 当苏辰喊停的时候,所有体育生都累瘫在地上,但他们的眼睛里,全是亢奋。 赵强拖著疲惫的身体,路过特教生的休息区。 他看到沈婉正吃力地想把一个装满服装的沉重箱子搬上台阶。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在沈婉惊愕的注视下,赵强什么也没说,一只手轻鬆地拎起那个箱子,迈步走上台阶,稳稳地放在了主席台上。 第14章 听不见的音乐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章 听不见的音乐 赵强放下箱子,动作有些僵硬,他挠了挠头,没敢看沈婉,转身就快步跑回了体育生的队伍里。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了一层膜。 苏辰收回视线,这群荷尔蒙过剩的牲口,用拳头比用道理好使。 他转向另一边。 麻烦才刚刚开始。 《少年中国说》靠的是蛮力与气势,而《千手观音》,靠的是极致的统一。 “音乐,起。”苏辰对著李明打了个手势。 空灵、圣洁的佛音从简陋的音箱里流淌出来,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 主席台上,沈婉和二十名特教学院的女生已经站好了队形。 沈婉站在最前,是观音的“眼”。 她身后的女孩们,將成为那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千手”。 音乐响起,沈婉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结印,每一次抬眸,都精准地卡在节奏点上。 但她身后,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女孩快了半拍,有的慢了一拍,有的甚至连动作都做错了。二十个人伸出的手臂,高低不一,错落杂乱,毫无美感可言。 那不是千手观音。 是张牙舞爪的八爪鱼。 “停!”苏辰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音乐。 女孩们停下动作,有些慌乱地看著他。 她们听不见。 她们只能通过看沈婉的动作,或者用余光瞥旁边人的动作来判断节奏。 可舞蹈是流动的,一个微小的延迟,传递到队尾就会变成巨大的错误。 “张伟,去把学校的手语老师请来。”苏辰揉了揉眉心。 半小时后,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被张伟连哄带骗地请到了这片废墟。 “苏同学,这……这是干什么?”女老师看著这片破败的操场,满脸疑惑。 “陈老师,麻烦您了。”苏辰递过去一张乐谱,“把这个节奏,用手语打给她们看。” 陈老师是专业的。 她站在队伍最前方,隨著音乐,双手翻飞,用標准的手语翻译著节拍的快慢强弱。 “预备——起!” 女孩们死死盯著陈老师的手。 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音乐的节奏是变化的,有渐快,有渐慢,有停顿,有爆发。陈老师的手语可以翻译“一二三四”,却翻译不出那种空灵婉转的“意境”。 结果就是,女孩们的动作虽然努力跟上了节拍,却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失去了《千手观音》那种慈悲、庄严、流畅的神性。 “垃圾。” 苏辰吐出两个字。 陈老师的动作一僵,有些尷尬地停了下来。 苏辰不是在说她,他是在说眼前的这个作品。 “陈老师,谢谢您,您可以回去了。”苏辰直接下了逐客令。 “啊?可是……” “她们需要的不是翻译,是共鸣。”苏辰没有解释更多。 送走了手语老师,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著苏辰,等著他发火。 连李虎和赵强那群刚被驯服的刺头,此刻都大气不敢出。他们见识过苏辰的雷霆手段,也见识过他对艺术的偏执。 这群女孩把《千手观音》跳成了广播体操,在他们看来,苏辰能把主席台给拆了。 苏辰没说话。 他走到主席台边上,蹲下,用手敲了敲那临时铺设的木质地板。 “咚,咚。” 声音沉闷。 他脱掉鞋子,袜子也脱了,整个人侧躺在有些粗糙的木板上,耳朵贴著地面。 所有人都看懵了。 “导演这是……受刺激了?”张伟小声嘀咕。 苏辰闭上眼,让李明再次播放音乐。 他用手指,隨著音乐的鼓点,轻轻敲击著地板。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鼓点通过木板,化为一种微弱的震动,从他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耳朵,再到他的整个身体。 就是这个。 苏辰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所有《千手观音》的演员,脱鞋。” 命令一出,全场譁然。 那二十个女孩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苏辰,你干什么?”顾染第一个冲了过来,“这地板都是毛刺,还有铁钉!你想让她们的脚都废掉吗?” “执行命令。”苏辰看都没看她。 女孩们犹豫著,不敢动。 沈婉看了苏辰一眼,她不懂苏辰要做什么,但她选择相信。 她默默地弯腰,脱掉了自己的舞鞋,露出一双因为长期练舞而有些变形、布满老茧的脚。 她赤著脚,踩在了冰凉的木板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二十一个女孩全都赤著脚,站在了台上。 “趴下。”苏辰再次下令。 这一次,连沈婉都犹豫了。 “像我刚才一样,耳朵贴著地板。”苏辰指了指地面。 女孩们咬著唇,一个接一个地趴了下去,冰凉粗糙的木板让她们的身体微微发抖。 苏辰走到队伍的中央,也趴了下来。 他把所有人都隔在自己的手臂范围內。 “李明,放最简单的那段鼓点,无限循环。”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响起。 苏辰伸出拳头,隨著节拍,一拳一拳地砸在自己身前的地板上。 “咚!” “咚!” “咚!” 每一次砸下,整个木质平台都隨之震动。 那震动通过地板,传递到每一个女孩的身体里。 “用你们的身体,去感受。”苏辰的声音从地板的缝隙里传来,闷闷的。 “忘了耳朵,忘了眼睛,你们现在,就是一块木头,跟著整个舞台一起震。” 女孩们努力去感受。 但效果甚微。 有的女孩太紧张,身体僵硬,根本感受不到。 有的女孩能感受到,但反应慢了半拍。 她们努力想跟上苏辰的节奏,但每一次抬手,都依然是参差不齐。 一个女孩急了,动作幅度一大,直接撞到了旁边的人,队伍瞬间乱了套。 沮丧。 浓重的沮丧笼罩了所有人。 沈婉趴在最前面,她能最清晰地感受到苏辰拳头带来的震动,也能最清楚地看到身后同伴们的混乱。 她是领舞,她应该带领她们。 可她做不到。 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哭了。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无能为力。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趴在地上,无声哭泣的女孩身上。 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暴君要发飆了。 苏辰停下了敲击的拳头。 他没有骂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沈婉的眼泪砸在地板上,一颗,两颗……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自己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的拳峰。 他什么也没说。 他再次举起拳头,对著冰冷坚硬的木板,继续一拳一拳地砸了下去。 “咚!” 比刚才更重。 “咚!” 比刚才更稳。 “咚!” 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砸进这片舞台。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没有去管任何人的反应。 只是重复。 枯燥。 麻木。 偏执。 沈婉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个男人,看著他机械般起落的拳头。 那拳头砸在地板上,震动穿过木头,也仿佛敲在了她的心臟上。 一下,又一下。 她擦乾眼泪,重新把耳朵贴回地面。 身后的女孩们,也被这沉默的坚持所感染,她们不再慌乱,不再急躁,只是学著苏辰的样子,闭上眼,用整个身体去聆听那唯一的、固执的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辰的拳峰已经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他不管。 拳头砸在木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血印。 很疼。 但他砸得更用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他一拳砸下的瞬间。 奇蹟发生了。 他身边的沈婉,肩膀隨著震动,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起伏。 那是一个呼吸的动作。 紧接著,是她身后的女孩。 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在那一瞬间,二十一个女孩的呼吸,隨著他拳头的起落,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就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浪,整齐划一。 苏辰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第15章 刘姨的「地下工作」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5章 刘姨的「地下工作」 苏辰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木质平台,鸦雀无声。 二十一个女孩趴在地上,她们的胸口隨著那消失的震动,依旧保持著同频率的起伏。 整齐划一。 宛若一人。 成了。 苏辰缓缓收回拳头,通红破皮的拳峰上,血和木屑混在一起,刺骨的疼。 他站起身,穿上鞋袜。 “今天,到此为止。” 他的话音落下,女孩们才从那种奇妙的共鸣中回过神来,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她们看著苏辰,脸上不再是慌乱和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和狂热的东西。 沈婉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苏辰面前,没有比划手语,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辰坦然受了这一礼。 “回去用盐水泡脚,明天训练加倍。” …… 驱散了所有人,废弃的操场终於恢復了死寂。 苏辰靠在主席台的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叮!检测到强烈的情绪波动:震惊、崇拜、狂热……】 【情绪值+15888!】 【当前总情绪值:38999。】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千手观音》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剩下的就是日復一日的打磨。 但他脑子里绷著的另一根弦,丝毫没有放鬆。 歌。 一台晚会,不能只有舞。 他需要一首能定海神针的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而他选中的那个人…… 苏辰吐出一口烟圈,掐灭了菸头,转身走向操场角落里一间废弃的广播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我爱你,塞北的雪……”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不自信的颤抖。 一个高音的部分,歌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咳嗽。 苏辰推门而入。 满是灰尘的房间里,食堂帮工刘姨正弯著腰,捂著胸口,咳得满脸通红。 看到苏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活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苏……苏导演……” 这几天,刘姨每天都趁著食堂下班和回家做饭的间隙,偷偷跑到这里练歌。 她怕被人看见,更怕被家里人知道。 苏辰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台布满灰尘的调音台前,手指一划,拉起一道长长的灰痕。 “嗓子废了。” 他下了定论,直接,且残忍。 刘姨的脸瞬间白了。 她攥著衣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废了。 曾经,她也是厂里文艺匯演的台柱子,一首《我爱你,中国》能让全场起立鼓掌。可后来,结婚,生子,下岗,生活的重担把她那点文艺梦想碾得粉碎。 这副嗓子,十几年没正经唱过了,早就生锈了。 “我……我再练练,能找回来的。”刘姨急切地辩解,与其说是说给苏辰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 “用蛮力喊,再练一个月,你就可以彻底告別唱歌了。” 苏辰从旁边抽出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教你。” 刘姨愣住了。 “把手放在肚子上。”苏辰命令道。 刘姨下意识地照做。 “现在,吸气。不要用你的胸腔,用你的肚子去吸,想像你的肚子里有个气球,把它吹起来。” 刘姨尝试著吸气,肚子微微鼓起。 “不对!肩膀放鬆!你这是在喘气,不是在运气!” 苏-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的腹部。 “这里!感受到吗?用这里的肌肉去支撑你的气息!像拉一根绷紧的皮筋,慢慢地,均匀地把气吐出来。” “发『嘶』的音,一口气,看能坚持多久。” 刘姨的脸涨得通红,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还从没被一个男生这样近距离地指导过。 但苏辰的態度太过专注,那种对专业的偏执,让她不敢有丝毫杂念。 “嘶——” 气息很不稳,只坚持了不到十秒。 “垃圾。”苏辰毫不留情,“气息短成这样,別说唱歌,念报纸都费劲。继续!” 一遍。 两遍。 十遍。 小小的广播室里,只剩下刘姨越来越长的“嘶”声,和苏辰冰冷的纠错声。 “腰挺直!” “下巴收回来!” “你是在唱歌,不是在引颈就戮!” 半小时后,刘姨浑身是汗,感觉比在食堂后厨顛一天大勺还累。 但她再发声时,自己都嚇了一跳。 声音虽然还有些乾涩,却明显比之前亮了,也稳了。 “现在,唱第一句。”苏辰重新坐回椅子上。 刘姨定了定神,用刚才苏辰教的方法,小腹用力,气息托著声音送了出去。 “我爱你,塞北的雪……” 依旧是那句歌,但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断裂。 那是一种被尘封许久后,终於重见天日的光亮。 刘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这个感觉。 是这个感觉! “还行。”苏辰的评价依旧吝嗇,“只是把生锈的门推开了一条缝。想恢復到能上台的水准,你得把这扇门给我拆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苏导演!”刘姨鼓起勇气喊住他,“谢谢你……真的……” “我不是在做慈善。”苏辰回头,“我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演员。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隨时换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在我这儿,没有过去的冠军,只有未来的战士。”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姨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重新挺直了腰板。 战士。 这个词,她喜欢。 就在她准备继续练习时,兜里的老年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屏幕上跳动著“大宝”两个字。 是她那个在学生会当干部的儿子! 刘姨嚇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还该死地按到了视频接通键! “妈?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呢?” 儿子的脸出现在小小的屏幕上,背景是窗明几净的学生会办公室。 刘姨慌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她要是敢说自己在练歌,她儿子能立刻杀过来把她绑回家!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辰去而復返,他看见掉在地上的手机和屏幕里的年轻人,瞬间明白了状况。 他弯腰,不慌不忙地捡起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 “开会呢。” 手机那头的男生愣住了:“你谁啊?我妈呢?” “我是食堂新来的主管。”苏辰面不改色地胡扯,“刘姨正在参加我们后厨的业务能力提升培训会。会议內容是关於如何提升红烧肉的口感层次,属於商业机密,不方便外传。” 他把镜头转向刘姨,用命令的口吻。 “刘姨,你跟他说,开完会就回去。別耽误我们討论下一道菜,『佛跳墙』的简化流程。” 刘姨已经完全懵了,只能呆呆地点头:“哦……哦,大宝,妈开会呢,先掛了啊。” 说完,苏辰直接掐断了视频。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刘姨看著苏辰,嘴唇动了动,感激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 苏辰刚结束《少年中国说》的排练,就看到刘姨提著一个硕大的保温饭盒,在操场边上探头探脑。 “苏导演。”她小跑过来,把饭盒塞进苏辰手里,“昨天……谢谢你。这是我做的红烧肉,你尝尝。” 饭盒一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操场。 肉被燉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每一块都裹著晶莹的酱汁。 “哇!好香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林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饭盒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这几天跟著排练,天天吃食堂的清水白菜,人都瘦了一圈。 刘姨看见校花,有些不好意思:“林同学要是……不嫌弃,也尝尝?” “不嫌弃不嫌弃!”林清雪赶紧从包里摸出一双备用筷子,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肉一入口,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太好吃了! 苏辰看著这个毫无校花包袱的吃货,也拿起筷子。 三个人,就在这片废墟的主席台上,围著一盒红烧肉,吃得不亦乐乎。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废墟的清冷。 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第一次有了点家的味道。 赵强和李虎那群体育生在不远处练拳,吼声震天。 沈婉带著那群听障女孩,在木板上赤著脚,一遍遍地重复著枯燥的结印动作。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人都很珍惜这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寧静。 苏辰吃完最后一块肉,正准备收拾饭盒。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 照片上,是他们排练的废弃操场,是从远处高楼偷拍的角度,照片中央,是他和林清雪、刘姨围著饭盒吃饭的场景。 照片下面,附著一行字。 【苏导的伙食,不错啊。】 第16章 资金炼断裂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6章 资金炼断裂 苏辰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那行字在他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三秒。 他没有回覆,直接將號码拉黑,刪除。 手机被隨手扔在主席台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面临的,是更现实的问题。 钱。 排练持续了快一个星期,五千块的预算,加上苏辰自己垫进去的两万块生活费,已经彻底见了底。 每天几十號人高强度的训练,光是买水和最基础的盒饭,就是一笔恐怖的开销。 “辰哥。”张伟拿著一个小本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窘迫。 “说。”苏辰正在调整《千手观音》队伍的站位,头也没抬。 “没……没钱了。”张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一分都没了。今天晚上的盒饭,还欠著食堂五十块。” 苏辰调整站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这个为了后勤跑前跑后,瘦了整整一圈的室友。 “知道了。”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只剩下几张零钞和一张银行卡。 他把卡递给张伟。 “密码六个零,先去取五千。” 张伟拿著卡,手却在抖,他没接。 “辰哥,这都是你的生活费……再这样下去,你下个月吃什么?” “我饿不死。”苏辰把卡硬塞进他手里,“去吧,別让大家饿著肚子训练。” 张伟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苏辰那不容反驳的样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红著眼圈跑向了校门口的atm机。 这点小插曲,並没有影响排练的进度。 苏辰的训练计划,依旧是魔鬼式的。 但第二天,新的问题出现了。 食堂那边因为昨晚的欠款,拒绝再提供盒饭。 训练到中午,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连赵强那群精力过剩的体育生,此刻都蔫了吧唧地坐在地上,没了嘶吼的力气。 苏辰站在主席台上,一言不发。 他可以再投钱,但他不能一直这样投下去。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模式。 就在现场气氛压抑到冰点时,张伟的身影出现在了操场入口。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著几个食堂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推著一辆餐车,上面堆满了冒著热气的盒饭和成箱的矿泉水。 “开饭了!都过来领!”张伟扯著嗓子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即,一阵欢呼。 饿坏了的学生们一拥而上,整个废墟操场瞬间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我去,这伙食可以啊!两荤一素!” “还有鸡腿!” 赵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张伟,你哪儿来的钱?苏导又投了?” 张伟嘿嘿一笑,没说话,只是埋头给大家分发饭菜。 苏辰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张伟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款帆布鞋。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张伟脚上穿的还是一双全球限量的aj。那是他省吃俭用了大半年才抢到的宝贝,平时连沾点灰都心疼得不行。 现在,那双鞋不见了。 苏辰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从餐车上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正在忙碌的张伟。 张伟愣了一下,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辰哥,你放心,这钱够我们撑到晚会结束了。” 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没说话,转身走回了主席台。 这笔帐,他记下了。 下午的排练,所有人的状態都前所未有的好。 那顿来之不易的午饭,比苏辰任何的动员都管用。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教务处主任王刚,挺著他那標誌性的啤酒肚,背著手,慢悠悠地晃进了操场。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学生会的干部,手里拿著帐本和计算器,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哟,挺热闹啊。”王刚阴阳怪气地开口,打破了火热的排练气氛。 音乐停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主任有事?”苏辰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挡在了王刚面前。 王刚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正在休息的张伟面前,伸出手。 “帐本呢?拿来我看看。我得查查,学校批的五千块经费,有没有被某些人中饱私囊啊。” 他特意加重了“中饱私囊”四个字。 张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意识地看向苏辰。 “给他。”苏辰的语气很平静。 张伟从包里拿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递了过去。 王刚得意地哼了一声,把帐本扔给身后的学生会干部。 “算!给我仔仔细细地算!每一笔都要对上发票!” 操场上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那两个学生会干部。 王刚则是悠閒地在场地里踱步,时不时对那些简陋的道具指指点点,嘴里发出不屑的“嘖嘖”声。 十分钟后,学生会干部算完了。 他走到王刚身边,小声匯报:“主任,帐……帐目没问题。” “什么?”王刚的嗓门瞬间拔高,“怎么可能没问题?再算一遍!” “真的没问题。”那学生结结巴巴地说,“一共支出……四千九百九十八块五毛。买水、食物花了三千,租音响花了一千,买胶带、绳子这些花了九百多,还有两块钱的利息……帐上还剩一块五。” 帐目乾净得,离谱。 每一笔支出,都对应著一张皱巴巴的小票,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王刚一把抢过帐本,自己翻了起来。 他越翻,脸上的肥肉抖得越厉害。 从得意,到疑惑,再到恼怒。 他本以为能抓到苏辰贪污经费的把柄,好名正言顺地撤掉他,搅黄这个晚会。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真的就靠著这五千块撑到了现在。 “砰!” 王刚把帐本狠狠摔在地上。 “行啊,苏辰,算你清高!” 他指著正在吃饭的学生,又指著苏辰,脸上满是讥讽的冷笑。 “没钱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靠喝西北风,能撑几天!” 说完,他带著人,气冲冲地走了。 王刚的报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卑劣。 当天晚上,排练刚进行到一半。 “啪!” 整个废弃操场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音响里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 “去看看电闸!” 李虎带著两个人跑到配电箱,几分钟后跑了回来,气急败坏地喊:“电闸没跳!是外面把咱们这路的电给掐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王刚乾的。 黑暗中,开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是《千手观音》队伍里的一个女孩。 一个哭,就像会传染一样,队伍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 绝望的情绪,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都別慌!” 苏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手电筒。 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有手机的,把手电筒都打开。” 林清雪第一个反应过来,也打开了手电。 接著,是赵强,是李虎,是所有体育生。 一道,两道,三十道…… 几十道光柱在黑暗的操场上亮起,虽然微弱,却匯聚成了一片倔强的光海,將所有人的脸庞照亮。 “李虎,去器材室找找,看有没有蜡烛或者应急灯。”苏辰继续下达指令。 很快,李虎他们抱来了十几根手臂粗的红蜡烛。 蜡烛被点燃,安置在主席台的四周,摇曳的火光为这片废墟增添了一丝悲壮的暖意。 “音乐呢?”沈婉走到苏辰面前,用手语比划著名。 没有电,音响成了废铁。 “我来。” 刘姨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队伍最前方,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最纯粹的清唱,唱出了《千手观音》那空灵的旋律。 没有伴奏,只有她那被重新打磨过的、乾净的歌喉。 苏辰走到队伍中央,脱掉鞋子,赤著脚,像第一天那样,用拳头为她们敲击地板,打出节奏。 “咚!” “咚!” “咚!” 拳头砸在地板上,震动通过木板,传递到每一个赤脚女孩的身体里。 手机的光,蜡烛的影,刘姨的歌声,苏辰的拳音。 排练,在黑暗中继续。 那些嘲讽,那些打压,那些不公,非但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这群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苏辰站在光影的交界处,看著那群在烛光下挥洒汗水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冰冷。 王刚这种只会用盘外招的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亲手递过来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打压。 那是递到苏辰手里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苏辰在等。 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等一个,能把王刚连同他背后那套腐朽的体系,一刀毙命的机会。 第17章 泄密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泄密 烛光摇曳,拳音不止。 这片被遗弃的操场,此刻却成了最神圣的殿堂。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 黑暗和打压,反而成了最好的粘合剂,將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人,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心里都憋著一股火,一股不服输的火。 苏辰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著那群在烛光下挥洒汗水的身影,一片冰冷。 王刚这种蠢货,根本不知道他递过来的是什么。 这不是打压。 这是递到苏辰手里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只需要等。 等一个能把王刚连同他背后那套腐朽体系,一刀毙命的机会。 …… 与此同时,与操场一墙之隔的学生宿舍楼,七楼的某个窗口。 一个男生正戴著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操,辅助会不会玩?会不会?” 窗外隱约传来“咚、咚”的沉闷声响,还有断断续续的歌声,干扰著他听游戏里的脚步声。 男生烦躁地扯下耳机。 “大半夜的,搞什么飞机?” 他走到窗边,朝声音来源望去。 废弃操场上,几十个手机手电筒的光柱交错,中间还点著一圈诡异的红蜡烛。 一群人影在烛光里晃动,动作整齐,姿態古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靠,什么玩意儿?” 男生来了兴趣,拿出手机,拉到最大焦距,对准了那片诡异的场景,开始录像。 视频里,画面昏暗,人影幢幢。 刘姨清亮的歌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空灵,而苏辰砸地的拳音,通过手机麦克风的劣质收录,变成了沉闷而压抑的背景鼓点。 男生录了一分多钟,越看越觉得邪门。 他嘿嘿一笑,立刻打开了视频剪辑软体。 配上一段从恐怖电影里截出来的阴森配乐,再调上一个惨绿色的滤镜。 最后,他打上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標题。 【劲爆!帝都传媒大学校园惊现大型邪教仪式!】 视频被他隨手丟进了好几个几百人的同城聊天群。 “兄弟们,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群里瞬间炸了锅。 “臥槽?真的假的?传媒大学玩这么花?” “这配乐,这氛围,绝了!大半夜嚇得我一哆嗦!” “中间那个领头的女的,动作好诡异啊……” 视频,如同病毒一般,开始疯狂扩散。 从一个群,到十个群,再到被人转发到学校的贴吧和论坛。 標题也变得越来越离谱。 《午夜凶铃现实版,传媒大学女生集体中邪!》 《揭秘!毕业晚会排练竟是招魂现场!》 不过短短半小时,这条恶意剪辑的视频,就彻底引爆了帝都传媒大学的內部网络。 排练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苏辰终於停下了已经毫无知觉的拳头。 所有人都累瘫了,直接就地坐下,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反而带著一种死磕到底的亢奋。 “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苏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眾人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互相搀扶著,背影疲惫却坚定。 沈婉是最后一个走的,她仔细地帮著吹灭了每一根蜡烛。 她掏出已经关机了一晚上的手机,准备开机给家里报个平安。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轰炸式地涌了进来。 几十个未接来d,全都来自“妈妈”。 微信里,更是被刷了屏。 【家族群】里,她的表姐艾特了她。 “@沈婉,婉婉,这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啊?” 下面附著一个视频连结。 沈婉的心咯噔一下,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了连结。 阴森诡异的音乐瞬间灌入耳朵。 画面里,是她们刚刚排练的场景,被扭曲的滤镜染成了不祥的绿色。 她们虔诚的动作,在镜头恶意地晃动下,变得诡异而僵硬。 她看到了自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在烛光下领舞。 弹幕和评论不堪入目。 “这帮人是疯了吗?” “看著像一群残疾人,真晦气。” “报警吧,別是什么邪教组织渗透进大学了。” “那个领舞的,看著挺正常的,怎么也跟著一起疯?” 沈婉的血液,一瞬间凉到了底。 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们明明是在为了梦想拼命。 那是她们用血汗和尊严浇灌的舞台,怎么就变成了別人眼里的“邪教仪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妈妈”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沈婉嚇得魂飞魄散,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过去,颤抖著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 她抱著膝盖,缩在主席台最黑暗的角落里,全身抖得筛糠。 另一边,苏辰刚回到宿舍,张伟就拿著手机冲了过来。 “辰哥!出事了!你快看!” 张伟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学校论坛里那条被顶到最热的帖子。 苏辰拿过手机,点开视频。 阴森的音乐,晃动的镜头,恶毒的评论。 他一秒一秒地看完了。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伟和另外两个室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以为苏辰会暴怒,会砸了手机,或者立刻衝出去找那个发视频的人算帐。 但苏辰没有。 他只是把手机还给张-伟,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走向操场。 他的步伐很稳,稳得可怕。 当他回到废弃操场时,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林清雪。 还有缩在角落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沈婉。 “苏辰,你看论坛了吗?这到底是谁干的!太恶毒了!”林清雪急得团团转。 苏辰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那个角落。 他蹲下身,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回不去了?”他问。 沈婉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无声的绝望,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揪心。 “別怕。” 苏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天塌不下来。”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狼藉的场地,然后对林清雪下令。 “现在,给所有参加排练的人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这里开会。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废弃操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惊慌、愤怒和委屈。 显然,他们都看到了那个视频。 “苏导,我们……”赵强这个七尺大汉,此刻眼圈都红了,“我们没做错什么啊!” “对啊!凭什么这么污衊我们!” “我的朋友都来问我是不是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 压抑的哭声和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安静。”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件事,错不在你们,在我。” 他一开口,就將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做好保密工作,才让別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现在,听我命令。”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回家,睡觉。关掉手机,不要看任何新闻,不要回復任何人的信息,更不要和任何人爭辩。”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他的话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安抚了眾人惶恐的心。 大家虽然依旧满心委屈,但看著苏辰坚定的样子,还是选择了相信,陆陆续续地转身离开。 很快,操场上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林清雪走到沈婉身边,轻声劝道:“沈婉,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沈婉却死死地抱著膝盖,把头埋得更深,全身都在抗拒。 “我……我妈……会打断我的腿……” 她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辰沉默地看著她。 然后,他转向林清雪。 “你宿舍还有空床位吗?” 林清雪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立刻点头:“有!还有一个!” 苏辰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她下达了今晚最后一个指令。 “带她回你宿舍,今晚她跟你住。” 第18章 家长杀到学校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8章 家长杀到学校 天,亮了。 一夜未眠的林清雪带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轻轻推开宿舍门,准备去给沈婉买早餐。 她刚一出门,就和走廊尽头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著朴素,但一双眼睛因为焦虑和愤怒而布满血丝。她身后,还跟著三四个面相不善的男男女女,像是来討债的。 “请问……你们找谁?”林清雪揉著被撞疼的肩膀。 为首的女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叫沈婉的?我是她妈!” 林清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刚正端著保温杯,滋溜一口喝下刚泡好的枸杞茶,被这声巨响嚇得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谁啊!反了天了!”他怒气冲冲地抬头。 沈婉的母亲,沈母,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第一个冲了进来,她身后跟著那群亲戚,瞬间將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王主任是吧!”沈母一巴掌拍在王刚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和笔筒跳了起来。 “我女儿在你们学校被人欺负了!你们学校管不管!” 王刚愣住了,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前几天为了特招生补助的事情,这个家长还来过一次,当时还算客气。 “沈婉妈妈?您先別激动,有话慢慢说,出什么事了?”王刚挤出一个官方式的笑容,试图安抚。 “慢慢说?”沈母的嗓门陡然拔高,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被恶意剪辑的视频,直接懟到王刚的脸上。 “你自己看!全校都传遍了!说我女儿是邪教!说她是疯子!她是个残疾人啊!你们学校就是这么对待残疾学生的吗?把她骗去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毁了她的名声,你们安的什么心!”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女儿命苦啊!生下来就听不见,现在还要被你们这么糟践……” 身后的亲戚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帮腔。 “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报警!告你们学校诱拐残疾少女!” 王刚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邪教?诱拐? 这两个词,任何一个都足以断送他的前途。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是苏辰! 这个该死的掛科王,一天不惹事就不痛快! 王刚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件事绝对不能和学校,更不能和他自己扯上关係。 他立刻站起身,一脸的痛心疾首。 “沈婉妈妈,您先起来!这件事,我们学校也是受害者啊!” 沈母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他。 “你听我解释!”王刚绕出办公桌,扶起沈母,態度诚恳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妈。 “搞这个毕业晚会的,是我们的一个学生,叫苏辰。这个人,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刺头,掛科、违纪,无所不为!毕业证都悬了!” 他开始顛倒黑白。 “学校本来是让他戴罪立功,隨便搞个晚会应付一下。谁知道他胆大包天,竟然私自拉拢学生,搞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学校完全不知情啊!” 他指著视频里昏暗的场景,满脸愤慨。 “您看这场地,是废弃的操场!这时间,是三更半夜!哪有正经的学校活动是这样的?这完完全全,是他苏辰的个人行为!”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正准备严肃处理他!”王刚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这个责任,必须由他苏辰一个人来负!学校会立刻开除他,给您和沈婉同学一个交代!” 一番话,乾脆利落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乾二净。 沈母被他绕得有点懵,但听明白了核心意思:罪魁祸首是那个叫苏辰的学生。 “那个苏辰在哪?”一个男亲戚恶狠狠地问。 “就在那个废弃操场!他天天都在那!”王刚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苏辰的地址,甚至还贴心地指了指窗外。 “你们去找他!有什么问题,都找他!学校这边,坚决站在你们一边!” 沈母擦乾眼泪,满腔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走!找那个小骗子算帐去!”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转身,再次杀向门外。 王刚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脸上,是得意的冷笑。 苏辰,这次看你怎么死。 …… 废弃操场入口。 苏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挡住了唯一的通道。 他身后,是刚刚开始晨练的赵强、李虎等人,还有那群手足无措的听障女孩。 他就像一堵墙,把所有的风雨都拦在了外面。 沈母一行人很快就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们看到苏辰,就如同看到了杀父仇人,加快了脚步。 “你就是苏辰?”沈母冲在最前面,指著苏辰的鼻子。 苏辰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苏辰!”沈母衝上来,想推他。 苏辰脚步一错,轻易地避开了。 “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沈母见他躲开,更加愤怒。 “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要骗她!她是个残疾人,你利用她,很有成就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这个视频对她伤害有多大!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一句句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苏辰。 苏辰依旧沉默。 他只是站在那里,拦住去路。 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对方。 “跟他废什么话!”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亲戚冲了上来,一把揪住苏辰的衣领。 “小子,今天不给我外甥女一个交代,我让你躺著出去!” 赵强和李虎那群体育生看不下去了,立刻就要围上来。 “都別动。” 苏辰开口了,制止了身后的队友。 这是他自己的战场。 那个男亲戚见苏辰“服软”,更加囂张,揪著他的衣领用力一推。 苏辰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入口的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手挥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 苏辰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强他们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辰缓缓地转回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左边脸颊上,一道红色的指痕迅速浮现,破了点皮,渗出了一丝血跡。 他伸出舌头,顶了顶火辣辣的腮帮。 那股熟悉的,要把一切都掀翻的暴戾,开始在血液里翻涌。 就在这时。 “別打他!” 一个嘶哑、破碎,却异常尖利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 沈婉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她衝到苏辰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著雏鸟的母鸡,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苏辰和她母亲之间。 她满脸是泪,看著自己的母亲,拼命地摇头。 沈母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挡在那个“骗子”身前,用一种决绝的姿態与自己对峙的女儿,心头那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压倒了一切。 “你……你护著他?” “沈婉!你给我过来!”沈母衝上去,一把抓住沈婉的手腕,就要把她往回拽。 “他是骗子!他毁了你!你跟我回家!以后不准再见这些人!” 沈婉被拽得一个踉蹌,但她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旁边的门框,指甲都几乎要嵌进去。 她不走。 她看著苏辰脸上的伤,泪水流得更凶,却倔强地摇著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女二人,就这样在操场的入口处,陷入了僵持。 一个拼命地拽。 一个拼命地抵抗。 整个排练团队的心,都隨著这撕扯,悬到了嗓子眼。 第19章 她只是想当个正常人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她只是想当个正常人 僵持。 撕扯。 整个废弃操场的入口,被这场家庭战爭堵得水泄不通。 沈母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將女儿从那个她认定的“深渊”里拖拽出来。 “跟我回家!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她的尖叫刺破了清晨的寧静。 “你是残疾人!是个残废!你跳什么舞!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这句话,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那些同样有听力障碍的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抵挡那句恶毒的诅咒。 赵强和李虎那群体育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们想衝上去,却又被这家庭伦理的场景钉在原地,一腔怒火憋得胸膛都要炸开。 林清雪的泪水在打转,她看著被拽得几乎要摔倒的沈婉,心疼得无以復加。 沈婉死死抓著门框,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泪水决堤。 整个世界,只剩下母亲那张因绝望而狰狞的脸,和那句迴荡在脑海里的“你是残废”。 苏辰站在风暴的中心。 左脸火辣辣地疼,口腔里瀰漫开一股铁锈味。 他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看著那对被绝望撕扯的母女,看著周围人或愤怒、或同情、或无力的脸。 那股熟悉的,想要將一切规则都砸得粉碎的暴戾,正在从骨髓深处一点点往上爬。 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背,轻轻抹掉唇角那一丝血跡。 动作很慢,很轻。 却让周围的喧囂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挨了一巴掌后,异常平静的男人所吸引。 “阿姨。” 苏辰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沈母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她和沈婉。 “您觉得,残疾是丟人吗?”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沈母的动作僵住了。她鬆开了抓著女儿的手,愕然地看著苏辰,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苏辰没有等她回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沈母的耳朵里。 “您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见人,不让她跳舞,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还是为了保护您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因为你觉得,有一个残疾的女儿,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狠,更响。 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母用愤怒和泪水包裹起来的、最不堪的偽装,將她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恐惧和自私,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沈母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她张著嘴,想要反驳,想要咒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中。 她身后的那些亲戚,此刻也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尷尬和侷促。 “我……我没有……” 沈母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股支撑著她来这里大吵大闹的蛮横怒火,被苏辰几句话戳破后,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委屈。 她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为了撒泼,而是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啊……”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痛苦终於决堤,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只是怕啊!” “我怕她出去被人指指点点!我怕別人在背后说她是瘸子!她已经少了一条腿了!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哭声悽厉,充满了为人母的无助和绝望。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 正是因为太爱,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愚蠢、最自私的方式,企图用“保护”的名义,为女儿建造一座名为“家”的囚笼,也藉此来麻痹自己。 看著在地上痛哭的母亲,沈婉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鬆开抓著门框的手,看著指尖的斑驳血跡,没有一丝痛觉。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母亲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右腿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根冰冷的金属义肢,就那样突兀地支在旁边。 这个画面,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沈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沈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抬起头,迎著母亲的视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音节。 “妈。” 这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我……想……跳。” 她的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乾涩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著血和痛。 “只有……只有跳舞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一大颗泪珠从眼眶滚落,砸在手背上。 “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不是天才。 不是怪物。 只是一个,正常人。 这句话,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吶喊,是她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夜里,唯一的奢求。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赵强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猛地转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圈红得嚇人。 那群体育生,一个个都低著头,没人敢再看那对跪著和坐著的母女。 太残忍了。 苏辰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婉。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还要坚韧。 她不是在乞求,她是在宣战。 向她的命运,向她母亲的爱,也向这个世界所有的偏见宣战。 现在,该他了。 苏辰走上前,站到了母女二人身旁。 他没有去扶沈婉,而是对著还在发愣的沈母,掷地有声。 “阿姨,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话语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也给沈婉,一次机会。” 沈母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这个脸上还带著伤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和偏执。 “如果,在毕业晚会的舞台上,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的腿而嘲笑她……” 苏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 “我,苏辰,当著全校师生的面,退学谢罪!” 全场譁然! 赵强他们猛地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清雪更是嚇得忘了哭,捂著嘴巴,惊恐地看著苏辰。 退学谢罪? 他疯了吗! 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特招生,赌上自己的前途? 然而,苏辰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他俯下身,凑到沈母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母女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不仅不会让她被嘲笑。” “我还要让全校,不,让全网所有看到这场演出的人……” “跪著,看她跳完!” 这一刻,沈母彻底被震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苏辰,这个年轻人身上爆发出的那种睥睨一切的狂傲,那种视所有规则为无物的霸道,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是疯子?还是天才? 她分不清。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儿。 沈婉也正看著她。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哀求,没有了绝望。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是一种,如果今天不让她跳,她就寧愿死在这里的决绝。 沈母的心,被女儿的这个眼神,彻底刺穿了。 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固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输了。 输给了女儿的执念。 也输给了这个年轻人的疯狂。 许久。 她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女儿的脸颊,哽咽著,吐出了几个字。 “……好。” 危机,似乎解除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但沈母的下一句话,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苏辰,通红的眼睛里,是母狼护崽般的凶狠。 “晚会那天,我就在台下看著。” “要是她摔了,或者受了半点委屈……” “我跟你拼命。” 第20章 黎明前的集结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0章 黎明前的集结 拼命。 这两个字,带著一个母亲最后的决绝,砸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 操场入口,死一般的寂静。 沈母说完那句话,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身后的亲戚们赶紧扶住她。 苏辰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那张因为挨了一巴掌而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他甚至没有去碰一下破皮流血的嘴角。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分量。 许久,许久。 沈母鬆开了扶著她的手,她踉蹌著后退一步,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用一种陌生而倔强的姿態望著自己的女儿。 那道她坚守了十几年的堤坝,已经千疮百孔。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转过身,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像一只打了败仗,仓皇逃离战场的孤狼。 那群气势汹汹而来的亲戚,此刻面面相覷,脸上满是尷尬和不知所措。他们看了看苏辰,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婉,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跟在沈母身后,快步走了。 一场足以毁掉所有人的风暴,就此平息。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紧绷的空气才终於鬆动。 “呼……” 赵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刚刚跑完了一个五千米。 他身后的那群体育生,也都鬆开了捏得发响的拳头,一个个跟虚脱了似的。 太他妈刺激了。 他们看向苏辰,那种审视里,已经带上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敬畏。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对一个强者的绝对服从。 这个男人,挨了一巴掌,不仅没怂,反而用几句话就瓦解了对方的整个阵线,还立下了“退学谢罪”这种惊天军令状。 这是个疯子。 也是个能把后背交给他的头儿。 “苏辰!” 林清雪第一个冲了过去,她看著苏辰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和嘴角的血跡,心疼得不行,眼泪又一次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你……你疼不疼啊?” 她想伸手去碰,又不敢。 苏辰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女孩身上。 沈婉还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苏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起来。” 沈婉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脸,但那份燃烧的火焰,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看著苏辰,看著他脸上的伤。 然后,她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用手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对著苏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身体弯折,带著一个灵魂全部的重量和新生。 当她直起身时,她举起双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流畅,比划著名。 “导演。” “我不会让你输。” 她身后的那二十个听障女孩,也跟著她,整齐划一地,向苏辰深深鞠躬。 无声的誓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震撼人心。 风波彻底平息。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每个人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这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在经歷了这场血与泪的洗礼后,终於淬炼出了真正的魂。 “都杵著干什么?不训练了?” 苏辰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恢復了片场暴君的本色。 “啊?哦哦!训练!”赵强一个激灵,赶紧吼著自己的兄弟们归队。 “愣著干嘛!拳法都忘光了?给我打!” 吼声震天,沉寂的操场再次恢復了生机。 刘姨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默默地走到那群听障女孩面前,清了清嗓子,准备为她们的舞蹈清唱伴奏。 所有人都留下了。 沈婉留下了,刘姨留下了,所有人都留下了。 林清雪拉著苏辰的胳膊,固执地把他拖到主席台的台阶上坐下。 “你別动!我去买药!” 她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 苏辰坐在台阶上,看著眼前这片“百废待兴”的场地。 赵强他们虎虎生风的拳法。 听障女孩们在木板上无声起舞的身影。 刘姨悠扬的歌声。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改变了。 【叮!检测到团队凝聚力达到max!】 【核心成员归属感突破閾值!】 【开启下一阶段任务:魔鬼训练营!】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闪过。 苏辰对此並不意外。 不破不立。 有些团队,需要用火来烧,用血来炼。 很快,林清雪就提著一个塑胶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里面是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你忍著点啊。” 她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靠近苏辰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笨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女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著碘伏消毒水的味道,钻进苏辰的鼻腔。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清雪,看著她专注而紧张的模样。 这个被全校男生奉为女神的校花,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助理,连棉签都快拿不稳了。 棉签轻轻触碰到嘴角的伤口。 苏辰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弄疼你了?”林清雪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问。 “没事,继续。” 林清雪只好继续,她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她仔细地清理著伤口,看著那块皮肤上的红肿,心里的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辰。 那个在片场毒舌、暴躁、不近人情的导演,竟然会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残疾女孩,生生挨了一巴掌。 那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处理好伤口,她又手忙脚乱地撕开一个创可贴,贴在了苏辰的嘴角。 “好了。”她终於鬆了口气。 苏辰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站起身。 “所有人,集合!” 他的一声令下,训练的眾人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在他面前站成几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汗水,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和期待。 他们都在等苏辰说话。 苏辰扫视著眼前的每一个人。 这群被学校拋弃、被家人误解、被同学嘲笑的“失败者联盟”。 “最难的一关,我们过了。” 他的开场白很平静。 “家长的阻挠,舆论的压力,学校的打压,这些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別高兴得太早。” “因为从明天开始,你们要面对的,是比那些加起来更恐怖一百倍的东西。”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入地狱模式。” 地狱模式。 这四个字,让现场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苏辰掏出手机,点开日历,將屏幕转向眾人。 屏幕上,距离毕业晚会的日期,被他用红圈標註了出来。 “距离晚会,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我要让帝都传媒大学,让所有等著看我们笑话的人,都给我闭嘴。” “听明白了吗!”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明白了!” 回应他的,是震天的齐吼。 …… 夜深。 苏辰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张伟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举著手机衝到他面前。 “辰哥!我靠!你上热搜了!虽然是校內版的!” 张伟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学校论坛的最新热帖。 《今日战神!苏导为护队员硬抗家长,立下“退学军令状”!》 帖子下面,是现场不知道谁偷拍的照片和添油加醋的文字描述。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臥槽!真的假的?苏辰这么刚?”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哥们儿是条汉子!” “『我让所有人跪著看她跳完这支舞』,妈的,燃起来了!突然有点期待毕业晚会了!” “路转粉了!不管晚会办成什么样,就冲这份担当,我顶他!” 苏辰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张伟。 “大惊小怪。” 他脱掉外套,准备去洗漱。 张伟跟在他身后,咋舌道:“不是,辰哥,你脸上这伤……真被打了啊?” “你小子,真能折腾。” 张伟看著苏辰嘴角的创可贴,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苏辰没理他。 洗漱完毕,他没有上床,而是走到了宿舍的窗边。 从这里,可以远远地看到那片废弃操场的轮廓。 黑暗中,那里寂静无声。 但苏辰的脑海里,却回放著白天的每一幕。 沈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婉跪在地上,用尽全力挤出的那句“我想当个正常人”。 赵强那群小子红著眼眶,想上又不敢上的憋屈。 还有林清雪那双噙著泪,写满心疼的眸子。 一群残兵败將。 一群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苏辰笑了。 这群被世界拋弃的“残兵败將”,正是他要用来创造奇蹟的种子。 第21章 地狱周开启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1章 地狱周开启 黎明。 当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废弃操场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辰站在门口,嘴角的创可贴在晨光中有些显眼。他身后,是已经集结完毕的整个草台班子。 赵强和他的体育生兄弟们,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没睡醒的模样。 林清雪站在队伍里,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刘姨提著一个保温桶,有些不知所措。 沈婉和那二十个听障女孩,则安静地站著,等待指令。 “从今天开始,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苏辰的话,没有丝毫情绪,却让清晨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什么……什么战备?”赵强打了个哈欠,没太听懂。 苏辰没有理他,只是伸出手。 “手机,全部交上来。”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啊?交手机?” “不是吧辰哥,这年头谁离得开手机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我……我晚上还要跟家里人视频呢。” 抱怨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时代,没收手机,基本等同於社会性死亡。 林清雪也忍不住开口:“苏辰,这有点太过了吧?大家训练已经很辛苦了,总得有点娱乐时间。” 苏辰的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最终落在了第一个抱怨的体育生脸上。 “你可以不交。” 他平静地说。 “然后滚蛋。” 那个体育生脸上的抱怨瞬间僵住,吶吶地不敢再说话。 苏-辰环视全场,重复了一遍。 “我只要两种人,服从命令的战士,和滚蛋的懦夫。” “你们自己选。” 现场一片死寂。 没人再敢出声。 苏辰拿过张伟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纸箱,放在地上。 “从今天起,到晚会结束,所有人吃住都在这里。我会让张伟每天把饭菜送过来。训练之外的时间,睡觉,或者发呆。直到你们的身体和脑子,除了即將要表演的节目,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他的宣告,冰冷而决绝。 第一个动作的,是沈婉。 她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没有任何犹豫,放进了纸箱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群听障女孩一个接一个,安静地交出了手机。 赵强挠了挠头,骂骂咧咧地把自己的最新款水果机扔了进去:“妈的,疯了,跟著你真是疯了!” 李虎和其余体育生也陆续上交。 最后,只剩下林清雪还拿著手机,站在原地,有些委屈地看著苏辰。 苏辰只是看著她,不说话,也不催促。 那份沉默的压力,比任何催促都更令人窒息。 林清雪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机放进了箱子。 “现在,”苏辰看著所有人,“欢迎来到地狱。” 地狱,是从《千手观音》的排练开始的。 木质平台上,二十一个女孩赤著脚,一遍遍重复著结印、伸手、转身的动作。 没有音乐。 刘姨站在一旁,用她刚刚找回一点感觉的嗓子,清唱著单调的节拍。 “一,二,三,四……” 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而且是致命的。 沈婉作为领舞,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可以跟著刘姨的口型和简单的手势来卡点。 但她身后的二十个女孩,看不见。 她们只能看前面一个人的动作。 一个传一个。 当动作传递到队尾时,已经慢了整整一拍。 整个队伍,就像一个迟缓的,不断出错的传送带,动作参差不齐,毫无美感可言。 “停!” 苏辰的声音响起。 女孩们停下动作,紧张地看著他。 苏辰没有骂人。 他只是走到队伍的最后,指著最后一个女孩。 “你,为什么慢了?” 那女孩急得脸都红了,拼命用手语比划著名:我看著前面的人做的,她动了,我才动。 苏辰又走到倒数第二个女孩面前。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答案。 他一个一个问过去,直到队伍的第二个人。 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我看著前面的人。 最后,苏辰站到了领舞的沈婉面前。 “她们都看著你。” 沈婉的身体绷得笔直,她用力地点头,然后用手语飞快地比划:导演,是我的错,我再快一点,我一定能让她们跟上! “再来。”苏辰只说了两个字。 训练继续。 沈婉拼了命地想抢在节拍前面,想给身后的队友留出反应时间。 但她越是著急,动作就越是僵硬。 她身后的队伍,也因为她的混乱而变得更加混乱。 “停!” “再来!” “停!” “再来!” 苏辰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遍遍地喊著开始和结束。 他不骂人,不发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指点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著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这种沉默的暴政,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崩溃。 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女孩们的额头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怕的。 又一次失败后。 “停。” 苏-辰的声音刚落。 “啊!” 沈婉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她猛地转身,用头狠狠地撞向了主席台后面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嚇傻了。 “沈婉!”林清雪尖叫著就要衝过去。 “別动!”苏辰厉声喝止了她。 沈婉靠著墙,慢慢滑坐在地,双手抱著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绝望,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臟都揪紧了。 她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为什么听不见。 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导演给了她机会,给了她尊重,可她却连最基本的节奏都带不起来。 她是罪人。 主席台上,一片死寂。 那二十个女孩手足无措地站著,看著崩溃的沈婉,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 赵强那群体育生也停下了训练,远远地看著,大气都不敢出。 苏辰,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著蜷缩在墙角的沈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不破不立。 他要的不是一群听话的木偶,他要的是一支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而现在,她们的心理防线,终於被他亲手砸碎了。 他转过身,对著不远处的张伟招了招手。 “过来。” 张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哆哆嗦嗦地问:“辰……辰哥,啥事?” “去,给我弄几个大功率的低音炮来。越多越好。” 张伟愣住了。 “低音炮?辰哥,咱们……咱们经费就剩那么点了,而且……她们也听不见啊。” 苏辰瞥了他一眼。 “谁说是给她们听的?” 他走到那块拼凑起来的木质平台前,用脚跟重重地跺了跺。 “把低音炮,装在木板下面。” “不要放音乐。” 苏辰转过头,看著张伟,一字一顿。 “我只要震动。” 半天后,张伟满头大汗地完成了任务。 几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能把心臟都震出来的巨大低音炮,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木质平台的底座上,电线连接到主席台的控制台。 苏辰把所有女孩重新叫回了平台上。 沈婉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她已经站回了领舞的位置,身体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裂的弦。 “脱鞋。”苏辰命令道。 女孩们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脱掉了鞋袜,赤脚踩在有些粗糙的木板上。 苏-辰没有解释。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音乐。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野蛮的物理衝击。 女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嚇得一个趔趄,好几个差点摔倒。 “咚!” 又是一下。 沉闷,有力,带著不容抗拒的节奏。 “咚!” “咚!” “咚!” 苏辰设定了一个极为简单的,一秒一次的节拍。 整个平台,连同站在上面的二十一个女孩,都在隨著这个固定的频率,发生著轻微的共振。 “现在,”苏辰的声音穿过单调的震动,“忘了你们的耳朵。” “用你们的脚,用你们的身体,去感受这个节拍。” “它,就是你们的心跳。” 女孩们面面相覷,她们终於明白了苏辰的意图。 这个疯子,他竟然想用这种方式,让她们“听”到节奏! 训练,以一种全新的,更加残酷的方式,重新开始。 赤裸的脚底板,在粗糙的木板上,隨著每一次震动,摩擦,旋转,跳跃。 一天下来,所有女孩的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当那沉闷的震动从脚底传来时,她们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了节奏。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与世界相连的感觉。 她们不再是孤岛。 第二天,第三天。 血泡被磨破,渗出血水,又结成硬痂。 疼痛早已麻木。 她们的身体,像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逐渐適应这种独特的信號。 一周后。 傍晚。 苏辰站在台下,看著平台上那群已经脱胎换骨的女孩。 她们的脸上带著疲惫,脚上缠著骯脏的绷带,但站姿却挺拔如松。 “准备。”苏辰拿起对讲机。 二十一个女孩,同时闭上了眼睛。 苏辰按下播放键。 “咚——咚——咚——” 沉闷的震动,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慌乱。 苏辰对著对讲机,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起手。” 一瞬间。 平台之上,二十一只右手,四十二根手指,在同一秒,结成了完美的莲花印,缓缓抬起。 整齐划一。 分毫不差。 仿佛不是二十一个人,而是一个人,生出了二十一只手臂。 整个操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正在打拳的赵强他们,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正在给他们准备晚饭的刘姨,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清雪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那不是舞蹈。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的,带著神性的机械之美。 是在极致的痛苦和磨礪之后,绽放出的,最纯粹的艺术之花。 平台上,女孩们依旧闭著眼,沉浸在脚底的震动和身体的记忆中,等待著下一个指令。 苏辰看著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勉强像个人样了。” 【叮!团队核心凝聚力突破閾值,成员归属感max!】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初级统御光环!】 【效果:宿主在团队中的威信提升,团队协作效率提升10%!】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苏辰没有理会。 他拿起对讲机,冰冷的声音再次传遍操场。 “很好。” “休息五分钟。” “然后,再来一百遍。” 第22章 这晚会越来越不正经了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2章 这晚会越来越不正经了 再来一百遍。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和成就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那二十一个女孩的身体晃了晃,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一百遍? 她们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苏辰没有给她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转过身,走向操场的另一端。 那里,赵强和一群体育生正在进行《少年中国说》的体能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更像是在磨洋工。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他们一边有气无力地念著词,一边做著推掌、弓步、跳跃的动作。 动作是標准了,但组合在一起,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那感觉,就像一群健身教练在领著做第八套广播体操,一板一眼,充满了健康的活力,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少年锐气和杀伐之气。 苏辰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力。 体育生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住,几十双眼睛不安地看著这个片场暴君。 赵强硬著头皮走上前,擦了把汗。 “辰哥,我们……我们都按你教的动作来了,一个都没错。” 苏辰没理他。 他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將手机举到了赵强面前。 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里,是一群穿著统一服装的幼儿园小朋友,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在一个简陋的舞台上表演。 稚嫩的童音,配著滑稽而用力的动作,奶声奶气地喊著:“少年强则国强!” 赵强愣住了。 他身后的体育生们也全都围了过来,满脸困惑。 导演给他们看这个干什么? 视频不长,很快就播放完了。 苏辰收回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扫过面前这群身高马大、肌肉结实的体育生,然后吐出了几个字。 “你们,比他们好点。” 轰! 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压力,那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整个体育生队伍瞬间炸了锅。 “我靠!他什么意思?” “拿我们跟幼儿园的比?” “这不埋汰人吗!” 赵强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苏辰!”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口的肌肉因为愤怒而起伏著。 “我们是体育生,不是舞蹈演员!能把动作做標准就不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觉得我们不行,那你倒是给我们做个示范啊!” “你行你上啊!”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操场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正在休息的听障女孩们,正在喝水的林清雪,还有角落里打杂的张伟,全都看了过来。 挑战导演。 这在苏辰的剧组里,是第一次发生。 所有人都以为苏-辰会暴怒。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暴怒的赵强,那张贴著创可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好。” 一个字。 简单,乾脆。 苏辰走向场地边缘,那里放著一面为《少年中国说》准备的道具战鼓。 他没有拿鼓槌。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隨手扔在地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 他走到战鼓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 下一秒。 “咚!!!” 一记沉闷如雷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鼓面上! 那不是敲击。 是轰炸!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鼓面炸开,沉重的鼓声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用锤子砸进了每个人的胸腔! 赵强的心臟猛地一缩。 林清雪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之声震得头皮发麻。 但这只是开始。 “咚!” “咚!” “咚!” 苏辰的双拳,化作了最狂野的鼓槌,一拳一拳,疯狂地砸在鼓面上。 他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宣泄! 那鼓声,不再是伴奏,而是衝锋的號角,是奔腾的战马,是千军万马在奔袭! 就在所有人被这狂暴的鼓点震得心神失守时,苏辰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一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体育生们。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吶喊,不是嘶吼。 那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孤狼,在挣脱牢笼之后,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宣告! 狂傲,不羈,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呆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体育生,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鼓前,身体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了。 这……这他妈的是导演? 这分明是一头人形凶兽! 苏辰喘著粗气,胸中那股前世积压的、对整个病態娱乐圈的愤懣,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指著那群被嚇傻的体育生,一字一句,如同刀刻。 “看清楚了吗!” “这不是舞!” “这是一封战书!一封我们对这个娘炮横行、资本为王的狗屎娱乐圈,下的战书!”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动作有多標准,不是你们的造型有多帅!” 他的话语,带著一股焚尽一切的疯狂。 “我要你们的愤怒!你们的血性!你们被压抑、被看不起、被当成头脑简单的肌肉笨蛋的所有不甘!” “把这些,全都给我打出来!” “我要让所有观眾看到,什么他妈的才叫男人!什么他-妈-的才叫华夏少年!”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头皮炸裂。 赵强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慄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跳舞,这是宣战! 苏辰没有停。 他走到赵强面前,伸手指著他的胸口。 “脱了。” 赵强一愣:“啊?脱……脱什么?” “衣服!所有人都把上衣给我脱了!” 苏-辰的指令不容置疑。 “我要让镜头清清楚楚地拍到你们的每一块肌肉,在发力时是如何賁张的!我要让汗水浸透你们的皮肤,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赵强还在犹豫。 大庭广眾之下,赤膊上阵?这晚会……还正经吗? “撕拉——!”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赵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前一凉。 苏辰,竟然直接上手,一把撕开了他的t恤! 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瞬间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妈的!” 赵强先是一惊,隨即一股野性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犹豫,双手抓住被撕开的领口,用力一扯,將整件上衣彻底撕碎,扔在地上。 “吼!” 他学著苏辰的样子,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脱!” 他转身对著自己的兄弟们吼道。 一个,两个…… 转眼间,几十个年轻力壮的体育生,全都赤裸著上身,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肌肉。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林清雪站在不远处,看著这群突然“解放天性”的半裸猛男,一张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赶紧別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地瞄。 心跳得飞快。 “疯了,都疯了……”张伟在角落里抱著自己的脑袋,小声地嘀咕,“这毕业晚会越来越不像什么正经晚会了……” 苏辰很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硬核、热血、阳刚! 他从张伟那里拿过早就准备好的油彩,扔给赵强。 “自己画!画成你们想像中,上战场的样子!” 赵强接过油彩,看著苏辰,那份审视里,已经只剩下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信服。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但也是唯一能让他们这群糙汉子,心甘情愿献上膝盖的头儿! “兄弟们!动起来!” 赵强一声令下,所有体育生都围了上来,用手指蘸著油彩,在彼此的脸上、胸口、手臂上,画上杂乱而狂野的图腾。 他们不再是学生。 他们是一群即將踏上战场的原始部落的战士。 苏辰看著眼前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千手观音》的神性。 《少年中国说》的兽性。 一阴一阳,一静一动。 这场晚会的风格,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確立。 他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战鼓,起!” “吼!!!” 回应他的,是几十个年轻战士震彻云霄的集体咆哮! 第23章 刘姨的面具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3章 刘姨的面具 咆哮声匯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刷著废弃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几十个年轻的躯体,赤裸著賁张的肌肉,脸上画著狂野的油彩,他们用最原始的吼叫,回应著苏辰那句“战鼓,起!”。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场献祭。 將少年所有过剩的荷尔蒙,所有不被理解的憋屈,所有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点燃,献祭给那面破旧的战鼓。 林清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臟狂跳。 她看著那群平日里在球场上嘻哈打闹的体育生,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群茹毛饮血的野兽。而站在他们面前,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疯狂的男人,苏辰,却平静得可怕。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並不夸张但极具爆发力的线条。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风暴的中心。 张伟躲在主席台后面,抱著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毕业晚会已经朝著某个不可名状的方向,一路狂奔,再也拉不回来了。又是赤膊,又是吼叫,这要是被校领导看到,苏辰怕不是要被当场开除。 苏辰对周围的震动与喧囂恍若未闻。 他的调度还没有结束。 兽性已经唤醒,那神性呢? 他转过身,走向操场的另一侧。 那里,一个穿著朴素的学姐正抱著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她显然也被刚才的阵仗嚇到了。 “苏导,你……你要的东西。” 学姐將盒子递了过来。 苏辰接过,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极其诡异又极具美感的面具。左半边,是京剧花旦的脸谱,凤眼含威,线条柔美,色彩绚丽,充满了古典的韵味。右半边,却是冰冷的银色金属质感,上面刻著复杂的、充满未来感的电路纹路,甚至在眼角的位置,还有一个微型的、不会发光的红色晶片。 古典与未来,柔美与冰冷,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一张面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神秘感。 苏辰合上盒子,走向正在给听障女孩们分发饮用水的刘姨。 “刘姨。” 刘姨转过身,脸上带著和善的微笑:“哎,苏导,有什么事?”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將手里的盒子递给了她。 刘姨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当她看到那张面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 “戴上它。”苏辰的话语简单直接。 刘姨拿著面具,手有些抖。她只是个食堂打饭的,一辈子跟锅碗瓢盆打交道。这面具太华丽,太贵重,她感觉自己碰一下都是褻瀆。 “苏导,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我就唱首歌,不用这么……”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食堂的刘姨。” 苏-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却拥有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戴上它,你就是这场晚会的『神秘歌者』,是为《千手观音》献上天籟的唯一人选。” 他看著刘姨的眼睛,一字一句。 “摘下面具,你是为几千个学生打饭的刘姨。戴上它,你就是俯瞰眾生的神祇之声。” “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他们只会记住你的歌声。” 刘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俯瞰眾生的神祇之声。 这八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尘封了半辈子的梦想。 她年轻时,也曾是厂里文艺匯演的台柱子,也曾梦想过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可生活的重担,终究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她颤抖著,慢慢地,將那张面具举到了自己面前。 当面具扣上的那一刻。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被彻底遮挡,只留下一双在面具后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她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食堂大妈,而变成了一个身份不明、来歷成谜的神秘存在。 一种强大的、源自於身份隔绝的安全感,笼罩了她。 “好。” 苏辰吐出一个字。 “现在,开始吧。” 他对著另一边的张伟打了个手势。 张伟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播放键,悠扬而神圣的配乐,从简陋的音箱里流淌出来。 刘姨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当她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唵嘛呢叭咪吽……” 她的歌声,空灵,悠远,带著一种洗涤人心的圣洁感。仿佛不是从凡人的喉咙里发出,而是来自遥远的天际。 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上油彩的赵强,动作停住了。 正在窃窃私语的林清雪,也停下了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道歌声牢牢抓住。 歌声婉转,层层递进,情绪越来越高昂。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然而,就在乐曲推向最高潮,需要一个裂石穿云的high c来引爆全场情绪的瞬间。 “呀——” 一声尖锐的破音,突兀地响起。 歌声戛然而止。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 音乐停了。 刘姨猛地摘下面具,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满是羞愧和自责。 “对不起,苏导,对不起……我……” 她年纪大了,嗓子机能退化,唱到这种极限高音,气息根本顶不上去。 操场上的气氛有些尷尬。 体育生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雪担忧地看著刘姨,想上去安慰几句。 苏辰却面无表情。 “再来。” 冰冷的两个字。 刘姨重新戴上面具,深吸一口气。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更加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气息。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在同一个地方,那个致命的high c,再次破音。 “再来。” 苏辰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三次。 第四次。 失败。 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姨的心上。她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拿著面具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终於,在第五次失败后,她彻底崩溃了。 她摘下面具,无力地蹲在地上,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我不行……苏导,我真的不行……你换人吧,我……我拖累大家了……” 压抑的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酸。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了,她衝到苏辰面前,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怒气。 “苏辰!你没看到吗?刘姨她年纪大了!你这是在逼她!” “舞台,不看年纪。” 苏辰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他走到还在哭泣的刘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想放弃?” 刘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绝望地点了点头。 “好。” 苏辰点点头。 “那你现在就走。明天继续回你的食堂,给那群把你当成背景板的学生打饭。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有再多试一次。”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刘姨的心里。 刘姨的哭声,停住了。 她看著苏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起来。”苏辰命令道。 刘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跟著我跑。” “啊?” 刘姨愣住了。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愣住了。 跑? “绕著这个操场跑。”苏辰指著四百米的跑道,“一边跑,一边唱刚才那一段。” “这……这怎么可能?”刘姨失声叫道,“我站著都唱不上去,跑起来……气都喘不过来了!” “那就跑到你能唱上去为止。” 苏辰的宣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苏辰!你疯了!”林清雪尖叫起来,“刘姨的心臟会受不了的!” “闭嘴。”苏辰回头,只用了两个字,就让林清she闭上了嘴。 他看著刘姨,重复了一遍。 “跑。” 刘姨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担忧的、困惑的脸。 最后,她一咬牙,將面具重新戴上,迈开了脚步。 她开始沿著跑道,一圈一圈地跑。 “唵嘛呢叭咪吽……” 她一边跑,一边唱。 歌声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才跑了半圈,她的脚步就开始虚浮,嗓子里的声音与其说是唱,不如说是在挤。 一圈。 两圈。 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肺部火辣辣地疼。 操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训练,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音符,在跑道上用生命挣扎。 赵强那群糙汉子,一个个都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 他们想起了自己在地狱周里,被苏辰逼到极限的样子。 痛苦,绝望。 但每一次突破之后,都是脱胎换骨。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刘姨的眼前开始发黑,双腿重得像灌了铅。 “我不……不行了……”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苏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喝了它。” 苏辰將一个保温杯递了过来,里面是早就泡好的深褐色液体。 “这是……?”刘姨喘著粗气问。 “我家祖传的方子,特製的胖大海,润嗓子的。”苏-辰面不改色地胡扯。 其实,那是在他兑换了《千手观音》全套方案后,系统附赠的一瓶【嗓音修復液】。用一点少一点的珍贵道具。 刘姨已经到了极限,没有任何怀疑,接过保温杯,將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甘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瞬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和滋润。她感觉自己那条因为常年劳累而变得锈跡斑斑的嗓子,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彻底清洗、上油、拋光。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回到了二十岁。 “再试一次。”苏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那一个音。” 刘姨看著苏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需要戴面具了。 她不需要跑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將那股积蓄了半辈子的不甘,將刚刚从绝望深渊里爬出来的所有力量,將对这个舞台最后的执念,全部灌注到了一个音符里。 “啊——————” 一声高亢、纯净、充满了金属质感和神圣穿透力的高音,冲天而起! 那声音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艰涩和勉强。 它穿透了操场的喧囂,穿透了傍晚的云层,仿佛要刺破整个苍穹!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主席台边,张伟正拿著一个玻璃杯喝水,准备看刘姨再次出丑。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手里的玻璃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紧接著。 “哗啦!” 整个杯子,在他的手里,碎成了无数块晶体,掉落在地。 张伟保持著喝水的姿势,僵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张大了嘴,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林清雪捂著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那群听障女孩虽然听不见,但她们看到了碎裂的玻璃杯,看到了所有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一个个也都瞪大了眼睛。 高音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迴荡。 刘姨缓缓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抚摸著自己的喉咙。 是她? 这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扑通!” 一声闷响。 赵强,那个浑身肌肉的体育生队长,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朝著刘姨的方向,五体投地。 “大妈……不!大师!收我为徒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无尽的崇拜。 苏辰看著眼前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千手观音》的神性。 《少年中国说》的兽性。 还有这穿金裂石的天籟之声。 三大王牌,雏形已现。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看到张伟脚边,那片碎裂的玻璃渣,在夕阳下,闪烁著细碎的光。 第24章 林清雪的蜕变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4章 林清雪的蜕变 苏辰看著张伟脚边那片碎裂的玻璃渣,在夕阳下,闪烁著细碎的光。 整个操场,还笼罩在赵强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师!收我为徒吧!”所带来的荒诞氛围中。 那群肌肉賁张的体育生,全都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看著蹲在地上、抱著膝盖、还在为自己嗓子恢復而震惊的刘姨。 神性、兽性、天籟之声。 三张王牌的雏形,已经在他手中成型。 这个混乱、疯狂、却又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草台班子,终於有了灵魂。 但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有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林清雪站在人群的外围,手里紧紧捏著那几页薄薄的主持稿。 她看著那群闭著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神祇降临的听障女孩。 她看著那群赤著上身、满身油彩、咆哮著宣泄荷尔蒙的体育生。 她看著那个用歌声震碎玻璃杯、让一群糙汉子五体投地的食堂大妈。 每个人,都在苏辰的锻造下,绽放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是这个舞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自己呢? 林清雪低头,看著稿纸上那些工整的串词。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接下来,请欣赏由舞蹈队带来的精彩表演……” 这些词,空洞,乏味,充满了陈腐的气息。 她感觉自己与这个狂热的集体格格不入。她只是一个装饰品,一个花瓶,一个用来报幕的工具。 她的存在,似乎並没有那么重要。 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臟。 不。 她不要当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 林清雪攥紧了稿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鼓起勇气,穿过人群,走向那个风暴的中心。 “苏辰。” 苏辰正在给张伟交代著什么,听到呼唤,他转过身。 “有事?”他的话语里没有多余的温度。 林清雪將那几页稿纸递到他面前,稿纸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褶皱。 “我……我觉得这个主持稿,不太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它和我们现在的节目风格,完全不搭。” 苏辰扫了一眼稿纸,然后又看向她。 “所以呢?” “所以……我想,我是不是可以做点別的?或者……换一种方式?”林清she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挑战君王权威的臣子。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林清雪手中抽过那几页稿纸,看都没看,隨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林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方式,在舞台上念几句稿子,”苏辰开口了,他的话语平静,却带著一种能將人所有偽装和骄傲都剥离的锋利,“那换个siri来也行,它的发音比你標准。” 轰! 林清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siri都比你强。 这句话,比任何呵斥和辱骂都更伤人。 她身为帝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系的顶尖学生,那点可怜的专业自尊,在这一刻被苏辰碾得粉碎。 委屈、羞愤、不甘,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我该干嘛?”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迷茫。 苏辰没有理会她的情绪。 他从自己隨身的背包里,拿出另一份钉好的剧本,扔到她怀里。 “这是你的新任务。” 林清雪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去。 封面上,是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错位时空》。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段独白。 苏辰看著她,一字一句,如同下达军令。 “我要你,代表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去跟那些沉睡的先烈,进行一场对话。” 对话先烈? 林清雪彻底愣住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主持人”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个演员,一个需要承载整个节目灵魂的演员。 巨大的压力和一丝隱秘的兴奋同时袭来。 她看著剧本上的文字,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著朗读。 “我看见,一座座丰碑,矗立在风雪之中……” 她的声音清亮、圆润,字正腔圆,每一个发音都无可挑剔。 这是她四年专业训练的成果。 然而,苏辰却直接打断了她。 “停。” 林清雪不解地抬头。 “你在干什么?天气预报吗?”苏辰的话语里满是不耐,“我听到了技巧,听到了標准,唯独没有听到感情。” “我……” “你生活太顺了。”苏辰一针见血,“你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和鲜花,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风雪,什么是牺牲。” 林清雪的脸变得惨白。 她无法反驳。 她出身优渥,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是父母老师眼中的骄傲。她的人生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让她去读出那种跨越生死的沧桑和悲壮,她做不到。 她只是在“扮演”悲伤,而不是真的“感受”悲伤。 “再来。”苏辰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 林清雪只好再次开口。 “我看见,一腔腔热血,洒满被炮火染红的土地……” “停!垃圾!”苏辰的火气上来了,“你是在朗诵,不是在对话!我要的是倾诉,是质问,是缅怀!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开诗歌朗诵会!”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林清雪都努力地去想像,去模仿,但每一次都被苏辰无情地打断。 她的自信心被一点点摧毁,稿纸上的字跡在泪水里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的喧囂仿佛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静静地看著这边。 他们能感觉到,苏辰是真的生气了。 那种气场,比训练体育生时更加可怕。 “我……我做不到……”林清雪终於崩溃了,她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她只是一个没经歷过任何苦难的女孩。 苏辰看著她颤抖的肩膀,没有一丝动容。 他只是对旁边的张伟说了一句:“把她带到道具室。” 张伟手忙脚乱地跑过来,不知所措地看著林清雪。 “苏……苏导……” “带她过去。”苏辰的命令不容置喙。 林清雪哭著,被张伟半扶半拉地带进了废弃体育馆的道具室。 那是一个阴暗、堆满杂物的房间。 苏辰跟著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房间里一片漆黑。 林清雪的哭声因为恐惧而停顿了一下。 “苏辰,你……你想干什么?” 黑暗中,她看不见苏辰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靠近。 “別动。” 苏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林清雪,只是將手掌悬停在她的额前。 【叮!是否消耗1000点震惊值,对目標人物:林清雪,开启『沉浸式体验』?】 【本次体验主题:牺牲。】 “確认。” 苏辰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了林清雪。 林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物理上的触碰,但她的脑海里,却在瞬间被灌入了海啸般的信息! 那不是想像,不是画面。 是真实。 她“看”到了。 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士兵,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炸药包。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半边脸颊都被冻掉了一块肉,露出森森的白骨。 刺骨的寒风,灌进她的肺里。 远处,是震耳欲聋的衝锋號,和敌人坦克碾过冻土的轰鸣。 她“听”到了。 那个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喊口號,只是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一遍遍地念著一个名字。 “兰……俺想你……” 她“闻”到了。 硝烟、血腥、还有雪地里那股泥土被冻裂的腥气,混杂在一起,衝进她的鼻腔,让她阵阵作呕。 她“感觉”到了。 那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独,那种对死亡的恐惧,那种对远方爱人最深沉的眷恋,还有最后,拉响引线时那份决绝的、焚尽一切的意志! “轰——!!!” 一声巨响,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开。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色。 “啊——!!!” 道具室里,林清雪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整个人软倒在地。 她抱著头,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妆容彻底花掉。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她就是那个士兵。 她死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地里。 苏辰打开了门,外面的光线照了进来。 他静静地看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到几乎窒-息的林清雪,没有去扶,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將那份《错位时空》的剧本,重新放到了她的旁边。 哭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清雪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她撑著地面,缓缓地坐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捡起地上的剧本,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无措。 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巨大的悲伤。 她再次开口。 “我看见……” 她的声音,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一座座丰碑,矗立在……风雪之中……” “我看见……一腔腔热血,洒满被炮火……染红的土地……” 她没有用任何技巧。 她只是在诉说。 诉说著她刚刚“亲身经歷”过的一切。 那声音里的悲慟和坚定,那每一个字后面都压抑著的巨大情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正在角落里休息的赵强,猛地站了起来。 正在给听障女孩们分发晚餐的刘姨,手里的饭盒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光芒万丈的女孩。 林清雪念完了最后一句。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著站在门口的苏辰。 苏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是我的主持人了。” 林清雪看著苏辰那张被灯光勾勒出冷硬轮廓的侧脸,他似乎已经准备去安排下一个任务了。 那一瞬间,心臟,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第25章 代码危机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5章 代码危机 那一瞬间,心臟,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林清雪看著苏辰那张被灯光勾勒出冷硬轮廓的侧脸,他似乎已经准备去安排下一个任务了。 然而苏辰並未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走向操场的另一端。 那里,临时搭建的技术区,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著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操!”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乱得像鸡窝的青年猛地从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电源。 他叫李明,计算机系的学神,也是张伟死皮赖脸从隔壁学院请来的技术支援,负责这次晚会简陋的ar特效渲染。 苏辰的脚步停在了技术区。 李明看著自己那台冒著黑烟的笔记本,整张脸都垮了,面如死灰。 “完了……苏导,彻底完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指著自己那台已经可以宣告死亡的宝贝电脑。 “为了跑你给的那个《千手观音》的ar渲染方案,我这台外星人已经连续跑了二十个小时……刚刚……显卡烧了。” 张伟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 “烧……烧了?那……那怎么办?买一块新的?” “买?”李明苦笑一声,比哭还难看,“我这块是3090,现在炒到天价!就算有钱,也根本没现货!更別说我们总预算才五千块!” 五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別说买显卡,连请全剧组吃顿好的都不够。 李明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抱著脑袋,不停地念叨:“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这个渲染量太恐怖了,根本不是一台电脑能完成的工作。这已经不是代码的问题,是物理问题,是硬体的绝对壁垒!苏哥,神仙也救不了,放弃吧。” 放弃。 这两个字,让周围刚刚被点燃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节目再好,想法再惊艷,硬体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 《千手观音》最核心的视觉衝击,就是那通过直播镜头才能看到的,由ar技术叠加的漫天佛光和背后层层叠叠的金色手臂幻影。 没有了特效,那就是一群女孩在跳舞,震撼感会瞬间削减百分之九十。 林清雪也走了过来,担忧地看著苏辰。 她刚刚才从那种撕心裂肺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难道这个舞台就要因为一块烧掉的显卡而分崩离析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辰身上。 他们想看到苏辰的反应。是暴怒?是失望?还是和他们一样,束手无策? 苏辰却异常平静。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冒著青烟的笔记本,然后抬头,看著彻底陷入自我否定的李明。 “谁说要用一台电脑了?” 李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可……可我们只有这一台高配机……” “学校的伺服器机房,晚上几点锁门?” 苏-辰的问题,没头没脑。 李明下意识地回答:“行政楼三楼那个?二十四小时恆温恆湿,从不关门,但有电子锁和保安巡逻……”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从心底里钻了出来。 他看著苏辰,嘴唇都在哆嗦。 “苏……苏哥,你……你该不会是想……”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台电脑的算力不够,那就借用全校电脑的算力。” 他的话语很轻,却在李明和张伟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伟嚇得脸都白了:“借?怎么借?苏辰你別乱来啊!那可是学校的中央伺服器!碰一下都可能被开除的!” “谁说要碰伺服器了?” 苏辰瞥了李明一眼。 “我要你写一个后台程序,一个轻量化的云渲染客户端。我们潜入机房,把它掛在伺服器的主机上,让它通过校园网,自动分配给每一台处於待机状態的教学电脑、办公电脑。” “全校上万台电脑,每台分一点点算力,匯集起来,就是一个小型的超算了。” “这不叫偷,这叫……资源整合。” 李明听著苏辰的描述,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技术水平,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但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物理潜入学校伺服器机房! 给主机掛后台程序! 把全校的电脑变成自己的“矿机”! 这特么不是毕业晚会,这是犯罪现场啊! “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李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被抓到就完蛋了!我会被退学的!苏哥,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 苏辰笑了。 他走到李明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觉得,是退学的风险大,还是让《千手观音》这个作品,因为你的技术问题而留下遗憾,这个风险更大?” 李明浑身一震。 他看著苏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对作品偏执到极致的冷静。 苏辰在告诉他,在他的世界里,搞砸作品,比被学校开除更可怕。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自己,正在被这个疯子拖进深渊。 “我……”李明还想挣扎。 “干,还是不干?”苏辰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李明。 他感觉自己如果说一个“不”字,苏辰会当场把他扔进垃圾桶。 李明咬著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恐惧和一种病態的兴奋,在他心里疯狂交战。 最后,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 …… 午夜,十二点。 行政楼。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贴著墙根,灵巧地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死角。 “苏……苏哥,我腿有点软……”李明背著他那台已经报废的笔记本电脑(只是个空壳,真正的设备在里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 苏辰吐出两个字,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路摸到了三楼的伺服器机房门口。 厚重的金属门上,一个红色的电子锁指示灯正在闪烁。 “完了,要密码和指纹……”李明绝望了。 苏辰没有理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 这是他从道具室里顺出来的。 李明看到那根铁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臥槽?苏哥你连这个都会?” 苏辰没说话,只是將铁丝插进电子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备用钥匙孔里。 上辈子当导演,为了拍一部谍战片,他跟著一个老锁匠学过几天。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手指轻轻地捻动铁丝。 感受著锁芯內弹珠的细微跳动。 咔噠。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门,开了。 李明张大了嘴,看著苏辰的背影,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导演、魔鬼教官、心理大师、现在又多了个开锁匠的身份? 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隱藏技能? 两人闪身进入机房。 一股冰冷的空气夹杂著伺服器风扇巨大的嗡鸣声,扑面而来。 一排排巨大的黑色机柜整齐排列,上面闪烁著无数绿色和红色的指示灯,充满了科技的冰冷美感。 “开始吧。”苏-辰反手关上门。 “好……好的。” 李明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紧张,迅速打开电脑,接上机房主机的备用接口。 一行行代码,在他的指尖飞速敲击而出。 苏辰就站在他身后,像一个监工。 “协议用udp,不要用tcp,减少握手,降低被网络中心发现的机率。” “进程要偽装成系统更新的缓存文件,加壳,做免杀处理。” “算力分配要设置閾值,不能超过每台电脑cpu占用的百分之五,不然会卡,容易被发现。” 苏辰的指令,清晰、精准、专业到可怕。 李明一边敲代码,一边冒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导演系的学生合作,而是在和一个顶级的黑客大佬联手。 苏辰说的每一个点,都正好是他將要考虑,甚至还没来得及考虑的技术难点。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半个小时后。 李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搞……搞定了,苏哥。” 一个偽装成系统文件的客户端程序,已经通过伺服器,悄无声息地植入了校园网的后台。 “运行测试。” 李明点下了运行按钮。 他打开那个庞大的ar渲染文件,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 然后,越来越快! 之前用他自己的电脑,渲染一帧都需要十几分钟。 而现在,进度条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前飞窜! 成功了! 李明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 “咔噠。” 走廊外,传来一声清晰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一道手电筒的光,从机房门的玻璃窗上扫过。 保安巡逻! 李明嚇得魂飞魄散,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苏辰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把拉住李明,另一只手合上笔记本,两人瞬间闪身,躲进了一排机柜和墙壁之间那道不足半米宽的狭窄缝隙里。 机柜的散热口,正对著他们的后背,吹出滚烫的热风。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机房门口停了下来。 保安似乎有些疑惑,又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光束在黑暗的机房里缓缓扫过,从一排排冰冷的机柜上掠过。 李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道光束,离他们藏身的缝隙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光束的边缘,已经擦过了苏辰的衣角。 李明紧张到几乎要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保安的对讲机响了。 “老王,西门那边有情况,你过来一下。” “收到。” 脚步声,终於渐行渐远。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確定保安已经走远,苏辰才鬆开李明。 李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和热风彻底浸透。 太刺激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苏辰却像个没事人,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那个让李明绝望的渲染进度条,赫然已经走到了100%。 一行绿色的提示符在闪烁。 【渲染完成】 李明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男人,忽然觉得,烧掉一块显卡,被嚇得半死,好像……也值了。 第26章 王主任的连环计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6章 王主任的连环计 渲染完成。 那行绿色的提示符,在黑暗的机房里,像一枚定心丸。 李明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病態的亢奋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看著苏辰平静地合上笔记本,拔掉连接线,將一切恢復原状,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己家书房整理文件。 这个男人,从潜入、开锁、编写后门程序、到躲避巡查,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仿佛这一切,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苏……苏哥……”李明的声音乾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辰將笔记本塞回包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一个导演。” 说完,他拉开门,確认走廊无人,闪身而出。 李明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咀嚼著“一个导演”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现在的导演,入学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 第二天,下午。 距离毕业晚会正式开始,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整个露天操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王主任带著几位校领导,突然出现在了排练现场。 为首的是教务处的总负责人,陈副校长,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王主任跟在他身侧,半弯著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卑与忧虑。 “陈校,就是这里了。您看,同学们热情很高,但毕竟都是业余的,我担心……”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副校长的目光扫过这个简陋到堪称寒酸的场地,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破旧的主席台,临时拉起的几根灯光架,还有在操场上席地而坐的学生演员。 这和他想像中,帝都传媒大学的毕业晚会,相去甚远。 “胡闹。” 陈副校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主任心中一喜,立刻添油加醋:“是啊,我劝过了,可苏辰同学很有自己的想法,坚持要搞什么创新……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不能不顾及学校的脸面啊。” 苏辰看到了他们。 他正在给《少年中国说》的体育生们讲戏,看到那一行人走过来,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手势。 一个向下撇的动作。 正在咆哮的赵强,瞬间领会。 所有正在紧张排练的演员,都看到了这个信號。 林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正戏来了。 “好了,全体注意!我们从头到尾,完整地串一遍!”苏辰的声音响彻全场,“让校领导们,检阅一下我们的最终成果!” 王主任一听,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最终成果? 就这群歪瓜裂枣,最终成果就是最终的笑话!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陈副校长发怒的样子了。 音乐响起。 第一个节目,《千手观音》。 那群听障女孩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 然而,队形是鬆散的。 动作是迟缓的。 领舞的女孩,甚至在转身的时候,差点踩到后面人的脚。 原本应该整齐划一,充满神性光辉的手臂,此刻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参差不齐,软弱无力。 “这……这是在做什么?模仿水草吗?”一个跟著来的领导忍不住开口。 陈副校长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王主任赶紧解释:“陈校,您看,这些孩子……身体还有残疾,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嘴上说著“不容易”,可那幸灾乐祸的语调,谁都听得出来。 音乐停下,女孩们乱糟糟地退场。 紧接著,赵强带著一群体育生冲了上来。 《少年中国说》。 没有气势磅礴的吶喊,只有鬼哭狼嚎。 没有力量感的动作,只有张牙舞爪。 几十个壮汉在台上,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一场低水平的群架。 “停下!停下!”陈副校长终於忍无可忍,“这成何体统!这是我们帝都传媒大学的毕业晚会?传出去,学校的脸还要不要了!” 赵强等人立刻停下,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在台上,完美扮演了一群“扶不起的阿斗”。 王主任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转向苏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苏辰同学,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坚持的结果!不是我打击你,这根本就不是晚会,这是一场闹剧!” 苏辰没有理他。 “下一个。”他平静地喊道。 食堂的刘姨走了上来。 她拿著话筒,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道尖锐刺耳,完全不在调上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啊——呀——”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划玻璃,让在场所有领导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够了!”陈副校长猛地一拍桌子,“这简直是在製造噪音!” 刘姨“羞愧”地低下了头,跑下了台。 林清雪站在舞台的角落,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苏辰在演戏,可是,这戏也太真了。 她看到校领导们那鄙夷和愤怒的神情,看到王主任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苏辰……”她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苏辰的目光扫了过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轮到你了。 林清雪咬了咬牙,拿著稿子,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要念的是《错位时空》的独白。 “我看见……一座座丰碑,矗立在风雪之中……”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平铺直敘,就像是在念一篇枯燥的课文。 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慟,没有了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感。 她又变回了那个只会播报天气的花瓶。 这是苏辰的要求。 演得越烂越好。 果然,她只念了两句,陈副校长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用再往下看了。” 他站起身,失望透顶地看著苏辰。 “苏辰同学,是吧?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就凭这种水平的节目,你还想全网直播?” 王主任立刻抓住了机会,向前一步。 “陈校,我有一个提议!” 他慷慨激昂,仿佛一个为学校声誉殫精竭虑的忠臣。 “为了避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我强烈建议,立刻取消本次毕业晚会的网络直播!如果非要办,那就改成录播!我们后期剪辑一下,挑几个还能看的片段,拼凑一个三五分钟的短视频,也算是对全校师生有个交代了!” “我同意王主任的意见!” “对,不能直播,太丟人了!” 其他的领导纷纷附和。 这番话,如同给整个草台班子判了死刑。 张伟和赵强他们,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苏辰要这么做。 难道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就为了演这么一齣戏,然后被彻底枪毙吗? 林清雪的手指,把稿纸的边缘都捏出了汗。 她看著苏辰,那个始终平静的背影。 所有人都等著苏辰的反应。 是低头认错?还是无力辩解? 苏辰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 王主任笑了:“不行?苏辰同学,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是为了学校的整体形象考虑!” “我说,不行。”苏辰重复了一遍,他越过王主任,目光直直地射向陈副校长,“这场晚会,必须直播。” 陈副校长被他看得有些不悦,官威上来了。 “年轻人,不要太固执。事实就摆在眼前,给你直播,是让你把帝传的脸,丟到全网去吗?” 苏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问:“如果我坚持要直播呢?” 陈副校长气笑了:“你坚持?你拿什么坚持?你有什么资格坚持?” 苏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转身,从自己那个半旧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张摺叠好的a4纸。 他走到陈副校长面前,將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了王主任刚刚用来放茶杯的桌子上。 动作不大,声音却像一记惊雷。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镇住了。 “资格?” 苏辰开口了,他的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绝。 “就凭这个。” 陈副校长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纸上。 纸张被拍开,最上方一行黑体大字,刺入他的眼帘。 《帝都传媒大学学生退学申请书》。 申请人:苏辰。 学號:20180301xxx。 轰!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他想过一万种苏辰反抗的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用自己的前途,来做赌注? 这是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林清雪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终於明白苏辰的计划了。 不,这不是计划。 这是豪赌。 用上膛的枪,顶著自己的太阳穴,去逼对方让步。 陈副校长盯著那张退学申请书,又抬头看看苏辰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当了半辈子领导,见过刺头,见过愣头青,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拿退学来威胁学校? 这要是传出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將是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 他可以强行压下去,给苏辰一个处分,甚至真的批准他退学。 但代价呢? 一个被逼到退学的毕业晚会总导演。 这个標题,足够在网络上发酵出无数个版本的故事。 到时候,他这个主管校领导,难辞其咎。 为了一个破晚会,搭上自己的仕途? 不值得。 陈副校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他看著苏辰,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他確信,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这个学生,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签上字,然后转身走人。 僵持。 可怕的僵持。 足足过了一分钟,陈副校长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妥协了。 “好……好一个苏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想直播,是吗?可以!” 王主任大惊:“陈校,不可啊!” 陈副校长摆手制止了他。 “但是!”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报復性的快意,“既然是你个人的坚持,那因此產生的所有额外费用,学校一分钱都不会出!据我所知,一场大型网络直播的流量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笔钱,你自己承担!” 他就是要用钱,来压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王主任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高!实在是高! 一个穷学生,上哪弄几十上百万的流量费去? 这下,不用学校出面,苏辰自己就会因为没钱而乖乖放弃。 所有人都以为,苏辰会被这个条件难住。 “可以。” 苏辰想都没想,就吐出了两个字。 陈副校长一愣。 王主任的笑容也僵住了。 可以?他怎么敢答应的? “希望你不要后悔。”陈副校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我等著看,你怎么收场!” 一群领导,簇拥著陈副校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王主任走在最后,他经过苏辰身边时,停了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蔑地说。 “打肿脸充胖子。年轻人,你的傲慢,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说完,他志得意满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操场的一个角落,背对著眾人,掏出了手机。 苏辰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 王主任的嘴唇在快速地翕动,虽然听不见,但苏辰能读懂那口型。 “喂,是鯊鱼直播平台的小刘吗?我是帝传的王主任……对对……关於我们学校毕业晚会的直播间……嗯,你们技术上操作一下,把初始的推荐带宽,给我压到最低……对,最低!最好让它卡得像幻灯片!就说……就说是技术故障,明白吗?” 掛掉电话,王主任的脸上,是稳操胜券的狞笑。 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之后,再落井下石。 就算你苏辰能搞到钱,我让你连直播都播不出去!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准备离开。 一回头,却正好对上了苏辰的目光。 苏辰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让王主任心里莫名一咯噔。 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转身大步离去。 操场上,赵强和张伟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了上来。 “苏导!这怎么办啊?流量费我们上哪弄去?” “还有那个王主任,他肯定没安好心!” 苏辰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看著王主任远去的背影,那抹冰冷的笑意,在嘴角缓缓扩大。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流量封锁危机,新手大礼包道具已激活。】 【道具名称:流量爆炸卡】 【效果:使用后,可强制突破平台限制,將直播间热度在10分钟內提升1000%。】 苏辰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籟。 演戏? 谁又不是在演戏呢。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著自己那群忧心忡忡的演员们。 “都愣著干什么?”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严苛。 “休息十分钟,然后,给我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跪著看完这场演出!” 第27章 全体猛男,连夜绣花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7章 全体猛男,连夜绣花 “我要让所有人,都跪著看完这场演出!”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砸进骨头里的狠劲。 刚刚还因流量费而愁云惨澹的眾人,瞬间被这股气势点燃,血液重新沸腾。 张伟和赵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两个字:疯了。 苏辰疯了,他们也跟著疯了。 然而,就在这股疯劲刚刚提起来的时候,一个穿著服装系系服的女生,哭著从操场入口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带著哭腔的尖叫就先到了。 “不好了!出事了!苏导!出大事了!”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慢慢说!”他赶紧迎上去。 那女生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一片慌乱:“顾……顾染学姐……她晕倒了!刚刚被救护车拉走了!” 轰!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把刚刚燃起的热火浇得一乾二净。 顾染。 服装设计系的大四学姐,也是这次晚会《千手观音》所有服饰的负责人。 一个真正的技术狂人,一个人扛下了一整个舞蹈团的服装设计和製作。 苏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在哪个医院?” “市三院……医生说,是急性过劳,需要立刻住院观察。”女生哭得更凶了,“都怪我们……学姐为了赶工剩下的20套衣服,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她说《千手观音》的金色指套和手臂装饰最关键,不能有一点差错,所有的亮片都坚持要自己一片一片地缝……” 金色指套。手臂装饰。 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千手观音》项目组的人,心臟齐齐一沉。 那不仅仅是装饰。 那是《千手观音》这个节目的“神光”来源。 没有了那些在灯光下能反射出万丈金芒的细节,整个舞蹈的视觉衝击力会大打折扣。 赵强急了,一把抓住那个女生:“那……那东西做完了吗?” 女生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没有……还差一大半……所有的半成品和材料都在系里的工作室里……”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技术问题,苏辰能像个黑客一样解决。 校领导施压,苏辰能用退学申请书硬刚。 可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唯一的“巧妇”,还进了医院。 离晚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去哪里找一个能顶替顾染,並且愿意为了这五千块预算的破晚会通宵卖命的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天要亡我啊……”张伟抱著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体育生们,此刻也蔫了,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都是“散伙吧”的表情。 苏辰没有说话。 他转身,径直朝著服装系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苏导?”张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在苏辰身后。 服装系的工作室里,一片狼藉。 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布料、金色的丝线和一包包还没开封的亮片。 一个巨大的工作檯上,铺著几十只只做了一半的金色手臂套,上面用定位针別著设计图,但大部分区域都还是光禿禿的。 旁边,是一筐金色的塑料指套,同样是半成品。 顾染学姐倒下得太突然,一切都还停留在她工作的最后一刻。 苏辰走过去,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手臂套。 上面的针脚细密得可怕,每一片亮片固定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確保在转动时能最大化地捕捉光线。 这是艺术品。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苏辰转过身,面对著身后一张张绝望的脸。 “第一,放弃这些装饰,让《千手观音》裸著上。” “第二,”他顿了顿,把那个半成品的手臂套,举到了所有人面前,“我们,把它做完。”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第一个没忍住,粗著嗓子喊:“做?苏导,你別开玩笑了!我们这群大老爷们,连扣子掉了都得找妈缝,你让我们干这个?” 他指著那细得跟头髮丝一样的针,和芝麻粒大小的亮片,脸上写满了抗拒。 “就是啊苏导,这玩意儿……它不是举铁啊!” “我寧可去操场跑一百圈!” 体育生们纷纷附和,让他们打架可以,让他们绣花,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辰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 他把那个手臂套,直接扔到了赵强的怀里。 然后,他走到那堆材料前,弯腰,哗啦一声,將几大包亮片全都倒在了工作檯上。 金色的亮片堆成一座小山,闪著刺眼的光。 他又拿起一盒针和几卷金色的丝线。 “赵强。”苏辰喊道。 “啊?”赵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带著你的人,过来。” 苏辰的指令不带任何感情。 赵强和他的几十个肌肉兄弟,面面相覷,一步步挪了过去,围在了工作檯前。 苏辰拿起一根针,穿上线,又拿起一片亮片和一个手臂套。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看清楚,只教一遍。” “针从背面穿上来,穿过亮片中心,拉紧。” “线在亮片边缘绕半圈,从同一个针孔穿回去,在背面打个死结。” “下一个。”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一个亮片,被牢牢地固定在了金色的布料上。 他做完,把针线拍在桌上。 “开始。” 两个字,宣布了这群猛男的死刑。 赵强看著手里的针,又看看那堆亮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苏……苏导,我们……我们真不行啊!我这手指头比针还粗……”一个体育生快哭了。 苏辰瞥了他一眼。 “手粗?” “那就去操场,负重二十公斤,跑二十公里,跑完再回来缝。” 那体育生瞬间闭嘴了。 开玩笑,跑完二十公里,手都得废了,还缝个屁。 赵强咬了咬牙,他看出来了,苏辰是来真的。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还在犹豫的兄弟后脑勺上。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见苏导的话吗?缝!” 一声令下,几十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苦著脸,一人拿了一根针,一片布,围著工作檯,开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女红”体验。 一时间,工作室里画风突变。 “臥槽!扎我手了!” “强哥,我这线……怎么打结了?” “妈的,这亮片怎么比泥鰍还滑,根本捏不住!” “你缝反了!亮面要朝上!” 整个工作室,变成了大型的灾难现场。 一群在篮球场、健身房里叱吒风云的猛男,此刻被一根小小的绣花针折磨得欲仙欲死。 那画面,又滑稽,又心酸。 张伟和林清雪站在一旁,看著这群笨手笨脚的肌肉男,想笑又笑不出来。 苏辰没有停。 他把剩下的人,包括他自己,都组织了起来。 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专业,全部投入到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 就在这时,张伟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角落里接通,片刻后,他红著眼眶走了回来。 “是顾染学姐的室友打来的。”张伟的声音有些哽咽,“学姐醒了,听说我们都在帮她赶工,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她说,对不起我们,是她没用……” “她还说,拜託我们,一定要让《千手观音》……漂漂亮亮地站上舞台。”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抱怨声,消失了。 刚才那个嚷嚷著扎到手的体育生,默默地把渗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然后拿起针,继续跟那片小小的亮片较劲。 赵强低著头,一言不发,但他缝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一种无言的悲壮,在空气中蔓延。 为了一个倒下的战友。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 这一夜,帝都传媒大学服装系的工作室,灯火通明。 ……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 最后一片亮片,被缝在了指套上。 “完……完成了……” 一个男生扔掉手里的针,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工作檯上,堆满了他们的“杰作”。 上百个金色的手臂套和指套。 凑近了看,针脚歪歪扭扭,线头隨处可见,有的亮片甚至缝歪了。 粗糙。 无比的粗糙。 但当它们堆在一起,在晨光下,却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壮的金色。 苏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所有《千手观音》的演员,到操场集合。” “第一次,带妆联排。” 半小时后。 那二十一个听障女孩,换上了顾染设计的金色舞衣。 然后,在眾人的帮助下,戴上了这些由一群大老爷们连夜缝製出来的,粗糙却滚烫的装饰。 当最后一个指套戴好。 苏辰走到了灯光控制台前。 “关掉所有环境灯,只留舞台顶光。” 操场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主席台的位置,被一束孤零零的强光照亮。 女孩们走上舞台,站好了队形。 “音乐。” 空灵而神圣的音乐,缓缓响起。 领舞的女孩,沈婉,开始了她的第一个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 就在那一瞬间。 奇蹟发生了。 那束顶光打在她金色的指套上,瞬间爆开一团璀璨的金芒! 紧接著,她身后的二十名舞者,手臂层层叠叠地展开。 那些粗糙的、针脚不齐的亮片,在强光的照射下,所有瑕疵都消失了。 它们变成了一片片纯粹的、流动的光。 成百上千道金光,在黑暗中炸开,交织成一片神圣的领域。 二十一双手臂,在光影中融为一体,化作传说中观音菩萨那悲悯眾生的千百法相。 这一刻,这里不再是帝都传媒大学破旧的露天操场。 这里是西天灵山。 是大雷音寺。 神性,降临了。 所有熬了一夜,精疲力尽的人,全都看傻了。 赵强张著嘴,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林清雪捂著嘴,巨大的震撼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苏辰想要的效果吗? 不,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张伟颤抖著手,举起手机,对著舞台,按下了快门。 一张照片,定格了这神跡般的一幕。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窒息的照片,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他想把这张照片发到网上,让那些嘲笑他们的人看看,他们在创造一个怎样的奇蹟。 但他不敢。 他的手指在“发送”按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他怕。 他怕这张照片发出去,会直接引发一场网络地震,他怕在晚会开始前,他们的伺服器就会被好奇的网友挤爆。 这已经不是表演了。 这是魔法。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极致的震撼中时,苏辰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他盯著舞台,眉头却微微蹙起。 “还不够。” 眾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还不够? 这都快把人美到魂飞魄散了,还不够? 苏辰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舞台上那片流动的金光里。 “这还不够。”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吐出了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一句话。 “还要加上光。” 第28章 別问我是谁,问就是艺术的疯子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8章 別问我是谁,问就是艺术的疯子 还要加上光。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苏辰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加光?苏导,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就那几台破灯,全打开都晃瞎眼,还怎么加?” 他说的是事实。主席台两侧,一共就架著八盏老掉牙的par灯,还是学校十年前搞活动剩下的淘汰货。灯泡型號都不统一,有的发黄,有的惨白。 “打开。”苏辰没有解释,只是吐出两个字。 张伟一肚子火,但还是认命地跑到电闸旁,用力合上开关。 嗡…… 八盏灯挣扎著亮起,投射出八块斑驳陆离的光斑。黄的,白的,交织在一起,把刚刚还充满神性的舞台,照得像个城乡结合部的廉价歌舞厅。那片金光,被这骯脏的光线一衝,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气,变得俗不可耐。 “看见没!”张伟摊开手,一脸的崩溃,“这就是你说的加光!这不叫锦上添花,这叫一锅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赵强和那群体育生也围了过来,看著眼前这片灾难现场,刚刚升起的崇拜又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林清雪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不懂灯光,但她懂美。眼前的景象,和美没有半点关係。 苏辰却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在那些骯脏的光斑上扫过,大脑里的舞台模型正在飞速运转。 色温不统一,亮度不足,覆盖面太窄……全是问题。 但在他眼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张伟,”他开口了,“去,把学校所有能找到的,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塑胶袋,全都给我找来。” “啥?”张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塑胶袋?苏导,我们现在是缺灯,不是缺垃圾!” “我要的就是垃圾。”苏辰的指令不容置疑,“越大越好,顏色越纯越好。去废品回收站,去小卖部,去食堂后厨,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他又转向赵强:“你,带著你的人,去体育器材室,把所有能用的延长线、插排,都搬过来。记住,是所有。” 眾人面面相覷。 用塑胶袋当滤色片? 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邪门歪道? 所有人都觉得苏辰疯了,但看著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没人敢再多问一句。半小时后,一堆五顏六色的塑胶袋和一捆捆杂乱的电线,堆在了苏辰脚下。 苏辰弯腰,捡起一个红色的塑胶袋,又拿起一把剪刀。他走到一盏发出惨白光线的par灯前,比量了一下灯口的尺寸,咔嚓几下,剪下一块方形的塑料膜。 他让张伟找来胶带,將那层薄薄的红色塑料膜,仔仔细细地蒙在了灯口上。 “打开。” 张伟半信半疑地再次合上电闸。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原本惨白刺眼的光柱,在穿过红色塑料膜之后,变得柔和而温暖,在地上投射出一片纯正的緋红。 虽然因为塑胶袋的褶皱,光斑的边缘有些不均匀,但那股廉价的“脏”感,消失了。 整个操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红色的光,再看看苏辰,仿佛在看一个凭空造物的神仙。 张伟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学了四年的舞台技术,各种专业的滤色片他都玩过,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最普通的红色塑胶袋,竟然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这……这他妈也行?”他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行?”苏辰瞥了他一眼,继续动手,“物理原理是一样的。別愣著,把那几个发黄的灯,用蓝色塑胶袋罩上。黄光加蓝光,能中和成接近白色的光。” 一个小时后。 八盏破灯,被五顏六色的塑胶袋包裹得面目全非。 当灯光再次亮起,舞台上不再是斑驳的脏污,而是被分割成了一块块清晰的、带著不同情绪的色块。 虽然简陋,但一个舞檯灯光系统最基本的雏形,有了。 “好了,硬体问题解决了。”苏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伟已经彻底服了,他现在看苏辰,感觉这人浑身都笼罩著一层神秘的光环。 “苏导,你牛逼!我服了!”他由衷地讚嘆,“接下来怎么搞?我去把控台搬来,咱们编个程,把灯光顺序输进去。” “没有控台。”苏辰的话,再次把所有人打入冰窖。 “没有……控台?”张伟的嗓子都变调了,“那怎么控制?难不成……用手一个个开?” “你说对了。”苏辰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就用手开。” 他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赵强和他那群肌肉发达的兄弟身上。 “赵强,挑十个反应最快的人出来。” 赵强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们?” “对,就是你们。”苏辰走到他们面前,將八盏par灯和两个后来加上的追光灯,一一编號。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人肉灯光控制台。” “一號,你负责主舞台左侧的红色一號灯。二號,你负责右侧的蓝色二號灯……” 苏辰给每个人分配了一盏灯,一个开关。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他举起一根手指,“听我的指令,在我手势落下的那一秒,按下开关。不能早,不能晚,一毫秒都不能差。” 体育生们彻底傻了。 让他们缝亮片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他们当开关? 这跟专业有什么关係?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一个脾气火爆的体育生忍不住了:“苏导!你让我们干这个?这不就是个体力活吗?隨便找几个人不就行了?” 苏辰转过身,直面那个学生。 “体力活?” “你以为,在精確的时间点,做出精確的反应,不需要脑子吗?” “我告诉你们,灯光,是舞台的第二灵魂。它不是简单的照明,它是情绪,是节奏,是敘事!《千手观音》的音乐,一共四分五十六秒,三百七十二个节拍,我需要你们在这期间,完成一百二十八次灯光切换。” “每一次切换,都必须卡在节拍点上。鼓点响起时,红光炸开。音乐舒缓时,蓝光铺满。舞者手臂展开的瞬间,追光必须打亮她的指尖。” “你们做得到吗?” 苏辰的一番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三百七十二个节拍,一百二十八次切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和关了,这是在用光来演奏! 那个抱怨的学生,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强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苏辰的意图。 这不是侮辱,这是信任。 “都听见了没有!”他衝著自己的队员们一声怒吼,“苏导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谁他妈敢掉链子,我第一个废了他!” “是!”几十个壮汉齐声怒吼,气势冲天。 一场堪称疯狂的魔鬼训练,就此开始。 “音乐,起!” 苏辰站在舞台正前方,他不再是一个导演,而是一个乐队的指挥家。 他的双手,就是指挥棒。 《千手观音》的音乐响起。 “三、二、一,走!”苏辰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负责一號灯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按下开关。 啪。 红光亮起。 但晚了。 音乐的重拍已经过去整整半秒。 “停!”苏辰的声音冷得掉渣,“猪吗?半秒的延迟!舞台上,零点一秒的失误都是灾难!重来!” 音乐重新开始。 “走!” 啪。 这次,红光提前亮了。 “停!你是怕別人看不见你有多蠢吗?重来!” “重来!” “重来!” “重来!” 一遍,十遍,一百遍。 同一个动作,同一个指令。 操场上,只剩下苏辰不带任何感情的咆哮,和音乐单调的循环。 那十个被选中的体育生,汗水浸透了衣背。他们从未想过,按一下开关,竟然会比跑一次五千米还要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是身体疲劳的数倍。 一个学生终於扛不住了,在苏辰又一次喊下指令时,他的手慢了。 苏辰直接走过去,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累了?” 那学生嚇得一个哆嗦,不敢说话。 “看看她们!”苏辰的手,指向舞台上,那些还在一遍遍重复著动作的听障女孩。 “她们听不见音乐,只能靠旁边手语老师的提示,和脚下地板的震动来感知节拍。她们的训练量,是你们的十倍,百倍!她们说过一个累字吗?” “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按一下开关就喊累?你配吗!” 苏辰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十个体育生,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强咬著牙,眼睛都红了。 “苏导,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他对著苏辰,深深鞠了一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回到了指挥位,重新举起了手。 训练,继续。 从清晨,到黄昏。 从晚霞满天,到星光点点。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抱怨。 食堂的刘姨送来了饭菜,大家就地解决,吃完继续。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线。 终於,在晚会开始前最后一个小时。 当苏辰最后一次举起手,当音乐最后一次响起。 奇蹟,发生了。 “走!” 他手势落下,一號红光和五號金光同时炸开,精准地卡在第一个重音上,毫秒不差! 舞台上的舞者手臂展开,两束洁白的追光瞬间跟上,將那金色的指套照得璀璨夺目! 音乐流转,苏辰的双手如同蝴蝶穿花,快得让人看不清。 而他身后,那十个“人肉开关”,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蓝色的光如潮水般铺满舞台,营造出静謐的氛围。 红色的光在鼓点最激烈时频闪,衝击著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金色的光影交错,配合著舞者的动作,將那千手法相渲染得宝相庄严,神圣无比! 光,不再是光的本身。 它有了生命,有了呼吸,有了情绪。 它在跳舞。 它在歌唱。 它在讲述一个关於信仰和轮迴的故事。 四分五十六秒。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所有的光瞬间熄灭,世界归於黑暗。 三秒后,一束柔和的白光,缓缓打在舞台中央,领舞的女孩,摆出了经典的观音打坐姿势,寧静而悲悯。 完美。 真正的,无可挑剔的完美。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跡般的光影艺术,震得失去了言语。 许久,张伟才颤抖著,一步步走到苏辰面前。 他的脸上,混杂著汗水和泪水,有激动,有崇拜,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这个用垃圾袋和十个门外汉,创造了一场百万级灯光秀的怪物。 他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苏哥……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苏辰转过身,看著他,脸上那股暴君般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却深不见底的笑意。 光影在他身后变幻,给他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轮廓。 “以后告诉你。” 第29章 王主任与狗不得入內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29章 王主任与狗不得入內 “以后告诉你。”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张伟和周围所有人心里。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再追问。 他们只是看著苏辰的背影,看著这个在短短一天一夜之內,用垃圾袋和一群门外汉创造出光影神跡的男人,一种混杂著疲惫、激动和敬畏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发酵。 累。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疲惫。 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亢奋。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这群被所有人放弃的“乌合之眾”心里,疯狂滋长。 …… 与此同时,帝都传媒大学,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正靠在自己的真皮老板椅上,悠閒地品著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的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得意。 流量带宽被他掐断了,服装道具的主心骨也累倒了。 王主任心里篤定,苏辰这次死定了。双重打击之下,那个所谓的“国家级”晚会,现在恐怕已经是一盘散沙。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情无比舒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他安插在学生会里的一个眼线。 “主任,这是他们刚刚排练的视频,简直是车祸现场,笑死我了。” 王主任笑了。他放下茶杯,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苏辰的狼狈样。 视频很晃,画质也渣,显然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偷拍的。 屏幕里一片昏暗,只能隱约看到主席台的轮廓。 王主任撇了撇嘴,正要关掉。 突然,一缕空灵的音乐响起。 紧接著,黑暗中,一只手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照亮的,而是它本身,仿佛在发光。一只散发著柔和金芒的手。 王主任的动作顿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金色的手臂,从黑暗中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像一朵缓缓盛开的金色莲花,又像一尊神佛降下了悲悯的法相。 那光,不是廉价的舞檯灯打出来的刺眼白光,而是一种流动的,带著神性的,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膜拜的金色光晕。 王主任脸上的得意,一寸寸凝固。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手机凑到眼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太清楚那个破操场的条件了,一个光禿禿的水泥台子,几盏连色温都凑不齐的破灯,怎么可能营造出这种效果? 还有那些舞者,他知道,那是一群听障学生!一群连节拍都听不见的残废! 可视频里,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手臂的舒展,都与音乐、与光影完美融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美感。 那不是表演。 那是神跡。 视频只有短短一分钟,当画面归於黑暗,王主任还保持著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他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梦囈般的低语。 “这……这是那群残废跳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以为苏辰是在胡闹,是在吹牛。 可现在看来,苏辰不是疯子,而是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流量封锁? 没用的!这种级別的视频,只要有一帧画面流传出去,就会像病毒一样引爆整个网络!到时候,他打压晚会、剋扣预算、给直播平台施压的种种行为,都会被愤怒的网友扒个底朝天! 他將不再是受人尊敬的教务处主任,而是扼杀艺术的刽子手,一个跳樑小丑! 恐慌,尖锐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场晚会成功! 既然从外部无法阻止,那就从內部瓦解! 釜底抽薪! 王主任的脑子飞速运转,寻找著这个团队的薄弱环节。对了,服装!那个叫顾染的设计系学生!没有了那些会发光的衣服,这个节目就等於废了一半!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学生因为过劳,现在正在医院里。 一个生病的人,意志力是最脆弱的时候。 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几乎是衝出了办公室。 市三院,住院部。 王主任提著一个精美的水果篮,脸上掛著最和蔼可亲的笑容,推开了顾染的病房门。 “顾染同学,我代表学校,来看看你。” 病床上的顾染脸色苍白,看到他,挣扎著想坐起来。 “王主任……” “哎,別动,別动,好好躺著。”王主任立刻上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热情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这孩子,太拼了!为了一个毕业晚会,把自己累成这样,值得吗?我已经狠狠批评过苏辰了,简直是胡闹!” 他摆出一副为学生著想的长辈姿態,言语间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苏辰。 顾染有些茫然,没有说话。 王主任话锋一转:“小顾啊,你的才华,学校是有目共睹的。不过,毕业晚会终究是小打小闹,你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拋出了他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你的成绩,我看过了,非常优秀。我已经跟研究生院的李院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你现在安心养病,不再参与晚会的任何事情,今年学校的保研名额,我给你留一个。” 保研!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顾染耳边炸响。对於一个普通学生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王主任自信地看著她,等待著她感激涕零的点头。 然而,顾染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看王主任,而是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看到那个正在挥洒汗水的操场。 “谢谢主任的关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保研,我可以自己考。” 她转回头,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王主任看不懂的光。 “但这种舞台,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你……你说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了一个破晚会,放弃保研资格?你脑子坏掉了吗?” “它不是破晚会。”顾染一字一句地说道,“苏导说,我们要创造一个奇蹟。我是奇蹟的一部分。” “不识抬举!”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偽善的面具被彻底撕碎,他指著顾染,气得浑身发抖。他再也懒得偽装,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病房。 第一次尝试,失败! 走出医院,王主任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一个黄毛丫头都敢忤逆他! 他很快想到了第二个目標。那个在食堂打饭的刘姨,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总该好对付了吧? 一个小时后,王主任在食堂的角落里堵住了正在收拾餐具的刘姨。 “刘姨,听说你也要上台唱歌?”他的开场白充满了轻蔑。 刘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侷促地擦著手:“王主任……是,是有这么回事。” “我劝你,还是算了吧。”王主任冷笑一声,“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食堂打饭,跟著那群学生瞎起什么哄?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刘姨的脸涨红了:“我……我就是喜欢唱歌。” “喜欢?”王主任的声调陡然拔高,带著赤裸裸的威胁,“我可听说,你儿子在城东一家外企上班,刚转正,很不容易吧?年轻人嘛,前途要紧。万一工作上出点什么岔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刘姨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儿子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命。 王主任看到她的反应,心中冷笑。跟这些底层人打交道,就得用这种方法,一击致命。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他下了最后通牒,“別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爱好,毁了孩子的前程。” 刘姨低著头,双手死死地绞著围裙,身体在微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王主任以为她已经屈服时,刘姨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告诉就告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砸进了地板里。 “我不偷不抢,我凭本事唱戏!” 王主任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回答。 一个厨娘,一个他眼中的螻蚁,竟然也敢当面拒绝他,甚至是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你……你……”他指著刘姨,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给我等著!” 撂下一句狠话,王主任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彻底失败了。 他想不通,这群他眼里的乌合之眾,学生、残废、厨子……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团结,如此顽固?苏辰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连前途和家人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不知道,有一种力量,叫做信念。 当晚,苏辰正在指挥最后一次全要素联排。 林清雪和张伟几乎是同时跑到了他身边,將王主任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整个操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苏辰,等著他爆发雷霆之怒。 然而,苏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听著,听完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他们临时当做仓库的体育器材室。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几分钟后,苏辰拿著一块刚刷上黑漆的木板走了出来。 他走到操场入口的铁丝网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铁丝將那块木板牢牢地掛了上去。 借著昏暗的工作灯,所有人看清了木板上用白色油漆写的两行大字。 那字跡,张扬,霸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主任与狗不得入內。 第30章 一个字,就是肝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一个字,就是肝 那两行字,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也狂得没边。 王主任与狗不得入內。 张伟第一个看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去捂苏辰的嘴。 哥!我的亲哥!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啊! 林清雪也愣住了,她捂著嘴,心臟砰砰狂跳。 她见过苏辰在片场的霸道,却没见过他如此赤裸裸的,充满江湖气的护短。 这种感觉,让她莫名的心安。 赵强和他那群体育生兄弟,先是震惊,隨即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们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在学校里,什么时候被这么“罩著”过? 苏辰这一举动,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士为知己者死! “妈的……”赵强捏紧了拳头,眼眶发红,“苏导,以后谁敢动你,先从我赵强的尸体上跨过去!” “吼!” 身后的体育生们,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胸膛剧烈起伏。 苏辰没理会身后的骚动,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油漆灰,转过身,那股子囂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看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热血瞬间冷却,神经再次绷紧。 “看够了,就准备第一次全要素带妆联排。” “所有部门注意,这不是演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要看到你们的极限。” 一声令下,整个操场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灯光组的“人肉开关”们各就各位,手指悬在开关上。 道具组检查著每一件服装和道具。 沈婉虽然还在病床上,但她设计的图纸和方案,被她的同学完美执行了下来。 刘姨换上了一身朴素却乾净的戏服,紧张地攥著衣角。 那二十一个听障女孩,已经站在了舞台的阴影里,准备就绪。 “倒计时,三、二、一!” 苏辰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个角落。 “开始!” 第一个节目,就是开场舞《千手观音》。 当那空灵的音乐响起,当那第一只金色的手臂在黑暗中亮起。 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哪怕已经看过无数遍排练,心臟依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光影流动,手臂层叠。 神性,再次降临。 张伟站在远处,看著那片流动的金光,他知道,这不再是塑胶袋和破灯泡的组合,这是艺术。 紧接著,是刘姨的戏曲节目。 当她一开口,那积攒了半辈子的热爱与委屈,那被王主任威胁后的不甘与决绝,全都化作了穿云裂石的唱腔。 没有华丽的伴奏,只有最简单的鼓点。 但她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个在食堂打了半辈子饭的普通妇女,在这一刻,唱出了角儿才有的风采。 几个负责后勤的女生,听著听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们想起了王主任的威胁,再看看舞台上发光的刘姨,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心酸,交织在一起。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 《少年中国说》的朗诵,那群半大孩子吼出了冲天的意气。 林清雪主持的串词,也一改往常晚会的陈词滥调,充满了诗意与力量。 最后,轮到了压轴节目,《错位时空》。 舞檯灯光暗下,主席台后方的巨大幕布亮起。 那是经过处理的,泛黄的黑白歷史影像。 战火,硝烟,前仆后继的身影。 一个穿著现代服装的年轻歌手,缓缓走上舞台,歌声响起。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歌声乾净而忧伤,配合著背后那些震撼人心的歷史画面,一种跨越时空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在场的学生们,大多是零零后,他们对那段歷史的了解,仅限於课本。 但此刻,当那些无声的画面与悲伤的旋律结合在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击中了他们。 那不是空洞的口號,不是遥远的故事。 那是无数鲜活的生命,用血肉铺就了他们脚下的路。 当歌曲进入高潮,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定格在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那些战士,年纪甚至比台下的学生们还要小。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 歌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台下,已经哭倒了一片。 就连赵强那样的硬汉,也红著眼圈,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太好哭了。 这根本不是晚会节目,这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四分钟的歌曲结束,舞檯灯光缓缓熄灭。 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牛逼!” “我他妈直接哭死!” “苏导!你是神!”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激动和满足中。 这还只是联排! 光是联排,就已经把他们自己人给看哭了! 这要是直播出去,那还得了? 张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觉得,他们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奇蹟。 王主任?跳樑小丑罢了! 就在这时,苏辰的脑海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检测到强烈群体情绪波动:感动、震撼、自豪……】 【情绪值正在收集中……+1200,+1500,+2100……】 【综合联排效果评估中……】 【节目完整度:95%】 【技术实现度:92%(基於现有设备)】 【情感共鸣度:98%】 【系统综合预测评级:s级!】 【备註:s级评级,已具备引爆全网,成为现象级晚会的潜力。】 s级! 足以引爆全网! 然而,苏辰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刚刚平復下来的舞台,缓缓摇了摇头。 “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离他最近的张伟和林清雪耳朵里。 “什么?”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导,你说什么不够?”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辰。 苏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脸。 “我说,不够。”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s级,只是垃圾里比较能打的那个。” “我要的,是sss级。” “是神!”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s级……还不够?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像到的,甚至超乎他们想像的完美了! 还要怎么样? 张伟第一个不理解,他急切地走上前:“苏导,这已经很完美了!刚才的效果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哭了!这还不够吗?” “哭,不代表成功。” 苏辰的目光冷得嚇人,他直视著张伟,一字一句地剖析。 “《错位时空》这个节目,你们觉得是成功了,对吗?” “它让你们感动,让你们流泪,让你们觉得先辈伟大。” “但这种感动,太廉价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它只是在『告知』你们,你们应该感动。它没有让你们『成为』感动本身。” “我要的,不是隔著屏幕的敬仰,不是听完一首歌的短暂泪水。” “我要的是撕裂感。” “是让每一个观眾,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在屏幕前,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扯出来,扔进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与那些英灵站在一起!” “我要让他们在歌曲结束之后,半天都缓不过神,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喘不过气!” “这,才叫成功。” 苏辰的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热情。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苏辰的差距,根本不在技术上,而在对艺术理解的维度上。 他们觉得一百分就是完美。 而苏辰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一百分。 “那……那要怎么改?”林清雪小声地问,她已经被苏辰描述的那种境界彻底折服了。 苏辰的视线,落在了负责《错位时空》的那个歌手和幕后视频播放的同学身上。 “结尾,改掉。” “歌曲最后一句唱完,不要直接黑场。” 他走到舞台中央,亲自示范。 “歌手,唱完最后一句,不要低头,不要做任何悲伤的动作。你就站在这里,抬头看著幕布。” 他又对负责视频的同学说:“幕布上,最后定格的那个年轻战士的画面,不要动。” “然后,我要加一个动作。” 苏辰深吸一口气,他站得笔直,面对著空无一物的巨大幕布,缓缓抬起右手,在眉骨旁,敬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用力的军礼。 “歌手,保持敬礼的姿势,定格。” “同时,幕布上,那个黑白的,年轻战士的影像,给我用后期技术,让他也动起来。让他对著台上的歌手,对著我们这个时空,缓缓地,回一个礼!” 跨越时空的,敬礼!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看实际效果,光是想像那个画面,一股电流就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一个活在当下,享受著和平的现代人。 一个牺牲在过去,用生命换来和平的英烈。 在同一个舞台上,通过光影,通过音乐,完成了一场跨越百年时空的,无声的交接。 这哪里还是晚会节目? 这是行为艺术!这是国魂的具象化! “我操……”张伟喃喃自语,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结尾真的做出来,那就不只是“撕裂感”了。 那是直接把观眾的心掏出来,放在烈火上烤。 “可是……苏导……”负责视频的同学面露难色,“现在离晚会开始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了,要让静態照片里的人动起来,还要做得那么逼真……这工作量太大了,我怕……” “没有我怕。” 苏辰直接打断了他,“只有你做,或者滚。” 他的话,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看苏辰那张写满“不疯魔不成活”的脸,又看看自己身边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发亮的同伴。 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从缝製道具,到人肉灯光,再到一遍遍的排练,他们的身体和精神早就被榨乾了。 但没有人抱怨。 也没有人退出。 因为苏-辰,这个片场暴君,用他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追求极致。 赵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走到那个视频同学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干!需要什么,你开口!我们所有人,不睡了,陪你一起熬!” “对!一起熬!” “妈的,不就是肝吗!老子最不缺的就是肝!” “干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苏辰看著眼前这群被他折磨到极限,却依旧选择相信他的“乌合之眾”,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回了导演位。 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寧静,被他亲手撕碎。 他要在这片寧静之上,再捲起一场更疯狂的风暴。 苏辰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 “所有部门,准备。” “《错位时空》,单节目联排。” “直到我满意为止。” 第31章 苏辰:子弹飞一会儿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苏辰:子弹飞一会儿 直到我满意为止。 这句话,不带任何温度,砸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疯狂。 所有人都觉得苏辰疯了。 但看著他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新一轮的折磨开始了。 整个操场,只剩下《错位时空》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歌手唱到嗓子充血,几乎发不出声音。 负责视频后期的那个同学,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要沸腾。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陪著熬。 没人知道排了多少遍。 十遍?二十遍? 时间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的精神和肉体,都被压榨到了一个临界点。 终於,在又一次音乐结束后,苏辰没有喊“重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舞台,看著幕布上那个被技术强行赋予了生命的年轻战士。 幕布上,那个黑白影像里的英雄,缓缓抬起了手臂,对著舞台,对著这个百年后的时空,回了一个庄重而肃穆的军礼。 无声的交接。 灵魂的对视。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控制台的面板上。 是负责视频的那个同学的眼泪。 他已经力竭,整个人都在晃,但看到这个自己亲手创造出的画面,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悲壮感,衝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操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定定地看著那个画面,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苏辰缓缓转过身。 “可以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休息。” 这两个字,仿佛是赦免的圣旨。 紧绷到极限的弦,终於鬆开。 “嗷——” 赵强第一个吼了出来,隨即整个人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其他人也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疲惫。 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酣畅淋漓的笑意。 他们做到了。 跟著这个疯子,他们真的创造出了一个神跡。 …… 凌晨四点。 短暂的狂欢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操场上,学生们横七竖八地睡倒一片。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寧静。 是张伟的手机。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学生会的朋友打来的。 “餵……”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张伟!你们快看学校论坛和微博!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而惊恐。 张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立刻点开帝都传媒大学的校园论坛。 入眼的,是一个被顶到最红、標著“爆”字的帖子。 《惊天丑闻!毕业晚会总导演苏辰,禽兽不如!》 张伟的心,猛地一沉。 他点了进去。 帖子里,用词极尽恶毒,罗列了苏辰的“三宗罪”。 第一,私生活混乱,同时与多名女学生保持不正当关係,帖子下面还附上了一张经过精心p图的照片。 照片里,苏辰正俯身帮沈婉调整舞蹈动作,角度刁钻,加上模糊化的处理,看起来就像是在猥褻。而沈婉脸上痛苦的表情,被解读为“不堪受辱”。 第二,虐待残疾学生。帖子声称苏辰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效果”,逼迫听障学生进行超高强度的训练,毫无人性。 第三,贪污晚会经费。帖子言之凿凿,声称苏-辰利用职务之便,將学校拨发的五千块经费中饱私囊,所谓的“高科技灯光”,不过是用垃圾袋糊弄人的廉价道具。 每一条指控,都配上了看似“真实”的照片和添油加醋的文字描述。 帖子的最后,发帖人以一种悲愤的口吻,呼吁全校师生抵制这场“骯脏”的晚会,要求学校严惩苏辰,还学生们一个公道。 张伟的手,开始发抖。 他往下翻看评论区。 短短几个小时,回復已经超过了上万条。 “臥槽!真的假的?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人渣?” “p图的吧?我不信苏神是这种人!” “楼上的別洗了,照片都出来了,有图有真相!” “心疼那些残疾妹妹,被这种人渣导演利用,太可怜了!” “抵制晚会!开除苏辰!” “人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愤怒的火焰,在网络上疯狂蔓延。 不止是校园论坛,微博上,“帝都传媒大学导演系苏辰”这个词条,已经悄然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这些精心炮製的“黑料”点燃了怒火,涌入了学校的官方微博和贴吧,开始了疯狂的谩骂和攻击。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学生?强姦犯?” “贵校真牛逼,潜规则都搞到毕业晚会上了!” “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们集体抵制报考!” 舆论,彻底爆炸了。 “怎么会这样……”张伟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他身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其他人。 林清雪、赵强、还有那些刚刚睡著的学生,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手机上的內容时,每个人的反应,都和张伟一样。 震惊,愤怒,然后是刺骨的冰冷。 “放他妈的屁!”赵强第一个炸了,他一把抢过手机,气得浑身发抖,“这照片明明是苏导在指导动作!怎么就成了猥褻?” “还有贪污?五千块钱?王主任那个老王八蛋就给了五千!苏导自己还往里贴钱了!这群喷子眼瞎了吗!” 几个女生更是气哭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苏导……” “太恶毒了,这完全是造谣!” 尤其是林清雪,当她看到一张自己和苏辰在討论流程的照片,被配上“被潜规则的校花,早已沦为玩物”的字样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噁心,涌上心头。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都是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把他们所有人活活勒死。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一个负责后勤的女生带著哭腔问。 “报警!我们去报警!” “没用的,现在只是网上造谣,警察根本管不了!” “那我们去发帖澄清!告诉他们真相!” “澄清?谁信?他们只会说我们是苏辰的同伙,在给他洗白!” 眾人七嘴八舌,却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拼了命,熬了几个通宵,创造出了一个他们引以为傲的作品。 可现在,作品还没面世,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神”,就要被这盆脏水活活淹死了。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和混乱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吵什么?” 眾人猛地回头。 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器材室的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导!” “苏哥!” 所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把网上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们以为,苏辰会暴怒,会立刻衝出去找人算帐。 然而,苏辰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接过张伟的手机,快速地翻看著那些恶毒的帖子和评论,从头到尾,他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那些被辱骂、被诅咒的人,根本不是他。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张伟。 “就这?”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 这铺天盖地的谩骂,这足以毁掉一个人前途的污衊,在他嘴里,就只是“就这”? “苏导,这可不是小事啊!”张伟急得快哭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学校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派人来调查我们了!” “调查就让他们调查。”苏辰的反应,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闢谣。 他只是转身,走到了自己的背包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帐號。 一个许久没有更新过的,粉丝只有几十个的殭尸號。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写澄清文,也没有愤怒地回骂。 他只发了短短的一句话。 “子弹再飞一会儿。晚会见。” 发完,他合上电脑,看都没再看一眼。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群因为恐慌而六神无主的学生们。 “都站著干什么?” “天快亮了。” “最后一个小时,把所有流程,再给我过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慌乱。 眾人面面相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不解释?不反击? 就这么……忍了? 然后……继续排练? 就在这时,苏辰的脑海里,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临重大舆论危机,触发紧急任务:舆论反转战!】 【任务要求:在毕业晚会直播期间,用作品本身,彻底粉碎所有谣言,引爆全网情绪,完成惊天逆转!】 【任务奖励:神级道具——全网直播超级推荐位(使用后,可將本次直播强制推送至所有主流直播平台首页,持续一小时)!】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王主任,水军,网络喷子…… 他本来还在想,这场晚会的热度该怎么炒起来。 现在看来,有人已经帮他把柴火都架好了。 只差一把火。 他看著眼前这群憋屈、愤怒,却又选择相信他的学生们,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很委屈,很愤怒。” “但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把这口气,都给我憋著。” 苏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憋在这里。” “等到晚上,直播开始的时候,用你们的作品,狠狠地,把所有人的脸,都给我打肿!”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的那团压抑已久的炸药。 对啊! 他们为什么要跟一群躲在键盘后面的喷子废话? 他们手里握著的,是王炸!是神跡! 任何语言,在《千手观-音》那神圣的金光面前,在《错位时空》那跨越百年的敬礼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妈的,干了!”赵强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老子今天就把肝撂这儿了!” “干!” 所有人都嘶吼起来,將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化作了最后衝刺的动力。 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在黎明前的操场上,瀰漫开来。 苏辰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眾人,转身走回导演位。 他没有告诉他们,这场仗,从王主任决定用下三滥手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贏了。 因为王主任永远不会明白。 在绝对的艺术品面前。 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笑话。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各部门注意。” “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开始!” 第32章 赞助商撤资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2章 赞助商撤资 天光未亮,黎明前最深重的墨色笼罩著整个操场。 “开始!” 苏辰的声音撕裂了死寂。 最后一轮彩排,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氛围中启动。 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早已抵达极限,但精神却被那漫天的污衊和胸中的怒火,淬炼得无比锋利。 歌手的嗓音带著血丝,却吼出了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灯光组的学生们,每一次手动切换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光影的配合精准到了毫秒。 赵强和他的体育生兄弟们,在舞台侧翼搬运道具,沉重的器械在他们手里轻如鸿毛,手臂上青筋暴起。 愤怒,是最好的燃料。 当《错位时空》的音乐再次响起,当舞台上的歌手与幕布上的英烈,完成那场跨越百年的敬礼时。 没有人再流泪。 所有人的胸膛里,都只剩下一股滚烫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岩浆。 他们要用这场晚会,把所有泼来的脏水,烧开,蒸发,连水汽都不剩下! …… 天边泛起鱼肚白。 彩排结束。 “收工。” 苏辰的声音落下,所有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將他们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操场入口传来。 一辆印著“活力王”饮料商標的小货车,停在了铁丝网外。 一个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是之前唯一给了赞助的那个小老板。 “老板来了!” “是来送水的吗?太好了,我快渴死了!” 几个学生挣扎著爬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熬了一整夜,加上那憋屈的怒火,每个人都口乾舌燥,喉咙里像是在冒烟。 张伟也迎了过去,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李老板,真是雪中送炭啊!我们正愁没水喝呢!” 然而,那个李老板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操场上东倒西歪的学生,又瞥了一眼那块“王主任与狗不得入內”的牌子,撇了撇嘴。 “送水?你想什么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在张伟面前晃了晃。 “我是来拉货的。根据合同,你们晚会要是出了负面舆情,我有权终止赞助,並收回剩余物资。” 李老板指了指堆在角落里还没开箱的几箱饮料。 “赶紧的,把我剩下的水都搬上车,我赶时间。”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操场上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被这句话彻底砸得粉碎。 所有人都懵了。 终止赞助? 收回物资?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是来雪中送炭的,他是来釜底抽薪,是来落井下石的! “李老板……”张伟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网上的事是谣言,是有人陷害我们!” “我管你是不是谣言?”李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只知道,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们,我的『活力王』要是跟你们这种『禽兽导演』、『骯脏晚会』扯上关係,我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財,趋利避害。懂吗,小同学?”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赵强第一个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李老板的衣领。 “你他妈的说什么!”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哎哎哎!你干什么!想打人啊!”李老板嚇得连连后退,“我告诉你们,別乱来啊!不然我报警了!” “赵强,放手。” 苏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人群后面,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赵强不甘地鬆开手,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李老板整理了一下衣领,更加有恃无恐。 他指挥著自己带来的两个工人,粗暴地把那一箱箱饮料往车上搬。 那是他们最后的水。 是支撑他们熬过这最后一天的希望。 学生们就这么看著,眼睁睁地看著,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拦。 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无力感,笼罩了整个操场。 货车很快装满了。 李老板跳上车,摇下车窗,衝著苏辰的方向,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还想办晚会?呸!” 货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漫天尘土。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 一个女生蹲在地上,乾咳了几声,嘴唇已经起皮。 所有人都又累又渴,身体发出了最直接的抗议。 物资,彻底断绝了。 林清雪看著眼前这压抑的一幕,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了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递到张伟面前。 “张伟,你拿著,先去买点水和麵包回来。” 那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是她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张伟看著那点钱,没接,只是摇了摇头。 杯水车薪。 几十號人,光是水,这点钱都不够。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就朝器材室走。 “我去把我的键盘卖了。”他的声音很低,却透著一股决绝。 所有人都知道,那台专业的音乐合成器键盘,是张伟的命根子,是他攒了两年钱才买下的宝贝。 “不行!”林清雪立刻阻止。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张伟红著眼,“总不能让大家渴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苏辰开口了。 “不用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眾人回头,望向他。 苏辰靠在器材室的门框上,环视了一圈这些满脸绝望的学生。 “有人会送钱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送钱? 谁? 现在所有人都把他们当瘟神,躲都来不及,谁会来送钱? 张伟苦笑了一下:“苏导,別开玩笑了。现在这情况……” 苏辰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旁边一张还算乾净的桌子上坐下,开机。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解的眼光看著他。 大敌当前,火烧眉毛,他还有心情上网? 苏辰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登录了微博,点开了那个已经衝上热搜尾巴的,关於自己的黑料词条。 他看的不是那些谩骂,而是那些转发和评论的用户。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一行行id和头像从他眼前掠过。 【伯乐之眼,启动。】 一瞬间,整个微博页面在他眼中变得不同。 无数灰色的数据流中,偶尔会跳出一两个闪著微光的id。 【id:娱乐扒皮王,潜力值:12(蹭热度营销號,无价值)】 【id:正义小仙女,潜力值:5(无脑跟风,无价值)】 苏辰的目光飞速扫过,筛选著,寻找著。 突然,他的手指停下了。 一个闪烁著淡金色光芒的id,跳入他的视野。 【id:听雨轩主】 【认证信息:国风文创品牌“风雅集”创始人,钟玉堂】 【潜力值:85(优质潜在合作者)】 【人物分析:国风文化深度爱好者,审美极高,对当下娱乐环境极度失望,正在关注本次舆论事件,处於观望状態。】 就是他了。 苏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没有去点那个“听雨轩主”的主页,而是直接打开了自己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放著无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堪称艺术瑰宝的设计图、策划案、配乐小样。 他从中,精准地挑出了一张图片。 然后,他点开了与“听雨轩主”的私信界面。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半句解释。 他直接將那张图片,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 林清雪和张伟等人,就站在他不远处,看著他这番莫名其妙的操作,满心都是疑惑和焦急。 不到十秒。 “叮咚。” 电脑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对方回復了。 私信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符號。 ? 一个问號,足以说明对方的震惊与不解。 苏辰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不疾不徐地敲下一行字。 “今晚毕业晚会的一个小节目。” 发送。 操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苏辰的电脑屏幕,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一分钟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很有趣。但现在网上对你评价不高。我需要看到结果。” 来了。 苏辰看著这行字,他知道,鱼上鉤了。 这是一个商人,一个有品位,但更重实际的商人。 他不会被一张图画的大饼迷惑,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回报。 而苏辰,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回报。 他没有再跟对方拉扯,也没有再展示更多的东西。 他直接敲下了决定胜负的赌注。 “收视率破千万,你赞助一百万。”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否则,分文不取。” 第33章 场地又被抢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场地又被抢 否则,分文不取。 这行字发送过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张伟和林清雪等人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著苏辰的电脑屏幕。 一秒。 两秒。 十秒。 “叮咚。”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来自那个“听雨轩主”。 只有两个字。 “成交。” 紧接著,又是一句。 “合同晚会后签。期待你的千万收视率。” 成了。 这场豪赌,对方接了。 张伟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百万,对於他们这群穷学生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苏辰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就从操场入口传来。 “干什么的!都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里过夜的!” 来人是学校保安队的队长,身后还跟著几个保安,旁边则是一个戴著教务处袖標的干事,正拿著一张纸。 王主任没来,但他的人来了,带著学校的铁腕和冰冷的规矩。 那个教务处的干事,一个瘦高的青年,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將手里的通知单展开,像是在宣读一份圣旨。 “奉学校后勤处通知,因校区规划调整,旧操场区域即刻起封闭施工,进行升级改造。请所有无关人员及物品,於一小时內,全部清离现场。逾期未清理者,物品將按无主废弃物处理。” 他的声音尖细,在黎明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小时。 清离现场。 废弃物处理。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熬了一夜的学生脸上。 “你说什么!”赵强第一个跳了起来,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那个干事,“我们在这里排练毕业晚会!学校批准了的!” “此一时彼一时。”干事推了推眼镜,脸上掛著程序化的假笑,“现在学校有新的安排,请同学们配合。” “配合你妈!”一个体育生怒吼道,“我们几十號人在这里熬了几个通宵,你说清场就清场?那些道具服装,都是我们亲手做的,你说当垃圾处理就处理?” “这是学校的规定。”干事重复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保安队长上前一步,手中的警棍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学们,不要衝动,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別让我们难做。”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绝望和愤怒,在人群中瞬间引爆。他们被网暴,被赞助商拋弃,现在,连最后一块容身之地都要被夺走。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林清雪的脸煞白,她上前一步,试图理论:“老师,能不能再宽限我们一点时间?晚会就在今晚了,我们……” “没得商量。”干事直接打断了她,瞥了一眼苏辰,意有所指,“你们的总导演,应该最清楚学校的规矩。”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苏辰身上。 苏辰从始至终,一言未发。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通知,看著那个干事官僚的嘴脸,看著保安们虎视眈眈的架势。 他知道,这是王主任的最后一击。釜底抽薪,不给他们任何翻盘的机会。 在所有人或愤怒、或期盼的注视下,苏辰缓缓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 眾人愣住了。 连那个干事都有些意外。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应付胡搅蛮缠的说辞,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苏辰转过身,面对著自己那群满脸不甘的学生。 “所有人,动手。” “把我们的东西,全部搬走。” “一件,都不能留给他们当垃圾。”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决绝。 眾人虽然不解,但出於对苏辰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们还是压下了怒火,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一个小时后,整个操场被清空。 几十个疲惫不堪的学生,带著他们全部的家当——那些廉价却凝聚了心血的道具、服装、器材,像一群被驱逐的难民,站在操场的铁丝网外。 晨光熹微,照在他们年轻却写满茫然的脸上。 操场,回不去了。 宿舍,也回不去。这么大堆东西,会立刻被宿管清理。 他们无处可去了。 “苏导……我们现在……去哪儿?”张伟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苏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后山。 “去那里。” 学校后山的小树林。 潮湿,阴暗,人跡罕至。 当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这片林子里时,每个人都快虚脱了。道具堆在树下,服装掛在枝丫上,看上去狼狈又可笑。 苏辰下令原地休息。 可没人休息得好。 林子里的蚊虫仿佛几个月没开过荤,疯了一样地朝他们扑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起了一个又一个红肿的包,奇痒无比。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著腐叶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阵阵作呕。 有女生没忍住,靠著树干,低声地哭了出来。 这哭声像会传染,压抑的气氛下,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认认真真办一场晚会,却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苏辰靠在一棵树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这笔帐,他记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也在一点点加剧。 突然,一阵急切的呼喊打破了这死寂。 “不好了!沈婉!沈婉她发烧了!” 是林清雪的声音。 眾人猛地惊醒,围了过去。 只见跳《千手观音》的领舞沈婉,那个有听力障碍却无比坚强的女孩,此刻正蜷缩在一块防潮布上,浑身滚烫,嘴唇乾裂,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她有旧伤,腿关节最怕潮湿阴冷……”一个舞蹈队的女生哭著说,“在这里待了一早上,肯定是旧伤復发,引起了高烧!” 苏辰猛地睁开眼睛。 一股骇人的戾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快步走到沈婉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送她去校医院。”苏辰的声音冷得掉渣,他对林清雪和另外两个女生下令,“立刻,马上。” 几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沈婉,匆匆离开。 苏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著行政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 所有人都被他此刻的样子嚇到了,赵强想跟上去,却被张伟一把拉住。 “別去,苏导现在……谁也拦不住。” …… 校长办公室。 门,是被苏辰一脚踹开的。 “砰!” 巨大的声响,让正在打电话的校长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校长又惊又怒。 苏辰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视著眼前的男人。 “我的学生,一个为学校爭光的残疾人特长生,现在因为旧伤復发引起高烧,被送进了医院。” “原因,是她和几十个同学,被学校像垃圾一样赶了出来,只能在后山潮湿的泥地里待著。” “校长。”苏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帝都传媒大学,对待自己学生的方式?” 校长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镇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认出了苏辰,那个最近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学生。 “苏辰同学,你先冷静一点。”校长试图打官腔,和稀泥,“学校也是有苦衷的,现在网上的舆论压力太大,王主任他……他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苏辰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什么规矩?是半夜买水军造谣的规矩,还是在晚会开始前几个小时,把人赶尽杀绝的规矩?” “这件事,我会调查的。”校长避重就轻,“但是苏辰同学,你也要理解学校的难处。为了学校的声誉,有时候,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 听到这两个字,苏辰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直起身。 “我明白了。”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当他回到后山小树林时,所有人都用一种担忧和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苏辰环视了一圈自己这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疲惫和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学校不会管我们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眾人紧绷的神经。 “那怎么办……我们的晚会……” “就这么算了吗……” 一片哀鸣。 “很好。”苏辰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苏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容。 “好,既然学校不留爷,那我就把舞台,搭在全网观眾的心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就在眾人还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时,张伟突然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苏导!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绝对没人管,也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什么地方?” “学校后山深处,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半小时后。 苏辰带著所有人,在张伟的引领下,拨开一片纠缠的藤蔓,找到了一个被偽装起来的,不起眼的洞口。 一股陈旧、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 他们走了进去。 防空洞內部,比想像中要大,四通八达,像一个地下迷宫。空气很闷,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至少,这里能遮风挡雨,能隔绝外面的一切。 这里將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所有部门,检查设备!”苏辰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迴荡,带著一种奇特的肃杀感,“灯光组,用备用电源和手机,搭建临时光源!” “道具组,清点所有物品,规划排练区域!” 命令一条条下达。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学生们,被苏辰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重新点燃。他们不再抱怨,不再沮丧,像一群秘密接头的地下工作者,在这片被遗忘的地下空间里,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最后的磨合,就在这里进行。 苏辰站在一处高台上,看著下方,手机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斑,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错位时空》,音乐准备。” “演员就位。” “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不,是战斗前的最后一次演练。” “开始!” 第34章 王主任的投名状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4章 王主任的投名状 《错位时空》,音乐准备。 演员就位。 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不,是战斗前的最后一次演练。 开始! 苏辰的声音,在空旷潮湿的防空洞里激起一圈圈迴响,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音乐,轰然响起。 不是从专业的音响设备里,而是从张伟连接著备用电源的笔记本电脑里传出,音质粗糙,甚至带著电流的杂音。 但没有人介意。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地下空间里,这粗糲的音乐,反而成了最激昂的战歌。 灯光组的学生们,用十几台大功率充电手电和手机闪光灯,构成了简陋却高效的追光系统。光柱在黑暗中精准地移动,切割出一片片舞台区域。 演员们,就在这光影的牢笼中,开始了最后的磨合。 他们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保留。 汗水,混杂著泥土的腥气,从每个人的额角滑落。 疲惫,早已深入骨髓,但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支撑著他们。 这里没有观眾,只有彼此沉重的喘息。 这里没有舞台,只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 但所有人的投入,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们不是在彩排。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发起最后的衝锋。 苏辰站在一处堆放杂物的箱子上,俯瞰著全局。 他的手中,没有监视器,只有一部对讲机。 他的面前,没有专业的团队,只有一群被逼上梁山的学生。 可他的调度,却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三號灯光,左移五厘米,光圈再收小一点,我要的是切割感,不是普照!” “群演!右后方那两个!你们的情绪是麻木,是行尸走肉,不是逛街!把你们的魂给我收回来!” “音乐!三十二秒处,鼓点再提前零点五秒进来!我要砸在人心上的感觉!” 一道道指令,冷静,果断,不带一丝感情。 整个防空洞,就像一台在他意志下运转的精密机器。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机械地执行著他的每一个命令。 林清雪站在人群的角落,她没有表演任务,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站在高处,被几道手电光勾勒出冷硬侧影的男人。 他仿佛天生就属於这里。 属於这片混乱、压抑,却又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战场。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错位时空》的排练接近尾声,气氛也推向最高潮时,一声悽厉的尖叫,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整个防空洞。 “啊——!”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上百道惊疑不定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防空洞的另一个角落,负责ar特效和视觉素材的技术组。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材瘦弱的男生,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叫李明,是计算机系的学霸,也是这次晚会的技术核心。 他的面前,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不是熟悉的作业系统界面。 而是一片猩红。 猩红的背景上,一个黑色的骷髏头图案,正在诡异地闪烁。 骷髏头下方,是一行不断跳动的英文倒计时,以及一串长得令人眼花的比特幣钱包地址。 “我的电脑……我的电脑被黑了!” 李明的声音,带著哭腔,在死寂的防空洞里,显得无比绝望。 “所有的文件……所有的ar素材……全都被锁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ar素材! 被锁了!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什么意思?李明!你他妈的说什么!” “是勒索病毒!”李明指著屏幕,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对方要我支付十个比特幣,不然……不然倒计时结束,他就会把硬碟里所有的文件,全部永久刪除!” 十个比特幣! 那是什么概念? 对这群穷学生来说,那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更要命的是,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 晚上,就是晚会直播的时间。 “这一个月……我这一个月的心血……全在里面啊!” 李明崩溃了,他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发出了困兽般的哀嚎。 为了赶工,为了达到苏辰那变態的要求,他几乎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所有的视觉设计,所有的特效渲染,所有的模型构建,全都在这台电脑里。 没有备份。 因为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 现在,一切都完了。 绝望,比防空洞里的潮气,更加冰冷,更加刺骨。 刚刚才燃起的一点点斗志,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浇得灰飞烟灭。 “怎么会这样……” “王主任……一定是他干的!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没有视觉特效,《千手观音》和《错位时空》的效果要大打折扣……”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 连赵强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都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 林清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著瘫在地上的李明,看著周围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天要亡我。 这四个字,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苏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李明的身边。 所有人都看著他,希望他能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创造奇蹟。 可这一次,对手是躲在网络世界里的幽灵。 是他们完全无法触及的领域。 苏辰蹲下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囂张的骷髏头。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防空洞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苏导……”张伟的声音沙哑,“我们……报警吧?” 报警? 等警察找到线索,黄花菜都凉了。 苏辰终於有了反应。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 “跟我玩黑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玩味。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只见苏辰没有再理会那台被锁的电脑,而是转身走回自己的背包前。 他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他找了个平整的箱子坐下,將电脑放在腿上,开机。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也懂电脑技术? 李明可是计算机系的顶尖高材生,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勒索病毒,苏辰能有什么办法? 没人相信。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苏辰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想法。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系统空间。 【叮!检测到核心创作素材被恶意锁定,触发紧急支线任务:代码战爭!】 【任务要求:一小时內,夺回数据控制权,並找出幕后黑手。】 【任务奖励:神级黑客体验卡(1小时),情绪值+50000!】 来了。 苏辰的意念,毫不犹豫地点在了“使用”上。 【神级黑客体验卡,使用成功。】 一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信息洪流,冲入了他的脑海。 0和1组成的代码,在他脑中,不再是枯燥的符號。 它们变成了流动的瀑布,变成了跳跃的音符,变成了可以被他隨意拆解、重组的积木。 整个网际网路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就是这片数据海洋里,唯一的王。 外界。 在李明等人看来,苏辰只是坐在那里,打开了一片黑色的,只有代码的界面。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动。 那不是打字。 那是……一场风暴。 他的十指,化作了无数道残影,在键盘上疯狂地飞舞。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密集得像骤雨,在空旷的防空洞里迴荡。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不懂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但他们能感受到,从苏辰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恐怖的气场。 专注,冷静,以及……绝对的掌控力。 仿佛他敲击的不是键盘,而是整个世界的脉搏。 李明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作为专业人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辰此刻展现出的手速和代码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那不是技术。 那是神技! 苏辰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无声的战爭中。 对方的病毒,在他眼中,漏洞百出。 他甚至懒得去破解那粗糙的加密算法。 他选择了更直接,也更暴力的方式。 反向追踪!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循著那条看不见的网线,开始追猎自己的猎物。 数据,在虚擬的世界里,化作了利箭。 第一层防火墙,破! 第二层代理伺服器,破! 第三层……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入侵,开始疯狂地跳换ip位址,试图抹去踪跡。 但在苏辰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想跑?” 苏辰的手速,再次飆升。 屏幕上的代码流,快到已经出现了拖影。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瞬间收紧。 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像是撞在蛛网上的飞蛾。 终於。 在经过了十几次全球伺服器的跳转后,一个最终的物理地址,被牢牢锁定。 帝都,朝阳区,某网吧。 找到了。 但苏辰並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回车。 “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他直接黑进了对方的电脑。 摄像头权限,瞬间被他夺取。 一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属於一个黄毛青年的脸,出现在他电脑屏幕的一角。 同时,他看到了对方电脑桌面上,一个醒目的聊天窗口。 备註名是“王主任”。 聊天记录,清晰无比。 “事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王主任,已经搞定了!那帮学生的电脑已经被我锁死,没有我的秘钥,神仙也解不开!” “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手脚乾净点,別留下什么尾巴。” “您就瞧好吧!” 铁证如山。 苏辰將这些截图,全部保存了下来。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对方的电脑硬碟里,隨意地翻阅著。 很快,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件夹的名字,叫“客户资料”。 苏辰隨手就破解了密码。 点开。 里面,赫然是一个个以人名命名的子文件夹。 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王主任”。 苏辰点了进去。 一份被命名为“王主任投名状”的excel表格,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打开了那份表格。 下一秒,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帐目,呈现在他面前。 时间,地点,项目,金额,受贿人……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从剋扣学生奖学金,到虚报设备採购款,再到与校外施工队的利益输送…… 触目惊心。 这是一本足以让王主任,把牢底坐穿的贪污帐本。 这个蠢货,竟然把这种东西,交给了自己僱佣的黑客,作为所谓的“投名状”,来换取对方的信任。 苏辰没有立刻將这份帐本曝光。 他只是默默地,將文件复製到了自己的电脑里。 然后,他抹去了自己所有的入侵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给李明那台被锁的电脑,发送了一串指令。 猩红的屏幕,瞬间恢復了正常。 所有被锁定的文件,全部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当苏辰合上电脑,站起身时。 整个防空洞,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神情,看著他。 李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到自己的电脑前,双手颤抖地操作著。 文件能打开! 模型没损坏! 一切……都回来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 李明激动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死寂的防空洞,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所引爆。 所有人都在欢呼,在拥抱。 而李明,则猛地转过身,衝到苏辰面前,因为过度激动,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他看著苏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惊,崇拜,感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匯成了一句话。 “苏哥……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苏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 “数据。”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备份十份。” 第35章 彩排事故——断电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彩排事故——断电 苏辰的命令,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韧的冷静。 李明重重地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重新飞舞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带著十二万分小心的严谨操作。 其余的学生也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经此一役,他们对苏辰的信任,已经从崇拜,彻底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仰。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所有部门注意!” 苏辰拿起对讲机,他那冷硬的命令再次在防空洞里迴荡。 “《千手观音》,最后一遍合光!” “所有人,回到你们的位置上!” 命令下达,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学生们,身体下意识地一凛,迅速收敛心神,各就各位。 防空洞內,再次恢復了那种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临时搭建的灯光位上,几个学生举著大功率手电,光柱在黑暗中精准地投射在预定区域。 沈婉和一眾舞蹈演员,已经站成了那尊即將復活的神像。 她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绝望,取而代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与虔诚。 张伟在笔记本电脑上,按下了播放键。 空灵、圣洁的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音质依旧粗糙,却仿佛穿透了这潮湿的泥土,带著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灯光,起!” 苏辰的声音,如同发令枪。 十几道光柱,在黑暗中亮起,精准地聚焦在舞者们伸出的手臂上。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被勾勒出来,手臂层层叠叠,宛如孔雀开屏,又似佛光普照。 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標准。 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们已经不仅仅是在跳舞了。 她们是在用生命,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 音乐推向高潮,那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即將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从防空洞的深处传来。 紧接著,整个世界,陷入了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灯光,灭了。 音乐,停了。 笔记本电脑的备用电源,是连接在防空洞的总电闸上的。 电闸,被人拉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一声压抑的痛呼,在黑暗中响起。 “啊!” “小心!” 是正在进行高难度动作的舞者们,在失去光源和音乐的瞬间,队形大乱,几个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快开手机!看看人怎么样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黑暗中,手机的灯光乱糟糟地亮了起来,照出一片混乱的景象。 几个跳《千手观音》的女孩摔倒在地,其中一个捂著脚踝,疼得说不出话来。 林清雪和几个女生连忙衝过去,查看伤势。 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第三次,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是意外。 王主任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阴狠,一次比一次不留余地。 他这是要彻底毁了他们! “王八蛋!老子跟他拼了!” 赵强怒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根铁棍就要往外冲。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比他更快、更沉默的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是苏辰。 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將空气冻结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愤怒。 那是杀意。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锈跡斑斑的钢筋,是从角落的废料堆里捡的。 他就那么提著那根钢筋,一言不发,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幽灵,衝进了防空洞深处,通往外界的那个幽暗通道。 “苏导!” 张伟急得大喊,想追上去,却被苏辰那股骇人的气势震慑在原地。 …… 防空洞外的山林里。 一个穿著学校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一边拍著手上的灰,一边鬼鬼祟祟地往山下走。 他刚刚拉下了那个废弃防空洞的总电闸。 这是王主任亲自交代的任务,说是里面有学生违规用电,存在安全隱患,让他去处理一下。 事成之后,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他没想太多,拉个电闸而已,小事一桩。 可他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 只看见一根黑乎乎的棍状物,裹挟著一股恶风,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砰!” 钢筋,狠狠地砸在他脚前半寸的地面上,碎石和泥土四溅。 保安嚇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苏辰就站在他面前,一手提著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钢筋,另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 苏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路过……”保安还在嘴硬,眼神却飘忽不定。 苏辰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只是將手里的钢筋,缓缓举起,对准了保安的膝盖。 “啊!我说!我说!” 保安彻底崩溃了,一股热流从裤襠里涌出,腥臊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是王主任!是教务处的王主任让我来的!” “他让我把电闸拉了,说……说不能让你们的晚会顺利办下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辰鬆开了手。 保安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辰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你好,校园印务中心吗?” “我有一份文件,急用,发到你们邮箱了,帮我彩印二十份,要最快速度。” “对,我现在过去拿。” 掛掉电话,苏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行政大楼的夜色中。 …… 半小时后。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正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悠閒地品著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刚刚接到保安的电话,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能想像到,那群学生此刻在那个又黑又潮的防空洞里,是何等的绝望和狼狈。 跟我斗?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正准备享受这胜利的滋味。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嚇得王主任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自己一身。 “谁啊!想死了是不是!” 他狼狈地站起身,怒吼道。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 苏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辰缓步走了进来,反手將门关上,甚至还贴心地按下了反锁。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辰!你……你想干什么!私闯办公室,还踹门!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滚出学校!” 苏辰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將手里的一沓a4纸,不轻不重地,放在了王主任面前。 纸张的最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列印著一个標题。 “关於帝都传媒大学教务处主任王建国同志部分经济问题的初步整理材料”。 王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颤抖著手,拿起那份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excel表格的截图。 时间,项目,金额,往来帐户…… 20xx年x月x日,新生军训服装採购,虚报金额8万元,款项流入帐户6228xxxxxxxx…… 20xx年x月x日,学生奖学金名额替换,受贿2万元…… …… 一笔笔,一条条,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这不是他交给那个黄毛黑客的“投名状”吗? 怎么会在这里! 王主任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苏辰,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苏辰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王主任。” 他终於开口了。 “我的学生,在为学校的毕业晚会拼命。” “你找水军黑他们,我忍了。” “你剋扣预算,抢走场地,我也忍了。” “你甚至找黑客攻击我们的电脑,差点毁掉我们一个月的努力。” 苏辰顿了顿,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他们最后彩排的时候,拉掉电闸,害他们受伤。” “王主任,你过线了。” 苏辰將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我这人,没什么別的优点,就是护短。” “再敢动我的人一下。” 苏-辰的身体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主任的心口。 “你明天,就准备进局子吧。” 王主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桌上那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帐本,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他所有的官威,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倚仗,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苏辰站起身,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当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了王主任带著哭腔的,几乎是哀求的声音。 “电……电我马上让人去合上!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苏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他走出行政大楼,重新回到那片黑暗的山林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伟打来的。 苏辰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伟压抑著狂喜的吼声。 “苏导!电来了!电突然来了!” “防空洞的灯,全都亮了!” 第36章 暴雨预警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暴雨预警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伟压抑著狂喜的吼声。 “苏导!电来了!电突然来了!” “防空洞的灯,全都亮了!” 苏辰握著手机,站在山林间的黑暗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掛断电话,他將那份足以决定王主任后半生命运的文件,隨手塞回了背包里,然后转身,朝著防空洞的方向走去。 当他再次踏入那个地下空间时,迎接他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所有的应急灯,所有的备用电源,此刻都亮著。 整个防空洞被照得通明,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潮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学生们劫后余生地欢呼著,互相拥抱著,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光明。 几个摔伤的舞蹈演员也被扶到了一边,做了简单的处理,虽然脚踝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却洋溢著笑容。 看见苏辰回来,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停了下来。 上百道视线,齐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 那其中,混杂著敬畏、崇拜,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信赖。 “苏导!” 张伟第一个冲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你是不是去找王主任了?这电……” 苏辰没有回答他,只是扫视了一圈,確认没有人受重伤后,便直接走向了排练区的中心。 “休息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距离晚会直播,还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千手观音》最后一遍合光,现在开始。” 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所有人身体一凛,迅速从片刻的鬆懈中抽离出来,回到了各自的战斗岗位。 没有人再问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心里,苏辰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只要他在这里,就没有任何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比王主任的阴谋诡计,要恐怖一百倍的敌人,正在悄然逼近。 就在排练重新步入正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將顺利进行下去的时候。 角落里,负责后勤的一个女生,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们……快看手机新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起初,並没有多少人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排练上。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看到手机推送的人,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臥槽!” “不是吧?这……” 气氛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一股不安的骚动,像是水下的暗流,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张伟一把抢过旁边女生的手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本地新闻推送。 【帝都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预计今晚八点至十一点,我市將迎来强对流天气,伴有雷电大风,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今晚八点。 那正是他们毕业晚会,正式开播的时间。 “暴雨……蓝色预警?” 张伟的声音乾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轰! 这几个字,比刚才的断电和黑客攻击,加起来的威力还要巨大。 那是一种来自大自然的,无可抗拒的,绝对的死刑宣判。 防空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才因为电力恢復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从天而降的冰水,浇得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露天场地。 他们的舞台,搭在学校的中心操场上。 没有顶棚,没有任何遮蔽物。 所有的灯光、音响、led屏幕,全都是租来的,一旦淋雨,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设备报废,赔上一大笔钱。 重则线路短路,引发漏电事故,甚至……爆炸。 “完了……” 一个负责灯光的男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次是真的完了……” “老天爷都不帮我们……” 绝望,如同瘟疫,瞬间传染了每一个人。 学生们面如死灰,刚刚才从王主任的连环打击中挺过来的一点点士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网络上,嘲讽也隨之而来。 学校论坛、微博、抖音,所有关注这场晚会的平台上,都炸开了锅。 “笑死,年度最惨晚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晚会必糊。” “听说导演是个刺头,把教务处主任都得罪了,现在遭报应了吧?” “散了散了,准备看帝都传媒大学年度最大笑话。” 恶意的揣测和无情的嘲笑,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每个团队成员的心里。 人心,彻底散了。 “苏导……”林清雪走到苏辰身边,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我们……要不还是延期吧?” “是啊苏导!”张伟也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可以跟学校申请,换个时间,或者换到室內体育馆也行啊!” “对!安全第一!” “现在放弃,总比到时候出人命强!” 所有人,都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苏-辰。 他们等著他做出那个唯一正確的,理智的决定。 然而,苏辰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是绝望。 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了系统空间。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充满科技感的虚擬面板,正在缓缓展开。 面板的一角,是一个动態的天气模擬模块。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帝都未来24小时的云层、风速、以及降水概率。 一条红色的,代表著暴雨的曲线,正在不断逼近今晚八点的时间点。 但在那条曲线的末端,八点钟的刻度之前,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绿色数据点,在不停闪烁。 苏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这是一场赌博。 一场用所有人的努力,用学校的声誉,甚至是用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作为赌注的……豪赌。 贏了,海阔天空,一战封神。 输了,万劫不復,身败名裂。 他缓缓抬起头,扫视著眼前一张张写满了惶恐与不安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口吻。 “不改期。” “不换地。” “就在操场!” 石破天惊。 整个防空洞,因为他这三句话,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伟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苏……苏导?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按原计划进行。” 疯了。 这个导演,绝对是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冒出的唯一念-头。 “苏辰!” 这一次,连一直无条件信任他的林清雪,都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不是毛毛雨,是暴雨!蓝-色预警的暴雨!” “所有的设备,灯光、音响、摄像机,全都是高压电!淋了雨会爆炸的!会死人的!” 一个负责设备的技术宅男也鼓起勇气,颤抖著说:“苏导……林校花说得对,这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的设备接口都没有做防水处理,一旦进水,百分之百会短路,到时候整个操场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电网……”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这是拿我们的命在开玩笑!”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崩塌。 整个团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了集体譁变。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反对,苏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没有解释。 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站到了那群已经准备撂挑子不乾的设备组学生面前。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我只问你们一句。” “你们甘心吗?” “甘心这一个月的努力,这一个月流的汗,熬的夜,受的委屈,就因为一场还没下的雨,全部白费吗?” “甘心让外面那些等著看我们笑话的人,得逞吗?” “甘心这场本该属於你们的,最璀璨的毕业典礼,变成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笑柄吗?” 一连三个反问,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那是天灾!是人力不可抗衡的存在! 看著眾人脸上挣扎的表情,苏辰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所有设备,所有线路,我亲自检查。” “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我来负责。” “如果晚会开始时,雨还没有停,我,苏辰,当著全网直播的面,给所有人下跪道歉,承担一切损失和责任。” “现在,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道具组!立刻去学校五金店,把他们仓库里最大尺寸的防雨塑料布,有多少,给我买多少!” “灯光组,音响组!所有人员,跟我去操场!” “按原计划,搭台!” 命令下达,再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不是被说服了。 而是被苏辰身上那股破釜沉舟,赌上一切的疯狂气势,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著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心里同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 跟著他疯一次,也未尝不可? …… 半小时后。 帝都传媒大学的中心操场上。 乌云,已经压得很低,像是隨时要倾倒下来的墨水。 狂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中,瀰漫著暴雨来临前,那股独有的,潮湿而压抑的泥土腥气。 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 一群年轻的身影,正在和老天抢时间。 他们將一个个沉重的灯光架,音响设备,搬运到指定位置。 用最快的速度,连接著一根根复杂的线路。 汗水,顺著他们的脸颊,不断滴落,早已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劳累。 苏辰站在舞台的正中央,亲自指挥著所有细节。 他的旁边,堆放著几十卷刚刚买回来的,巨大的塑料布。 这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防线。 所有人,都在进行著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青春,汗水,以及……性命。 林清雪站在不远处,看著苏辰那道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背影。 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天空,又阴沉了几分。 第37章 神佛不佑,我自成神!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神佛不佑,我自成神! 天空,又阴沉了几分。 最后的防水布被死死地压在舞台边缘,用几十块从工地借来的砖头固定住。狂风吹过,塑料布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困兽的悲鸣。 “收工!” 苏辰的声音,穿透风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来。有的直接坐在了泥地上,有的互相搀扶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们做完了。 在暴雨降临前的最后时刻,將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线路,都用那层薄薄的塑料布包裹了起来。 这看起来,像一个巨大而可笑的坟墓。 埋葬著他们一个月的青春,和一场註定要失败的豪赌。 没有人说话。 队伍默默地散去,一道道疲惫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宿舍楼的夜色里,留下苏辰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 他抬头,看著那片黑云压城的苍穹。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脸颊上。 雨,要来了。 …… 宿舍楼,302室。 张伟冲了一个战斗澡,出来时,苏辰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昏暗的天光,在笔记本上敲打著什么。屏幕的光,映照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宿舍里,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 张伟擦著头髮,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他看著苏辰的背影,那个在狂风中屹立不倒,强行將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这份寧静。 “苏辰。” 键盘声停了。 苏辰没有回头。 “我刚才……”张伟的声音有些发虚,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髮,“我刚才,也想过要放弃。” “我怕死,也怕把事情搞砸了,赔不起那些设备。”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我他妈的,就是不想认输。” “这一个月,我活得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带劲。” 张伟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和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这么疯了一回。” “就算明天真的搞砸了,天打雷劈,老子也认了。”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辰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重新抬起手,指尖在键盘上落下。 “睡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伟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沉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 苏辰的动作,也终於停了下来。 他关掉电脑,整个宿舍彻底陷入黑暗。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点亮屏幕。 是一条简讯。 来自林清雪。 “无论明天怎样,你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导演。” …… 女生宿舍。 林清雪发送完那条简讯后,就將手机扔到了一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她满脑子,都是苏辰站在狂风中的那个背影。 是疯狂,是偏执,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做赌注。 可偏偏,就是那个背影,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自己愿意陪著那个男人,疯一次。 哪怕万劫不復。 …… 特招生宿舍楼,一间小小的单人寢室里。 沈婉坐在床边,窗外的雨点,已经开始密集地敲打著玻璃。 她將自己的假肢,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用柔软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接口处的金属。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擦拭乾净后,她將假肢整齐地摆放在床头。 然后,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向漫天神佛,也没有向虚无的命运。 她只是在向自己心中的那个舞台祈祷。 请让我在上面,哪怕只亮一秒钟。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刘姨打开了那口尘封多年的樟木箱。 一股混合著岁月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没有在意,只是颤抖著手,从箱底捧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色的旧戏服。 那是她年轻时,登台唱《贵妃醉酒》的行头。 几十年过去了,金丝银线已经有些黯淡,布料的边角也起了毛。 可那红色,依旧刺眼。 像一团不灭的火。 刘姨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著戏服上精致的刺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闻到过后台油彩的味道了。 她以为,这辈子,这件衣服就要跟著她一起,烂在箱子里了。 直到那个叫苏辰的年轻人,找到了她。 他说,他需要一段真正的国粹,来镇住场子。 他需要她。 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刘姨没有理会。 她只是將那件红色的戏服,郑重地掛在了衣架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团沉睡了几十年的火。 等待著,再次燃烧的时刻。 …… 宿舍里,一片死寂。 只有张伟沉重的鼾声,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 苏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前世猝死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最终,疲惫还是战胜了紧绷的神经。 他沉沉睡去。 然后,他回到了那个让他抱憾终生的夜晚。 春晚后台,巨大的监播屏幕墙散发著冰冷的光。 倒计时的读秒声,通过耳麦,一下下敲击著他的心臟。 “十!” “九!” “八!”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地盯著屏幕。 他站在总导演的位置上,手里捏著对讲机,心臟却猛地一抽。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他张开嘴,想要下达最后一个指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 耳麦里,喜庆的倒计时,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三!” “二!” “一!” 黑暗,吞噬了他。 不! 这一次,他要贏!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一股不甘的执念,硬生生將他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苏辰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大口地喘著气,胸口依旧残留著那股窒息般的剧痛。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暴雨如注。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 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 科技感十足的虚擬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面板的中央,一行猩红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16小时00分00秒】 他的视线,落在了面板的右下角。 那里,是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仅剩的一点点情绪值。 少得可怜。 连一个最基础的灯光优化方案都兑换不了。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兑换商城。 他快速地翻阅著,跳过那些昂贵的节目剧本,跳过那些黑科技设备。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售价极其低廉,甚至可以说是白送的道具上。 【晴天娃娃(心理安慰版)】 【道具说明:本道具无法影响现实天气,仅能为宿主提供『天气可能会好转』的积极心理暗示,有效时长24小时。售价:1点情绪值。】 心理安慰版。 多么讽刺。 连繫统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苏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將剩下的一点情绪值,全部投入了进去。 【確认兑换?】 “確认。” 【兑换成功,情绪值清零。】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系统面板。 然后,他走下床,站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狂风卷著暴雨,狠狠地砸在玻璃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整座城市,都沉睡在这片末日般的风雨之中。 他在等待。 等待黎明。 第38章 暴雨倾盆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暴雨倾盆 天,亮了。 却比黑夜更加压抑。 苏辰一夜未眠,他就站在窗边,看著这座城市从沉睡中被一场暴雨硬生生砸醒。 雨点不再是线,而是一块块灰色的幕布,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整片整片地倾倒下来。 玻璃窗被砸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清晨六点,天光惨白。 宿舍楼下,平日里晨练的人一个不见,只有几把被狂风吹断的雨伞,在积水中翻滚,挣扎。 整个世界,都泡在水里。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张伟。 “苏辰!你快来看!操场……操场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哭腔和一种被现实彻底击溃的绝望。 苏辰没有回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抓起桌上那件单薄的外套,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每一个紧闭的宿舍门后,似乎都藏著一颗放弃的心。 当苏辰走到中心操场边缘时,他终於明白张伟电话里那句“完了”是什么意思。 操场,已经不能称之为操场了。 那是一片浑浊的,翻滚著泥浆的黄汤湖。 昨天他们拼死搭建的舞台地基,此刻变成了一座被洪水围困的孤岛,岌岌可危。 所有的积水,都匯集到了这片地势最低洼的区域,最深处的水位,已经没过了膝盖。 十几名请来负责搭台的工人,正 huddled 在临时雨棚下,一边抽著烟,一边百无聊赖地看著这片汪洋。 看到苏辰走来,一个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掐灭了菸头,两手一摊。 “导演,不是我们不干活。” “这天气,您也看到了。” “水里全是电线,我们搭的那些线路虽然都用防水布包了,但谁敢保证百分百不漏电?这一下去,命就没了。” “这活儿,干不了。” 他的话很实在,也很有道理。 没有人能拿生命开玩笑。 张伟和几个设备组的男生站在一边,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 他们来得最早,也最早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都被这场大雨冲刷得一乾二净。 “苏导……”张伟的嘴唇在发抖,“要不……算了吧。” “真的……算了吧。” “我们认了。” 认了? 苏辰的脑海里,闪过前世倒在监视器前的最后一幕。 他已经认过一次命了。 这一次,凭什么还要认?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沉默地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隨手扔在泥地里。 然后,他走到堆放工具的角落,拿起一把铁锹。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迈开腿,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走进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哗啦——” 浑浊的积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冷的寒意顺著裤管直衝头顶。 他却恍若未觉。 他走到了舞台边缘,选定了一个位置,弯下腰,將铁锹狠狠地插进了被水浸泡得鬆软的泥土里。 “噗嗤!” 他弓起背,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將第一铲饱含著雨水的烂泥,挖了出来,甩到旁边的空地上。 “砰!” 泥浆四溅。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和这一下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工人,张伟,还有陆续赶来的团队成员。 他们就那样呆呆地站著,看著那个在及膝深的水里,一下,又一下,重复著同一个动作的背影。 他想干什么? 一个人,一把铁锹,想把这一整个操场的水排乾? 疯了。 这个导演,彻底疯了。 “操!” 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 是张伟。 他通红著双眼,將手里的雨伞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冲向工具堆,抄起另一把铁锹。 “疯了就疯了!” “老子陪你疯到底!” 他咆哮著,也一脚踏进了泥水里,站到了苏辰的身边,学著他的样子,开始疯狂地挖掘。 一个。 两个。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动的。 一个负责道具的男生,默默脱掉了自己心爱的限量款球鞋,扔到一边,赤著脚走了进去。 紧接著,是灯光组的,音响组的…… 越来越多的身影,沉默地,却无比坚定地,走进了那片浑浊的泥水。 没有口號,没有宣言。 只有铁锹切开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你们……” 林清雪站在岸边,她看著这群人,看著那个为首的身影,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穿著洁白的长裙,是这个泥泞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下一秒。 她弯下腰,將裙摆撕开一个大口子,胡乱地在腰间打了个结。 然后,她也走了进去。 没有工具,她就用手。 用那双本该弹钢琴,本该跳最美舞蹈的手,去刨开那些湿滑冰冷的烂泥。 娇滴滴的校花,此刻却像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疯丫头。 她的加入,成了压垮所有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稻草。 “体育部的!都他妈是死人吗!” 一声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校篮球队的队长,带著二十多个身高马大的体育生,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冲了过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一人一把铁锹,直接开干。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二十多个壮汉,简直就是二十多台人形挖掘机,效率高得嚇人。 挖沟,引流。 一条简陋但有效的排水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操场边缘成型。 这一幕,太过震撼。 宿舍楼的窗户后面,教学楼的走廊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操场的异状。 起初,他们只是看热闹。 “那群搞毕业晚会的,真是不死心啊。” “笑死,跟老天爷斗,他们配吗?” “我看就是那个姓苏的导演在作秀。” 可是,当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看到那个传说中高不可攀的校花林清雪满身泥浆,看到那群体育生挥汗如雨。 嘲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学校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上了热门。 没有標题,只有一张从高处拍摄的,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群年轻的身影,在末日般的暴雨中,与一片汪洋搏斗。 下面,只有一条评论被顶得最高。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能不能成,但我现在,有点希望他们能贏。” 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 在体育生这支主力军的带领下,一条贯穿整个操场的排水沟,被硬生生挖通了。 浑浊的积水,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顺著沟渠,朝著下水道口汹涌而去。 操场上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行政大楼,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拿著一个高倍望远镜,將操场上那群人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折腾吧。”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感受著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的舒適感。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我倒要看看,晚上八点,你们拿什么跟老天爷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失败前,一场滑稽而可笑的垂死挣扎。 …… 操场上。 当最后一片区域的积水顺著新挖的沟渠流走,露出满是泥泞的地面时,所有人都累瘫了。 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靠在铁锹上,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雨,奇蹟般地小了。 从之前的倾盆如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 苏辰扔掉手里的铁锹,金属碰撞泥地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一直站在雨棚下看戏的工头,浑浊的泥水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淌。 “现在,可以搭台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工头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泥浆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样狼狈,却站得笔直的学生,喉咙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地面太软,吊车进不来,想说线路还是有风险。 可这些话,在苏辰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好。” 他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但是吊车进不来,很多重型设备……” “人扛。” 苏辰打断了他,吐出两个字。 工头愣住了。 苏辰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自己那支已经快要累垮的队伍。 “道具组!去器材室,把所有的废旧床板、木板,都给我搬过来,在泥地上铺出一条路!” “体育部的!你们是主力!所有重型设备,跟我上!” “其余人,三分钟,原地休息!然后,给我把所有设备,一件一件,搬到舞台上!” 命令,简洁,清晰,充满了疯狂。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在短暂的喘息后,立刻行动起来。 几十个男生冲向了器材室。 林清雪带著女生们,找来所有能用的抹布,准备在设备进场的第一时间擦乾上面的雨水。 那群原本只是袖手旁观的工人,看著这群学生爆发出惊人的能量,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那个工头把嘴里的烟屁股狠狠吐在地上,用脚碾灭。 “都他妈是死人啊!看著学生给咱们干活?” 他对著手下的工人们吼道。 “抄傢伙!干活!” 专业的队伍,终於下场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规划出承重路线,指挥著体育生们,將一个个沉重的航空箱,从货车上卸下,再由几十人合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临时铺就的木板路,朝著舞台中央运送。 整个操场,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有序的工地。 叫喊声,指挥声,金属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与时间赛跑的狂想曲。 苏辰就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那个风暴的中心。 他像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將军,指挥著千军万马。 “a区灯光架,左移三十公分!” “主音响线路,从台子下面走,立刻!” “led屏幕先別掛,等风停!”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划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正午十二点整。 他抬起头,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听著!” “距离晚会开始,还有八个小时!” 第39章 开播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开播 正午十二点整。 苏辰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听著!” “距离晚会开始,还有八个小时!” …… 下午六点。 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密集,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寒风,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刺骨的疼。 舞台的搭建工作,在工人和学生们的浴血奋战下,奇蹟般地完成了。 但此刻,所有人都挤在临时搭建的后台雨棚下,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 后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导,还……还搞吗?”一个负责直播推流的男生,抱著一台被塑料布裹了三层的笔记本电脑,牙齿都在打颤,“现在网上,全都是骂我们的……” 他点开学校论坛和微博,热搜榜上,“帝都传媒大学毕业晚会”的词条赫然在列,后面跟著一个紫黑色的“爆”字。 点进去,全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笑死,年度最大行为艺术,暴雨里开露天晚会,这导演脑子被驴踢了?” “我就是帝传的,听说导演是个大四学生,拿了五千块预算,现在骑虎难下了唄。” “別到时候晚会没办成,先电死几个,那乐子就大了。” “坐等八点,看世纪笑话!” 张伟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帮孙子!”他怒骂道,“他们懂个屁!” 苏辰没有看手机,他只是用一块干毛巾擦拭著头髮上的雨水,然后转向那个负责直播的男生。 “开直播。” “什么?”那男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 “对,现在。”苏辰的口吻不容置喙,“把镜头,对准后台,对准舞台,对准我们每一个人。” “可是……苏导,”男生急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跟落汤鸡一样,开了直播不就是让他们看笑话吗?” “就是要让他们看。”苏辰扔掉毛巾,站起身。 他的身上,还穿著那件满是泥浆的t恤,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打开直播间,標题就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帝都传媒大学毕业晚会,后台筹备实况。” 命令下达,无人敢再反驳。 那个男生颤抖著手,在直播后台输入標题,然后,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始推流”按钮。 嗡——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从0,瞬间飆升到10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蝗虫过境,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哈哈哈哈,终於开了!我还以为嚇得不敢出来了呢!】 【来看猴戏了!主播呢?快把镜头给那个脑残导演!】 【我赌一百块,八点钟他们肯定宣布因天气原因取消。】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赌他们现在就已经在准备道歉稿了。】 【落汤鸡在哪?让我康康!】 黑粉和看热闹的路人,在这一刻,占领了舆论的全部高地。 负责直播的男生,手都在抖。他下意识地想把镜头移开,避开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 一只手,却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苏辰。 “別怕。” 苏辰拿过他手里的简易直播设备,亲自掌镜。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第一个画面,给到了他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却冷静到极致的脸。 【臥槽!主播长这样?】 【这人谁啊?一脸死了的样子。】 【这就是那个傻逼导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苏辰没有理会弹幕,他举著镜头,缓缓地转了一圈。 镜头扫过后台。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服装。 只有一个个挤在雨棚下,浑身湿透,满脸疲惫,却依旧在埋头整理道具,调试设备的年轻身影。 镜头给到了沈婉。 她正坐在一个道具箱上,脱掉了自己的假肢,用一块干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接口处的雨水。她冻得浑身发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可擦拭的动作,却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 【那个女生……她的腿……】 【我操,是残疾人?】 【不是吧……这么大的雨,还让她来……这导演是人吗?】 【等一下,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弹幕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那股纯粹的,想看笑话的恶意,被眼前这真实得有些残酷的一幕,硬生生给砸出了一个缺口。 他们想像中的画面,是后台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抱怨,在哭喊,在准备跑路。 可镜头里,没有。 这里只有沉默,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苏辰的镜头,再次移动。 他走出了雨棚,走向舞台的正中央。 雨水,瞬间打湿了镜头,画面变得模糊。 一只手伸了过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镜头。 镜头清晰了。 林清雪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了画面的最前方。 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长髮,贴在脸颊上。她手里拿著一个用塑胶袋包裹的话筒,正对著空无一人的观眾席,一遍遍地测试著。 “餵……餵……听得到吗?” “一號麦克风,音量正常。” “二號麦克风,电流声有点大,需要重新调试。”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直播间,炸了。 【!!!!!!!】 【我眼睛没花吧?那是林清雪???】 【帝传校花林清雪?!她怎么也在这?还搞成这个鬼样子?】 【这他妈是素顏?女媧你睡了吗?我丑得睡不著!】 【我的天……她不是主持人吗?怎么还在干技术活?】 【疯了,这群人都他妈是疯子!】 之前那些嘲讽和谩骂的弹幕,被海啸般的震惊和感嘆瞬间衝垮。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晚会我有点想看了。】 【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现在为什么感觉有点燃?】 【校花都这么拼,我还有什么资格在被窝里躺著?】 【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就凭这股劲,我敬他们是条汉子!】 舆论,在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 行政大楼,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靠在自己昂贵的真皮老板椅上,端著一杯热茶,正饶有兴致地看著电脑屏幕上的直播。 当他看到弹幕的风向开始转变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蠢货!” 他猛地將茶杯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一群没脑子的学生!真以为这样作秀就能博取同情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餵?老李,是我。” “你手底下那批人呢?都给我动起来!” “对,就是那个毕业晚会的直播间!给我进去骂!” “主题就一个:不顾学生安危,譁眾取宠,拿生命作秀!” “把水给我搅浑了!我倒要看看,他苏辰拿什么收场!” 掛断电话,王主任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阴冷的笑意。 很快,直播间里,涌入了一大批新的帐號。 【作秀的吧?这么大雨还让残疾人上?出事了谁负责?】 【就是!为了自己出名,拿学生当垫脚石,这种导演就该被封杀!】 【@帝都传媒大学 官方不管管吗?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林清雪快跑!別被这种垃圾导演给骗了!】 新一轮的弹幕攻击,来势汹汹。 但这一次,没等苏辰的团队反应,之前那些被感动的路人观眾,自发地组织起了反击。 【前面的有病吧?没看到人家都是自愿的吗?】 【键盘侠滚出去!你们除了敲键盘还会干什么?】 【人家在暴雨里为了梦想拼命,你们在空调房里喷粪,高下立判。】 一场没有硝烟的弹幕战爭,在小小的直播间里,激烈地爆发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辰,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將直播设备固定在一个能拍到舞台全景的角落,然后一个人,走到了舞台的最边缘。 雨还在下。 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他坐了下来,双腿悬在舞台边,任由雨水冲刷著他满是泥泞的裤管。 他闭上了眼睛,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弹幕的爭吵,后台的忙碌,工人的叫喊…… 一切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在等。 等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著暴雨的红色曲线,走到尽头。 等那个微不可见的,代表著希望的绿色数据点,闪耀登场。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突兀地震动起来。 苏辰睁开眼,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属於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苏辰吗?” “我是。” “我是校办主任,现在我代表校领导,向你下达最后通牒。” “晚上七点整,如果雨还没有停。” “立刻切断现场所有电源,取消晚会!” 第40章 雨停了,戏开场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雨停了,戏开场 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属於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苏辰吗?” “我是。” “我是校办主任,现在我代表校领导,向你下达最后通牒。” “晚上七点整,如果雨还没有停。” “立刻切断现场所有电源,取消晚会!”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掛断。 最后通牒。 冰冷的字眼,顺著电流,砸进苏辰的耳朵里。 他缓缓放下手机,没有说话。 但这个消息,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在压抑的后台瞬间炸开。 “什么?七点钟雨不停就要取消?” “还有十分钟……” “完了……全完了……” 绝望,如同瘟疫,瞬间传染了每一个人。 刚刚因为团结一心而燃起的微弱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一乾二净。 张伟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泥水里,任由冰冷的液体浸透他的裤子。他仰著头,看著灰濛濛的天,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喃喃自语:“我们……到底在图什么啊……” 林清雪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下意识地看向舞台边缘那个孤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些刚刚被学生们的干劲感染,留下来帮忙的工人,此刻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散了散了。” “跟老天爷斗,怎么斗得过嘛。” “小伙子们,別犟了,赶紧收拾东西撤吧,再淋下去要生病的。” 劝说的声音,放弃的声音,嘆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后台,彻底乱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狂欢。 王主任僱佣的水军,在此刻发动了总攻。 【听到了吗?校领导都发话了!七点就得滚蛋!】 【笑死,年度最佳小丑,说的就是你,苏辰导演!】 【还剩十分钟,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天给哭晴了?】 【散了散了,世纪笑话提前结束,没意思。】 就连那些之前被感动的路人观眾,此刻也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唉,虽然很燃,但现实就是现实。】 【尽力了,真的,虽败犹荣。】 【可惜了,真的就差一点点。】 整个世界,都在宣告他们的失败。 所有人都放弃了。 除了苏辰。 他依旧坐在舞台的边缘,双腿悬空,背对著所有人。 他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雕像,一动不动,仿佛与周遭的绝望和混乱隔绝开来。 他在等。 等那个该死的【晴天娃娃(心理安慰版)】发挥它唯一的,也是全部的作用。 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点五十五分。 雨势没有半分减小的跡象,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后台已经有女生控制不住,捂著脸小声地哭泣起来。 六点五十八分。 几个工人已经开始去拔电源线了,被设备组的几个男生红著眼睛拦住。 “再等等!再等两分钟!” “等个屁!漏电了你们负责啊!” 爭吵声,哭泣声,雨声。 末日降临。 六点五十九分。 张伟从泥水里爬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苏辰身后。 他的嘴唇在颤抖,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苏辰……下令吧。” “我们……认了。” 苏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铅灰色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云层。 …… 行政大楼,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端著一杯新泡的枸杞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即將与十二重合。 六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狞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通报批评的措辞。 “苏辰,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他举起茶杯,准备迎接自己的胜利。 …… 时间,走到晚上七点整。 就在张伟准备下达撤退命令的瞬间。 就在王主任嘴角的笑容咧到最大的瞬间。 就在直播间所有人都刷起“再见”的瞬间。 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 前一秒,狂风还在卷著雨棚的塑料布,发出猎猎的声响。 后一秒,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那倾盆而下的暴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飞速地从“暴雨”模式,切换到了“中雨”,再到“小雨”。 最后,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牛毛般的细丝。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片如同铁板一块的乌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道红色的,炽热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霞光,从裂缝中悍然射出! 那晚霞,精准得如同计算过一般,穿过数百米的距离,跨越整个校园,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座饱经风雨的,简陋的舞台正中央! 一束追光。 一束来自太阳的,无与伦-比的追光! 整个操场,依旧笼罩在风雨后的昏暗中。 唯有那座舞台,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灿烂的金色。 泥泞的舞台地面,反射著金光,仿佛变成了琉璃。 冰冷的钢铁骨架,燃烧著霞光,仿佛变成了琼楼。 这一刻,所有人都失语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刺破云霄的尖叫。 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停了!雨停了!” 学生们疯了,他们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任由喜悦的泪水混合著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张伟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抑制那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狂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林清雪站在原地,她看著那道光,又看著光芒中那个缓缓站起的背影。 这一刻,那个身影,与她心中的神明,重合了。 直播间,在经歷了长达十秒钟的,诡异的弹幕空白之后,彻底爆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看到了什么?神跡吗?!】 【这他妈是天选之子吧!老天爷都给他开路?!】 【导演会法术吧?刚刚是不是在做法?!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对不起,大师,我错了!】 【这已经不是玄学了,这是仙法!跪求导演开坛讲课,学费我出!】 之前那些上躥下跳的水军,在这一刻,被彻底淹没,连一个泡都没能冒出来。 无数的礼物特效开始疯狂刷新,火箭,嘉年华,像是不要钱一样,將整个屏幕都覆盖了。 在线人数,从刚才的五千万,一路衝破了八千万,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飆升! …… 行政大楼。 “哐当!” 一声脆响。 王主任手里的骨瓷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盯著那道刺眼得让他无法理解的金色光束,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不……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著,试图为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那道光,就那么真实地存在著,嘲笑著他所有的唯物主义信仰。 …… 舞台上。 在漫天的欢呼声中,苏辰缓缓站起了身。 他睁开眼,金色的霞光,在他的瞳孔深处,燃起两簇火焰。 他无视了身后的狂喜,无视了直播间的沸腾。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已经快要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团队成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开机!” “上电!” 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將所有人从狂喜中炸醒。 对啊! 晚会! 还没结束! “快快快!所有部门!各就各位!” 张伟一跃而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扯著嗓子开始咆哮。 “灯光组!检查所有线路!” “音响组!功放推起来!测试主音响!” “直播组!把镜头给我对准舞台!妈的,让全网都看看!什么叫神跡!”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喜悦,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最纯粹的肾上腺素。 那群原本已经准备收工的工人,此刻也全傻了。 那个工头看著苏辰,又看了看天,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操!真他妈活见鬼了!” 他扔掉嘴里的烟,对著手下吼道:“都他妈愣著干什么?接电!赶紧的!” 专业的队伍,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爆发出了120%的效率。 嗡—— 发电机的轰鸣声响起。 啪!啪!啪! 舞台两侧的灯光架,一排接著一排,亮起了炫目的光束,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隨后,清晰的画面亮起——那是帝都传媒大学的校徽。 “餵——餵——” 音响里传来测试的电流声,隨后,是清晰无比的人声。 一切正常! 所有设备,在经歷了暴雨的洗礼后,竟然没有一件损坏! 而操场上,奇蹟还在继续。 当雨停的消息,当那道金色光束的照片在校园论坛和朋友圈里疯传时,整座大学都沸腾了。 “別在直播间看了!去现场!” “臥槽!天晴了!赶紧走!” “带上我的显眼包室友,冲啊!” 无数扇宿舍的门被推开。 无数道年轻的身影,从宿舍楼里,从教学楼里,从图书馆里,疯狂地涌出。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中心操场。 原本空旷泥泞的操场,在短短十几分钟內,迅速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填满。 他们脸上带著兴奋,好奇,和一种见证了奇蹟的激动。 操场上,人声鼎沸。 后台,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苏辰站在导演台前,戴上了耳麦。 他看著监视器里,那一张张兴奋而期待的年轻脸庞,看著自己身后,那一个个严阵以待的团队成员。 前世倒在监播屏幕前的遗憾,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更滚烫的东西所填满了。 他拿起对讲机,凑到嘴边。 整个现场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隔绝在外。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的耳麦里。 “各部门注意。” “倒计时。” “三。” “二。” “一。” “show time!” 第41章 开场前的最后动员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开场前的最后动员 “showtime!” 这两个英文单词,如同引爆核弹的指令,瞬间点燃了整个后台。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更滚烫的情绪所取代——战斗欲!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动了起来,肾上腺素飆升到了顶点。 “演员!后台集合!最后一次確认!”张伟扯著已经嘶哑的嗓子咆哮,他通红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几十个年轻的身影,从各个角落冲向后台那片唯一有顶棚的区域。 他们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狼狈得像一群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败兵。 但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团火在燃烧。 苏辰摘下耳麦,从高高的导演台上走下。 他穿过忙碌得快要冒烟的人群,走到了这群演员面前。 后台的临时灯光很暗,只够勉强照亮每个人的脸。 一张张年轻的,疲惫的,却又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们看著苏辰,如同信徒仰望自己的神祇。 这个男人,带著他们和老天爷打了一架。 然后,贏了。 苏辰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將自己沾满泥浆的手,重重地叠了上去。 然后是林清雪。 她的手很乾净,因为她一直在擦拭设备,但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將手覆盖在张伟那只脏兮兮的手背上。 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只手,有男生的,有女生的,有乾净的,有骯脏的,有布满老茧的,有纤细柔嫩的,全都叠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由信念和汗水铸成的,滚烫的山丘。 苏辰將自己的手,最后覆盖在了那座“山丘”的顶端。 他环视著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沈婉,那个单腿的女孩,她扶著道具箱,身体因为寒冷和激动而轻微颤抖,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看到了刘姨,那位被他从戏曲社团里“骗”来的退休清洁工,她已经换上了戏服,手里拿著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肃杀。 他看到了林清雪,这位帝传校花,她拿著那只用塑胶袋包著的话筒,手还在微微发颤,但她用尽全力,將它握住,指节用力到发青。 所有人的委屈,不甘,愤怒,和被嘲笑了一个月的屈辱,都在这一刻,匯聚到了苏辰的身上。 苏辰感受著掌心下传来的,那几十颗心臟的共同搏动。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去吧。” “把这一个月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没有加油,没有鼓励。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宣泄指令。 轰! 所有演员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沈婉的脸上,那份超然的平静消失了,一种燃烧的火焰从她的最深处喷涌而出,那是被压抑了二十年的不甘,是对命运的咆哮。 刘姨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保洁阿姨,她缓缓將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在面具与脸庞贴合的瞬间,她的气场彻底变了,佝僂的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古老的战神,於此刻附体。 林清雪闭上眼,再睁开时,颤抖消失了。她握著话筒的手,稳如磐石。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校花,而是这场神跡的见证者与宣告者。 “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几十只手,猛地向天空扬起! 泥水四溅! …… 导演台。 “苏导!直播间……直播间炸了!” 负责直播的男生抱著笔记本电脑,衝到苏辰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在线人数!刚刚……刚刚突破五十万了!” “热度……全站第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完全覆盖了画面,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內容。 【臥槽!真要演啊?这群疯子!】 【五十万人在线看一群落汤鸡?今年最魔幻的直播间,没有之一!】 【前面的別走!等下要是演砸了,我们一起刷『退钱』!】 【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妈的,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 黑粉,路人,被神跡吸引来的吃瓜群眾,將这个小小的直播间,硬生生顶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黑红,也是红。 苏辰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五十万? 太少了。 他要的,是让整个华夏,都为之颤抖。 …… 行政大楼,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还保持著那个茶杯摔碎后,呆立窗前的姿势。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主任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著那个热度第一的直播间。 他看著那些为苏辰欢呼的弹幕,看著那突破五十万的在线人数,一股无法抑制的妒火和怒气,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巧合……都是巧合!” 他死死地攥著手机,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嵌入掌心。 “我就不信了!一群学生蛋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舞台事故!对!肯定会出舞台事故!” “这么大的雨,线路早就受潮了!等下漏电,起火!我看他苏辰怎么收场!” 他像是疯了一样,在办公室里踱步,嘴里不停地诅咒著,期待著他所预言的灾难降临。 …… 操场上。 数千名从校园各处涌来的学生,已经將整个观眾区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泥泞的草地上,脸上带著兴奋与好奇,无数手机屏幕的光点,匯聚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后台,所有演员已经消失在黑暗的侧台。 舞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道奇蹟般的霞光,在逐渐浓郁的暮色中,固执地笼罩著这片方寸之地。 突然。 嗡—— 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了。 没有酷炫的片头,没有赞助商的gg。 只有一行简洁的,白色的,宋体大字。 【帝都传媒大学2023届毕业晚会】 紧接著,画面一变。 鲜红的数字,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10。 现场数千人的喧囂,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9。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举起了手机。 8。 直播间里,那片狂乱的弹幕海洋,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7。 风声,雨声,人声,全部消失。 6。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颗巨大心臟的,倒数计时。 5。 4。 3。 林清雪站在黑暗的舞台一侧,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2。 张伟躲在幕后,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因为过度激动而叫出声。 1。 屏幕上的数字,归於虚无。 整个世界,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与寂静。 现场的几千名观眾,直播间里超过五十万的在线网友,在这一刻,共同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风暴来临前的寧静。 咚! 一声沉闷,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鼓声,毫无徵兆地,从舞台深处炸响! 那声音,穿透了空气,穿透了胸膛,直接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导演台前。 苏辰戴著耳麦,面对著监视器里分割成数十个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像一个冷酷的君王,俯瞰著自己的战场。 他举起手,轻轻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起光!” 第42章 少年中国说(上)——质疑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少年中国说(上)——质疑 咚! 那一声鼓,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是砸进胸腔里的。 现场数千名学生,只觉得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骤停。 直播间里,超过五十万的观眾,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耳机的剧烈共振,仿佛有人隔著屏幕,给了他们一记闷拳。 世界,死寂。 导演台前,苏辰冰冷的面孔在监视器屏幕的幽光下,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手,按下了通话键。 “起光!”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舞台上浓稠的黑暗! 那不是柔和的渲染,也不是华丽的铺垫。 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冷酷,不带任何感情,从舞台的正上方,垂直劈下,悍然钉在了舞台的最中央。 光柱之內,纤尘毕现。 光柱之外,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强烈的明暗对比,带来的是极致的视觉压迫感。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道突兀的光柱吸引了全部心神时,另一束柔和的侧光,悄无声息地亮起。 光芒中,林清雪的身影浮现。 她站在舞台的边缘,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上,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举起了那个用塑胶袋包裹的话筒。 全场的喧囂,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女孩,牢牢吸住。 她开口了,清越而沉稳,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五十多万网友的耳中。 “第一个节目。” “战舞,《少年中国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播间里,短暂的沉寂被彻底打破。 王主任僱佣的水军,以及那些纯粹来看笑话的路人,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少年中国说?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战舞?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不就是广播体操吗?还战舞?】 【来了来了!经典项目,体育生跳大神!】 【我赌五毛钱,等下就是一群四肢不勤的肌肉男在台上扭来扭去,尬得我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別尬黑,人家这是行为艺术,主题是《雨后的挣扎》。】 行政大楼,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看著屏幕上这些他亲手安排的弹幕,脸上终於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冷笑。 神跡? 天选之子? 狗屁!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旁门左道都是纸老虎! 一群体育生,能跳出什么花来? 他端起秘书新泡的茶,吹了吹热气,准备欣赏苏辰团队是如何在万眾瞩目之下,沦为世纪笑柄的。 然而,舞台上。 林清雪报幕之后,並没有退下。 舞台中央那道孤零零的白色光柱,也没有任何变化。 预想中的音乐,没有响起。 预想中的演员登场,也没有发生。 舞台,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怎么回事?卡了?” “设备坏了吧?我就说,淋了那么大的雨。” “快看!光里有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定睛看去。 在那道刺目的白色光柱之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影。 二十个。 整整二十个年轻的,赤著上半身的男性身影。 他们不是走上来的。 他们仿佛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 当光劈下的那一刻,他们就在那里。 没有华丽的舞台妆,没有精致的髮型。 只有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黑色长裤,和那因为长期锻炼而稜角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们不是专业的舞者,身材没有那么修长。 但他们站在一起,就如同一片沉默的,由血肉铸成的丛林。 一股原始、粗糲、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现场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得稀疏。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震住了。 这和他们想像中的“广播体操”,似乎……不太一样?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没有音乐。 依旧没有音乐。 整个舞台,安静得可怕。 只有一种声音,通过舞台上布置的收音麦克风,被无限放大,然后狠狠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呼—— 吸—— 呼—— 吸—— 那是二十个年轻男性,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某种特定的节奏,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调整它的心跳。 现场的几千名学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里,五十多万网友,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紧张,和一丝……恐惧。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的疑惑和不安都攀升到顶点时。 一个身影,从那二十人的队伍中,大步跨出。 是体育系的赵强。 他走到了舞台的最前方,那里,摆放著一面巨大的,刷著红漆的牛皮大鼓。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鼓槌。 然后,在万眾瞩目之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爆响! 鼓面之上,因为暴雨而积起的一层薄薄的水洼,在鼓槌落下的瞬间,轰然炸开! 无数细碎的水珠,在纯白的顶光照射下,被砸向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这一刻,苏辰在导演台的监视器上,看到了他想要的画面。 一个超高速摄像机拍摄的特写镜头。 鼓槌砸下,鼓面凹陷,水花呈一个完美的冠状,向四周爆裂。 慢镜头下,每一滴水珠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暴力,直接,却又美到令人窒息! “臥槽!” 直播间里,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惊嘆。 紧接著,还不等眾人从这炸裂的视觉衝击中回过神来。 舞台上,那二十个赤膊的年轻人,隨著这声鼓点,猛地动了! 他们双腿开立,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古朴而充满力量的马步。 然后,他们张开了嘴。 不是唱歌,不是吟诵。 是咆哮! “少年智——则国智!!!” 二十个年轻的,充满了血性的嗓音,匯聚成一股洪流,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就这么野蛮地,霸道地,衝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著被压抑了一个月的屈辱和不甘。 那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宣泄。 那声音,更带著属於少年人那份,足以撼动天地的,滚烫的赤诚! 轰! 现场所有学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疯狂嘲讽的弹幕,在一瞬间,被彻底清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咆哮,吼懵了。 行政大楼里。 王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 这和他想像中的广播体操,有半毛钱关係吗? 舞台上,表演还在继续。 隨著那声咆哮,二十个年轻人,动作整齐划一,一拳,猛地向前捣出! 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在苏辰精准调控的侧光的切割下,每一个人发力时,手臂上,胸膛上,后背上,那賁张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汗水,混合著雨水,顺著他们刚硬的身体轮廓滑落,在灯光下闪烁著惊心动魄的光。 他们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每一次转体,都带著呼啸的风声。 舞台上积存的雨水,被他们的动作不断地踩踏,溅起,破碎。 整座舞台,变成了一个水与力,光与影交织的战场! “这……” 操场前排,一个拿著手机直播的男生,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他妈的……是广播体操?” 直播间里,死寂了长达十几秒后,终於有第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 紧接著,是海啸般的爆发。 【臥槽!臥槽!臥槽!我人傻了!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天……我的鸡皮疙瘩……】 【这他妈是体育生?这力量感!这爆发力!这他妈是特种兵吧?!】 【导演我错了!我给你磕头了!咚咚咚!求你別用广播体操侮辱这个节目!】 舆论,在一瞬间,彻底反转! 而真正的王炸,才刚刚登场。 导演台前,苏辰看著监视器里,那已经攀升到极致的现场气氛,冷静地按下了另一个通话键。 “李明,ar,进。” “收到!” 下一秒。 只在直播间里才能看到的,顛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那二十个年轻人再一次做出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动作时,他们的脚下,舞台的边缘,一簇簇金红色的,虚擬的火焰,毫无徵兆地,腾空而起! 那火焰是如此的逼真,燃烧的动態,跳跃的火星,甚至连空气被灼烧时產生的扭曲感,都做得分毫不差! 虚擬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整座舞台。 二十个年轻的身影,就在这熊熊燃烧的烈焰中,挥洒著他们的力量与汗水。 泥泞的舞台,变成了烈火的地狱。 赤膊的少年,变成了浴火的战神! 这一刻,直播间里,所有正在观看的网友,不论男女,不论年龄,都感觉到一股电流,从自己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头皮,瞬间炸开! 第43章 少年中国说(下)——炸场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少年中国说(下)——炸场 【臥槽!臥槽!臥槽!这他妈是什么!!!】 【特效!是特效!我的妈呀,这直播间有ar特效?!】 【幻觉!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一个破学校的毕业晚会,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別的技术?!】 【这是火焰?不!这是经费在燃烧!这是艺术在燃烧!这是我的灵魂在燃烧啊啊啊啊!】 直播间里,那刚刚突破五十万的在线人数,在ar火焰出现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核动力,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平台逻辑的速度疯狂暴涨! 六十万!七十万!一百万! 无数被“神跡”吸引来的路人,本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点进直播间,结果迎面就被这地狱烈火般的视觉盛宴,糊了一脸! 他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而舞台上,表演的节奏,在这一刻陡然加快! 咚!咚!咚咚咚! 赵强手中的鼓槌,已经化作了一片残影。他赤红著双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那一声声鼓点,如同战锤般,一下下砸进所有人的胸膛!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那不再是节奏,那是战爭的號角!是衝锋的命令! 隨著这狂暴的鼓点,台上二十个年轻人的动作,也彻底挣脱了“表演”的束缚,变得愈发狂野,愈发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每一次跺脚,都让舞台上的积水轰然炸开,泥浆混合著水花,溅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 那不是污渍。 那是战场的勋章! 汗水,雨水,泥水,在他们賁张的肌肉上肆意流淌,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悲壮而悍勇的光泽。 他们不再是学生,他们是战士! “少年富——则国富!!!” 又一声咆哮,从烈火中炸响! 他们一记刚猛的侧踹,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將脚下的积水,踢出一道破碎的水幕! “少年强——则国强!!!” 他们一记沉重的下劈,拳风激盪,仿佛要將这片大地都砸出裂痕! 现场,数千名学生已经完全疯了。 他们忘记了拍照,忘记了录像,甚至忘记了呼吸。他们只是死死地盯著台上那群在泥水与烈火中挣扎、咆哮的身影,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一点点引燃。 这哪里是舞蹈? 这是用血肉和意志,谱写出的战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行政大楼,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还保持著那个可笑的姿势,新泡的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手机屏幕上,那片虚擬的,却又真实到令人胆寒的烈焰,正熊熊燃烧。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技术?全息投影?不对!操场上根本没有相应的设备! “幻术……一定是幻术……”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自己贫瘠的想像力去解释眼前的一切。 “对!一定是苏辰在镜头上动了手脚!现场的人肯定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在看一群傻子跳大神!” 他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直播间里的一条弹幕,就將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我在现场!我他妈就在操场上!虽然我们看不到火,但是!光是看他们真人跳,我的腿已经软了!这气势!这力量!我感觉他们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条弹幕,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主任的脸上。 现场观眾,也被震撼到无以復加!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辰这个节目,拥有著双重打击! 现场看,是极致原始的力量美学,是拳拳到肉的真实衝击! 线上看,是ar技术加持下的魔幻史诗,是降维打击的视觉奇观! 无论你在哪,无论你用什么方式看,都会被它无情地碾压! 王主任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舞台上,表演已经进入了最高潮! 鼓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密集得如同狂风暴雨! 二十个年轻人,动作也达到了极致的狂野! 他们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每一次出拳,每一次咆哮,都带著一种燃烧生命的决绝! 就在这最高潮的时刻,他们所有人,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仰望的姿態。 他们仰望著这片刚刚被暴雨洗礼过的,漆黑的夜空。 然后,他们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充满了无尽渴望的嗓音,吼出了那句贯穿千古的誓言!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就在这句台词吼出的瞬间! 导演台前,苏辰冷静地按下了最后一个指令键。 “龙,起。” 下一秒。 直播间里,所有正在观看的,超过两百万的观眾,共同见证了让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舞台中央,熊熊燃烧的虚擬烈焰之中,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威严的金光,冲天而起! 那金光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从烈火的地狱中,盘旋、升腾! 那是一条龙! 一条由最纯粹的光与数据构成的,华夏图腾! 它有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著代码的光辉;它有著燃烧的龙鬚,飘逸间带著灼热的粒子特效;它那双巨大的眼瞳,俯瞰下来,充满了神性的威严与睥睨! 虚擬的巨龙,在现实的舞台上空盘旋,它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个操场。 烈火,在它身下臣服。 少年,在它身下仰望。 科技与人文,神话与现实,在这一刻,通过苏辰的手,达成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完美的融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是龙!臥槽!我他妈看到龙了!!!】 【疯了!这个导演绝对是个疯子!这他妈是毕业晚会?你告诉我这是毕业晚会?!】 【这是奥运会开幕式吧!绝对是北京奥运开幕式没放出来的备用方案!我说的!耶穌也拦不住!】 【跪求央妈!把春晚导演换成他!现在!立刻!马上!】 【黑粉呢?之前叫囂著广播体操的黑粉呢?出来走两步啊!怎么不叫了?】 【別找了,黑粉已经跪下在看直播了,膝盖都跪碎了,正在眾筹换膝盖呢!】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礼物特效,已经多到让画面都开始卡顿。 而操场上,那数千名学生,虽然看不到那条只存在於网络世界的巨龙,但他们能感受到,台上那二十名表演者身上,气势的最终攀升!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哗啦—— 数千名学生,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全部从泥泞的草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举著手机,却忘记了屏幕里的画面。 他们只是仰望著舞台,仰望著那二十个,在他们心中已经与神明无异的身影。 一种滚烫的,名为“骄傲”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胸中激盪! 舞台上。 在巨龙的盘旋之下,在万人的仰望之中。 二十个年轻人,发出了最后一声,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怒吼! “吼——!!!” 吼声落。 鼓声停。 风声寂。 所有动作,在这一刻,全部定格! 二十个赤膊的少年,保持著那个仰望天空的姿態,身体因为极致的脱力而剧烈颤抖,汗水和泥水顺著他们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整个世界,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的死寂。 然后。 哗——!!!! 掌声!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从操场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起!那掌声是如此的热烈,如此的疯狂,仿佛要將这片乌云还未散尽的夜空,都彻底掀翻!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导演台前。 苏辰看著监视器里,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那片经久不息的掌声海洋。 他缓缓摘下耳麦,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冷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开门红。 稳了。 第44章 不死心的王主任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不死心的王主任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几乎要將整个帝都传媒大学的操场掀翻。 那不是礼貌性的附和,也不是单纯的喝彩。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视听盛宴彻底征服后,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的宣泄! 无数学生站立著,用尽全力拍打著自己的手掌,许多人的手都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舞台上,那二十名赤膊的少年,依旧保持著最后的定格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雨水、泥水混合在一起,顺著他们雕塑般的身体滑落,滴在积水的舞台上,溅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们是凯旋的战士,正在接受全场的检阅。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宣布,这已经不是毕业晚会了,这是封神大典!】 【刚才那个说广播体操的哥们还在吗?出来,我给你刷一发火箭,就想问问你脸疼不疼?】 【三百万!在线人数破三百万了!我草,一个学校晚会,干出了顶级卫视跨年演唱会的数据!】 【別说了,我已经录屏了,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赛前氮泵!看一遍,我能臥推三百公斤!】 【苏辰!苏辰!苏辰!以后谁敢黑苏导,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导演台前。 苏辰缓缓摘下耳麦,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冷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开门红。 稳了。 他对著通话器,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灯光,切。” “清雪,上。” 舞台上,那道象徵著力量与荣耀的刺目白光,连同那二十道悍勇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的狂热掌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出现了一丝停顿。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一束柔和的,带著月白色调的追光亮起,精准地打在了舞台的侧前方。 林清雪的身影,出现在光束之中。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被雨水浸透的狼狈,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湿漉漉的长髮被她用一根髮带隨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没有化妆,那张素净的脸在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质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校花,也不是那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女孩。 此刻的她,手握话筒,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是风暴过后,海面上升起的第一缕晨曦,自带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全场的喧囂,在那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著她。 林清雪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让现场数千人和直播间三百万观眾的情绪,从刚才那极致的爆燃中,慢慢沉淀下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控场。 一种高级的,属於顶尖主持人的控场能力。 直到整个操场只剩下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和人们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她才將话筒递到唇边。 “谢谢。” “谢谢体育系的所有同学,为我们带来的这场,足以载入帝传史册的表演。” 她的吐字清晰,不疾不徐,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每一个角落。 “很多人觉得,舞蹈是柔美的,是优雅的。” “但苏辰导演告诉我们,舞蹈,同样可以是力量,是吶喊,是生命最原始的脉搏。” “它可以在烈火中燃烧,可以在战场上咆哮。” 她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地说出了所有观眾的心声,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现场再次响起了掌声,但这一次,不再是狂热,而是发自內心的认同与讚美。 林清雪微微一笑,抬手,轻轻虚按。 掌声再次平息。 她已经完全掌控了这里的节奏。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我们需要片刻的安寧。” “让我们的灵魂,从滚烫的烈焰中,回到静謐的星空下。” 行政大楼,主任办公室。 “啪!” 又一只崭新的茶杯,被王主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上,那已经飆升到三百二十万的在线人数,以及那满屏对苏辰顶礼膜拜的弹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不是激动,是气的!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仿佛隨时会爆开。 “疯了……都他妈疯了!” “一群泥地里打滚的莽夫,有什么好看的!?” “还有那个林清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吃里扒外!” 他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神跡? 天选之子? 全都是狗屁! 这哪里是毕业晚会?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王某人的,公开处刑! 苏辰越是成功,就越是反衬出他之前的打压和刁难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他能想像到,明天,不,今晚过后,他就会成为全校,乃至全网的笑柄!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股恶毒的念头,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小刘,是我。” 王主任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阴狠。 “你现在,马上去操场后台的设备区。” “找到他们的直播推流器,把网线,给我拔了!” “对!立刻!马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那个直播间,立刻消失!” 掛断电话,王主任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快意。 苏辰! 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玩高科技吗? 我直接釜底抽薪! 没有了直播,没有了那几百万观眾,我看你还怎么狂! 导演台。 “苏导,网络推流有轻微波动!丟包率上升了百分之三!” 负责直播的技术小哥李明,紧张地报告道。 苏辰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面前一排监视器中的一个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摄像头,正对著后台一处堆满杂物的设备间。 画面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个闪烁著绿色指示灯的交换机。 正是王主任的心腹,后勤处的刘干事。 李明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急了。 “臥槽!有人要拔网线!” 然而,苏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 就在刘干事的手,即將碰到那根连接著直播命脉的网线时。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张伟。 他刚刚结束表演,甚至来不及擦掉身上的泥浆,胸膛上那古铜色的皮肤还泛著剧烈运动后的红晕。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著。 但他手里,却拎著一把从道具组“借”来的,沉甸甸的,闪著金属寒光的……管钳扳手。 刘干事被嚇得一个哆嗦,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著眼前这个煞气未消的“战神”,又看了看他手里那能轻易敲碎人骨头的扳手,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我就是……来看看线路……” 张伟没有理会他拙劣的藉口。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那根网线,然后又指了指刘干事的脑袋。 最后,他用那把巨大的扳手,在自己的手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了拍。 duang。 duang。 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后台,显得格外清晰。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干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手再敢往前伸一厘米,那把扳手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设备间。 监视器前,李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还好张伟哥有准备。” 苏辰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主任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他从一开始就防著了。 他的团队里,没有蠢人。 舞台上,林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气氛,已经被她完美地铺垫到了一个静謐而又充满期待的节点。 “刚才,我们见证了力量的极致。” “那么接下来……”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柔和的光束將她的侧脸勾勒得完美无瑕。 “就让我们一起,聆听一场灵魂的独白。”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充满了好奇。 【灵魂的独白?要唱歌了吗?】 【是谁啊?没听说帝传有什么隱藏的歌神啊?】 【別是那种校园十大歌手水平吧?那可撑不住场子啊!】 【我相信苏导的品味!盲猜一个王炸!】 在现场与网络超过三百万观眾的共同注视下,林清雪举著话筒,用一种带著些许神秘的口吻,缓缓报出了下一个节目的名字。 “有请,下一位表演者。” 她侧过身,將舞台的中央,让给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一位神秘的嘉宾。”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名字,叫作——” “无名氏。” 第45章 定军山(上)——谁是大妈?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5章 定军山(上)——谁是大妈? 无名氏。 这两个字,通过林清雪柔和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直播间三百万观眾的耳朵里。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无名氏?什么鬼名字?装逼过头了吧?” “这是谁啊?我们学校有这號人物吗?” “搞什么飞机,故弄玄虚。”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嘲讽瞬间就刷了屏。 【无名氏?我还叫无姓之人呢!这年头导演都这么中二的吗?】 【笑死,前面搞得那么燃,结果找个装神弄鬼的来压轴?】 【我赌五毛,是个戴著面具唱《学猫叫》的。】 【散了散了,估计是没活儿了,硬凑一个节目。】 行政大楼里,刚刚被气得差点心肌梗塞的王主任,看到这一幕,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一丝希望的红光。 对!就是这样! 苏辰,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一个《少年中国说》耗尽了你所有的才华和运气,现在黔驴技穷了吧! 找个藏头露尾的傢伙上来装神弄鬼,这不就是心虚的表现吗?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虽然屁股底下还是一片狼藉,但他却感觉自己又一次掌控了局势。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无名氏”,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万眾瞩目,或者说,万眾疑惑之下。 一道身影,从舞台侧面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追光。 甚至连最基础的面光都没有。 他就那么走在昏暗的舞台上,只有几盏微弱的地灯,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全场的议论声更大了。 “穿的什么玩意儿?” “戏服?看著好旧啊……” “脸上还戴著东西?是面具吗?太怪了。”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损的旧戏服,水袖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而他的脸上,则戴著一个与这身古朴行头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面具。 一个充满了电路纹理和金属质感的,赛博朋克风格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頜。 古典与未来。 破败与科技。 两种极端矛盾的元素,就这么诡异地杂糅在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令人感到不適的视觉衝突。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缝合怪?京剧加赛博朋克?导演喝了多少啊?】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是毕业晚会,这是万圣节派对。】 【土到极致就是潮?不,这只是单纯的土。】 【苏辰江郎才尽了,鑑定完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时,那个戴著面具的身影,在舞台中央站定了。 没有音乐。 没有灯光。 甚至没有一句开场白。 整个世界,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现场的学生们面面相覷,直播间的观眾也开始不耐烦。 “又来这套?又卡了?” “搞什么啊?浪费时间!”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即將耗尽的瞬间。 那个“无名氏”,开口了。 没有通过话筒,就那么赤裸裸地,用自己的嗓子。 “孤,王,在,此——” 四个字。 京剧里老生的念白。 那嗓音,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 它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却带著一种恐怖的穿透力,仿佛一把无形的刻刀,瞬间划破了体育场嘈杂的空气,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每一个字的转折,每一个音的拖长,都带著一股饱经岁月沉淀的醇厚和威严。 那不是表演。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於角儿的精气神。 轰! 现场数千名学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一秒还在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斩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念白,震得愣在了原地。 直播间里,那铺天盖地的嘲讽弹幕,也在一瞬间,被清空了。 死寂。 长达五秒的死寂之后,是井喷式的爆发。 【臥槽!!!!!!!!】 【我他妈……我他妈的耳朵!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原声?没用话筒?开什么玩笑!这穿透力,隔著屏幕都把我天灵盖掀飞了!】 【大佬!绝对是大佬!这是哪个国家剧院的台柱子被请来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对不起!苏导!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你的!我掌嘴!】 行政大楼。 王主任脸上的那点得意,再一次凝固。 他不懂京剧,但他能听出好坏。 这声音……这气场…… 这绝对不是一个学生能发出来的! 苏辰,他从哪找来的这种怪物?! 导演台前,苏辰看著监视器里,那疯狂飆升的“震惊”情绪值,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胃菜。 他按下了通话器。 “李明,音乐,进。” 下一秒。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那一声念白的余韵中时。 一道撕裂般的,充满了失真效果的电吉他riff,毫无徵兆地,炸响! 嗡——!!! 那声音,狂野,暴躁,充满了现代工业的金属质感,与刚才那古朴醇厚的京剧念白,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滚乐,再次嚇了一跳。 然而,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舞台上,那个戴著赛博朋克面具的“无名氏”,隨著电吉他的节奏,再次开口。 这一次,不是念白。 是唱腔!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是戏腔! 是那最正宗、最古典的京剧唱腔! 但是,它没有踩在传统京剧的鼓点上,而是完美地,严丝合缝地,骑在了那狂暴的摇滚节奏之上! 高亢、清亮、充满了金属穿透力的戏腔,与那失真、粗糲、充满力量感的电吉他,两种看似永远不可能相容的音乐元素,在这一刻,被苏辰和李明,用一种堪称鬼斧神工的方式,强行拧合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只有一种……让人血脉賁张的,前所未有的和谐! “臥槽!” 操场前排,一个音乐系的男生,猛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戏腔摇滚……他妈的……还能这么玩?!” 现场,彻底疯了! 如果说《少年中国说》点燃的是少年热血,那么此刻,这首闻所未闻的“戏腔摇滚”,点燃的就是所有年轻人骨子里那份对“酷”和“潮”的极致追求! 这太酷了! 这简直酷到没边了! 直播间里,弹幕的刷新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刚才的《少年中国说》。 【啊啊啊啊啊!我的dna动了!这是什么神仙编曲!】 【国潮!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国潮!把老祖宗的东西玩出花来了!】 【跪求音源!我现在就要下载!拿去当我的起床铃声!】 【这才是华夏该有的音乐!不是那些软绵绵的情歌!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个导演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我宣布,从今天起,苏辰就是我爹!】 舞台上,表演还在继续。 那个戴著面具的身影,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不大,没有花哨的舞蹈。 只是一个转身,一个亮相,一个水袖的轻拂。 但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了摇滚乐那狂暴的鼓点上,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 古老的程式,在现代的节奏中,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导演台前,苏辰冷静地下达著指令。 “ar,第二组,进。” 直播间里,所有观眾的屏幕上,画面再次异变! 隨著那一声高亢的戏腔,无数破碎的青花瓷片,从舞台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无名氏”的身后,重新拼接,组合,最终,化作一只浴火重生的,由陶瓷构成的巨大凤凰! 凤凰的翅膀上,流淌著代码构成的金色光辉,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片虚擬的火焰粒子。 神话与科技。 国粹与摇滚。 再一次,完美融合!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毫无悬念地衝破了四百万大关! 弹幕里,关於“无名氏”身份的猜测,已经刷了屏。 【这绝对是梅派的传人!这身段,这唱腔,错不了!】 【楼上的別瞎说,这明明是麒派的老生风骨!这气场,一般的青衣哪有?】 【我不管什么派,我就想知道,这位大佬到底是谁?这声音,一听就是浸淫了几十年的老艺术家,起码五十岁往上了吧?】 【可是你看他的身形,还有刚才的动作,乾净利落,最多二十几岁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现场的某个角落。 一个刚刚还在为《少年中国说》疯狂吶喊的男生,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旁边的室友推了他一把。 “喂,发什么呆呢?这么炸的场子,你怎么不喊了?” 那个男生没有回头,只是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在光影中挥洒自如的身影,又侧耳倾听著那穿云裂石般的戏腔,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確定。 他犹豫了很久,才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口吻,小声地对室友说。 “那个……你觉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室友嗤笑一声。 “废话,国家一级演员,能不耳熟吗?电视上天天放。” “不……不是……”男生拼命摇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著那份熟悉感的来源,“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在別的地方听过……” “別的地方?哪啊?” 男生张了张嘴,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二……二食堂……打饭的窗口……” 空气,瞬间安静了。 他的几个室友,都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著他。 足足三秒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你睡糊涂了吧!二食堂打饭的刘姨?就那个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的阿姨?” “兄弟,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也不能开始说胡话啊!刘姨能有这气场?她一嗓子能把勺子吼断吗?” “別逗了,刘姨的绝活是『手抖术』,不是『狮吼功』!” 那个男生被眾人嘲笑得满脸通红,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离谱了。 是啊,怎么可能呢? 刘姨……那个每次看到自己都会多给一勺红烧肉,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的朴素阿姨…… 怎么可能会是台上这个,光芒万丈,如同神明降世的……无名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了脑袋。 而此刻。 舞台中央。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中,音乐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那个戴著面具的身影,缓缓收住了最后一个亮相的姿势,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具遮蔽了她所有的表情。 但在那冰冷的,充满了电路纹理的赛博朋克面具之下。 一双沉寂了半生的眸子里,正燃烧著一簇从未熄灭过的,属於女王的火焰。 第46章 定军山(下)——身份曝光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6章 定军山(下)——身份曝光 乐,已经抵达了最后的癲狂! 电吉他发出濒临失控的嘶鸣,贝斯线沉重得如同巨人的心跳,架子鼓的双底鼓连击,密集得仿佛要將整个舞台的地板都彻底踩碎! 所有乐器,所有音符,都在为那一个声音,做著最后的铺垫。 舞台中央,那个戴著赛博朋克面具的身影,在愈发狂暴的摇滚节奏中,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一个柔和的吸气动作。 更像是一台巨型涡轮,在启动前,將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强行抽入了自己的核心! 她的胸膛,在那件破旧的戏服下,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要来了!要来了!最后的高音要来了!】 【我他妈已经开始抖了!这氛围铺垫得也太恐怖了!】 【前面都是开胃菜!真正的王炸要来了!】 【求求了!给我一个痛快的!直接把我送走吧!】 行政大楼,王主任死死地抓著沙发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了皮革之中。 他不懂音乐,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压迫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將会彻底摧毁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导演台前。 苏辰的指令,简洁而致命。 “所有灯光,聚焦。” “摄像,给特写。” “我要看到她喉咙的每一次震动。” 下一秒。 操场上所有的光,在那一瞬间,全部匯聚到了舞台中央那道孤高的身影之上。 光芒是如此的刺目,以至於除了她,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纯粹的黑暗。 直播间的画面,也切换成了极致的特写镜头。 那张冰冷的,充满了电路纹理的赛博朋克面具,占据了整个屏幕。 万眾瞩目之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或者说,祂。 开口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的音符。 一个超越了性別,超越了技巧,甚至超越了音乐本身定义的……high c! “啊——!!!!!” 如果说之前的戏腔是穿云裂石的利剑,那么这最后一声长啸,就是撕裂苍穹的惊雷! 那声音,没有丝毫的圆润与柔和。 它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充满了摇滚的野性,充满了京剧老生独有的,那种属於战场的金石之声! 它不是唱出来的。 是吼出来的! 是从一个沉寂了半生的灵魂深处,压抑了无数个日夜之后,喷薄而出的,最原始的生命怒吼! 声波,化作了实质的衝击。 前排的学生,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心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 直播间里,无数观眾的手机扬声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声长啸之下,剧烈地颤抖! 而就在这个音符飆升到顶点的瞬间! 那个身影,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猛地,將头向后仰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力量与决绝的姿態,一个將自己彻底献祭给舞台的动作! 汗水,顺著她的脖颈,飞溅而出。 也就在这一刻。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狂暴的音乐彻底掩盖的断裂声响起。 那张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赛博朋克面具,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连接处那根被汗水浸透的带子,应声而断! 面具,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然后,掉落在地。 音乐,戛然而止。 那撕裂天穹的high c,也隨之消散。 整个世界,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聚焦的灯光,依旧忠实地执行著苏辰的命令,匯聚在那张脸上。 所有特写镜头,依旧精准地捕捉著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然后,通过网络,投射到数百万块屏幕之上。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一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 眼角的鱼尾纹,因为常年的笑容而堆叠在一起。皮肤有些鬆弛,带著些许操劳过度的蜡黄。鬢角,夹杂著无法掩饰的银丝。 这张脸,帝都传媒大学的每一个学生,都无比熟悉。 他们每天,都能在同一个地方,看到这张脸。 看到这张脸的主人,拿著一个巨大的铁勺,带著和蔼的笑容,问他们:“同学,今天想吃点什么?” 看到这张脸的主人,在面对挑食的学生时,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手腕一抖,悄悄地多给一勺红烧肉。 看到这张脸的主人,在食堂关门后,一个人默默地,收拾著满地的狼藉。 二食堂,三號窗口。 刘姨。 “轰——!!!!!” 现场数千名学生,直播间四百多万观眾,脑子里仿佛有亿万吨当量的核弹,在同一时刻,被引爆了。 全场,石化。 那个之前还在嘲笑室友的男生,此刻张大了嘴,手机从手里滑落,掉进了泥水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舞台,又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如同神明降世,一开口便让天地失色的“无名氏”。 和那个在食堂窗口里,总是笑呵呵地,担心他们吃不饱的“刘姨”。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裂,重叠,最终,融合成了一个让他头皮炸裂的,荒谬而又真实的存在。 直播间的弹幕,在长达十秒的绝对空白之后,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的速度,井喷而出。 【????????????】 【我瞎了?我绝对是瞎了!谁来打我一巴掌!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刘……刘姨?!臥槽!是二食堂的刘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昨天中午还吃了她打的饭!她还说我太瘦了多给我一个鸡腿!】 【一个在食堂打饭的阿姨……唱……唱戏腔摇滚?还他妈飆了high c?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行政大楼里。 王主任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寧愿台上站著的是国家一级演员,是戏剧界的泰斗! 那样,他虽然嫉妒,但至少可以理解。 可现在…… 一个食堂打饭的……大妈? 一个他平时走在路上,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后勤人员? 苏辰,就用这样一个他眼里的“下等人”,创造了这场碾压一切的“神跡”?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压路机来回碾了三百遍! 羞辱! 极致的羞辱! 舞台上。 刘姨,也终於从那一声长啸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她感受到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到了台下那数千道,充满了震惊与错愕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空的。 面具……掉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骄傲,不是坦然。 是恐慌。 是那种身份被戳穿,秘密被公之於眾的,源自骨子里的惶恐与不安。 她慌了。 她彻底慌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掌控一切的女王。 她变回了那个在食堂窗口里,有些自卑,有些唯唯诺诺的,普通的后勤职工。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舞台。 她甚至抬起手,想要挡住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到。 就在她即將转身的瞬间。 台下。 那片死寂的海洋里,突然有一个声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刘姨牛逼——!!!!” 是那个之前被室友嘲笑的男生! 他通红著双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嗓音,吼出了这句最朴实,也最真挚的讚美! 这一声,仿佛一个信號。 一个引爆了所有情绪的信號! 短暂的停顿后。 “刘姨牛逼——!!!!!” “臥槽!刘姨!你是我唯一的姐!” “从今天起!二食堂三號窗口就是我第二个家!” “扫地僧!这他妈是真正的扫地僧啊!” 哗——!!!! 掌声!欢呼声!吶喊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疯狂!都要震耳欲聋! 那声音里,不再仅仅是对於表演的震撼。 更夹杂著一种,对於这种极致反差的狂热!对於身边隱藏著绝世高手的不可思议!对於一个普通人坚守梦想的,最崇高的敬意! 如果说之前的掌声是献给“无名氏”的。 那么此刻,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是独属於“刘姨”的! 刘姨……愣住了。 她准备逃跑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准备遮挡脸庞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她听著那一声声“刘姨牛逼”,听著那一片片发自肺腑的吶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没有笑话我? 他们……没有觉得我一个打饭的阿姨,不配站在这里? 他们……是在为我欢呼?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徵兆地,从她的心底,直衝眼眶。 那双沉寂了半生的眸子里,积攒了三十年的委屈、不甘、落寞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山呼海啸般的认可,彻底衝垮。 她站在舞台中央,站在万丈光芒之下,站在数千人的仰望之中。 眼泪,决堤而下。 直播间里,#食堂大妈硬核摇滚#的话题,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直接衝上了热搜榜前十,並且还在疯狂攀升。 导演台前。 苏辰看著监视器里,那个在舞台上泪流满面的身影,看著台下那片彻底疯狂的观眾海洋。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已经突破天际,甚至让系统都出现轻微卡顿的“震惊”与“感动”情绪值。 他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冷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满意的弧度。 他缓缓地,为她鼓起了掌。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效果。 神,需要被仰望。 但一个从凡尘中走出的神,才真正值得被铭记。 第47章 热度爆炸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7章 热度爆炸 苏辰缓缓地,为她鼓起了掌。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效果。 神,需要被仰望。 但一个从凡尘中走出的神,才真正值得被铭记。 【情绪值+1,290,344(震惊)】 【情绪值+2,105,888(感动)】 【情绪值+988,471(狂热)】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彻底疯了。那串长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数字,正以一种液压泵衝程般的速度疯狂跳动,每一次刷新,都代表著数十万人的情绪在同一时刻被点燃、引爆。 直播间的后台数据监控室里,气氛比前线战场还要紧张。 “峰值!在线人数峰值衝破四百五十万了!” “还在涨!天吶,五百万了!” “不行了!伺服器负载百分之八十五!红色预警!!” 技术小哥李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红色数据柱,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苏导!推流开始丟包了!再不想办法,伺服器就要崩了!” 与此同时,国內最大的直播平台“鯊鱼直播”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年近五十、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的总裁陈海,正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假寐中惊醒。 他有些不悦地抓起电话,对著那头咆哮。 “大半夜的,天塌下来了?!” 电话那头,是技术总监带著颤抖和惊恐的哭喊。 “陈总!天……天真的要塌了!我们的伺服器……要被一个学校的毕业晚会给干碎了!” 陈海愣了三秒。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哪个学校的毕业晚会?” 他一边骂著,一边不耐烦地打开了面前的电脑,点开了自家平台的首页。 下一秒,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首页上,原本掛著的是平台花重金签约的顶流游戏主播。 可此刻,那个位置被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直播间所占据。 没有酷炫的封面,只有一个朴素到甚至有些简陋的標题。 《帝都传媒大学2023届毕业晚会》。 而標题旁边,那个代表著实时在线人数的红色小字,让他以为自己常年劳累,终於出现了幻觉。 5,327,451。 陈海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数字还在跳。 5,410,998。 他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凑到屏幕前,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画面里,是一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了。 那是一片由文字构成的白色海洋,密集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具体的內容,只能看到无数价值不菲的礼物特效,如同烟花般在屏幕上疯狂炸开。 “火箭 x10!” “超级战舰 x5!” “对不起苏导!我之前声音大了一点!这是我的膝盖!” “我宣布,从今天起,刘姨就是我唯一的女神!谁敢黑她我跟谁急!” 陈海,这个在商海沉浮了半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懂艺术,但他懂数据。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著,一个现象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事件,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短暂的失神后,是极致的狂喜与果断。 他抓起电话,对著技术总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加伺服器!立刻!马上!” “我们没有那么多备用……” “那就去买!去租!现在就联繫所有伺服器供应商!告诉他们,我陈海,出双倍的价钱!今晚之內,我要看到一台绝对不会崩溃的伺服器!” “还有!运营部!市场部!所有人都给我滚回公司!把首页所有推荐位全都给我撤了!换成这个晚会!给我用最大號的字体,最显眼的顏色!我要让全华夏所有上网的人,都看到这场晚会!” “这是命令!” 掛断电话,陈海全身都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在导演台前,自始至终都只露出了一个冷峻侧脸的年轻身影。 苏辰。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行政大楼的沙发上,王主任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看著手机屏幕里,那已经衝上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的词条#食堂大妈硬核摇滚#。 他看著那一条条將刘姨奉为“扫地神僧”,將苏辰捧为“在世神仙”的评论。 他看著那不断刷屏的礼物和打赏,仿佛看到了无数张钞票,在狠狠地抽打著自己的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资歷,他赖以生存的官僚手腕,他处心积虑设下的所有绊子,在这场由苏辰一手缔造的,堪称神跡的演出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把苏辰踩下去,反而成了对方封神之路上,最可笑,最愚蠢的那块垫脚石。 羞辱。 恐惧。 绝望。 种种情绪,如同跗骨之蛆,啃食著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將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来电显示——校长。 王主任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校长压抑著极致兴奋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王建国!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办公室……” “我不管你在哪!我现在给你下达最高指示!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保障毕业晚会的顺利进行!” 校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 “你知不知道!就刚才,教育司的李司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点名表扬了我们的晚会!说这是高校文艺改革的里程碑!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现在全网都在看!这是我们帝传创校以来,从未有过的天大荣誉!” “苏辰!那个苏辰同学!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你都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如果晚会后半段出了任何一点紕漏,王建国,我第一个撤了你!” 啪。 电话被掛断。 王主任握著手机,呆立在原地,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那张惨白的脸,突然涌上了一股病態的潮红。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仿佛一瞬间被打满了鸡血。 他衝到门口,对著走廊里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下属,声色俱厉地咆哮起来。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到校长的指示吗!” “保安队!立刻去后台!把所有设备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谁敢捣乱,直接给我拿下!” “后勤组!去买!买最好最贵的水和夜宵!送到导演组去!告诉苏导,这是我个人,对他崇高艺术追求的一点小小敬意!” 他一边喊著,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仿佛自己才是这场晚会幕后最大的功臣。 “快!都动起来!一定要保障好晚会的顺利进行!这可是我们学校的荣誉!” 导演台前。 一名保安队长小跑过来,对著苏辰敬了个礼,气喘吁吁地匯报导。 “报告苏导!王主任派我们来协助安保工作!他……他还说,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向他提!” 苏辰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面前的监视器矩阵上,看著舞台上的刘姨在林清雪的搀扶下,对著台下深深鞠躬,然后缓缓退场。 对於保安队长的匯报,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音节。 “嗯。” 多一个字都欠奉。 这种墙头草,小人得志的嘴脸,他前世在国家台见得多了,懒得浪费任何一点情绪。 他拿起通话器,整个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耳机里,都响起了他那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指令。 “灯光组,舞台清空,准备b方案。” “道具组,『银河』开始注水。” “ar组,最终渲染序列,开始载入。”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简洁。 隨著他的话语,整个晚会现场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刚刚还沉浸在狂热与感动中的观眾,突然发现,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了。 整个操场,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喧囂,渐渐平息。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悬念,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预感到,在刘姨那石破天惊的表演之后,苏辰,还准备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真正的压轴炸弹。 苏辰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通话频道,这个频道,只连接著一个人的耳机。 “林清雪。” “最后的落幕,该由你来开启了。” 第48章 千手观音(上)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8章 千手观音(上) 耳机里,苏辰那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指令,清晰地传来。 “林清雪。” “最后的落幕,该由你来开启了。” 后台的阴影里,林清雪猛地一颤。 她刚刚亲眼目睹了刘姨从一个普通的食堂职工,在苏辰的手中,化作了万眾瞩目的摇滚女王。那份震撼,至今还让她的心臟狂跳不止。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攥著手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凉。她知道,苏-辰为这个最后的节目,倾注了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多的心血。 这是压轴。 是决定今夜封神,还是功亏一簣的,最后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迈步走出了阴影。 舞台上,所有的狂热与喧囂,都隨著灯光的熄灭而沉寂。数千名观眾,四百多万直播间的网友,还沉浸在刘姨带来的极致反差与摇滚震撼之中,意犹未尽。 就在这片黑暗与寂静中,一束孤单的追光亮起,打在了舞台中央。 林清雪的身影,出现在光柱之下。 她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只是一身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净得如同今晚的第一场雪。 全场数千道视线,直播间数百万人的屏幕,瞬间聚焦於她一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传统晚会的主持人一样,用激昂的语调来串联节目,来延续刚才那份未曾冷却的狂热。 但林清雪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环视著台下那片由手机灯光匯成的星海,然后,將话筒举到了唇边。 她的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制住一切浮躁的力量。 “接下来的节目,献给所有不完美但伟大的生命。” 没有激昂的铺垫,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一句简单到极致,却又沉重到让全场瞬间失语的报幕。 现场的喧囂,彻底消失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停滯。 所有人都从刚才那份摇滚的狂热中被强行拽了出来,被这句话里蕴含的某种未知的情绪,牢牢攫住了心神。 不完美,但伟大? 这是什么意思? 导演台前,苏辰的指令通过耳机,传达给每一个工位。 “追光,灭。” “地灯,微光。” 舞台,再一次陷入了伸手不见指的黑暗。只有几盏安装在舞台边缘的,极其微弱的地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观眾席的某个角落。 一位年约五十的妇人,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整个身体都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冰凉一片。 她就是沈母。 从晚会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当看到《少年中国说》点燃全场时,她激动。当看到刘姨的《定军山》引爆网络时,她震撼。 但她更清楚,苏辰为这场晚会准备的,真正的杀手鐧,是最后一个节目。 是她的女儿,沈婉,將要登台的那个节目。 她不知道苏辰到底要怎样呈现,她只知道,苏辰在排练时对沈婉说过一句话:“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光。” 就在她几乎要被紧张感吞噬的时候。 黑暗的舞台上,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一道道身影,从舞台的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报幕,没有音乐,没有灯光。 她们就那样,一个接一个,安静地,赤著脚,走上了冰冷的舞台。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二十一个。 为首的那个女孩,身形纤细,面容清秀,正是沈婉。 她们穿著专门设计的金光闪闪的衣服,赤裸的双脚踩在舞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整个过程,死一般的寂静。 现场数千名观眾,全都屏住了呼吸,一种巨大的困惑和悬念,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是在干什么? 行为艺术吗?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为刘姨疯狂的观眾们,此刻也满是问號。 【怎么回事?人上来了,怎么没动静?】 【灯光呢?音乐呢?苏辰这是在搞什么飞机?】 【不会是音响被刚才刘姨那一嗓子给吼坏了吧?哈哈哈哈!】 【这气氛好诡异啊……我怎么有点发毛……】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咚。” 一个沉闷的,极富节奏感的声响,突然在寂静的会场里响起。 “咚。” 又一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一种乐器。 它低沉,有力,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搏动感。 是心跳! 是心跳的声音! 这阵心跳声,通过现场顶级的环绕音响,通过直播间里每一个观眾的耳机,清晰地传递到所有人的耳膜深处。 那不是一个人的心跳。 仿佛是整个舞台,整个会场,甚至整个世界的心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声搞得一愣,隨即,一种更加强烈的困惑涌上心头。 用……用心跳声做前奏? 这又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操作? 苏辰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行政大楼里,刚刚才因为校长的一通电话而重燃希望的王主任,此刻又一次陷入了呆滯。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他僵化的认知里,歌舞节目,就该是灯火通明,音乐喧囂,载歌载舞。 可苏辰偏偏反其道而行。 黑暗,寂静,心跳。 每一个元素,都在挑战他那套陈旧腐朽的审美体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苏辰正在酝酿一个比“食堂大妈唱摇滚”更加离谱,更加疯狂的,足以彻底顛覆所有人认知的东西。 就在全场观眾,全网数百万网友,都沉浸在这阵诡异而又充满魔力的心跳声中时。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出现酷炫的特效,也没有播放任何背景视频。 只有一行洁白的,巨大而清晰的宋体字。 那行字,无声地,却又用一种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地撞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她们听不见世界,但世界將听见她们。” 轰——!!!!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现场,那数千名刚刚还在交头接耳,满腹狐疑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原地。 直播间里,那片由问號和调侃组成的弹幕海洋,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清空。 长达五秒的,绝对的空白。 然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海啸般的,彻底失控的情绪井喷! 【臥槽……臥槽!!!!】 【听……听不见世界?她们是……聋哑人?!】 【我的天……我刚才还在抱怨怎么没声音……我……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哭了……光是看到这行字,我的眼泪就直接下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辰……你他妈是个魔鬼吧!你是要我们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吗?!】 震撼。 愧疚。 心疼。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悲悯所击中的酸楚。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短短的一行字,彻底引爆。 那个之前还在嘲笑音响坏了的男生,此刻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沈母在台下,也终於明白了苏辰那句话的含义。 她看著舞台上,那二十一个在黑暗中静静佇立的身影,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目的白字,积攒了半生的泪水,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是啊。 她们听不见。 听不见这世界的掌声与欢呼,也听不见那些非议与嘲弄。 她们的世界,永远是一片寂静的深海。 可苏辰说,要让世界,听见她们。 怎么听?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情绪衝击得无法自拔时。 “叮——” 一声空灵、悠远、仿佛来自天外佛国的钟声,在寂静的会场里,轻轻响起。 那阵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这声钟响之后,悄然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旋律。 舞台上,那片凝固的黑暗,终於被打破了。 第一束光,出现了。 那不是一束刺目的强光,而是一道极其温柔,极其凝聚,如同月华般皎洁的光柱。 它从舞台的正上方,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垂直投射下来。 光柱的落点,不是为首的沈婉的脸庞,也不是她的身体。 而是她缓缓抬起的,那只手的指尖。 第49章 千手观音(中)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千手观音(中) 那只手,纤细,洁白,在光柱中静静悬停。 指尖微微上翘,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万籟俱寂。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点被照亮的光。 然后,光动了。 它没有移动,而是传递。 从沈婉的指尖,那道皎洁的光华,仿佛有了生命,顺著她的手臂,流淌向她的身后。 光流淌过的地方,一只又一只手臂,从她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生长出来。 那些手臂,与沈婉的手臂保持著绝对一致的角度与姿態,一只叠著一只,一只连著一只,在光影的错觉中,仿佛全都是从沈婉一个人身上延伸出来的。 两只,四只,八只…… 越来越多。 它们在黑暗中,构成了一道不断向后延伸,不断向上攀升的,由手臂组成的完美弧线。 视觉被欺骗到了极致。 二十一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一刻,通过光与影的魔术,彻底融合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直播间里,那刚刚被一行字引爆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平復,就被眼前这诡异而又圣洁的画面,再一次攫住了全部心神。 【这是……什么?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她们……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这动作……完全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一样!】 【怪物……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精准度!这是机器!是复製粘贴!】 【苏辰……他到底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观眾们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手臂组成的弧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完整。 就在最后一束光,点亮最后一根指尖的瞬间。 “嗡——” 一声悠长,庄严,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佛音,响彻全场。 音乐,起了。 不是任何激昂的旋律,而是一种充满了神圣与慈悲的梵音。 伴隨著这声梵音,舞台上所有的地灯,在同一时刻,全部亮起! 金色的光。 璀璨到极致,辉煌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舞台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將那二十一个女孩,將那由无数手臂构成的巨大轮廓,彻底笼罩! 黑暗被瞬间驱散。 神圣的金色,洒满了整个世界。 也就在这一刻,那静止了许久的手臂,动了。 她们以沈婉为中心,以那道手臂构成的弧线为骨架,缓缓地,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向两侧绽放开来! 千手,开屏! 金光万丈,层层叠叠的手臂,在光芒中舒展,每一只手的姿態都各不相同,或拈花,或说法,或持宝瓶,或握法器,姿態万千,却又和谐统一。 那不是舞蹈。 那是降临。 是一尊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千手观音,在所有人的面前,活了过来! “轰——!!!” 现场数千名学生,直播间数百万观眾,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呼吸,停滯了。 心跳,也停滯了。 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 行政大楼里。 王主任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审美”,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晚会形式”,在眼前这堪称神跡的画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不是晚会。 这是艺术。 不,这甚至超越了艺术的范畴。 这是对一个文明最高美学的,最极致的詮释!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完了。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视觉的极致,已经是想像力的终点时。 苏辰的指令,通过耳机,精准地传达到了技术台。 “ar,进。” 导演台前,技术小哥李明早已经热泪盈眶,他听到指令,用颤抖的手,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下一秒。 奇蹟,发生了。 直播间的画面里,那原本只是铺著简单地胶的舞台,突然开始变化。 金色的光芒之下,地面开始升腾起縹緲的云雾。 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在云雾中无声地绽放,又缓缓凋零。 舞台的背景,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云海深处,隱约可见的,琼楼玉宇,佛国宫殿。 整个舞台,在ar技术的加持下,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悬浮於九天之上的,云端佛国! 而那尊“千手观音”,就站在这佛国仙境的正中央,宝相庄严,普度眾生。 【……】 【……】 【……】 弹幕,消失了。 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整个直播间,数百万人的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字。 不是卡顿。 也不是伺服器崩溃。 是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他们的大脑,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不断突破认知上限的画面,衝击到一片空白。 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然后疯狂地按下截图键。 他们要將这一帧一帧,都足以封神的画面,永远地,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现场,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致的死寂。 几千人聚集的操场,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却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只是仰望著。 仰望著舞台上那尊活过来的神明,脸上写满了虔诚与敬畏。 舞台上。 沈婉闭著双眼,她听不见音乐,也看不见观眾。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沉浸在苏辰为她们设定的节拍器中,那通过脚下特製的地板,传递到身体里的,最精准的震动。 一,二,三,四。 转体。 这是苏辰给她的指令。 她按照指令,以左脚为轴,身体开始缓缓旋转。 她身后的二十名同伴,与她保持著惊人的一致,跟隨著她的旋转,手臂的姿態开始发生新的变化,如同一朵旋转的金色莲台。 隨著她的旋转,那身洁白的舞裙,裙摆被气流带动,缓缓向上扬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隨著那旋转的裙摆。 就在裙摆扬到最高点的瞬间。 一道不属於金色的,冰冷的金属反光,突然从裙摆之下,闪现而出! 那是一截……由金属和复合材料构成的,充满了机械美感的…… 假肢。 从膝盖以下,沈婉的右腿,是空的。 取而代之的,是这截冰冷的,在舞台金光下闪耀著刺目寒芒的金属假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那完美的,圣洁的,如同神明般的观音法相之下,隱藏著怎样一道触目惊心的,残缺的伤痕。 “不完美,但伟大的生命。” 林清雪那句沉重的报幕,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再一次轰然炸响。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这才是苏辰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噗通。 台下,沈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了泥地里。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衣襟。 她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的女儿,在万眾瞩目之下,第一次,没有去遮掩,没有去自卑,坦然地,將那道伴隨了她十年的伤疤,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截冰冷的金属,在这一刻,不再是残缺的象徵。 它和那漫天的金色光华,和那圣洁的观音法相,和那极致的艺术之美,融为了一体。 它在告诉全世界。 神明,也会受伤。 完美,诞生於不完美之中。 这种极致的美,与极致的痛,所形成的巨大衝突,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直播间里,那停滯了许久的弹幕,终於再次出现。 但不再是井喷。 而是一条一条,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沉重地,缓缓飘过。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这不是艺术,这是慈悲。】 【祂是残缺的,但祂也是完美的。】 【谢谢你,苏辰。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美。】 导演台前。 苏辰看著监视器里,那截在金色灯光下,闪耀著冰冷又倔强光芒的金属假肢。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已经彻底突破了上限,让整个系统都发出过载警告的“感动”与“震撼”情绪值。 他那张始终冷峻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近乎於嘆息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呈现的《千手观音》。 不是单纯的炫技,不是单纯的美。 而是美与碎裂。 是神性与人性。 是完美与残缺的交织。 这,才是能击穿人心,能被一个文明所永远铭记的,真正的巔峰。 第50章 千手观音(下)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0章 千手观音(下) 那截冰冷的金属,在这一刻,不再是残缺的象徵。 它和那漫天的金色光华,和那圣洁的观音法相,和那极致的艺术之美,融为了一体。 它在告诉全世界。 神明,也会受伤。 完美,诞生於不完美之中。 这种极致的美,与极致的痛,所形成的巨大衝突,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直播间里,那停滯了许久的弹幕,终於再次出现。 但不再是井喷。 而是一条一条,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沉重地,缓缓飘过。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这不是艺术,这是慈悲。】 【祂是残缺的,但祂也是完美的。】 【谢谢你,苏辰。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美。】 导演台前。 苏辰看著监视器里,那截在金色灯光下,闪耀著冰冷又倔强光芒的金属假肢。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已经彻底突破了上限,让整个系统都发出过载警告的“感动”与“震撼”情绪值。 他那张始终冷峻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近乎於嘆息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呈现的《千手观音》。 不是单纯的炫技,不是单纯的美。 而是美与碎裂。 是神性与人性。 是完美与残缺的交织。 这,才是能击穿人心,能被一个文明所永远铭记的,真正的巔峰。 音乐在此时达到最高潮,梵音浩荡,钟鼓齐鸣,仿佛九天之上的诸佛都在为这人间的观音吟唱。 舞台上,沈婉的身体隨著旋转,带动著身后二十位同伴,手臂如莲花般层层绽放,又层层收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金光骤然收敛。 所有手臂在最后一刻,於沈婉的身前合十,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祈祷手势。 佛国消散,莲花隱去。 舞台上,只剩下那尊由二十一个女孩组成的,静默的,合十的观音。 造型,定格。 音乐,停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的死寂。 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一点动静。 操场上数千名学生,全都仰著头,张著嘴,维持著一个呆滯的姿態。 直播间里,那刚刚突破八百万的在线人数还在疯狂飆升,弹幕却诡异地消失了,一片空白,仿佛所有人都被抽走了灵魂。 行政大楼里,王主任保持著弯腰捡杯子的姿势,僵在原地,如同一个断了电的机器人。 台下,沈母跪在地上,泪水已经流干,只是痴痴地望著台上的女儿。 这十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所有人都在用这十秒,拼命消化著刚才那足以顛覆三观的,神跡般的演出。 十秒后。 啪。 一个孤独的掌声,在寂静的操场上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一个点,扩散成一条线,再由一条线,匯聚成一片汹涌的海洋。 “轰——!!!” 雷鸣般的掌声,海啸般的欢呼,在这一刻,衝破了寂静的堤坝,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 “神!这是神跡!!” 所有学生都疯了。 他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鼓掌,用嘶吼来宣泄那积压在胸口,几乎要爆炸开来的极致情绪。 有人把手掌拍得通红,拍到麻木,却依然不管不顾,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內心那份震撼与敬意的万分之一。 有人一边流著泪,一边声嘶力竭地吶喊,喊著沈婉的名字,喊著苏辰的名字。 整个操场,彻底化作了一片狂热的海洋。 所有观眾,无论男女,无论师生,在这一刻,全都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站得笔直,向著舞台上那二十一个安静佇立的女孩,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不是表演。 这是值得被所有人起立致敬的,不朽的艺术。 同一时间,鯊鱼直播的后台。 技术总监陈海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不断向上疯涨的数字。 九百万! 九百五十万! 九百八十万! “顶住!给我顶住!”他抓著一个技术员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著,“绝对不能崩!绝对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屏幕上的数字,跳过了那个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门槛。 10,000,000! 一千万! 一个毕业晚会,一个没有任何明星的节目,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一千万! 这是华夏直播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蹟! 而这个奇蹟,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屏幕上,那片神圣的金色舞台,那尊庄严的观音法相,闪烁了一下。 然后,噗嗤一声。 黑屏了。 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伺服器连接中断,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整个直播间,数百万人的屏幕,在同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黑色。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是全网的,彻底的暴动! 微博,贴吧,各大论坛,在三秒之內,被无数愤怒的帖子和评论所淹没。 【我操!!!!!!!!】 【崩了?在这个时候给我崩了?鯊鱼直播你是不是有病!!!】 【別啊!我还没看够啊!我的观音!我的神仙姐姐们!快给我回来啊!】 【我刚截了一百多张图,正准备录屏,你就给我黑了?@鯊鱼直播官方,我给你三秒钟,不恢復我就去你公司楼下拉横幅!!!】 【跪求回放!跪求回?!多少钱我都愿意付!让我再看一遍!就一遍!】 【陈海!我日你仙人!老子刚刷了十个超级战舰!你就给我看这个?!】 鯊鱼直播的总裁陈海,看著自己手机上瞬间涌入的无数条艾特和私信咒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崩了。 崩得好! 崩得妙! 这一崩,足以载入史册!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会是“千万观眾挤爆伺服器,一场毕业晚会引发的现象级狂欢”。 而他鯊鱼直播,將成为这场狂欢最大的贏家! 舞台上。 震耳欲聋的掌声,经久不息。 二十位舞者,她们缓缓睁开双眼,她听不见这山呼海啸,但她能感受到脚下地板传来的,整个大地的震动。 她们也能看到,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双双因为感动而湿润的眼。 沈婉侧过头,对著身后的姐妹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不含一丝阴霾的笑容。 然后,她带著二十名舞者,向前一步,站成一排。 面对著全场起立致敬的观眾,面对著那片为她们而沸腾的星海。 她们没有鞠躬。 也没有说话。 二十一个女孩,动作整齐划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们用最標准,最虔诚的手语,无声地,表达了她们最深切的谢意。 ——“谢谢。” ——“谢谢你们。” 这一幕,通过现场的大屏幕,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眼中。 刚刚才稍稍平息的泪腺,再一次,彻底失控。 台下的沈母,看著女儿脸上那从未有过的,释然而自信的笑容,看著她用那双曾经被她自己视为耻辱的手,坦然地向世界致谢。 她再也抑制不住,捂著脸,发出了压抑了半生的,喜极而泣的痛哭声。 导演台后。 苏辰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上,身体顺著立柱,缓缓滑落,最终半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 当最后一个造型定格,当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起时,那股一直支撑著他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断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连续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每天不足四小时的睡眠,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在这一刻,尽数反噬。 他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眼皮也仿佛有千斤之重,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整个世界的喧囂,掌声,欢呼,在这一刻,都仿佛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疲惫的跳动。 他做到了。 他用一场完美的演出,弥补了前世的些许遗憾。 也用这极致的艺术,给了这个贫瘠的世界,一次彻底的洗礼。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叮!】 【神级舞台《千手观音》演出完成!】 【综合评定:完美!】 【恭喜宿主,获得情绪值:+1,000,000!】 第51章 全网泪崩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全网泪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不断迴荡,苏辰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靠著冰冷的金属立柱,任由汗水打湿后背的衬衫。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沉重的铅块,拖著他往黑暗里坠。 导演台外。 世界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陷入死寂的网络。 鯊鱼直播总部,陈海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操!” “给我修!三分钟內修不好,技术部全员捲铺盖滚蛋!” 他指著那块黑漆漆的大屏幕,额头青筋暴跳。 一千万。 在线人数刚刚摸到一千万的门槛,伺服器就彻底罢工了。 那是足以载入直播史册的数据,却在最巔峰的时刻断了线。 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加载圈缓慢旋转,像是在嘲讽陈海的无能。 网络舆论在黑屏后的0.1秒內彻底引爆。 微博热搜榜首的位置,一个带著深红色“爆”字的词条空降。 #传媒大学还我观音# 点进去,是无数网友愤怒的咆哮。 “鯊鱼直播你是不是玩不起?老子刚要跪下,你给我看黑屏?” “最后那个反光到底是什么?我好像看到了假肢,求高清图!” “苏辰是谁?导演系的大四学生?这他妈是学生能导出来的东西?” “谁在现场?求求了,开个手机直播,多少钱我都打赏!” 各大论坛的伺服器也开始出现卡顿。 一张张模糊的截图被疯传。 那是沈婉旋转时,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金属寒芒。 而世界的另一半,在传媒大学的操场上。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到了极致。 沈婉维持著合十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她听不见声音。 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在颤抖。 那是几千人同时屏住呼吸造成的压迫感。 她身后的二十名姐妹,每一个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们在等。 等一个审判。 或者是等一个结局。 一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十秒钟,操场上安静得像一座荒废千年的古庙。 校长的眼镜掉在膝盖上,他忘了去扶。 王主任蜷缩在行政楼的阴影里,手里的水杯盖子还在地上转圈。 所有人的大脑都处於超负荷状態。 那种极致的、神圣的、带著残缺之痛的美感,把他们的三观揉碎了再重组。 “啪。” 第一声掌声,从评委席正中央响起。 那是校长。 他颤抖著站起身,双手用力撞击在一起。 隨后,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啪啪啪啪——” 掌声从点连成线,再从线匯聚成面。 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席捲整个操场的雷鸣。 “轰!” 几千名学生自发地、整齐划一地从塑料凳上弹了起来。 他们挥舞著手臂,脸色涨红。 那种嘶吼声穿透了夜空,甚至盖过了学校外街道的鸣笛。 “沈婉!” “苏辰!” “神跡!这就是神跡!” 有人在哭。 有人在叫。 有人把手掌拍出了血点子,却依然不肯停下。 他们看著台上那尊静默的观音,眼神里不再有同情,不再有好奇。 只剩下敬畏。 那是对生命的敬畏。 沈婉看著台下。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片由手机灯光组成的星海在剧烈晃动。 她看到了那一张张扭曲却热烈的脸孔。 她读懂了那些口型。 不是“残废”。 不是“可怜”。 是“伟大”。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疯狂震动。 那是几千人跺脚的声音。 她笑了。 那种压抑了十年的、躲在阴影里的卑微,在这一刻被金色的灯光彻底蒸发。 她挺直了脊樑。 那一截金属假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不再是丑陋的伤疤,而是神明的勋章。 就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 观眾席侧翼。 一个矮小的身影猛地撞开了拦路的红色塑料椅。 沈母。 她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往舞台衝去。 “让开!” “让我过去!” 她的头髮散乱,一只鞋子在奔跑中掉进了泥地里。 她光著一只脚,踩在冰冷的草坪上。 保安试图伸手去拦。 “站住!那是舞台!” 还没等保安靠近,旁边几个大四的男生一把推开了保安。 “让她过去!” “那是沈婉的妈!” 男生们自发地围成两道人肉围墙,为这个狼狈的母亲劈开了一条路。 沈母衝到了舞台边缘。 这台子有一米多高。 她抓著舞台边缘的木板,指甲扣进缝隙里,用力往上爬。 木刺扎进掌心,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翻上舞台,连滚带带爬地冲向那尊金色的观音。 台上的二十一名舞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却没人乱了阵型。 沈婉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衝破金光,跌倒在自己面前。 沈母没有站起来。 她就那样跪在沈婉脚边。 她伸出颤抖的手,死死地抱住了沈婉那条右腿。 那是冰冷的、生硬的、没有温度的金属。 沈母把脸贴在那截假肢上。 滚烫的眼泪顺著金属管道滑落,滴在舞台的地胶上。 “我的宝……” “妈错了……” “妈不该让你藏著……” 沈母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嚎啕大哭。 那种哭声通过沈婉腰间的无线麦克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操场。 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降临。 所有人都在看著大屏幕。 特写镜头里。 一个满面风霜的农妇,跪在神圣的观音脚下。 她的手心在流血,她的脚上满是泥土。 她抱著的,是那截让沈婉自卑了十年的假肢。 沈婉低头看著母亲。 她看到了母亲头顶稀疏的白髮。 她看到了母亲因为长期劳作而开裂的手指。 她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头髮。 然后,她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体。 这一幕,被台下无数个手机摄像头精准捕捉。 虽然直播断了。 但现场的视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上传。 微博上。 一个名为“观音下凡,母亲下跪”的视频瞬间冲爆了伺服器。 原本还在怒骂鯊鱼直播的网友们,在看到这个视频的瞬间,集体失语。 “我受不了了,这刀子捅得太深了。” “那个母亲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辰你真该死啊,你导个晚会为什么要我的命?” “沈婉不疼,妈疼。这句话我直接哭崩了。” 导演台后。 苏辰听著麦克风里传来的哭声,眼皮颤了颤。 他没有睁眼。 但他知道,这一刻的情绪值,已经彻底失控。 那是超越了审美、超越了技术、直抵人性最深处的共鸣。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情绪值:+500,000】 【情绪值:+800,000】 【情绪值:+1,200,000】 数字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沈母还在哭。 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愧疚都塞进那截金属里。 沈婉拍著母亲的背,动作很轻。 她抬起头。 对著台下那几千名观眾,对著那些闪烁的镜头。 她用手语做了一个动作。 ——“我很好。” ——“谢谢大家。”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指尖的弯曲都带著决绝的自信。 台下。 原本已经坐回位置的学生们,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欢呼。 只有无声的致敬。 几个女生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校长摘下眼镜,用手绢用力擦了擦眼角。 他转过头,看向后台的方向。 他在找那个人。 找那个把一群残疾女孩送上神坛,又把一场母女悲剧化作神跡的导演。 后台的阴影里。 苏辰终於睁开了眼。 他扶著立柱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他看著舞台中央那对相拥的母女,看著那漫天还没散去的金光。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燃,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就在火光映亮他侧脸的一瞬间。 第52章 直播中断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直播中断 火苗刚舔上菸捲。 耳机里炸开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老大!断了!全断了!” 李明的声音带著哭腔,甚至能听见那边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 苏辰的手指一抖。 火机掉在地上。 那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里滚了两圈,灭了。 原本安静的导演台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红色警报灯在控制面板上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钻破。 “伺服器炸了!” “流媒体信號丟失!” “平台那边的电话打不进去,陈总的线也被占了!” “完了……彻底完了……” 负责网络的几个男生脸白得像纸。 他们盯著那一排全黑的监视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是整整一千万在线观眾。 在情绪最高昂、最需要宣泄的当口,被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这不仅仅是播出事故。 这是要把他们钉在行业耻辱柱上反覆鞭尸的灾难。 “老大,怎么办?” 李明抓著对讲机,整个人都在哆嗦。 “微博已经炸了,全是骂我们的,还有人说要给学校寄刀片……” “投诉电话打到校长室去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狭窄的导播间里蔓延。 所有人都在看苏辰。 他们等著这个男人发火,等著他摔杯子,或者乾脆两眼一黑晕过去。 毕竟,这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封神之作。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辰弯下腰。 他捡起地上的打火机,在大腿上擦了擦灰。 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他把那根没点著的烟夹在耳朵上,重新戴正了耳麦。 “慌什么。” 两个字。 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起伏。 但在这一片鬼哭狼嚎里,却像是一块冰砸进了滚油。 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苏辰抬起头。 他没有看那些黑掉的屏幕,也没有管那些闪烁的报警灯。 他转过身,隔著单向玻璃,看著外面沸腾的操场。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人声鼎沸。 那里有几千双滚烫的眼睛,正注视著舞台上那对相拥的母女。 “李明。” 苏辰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在。”李明吸了吸鼻子。 “直播断了就断了。” 苏辰指著外面的操场。 “我们的观眾还在。” “不管网上那一千万人怎么骂,怎么闹。” “现在,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的这几千人,才是我们的上帝。” 导播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合规矩。 这不符合现代传媒的逻辑。 流量才是王道,数据才是命根子。 为了几千个学生,放弃那一千万的线上流量?放弃那泼天的富贵? “可是老大……” 有人小声囁嚅,“网上闹得太凶了,要是现在不给个说法,或者不赶紧修好……” “修?” 苏辰冷笑一声。 “一千万人的瞬时流量衝击,鯊鱼那破伺服器要是能在一小时內修好,陈海早就把技术部供起来当祖宗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技术瓶颈。 这种级別的崩溃,没有两三个小时根本恢復不了。 等修好了,晚会早就散场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焦虑和补救上,不如把手头的事做到极致。 “传我的话。” 苏辰按住通话键,语气骤然转冷。 “所有人,忘了直播这回事。” “灯光,给我盯死舞台,少一束光我唯你是问。” “音响,推子给我稳住,別让哭声炸麦。” “现场导播,切镜头。” “把那些感动的脸,流泪的眼,给我一个个抓出来,投到现场大屏上。” “我要让这几千人,感受到他们是被偏爱的。” “我要让今晚的传媒大学,变成一座孤岛。” “一座只有他们见过神跡的孤岛。” 疯子。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著,一股莫名的战慄感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却在废墟上狂欢的末日美感,狠狠击中了这群搞艺术的年轻人。 “收到!” 灯光师第一个吼了出来。 “收到!” 音响师狠狠推上了推子。 “收到!” 导播的手指在切换台上飞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恐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狂热。 李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著监视器里那个背对著眾人的身影,咬了咬牙。 “那……那网上的舆论不管了吗?” “管。” 苏辰侧过头,那张冷峻的侧脸在红色的警报灯下忽明忽暗。 “启动终极预案。” “本地4k录製,开双机位备份。” “我要连沈婉脸上的一根汗毛都拍得清清楚楚。” “现在网上骂得越凶,闹得越欢,明天的反转就越狠。” “这就是最好的飢饿营销。” 李明愣了一秒。 隨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他懂了。 全网黑屏,几百万人求而不得。 这种情绪积压一整晚,等到明天高清纯享版视频放出的时候…… 那將是一场核爆。 苏辰不仅仅是个导演。 他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张伟!” 李明甚至没等苏辰吩咐,直接衝著角落吼了一声。 一个壮得像熊一样的男生从阴影里窜出来。 “在!” “备用硬碟!快!” 李明指著录製机柜,“把那两块企业级硬碟给我插上去!要是丟了一个像素,老子把你剁了餵狗!” “放心!” 张伟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两块像砖头一样的硬碟。 他动作粗鲁地把硬碟塞进卡槽,听见“咔噠”一声脆响,才长出了一口气。 “双备份,热插拔。” 张伟拍了拍机箱,一脸横肉都在抖,“除非这栋楼被炸平了,否则这视频绝对丟不了。” 导播间的一角。 林清雪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原本是来后台催场的。 刚才那阵兵荒马乱,她也嚇得不轻。 甚至有一瞬间,她都在想明天该怎么帮苏辰写公关稿,怎么去求家里人把热搜压下去。 但现在。 她看著那个靠在立柱上,明明疲惫得快要站不住,却依然掌控著全场的男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霸气。 让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都在嘶吼。 只有他。 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镇住了这艘在风暴中飘摇的船。 林清雪下意识地抓住了衣角。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同龄人。 以前学校里那些所谓的才子,所谓的风云人物,在这个背影面前,幼稚得像群没断奶的孩子。 苏辰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他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林清雪慌乱地避开。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苏辰问。 声音有点哑。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二表演系的朗诵,《青春万岁》。” “砍了。” 苏辰毫不犹豫。 “啊?”林清雪愣住,“可是他们排练了很久……” “情绪接不住。” 苏辰指了指外面,“刚看完《千手观音》,刚哭完,你让他们听朗诵?那是把观眾当傻子,也是把演员送上去处刑。” “那接什么?” “直接上《送別》。” 苏辰看了一眼节目单,“让合唱团上。不要伴奏,清唱。” “这种时候,只有最纯粹的人声,才能接住这种破碎感。” 林清雪看著他。 过了两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通知。” 她转身跑向候场区,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质疑。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只需要执行。 舞台上。 沈婉扶著母亲,慢慢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台下的掌声就热烈一分。 那些学生並不知道直播断了。 就算知道,他们也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自己刚刚见证了一场足以吹一辈子的演出。 “牛逼!!” “苏辰牛逼!!” “沈婉牛逼!!”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种简单粗暴的口號再次响彻云霄。 大屏幕上。 导播精准地切到了观眾席。 一张张掛著泪痕却笑得肆意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 有个男生正拿著纸巾给旁边的女生擦眼泪,发现自己上了大屏,两人脸一红,却又大大方方地对著镜头比了个耶。 全场鬨笑。 那种沉重悲愴的气氛,在这一刻转化成了一种温暖的、独属於年轻人的羈绊。 他们看著大屏里的自己。 看著周围同样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同学。 一种奇妙的“在场感”油然而生。 外面的人看不到。 网上的人看不到。 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这几千人,在这个夏天的夜晚,共享了这份感动。 这种独占的快乐,让现场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火热。 苏辰看著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那种名为“共鸣”的能量,正在这几千人之间流动,迴荡。 这才是现场艺术的魅力。 不可复製。 不可重来。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陈海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行字,全是感嘆號。 【苏老弟!你是我亲爹!別管直播了!录下来!一定要录下来!明天我要用这个视频把伺服器再炸一次!!!】 苏辰关掉屏幕。 他没回。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手没抖。 火光亮起。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那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录製指示灯rec。 那红点一跳一跳的。 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臟。 又像是一个即將引爆整个时代的定时炸弹。 明天? 不。 今晚过后,这个世界对美的认知,就要改写了。 苏辰吐出一口青烟。 他对著那个红点,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带著几分血腥味的笑容。 “別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53章 校长的「投资」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3章 校长的「投资」 烟雾从苏辰的唇齿间逸出,在红色的rec指示灯前缓缓盘旋,最后消散。 他没动。 那颗跳动的红点,像一颗正在蓄力的心臟,每一次闪烁,都在为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积攒能量。 整个世界被那块小小的单向玻璃分割。 玻璃外,是几千名学生自发匯成的,温暖而狂热的海洋。 玻璃內,是导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群年轻人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 李明等人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后背,黏糊糊地贴著皮肤,但没人有空去管。他们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个背影,那个在伺服器崩溃、全网咒骂的绝境里,依旧只给了他们两个字“別慌”的背影。 就在这时。 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啪!” 一个紫砂茶杯被狠狠摜在昂贵的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校长刘建国死死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黑漆漆的显示屏。 屏幕中央,鯊鱼直播那个白色的加载圈,正在缓慢而无情地旋转。 黑屏。 在晚会最关键,最封神的时刻,黑屏了。 刘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头髮因为激动而根根倒竖,一张儒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著钻心的疼。 完了。 传媒大学百年校庆都没这么大的阵仗,结果栽在了一个小小的毕业晚会上? 不! 这不是栽了!这是飞上天了! 可飞到一半,翅膀断了! 他刚刚亲眼看著那个在线人数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从几十万,几百万,一路冲向了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千万!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明天教育部领导打来电话表彰的场景,幻想传媒大学的招生简章上印上“千万级晚会诞生地”的金色大字。 结果,黑了。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刘建国看都没看一眼。 他知道那是谁打来的。 可能是市里的领导,可能是教育口的同僚,也可能是那些眼红的兄弟院校。 但无论他们是来问询,还是来看笑话,他现在都没空搭理。 他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穿,就那么胡乱地搭在手臂上,踉蹌著冲向门口。 他撞开沉重的实木门,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公牛,衝进了走廊。 “校长!校长您去哪?”秘书在后面追著喊。 刘建国充耳不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人。 找到那个叫苏辰的学生! 他要当面问问,这到底是神跡,还是事故! 他一路狂奔,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四平八稳的领导派头。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是教务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的脸色比墙皮还白,他刚刚接了不下十个投诉电话,手都在抖。看到校长衝出来,他下意识地就想凑上去解释。 “校长,您听我解释,这个伺服器的事……” 刘建国根本没停下脚步,他像一阵风一样从王主任身边刮过,只留下一个带著杀气的侧脸。 王主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后面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著校长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一咬牙,也跟著追了下去。 从行政大楼到操场后台,不过短短五百米。 刘建国感觉自己跑了一个世纪。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髮,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气喘吁吁,喉咙里像是著了火。 当他终於撞开后台那扇薄薄的铁皮门时,整个人都在晃。 他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被导播间所有成员眾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年轻人。 苏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门口,指间夹著一根烟,烟雾繚绕。 周围是闪烁的警报灯,是满地狼藉的电线,是技术人员们苍白而紧张的脸。 可这一切的混乱,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背影,有一种近乎可怕的镇定。 刘建国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安定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推开挡路的几个学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苏同学!” 他一把抓住苏辰的手臂。 那只手,冰凉,但稳得像一块磐石。 导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纷纷回头。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校长时,一个个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校……校长……”李明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苏辰也转过身,他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男人,夹著烟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把烟掐掉。 刘建国却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双目放光,那不是问罪,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狂热。 “苏同学!”刘建国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变了调,“我不管网上怎么样了!我也不管什么伺服器!” 他指著窗外,又指了指头顶。 “学校的信息中心!超算中心!所有的伺服器!从现在开始,全都是你的!” “我给你最高权限!”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物理断网,我也让信息学院那帮老教授连夜给你重新拉一条光纤接上!” 整个导播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以为等来的是一场狂风暴雨,没想到等来的,是倾尽全校之力的豪赌。 这已经不是支持了。 这是把整个传媒大学的未来,都压在了这个大四学生一个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王主任也终於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他挤进人群,看到校长正抓著苏辰的手,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他那颗悬著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校长……”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其实这个播出事故,主要责任还是在鯊鱼平台那边,我们学校的设备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刘建国猛地回过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混杂著厌恶与鄙夷的视线,剜了王主任一眼。 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滚开。 王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周围的学生们,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和他划清了界限。 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的感觉,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王主任的心臟。 他看著被校长奉为上宾,被所有师弟师妹用崇拜的视线包围的苏辰。 再看看自己。 像个无人理睬的小丑。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从苏辰接手这个晚会开始,从《千手观音》第一个动作亮相开始,他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王主任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咔嚓。” 一声轻响。 角落里,那个叫张伟的壮硕男生,不知何时举起了手机。 镜头精准地记录下了王主任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狼狈瞬间。 拍完,张伟还对著镜头,咧开嘴,比了一个灿烂的“耶”手势。 而这一切的中心。 苏辰只是静静地听著校长那番堪称豪言壮语的承诺。 他脸上没有任何狂喜,也没有任何受宠若惊。 他只是抽回自己的手,对著校长,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校长。”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吐出了后半句话。 “但不用了。” “我的观眾,还在等。”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重新戴上了耳麦,背影决绝。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权力交接,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整个导多间再次陷入死寂。 刘建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怔怔地看著那个年轻的背影。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学校的超算中心!是无数教授博导排队都申请不下来的顶级资源! 可在这个学生面前,竟然比不上台下那几千名观眾? 刘建国非但没有生气,胸中反而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激盪。 他懂了。 这个年轻人,他的格局,他的追求,早已经超越了世俗的权力和资源。 他要的,是艺术的完美。 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独一无二。 学校的未来,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赌对了。 刘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带走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期待。 他看著苏辰的背影,那背影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54章 从千手观音到一根铅笔?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4章 从千手观音到一根铅笔? 刘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带走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期待。他看著苏辰的背影,那背影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导播间內,死寂无声。 李明和所有技术人员,都还维持著仰望校长的姿势,一个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校长的金口玉言,是整个传媒大学最顶级的计算资源!是无数博士生导师、国家级课题组都要求爷爷告奶奶排队申请的超算中心! 就这么……不要了? 刘建国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那股求贤若渴的狂热还没散去,就凝固成了一种混杂著错愕与不解的表情。 他不是没见过有傲骨的学生。 但傲到连这种泼天富贵都懒得弯腰去捡的,他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见。 苏辰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对著耳麦,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稳语调,下达了指令。 “灯光组,所有灯光,全灭。” “三秒后执行。” “音响组,音乐停。” “现场导播,所有大屏,切黑。” 指令清晰,简短,不容置疑。 李明一个激灵,瞬间从石化状態中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对讲机,对著里面吼道:“听老大的!全按他说的做!” “灯光准备!” “音响准备!” “三!” “二!” “一!” “啪嗒。” 苏辰按下了总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黑了。 操场上,刚刚还在回味《送別》清唱带来的温暖与感伤的几千名学生,突然被极致的黑暗吞没。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了。 两侧的大屏幕,黑掉了。 就连远处的教学楼,似乎也配合著这场演出,关掉了所有的景观灯。 天地之间,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点,和天边那轮孤月。 喧闹的掌声戛然而止。 温暖的气氛瞬间冷却。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不安的空洞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怎么回事?” “又断了?这次是断电了?” “我靠,这晚会也太一波三折了吧!” “搞什么啊,刚把情绪烘托起来……” 观眾席开始出现骚动。 起初是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不耐烦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一道道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更增添了现场的混乱。 评委席上,刚刚坐下的刘建国,屁股还没坐热,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向后台导播间的方向,那个小小的窗口在黑暗中毫不起眼。 这是苏辰的安排? 还是又一次该死的事故? 他不敢確定。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这位当了一辈子领导的老校长,手心里全是冷汗。 行政楼的阴影里,瘫坐在地的王主任,听到操场上再次响起的抱怨声,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扶著墙,挣扎著站起来。 太好了! 出事了!又出事了! 他就知道,苏辰这种搞法,迟早要玩脱!伺服器崩溃只是开始,现在直接断电了! 看他这次怎么收场! 王主任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三秒。 “嗡——” 一道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色的白色追光,从高空笔直地打下。 它没有落在舞台中央,而是落在了舞台的最前端。 所有的骚动和议论,在这一刻被这道光瞬间斩断。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束光的落点。 光柱里,林清雪静静地站著。 她换下了一身华丽的主持人礼服,穿上了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能看到眼角因为刚刚哭过而留下的淡淡红晕。 她没有笑。 那张平日里顛倒眾生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庄严肃穆的沉静。 她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烈的反差感攫住了心神。 刚刚还是温暖的、万人合唱的场面。 转眼间,就是这无边黑夜里的一座孤岛,一个人。 导播间里。 苏辰盯著监视器里林清雪的特写。 “清雪,可以了。” 他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清晰地传进林清雪的耳朵里。 林清雪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她缓缓抬起手,將话筒凑到唇边。 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任由这种极致的安静,发酵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对现场几千名观眾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们的心臟,隨著这诡异的寂静,越跳越慢,越沉越深。 终於。 林清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操场上每一个角落的音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是一种带著哭过的、略微沙哑的质感。 “刚刚的节目,献给所有不完美的生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完美的生命。 是沈婉,也是每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我们。 全场观眾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 林清雪停顿了一下,环视著台下那片由手机微光组成的星海。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而接下来的,献给那些……让我们拥有完美生命的,逝去的英灵。” 轰。 所有人的大脑,嗡的一声。 如果说前半句话是共鸣,那后半句话,就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逝去的英灵。 这四个字,在这样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在这样一个连春晚都是尬舞合唱的文娱荒漠里,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沉重。 操场上,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刚刚还在抱怨,还在不耐烦的学生,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的焦躁和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一种被某种巨大物事击中后的肃穆。 他们意识到,下一个节目,分量极重。 重到,需要用这样一场极致的黑暗和寂静来做铺垫。 评委席上,刘建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他死死盯著舞台上的林清雪,呼吸都停滯了。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苏辰刚才为什么拒绝他。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是在办一场晚会。 他是在布道! 他要用一场毕业晚会,把他脑子里那些惊世骇俗的,这个世界的人从未见过的东西,狠狠地刻进所有人的骨头里! 就在全场陷入这种庄严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时。 舞台上,那束打在林清雪身上的白色追光,缓缓熄灭。 世界,再次归於黑暗。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一秒。 两秒。 三秒。 舞台的右侧后方,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一束昏黄的,带著陈旧感的追光,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那光很暗,很弱,就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马灯。 光线下。 一个身影,坐在一个破旧的弹药箱上。 当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台下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赵强?” “是体育系的那个赵强!” “他怎么上去了?他不是被苏辰踢出去了吗?” “他穿的那是什么?军装?” 没错,就是赵强。 那个之前在排练厅里公然挑衅苏辰,被一脚踹翻的体育生刺头。 此刻,他穿著一身洗到发白、沾满了黑色泥土和暗红痕跡的破旧军装。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破了个洞的解放鞋。 他就那么低著头,蜷缩在小小的弹药箱上,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他手里,正用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在一张泛黄、起了毛边的纸上,用力地写著什么。 没有音乐。 没有旁白。 没有华丽的布景。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道具都没有。 只有一个破旧的弹药箱,一个穿著破烂军装的人,和一张不知道写著什么的纸。 舞台巨大,灯光昏暗。 他的存在,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这种极致的安静,极致的简单,与十几分钟前那场金碧辉煌、神圣浩大的《千手观音》,形成了撕裂般的巨大反差。 所有观眾都满脸问號。 “这是什么?演小品吗?” “怎么又没声音了?设备还没修好?” “这布景也太简陋了吧?连王主任搞得都不如啊……” “苏辰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屏幕亮了。 但上面没有切换全景,而是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镜头对准了赵强的手。 那是一双属於体育生的,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 他握著那截小小的铅笔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绷紧了。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被高保真麦克风捕捉,放大,传遍全场。 “沙沙……沙沙……”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音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跟著这单调的,重复的,带著某种偏执的刮擦声,一点点揪紧。 他们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赵强的额头上,有汗珠渗出,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观眾席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股莫名的、强大的悬念感攫住了喉咙。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场比《千手观音》更加恐怖的情感风暴,正在这极致的安静之中,疯狂蓄力。 导播间里,李明死死地盯著监视器画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终於明白,老大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开场了。 这根本不是小品。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用极致的安静和专注,將全场几千人的心神,强行拉入同一个时空的,霸道无比的仪式。 苏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他看著屏幕里,观眾席上一张张从疑惑、不解,到慢慢变得专注、凝重的脸。 他笑了。 那是一种玩弄人心的,属於魔鬼的笑容。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节目搬运。 他要的,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审美和精神的双重碾压。 他要让这个世界的人明白。 真正的艺术,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声音。 舞台上,赵强还在写。 铅笔的笔芯,似乎已经快要磨平了。 他停下动作,把铅笔头放到嘴边,用牙齿狠狠地把周围的木头啃掉一圈,露出一点点新的笔芯。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那个专注的,近乎自虐的动作,被大屏幕精准地捕捉,放大了无数倍。 全场观眾,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5章 《错位时空》——时空的重叠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5章 《错位时空》——时空的重叠 那个近乎自虐的动作,被大屏幕精准地捕捉,放大了无数倍。 全场观眾,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寂。 “沙沙……沙沙……” 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整个操场再无他音。 这单调、重复、带著某种执拗的刮擦,一下一下,挠在几千名学生的心尖上。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要写多久。 他们不知道这诡异的安静何时会结束。 悬念,像一根被慢慢绞紧的钢丝,勒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一道歌声,毫无征预,从侧台最深的阴影里,缓缓地淌了出来。 那是一道男声。 不属於任何一个当红歌星。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圆润的转音,甚至带著一丝未经打磨的粗糲。 但那歌声里,有故事。 有被岁月冲刷过的风霜,有沉淀在时间长河底部的重量。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你留下的梦,我用一生去碰。” 歌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在唱?” “这……这是什么歌?新歌吗?” “好好听……但这声音好陌生,不是原唱吧?” 观眾席泛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就被那沧桑的歌声重新压了下去。 人们下意识地循著歌声的方向望去。 但那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重黑暗。 那个唱歌的人,把自己藏得很好,只用最纯粹的歌,与这个世界交流。 导播间里。 苏辰戴著口罩和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半张脸都隱在阴影里。 他一手扶著耳麦,一手插在兜里,身体隨著旋律轻轻晃动。 他没有看监视器。 他闭著眼,所有的情绪,都灌注进了身前的麦克风里。 这一刻,他不是导演苏辰。 他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一个从另一个时空,带来一封迟到回信的,摆渡人。 李明和所有技术人员,都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在角落里独自吟唱的背影。 谁能想到。 那个在片场骂人如同喷火的暴君,那个面对千万级伺服器崩溃都面不改色的魔鬼。 唱起歌来,竟是这般的……温柔,又这般的悲愴。 舞台上。 赵强依旧在写。 但那歌声,显然也飘进了他的“世界”。 他写字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种迷茫,开始在他低垂的脸上浮现。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是幻觉吗? 还是……是阵地对面,敌人唱起的歌谣? 就在他困惑的这一刻。 他身后的黑暗,开始发生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水波般的微光,开始在空气中荡漾,匯聚。 起初,那只是几点模糊的光斑,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 但很快,光斑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它们缓缓升腾,交织,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那不是炫酷的光影特效。 那是一片……星海。 一片由无数个微小光点组成的,璀璨夺目,却又无比真实的星之海洋。 “那是什么!” “我靠!全息投影?不对啊,这感觉……” “等等!那不是特效!那是我们!” 一个前排的女生,忽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 她指著舞台上那片正在缓缓变得清晰的“星海”,又指了指自己和周围同学手中亮著的手机屏幕。 轰! 全场几千人,大脑在同一时刻宕机。 他们终於看清了。 那片投射在赵强身后的,由ar技术与后台延迟直播信號完美结合而成的“海市蜃楼”。 正是他们自己! 是他们所在的这片观眾席! 是他们手中挥舞著的,成千上万个手机电筒匯聚成的,这片独一无二的,人造星河! 两个世界。 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强行重叠在了一起。 舞台的一角,是昏黄灯光下,破旧弹药箱上,那个蜷缩著写家书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孤单战士。 舞台的背景,是璀璨灯海中,歌舞昇平里,这张张掛著错愕与震撼的,属於繁华盛世的年轻脸庞。 一边,是战火纷飞,生死一线。 一边,是国泰民安,青春正好。 这幅画面,美得令人心碎。 这幅画面,残酷得令人窒息。 赵强终於停下了笔。 他手里的铅笔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片温暖的光。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比天上星辰更璀璨的灯海。 看到了灯海中,那些穿著他看不懂的漂亮衣服,脸上带著和平与安寧笑容的,年轻的人们。 他的脸上,先是茫然。 然后是巨大的困惑。 这是哪里? 是天堂吗? 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吗? 紧接著,那困惑,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嚮往与渴望。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站起来,想要去触摸那片不属於他的光明。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脚下这片染著“鲜血”与“泥土”的阵地,死死地钉住了。 他去不了。 他永远,也去不了那个世界了。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歌声再次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观眾的心臟上。 他们懂了。 他们终於懂了苏辰想表达什么。 他们不再是观眾。 他们是这个节目的……一部分。 他们就是那个战士用生命守护的,“未来”。 舞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和舞台下这片璀璨的星海,两者之间,隔著生与死的距离,隔著几十年的崢嶸岁月。 但此刻,他们通过这首歌,通过这匪夷所思的舞台设计,实现了跨越时空的对望。 这种强烈的代入感和衝击力,让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不再惊嘆於技术的牛逼。 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情感,正在胸腔里疯狂酝酿。 大屏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镜头缓缓地,缓缓地,推向了赵强脚边那张被遗落的,泛黄的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捲起,上面还有一滴刚刚滑落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渍。 在镜头的放大下,那刚劲有力的字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行,是从古诗里摘抄下来的句子。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七个字。 像七颗滚烫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刚刚还在酝酿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 一个女生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发出了第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一个信號。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抽泣声,开始在寂静的观眾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刚刚还觉得这个节目沉闷的学生,此刻一个个都红著眼眶,死死地盯著舞台。 他们终於明白,那个战士在写什么。 他不是在完成任务。 他是在战火连天的间隙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家里写一封可能永远也寄不出去的信。 后台侧翼的阴影里。 林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没有看舞台中央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她的视线,穿过所有的喧囂和光影,只落在角落里那个唱歌的男人身上。 当那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两行清泪,再也无法控制,从她绝美的脸庞上无声滑落。 別人看到的是震撼,是感动。 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节目的內核,比任何人都懂那个男人倾注在这个节目里的,是怎样一种深沉而宏大的情怀。 他不是在炫技。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些被遗忘的英灵,谱写一首跨越时空的讚歌。 他让和平年代的人们,亲眼“看”到,自己如今的幸福生活,究竟是用什么换来的。 这种慈悲,这种格局,早已超越了一场晚会的范畴。 歌声还在继续,旋律开始层层递进,情绪不断攀升。 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 所有的情感,都已蓄满。 整个现场,仿佛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只等待最后一个音符,来引爆所有积压的泪水与共鸣。 第56章 你的盛世,我来守护!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你的盛世,我来守护! 所有积压的泪水与共鸣。 歌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一道粗糲却充满力量的男声,撕裂了夜色。他唱著被遗忘的誓言,唱著跨越时空的呼唤。每一个音符,都像带著血与火的印记,直直地撞进人的心口。 舞台背景处,那片由ar技术勾勒出的“星海”,不再模糊。它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触手可及。手机屏幕的光点,与舞台上的虚擬投影完美融合。观眾们甚至能分辨出自己的脸,自己的手,在那个璀璨却又虚幻的世界里闪烁。 那不再是单纯的投影。那是真实。那是他们自己。 赵强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的迷茫,在这一刻被骤然点亮。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片由无数光点匯聚而成的,属於未来的盛世。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明亮的笑容,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裳。 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百年后的华夏。 歌声如雷,在他耳边炸响。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你留下的梦,我用一生去碰。” 他嘴唇颤抖。乾裂的唇瓣,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泪,混杂著泥土与汗水,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那泪水,带著千年的风霜,带著百年的血泪。它滴落在破旧的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赵强开始颤抖。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激动。一种被巨大幸福和悲伤同时攫住的颤慄。 他想站起来。 他必须站起来。 他用手撑著弹药箱的边缘。那双布满厚茧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他的身体,在摇晃。像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枯树。但他每寸肌肉,都绷紧了。 “战士,站起来!” “站起来啊!” 观眾席里,有人在心里嘶吼。他们的心,被那歌声,被那画面,被那孤单的背影,狠狠地揪著。 他终於站了起来。 身体晃动了一下。他站得笔直。像一桿在风雨中挺立的钢枪。 他面对著那片由手机光点组成的“星海”。面对著那些他从未见过,却用生命守护的人们。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个动作,缓慢而庄重。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被大屏幕清晰捕捉。 他的手,带著泥土和伤痕。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 他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无比標准,撼动山河的军礼。 那个军礼,带著硝烟的味道,带著血与火的洗礼。带著一个战士,对百年盛世最崇高的敬意。 导播间內,所有人都疯了。 李明死死地盯著监视器。他看到赵强敬礼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头顶。 “老大!”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在颤抖。 苏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监视器。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无声地下达指令。 李明明白了。他猛地按下了总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终极预案!启动!”他对著对讲机吼道。 “画面融合!给我把信號拉到最高!” 所有恢復的直播画面上,一阵涟漪闪过。 一个半透明、模糊的虚影,开始在赵强的身边浮现。 那是一个个穿著破旧军装的战士。他们的脸庞模糊,但他们的身姿,却清晰无比。 他们从黑暗中走来,从歷史的尘埃中走出。 他们与赵强动作同步。 赵强抬手敬礼。 他们也抬手敬礼。 无数个模糊的先烈虚影,与赵强一起,面对著屏幕前的每一个观眾,敬了一个撼动天地的军礼。 这一刻,直播间炸了。 弹幕,瞬间停滯。 屏幕上,所有的文字,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礼物,都消失了。只有一片空白。 三秒。 仅仅三秒。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致敬先烈!!!!!” “致敬先烈!!!!!” “致敬先烈!!!!!”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刷屏。每一个字,都带著屏幕前观眾的血泪。 评委席上,刘建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舞台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这是……”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敬礼的战士,看到了他身后那无数个模糊的虚影。他看到了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在这一刻,跨越时空,向他们敬礼。 他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那里,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那是一位曾经参加过抗战的老兵。他胸前掛满了勋章。此刻,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手,颤抖著,缓缓抬起。 他努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回了一个军礼。 老泪纵横。 “敬礼!” 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吼声,从老兵的口中爆发。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操场上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醒。他们看向老兵。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老兵,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向舞台上的“战士”回礼。 这一幕,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全场。 一个学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体笔直,对著舞台,对著老兵,对著屏幕,抬起右手。 敬礼。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学生,老师,观眾,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们身体僵硬,却无比庄重。 他们抬起右手。 敬礼。 整个操场,瞬间变成了一片军礼的海洋。 无数只手,在黑暗中高高举起。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崇高的敬意。 林清雪站在侧翼的阴影里。她看著舞台上的赵强,看著他身后无数的虚影,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军礼。 她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情感衝击著。 苏辰。 他做到了。 他用一场毕业晚会,完成了一次全民的精神洗礼。 他让这个娱乐匱乏的世界,重新认识了什么叫做“美”。什么叫做“情怀”。 什么叫做,不朽。 导播间里,苏辰依旧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监视器里,那片由军礼组成的海洋。 他的嘴唇,微微上扬。 那是魔鬼的笑容。 也是胜利者的笑容。 他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晚会。 他要的,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审美和精神的双重碾压。 他要让这个世界的人明白。 真正的艺术,可以跨越时空,可以唤醒灵魂。 舞台上,赵强依旧保持著敬礼的姿势。他看著那片灯海,看著那无数回礼的人们。 他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一种欣慰的笑。 一种…… 终於回家的笑。 他看到,在灯海的深处,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也抬起了手。 向他回了一个军礼。 他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重担,在这一刻,终於卸下了。 他可以安息了。 他可以去到那个,他用生命守护的未来了。 歌声,还在继续。 “我多想,看看你啊……” “看看你啊……”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悲愴,带著跨越时空的思念。 它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它敲打著每一个人的灵魂。 它让他们明白。 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用那些逝去的英灵,用他们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 这一刻。 晚会,不再是晚会。 它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一场灵魂的洗礼。 一场…… 永远不应该被遗忘的,民族的记忆。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震撼中。 他们哭泣著。 他们颤抖著。 他们回礼著。 他们,被这场演出,彻底击溃。 苏辰看著这一切。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第57章 全网泪崩!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7章 全网泪崩! 歌声的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寂静的夜空里。 舞台上,那片由ar技术勾勒出的,属於未来的璀璨星海,也隨著音乐的停止,化作点点流光,缓缓隱去。 黑暗,重新笼罩了舞台。 只剩下那一个穿著破旧军装,保持著敬礼姿势的孤单身影,依旧被一束昏黄的追光死死钉在原地。 赵强还保持著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在战火中凝固的雕塑。 台下,那片由几千个军礼匯成的海洋,也同样凝固著。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只有一片死寂,和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攫住了喉咙,沉浸在那场跨越时空的对望里,无法自拔。 这场演出,已经结束了。 但它带来的余震,才刚刚开始。 导播间內。 苏辰缓缓摘下耳麦和鸭舌帽,隨手丟在控制台上。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首歌,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李明等人还呆立在原地,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直勾勾地盯著监视器里那片静默的观眾席。 他们参与了这场神跡的诞生。 可直到现在,他们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才那足以载入史册的震撼一幕。 就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 苏辰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阵尖锐到几乎要撕裂他意识的蜂鸣!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刺目的金色光芒所吞噬。 那光芒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於他的精神识海深处。 【神级舞台定製系统】的面板,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动,每一条数据流都燃烧著金色的火焰,仿佛即將过载爆炸。 紧接著,一行行血红色的警告提示,如同瀑布般刷满了整个视野。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超高纯度复合情绪共鸣!】 【警告!情绪能量指数瞬间突破閾值!正在紧急扩容!】 【警告!检测到稀有情绪源!启动最高优先级分析程序!】 苏辰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以往,就算是《千手观音》引爆全网,系统也只是平稳地收集著海量的“震惊”、“感动”等常规情绪值。 而现在,它像一台即將失控的核反应堆。 血红色的警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发著无上威严的金色大字。 【正在分析情绪成分……】 【分析完毕!】 【核心成分识別:『家国情怀』——占比92.3%!】 【次要成分识別:『崇敬』、『悲愴』、『守护』……】 家国情怀? 苏辰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还没等他细想,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伴隨著一道仿佛来自远古洪钟的巨响,轰然炸开! 【恭喜宿主!首次触发金色品质情绪!】 【金色情绪值+10!】 面板的右上角,那个一直显示为灰色的,代表著最高等级资源的数值栏,第一次亮了起来。 一个金色的“10”,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没有普通情绪值那动輒百万、千万的庞大数字。 但它散发出的那种厚重、纯粹、仿佛蕴含著一个文明重量的质感,让苏辰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这比之前累积的数千万普通情绪值,加起来还要让他心潮澎湃。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苏辰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一行全新的,带著淡金色边框的系统提示,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系统提示:金色情绪值为本系统最高阶能源,由触及文明內核、引发民族级灵魂共鸣的『镇国级』作品產生。】 【用途:可兑换『镇国级』节目完整图纸、或解锁『唯一性』宿主天赋。】 镇国级! 唯一性! 这几个字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辰脑中的迷雾。 他瞬间贯通了。 原来如此。 《千手观音》也好,《少年中国说》也罢,它们带来的,更多的是视觉上的震撼,是审美层面的降维打击。 那些情绪很强烈,但终究是“术”的层面。 而《错位时空》这个节目,尤其是在最后那个跨越时空的敬礼,它触碰到的,是这个平行世界华夏民族灵魂最深处,那根被遗忘了太久,却从未断裂的弦。 是血脉里的记忆。 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单纯的炫技,只能带来惊嘆。 而唯有触及民族的灵魂,才能收穫真正的瑰宝。 这十点金色的情绪值,看似微不足道,却是他未来真正有资格去挑战春晚,甚至走向世界舞台,定义华夏美学的,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那个跨越时空的军礼,不仅仅是让现场几千人泪崩,让直播间百万人失声。 它真正做到的,是让这场原本只是一个学生的毕业作品,彻底封神。 其意义,早已远远超越了一场校园活动,升华为一次现象级的文化事件。 …… 与此同时。 帝都。 《紫光日报》新媒体中心。 总编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男人,正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传媒大学毕业晚会的直播画面。 刘校长的“投资”(为了学校的面子不得不与直播平台联繫並使用学校的超算)和鯊鱼平台技术人员不要命的抢修,一条备用线路紧急启用,虽然清晰度有所下降,但直播总算在断网五分钟后得到恢復了。 老总编的身体微微颤抖,夹著烟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菸灰落了一截,掉在昂贵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小李!” 他忽然对著门口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编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总编,您找我?” “这篇文章,”老总编指著屏幕,又指了指自己刚刚敲下几行字的文档,“给我用总报的头版帐號发!” 年轻编辑愣住了。 总报的头版帐號?那可是用来发布国家级重要新闻的官方喉舌!用它去报导一场大学的毕业晚会? 这不合规矩! “总编,这……这只是一场校园晚会,用咱们新媒体的號发,影响力已经足够了,要是动用总报的號……” “你懂个屁!” 老总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指著屏幕里,那个白髮苍苍,坐在轮椅上,却依旧努力回礼的老兵。 “你告诉我,这是校园晚会?” 他又指著那满场肃立,自发敬礼的年轻学生。 “你告诉我,这仅仅是校园晚会?” 老总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狠狠灌了一口浓茶。 “这不是晚会!” “这是一堂课!一堂我们这些搞宣传的,给全国年轻人都上不好的课!” “它告诉了这些孩子,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何而站在这里!” “马上去发!” “標题就用——” 老总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的盛世,我来守护!一场毕业晚会,为何让全网泪崩?』” …… 共青团中央,新媒体运营部。 整个部门灯火通明,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追逐著这个突然爆掉的热点。 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干练女性,她站在大屏幕前,双手环抱,神情凝重。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赵强敬礼的那个片段。 “查到了吗?这个节目的导演,到底是谁?” “查到了,姐!”一个技术员猛地回头,“帝都传媒大学,导演系大四学生,苏辰!” “学生?”负责人眉头紧锁。 她无法相信,这样一台无论是立意、格局还是技术运用都达到国家队水准的晚会,总导演居然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这背后,要是没有高人指点,没有国家队团队的影子,打死她都不信。 “继续深挖!”她下达了指令,“我要这个苏辰,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 “还有,立刻撰稿!” “我们共青团,要为这样的年轻人站台!”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才是我们华夏青年,该有的样子!” 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传媒大学的操场上。 苏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脑海中系统的激盪强行压下。 他知道,这10点金色情绪值,將是他未来最大的底牌。 他看著监视器里,那个依旧保持著敬礼姿势的赵强,按下了通话键。 “赵强,可以了。” “落幕。” 舞台上,那束打在赵强身上的昏黄追光,缓缓熄灭。 世界,彻底归於黑暗。 三秒后。 啪。 全场灯光大亮。 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破旧的弹药箱,那个孤独的战士,连同那张写著“家书抵万金”的信纸,都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只是一场盛大而悲愴的梦。 第58章 最后的合唱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8章 最后的合唱 黑暗吞噬了一切。 追光熄灭的瞬间,那个跨越时空的敬礼,那个战火中凝固的背影,都消失了。 仿佛一场盛大而悲愴的梦,醒了。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名学生还保持著站立敬礼的姿势,泪痕掛在脸上,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僵。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灵魂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巨大的衝击里,拔不出来。 压抑的抽泣声,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啪。 一声脆响。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大亮。 炽白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也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人们下意识地闭眼,抬手遮挡。 当他们再次慢慢睁开眼,適应这片光亮时,彻底愣住了。 舞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不再是空无一物。 不再是那个孤单的战士。 最前面,是刚刚表演完《错位时空》的赵强,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破旧的军装,换回了自己普通的t恤牛仔裤,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边,是沈婉和《千手观音》的所有舞者,那些女孩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金色的演出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安静地站成一排。 再往后,是表演《少年中国说》的那群体育生,他们个子高大,身材健硕,此刻却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拘谨地站著。 还有李明,张伟,以及所有后台的技术人员,他们脸上还带著油污和汗渍,衣服也乱七八糟,被临时喊上了台,一个个都显得局促不安。 甚至,人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穿著保洁工作服的阿姨,手里还捏著一块抹布,茫然地看著台下。 高矮不一,胖瘦各异。 服装杂乱,神態各不相同。 有妆容精致的舞者,也有满身臭汗的壮汉。 有身体健全的学生,也有手臂残缺的舞者。 这些人,就这么站在一起。 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团体,也不是光鲜亮丽的明星。 他们更像是一群刚从不同工作岗位上被临时拉来,胡乱拼凑在一起的乌合之眾。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站在这明亮的灯光下,身后是那块被汗水浸透的巨大幕布。 他们本身,就构成了一幅最真实,最动人的画卷。 一幅关於这台晚会,最完美的註脚。 台下的观眾看呆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著那些刚刚还在后台操控著一切的幕后英雄,看著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保洁阿姨。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口慢慢发酵。 就在这时。 一阵轻柔的,带著希望和温暖的钢琴前奏,从音响里缓缓流出。 旋律响起的一瞬间。 台下,一个学生,像是被这旋律唤醒了什么,下意识地,再次打开了自己手机的闪光灯。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片刻之间,刚刚因为灯光亮起而熄灭的星海,再次被点亮。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夺目。 那光芒不再是悲愴的背景,不再是跨越时空的对望。 那光芒,是希望,是讚美,是献给台上所有人的,最崇高的敬意。 音乐声中。 台上那个穿著保洁服的阿姨,被身边的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台下那片璀璨的星海,握著抹布的手紧了紧,然后,她拿起了身边递来的一支话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高亢、清亮,带著岁月沉淀后的温暖与质朴的歌声,响彻全场。 “我追著梦的光点,因为我,只想做我心中,那最亮的星。” 是那个保洁阿姨! 梁姨! 一些住在宿舍楼的学生认出了她,那是每天凌晨就在楼道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 全场,一片譁然。 但没有人发出嘘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和那朴实却充满力量的歌声,给震住了。 歌声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有著最真挚的情感。 那是属於每一个平凡人,对梦想最执著的吶喊。 梁姨只唱了这一句,就把话筒递给了身边的体育生。 那群刚刚还热血沸腾喊著“少年强则国强”的壮汉,此刻接过话筒,唱出的歌声却带著几分青涩的温柔。 “远方,是属於我们的星辰大海。” 歌声在传递。 一个接一个。 从体育生,到技术宅,再到那些脸上画著油彩的舞者。 每个人都只唱一句。 他们的声音,有的专业,有的跑调,有的甚至因为紧张而发抖。 可没有人在意。 台下的观眾,只是痴痴地听著,看著。 他们听到的,不是一首完美的合唱。 他们听到的,是一个团队,一个大家庭,最真诚的心声。 终於,当旋律进入副歌部分。 话筒,没有再传递下去。 所有的歌声都停了。 全场的灯光,也再次发生变化。 大部分灯光缓缓变暗,只留下一束最明亮、最乾净的追光,打在了舞台的最中央。 那里,沈婉独自一人,安静地站著。 《星辰大海》最激昂的副歌伴奏,轰然响起。 沈婉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她没有歌唱。 她不能歌唱。 但她举起了自己的手。 “穿越人海,是你为我点亮期待。” 她的手指,在空中飞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力量感和美感。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灿烂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骄傲,有对生命最热烈的讚美。 她不是在打手语。 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灵魂,跳一支名为“歌唱”的舞蹈。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听著耳边激昂的旋律,看著眼前那个用手语“唱”出整个副歌的女孩。 这一刻,视觉与听觉,被一种奇妙的方式完美融合。 沈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比任何华丽的歌声,更能穿透人心。 那种无声的吶喊,那种对命运不公最倔强的反抗,让无数刚刚止住眼泪的观眾,再次红了眼眶。 这就是苏辰的晚会。 在这里,一个保洁阿姨可以引吭高歌。 一个残疾的女孩,可以成为全场最耀眼的“主唱”。 在这里,艺术,没有门槛。 在这里,生命,皆可闪光。 一曲终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沈婉缓缓放下手臂,对著台下,笑得灿烂如夏花。 全场,静默了三秒。 然后。 轰!!! 雷鸣般的掌声,混杂著尖叫和吶喊,几乎要掀翻整个夜空! “牛逼!!!” “沈婉牛逼!!” “传媒大学牛逼!!” 这一次,人们不再喊苏辰的名字。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晚会的成功,属於台上站著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 一个身影,从舞台最侧面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著最简单的黑t恤,黑裤子,头上还戴著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是苏辰。 他一出现,全场的欢呼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苏神!!” “苏神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苏辰!!!” 苏辰没有理会台下的疯狂。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舞台的最前方。 然后,在全场几千双,以及直播间里几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摘下了那顶一直戴著的鸭舌帽,又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一张清秀、冷峻,却因为熬夜而带著几分疲惫的年轻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年轻。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我靠!这就是苏辰?这么帅的吗?】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你为什么要靠才华啊!还给不给別人活路了!】 【妈妈我恋爱了!一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这才是我们华夏青年该有的样子!清爽!乾净!有才华!吊打那些娘炮小鲜肉!】 苏辰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台下。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著身后那群神情各异,但都用一种混杂著崇拜、感激、狂热的眼神看著他的团队成员。 然后,他面对著他们,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没有话语。 只有这一个动作。 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明、张伟、沈婉……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苏辰直起身,再次转身,面向台下那片依旧璀璨的星辰大海,面向那几千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他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依旧,沉默不语。 这一刻,所有喧囂都消失了。 全世界都明白了他这两个鞠躬的含义。 谢谢你们,陪我一起,完成了这场梦。 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疯狂地炸响! 那掌声里,不再只有震撼和激动,更充满了理解和敬意。 “苏神牛逼!!!” 不知道是谁,再次用尽全力,喊出了这句最简单粗暴的口號。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苏神牛逼!!!” “苏神牛逼!!!” 苏辰直起身,看著台下疯狂的观眾,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在这时。 “老大!” 一声带著哭腔的嘶吼。 张伟那个壮硕得像头熊一样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將苏辰死死抱住。 “呜呜呜……老大!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个两百多斤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紧接著,李明也冲了过来,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然后,是那群体育生。 他们嗷嗷叫著衝过来,不由分说地架起苏辰的胳膊。 “兄弟们!把咱们的英雄,拋起来!” “一!二!三!”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星辰大海》激昂的余韵中。 苏辰整个人被高高地拋向了空中。 他升到最高点。 身体失重。 他看到头顶是深邃的夜空,看到脚下是璀璨的星海,看到身边是那一张张哭著、笑著、尽情欢呼的年轻脸庞。 晚会,在这一刻,完美落幕。 第59章 英雄的加冕,小丑的落幕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59章 英雄的加冕,小丑的落幕 空中失重的瞬间,世界变得缓慢而扭曲。 苏辰的身体被拋到最高点。 头顶是墨蓝色的夜空,星辰稀疏。 脚下是人声鼎沸的操场,几千个手机闪光灯匯成的光海,比天上的星河更璀璨。 一张张哭著、笑著、吶喊著的年轻脸庞,构成了一幅狂热而动人的画卷。 晚会,在这一刻,完美落幕。 身体开始下落。 地心引力重新攫住了他。 迎接他的是无数双伸出的手臂,他们小心翼翼地,又无比稳固地接住了他,仿佛在接住一件绝世的珍宝。 苏辰双脚落地的瞬间,坚实的地面带来了真实感。 而比地面更真实的,是那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的人潮。 “苏神!” “苏神给我签个名吧!” “啊啊啊!我摸到苏神的手了!” “別挤別挤!让我拍张照!” 学生们疯了。 他们彻底拋弃了矜持,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將整个舞台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將苏辰和整个团队死死地围在中央,高举著本子、t恤,甚至手臂。 这不是一场晚会结束后的散场。 这是一场迎接英雄凯旋的加冕仪式。 李明和张伟一左一右,死死地护在苏辰身边,用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却依旧被挤得东倒西歪。 “老大!这阵仗!比一线明星还夸张!”张伟一边抵挡著人群,一边兴奋地大吼。 沈婉和那群《千手观音》的女孩也被围住了。 但这一次,围住她们的不再是异样的打量,而是一张张充满善意和崇敬的笑脸。 “小姐姐!你们跳得太美了!我从头哭到尾!” “你们是真正的艺术家!” “能帮我签个名吗?签在校服上就行!” 一个女生红著脸,將自己的校服后背递给沈婉。 沈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笔,一笔一划,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签名。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所有的一切。 每个人都成了英雄。 每个人都在享受这迟来的荣光。 苏辰被簇拥在人群中心,他看著眼前这群狂热的学生,看著身边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团队成员,脸上那丝淡淡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这场胜利,属於他们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边缘,一道身影正佝僂著腰,试图借著混乱,从后台的侧门溜走。 是王主任。 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片惨白,汗水浸湿了领口,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看到了那边的狂欢,看到了被奉若神明的苏辰。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他完了。 这个学校,他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些疯狂的学生,逃离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夜晚。 侧门就在眼前。 只有几步之遥。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过去,手已经摸向了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他即將推开门的那一刻。 “站住!” 一声爆喝,在他身后炸响。 王主任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几十个,不,是上百个学生,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他的面前,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为首的,是几个体育系的男生,他们人高马大,此刻一个个都抱著臂,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王主任,这么急著走啊?”一个男生冷笑著开口。 “晚会还没结束呢,您作为领导,不上去讲两句?” 王主任的嘴唇哆嗦著,他试图拿出自己往日的威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聚眾闹事吗?都给我让开!” 他的声音嘶哑,却毫无威慑力。 “闹事?”为首的体育生嗤笑一声,“我们只是想请王主任,去完成一件您忘了做的事。” 他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正是被无数人簇拥著的苏辰。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给苏神道歉!”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积压了一整晚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道歉!” “给苏神道歉!” “还有那些跳《千手观音》的小姐姐!你也必须道歉!” “你剋扣预算!你还想取消她们的节目!你配当个老师吗!” “道歉!道歉!道歉!” 几百人的吼声匯聚成一股洪流,狠狠地衝击著王主任那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无数手机镜头,像冰冷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 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低这个头,他绝对走不出这个操场。 在几百双眼睛的逼视下,王主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挪动著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了苏辰。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他站在苏辰面前,头垂得极低,不敢去看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苏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平静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审判。 “对……对不起。” 王主任的声音细若蚊蝇,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声点!没吃饭吗!”人群中有人怒吼。 王主任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看著苏辰,又被迫转头,看向不远处被同伴护在身后的沈婉。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清澈而倔强的双眸。 羞耻,悔恨,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將他彻底吞噬。 他闭上眼。 然后,当著全校几千名学生,以及直播间里几千万观眾的面。 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曾经高傲无比的腰。 “对不起!” 这一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哭腔,狼狈至极。 “我错了!我不该剋扣预算!我不该针对你们!我对不起你们的努力!对不起!” 他对著苏辰和沈婉的方向,九十度鞠躬,久久不敢直起身。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是正义得以伸张的欢呼。 那是属於年轻人的,最纯粹的胜利。 王主任在无数人的唾骂和鄙夷中,被几个保安架著,灰溜溜地带离了现场。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他的倒下,也预示著一个僵化时代的落幕。 …… 第二天。 苏辰是在宿舍里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深度睡眠】技能让他精力充沛。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 他没有理会那些祝贺和邀约,而是径直点开了帝都传媒大学的官网。 一条加粗標红的公告,被置顶在最显眼的位置。 【关於免去王海教务处主任职务,並成立专项调查组的决定】 公告的措辞官方而严谨,列举了王海在本次毕业晚会筹备期间,存在“严重的工作作风问题”、“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等多项过失。 决定:即日起,免去其教务处主任职务,並由纪委牵头,进行深入调查。 苏辰关掉网页,又点开了学校的內部论坛。 论坛已经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首页飘著的全是红色的“hot”帖。 《普天同庆!暴君王海倒台!散浮力!》 《理性分析,苏神昨晚封神之夜,到底碾压了行业多少年?》 《万人血书!请求学校给苏神立个雕像!》 下面的跟帖,一片欢腾,所有学生都在庆祝这“迟到的正义”。 就在这时,陈海的微信弹了出来。 不是文字。 而是一个连结,以及一句话。 【苏老弟!你再看这个!哥们这波操作,够意思吧!】 苏辰点了进去。 是鯊鱼直播平台的官方微博。 一篇置顶的长文,標题是《致所有观眾和帝都传媒大学最诚挚的歉意》。 信中,鯊鱼平台將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称是他们严重低估了这场晚会的艺术价值和巨大能量,导致伺服器准备不足,对给观眾带来的极差体验表示万分抱歉。 通篇都在盛讚这场晚会是“足以载入华夏文艺史册的伟大演出”。 而文章的后半段,更是引爆了全网。 【为表达我们的歉意与敬意,鯊鱼平台决定:本次晚会所有直播收益,平台分文不取。並以平台名义,向为《千手观音》节目提供支持的特教学院,捐赠人民幣一百万元,用於改善残疾人艺术教育设施。】 一百万! 苏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数字。 文章最后一段话,让他彻底定住了。 【此外,鯊鱼直播平台在此郑重承诺:从今日起,我们將无偿、无条件、永久性地为苏辰先生及其团队未来所有的艺术作品,提供本平台最高等级的s+级推广资源扶持。我们坚信,苏辰先生的才华,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华夏的美,应该被重新定义!】 s+级推广资源。 永久性。 无条件。 这已经不是商业合作了。 这是平台在用自己的一切,去豪赌一个人的未来。 至此,所有的外部障碍,被一一扫清。 苏-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s+承诺,关掉了屏幕。 一场真正的,属於他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庆功宴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0章 庆功宴 夜色,彻底浸透了帝都。 狂欢后的余温,却並未消散。 帝都最顶级的几家会所和酒店,经理们都焦躁地守在电话旁,等待著那个註定要响起的预定电话。 今夜之后,“苏辰”这个名字,就是一张烫金的通行证。 能为他的团队举办庆功宴,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和宣传。 然而,电话始终没有响起。 因为苏辰的庆功宴,设在了帝都传媒大学,第二食堂。 …… 食堂二楼被整个包了下来。 没有奢华的水晶吊灯,只有白得有些刺眼的节能灯管。没有精致的骨瓷餐具,只有消毒柜里刚取出来的,还带著水汽的不锈钢碗筷。 十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是十几口热气腾腾,咕嚕咕嚕冒著泡的铜锅。 红油翻滚,白汤鲜香。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牛油火锅香气,混杂著学生们肆无忌惮的喧譁与笑闹,衝散了晚会落幕后的一丝悵然。 “来来来!张伟!別光吃肉!哥几个走一个!” “谁怕谁!干了!” 体育系的几个壮汉,把茅台当凉水一样灌,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勾肩搭背,吼声震天。 另一边,舞蹈队的女孩们则文静许多。 她们坐在一起,小口地涮著蔬菜和虾滑,不时被体育生那边的动静逗得掩口轻笑。 曾经涇渭分明的两个群体,此刻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 一个体育生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片极易滑落的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递到沈婉面前的碗里,脸憋得通红。 “那个……沈婉同学,你……你跳得真好!这块毛肚,脆!你尝尝!” 沈婉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接了过来。 “谢谢。” 那个壮硕的男生瞬间咧开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后台的技术宅们也放下了键盘,端起了酒杯,和舞美组的人激烈地爭论著到底是灯光重要还是特效关键,爭到面红耳赤,最后被旁边的人一人一杯酒灌下去,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明和张伟已经彻底喝高了。 张伟一把揽住李明的脖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昨晚!就昨晚!老大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伺服器要崩!我当时……我当时就跟鯊鱼那帮孙子说!给老子把备用线路全开!钱?老子不要钱!就要这个面子!” 李明被勒得直翻白眼,也涨红著脸大吼。 “你懂个屁!关键是我的代码!没有我的底层优化!给你十倍的伺服器也得宕机!老大那个跨时空敬礼的渲染指令,你知道有多复杂吗!那数据流!嘖嘖!” 整个食堂,闹哄哄的,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的蒸笼。 角落里,穿著围裙的刘姨端著一大盘刚切好的羊肉,乐呵呵地走过来,麻利地倒进几个锅里。 “够不够啊孩子们?不够刘姨再去切!” “够了刘姨!您歇会儿吧!” “您做的这顿饭,比五星级酒店好吃一百倍!” 刘姨是这场庆功宴的唯一“大厨”。 苏辰拒绝了所有高档酒店的邀请,只对团队说了一句话。 “回家吃饭。”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林清雪没怎么吃东西。 她安静地坐在苏-辰身边,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与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 她看著苏辰面前那只空著的小碗,默默地站起身,走到调料台前。 一勺芝麻酱打底,用温水细细地澥开。 加半勺花生酱,增添醇厚的香气。 然后是韭菜花,腐乳汁,一点点白糖提鲜,最后撒上一小撮碧绿的葱花和香菜末。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她端著那碗精心调配的蘸料,回到座位,轻轻地放在苏辰手边。 “你的。” 她小声说。 苏辰正靠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群几乎要將食堂天花板掀翻的“残兵败將”,脸上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听到身边的话,他转过头。 那碗麻酱蘸料,不多不少,正是他前世最习惯的口味。 他只是隨口提过一次。 苏辰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了筷子,默默地夹起一片肥牛,在滚烫的锅里涮熟,然后,在那碗蘸料里,完整地裹了一圈。 肉的滚烫,酱的香醇,在他口中化开。 很暖。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放鬆”的情绪。 不是系统技能带来的精力充沛,而是发自內心的,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和重担的鬆弛。 他看著这群哭著、笑著、闹著的人。 这些人,前几天还是一盘散沙,是一群被学校放弃的“问题学生”和“边缘人”。 而现在,他们是一个团队。 一个打贏了不可能的战爭,创造了奇蹟的团队。 是他的兵。 就在这片温暖而喧囂的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阵突兀的,带著廉价电子音的铃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热烈的气泡。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循著声音看去。 铃声,来自苏辰放在桌上的那台老旧的,屏幕甚至有一丝裂痕的手机。 这台手机,与他“苏神”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 也与这满屋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苏辰。 苏辰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缓缓收敛。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来自海东省的號码。 然后,他站起身。 “你们继续,我接个电话。” 他拿著手机,独自一人,走到了食堂二楼安静的窗边角落。 身后,喧闹声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低了分贝,不时地朝角落投去关切的探询。 苏辰划开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一阵压抑的,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的粗重呼吸。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一个疲惫至极,沙哑到几乎失真的男声,才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 “餵……是……是苏辰导演吗?” 苏辰依旧没有说话。 对方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在自顾自地,用尽全身力气说下去。 “我是……我是海东卫视的……台长,我姓张……” 海东卫视。 一个曾经也算二线强台,如今却因为连续几年的决策失误和人才流失,已经沦落到濒临破產,甚至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地步。 苏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电视台的全部资料。 “苏导演,我……我知道这个时候打扰您,非常冒昧……”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血丝和绝望,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们的中秋晚会……赞助商跑了,明星也解约了,团队……团队也散了……” “只剩三个月了……” 男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那一下的停顿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挣扎。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哀求道。 “求你……” “救救我们……” 第61章 一夜成名的烦恼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1章 一夜成名的烦恼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带著哭腔的哀求。 “求你……” “救救我们……” 苏辰站在窗边,食堂里的喧囂和火锅的香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他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男人粗重、绝望的喘息。 过了许久,当那边的情绪稍微平復,苏辰才开口,声线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们电视台的详细资料,包括財务状况、人员配置、以及这次中秋晚会的初步方案,发到我邮箱。” 他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联繫方式,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回到喧闹的庆功宴中心,在所有人关切的注视下,重新举起了酒杯,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清雪看到,苏辰的眼睛里,那刚刚因为胜利而褪去的一丝疲惫,又重新凝聚了起来,並且,变得比之前更加深沉。 第二天。 苏辰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 那不是铃声,而是一种高频的、神经质的嗡鸣,仿佛有一整窝蜜蜂在他的床头柜上垂死挣扎。 【深度睡眠】带来的充沛精力,也无法抵挡这种物理层面的精神攻击。 他烦躁地睁开眼,抓过那台老旧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信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微信:999+ 简讯:999+ 未接来电:127个。 他点开瀏览器,几乎所有的门户网站头条,都被同一件事血洗。 《一夜封神!帝都传媒大学毕业晚会引爆全网,神秘导演苏辰是谁?》 《年度催眠大会终结者!一场晚会,为华夏美学正名!》 《文化核爆!五千万在线人数挤爆伺服器,鯊鱼直播连夜道歉捐款百万!》 他隨手点开一篇报导,加粗標红的“苏神”二字,灼烧著他的视网膜。 这个称呼,在一夜之间,从学生们的戏称,变成了全网公认的封號。 报导下方,是他昨天摘下口罩,在舞台上鞠躬的照片。高清镜头下,他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被无数网友用各种溢美之词疯狂吹捧。 【妈妈我恋爱了!一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这才是我们华夏青年该有的样子!清爽!乾净!有才华!吊打那些娘炮小鲜肉!】 【已人肉,帝都传媒大学导演系大四学生,宿舍號2栋401,单身!姐妹们我只能帮到这了!】 看到最后一句,苏辰的动作停住了。 一种被无数视线窥探的冰冷感,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这不是荣耀。 这是一场席捲一切的狂热风暴,而他,就是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张伟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老大!醒了没?千万別出门!快看楼下!出大事了!” 苏辰没理会张伟的警告。 他有专业课。 他是一个学生,上课是他的本分。 他换好衣服,拿起一本《导演的自我修养》,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张伟正急得团团转,看到苏辰出来,脸都白了。 “老大,你真要去上课啊?下面……下面已经疯了!” “不然呢?”苏辰反问,脚步不停。 “不是,你先看看……”张伟一把將他拽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苏-辰朝下看去。 然后,他沉默了。 从他们这栋宿舍楼到远处的教学楼,那条平日里还算宽敞的林荫道,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举著手机的学生,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甚至还有一些拿著自拍杆、开著美顏特效的网红,將整片区域堵得水泄不通。 那场面,不像是校园,更像是一线明星的演唱会散场现场。 所有人的脸,都朝著他这栋宿舍楼的方向,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 “他们怎么知道我住这?”苏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昨晚就有人把你的宿舍號、课程表全都扒出来发出去了!”张伟快哭了,“学校论坛、微博……全都是!老大,我们现在是名人了!不,你是神!他们是来朝圣的!” 苏辰对“朝圣”这个词感到生理性不適。 他看到的,只是一堵由血肉和愚蠢构成的墙,挡住了他去上课的路。 “走后门。”他言简意賅。 两人迅速穿过走廊,来到宿舍楼的另一侧。 然而,后门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虽然人少一些,但也被一小撮最敬业的记者死死堵住。 他们被困住了。 张伟绝望地靠在墙上,“完了,老大,我们成瓮中之鱉了。” 苏辰扫视著四周,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上。 窗外,是一条老旧的,已经开始生锈的排水管,一直延伸到楼下的草坪。 “你会爬墙吗?”苏辰忽然问。 张伟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能跟上这个跳跃的思维。“啊?” “我问你,会不会爬墙。” “小……小时候爬过……” “那就行。” 苏辰不再废话,他把那本厚重的《导演的自我修养》塞进外套,单手撑著窗台,翻身而出。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抓住冰冷的排水管,双脚在墙面上一蹬,身体便稳稳地滑了下去。 张伟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在全网封神、被誉为“国风復兴者”、让无数人顶礼膜拜的苏神…… 此刻,正像一个惯偷一样,熟练地顺著排水管往下溜。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去上一堂该死的专业课。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张伟的脑子彻底宕机。 “老大!你慢点!等等我啊!”他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跟著翻了出去,他那两百多斤的体重,让那根老旧的管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狼狈地落在草坪上,像做贼一样,绕开了所有主干道,从树林和建筑的阴影里穿行。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潜行到教学楼附近时,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整个教学楼,被围得比宿舍还夸张。 他那间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此刻塞满了扛著摄像机的记者,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苏辰站在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他掏出来,是一个陌生的帝都號码,他划开接听,不耐烦地“餵”了一声。 “是苏辰苏神吗?您好您好!我是星光娱乐的艺人总监!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盟!我们为您准备了s级合同!公司所有顶级资源向您倾斜!我们有信心把您打造成下一个张国师!” 苏辰面无表情地掛断。 电话立刻又响了,换了个號码。 “苏导您好!我是国民综艺《奔跑吧,兄弟!》的製片人,我们想邀请您做我们下一季的常驻嘉宾!出场费好商量,绝对是市场顶级!” 掛断。 又响。 “苏先生!我是风驰汽车品牌方,我们想请您做我们的全球代言人!代言费八位数起步,后续还有股份激励!” 掛断。 再响。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女人声音。 “苏辰小哥哥吗?我是莉莉姐呀~” 苏辰的胃里一阵翻涌。这个莉莉姐是帝都有名的富婆,以包养年轻男艺人而闻名。 “我家的宝贝狗狗『王子』下周过生日,想请你这位大导演,来给它拍一个生日vlog,记录它美好又尊贵的一天~价钱你隨便开,十万够不够?不够我们再加哦~” 给一条狗拍vlog? 记录它尊贵的一天? 一股混合著噁心和愤怒的情绪,猛地衝上苏辰的头顶。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艺术?这就是他们追捧的才华的用途? 他看著手中的这台旧手机,它不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个连接著全世界所有愚蠢、贪婪和荒谬的管道。 他结束了通话。 然后,在张伟震惊的注视下,他用力掰开手机后盖,抠出电池,然后抽出那张小小的sim卡。 “咔嚓”一声。 sim卡被他当场掰成了两半。 他隨手將残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整个世界,总算清静了。 但这清静,只是他一个人的。 没过多久,李明就满头大汗地找到了他们。 “老大!你们跑哪去了!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苏辰的语气已经麻木。 “沈婉!她被堵在宿舍出不来了!一堆自媒体和直播的围著她,问她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问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係!还有人要出一百万买她那套演出服!” 李明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愤怒。 “还有刘姨!她就是去食堂打扫卫生,结果被一群记者围住,话筒都快塞到她嘴里了,问她唱那句歌的时候是什么心路歷程!刘姨都快被嚇哭了!” 一夜成名,带来的不只是荣光,还有无孔不入的骚扰。 他们的胜利,正在变成一个华丽的囚笼,不仅困住了苏辰,也困住了他身边每一个无辜的人。 一直在一旁默默刷著手机的张伟,突然颓然地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合作邀约和报价,那些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眼花繚乱。 “老大,”张伟的声音带著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我以前天天愁没钱,做梦都想一夜暴富。” 他抬起头,看著苏辰,眼神复杂。 “现在我愁钱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怎么拒……这感觉,真他妈的操蛋。” 苏辰看著他两个一个烦躁,一个迷茫的兄弟,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喧囂的人群。 这一切,都是虚火。 看著热闹,声势浩大,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只会把人灼伤。 真正的挑战,是昨晚那个濒死电视台台长的哀求。 真正的战爭,是去对抗这个娱乐至死、文化荒芜的世界。 而不是在这里,被一群鬣狗分食。 他需要带著他的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得消失一段时间。”苏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李明和张伟安静了下来。 两人同时看向他。 “消失?去哪?” 苏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远方,那双总是带著冷意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真正的火焰,锐利而明亮。 “找个地方,闭关。” 他转过身,面对著自己最核心的两个队员,片场那个说一不二的暴君导演,回来了。 “这场狂欢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的战爭,现在才要真正开始。” 第62章 团队的十字路口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团队的十字路口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的战爭,现在才要真正开始。” 李明和张伟同时一震,看向苏辰。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和烦躁,只剩下一种熟悉的,让他们心头髮紧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是魔鬼导演苏辰,即將进入片场的状態。 “老大,我们……”张伟刚想问什么。 苏辰已经转过身,从李明手里拿过他的手机。 “解开。” 李明下意识地解锁了屏幕。 苏辰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点开了学校的內部论坛,直接切换到后台管理界面。这是李明给他开的最高权限。 他没有发帖,而是直接调取了论坛的实时在线用户热力图。 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校园,但有两个区域的红点密度,达到了刺眼的深红色。 一个是他们所在的教学楼区域。 另一个,是女生宿舍楼。 苏辰把手机递还给李明。 “用你的帐號,在论坛发一条帖子。” “標题就写:苏神现身西区体育馆!疑似为新节目勘探场地!” 李明愣住了。“啊?老大,你不在那啊,这不是……” “发。” 苏-辰只说了一个字。 李明瞬间闭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帖子发出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张校园热力图上,代表人群的红点,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潮水般的涌动。 原本围堵在教学楼和女生宿舍的人潮,开始疯狂地朝著西区体育馆的方向移动。 “走。” 苏辰吐出第二个字,率先迈步,朝著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 而是带著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林荫道,直接走到了学校最偏僻的后门。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陈海那张写满了亢奋和激动的胖脸。 “苏老弟!你可算来了!哥们等你半天了!” 苏辰没有废话,直接拉开车门。 “去把其他人接上,沈婉,刘姨,还有舞蹈队和体育系那几个核心的。” “一个都不能少。” 陈海一愣,隨即重重点头,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半小时后。 帝都传媒大学,第二食堂。 曾经举办过庆功宴的二楼,再次被包了下来。 但这一次,没有火锅,没有酒。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辰从外面带回来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坐在那些熟悉的桌子旁,却再也没有了昨夜的喧囂和笑闹。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尤其是那些被从宿舍“解救”出来的舞蹈队女孩,她们亲身体会过被围堵的疯狂,此刻一个个都心有余悸,脸色苍白。 沈婉坐在角落,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捏著衣角。 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部正在轻微震动的手机。 是苏辰的。 那张被他掰断的sim卡,已经被陈海动用关係,在最短的时间內补办了一张新的。 而此刻,这部手机,就是风暴的中心。 铃声固执地响著,打破了食堂的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苏辰。 苏辰没有理会,他只是看著沈婉。 “你的电话。” 沈婉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不,不是我的……” “是找你的,”苏辰把手机推了过去,“他们打不通你的,就打到我这里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婉颤抖著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她划开了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庄重的女声,带著一种官方特有的严谨。 “喂,请问是沈婉同学吗?” “我是……我是。”沈婉的声音很小。 “你好,沈婉同学。我是华夏残疾人艺术团的团长,我姓李。我代表我们艺术团,看了你昨晚在毕业晚会上的表演,《千手观音》。” “我们……被你和你的同伴们深深地打动了。” “你的舞蹈,充满了生命的力量,那不是技巧,那是一种灵魂的吶喊。” “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为舞台而生的。”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李团长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口吻,发出了邀请。 “所以,我在此,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华夏残疾人艺术团。” “我们不仅可以为你提供最专业的康復训练和舞蹈深造,我们还承诺,只要你来,你就是我们艺术团下一任的首席舞者。” 首席舞者!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食堂里轰然炸响。 虽然电话的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几个舞蹈队女孩,都听清楚了。 她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华夏残疾人艺术团!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国家级的艺术殿堂!是所有残疾人舞者心中,最神圣的梦想之地! 而首席舞者,更是这个殿堂金字塔尖上,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这个机会,对沈婉来说,不亚於一步登天。 沈婉的身体僵住了。 她握著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喜悦,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的努力,为自己贏得了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 可是……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青年。 是苏辰,把她从自卑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是苏辰,给了她站在舞台中央的机会。 是苏辰,让她找到了比跳舞本身更重要的东西——团队,战友,归属感。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刚刚凝聚起来,一起创造了奇蹟的团队? 离开他? 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舍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该怎么选? 她不知道。 她的手,无助地攥紧了。 就在食堂的气氛因为这个惊人的消息而变得微妙复杂时。 食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头髮凌乱,鬍子拉碴,一身廉价的夹克上满是褶皱和灰尘,像是连夜坐了绿皮火车赶来的。 他衝进来,通红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地扫视著,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穿著围裙,同样不知所措的身影上。 “妈!” 男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哭腔。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刘姨也愣住了,她看著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小峰?” 男人再也控制不住,几步衝到刘姨面前,“噗通”一声,当著所有学生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一把抱住刘姨的腿,嚎啕大哭。 “妈!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我昨天晚上……我看到直播了……我看到你了……” “我才知道,你不是在帝都给人当保姆,你不是过得不好……你是在唱歌……你唱得那么好……” “我混蛋!我以前总嫌你没本事,嫌你丟我的人!我为了那个女人,跟你吵架,好几年不回家看你……我不是东西啊!” 男人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力气,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我跟她离了!那种嫌弃我妈的女人,我不要了!我错了!你跟我回家吧,以后我养你!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年轻的学生都看呆了。 他们只知道刘姨是食堂里一个会唱歌的普通阿姨。 却不知道,在那一句惊艷了千万人的歌声背后,还埋藏著这样辛酸的过往。 刘姨也哭了。 她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一滴滴落在儿子的头顶。 她伸出粗糙的手,想要扶起儿子,却又使不上力气。 她原谅了。 在儿子跪下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烟消云散了。 但…… 她看著儿子,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苏辰,和这满屋子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 “小峰,你起来。妈原谅你了。” “妈不跟你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妈还没唱够呢。” “这些孩子们,还需要我。” “这里,也是我的家。” 如果说,沈婉的电话和刘姨的家事,给这个团队带来了情感上的衝击。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则带来了最现实的割裂。 “臥槽!强哥!你快看!我们上热搜了!” 体育系那边,一个男生突然举著手机,兴奋地大叫起来。 赵强,那个在《少年中国说》里领诵的体育生,一把抢过手机。 微博热搜榜上,一个词条正在飞速攀升。 #肌肉猛男秀寻找帝都传媒大学最强少年团# 点进去,是国內最火的一档户外竞技真人秀《肌肉猛男秀》的官方微博。 官博公开喊话,盛讚帝都传媒大学体育系的学生们在晚会上的表现,充满了阳刚之气,是当代青年的楷模,並正式向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发出邀请,请他们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下一季节目的录製。 “我操!真的假的?!” “我们要上电视了?!” “强哥!咱们要成明星了!” 体育系的男生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兴奋地勾肩搭背,一个个脸涨得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千粉丝欢呼的场景。 他们不像沈婉那样有那么多顾虑。 对这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来说,成名,赚钱,就是最直接,最诱人的回报。 他们的兴奋,与食堂里沉静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一盆滚油,倒进了平静的水里。 而真正的沸点,来自於李明。 他一直低著头,沉默地刷著手机,似乎在处理著什么。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封刚刚收到的邮件,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旁边的张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伟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腾……腾龙集团?!” “ar技术专家……岗位?” “这……这年薪……” 张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著屏幕上那一串零,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一百万!” 一百万! 年薪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整个食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明那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那不再是一封邮件。 那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一步登天的门票。 是通往精英阶层,实现阶级跨越的金色阶梯。 国家队首席舞者。 亲情圆满的归宿。 万眾瞩目的明星。 年薪百万的专家。 一夜之间,所有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都变成了摆在眼前的,触手可及的现实。 每一个选择,都光芒万丈。 每一个选择,似乎都比继续跟著一个前途未卜的学生导演,要好上一万倍。 团队,在这一刻,已经名存实亡。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下意识地,將最终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决策者。 苏辰。 林清雪坐在苏辰不远处,她心乱如麻。 她看著沈婉纠结的脸,看著刘姨含泪的笑,看著体育生们毫不掩饰的渴望,看著李明和张伟脸上那混杂著狂喜与迷茫的神態。 她知道,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团队,这个苏辰费尽心血捏合起来的集体。 可能,真的要散了。 风暴已经不是在酝酿。 风暴,已经来了。 苏辰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环视著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开口挽留。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些被他一手带出来的“兵”,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无论你们选哪一条,我们都是兄弟。”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顺著喉咙滑下。 他看著窗外,那场席捲全网的狂欢还在继续。 而他的食堂里,风雨飘摇。 第63章 撕碎的天价合同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3章 撕碎的天价合同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无论你们选哪一条,我们都是兄弟。 苏辰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只是让那份死寂,沉得更深。 兄弟? 这两个字,在国家队首席、百万年薪、当红明星这些光芒万丈的词汇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每个人都低著头,没人敢去看苏辰。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食堂那扇被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沉闷。 一个穿著剪裁精良的女士西装,妆容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精英”与“压迫”气息的女人,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著两个同样西装革履,提著公文包的男人,气场十足。 女人的出现,瞬间將食堂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雷达一般,快速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主位的苏辰身上。 她径直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你就是苏辰?” 女人停在苏辰的桌前,居高临下地开口,没有丝毫客套的寒暄,只有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 苏辰抬起头,平静地与她对视,没有回答。 女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苏辰面前。 “我叫王曼,星耀传媒,金牌经纪人。” 星耀传媒! 这四个字一出,食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一直处於梦游状態的张伟都瞬间清醒,整个人都坐直了。 这可是蓝星娱乐產业的绝对霸主!是所有艺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造星工厂!传闻中,他们能把一块石头,包装成最闪亮的钻石。 王曼很满意眾人的反应,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我看过你们的晚会了。很不错,有点小聪明,在学生作品里,算是顶级。” 她的夸奖,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施捨。 “我今天来,是代表星耀传媒,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打了个响指。 身后一个助理立刻上前,將一个厚重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 而是一沓又一沓,用银行封条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红钞。 那视觉衝击力,让体育系那群刚还沉浸在明星梦里的男生们,呼吸都停滯了。 “这里是三百万,定金。”王曼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不是钱,只是一堆废纸。 “我们星耀,准备签下你们整个团队。” “包括你,苏辰导演,以及所有核心演职人员。”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明和张伟,又看了一眼角落里不知所措的沈婉和刘姨。 “我们会为你们每一个人,都量身打造一份s级合同。年薪,七位数起步,上不封顶。公司所有资源,包括宣发、公关、法务,全部向你们倾斜。” “我们会把你们,打造成华夏最顶级的国风偶像天团。” “沈婉同学,你不用去残疾人艺术团当什么首席,我们会请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让你重新站起来,成为真正的舞蹈巨星。” “刘阿姨,你也不用在食堂唱歌了,我们会把你包装成『灵魂歌者』,让你登上所有卫视的舞台,开你自己的个人演唱会。” “还有你们,”她指向体育系那群男生,“《肌肉猛男秀》那种小打小闹的节目有什么意思?我们会让你们成为动作电影的新宠,成为硬汉的代名词。” “至於李明同学,”王曼的视线落在了李明身上,“腾龙集团给你一百万年薪,我们给你三百万,另外再加集团的原始股。你不是想搞技术吗?我们给你建一个全国最顶尖的ar实验室,让你隨便烧钱。”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將眾人刚刚还在摇摆的心,炸得粉碎。 所有人都懵了。 张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三百万现金,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发財了! 这次是真的要发財了! 跟著老大,果然有肉吃!而且是吃龙肉! 王曼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她的视线回到了苏辰身上,那个从始至终唯一没有表情变化的年轻人。 “至於你,苏辰导演。” 她从另一个助理手中,接过一份装帧精美的合同,放在了那堆现金之上。 “这是一份总监级的合约,除了千万年薪和集团分红,我们还会给你成立一个独立工作室,拥有最高的创作自由度。” “简单来说,签了它,你就是下一个张国师。” 整个食堂,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份摆在苏辰面前的合同。 那不是合同。 那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苏辰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份合同,也没有去看那三百万现金。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份合同拿了起来,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张伟。 “给他们都看看。” 张伟的手都在抖,他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感觉自己像捧著一块烙铁。 他一页一页地翻开。 当看到上面那一长串零的时候,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亿! 整个团队的打包签约费,一个亿! 这还不算后续的个人合约和各种分成! “我……我操……”张伟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把合同递给李明,李明看完,又递给了赵强,赵强又传给了下一个…… 那份合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在每个人手中传递。 每多一个人看到,食堂里的呼吸声就更粗重一分。 所有人的脸,都因为过度激动和亢奋,涨得通红。 他们看著苏辰,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导演,一个学长。 那是在看神。 是財神! 王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就知道,没有人在金钱和名誉面前,能保持冷静。 尤其是这群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 她胜券在握。 “当然,”王曼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这片狂热,“我们星耀是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投入这么多,自然也需要回报。” 她扶了扶眼镜,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条款。 “我们签下你们,是为了打造下一个爆款晚会。为了保证晚会的商业价值和流量,公司决定,会安排我们旗下的顶流艺人,萧然,加入你们的团队。” “並且,他必须是整场晚会绝对的主角,所有的节目,都要围绕他来设计。” 萧然? 那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唱跳双废,全靠炒作和粉丝刷数据维持热度的“顶流”? 让他当主角? 让《千手观音》给他伴舞? 让《少年中国说》给他当背景板? 食堂里刚刚还无比狂热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能创造奇蹟,靠的是苏辰的才华,靠的是团队每一个人的拼命。 如果让一个外行来指手画脚,那还叫苏辰的作品吗? 那不就是一坨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华丽的垃圾? 所有人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们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苏辰。 苏辰依旧平静。 他只是看著王曼,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觉得,我们的晚会,为什么会火?” 王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旁边的助理立刻抢答:“当然是因为苏辰导演您天才的创意,和我们华夏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 “错。” 苏辰打断了他,吐出一个字。 “那是因为真诚。” “是沈婉在轮椅上,对舞蹈最纯粹的热爱;是刘姨在歌声里,对生活最质朴的吶喊;是这群体育生,在吶喊中,最原始的荷尔蒙。” “是每一个普通人,在舞台上,拼尽全力发出的光。” “这才是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苏-辰站了起来。 他环视著自己每一个队员。 看著他们脸上那从狂喜,到迷茫,再到羞愧的复杂神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是想成为被资本包装,明码標价,隨时可以被替换和拋弃的商品?” “还是想成为,能够创造出这一切,能够定义华夏美学的创造者?” 商品? 创造者?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婉第一个抬起了头,她看著苏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纠结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刘姨也擦乾了眼角的泪,挺直了腰板。 李明放下了手机,不再去看那封百万年薪的邮件。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也收起了那副財迷的样子,一个个重新站得笔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张伟看著手里的合同,那一个亿的数字,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刺眼。 他想起了自己和李明,是如何被苏辰从网吧里揪出来,逼著他们学习。 想起了苏辰是如何一遍遍地推翻方案,逼著所有人挑战极限。 想起了庆功宴上,所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样子。 那份快乐,是一个亿能买到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选了这条路,那种快乐,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拿著合同,走回到苏辰面前,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约,重新递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辰接过了合同。 在所有人,包括王曼和她两个助理的注视下。 他拿起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价值一个亿的s级合约。 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 撕拉——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食堂里,突兀地响起。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像在撕一张废纸。 他把合同撕成了两半。 然后,再对摺。 撕拉—— 又撕成了四半。 八半……十六半…… 直到那份合同,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写满了数字的碎纸屑。 他鬆开手。 无数的纸片,像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王曼脚下那双鋥亮的高跟鞋旁。 王曼彻底呆住了。 她脸上的职业假笑,寸寸碎裂,浮现出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人性! 苏辰看著她,也看著自己所有的队员,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团队里,没有商品。” “只有战友。” 这一刻,食堂里所有摇摆的心,都尘埃落定。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碎纸屑中的青年,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一种比金钱和名誉,更滚烫,更炽热的东西,在他们胸口升腾。 那是信仰。 那是追隨。 王曼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因为愤怒,也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指著苏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辰不再看她,只是转身,面对著自己刚刚经歷过考验的兵。 他抬起手,重重一挥。 “现在,关掉手机,收拾东西。” “我们的闭关,正式开始。” 第64章 火坑与我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4章 火坑与我 “我的团队里,没有商品。” “只有战友。” 当苏辰说出这句话时,整个食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曼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因为愤怒,也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指著苏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辰不再看她,只是转身,面对著自己刚刚经歷过考验的兵。 他抬起手,重重一挥。 “现在,关掉手机,收拾东西。” “我们的闭关,正式开始。” “是!”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道整齐划一,仿佛发自肺腑的吶喊。 赵强和体育系那群男生,第一个行动起来,他们把桌椅搬开,清出一条通道,动作整齐得像是在执行军令。 李明和张伟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拔掉所有设备的电源线,收拾电脑。 沈婉和舞蹈队的女孩们,则细心地將散落的道具和服装打包。 就连刘姨,也擦乾了眼泪,开始利索地收拾餐具,仿佛这里不是食堂,而是即將开赴前线的阵地。 所有人都在动。 没有一个人再去看地上的碎纸屑和那三百万现金。 也没有一个人再去看那个呆若木鸡的星耀传媒金牌经纪人。 他们眼中只有苏辰,只有这个刚刚为他们撕碎了一个亿的男人。 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正在这群年轻人的心中疯狂滋长。 王曼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愤怒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苏辰!”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失去了所有偽装的优雅。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王曼以星耀传媒金牌经纪人的名义发誓,我会让你,和你的这个草台班子,在业內永无出头之日!” “整个行业,都会封杀你们!彻底!” 她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迴荡在食堂里。 然而,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甚至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比任何反驳都更让王曼抓狂。 她看著这群仿佛被洗脑的学生,看著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金钱、名誉、行业地位……她无往不利的武器,在这些人面前,全部失效了。 这里不是她的名利场。 这里,是一个疯子的王国。 “我们走!” 王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踩著高跟鞋,狼狈地衝出了食堂。 那两个助理手忙脚乱地合上钱箱,抱起公文包,也跟著落荒而逃。 门外,陈海正靠著车门抽菸,看到王曼气急败坏地出来,他嘿嘿一笑,吐出一个烟圈。 “王大经纪人,这么快就谈完了?” 王曼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钻进自己的车里,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咆哮,消失在夜色中。 陈海掐了烟,走进食堂。 “老大,都搞定了。西郊有个废弃的旧厂房,我盘下来了,水电网都通了,足够大,绝对没人打扰。” 苏辰点点头。 “让大家动作快点。”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在这片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苏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命令是关掉手机。 林清雪的身体僵住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父亲”。 是她专门设置的特殊铃声。 她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想掛断。 但当她抬头时,却发现苏辰正看著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著,然后就转过头,继续指挥李明他们搬运设备。 那短暂的对视,却让林清雪的指尖停在了掛断键上方。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著手机,走到了食堂一个无人的角落。 “喂,爸。”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充满了不悦的中年男人声音。 “你还知道接电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林清雪的呼吸一滯。 “爸,我……” “別叫我爸!”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怒火,“我问你,星耀传媒的王经纪人是不是去找你们了?人家那么大的公司,给出了那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不签?!” “你是不是疯了?跟著那个叫苏辰的小子胡闹!他能给你什么?一个学生,能给你什么未来?” 林清(nan)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爸,这不是胡闹,我们在做我们喜欢的事情,我们在创造……” “创造?创造什么?创造一堆不值钱的垃圾!”男人的声音里满是鄙夷,“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艺术不能当饭吃!清雪,你听爸爸的话,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已经跟王经纪人通过电话了,我替你答应了,你现在马上离开那个什么团队,明天就去星耀总部报导!” “我不去!” 林清雪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决绝地反抗自己的父亲。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隨即,是比刚才更加冰冷的,压抑著怒火的声音。 “林清雪,我再问你一遍,你回不回来?” “不回。”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跟苏辰在一起,跟团队在一起。” “好,好得很!”男人怒极反笑,“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从今天起,我停掉你所有的生活费!我倒要看看,你跟著那个穷学生,能撑多久!” “隨便你。” 林清雪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她靠著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蹲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没有哭,只是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登上了陈海准备好的大巴车。 车內,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体育系的男生们在吹嘘自己將来要演什么样的硬汉角色。 舞蹈队的女孩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下一个节目会是什么样的。 李明和张伟凑在苏辰身边,兴奋地规划著名新基地的技术布局。 只有林清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机,沉默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整个车厢,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热火朝天的未来。 一个是孤独自闭的现在。 苏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从她接完那个电话开始,她就变成了这样。 他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林清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往窗边挪了挪。 苏辰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喧闹,似乎都离他们很远。 一路无话。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林清雪都维持著这种状態。 在西郊那个被改造得焕然一新的巨大厂房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投入到新的备战中。 苏辰划分了排练区、技术区、休息区,新的“魔鬼训练”无缝衔接。 林清雪依旧是那个最完美的执行者。 苏辰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但她不再笑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训练间隙,端著水杯凑到苏辰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 她也不再用那种亮晶晶的,带著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她只是沉默地训练,沉默地吃饭,沉默地休息。 她和苏辰之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团队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 张伟凑到苏辰身边,小声地嘀咕:“老大,你跟校花吵架了?” 苏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选择等待。 等待她自己走出来,或者,自己去打破那堵墙。 深夜。 巨大的厂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著,投下昏黄的光。 队员们都已经在临时搭建的宿舍里睡下。 只有一间由货柜改造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苏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他正在飞速地瀏览著网页,一行行数据和资料在他眼前划过。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林清雪穿著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睡不著,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父亲的怒吼和苏辰沉默的背影。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走了进去,默默地,在苏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辰没有抬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只是继续敲击著键盘,调出更多的资料。 林清雪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的標题,是一个让她心头一跳的名字。 【海东卫视】 紧接著,是触目惊心的內容。 一份財务报表,上面用刺眼的红色標註著负债总额:3.8亿。 一张收视率曲线图,像濒死之人的心电图,在0.1%的底线上苟延残喘,隨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一篇深度分析报导,標题是《派系林立,积重难返——海东卫视的黄昏》。 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林清雪的心上。 她之前只知道海东卫视是个快倒闭的地方台。 却不知道,这是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巨大的天坑。 负债纍纍,收视垫底,內部斗爭严重…… 签下一个亿合同的星耀传媒,是天堂。 而这个海东卫视,就是地狱。 还是十八层地狱。 林清雪看著那些资料,看著那天文数字般的负债,看著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收视率。 她忽然明白了苏辰为什么要去撕那份合同。 他不是在选择艺术。 他是在选择一条最艰难,最不可能的路。 他要去拯救这个必死的电视台。 林清雪的鼻尖一酸,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迷茫和不解,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心疼。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根本不是九死一生……”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这是十死无生。” 苏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沉默著。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清雪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她为他的固执而心疼,也为自己的动摇而羞愧。 父亲说得对,那是一条通往罗马的大道。 可苏辰,却偏偏要去走那条最崎嶇的,通往悬崖的路。 她擦乾眼泪,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的脸上,所有的迷茫和脆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么大的火坑,你一个人跳,我不放心。” 苏辰转过头,看向她。 女孩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陪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苏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看著她决绝的脸,看著她那双再无退缩的眼睛。 在这一刻,两人之间的关係,悄然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和战友。 第65章 敌情分析报告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5章 敌情分析报告 苏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看著她决绝的脸,看著她那双再无退缩的眼睛。 在这一刻,两人之间的关係,悄然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和战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身旁的空椅子。 林清雪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伺服器风扇的低鸣。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堵无形的墙,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 巨大的厂房中央,所有人都被召集了起来。 他们睡眼惺忪,脸上还带著通宵达旦后的疲惫。 苏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著一支马克笔。 他身后,是一块被人连夜从废品站淘来,擦得鋥亮的巨大白板。 “吱——”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留下一行刚劲有力的字。 【海东卫视中秋晚会项目作战室】 简单的十一个字,却带著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气。 所有人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他们看著那行字,又看著面无表情的苏辰,心臟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跳动。 战爭,要开始了。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指挥部。”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李明,张伟,你们两个负责情报。” 他用笔敲了敲白板。 “我要你们在两天之內,把海东卫视,以及它最大的竞爭对手,番茄卫视,给我扒个底朝天。” “从財务状况,到设备清单,从人员构成,到往年收视率,从gg赞助,到网络口碑……” “我要所有的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黑进去也好,买也好,我要最真实,最核心的情报。” 李明和张伟对视一眼,同时挺直了腰杆。 “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人,体能训练加倍,基础功给我往死里练。”苏辰的视线扫过赵强和舞蹈队的女孩们,“我不想在需要你们的时候,有人给我掉链子。” “是!” 命令下达,整个团队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因和泡麵的混合气味。 李明和张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从未停止过。 张伟负责在公开网络上搜集一切信息,从各大论坛的八卦爆料,到番茄卫视官宣的每一个明星动態,再到粉丝群里的內部消息,他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数据爬虫。 而李明,则像一个幽灵,潜行在虚擬世界的深处。 海东卫视那老旧的防火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他像一个外科医生,精准地剖开海东卫视的伺服器,將一份份標记著“机密”的文件,悄无声息地拖拽到自己的硬碟里。 苏辰则像一个沉默的將军。 他很少说话,只是站在那面巨大的白板前,將李明和张伟递过来的一张张a4纸贴上去。 白板很快被各种数据、图表和人物关係图所填满。 左边,是海东卫视。 右边,是番茄卫视。 涇渭分明,宛如楚河汉界。 两天两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厂房的铁窗照进来时,李明终於按下了回车键。 “老大,搞定了。”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明將最终整理好的数据,用投影仪投射在了白板旁边的墙壁上。 当两组对比数据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东卫视】 设备情况:核心设备为十年前採购,部分设备已停產,故障率35%。 资金状况:资金炼断裂,总负债3.8亿。 人员情况:近三年,超过一半的技术骨干和编导被挖走。內部派系林立,副台长刘涛掌握实权,处处掣肘。 去年中秋晚会收视率:0.025%。 【番茄卫视】 设备情况:全套4k超高清转播设备,拥有国內顶尖的虚擬演播厅。 资金状况:財大气粗,年度预算是海东卫视的五十倍。 人员情况:业內金牌团队,已官宣十大顶流明星加盟今年的中秋晚会。 去年中秋晚会收视率:2.5%。 两组数据,触目惊心。 尤其是最后的收视率对比。 2.5%对0.025%。 整整一百倍的差距。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之前只知道海东卫视是个烂摊子,却没想到,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这不是一个坑。 这是一个连著地狱的无底深渊。 “操……” 张伟的嘴唇哆嗦著,憋了半天,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指著墙上那一百倍的差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这仗怎么打?拿头打吗?” “人家是航母舰队,我们他妈连个小木筏都算不上!就是块漂在海上的烂木板!”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刚刚还因为撕碎合同而燃起的万丈豪情,在这些冰冷而绝望的数据面前,被浇得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士气,瞬间跌至冰点。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强,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凝重。 林清雪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看著苏辰的侧脸,担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李明突然“咦”了一声。 他扶了扶眼镜,凑到电脑前,快速地操作著什么。 “老大,等等,我好像在他们內网的回收站里,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说著,他將一份文件单独调了出来,投射到屏幕上。 那是一份pdf格式的策划案。 封面上,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关於举办“国风”主题中秋晚会的策划提案】 提案人:王长河。 文件的右上角,盖著一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驳回】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长河?不就是那个三顾茅庐,差点给苏辰跪下的海东卫视台长吗? 他自己提的国风方案,结果被自己內部给毙了? 张伟凑过去,一脸不解:“国风?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现在谁还看这个?老掉牙的东西。”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国风就等於土,等於无聊,等於催眠。 番茄卫视请的是顶流明星,唱的是流行金曲,玩的是炫酷特效。 你海东卫视搞什么国风? 嫌死得不够快吗? 然而,苏辰的反应,却和所有人截然相反。 当他看到“国风”那两个字时,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道骇人的精光。 国风? 老掉牙? 土?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 《只此青绿》、《唐宫夜宴》、《洛神水赋》、《兰陵王入阵曲》…… 那些在另一个时空,引爆了整个民族文化自信,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为之热泪盈眶的传世之作。 在这个文娱荒漠的世界,它们不是土。 它们是神跡。 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不爱自己的文化。 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文化,可以美到何种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们坐拥著一座五千年的宝山,却只会拿著金饭碗要饭。 很好。 非常好。 苏辰的嘴角,逸出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要做的,不是跟番茄卫视去抢流量,去拼明星。 那是以卵击石。 他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美”。 是用另一个文明的巔峰之作,来对这个世界的贫瘠审美,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惨无人道的…… 屠杀。 苏辰转过身,拿起马克笔,走向那面贴满了数据的白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他们看到苏辰抬起手,將白板上所有关於番茄卫视的数据,全部擦掉。 將所有关於海东卫视的困境,也全部擦掉。 最后,他在这面乾净得宛如新生的白板正中央,写下了四个字。 降。 维。 打。 击。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作战室里,针落可闻。 张伟看著那四个字,挠了挠头,小声问身边的李明:“啥意思?啥叫降维打击?” 李明也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没有人懂。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当苏辰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作战室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因为绝望数据而带来的颓丧和压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慄的锋锐! 苏辰丟掉马克笔。 他很清楚,光靠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一场逆天改命的战役。 设备,场地,播出渠道……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在海东卫视內部,能够撬动一切资源的,可靠的盟友。 苏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投影上那份被驳回的策划案上。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提案人:王长河”那几个字上。 一个绝望的,走投无路的理想主义者。 没有比这更好的人选了。 第66章 台长?让他滚!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6章 台长?让他滚! 苏辰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提案人:王长河”那几个字上。 一个绝望的,走投无路的理想主义者。 没有比这更好的人选了。 他收回手,环视了一圈作战室里那些或震惊,或茫然的年轻脸庞。 “张伟。” “啊?在,老大!” 一直处於懵圈状態的张伟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从今天起,你换个岗位。” “啊?”张伟更懵了,“换啥?老大,我情报搜集得挺好的啊……” 苏辰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平静地布置任务。 “你就守在厂房大门口,当门神。未来几天,可能会有客人来。” “客人?” “对,一个开黑色奥迪a6,年纪大概五十岁,头髮有点稀疏,喜欢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苏-辰的描述,精准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明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王长河的资料照片,那上面的男人,跟苏辰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来? 他为什么要来? “他要是来了,你就……”苏辰凑到张伟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伟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讶,再到一种混合著崇拜和“还能这么玩”的狂热。 他听完,重重地点头,胸脯拍得邦邦响。 “老大你放心!保证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就兴冲冲地搬了张小马扎,真的跑到废弃厂房那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后面,当起了门神。 整个团队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完全搞不懂苏辰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是他们要求著海东卫视给个机会,怎么现在反倒摆起了架子,等著人家台长亲自上门?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林清雪也蹙起了好看的眉,她走到苏辰身边,担忧地问:“你確定他会来吗?我们把人家分析得这么透彻,是不是应该我们主动去……” “不。” 苏辰打断了她,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份被驳回的国风策划案上。 “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你说他会不会拼了命游过来?” “我们不是去求合作的。” 苏辰转过头,看著林清雪,也看著所有投来不解视线的人。 “我们是去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 两天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满是尘土的顛簸小路上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废弃工厂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海东卫视的台长,王长河。 他看著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锈蚀的铁门,爬满墙壁的藤蔓,还有门后探头探脑,穿著保安服的张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那个创造了五千万直播奇蹟的团队? 就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强压下心头的疑虑,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精致的礼品盒。 一盒是顶级的西湖龙井,另一盒是两瓶珍藏版的茅台。 为了这次拜访,他下了血本。 他走到门口,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小同志,你好,我找一下苏辰导演。” 张伟早就看到了他,此刻正襟危坐,学著电视里那些大领导秘书的样子,不咸不淡地开口。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王长河一愣。 预约? 他堂堂一个卫视台长,去见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居然还要预约? 他耐著性子解释:“我是海东卫视的台长,王长河。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过一张烫金的名片。 张伟从门缝里接过来,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然后又递了回去。 “王台长是吧,苏导现在很忙,没时间见客。” 王长河的涵养再好,此刻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以为自己亲自上门,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没想到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小同志,你跟苏导通报一声,就说我是带著十足的诚意来的。我们海东卫视,想邀请他和他的团队,全权负责我们今年的中秋晚会!” 他把手里的礼物往前递了递。 “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苏导务必赏光。” 张伟看著那两个价值不菲的礼盒,咽了口唾沫。 但他想起了苏辰的交代。 他微笑著,轻轻把王长河的手推了回去。 “王台长,苏导交代过。” “心意领了,东西不能收。” 这句话,让王长河递著礼物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作为一方大员,执掌一个省级电视台,这么多年,迎来送往,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送礼被拒,还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当面拒绝!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是在打他的脸! 一股火气,从他心底直衝上来。 但他想起了自己电视台那惨不忍睹的收视率,想起了gg商们那副鄙夷的嘴脸,想起了自己那份被刘副台长当眾扔进垃圾桶的策划案。 他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喜欢钱,不喜欢名的人。 “小同志,你可能不清楚我们海东卫视的能量。只要苏导点头,预算不是问题,资源更不是问题!我们能把他捧成全国最顶级的导演!” 他加重了筹码。 然而,张伟只是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说出了苏辰交代给他的,那句最关键的话。 “王台长,苏导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给您。” “他说……” 张伟停顿了一下,看著王长河那张充满期待又夹杂著屈辱的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了出来。 “他不和商人,谈艺术。” 轰! 这句话,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王长河的脸上。 商人? 他居然说我是商人? 王长河彻底懵了。 他为了这个国风晚会的提案,跟台里那帮唯利是图的傢伙吵了多少次?他为了保住电视台最后的尊严,熬了多少个通宵?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知己,遇到了能看懂他策划案里那份情怀的人。 结果,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那张本来还算儒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一个不和商人谈艺术!”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狂妄!无知!不知天高地厚!” 他將手里的两个礼品盒,重重地砸在了门卫室的窗台上。 砰的一声巨响,把张伟都嚇了一跳。 “告诉苏辰!他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王长河几乎是咆哮著说完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身,钻回自己的奥迪车里。 引擎发出一阵愤怒的轰鸣,黑色的轿车在土路上捲起漫天烟尘,狼狈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张伟看著那两个被砸在窗台上的礼盒,又看了看汽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演戏,真他妈累。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作战室。 所有人,包括林清雪,都用一种看英雄的眼神看著他。 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他们通过一个针孔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老大!搞定!” 张伟跑到苏辰面前,激动地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 “鱼没上鉤,但是被气得不轻!我跟你说,那老小子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 团队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他们觉得太解气了。 一个高高在上的电视台台长,就这么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但笑过之后,又是深深的担忧。 李明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老大,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万一把人彻底得罪了,咱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赵强也附和道:“是啊,我看那王台长也不像坏人,他不是还提了国风策划案吗?说不定真是来谈合作的。” 林清雪没有说话,但她紧蹙的眉头,也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苏辰的这步棋,太险了。 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然而,作为棋手的苏辰,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画纸上。 他正在画一幅分镜图。 图上,是一个身穿古装的女子,在美轮美奐的宫殿里翩翩起舞,她的身后,是层峦叠嶂的青绿山水。 那画风,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瑰丽与典雅。 听到张伟的匯报和眾人的议论,他手上的笔,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第一关。” “考验诚意。” 他落下最后一笔,为画中的山水,点上了一抹青色。 然后,他才抬起头,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自己那些忧心忡忡的“战友”。 “他不及格。” “看他有没有第二招了。” 第67章 第二次拜访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第二次拜访 苏辰落下最后一笔,为画中的山水,点上了一抹青色。 然后,他才抬起头,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自己那些忧心忡忡的“战友”。 “他不及格。” “看他有没有第二招了。”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厂房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之下。 苏辰的那步险棋,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坐立不安,训练时频频走神,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他们一遍遍地在脑中復盘那天门口发生的事情。 一个电视台的台长,被他们指著鼻子骂作“商人”,还被拒之门外。 这梁子,结大了。 “老大,你说那姓王的……会不会直接把我们拉进黑名单了?”张伟蹲在苏辰旁边,嘴里叼著一根草根,愁眉苦脸。 “他要是真动用关係,咱们以后在帝都的圈子里,还混个屁啊。” 赵强也停下了体能训练,肌肉賁张的胳膊上掛著汗珠,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得罪一个台长,不是小事。” 林清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苏辰的杯子里续满了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省级卫视的台长拥有怎样的能量。苏辰的举动,无异於自断后路。 可她看向苏辰,那个男人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仿佛一个局外人,对团队里的焦虑和恐慌置若罔闻。 他只是坐在那张简陋的桌前,拿著铅笔,一笔一划地在画纸上勾勒著什么。 那是一幅分镜草图,图上的女子广袖飞扬,身姿曼妙,背景是层峦叠嶂的青绿山水,充满了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瑰丽与典雅。 他的专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將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林清雪原本悬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相信他。 哪怕他要做的事情,看起来是那么的疯狂和不可理喻。 第三天上午。 “来了!又来了!” 守在门口的张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惊恐和一丝不易察 ??的兴奋。 “那辆黑色的奥迪!又停在门口了!” 一瞬间,厂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王长河,竟然真的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礼物,两手空空。 他的脸上,也没有了两天前那种和善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外,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这次的气场,和上次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次他是来“礼贤下士”,那么这一次,他更像是来谈判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边,还站著另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即便站在尘土飞扬的厂房门口,也依然保持著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他打量著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老大,怎么办?”张伟紧张地搓著手。 苏辰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让他进来。” 简单的四个字,让张伟愣了一下,隨即撒腿就往门口跑。 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被缓缓拉开。 王长河和那个眼镜男人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厂房內部的全貌时,两个人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巨大的空间被杂乱地分割成几个区域,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和道具,一群年轻人正在一块铺著地胶的空地上挥汗如雨。 这里不像是一个节目製作基地,更像一个大型的废品回收站。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眉毛拧得更紧了。他凑到王长河耳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台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创造奇蹟的团队?这比我们台里二十年前的实习生工作室还简陋。” 他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体育系的男生们停下了动作,怒目而视。 张伟更是气得差点衝上去理论。 王长河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他乾咳了一声,制止了眼镜男人。 苏辰坐在原位,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张空椅子。 “坐。” 这种近乎无礼的態度,让王长河心头又是一阵火气,但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还是忍住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苏辰导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具体的合作。这位是我们海东卫视的技术总监,刘健。” 被称作刘健的眼镜男人,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著苏辰,以及他身后那些年轻的脸庞。 “苏导演,是吧?”刘健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副审查的姿態。 “王台长对你的团队评价很高,但在我看来,一场成功的晚会,艺术创想只占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技术实现。不知道你们团队在这方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质疑,已经溢於言表。 不等苏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在给一群无知的学生上课。 “我们海东卫视,虽然目前遇到一些困难,但技术家底还是有的。核心转播系统,是十年前从德国引进的全套设备,虽然旧了点,但性能稳定,播出1080p的高清信號绰绰有余。” “我们的导播台,有十六路讯道,可以支持多机位复杂场景的切换。灯光系统也都是专业级的,只要设计得当,做出一些基础的舞台效果不成问题。” “至於后期,我们有三间非编机房,可以进行常规的剪辑、调色和字幕包装。如果你们需要一些简单的特效,比如飞个字,加个光晕,我们也能实现。” 刘健侃侃而谈,脸上带著一种身为专业人士的自负。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动声色地强调著海东卫视的“专业”和“实力”,同时也在暗示苏辰这个草台班子的“业余”和“简陋”。 他以为,这些名词砸出来,足以镇住眼前这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厂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赵强和舞蹈队的女孩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感觉到对方那种骨子里的傲慢。 而李明和张伟,则是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德国设备?十六路讯道?非编机房? 这些在对方口中引以为傲的“家底”,在他们听来,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王长河观察著眾人的反应,心里有了一丝底气。他带来的这位技术总监,是台里为数不多还愿意留下来的技术大拿,是他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底牌。 他就是要让苏辰明白,离开海东卫视这个平台,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就只是空中楼阁。 就在刘健滔滔不绝,即將结束他“科普讲座”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苏辰,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刘健,也没有看王长河。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不远处的李明,递过去一个平静的示意。 李明瞬间领会。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在刘健和王长河疑惑的注视下,李明从角落里拎出一台外壳都有些磨损的笔记本电脑,走到了厂房中央。 他將电脑连接上那台老旧的投影仪,对准了旁边一面相对乾净的墙壁。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打开了电脑。 墙壁上,瞬间被蓝色的代码所覆盖。 无数行字符,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瀑布般地在屏幕上滚动。 刘健一开始还带著一丝不屑。 一个学生,能玩出什么花样?无非是网上找来的开原始码,拿来故弄玄虚。 可他只看了两秒,脸上的不屑就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墙壁前,死死地盯著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因为他发现,那些代码的底层架构,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闻所未闻的编译语言。其逻辑之严谨,算法之高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看不懂。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身为省级卫视的技术总监,一个在行业內浸淫了三十年的专家,他竟然看不懂一个学生写出来的代码!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李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代码消失了。 墙壁上,投影出的画面,变成了笔记本电脑摄像头的实时景象——正是刘健那张写满了震惊和迷茫的脸。 下一秒。 异变陡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条通体覆盖著青色鳞片的东方神龙,凭空出现在投影的画面里! 它盘旋在刘健的身后,龙鬚飘动,鳞片在厂房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真实无比的金属光泽。 刘健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可墙壁的投影上,那条龙却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甚至,龙爪的阴影,都无比精准地投射在了他笔挺的西装上,隨著他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这不是预录的视频! 这是实时演算的ar增强现实! 李明拿起笔记本,隨意地晃动了一下。 墙壁上,投影的视角隨之改变,但那条龙,却仿佛真的存在於这个三维空间里,位置固定,隨著镜头的移动,呈现出完美的透视关係。 流畅、逼真、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细节。 这已经不是技术。 这是魔法! 刘健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德国设备,他掛在嘴边的1080p,在眼前这堪称神跡的画面前,就像原始人手中的石斧,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悲哀。 这不是一个层级的技术。 这是两个时代的技术。 王长河虽然不懂代码,但他看得懂刘健的反应。他看著自己花重金请来的专家,此刻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样,呆立在墙壁前,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 自己带来的最强王牌,被对方一个不起眼的学生,一招秒杀了。 彻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魂不附体。 张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强和他的队员们,看著墙上那条栩栩如生的神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林清雪看著那个在电脑前,神態自若的李明,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苏辰,一种狂热的崇拜,再次从心底涌起。 这就是他说的“降维打击”。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墙上的神龙,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著面如死灰的刘健,学著苏辰那种波澜不惊的腔调,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我们的软体,跑不动在古董硬体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长河闭上了眼睛。 他这次来,是想用技术实力来逼迫苏辰就范,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结果,却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他的底牌和尊严,撕得粉碎。 他没有再看苏辰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工厂大门走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技术总监刘健,此刻像个斗败的公鸡,垂著头,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 王长河走在布满灰尘的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条盘旋的青龙,和那句诛心的话。 古董硬体…… 他这次,是真的陷入了沉思。 第68章 第三次拜访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8章 第三次拜访 王长河走在布满灰尘的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条盘旋的青龙,和那句诛心的话。 古董硬体…… 他这次,是真的陷入了沉思。 时间一天天过去。 废弃的厂房里,气氛愈发凝重。 王长河和那个技术总监刘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海东卫视那边,更是半点消息都无。 一开始,团队里的年轻人还抱著一丝侥倖,觉得对方是被彻底镇住了,正在內部开会討论,很快就会带著一份更有诚意的合同回来。 但三天过去,毫无动静。 五天过去,石沉大海。 一周过去,杳无音信。 那股因为ar神龙带来的震撼和自豪,已经被漫长的等待消磨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浓郁的焦虑和恐慌。 “完了,老大,这次咱们是不是玩脱了?” 张伟第一个沉不住气,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训练室的沉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满脸懊恼。 “我就说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那天把话说的太绝了,等於直接把人家台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这谁受得了?” “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了,估计已经在整个帝都电视台圈子里,把我们给封杀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正在练习基本功的舞蹈队女孩们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愁眉不展。 角落里调试设备的李明,也不再敲击键盘,他推了推眼镜,罕见地嘆了口气。 赵强停下臥推,沉重的槓铃砸在支架上,发出闷响。他坐起身,用毛巾擦著汗,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时老大展示那技术的时候,你喊得比谁都大声。” “我……”张伟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反驳,“我那不是激动吗!谁知道那姓王的心理素质那么差,一嚇唬就跑了,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 “行了,都少说两句。” 林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这场即將升级的爭吵。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集到了她身上,也匯集到了她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男人身上。 苏辰。 他仿佛置身於另一个次元。 外界的焦虑、爭吵、恐慌,似乎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的范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手里握著一支再普通不过的2b铅笔,在画纸上专注地勾勒著。 阳光透过厂房高处的破窗,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束,其中一道恰好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態专注到了极致,仿佛手中正在创造的不是一幅分镜图,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股极致的沉静,与周围焦灼的气氛形成了鲜明而割裂的对比。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等著他给出一个解释,一个安慰,或者一个解决方案。 然而,苏辰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画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拿起画纸,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仔细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 画纸上,一位身著华服的宫廷仕女,正回眸凝望。她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青绿山峦,画风古朴典雅,气韵生动,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磅礴美感。 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然后,他將画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文件夹里,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滯。 他完全无视了整个团队那几乎要爆炸的负面情绪。 “老大……”张伟终於忍不住,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辰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今天就到这里。” 他平静地宣布。 “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自顾自地走向厂房深处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休息室。 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这……这就完了?”张伟傻眼了。 赵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清雪看著苏辰离去的背影,好看的眉紧紧蹙在一起。 她知道苏辰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这份掌控,到底来源於何处? 他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 夜,更深了。 整个废弃工业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孤独地摇曳。 一道身影,独自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他没有开车,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著,像是进行一场漫长的苦行。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个路灯缩短,周而復始。 终於,他停在了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前。 正是王长河。 仅仅一周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不止十岁。 头髮更加稀疏,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憔悴。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呼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菸。 他颤抖著手,抽出一根,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著他那张写满挣扎和痛苦的脸。 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他靠著墙,一口接一口地抽著,任由菸灰落在自己那件昂贵的夹克上。 一支烟抽完,他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直起身,將菸头狠狠地踩灭在脚下。 然后,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份文件。 他走到工作室那紧闭的铁门前,蹲下身,將那两份文件,工工整整地,並排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装订好的授权书。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海东卫视中秋晚会总导演全权授权书】。 翻开授权书的最后一页,在乙方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已经签上了“王长河”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並且盖上了鲜红的电视台公章。 而在总导演的签名栏上,却是一片空白。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一份已经生效的空白授权。 谁在这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谁就將拥有对这场中秋晚会绝对的,不受任何掣肘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二份文件,则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一本花名册。 海东卫舍,从一线主持人到后勤保洁,所有在职员工的详细资料,都在这本册子里。 姓名,年龄,职位,入职时间。 甚至,还附有每个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繫方式。 几百页纸,承载著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王长河看著那扇冰冷的铁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导。” 他对著门,低声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以海东卫视台长的身份,来请你做一档节目。”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颓然。 “我是来……救这几百號人的饭碗。” “海东卫视,不能倒。” “他们……也不能没有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在寂静的深夜里,在无人的废弃工厂门口,这位执掌著一家省级卫视,曾经也算是一方大员的男人,对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扇紧闭了一个星期的铁门,缓缓地,被从里面拉开了。 苏辰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门外那个几乎將头埋到尘埃里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扶他。 他就那么看著。 直到王长河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开始微微颤抖,苏辰才动了。 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 他弯下腰,伸出手。 拾起了台阶上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件。 第69章 最后的条件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最后的条件 苏辰捡起了地上的两份文件。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去看依旧保持著九十度鞠躬姿势的王长河。 僵硬和颤抖,透过那件昂贵的夹克清晰可见。 王长河不敢起身。 他也无法起身。 在苏辰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他只能將自己的尊严,连同海东卫视几百口人的命运,一起死死地抵押在这片冰冷的尘土里。 苏辰没有立刻开口。 他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进来吧。” 平淡的三个字,让王长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 他差点一个踉蹌栽倒在地。 他缓缓直起腰,因为长时间的弯曲,整个后背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迈开沉重而麻木的双腿,跟在苏辰身后,走进了这个他曾两次被拒之门外的“圣地”。 当他踏入厂房的瞬间,整个人都凝固了。 如果说白天所见的景象是简陋和杂乱,那么此刻,在几盏大功率工作灯的照耀下,这里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和创造力。 巨大的空间被清晰地划分开来。 左侧,是铺著专业地胶的训练区。几十个年轻的舞者正在进行著无声的拉伸和核心力量训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右侧,是李明和他的技术小组。几台高配置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和复杂的三维模型无声地滚动著,一种近乎科幻的未来感扑面而来。 而最让王长河感到窒息的,是正对著他的那面墙。 整整一面墙,从上到下,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画稿。 那不是普通的草图。 那是分镜。 是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精细到每一帧光影、每一个人物动作、每一个道具细节的视觉预演。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幅画。 画上,一位身著青绿华服的宫廷仕女,正回眸凝望,她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青绿山峦。画风古朴典雅,气韵生动,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磅礴美感。 在这个文化断层严重,古风只剩下廉价仙侠和粗劣模仿的时代,这种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古典美学,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旁边標註著三个字:《只此青绿》。 他又看到了另一组分镜。 水下,一个女子身著红衣,衣袂飘飘,在光影中舒展著惊心动魄的舞姿。光影透过水波,在她身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那不是神,却胜似神明。 旁边標註著:《洛神水赋》。 还有《唐宫夜宴》里那些憨態可掬的仕女陶俑,《千手观音》那庄严华美的视觉奇观,《少年中国说》那激昂澎湃的家国情怀…… 每一幅画,每一个构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长河的心臟上。 他之前对苏辰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粉碎、重组。 这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这是一个正在创造歷史的艺术工坊。 他以为自己带来了机会,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跪在门口,乞求施捨的人。 苏辰没有理会他的震撼。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將手里的两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王长河艰难地收回视线,走到桌前,紧张地看著苏辰。 他以为,苏辰会先看那份能赋予他至高权力的【总导演全权授权书】。那是任何一个导演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是绝对的权力。 然而,苏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授权书,便將其推到了一边。 他的手,拿起了那本厚厚的,记录著海东卫视全体员工资料的花名册。 哗啦。 苏辰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不是在瀏览,而是在阅读。 王长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明白苏辰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本名册,是他为了表达自己背水一战的决心,为了展示自己全部的“人质”而带来的。可苏辰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苏辰的手指,从一个个名字上划过。 张三,灯光师,入职二十二年,女儿刚上大学,学费很高。 李四,摄像助理,入职八年,下个月要还三万块的房贷。 王五,道具组,入职三十年,还有两年退休,一辈子勤勤恳恳。 …… 册子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著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苏辰看得极为专注,厂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王长河听来,不像是翻书,更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苏辰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苏辰终於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了名册。 啪。 一声轻响,却让王长河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辰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第一次正视著王长河。 “我接受。” 简单的三个字,让王长河几乎虚脱。 巨大的狂喜从心底涌起,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成了!终於成了!海东卫视有救了! “但是,”苏辰的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最后的条件。” 王长河眼中的希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您说!任何条件!只要我王长河能办到,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辰打断了。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对著不远处的李明示意了一下。 李明会意,立刻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被投射到了墙壁上。 那是一份海东卫视內部的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职位,构成了一个庞大而臃肿的官僚体系。 苏辰站起身,走到墙壁前。 他伸出手指,在无数个名字之间缓缓移动。 王长河的呼吸,隨著那根手指的移动,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不知道苏辰想做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根手指所指之处,將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终於,苏辰的手指停下了。 他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一个被放在了“艺术顾问”这种虚职,却用巨大艺术照占据了显眼位置的名字。 “梁强,大牌影星。” 王长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梁强! 那个靠著一张脸吃了二十年红利,演技毫无长进,却凭藉著资歷和人脉,在各大电视台指点江山,推销著他那些徒子徒孙流量明星的所谓“顶流鼻祖”! 他就是“唯收视率论”和“流量明星至上”的活化石! 自己那份国风晚会的策划案,就是被梁强一句“这年头谁看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不如请我家xxx来跳个舞”给否决的! 苏辰的目標竟然是他? “晚会筹备期间,这个人,不能踏入演播厅半步。” 苏辰转过身,看著脸色剧变的王长河,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不能下达任何一条,与晚会相关的指令。” “否则,我们立刻走人。” 轰! 王长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动梁强? 这比动一个副台长还难! 梁强在台里没有实权,但他代表著一股庞大的资本势力和娱乐圈旧的人情网络。台里多少节目,多少赞助,都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得罪他,就等於得罪了半个娱乐圈的守旧派。 王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几乎熄灭。 “苏导……这……这太难了。梁老师他……他在圈子里的地位……” 他想解释,想求情,想换一个条件。 但当他看到苏辰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表情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是最后的通牒。 艰难的抉择,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答应,意味著他要和台里最根深蒂固的一股势力彻底开战,不死不休。他这个台长的位置,很可能都保不住。 不答应,海东卫视就真的完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本名册上一张张普通员工的脸。 那个还有两年就退休的道具组老王。 那个下个月要还三万块房贷的摄像助理小李。 还有几百个,靠著这份工作养家餬口的普通人。 如果电视台倒了,他们怎么办? 一股血气,猛地从他胸腔里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梁强那副油腻又傲慢的嘴脸,想起了对方对自己梦想的践踏,想起了这几百个家庭未来的生计。 去他妈的! 老子不干这个台长,也不能让这帮跟著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没饭吃! 王长河猛地一咬牙,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苏辰。 他抬起手,重重地一拍大腿。 “好!” 一个字,吼得声嘶力竭。 “我答应你!” “就算拼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把他死死地按在外面!” 说完,整个厂房都安静了下来。 苏辰看著眼前这个几乎是在燃烧自己所有能量的男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站直身体,朝著王长河,伸出了自己的手。 “合作愉快,王台长。” 第70章 最后的集结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0章 最后的集结 王长河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苏辰的手很稳。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一份沉重到几乎能压垮一个电视台的未来,就此完成了交接。 “苏导……”王长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情绪复杂,有解脱,有期望,更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海东卫视的几百口人,就……拜託了。” 苏辰没有回应这份沉重。 他鬆开手,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转身走回厂房深处。 王长河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厂房內那些或紧张、或好奇、或崇拜的年轻面孔。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扇改变了他命运的大门。 厂房的铁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夜色。 “老大牛逼!” “贏了!我们贏了!” 短暂的寂静后,压抑了整整一周的鬱气,终於在此刻轰然引爆! 赵强兴奋地將一条擦汗的毛巾甩向空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张伟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旁边的李明,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看见没!看见没!台长亲自上门,九十度鞠躬!这待遇,国內哪个导演有过?” 舞蹈队的女孩们也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之前的担忧和焦虑一扫而空。 胜利的喜悦,像高浓度的酒精,迅速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已经打贏了。 连台长都低头了,接下来不就是大展拳脚,名扬天下吗? 苏辰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走到厂房中央,將那两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桌上。 啪! 清脆的响声,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停了所有的欢呼。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解地望向苏辰。 “开会。” 苏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环视了一圈他亲手挑选的团队成员。 眾人面面相覷,陆陆续续围了过来,脸上的兴奋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被一种莫名的凝重所取代。 苏辰將那份【总导演全权授权书】推到桌子中央。 “如你们所见,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他的开场白很平静。 “绝对的权力,不受任何掣肘的创作自由,以及……” 他的手指,缓缓滑向旁边那本厚厚的花名册。 “以及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桌子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强也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眉头微蹙。 他们都是聪明人,立刻从苏辰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你们庆祝胜利之前,我想让你们先看清我们即將面对的战场。” 苏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第一,我们的僱主,海东卫视,已经破產了。” 轰! 这个词,比刚才那声拍桌子,威力大了十倍不止。 “破……破產?”张伟的舌头都打了结,“老大,你开玩笑的吧?那可是省级卫视啊!” “不是开玩笑。”苏辰的陈述,不带任何感情,“根据我拿到的內部资料,海东卫视目前的总负债是三点七个亿。帐面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不足三百万。这三百万,就是我们这次中秋晚会的全部预算。” 三百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於一场省级卫视的大型晚会而言,三百万预算,连请一个二线明星的片酬都不够。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用弹弓对抗航空母舰。 “第二,我们的装备,是一堆废铜烂铁。” 苏辰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眾人的心里。 “那个技术总监刘健,虽然人很傲慢,但他说的有一点没错。海东卫视的核心设备,全是十年前的古董。別说支持李明的ar系统,我甚至怀疑,它们能不能稳定地播出一场超过三个小时的晚会,都是个未知数。” 李明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古董硬体”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他手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有百分之九十都將无法实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对手。” 苏辰停顿了一下,给眾人留出了消化信息的时间。 “今年中秋,和我们同一天,同一时间段对打的,是番茄卫视。” 番茄卫视! 这个名字一出,连最沉得住气的赵强,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那是国內卫视的头牌,是娱乐综艺的霸主。 “番茄卫视今年的中秋晚会,製作预算是三个亿。邀请的嘉宾,是目前娱乐圈百分之八十的顶流明星。他们的总导演,是连续五年蝉联收视率冠军的金牌製作人,张猛。” 苏辰將敌人的信息,一条条,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三个亿对三百万。 全明星阵容对一群学生。 金牌导演对一个新人。 这已经不是差距悬殊了。 这是鸿沟。 是天堑。 是普通玩家直面地狱难度的最终boss。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股狂热的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感。 每个人都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们这才明白,王长河那九十度的鞠躬,不是授权,而是託孤。 他们接过的,不是一个香餑餑,而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苏辰看著所有人脸上那瞬间褪去血色的表情,看著他们从狂喜到震惊,再到绝望的变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一支清醒的,知道自己將要面对什么的军队。而不是一群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乌合之眾。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语气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所以,我把话说清楚。” “这不是一次去电视台镀金的机会,这不是一场让你们扬名立万的表演。” “这是战爭。” “一场自杀式的任务。” “从纸面实力上看,我们的胜率,不足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这个数字,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绝望的情绪,如同浓雾,笼罩了整个空间。 “但是……” 就在这片绝望的浓雾即將把所有人吞噬时,苏辰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如果我们贏了呢?” 他环视著每一个人,那平静的眸子里,仿佛燃烧著一团火焰。 “如果我们用三百万,打败了三个亿。” “如果我们用一群素人,碾压了所谓的全明星顶流。” “如果我们用这个世界的观眾从未见过的华夏美学,去定义什么才是真正的晚会。” “那么,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將亲手改写这个行业的规则。” 他的话,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魔力。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们抬起头,看著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男人。 他们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一种要將天地都顛覆的,磅礴的野心。 刚刚被浇灭的热血,似乎又有了重新沸腾的跡象。 然而,苏辰並没有继续煽动他们的情绪。 他转身,从角落里拎过来一个背包。 拉开拉链,他从里面取出了一沓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每一个人面前,將一个信封,轻轻地放在他们身前的桌子上。 张伟、赵强、李明、林清雪,以及每一个舞蹈队的成员,无一例外。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钟老板上次赞助的一百万。我按照每个人的贡献,分成了五十份。” 苏辰的声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这是你们应得的。” 眾人看著眼前的信封,都愣住了。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张伟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苏辰没有回答他。 他走回桌子的主位,看著所有人。 “我给了王长河选择,现在,我也给你们选择。” “想退出的人,现在就可以拿著这笔钱离开。我保证,没有人会说你们一句不是。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你们每一个人,写一封去任何公司的推荐信。” 苏辰的话,在寂静的厂房里迴荡。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砸得有些发懵。 推荐信?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在考虑他们未来的出路? 苏辰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我给大家24小时考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明天早上九点,在这里集合。” “来的人,我们一起上战场。” 他的声音顿了顿,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不来的,我们还是兄弟。”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那间简陋的休息室,將整个空间,连同那个沉重到足以改变人生的选择,留给了他们。 厂房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死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面前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 那里面,是钱。 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內衣食无忧的钱。 另一边,是不足百分之一的胜率,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平的两端,清晰而残酷。 张伟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信封。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牛皮纸粗糙的边缘。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急促。 赵强则死死地盯著地面,双拳放在膝盖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迷茫。 李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飞速地计算著什么,但最终,所有的模型和数据,都指向了一个结果:失败。 舞蹈队的女孩们,有的已经红了眼眶,低著头,不敢去看任何人。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每个人都在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理性告诉他们,应该拿起钱,转身离开。这是最明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情感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他们忘不了毕业晚会上,《千手观音》带来的那份震撼。 忘不了《错位时空》播出时,全网泪崩的感动。 更忘不了那个男人,那个总是一脸平静,却能一次次创造奇蹟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將桌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推了回去。 动作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清雪。 她抬起头,迎著眾人复杂的视线,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只说了三个字。 “我留下。” 第71章 无一人缺席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1章 无一人缺席 林清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留下。 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那只被推回去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著所有人的犹豫和计算。 张伟的指尖还停留在自己那个信封的边缘,此刻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缩了回来。他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林清雪,那个平日里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花,此刻的侧脸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强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缓缓鬆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被冒犯的愤怒和迷茫,似乎也隨著这口气被一併吐出。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同样將自己面前的信封推了回去。 动作很重,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要是现在拿钱跑了,以后都没脸在体育系混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气氛便彻底不同了。 李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数据流似乎停止了滚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两根手指,將那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了桌子中央。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像是在完成一个复杂的程序。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一个,又一个。 舞蹈队的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小的,眼眶还红著,却也学著林清雪的样子,將信封推了回去。 “我……我也留下。” “我也是。” “反正毕业了也没地方去,不如疯一次。” “就是,输了也不丟人,万一贏了呢?” “万一贏了,咱们可就是传奇了!” 窃窃私语声逐渐匯成了一股细微却坚韧的洪流。桌子中央,那些代表著退路和安稳的牛皮纸信封,被一个个推了回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没有人再去看那座小山一眼。 他们看著彼此,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决绝”的东西。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带著一丝秋日的凉意。 苏辰独自一人,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他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工作室里,可能只剩下林清雪一个人。甚至,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这很正常。 他给出的条件,是现实。他面对的困境,也是现实。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用自己的前途去赌那不足百分之一的胜率。 他不会怪任何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该如何用那三百万,去完成这场註定失败的演出。 他走到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脚步停顿了一下。 里面很安静。 和他预想中的死寂不同,这是一种压抑著什么的安静。 他伸出手,搭在冰冷的铁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清晨的微光爭先恐后地涌入,驱散了厂房內的昏暗。 然后,苏辰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他预想中空无一人的场景没有出现。 这里不仅有人,而且所有人都在。 整个巨大的厂房,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打包现场。 李明的技术小组正在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高配置的电脑主机装进定製的防震箱里,每一根线缆都被仔细地缠绕、贴上標籤。 舞蹈队的女孩们,正七手八脚地將训练用的地胶捲起来,用胶带一圈圈地固定。她们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兴奋的潮红。 厂房的角落里,几个男生正在拆卸那面贴满了分镜稿的墙壁,他们將每一张画稿都郑重地取下,按照编號,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巨大的画夹里。 没有人注意到苏辰的到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在空间里无声地流淌。 这群被他定义为“乌合之眾”的团队,此刻,正用行动,给他最无声,也最震撼的回答。 “老大,你来啦!” 张伟第一个发现了他,咧著嘴,献宝似的冲了过来。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手平台的交易界面。 “已售出:【99新典藏版机械键盘,手感炸裂,忍痛割爱】” 苏辰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刺眼的“已售出”上。他记得这个键盘,是张伟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才买回来的宝贝,平时连碰都不让別人碰一下。 张伟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反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点开了另一个界面。 “看,换了咱们去海东的头等舱火车票!” 他將手机屏幕凑到苏辰面前,那几张鲜红的电子票据,几乎要贴到苏辰的脸上。 “怎么样?排面!必须有排面!” 苏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张伟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別吵。” 不远处,传来李明冷静的声音。 他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盯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我正在给海东卫视的官网掛一个『王者归来』的倒计时。” 他的话音刚落,厂房墙壁上,那块被当做投影幕布的白墙,画面一闪。 原本复杂的数据模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设计极简却充满衝击力的网页。 暗红色的背景上,一行燃烧著火焰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距离海东卫视中秋晚会,暨华夏美学重生之日,还有——】 下面,是一排不断跳动的,精確到毫秒的数字。 囂张。 霸道。 甚至有些狂妄。 这是在向整个行业宣战。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处,又传来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沈婉和刘姨,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人,並肩走了进来。她们都拉著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看来我们没来晚。”沈婉笑著开口。 刘姨则更直接,她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眾人,然后將视线投向苏辰。 “我们去当艺术顾问,应该不用买票吧?” 苏辰还没来得及回答。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饱经风霜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赵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同样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气。 赵强几步冲了进来,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哐”的一声,扔在了那张唯一的长桌上。 拉链因为剧烈的撞击而裂开,一沓沓红色的钞票,从背包里散落出来,铺满了半张桌子。 不算多,大概有十来万。 但那红色,却比任何灯光都更刺眼。 “这是我们兄弟几个,这两个月接私活,给人当陪练、去工地搬砖赚的钱。” 赵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不多,算我们入股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兄弟们。 “我们啥也不会,就一身力气。去海东,我们给你们当保安,当搬运工!谁敢找麻烦,先问问我们的拳头!” 他说完,身后的几个体育生,齐刷刷地挺起了胸膛,捏了捏自己的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整个厂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著桌上那堆散落的钞票,看著赵强那张真诚而憨直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苏辰站在原地。 他看著卖掉心爱键盘的张伟。 看著已经单方面宣布战爭开始的李明。 看著义无反顾拖著行李箱前来的沈婉和刘姨。 看著拿出全部身家,只为换一个“入股”资格的赵强和他的兄弟们。 他看著这群疯狂的,天真的,一无所有的“乌合之眾”。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 这是他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感觉。 前世,他站在行业之巔,身边围绕的是最顶级的团队,最雄厚的资本,最璀璨的明星。他拥有了一切,却从未拥有过这个。 这种不计得失,不问前程,只因为“信你”二字,就敢赌上一切的赤诚。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煽情的话。 谢谢。 感动。 这些词,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显得过於苍白和无力。 他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地走过去。 他走到张伟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他又走到李明身边,李明正仰头看著自己的杰作,苏辰同样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后是赵强。 他捶得更重一些,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赵强齜牙咧嘴,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个一个地走过去,挨个捶著这些年轻人的肩膀。 最后,他走回了长桌前,看著面前这支拼凑起来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军队。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著信任、期待、狂热的视线。 苏辰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拿起桌上那份空白的【总导演全权授权书】,和那本沉甸甸的花名册。 “好。” 他开口,只有一个字。 “既然人齐了。”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现在,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第72章 出征家宴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2章 出征家宴 “现在,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苏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响,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刚刚因为集结而沸腾的热血,瞬间被一种临战前的肃杀所取代。他们看著苏辰,等著他下达那道奔赴战场的命令。 张伟已经握紧了拳头,脑子里开始演练到了海东卫视之后,该如何布置设备,如何给那些老油条一个下马威。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更是个个挺胸收腹,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衝锋陷阵。 苏辰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紧张、又充满狂热的脸。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火焰,也看到了那火焰下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拿出任何作战计划,也没有分发任何任务清单。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份空白的授权书,轻轻卷了起来,然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 “会议第一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体都有。” 苏辰的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跟我走,去吃饭。” “啊?” 张伟第一个懵了。 赵强那股刚提起来的悍勇之气,瞬间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整个团队,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战会议? 去吃饭? 苏辰没有解释。他径直走向大门,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的夜色涌了进来,带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和烟火气。 “老大,我们……这是去哪儿?”张伟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 苏辰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傻站著的兵。 “学校后街,老刘烧烤。” 说完,他便第一个迈出了大门。 短暂的死寂之后,厂房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欢呼。 …… 帝都传媒大学后街,是整片大学城最富生命力的地方。 尤其是入夜之后,一个个露天的烧烤摊支棱起来,廉价的塑料桌椅沿著人行道铺开,炭火的青烟夹杂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著年轻学子们的笑骂和酒瓶碰撞的脆响,构成了一曲独属於青春的交响乐。 老刘烧烤,是后街最火爆的摊位之一。 当苏辰带著浩浩荡荡二十多號人出现时,正忙著扇火的老板都嚇了一跳,以为是哪个社团又来搞团建了。 “老板,拼五张桌子,菜单拿来,隨便点,我买单!” 赵强扯著嗓子一吼,把钱包重重拍在油腻的桌上,那里面,是他刚“入股”剩下的最后一点生活费。 体育生们嗷嗷叫著,自发地开始搬桌子挪椅子,很快就清出了一大片专属阵地。 舞蹈队的女孩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嘰嘰喳喳地围在一起研究菜单。 一场本该在会议室里严肃进行的“作战会议”,就这么在露天烧烤摊的喧囂中,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了。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任务简报。 只有冰镇的啤酒,和滋滋冒油的烤串。 “来!第一杯!敬老大!” 张伟第一个举起了装满啤酒的扎啤杯,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敬我们牛逼的苏导!” 所有人,包括沈婉和刘姨,都笑著举起了杯子。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衝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 大家绝口不提即將面临的挑战,不提那三百万的预算,也不提那个叫番茄卫视的庞然大物。 他们聊著过去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那些现在回想起来,又好气又好笑的糗事。 “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第一天见老大。”张伟喝得有点上头,开始大著舌头爆料,“他当时就站在这堆破烂里,跟我们说要搞一个国家级的晚会。我当时心里就一句话: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 “我才是最惨的好吗?”赵强一拍桌子,满脸悲愤,“你们是没看见,他一个人堵在我们足球队门口,说要『徵用』我们当演员。我们队长鸟都没鸟他,结果你猜怎么著?他直接把我们未来一周的训练计划、战术弱点、甚至每个人的体脂率全报了出来!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我们队长当场就跪了!”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李明推了推眼镜,也难得地开了口,他的吐槽依旧冷静而致命。 “身体上的压迫不算什么。精神上的才最恐怖。毕业晚会直播那天,伺服器崩了,后台五千万观眾的弹幕跟瀑布一样刷下来骂人。我当时手都在抖,感觉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结果他呢?就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说了一句『三分钟內修不好,你就不用干这行了』。” 李明顿了顿,灌了一大口啤酒。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观眾的骂声都变得亲切起来。” 女孩们笑得前仰后合,连林清雪都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动。 气氛在酒精和回忆的发酵下,变得越来越热烈。 酒过三巡,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把矛头对准了一直安静笑著的刘姨。 “刘姨!来一个!” “对对对!刘姨唱一个!” “上次在厂房就想听了,刘姨別藏著掖著了!” 刘姨被大家起鬨,连连摆手,脸上带著一丝羞赧:“哎呀,我这老婆子,瞎唱什么,別污了你们年轻人的耳朵。” “不行!必须来一个!”赵强带头起鬨,体育生们跟著敲起了桌子。 沈婉也在一旁笑著劝道:“刘姐,就唱一段吧,我也好久没听您开嗓了。” 刘姨推脱不过,只好站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整个烧死我了的烧烤摊,似乎都因为她的起身而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桌还在划拳喝酒的学生,也好奇地投来视线。 刘姨没有扭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那么站著,一口气提上来,那双平日里温和慈祥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 “在黄罗宝帐我——论功劳!” 开口的瞬间,一道苍劲、高亢的京剧唱腔,如同惊雷,瞬间炸裂了整个嘈杂的夜空! 没有配乐,没有戏服。 仅仅是清唱。 但那股子金戈铁马的沙场之气,那份老將当年的不屈豪情,却扑面而来,狠狠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周围的喧囂,消失了。 划拳的停下了手,聊天的闭上了嘴,连烧烤摊老板扇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女人所吸引。 “血染征袍透甲红,谁敢当俺,常胜无敌勇!” 最后一句唱罢,余音绕樑。 刘姨收了气,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后勤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之后。 “好!!!”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仅仅是苏辰的团队,周围几桌不认识的学生,甚至连烧烤摊老板和路过的行人,都在用力地鼓掌叫好。 “臥槽!阿姨您是专业的吧?” “这是哪位大家啊?唱得我头皮发麻!”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刘姨被这阵仗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赵强和体育生们却与有荣焉,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被夸的是自己。 “看见没!这就是我们团队的艺术顾问!”赵强得意地对著邻桌一个满脸震惊的哥们炫耀。 那哥们直接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一场小小的插曲,却让这支临时拼凑的团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赵强和体育生们彻底喝高了,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开始在桌子上掰手腕。 “来!谁输了谁吹一瓶!” “我先来!张伟你个弱鸡,滚一边去!” “李明你也来!別以为你脑子好使,手腕子就不行!” 笑声,吼声,酒瓶碰撞声,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苏辰没有参与他们的胡闹。 他和林清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没有酒,只放著一瓶橙子味的汽水。 他拧开瓶盖,递给林清雪,然后自己也拿起一瓶。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塑料瓶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辰静静地看著那群活宝一样的队员,看著他们勾肩搭背,满脸通红地吹牛,看著他们为了一个烤鸡翅爭得面红耳赤。 这些在片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傢伙们,此刻,却真实得可爱。 林清雪也安静地看著,她的侧脸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转过头,看著苏辰。 “你怕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囂所淹没。 但苏辰听见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林清雪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 赵强刚刚输了比赛,正被几个兄弟按著,被灌下一整瓶啤酒,呛得直咳嗽,却还在笑著骂娘。 张伟正手舞足蹈地跟舞蹈队的一个女孩吹嘘自己当年也是校草,被女孩笑得满脸通红。 李明正试图跟沈婉和刘姨解释什么叫“分布式渲染”,结果被两个长辈当成小孩子,一人塞了一个烤玉米。 这群人,一无所有。 天真,莽撞,甚至有些愚蠢。 但他们把他们仅有的一切,都赌在了他的身上。 苏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清雪。 他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温度的笑。 “有他们在,”他说,“我感觉自己能打贏全世界。” 这一晚的温馨和热闹,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每个人心中最后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它成为了一个锚点,深深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无论前路是惊涛骇浪,还是万丈深渊,只要想起这个夜晚,想起这群一起喝过酒、吹过牛、发过疯的伙伴,他们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夜深了。 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散去。 大家都有些醉了,东倒西歪地互相搀扶著。 苏辰站起身。 “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明天早上九点,火车站,准时集合。” “收到!”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却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眾人各自散去,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夜色中。 “老大再见!” “清雪明天见!”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很快,喧闹的烧烤摊前,只剩下苏辰和林清雪两个人。 林清雪看著苏辰,轻声开口。 “明天见。” “明天见。”苏辰点头。 林清雪转身,朝著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苏辰看著她走远,然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张餐巾纸。 桌上,还残留著大战过后的狼藉。 空气里,还瀰漫著那股混杂著炭火、酒精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一场战爭,即將开始。 而它的序幕,竟是如此的温暖而荒唐。 第73章 启程,向北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3章 启程,向北 清晨六点。 天色是一种混沌的灰蓝色,城市的轮廓尚未从夜色中完全甦醒。 帝都火车站。 巨大的穹顶之下,人流已经开始涌动,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里冰冷的播报声、以及各色方言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独属於车站的嘈杂。 苏辰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下,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微微仰头,看著那一行行滚动的红色字体,找到了那趟开往海东的g107次列车信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微凉的湿意,混杂著泡麵和消毒水的味道。 这股味道,將昨夜烧烤摊上那股混著炭火与酒精的燥热气息,彻底冲刷乾净。 那场荒唐又温暖的出征家宴,像一场短暂的梦。 现在,梦醒了。 现实的冷硬,扑面而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进站口。 林清雪也来了。 她同样背著一个双肩包,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运动装,长发简单地束成一个高马尾。没有了平日里校花的精致妆容,素麵朝天的她,反而多了一份利落的英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安静站立的苏辰,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平静的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大!清雪!这儿!” 不远处传来张伟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他拖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旁边跟著同样只背著一个电脑包的李明。 张伟一脸的没睡醒,眼下掛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 他一过来,就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开始抱怨。 “真要去啊?我刚查了天气预报,海东市未来一周,天天下雨。” 他垮著一张脸,语气里满是晦气。 “一下雨,设备就容易受潮。而且露天场地的话,万一漏电……嘖,简直是地狱开局。” 李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显示屏的红光。 他没有理会张伟的抱怨,只是淡淡地开口。 “怕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雨,才有龙抬头。” 张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怎么反驳这句听起来很酷但毫无逻辑的话。 苏辰看著这两个活宝,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四人小队,集结完毕。 他们就是这次远征海东的全部核心技术力量。 一个导演,一个主持人兼领舞,一个灯光舞美,一个后台技术。 寒酸得有些可笑。 就在这时,车站的进站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许多旅客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著一个方向张望。 只见七八个身高马大、体格壮硕的青年,正排著不算整齐但气势十足的队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统一穿著黑色的紧身t恤,將一身结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赵强。 这群人,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移动的人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悍匪气息。 周围的旅客纷纷下意识地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老大!” 赵强一眼就锁定了苏辰四人,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带著兄弟们大步走了过来。 这阵仗,引得周围的人侧目不已。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帮派在车站接头。 “你们怎么来了?”苏辰有些意外。 赵强跑到跟前,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那必须来啊!给你们送行!”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体育生立刻上前一步,齐刷刷地对著苏辰四人,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苏导!林校花!张伟哥!李明哥!” “一路顺风!” “等你们凯旋!”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震得车站大厅嗡嗡作响。 张伟直接被这阵仗给搞懵了,下意识地也跟著回了个礼。 林清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有些脸红,不自然地別开了头。 只有苏辰和李明还保持著镇定。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周围旅客的好奇心。 “这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那几个人是明星?看著不像啊。” “管他呢,这排面,牛逼!” 赵强完全不在意周围的议论,他走上前,给了苏辰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拍著他的后背。 “老大,放心去干!家里有我们!” 他压低了声音,在苏辰耳边说道。 “学校里要是有谁敢嚼舌根,我们负责把他的牙给掰下来。网上要是有喷子,李明兄弟不是把我们都拉进群了吗?我们体育系几百號兄弟,键盘都给你敲烂!” 苏辰感受著他话语里那股子不加掩饰的真诚和蛮横,心中一暖。 他捶了一下赵强的后背。 “行了,回去吧,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 “那不行!”赵强鬆开他,一脸严肃,“仪式感必须到位!” 他说著,又转向张伟和李明,挨个给了他们一个用力的拥抱。 轮到林清雪的时候,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清雪……学姐,加油!” “嗯。”林清雪轻轻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前往海东市的g107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各位旅客……” 车站的广播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悠长的鸣笛声,像是催促的號角,提醒著他们,分別的时刻到了。 “该走了。”苏辰开口。 “去吧!”赵强用力一挥手,“到了给我们报个平安!” 四人拿起简单的行李,转身走向检票口。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就那么站在原地,站成一排,像一排沉默的雕塑,目送著他们。 通过检票口,走上站台。 清晨的冷风吹过,带著铁轨特有的冰冷气息。 四人登上火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苏辰靠在窗边,朝外看去。 隔著一层厚厚的车窗玻璃,他看到站台上,赵强那群人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看到他们的视线投过来,赵强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他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一下,將身上的黑色t恤给扯了下来,露出了古铜色的,线条分明的上身。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有样学样,齐刷刷地脱掉了上衣。 然后,他们所有人,都弓起手臂,用力地,秀出了自己的肱二头肌。 那画面,充满了力量感,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傻气。 车厢里,张伟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清雪也忍俊不禁,用手捂住了嘴。 苏辰看著窗外那群活宝,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火车,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车身缓缓地向前滑动。 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地后退。 赵强他们,跟著火车跑了几步,依旧保持著那个健美的姿势,大声地喊著什么。 隔著玻璃,听不清。 但苏辰读懂了他们的口型。 “必胜!” 火车开始提速。 站台,以及站台上那群赤著上身的傻兄弟,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熟悉的车站轮廓,在视野中慢慢远去。 接著,是帝都传媒大学那標誌性的钟楼。 一个时代,似乎在这一刻,被车轮彻底碾碎,留在了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张伟和李明已经戴上了耳机,一个在看电影,一个在敲代码。 林清雪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在休息。 苏辰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都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他的心中,没有离別的伤感,也没有对前路的迷茫。 只有一股冰冷的,即將投入战斗的平静。 再见了,校园。 你好,战场。 第74章 一支「杂牌军」的抵达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4章 一支「杂牌军」的抵达 几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足以让人將过去彻底拋在身后。 火车抵达海东市时,天色已经大亮。 站台上的空气,混杂著海滨城市特有的咸湿与工业区的铁锈味,和帝都的乾冷截然不同。 没有欢迎的横幅,没有热情的接待人员。 出口处,只有一个穿著褪色工装的男人,倚靠在一辆半旧不新的金杯麵包车旁,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到苏辰一行人,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过去。 “海东卫视的?”苏辰问。 男人点了下头,没说话,拉开了金杯的车门。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著汽油味,从车厢里扑面而来。 车內空间狭窄,座位上的皮套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赵强第一个皱起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帮著兄弟们,先把沈婉的轮椅和大家的行李安放好。 十一个人,挤进这辆核载九人的麵包车,显得异常拥挤。 车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司机一言不发,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阵不情愿的轰鸣,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总算匯入了车流。 一路无话。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著这群奇怪的乘客。 一个领头的年轻人,沉静得过分。两个戴眼镜的,一上车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个气质出眾的女人,正低声和另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说著什么。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善的中年阿姨,在帮几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年轻人整理背包。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半个小时后,麵包车在一个路口猛地一拐,停在了一栋大楼前。 “到了。”司机吐出两个字,熄了火,自顾自下了车,又点上了那根烟,靠在车门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大楼门口,一个穿著得体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正带著几个人等在那里。他脸上掛著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海东卫视副台长,刘涛。 他今天亲自来迎接,就是要做足姿態。一个乳臭未乾的大学生导演,还能翻了天不成?给足面子,然后架空权力,让他自生自灭,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剧本。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迎接这个所谓的“光杆司令”。 然而,当车里的人一个个走下来时,刘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第一个下来的是苏辰。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与刘涛想像中那个落魄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紧接著,是张伟和李明。两人背著厚重的电脑包,戴著黑框眼镜,神情专注,一看就是技术人员。 然后是林清雪。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周围所有的注意。她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整个人散发著专业製片人的气场。 刘涛的笑容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这……不是光杆司令。 可这还没完。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小心翼翼地將沈婉的轮椅抬了下来。 沈婉坐在轮椅上,面容清冷,气质脱俗。她安静地环顾四周,虽然身有不便,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刘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轮椅?这是什么情况? 隨后,刘姨提著几个大大的包裹走了下来,她面带和蔼的微笑,对著眾人点了点头。 最后,是赵强和另外四个体育生。他们五个站成一排,个个身高马大,肌肉结实,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栋大楼,充满了旺盛的精力。 刘涛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的所有说辞,此刻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苏辰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拖家带口,带来了一支……军队? 不,这更像是一支东拼西凑,成分复杂的杂牌军。 技术员,製片人,坐轮椅的,管后勤的,还有一群像是来拆迁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强可不管副台长心里在想什么,他仰头看著眼前这栋楼,嘖嘖了两声。 大楼外墙的瓷砖,有不少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正门前的喷泉,早已乾涸,池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门口“海东电视台”几个烫金大字,也有些黯淡无光。 “强哥,”旁边一个兄弟凑过来,低声说,“这地方……感觉比咱们学校那个八百年没用过的旧体育馆还破啊。” 赵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僵在原地的刘涛听见。 刘涛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份错愕压下去,重新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呵呵,苏导真是……家大业大啊。” 他的视线在苏辰带来的这群人身上扫过,话里带著明显的讥讽。 “欢迎欢迎。只是……台里最近经费紧张,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恐怕招待不周,委屈了大家啊。” 这是下马威。 赤裸裸的,带著威胁意味的下马威。 他在提醒苏辰,人带得再多也没用,在这里,钱和资源都握在他手里。他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上。 林清雪的秀眉微蹙,正要开口。 苏辰却先一步说话了,他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台长费心了。” “不过,他们不是来做客的。” 苏辰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团队,然后重新落在刘涛脸上。 “他们是来干活的。” 他抬手指了指赵强那群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们,是全华夏最顶尖的舞台工作人员,任何复杂的布景,在他们手里都不是问题。” 赵强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苏辰又转向沈婉和刘姨的方向。 “这两位,是最好的艺术指导。一位负责视觉呈现,一位负责……所有。” 沈婉向刘涛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刘姨则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最后,苏辰的目光落回刘涛身上。 “我们不是来享受招待的。我们是来打仗的。” 刘涛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苏辰,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吹牛或心虚。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 “这就是……给你们节目组准备的办公室。” 刘涛的秘书,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將他们领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呛得人直咳嗽。 房间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却要塞下他们十一个人。里面胡乱堆著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墙角,还堆放著一些积满灰尘,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烂设备。 墙壁上,布满了蜘蛛网和发霉的斑点。 秘书的脸上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条件是简陋了点,大家多担待。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报告上来,刘台长会酌情批覆的。” 说完,他把一串钥匙扔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靠!”张伟第一个没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这是垃圾场吧!” 李明推了推眼镜,走到一台看起来像是电脑主机的铁疙瘩前,用手抹了一下,满手的黑灰。 “二十年前的古董?这玩意儿现在在废品站都找不到了吧。” 林清雪看著这片狼藉,一向镇定的她,此刻也有些无措。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羞辱。 然而,赵强却忽然咧嘴一笑。 “这算啥!”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紧绷的背心。 “兄弟们,干活了!先把垃圾都给老子清出去!” “好嘞,强哥!” 他身后的四个体育生轰然应诺,立刻像是打了鸡血,开始动手。 一张破桌子,被两人合力抬起,直接扔到了门外。 一个锈跡斑斑的文件柜,被一个壮汉硬生生从墙角拖了出来。 “哐当!”“砰!” 沉寂的办公室里,瞬间充满了力量和声响。 沈婉没有说话,她转动著轮椅,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缓缓移动。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墙壁上一道长长的裂缝。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或者沮丧。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反而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她似乎不是在看一片废墟,而是在看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她的大脑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这片破败之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辉煌的舞台。 另一边,刘姨已经从自己的大包裹里,拿出了一叠乾净的抹布。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前,挽起袖子,开始默默地擦拭起来。 灰尘被一层层拭去,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顏色。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巨大的保温壶,拧开盖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温热的水汽,瞬间驱散了这个冰冷空间里的一部分霉味。 张伟和李明对视一眼,也放下了抱怨。他们开始检查房间里的电源和网线接口,虽然那些接口看起来同样古老。 苏辰站在房间中央,看著眼前这幅景象。 看著挥汗如雨,大声吆喝的赵强和他的兄弟们。 看著陷入沉思,眼中闪著光的沈婉。 看著默默擦拭桌椅,为大家倒上热水的刘姨。 这支看起来格格不入,像是从四面八方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在踏入这片“战场”的第一时间,就用最直接,最朴素的行动,做出了他们无声的宣言。 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我们是来打仗的。 第75章 被低估的「老弱病残」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5章 被低估的「老弱病残」 第二天一早,当海东卫视的大部分员工还踩著点打卡时,那间被当成垃圾场的办公室,已经被彻底清空。 破桌烂椅被整齐地码放在走廊的角落,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被清理一空。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赤著上身,汗水沿著肌肉线条滑落,正用湿抹布一遍遍地擦洗著地面。刘姨则指挥著他们,將几张从別的废弃办公室里“淘”来的、还算完好的桌椅摆放整齐。 整个团队,没有一句抱怨,只有行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涛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秘书,探进头来。他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以及那群干得热火朝天的壮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来看笑话的。 “咳。”秘书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诧异,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苏导,刘台长让您和您的核心团队,现在去三楼会议室,参加节目策划会。”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刻意在沈婉的轮椅和刘姨朴素的衣著上多停留了两秒,那份轻蔑依旧不加掩饰。 “核心团队?”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秘书推了推眼镜,“就是导演、製片、艺术指导这类。” 苏辰点了点头。 “清雪,沈老师,刘姨,我们走。” 他点了四个人。 一个导演,一个製片人,一个坐轮椅的舞蹈家,一个管后勤的阿姨。 这就是他带去全台核心会议的“王牌”。 秘书看著这个奇怪的组合,差点没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只是转身在前面带路。 三楼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海东卫视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一个个神情倨傲,带著老油条特有的审视和排外。 当苏辰一行人走进来时,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一个过分年轻的导演。 一个漂亮得不像实力派的製片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还有一个……穿著围裙,像是刚从食堂赶过来的大妈?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的轻笑声。 刘涛坐在主位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抬手往下压了压。 “来,苏导,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咱们台里的骨干。” 他隨口介绍了几个名字,那些人也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坐吧。”刘涛指了指会议桌最末端的几个空位。 那是留给实习生和旁听人员的位置。 林清雪面色一冷,正要说话。 苏辰却毫不在意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沈婉和刘姨也跟著平静地落座,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这其中的侮辱意味。 看到他们这么“识趣”,刘涛满意地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的投影仪。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 “关於这次的跨年晚会,经过我们节目组的反覆研討,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成熟的方案。” 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份ppt。 ppt的风格,是十年前的蓝底白字,上面用巨大的艺术字写著標题——《流金岁月,燃情海东》。 “我们的核心思路,就两个字:怀旧。” 刘涛的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自我感动。 “现在的年轻人,对过去的好东西一无所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经典的,能唤醒一代人记忆的节目,重新搬上舞台!”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的男人照片。男人已经有了年纪,脸上的褶子很深。 “我们已经花重金,请来了港岛的老牌武打巨星,陈港生老师!” 刘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仿佛说出了一个王炸。 “想当年,陈老师一部《醉拳震九州》,火遍大江南北!他將在晚会上,重现当年的经典武打场面!” 会议室里,几个上了年纪的部门主任,立刻配合地鼓起了掌,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好啊!陈港生!我的偶像!” “这招高!绝对能引爆收视率!” 然而,在座的几个年轻编导,却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陈港生?谁啊? 《醉拳震九州》?听都没听过。 这个世界的文化,在二十年前出现过一次严重的断层。许多曾经的经典,並未能流传下来,只存在於一小部分中年人的记忆里。 刘涛的“怀旧”,对於年轻人来说,根本就是一门无人知晓的“绝学”。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著。 “除了陈港生老师,我们还联繫了当年的甜歌皇后,李丽芬女士,她將为我们献唱她的成名作《昨夜星辰》……” “舞蹈方面,我们会復刻八十年代最流行的迪斯科……” 刘涛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晚会成功,自己升任台长的美好未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末席那几个“客人”,反应有些奇怪。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眉头一直轻轻蹙著。 而那个食堂大妈一样的中年女人,更是直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细微的动作,也被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一直暗中观察的老员工看在眼里。他们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几个外来的和尚,谱还挺大? 刘涛心头火起,但脸上依旧笑著。他正想找个由头敲打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直接打断了他的演讲。 “刘副台长。” 是苏辰。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幕布上那个过气港星的照片。 “观眾需要的是惊喜,不是怀旧。您这套方案,十年前或许还行。”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著苏辰。 一个外来的,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敢当著全台领导的面,直接打断副台长的发言,还把他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 刘涛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硬,最后彻底消失。 他死死地盯著苏辰,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没有当场发作。他的视线阴冷地从苏辰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边的沈婉和刘姨身上。 他扫过沈婉的轮椅,又扫过刘姨那身洗得发白的围裙,嘴角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弧度。 “呵呵,苏导年轻气盛,有想法是好事。” “苏导的团队,也真是『臥虎藏龙』啊。”他刻意加重了“臥虎藏龙”四个字。 “想必这两位艺术顾问,一定有更高明的见解?”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他在嘲讽沈婉的残疾,嘲讽刘姨的土气。他要把苏辰架在火上烤,让他为自己的“顾问”辩护,让他当眾出丑。 林清雪的手指瞬间攥紧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出了刘涛的险恶用心,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然而,没等苏辰开口。 刘姨先说话了。 她把一直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抬头看向刘涛。她的举动很慢,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就像平时在食堂里问学生要不要加饭一样。 “节目好不好,不是看明星大不大牌,是看它能不能唱到人心里去。” 她顿了顿,平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您这个,没心。” 轰! 如果说苏辰的话是一颗子弹,那刘姨这句话,就是一颗炸雷!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设想过苏辰会如何反唇相讥,设想过林清雪会如何据理力爭,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看起来最没有攻击性,最像路人甲的食堂大妈,说出了最致命,最诛心的一句话。 没心。 这两个字,简单,粗暴,却直接否定了刘涛整个方案存在的价值。它不是在评论好坏,而是在宣判死亡。 刘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反驳什么?说我的节目有心?怎么证明? 他被一个他眼中的“食堂大妈”,用最朴素的道理,噎得死死的。 全场震惊。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部门主任,此刻看刘姨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那不是看一个大妈,而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 刘涛的秘书急得满头是汗,想上来解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僵持。 尷尬的僵持。 最终,还是刘涛自己打破了沉默。他毕竟是副台长,强行把那口气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说得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拍了拍手。 “既然苏导和您的团队,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那想必是已经有了更好的想法了?” 他图穷匕见。 “这样吧,台里最近人手紧张,正好,还有一个老大难问题,没人愿意接。” 他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咱们台的『凤凰』舞蹈队,苏导应该有所耳闻吧?还有那个废弃了快十年的7號演播厅……既然苏导团队能力这么强,不如就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你来处理?” “凤凰”舞蹈队,全台闻名的关係户集中营,个个身怀“绝技”,就是不会跳舞。 7號演播厅,更是著名的闹鬼圣地,线路老化,设备全无,天花板还漏水。 把这两样东西甩给苏辰,就是让他去死。 所有人都听出了刘涛的险恶。只要苏辰接了,別说做出节目,他连舞台都搭不起来。 刘涛得意地看著苏辰,他相信,这一次,这个年轻人总该服软了。 苏辰看著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明天早上,所有人,7號厅见。” 说完,他站起身,看都没再看刘涛一眼,带著他的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石化的人。 回到那间刚刚打扫乾净的办公室。 赵强和兄弟们立刻围了上来。 “老大,怎么样?那帮孙子没为难你们吧?” 苏辰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赵强的身上。 “你带人去把7號厅彻底清扫一遍,检查所有线路和结构安全。” 第76章 双重的震慑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6章 双重的震慑 赵强带人去把7號厅彻底清扫一遍,检查所有线路和结构安全。 他的指令清晰,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赵强得了令,二话不说,抹了把脸上的汗,招呼著兄弟们就往外走。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迴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辰、林清雪、张伟、李明、沈婉和刘姨。 气氛有些凝重。 张伟看著苏辰,欲言又止。7號演播厅,那在台里就是个传说,一个关於破败和诅咒的传说。接下这个,无异於自寻死路。 苏辰没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张伟和李明。 “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率先走出了办公室,方向,正是7號演播厅。 …… 当苏辰一行人抵达时,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將7號厅的大门给拆了。 没错,是拆了。 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他们用蛮力硬生生从门框上卸了下来,扔在一边。 “老大,这门轴都锈死了,推不动,乾脆拆了省事。”赵强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掛满汗珠,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辰踏入7號厅。 一股混合著灰尘、霉菌和旧木头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强他们已经清空了里面的杂物,但这个地方的破败,是刻在骨子里的。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好几处都有明显的裂缝。墙壁上,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上面还画著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涂鸦。 最让人心惊的是天花板。 纵横交错的钢结构支架上,掛满了蜘蛛网和黑色的污渍,几盏破烂的舞檯灯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砸下来。几束天光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投射下来,在瀰漫的灰尘中,形成了看得见的光柱。 这里不像演播厅,更像某个废弃工厂的遗址。 “所有线路接口,还能用吗?”苏辰问身后的张伟。 张伟和李明已经戴上了手套,打开了一个墙角的电箱。里面是乱成一团的电线,许多线头都已氧化发黑。 “大部分都废了。”李明推了推眼镜,下了结论。“就算接上电,以这线路的老化程度,功率稍微大一点,整栋楼都得跳闸。” “结构呢?”苏辰又问赵强。 “还行。”赵强拍了拍身边的一根承重柱,“看著破,但底子还算扎实。就是顶上那几根钢樑有点悬,最好加固一下。” 林清雪看著这片废墟,一贯冷静的她,此刻也感到一阵无力。 这仗,要怎么打? 就在这时,演播厅门口传来一阵喧譁。 一群穿著时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簇拥著走了进来。她们个个身材高挑,却是一脸的不耐与嫌弃。 “天哪,这就是7號厅?什么鬼地方!” “让我们来这种地方排练?刘台长疯了吧?” “这灰尘,我的新鞋!” 抱怨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一个女孩,留著一头惹眼的大波浪捲髮,妆容精致,下巴抬得老高。她就是海东卫视“凤凰”舞蹈队的队长,萧婉。台里有名的关係户,据说她叔叔是台里的某个股东。 她们就是刘涛甩给苏辰的另一个“大礼”。 萧婉的视线在破败的场地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辰这群人身上。 当她看到挥汗如雨、赤著上身的赵强等人时,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看到戴著眼镜、捣鼓电线的张伟和李明,她撇了撇嘴。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沈婉身上。 那份轻蔑,转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一个残废? 她收回视线,走到苏辰面前,用一种审视的姿態打量著他。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导演?” 苏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让萧婉感到恼火。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听著,我们『凤凰』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在这垃圾场里过家家。”萧婉抱起双臂,下巴扬得更高,“赶紧的,有什么活儿,快点安排,我们跳完还要去做spa呢。” 她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一阵附和的鬨笑。 苏辰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著赵强那边,抬了抬下巴。 赵强会意,走到一台老旧的音响设备前,那是他和李明刚刚捣鼓好的,能勉强出声。他插上一个u盘,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简单的,富有节奏感的鼓点,从破旧的音箱里传了出来,音质很差,带著杂音,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演播厅里。 “热身,基本功。”苏辰终於开口,吐出四个字。 萧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带著队员们散开。 然而,所谓的“基本功”,在她们身上,完全成了一场笑话。 压腿,下不去。拉伸,不到位。动作软绵无力,节奏乱七八糟。有的人甚至一边做动作,一边还在玩手机。 整个场面,充满了敷衍和懈怠。 三分钟后,音乐停止。 萧婉隨手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再次走到苏辰面前,脸上带著明显的挑衅。 “好了,苏导,热身完毕。” “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跳得怎么样,也得看导演会不会指导。不如……你给我们示范一个?” 她身后的队员们又一次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一个导演,懂什么跳舞?她们就等著看苏辰出丑。 林清雪的秀眉蹙起,正要开口,却被苏辰一个手势制止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苏辰身上。 只见苏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隨手扔给旁边的张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步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个平静的指挥官,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他对著赵强打了个响指。 音乐,再次响起。 不是刚才的鼓点,而是一段节奏极快,充满了爆发力的电子乐。 音乐响起的第一个瞬间,苏辰动了。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一个瞬间的下沉,紧接著是充满爆发力的弹起。他的身体仿佛摆脱了重力,每一个动作都卡在最精准的节拍上,力量与速度的结合,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这不是简单的舞蹈。 这是融合了现代舞的力量,街舞的控制,甚至还有一丝古典舞的韵味。短短三十秒,他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最后,音乐戛然而止。 苏辰一个漂亮的定格,身体的线条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整个7號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萧婉和她那些队员们,脸上的嘲笑,早已僵住。 她们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轻蔑,到中途的惊愕,再到此刻的呆滯。 她们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引以为傲的所谓“舞蹈”,在苏辰这短短三十秒的solo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已经看傻了,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臥槽”。 张伟和李明,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著场中央的苏辰。 林清雪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异样的光彩。 而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婉,此刻,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亮光。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苏辰刚才那段舞,不仅仅是技巧的堆砌。那里面蕴含的对节奏的理解,对力量的控制,以及那种融入骨子里的艺术境界,是顶级的,是大师级的!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全场,被这三十秒彻底震慑。 萧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被狠狠地打脸了,打得体无完肤。 为了挽回一丝顏面,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把矛头转向了她认为最软的柿子。 她的视线,恶狠狠地扫向了角落里的沈婉。 “跳得好有什么用!”她的声音有些尖锐,带著恼羞成怒的意味。“一个好导演,还得会『教』!我倒想知道,这位『艺术顾问』……” 她刻意拖长了音调,手指不加掩饰地指向沈婉的轮椅。 “能教我们什么?” 这句话,充满了恶毒的侮辱。 林清雪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然而,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沈婉自己动了。 她没有动怒,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只是平静地转动著轮椅,缓缓地,来到了萧婉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满脸倨傲的女孩。 “我教不了你们翻跟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能教你们,如何用一个眼神,就让观眾心碎。” 说完,她不再理会萧婉的反应。 她直视著前方,仿佛在看著一个无形的观眾。 那一瞬间,整个演播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来。 她的脸上,最初是平静的,是带著一丝对世界的淡然和疏离。 下一秒,那份平静破碎了。一抹无法言说的悲伤,从她的身体里瀰漫开来。那不是嚎啕大哭的激烈,而是一种无声的,浸入骨髓的哀慟。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紧接著,那份悲伤,化为了彻底的绝望。 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所有的光都熄灭了。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虚无,笼罩了整个空间。萧婉身后的几个女孩,已经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然而,就在那绝望的尽头。 一点火苗,悄然燃起。 那是一种不屈的,顽强的,向死而生的火焰。它微弱,却坚定。它在废墟之上,重新撑起了一片天空。那股无形的悲愴力量,瞬间被一种更加强大的,震撼人心的生命力所取代。 短短几秒钟。 从平静,到悲伤,到绝望,再到燃起不屈的火焰。 情绪层层递进,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动作,仅仅只是用最纯粹的情感演绎,就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史诗。 萧婉被那最后燃起的火焰,灼得不由自主地,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 舞蹈,原来真的可以不用腿。 整个“凤凰”舞蹈队,彻底安静了。 那份囂张,那份桀驁,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第77章 总导演的第二条铁律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7章 总导演的第二条铁律 死一般的寂静,在7號演播厅里蔓延。 那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声音的寂静。 萧婉和她身后的“凤凰”舞蹈队,僵在原地,像一群被瞬间冰封的雕塑。她们脸上的嘲讽、轻蔑、不屑,全部碎裂,只剩下一种混杂著呆滯和恐惧的空白。 她们的骄傲,她们引以为傲的身体资本,她们赖以为生的优越感,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內,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无法抗拒的力量,碾得粉碎。 先是身体的碾压。苏辰那三十秒的独舞,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力量与技巧的极致融合。那是她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巔峰,是神明与凡人的差距。 再是灵魂的震慑。沈婉甚至没有离开轮椅,仅仅用最纯粹的情感演绎,就带著她们经歷了一场从死寂到重生的轮迴。那不是舞蹈,那是直击心臟的魔法。 一个用身体,一个用灵魂。 双重的镇慑,无声的压迫。 萧婉惨白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回涌,却是一种屈辱的涨红。她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顏面,却发现喉咙乾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苏辰动了。 他走到张伟身边,拿回自己的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 拉链拉上的“咔噠”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萧婉的脸上。 “明天早上八点,这里集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迟到一秒,就滚蛋。” 这就是第一条铁律。简单,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几个舞蹈队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苏辰的视线从她们身上一一划过,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在我的团队里,只看实力,不看背景,不看资歷……” 他的话语顿了一下,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沈婉的轮椅。 “更不看你,四肢是否健全。” “谁不服,用作品说话。”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凤凰”舞蹈队每个人的心上。 这不仅是第二条铁律,更是对她们之前所有行为的最响亮的回击。 也是对沈婉最直接的维护。 林清雪站在苏辰身后,看著他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涌动。 苏辰说完,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收工。” 张伟和李明立刻跟上。赵强对著他那帮兄弟一挥手,一群人扛起工具,也跟著走了出去。 整个“凤凰”舞蹈队,被晾在了原地。 当苏辰一行人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沈婉没有跟上来。 她转动轮椅,独自一人,缓缓滑到了还处於失魂落魄状態的萧婉面前。 萧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此刻给她的压力,甚至比苏辰还要巨大。 沈婉仰头看著她,平静地开口。 “他给你们的,是你们在任何舞蹈学院,花多少钱都学不到的东西。” “珍惜机会。” 说完,她不再多言,自己转动著轮椅,安静地,离开了这片刚刚见证了一场彻底征服的废墟。 萧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婉最后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 夜色渐深。 那间被当成垃圾场的办公室,此刻却灯火通明。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回来了,一个个累得瘫在刚搬来的椅子上,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大,你刚才那段舞,也太他妈帅了!” “还有沈老师,我的天,我刚才差点哭了!就看著她,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办公室里,没有了刚来时的抱怨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苏辰没理会他们的咋咋呼呼,他正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勾勒著什么。那是7號演播厅的简易结构图。 林清雪在一旁,拿著一个小本子,默默计算著什么。那是预算。 张伟和李明则对著一台淘来的二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破解台里內部的素材库权限。 就在这时,赵强凑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 “辰哥,你看。” 他把图纸递到苏辰面前。 “7號厅的吊顶龙骨,有好几根连接处都锈得差不多了,用手一掰都掉渣。还有墙里的线路,我扒开看了几处,绝缘层都老化破损了,黑乎乎的。” 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咱们要是上大功率的灯光和音响设备,不说跳闸,这线路隨时可能短路起火。顶上那些铁疙瘩,万一再掉下来一个……” 后果不堪设想。 苏辰停下笔,拿起赵强那份粗糙但標註清晰的报告,仔细看了看。 他没有怀疑,也没有多问。 他抬头,直视著赵强的眼睛。 “安全问题,从现在开始,你全权负责。” 赵强愣了一下。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直接列个单子出来,跟清雪报备。”苏辰指了指旁边的林清雪,“钱,她会批给你。” 他把那份报告还给赵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这个浑身肌肉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拉著他的兄弟们研究加固方案去了。 信任,是最好的强心剂。 一股奇特的香味,不知何时,开始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眾人循著香味看去,只见办公室的角落里,刘姨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电磁炉,上面架著一口锅,锅里正冒著腾腾的热气。 是麵条的香味。 她用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麵,上面还臥著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 “忙了一天了,都饿了吧,过来吃点热乎的。” 刘姨的声音,温和而慈祥,驱散了这间破败办公室里最后一丝冰冷。 张伟第一个冲了过去,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呜……好吃!刘姨你这手艺,绝了!”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也围了过去,一人一碗,吸溜麵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简单的宵夜,却让这个刚刚组建,歷经磨难的临时团队,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苏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幅景象。 林清雪负责管钱和对外,是团队的大脑和管家。 张伟和李明这对技术宅,是团队的技术核心。 沈婉,是节目的艺术灵魂。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是团队最坚实的物理保障和执行力量。 刘姨,则是稳固所有人军心的后勤基地。 一个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战斗团队,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苏辰的视线,落在了正给大家盛面的刘姨身上。 她一边忙碌,一边嘴里无意识地哼唱著一段旋律。那调子很古老,很质朴,带著浓浓的乡土气息,是在任何流行音乐里都听不到的。 这个世界的文化,在二十年前出现过一次严重的断层。刘涛之流所谓的“怀旧”,不过是拾起断层之后,一些早已被年轻人遗忘的商业垃圾。 而刘姨哼唱的这个…… 是断层之前的东西。 是真正从泥土里生长出来,流传了不知多少代,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念头,一道闪电,划破了苏辰的脑海。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节目。 一个足以顛覆所有人想像的节目。 他不动声色,等到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了过去。 他把吃完面的赵强,和正在收拾碗筷的刘姨,叫到了一边。 两人都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苏辰压低了声音,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刘姨,赵强。” “我有个特別的节目,想交给你们。” 第78章 一份天方夜谭的策划案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8章 一份天方夜谭的策划案 海东卫视,顶层会议室。 烟雾繚绕。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海东卫视所有部门的主管和几位掌握著投票权的董事。 这是王长河上任以来,第一次召集如此高规格的会议。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坐在王长河下首的那个年轻人。 苏辰。 他的身边,只跟著一个林清雪,正在调试著投影设备。 刘涛坐在王长河的另一侧,脸上掛著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转动著手里的茶杯,偶尔和身边的董事低语两句,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態。 王长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一听,我们新聘请的国风晚会总导演,苏辰先生的初步方案。”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新来的总导演?” “这么年轻?” “王台这次玩得有点大啊……” 苏辰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林清雪调试好了设备,对他点了点头。 苏辰站起身,没有一句多余的开场白。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第一页。 嗡。 幕布亮起。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ppt,只是一张高清的古画扫描图。 画上,一位唐代仕女,体態丰腴,云鬢高耸,正执扇而立,神態安详而自信。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小了下去。 “我的第一个节目,叫《唐宫夜宴》。” 苏辰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让这幅画,让画里的国宝,在我们舞台上,活过来。” “我要展现的,不是现在流行的骨感和纤细,而是一种属於我们华夏,独有的,丰腴的,自信的美。” 他话音刚落。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坐在董事席位上的男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是台里主管市场和gg的董事,钱德海。 “苏导,创意很好。” 钱德海十指交叉,身体前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但市场……你考虑过市场吗?” “现在的观眾喜欢什么?是女团的细腰长腿,是能在a4纸上跳舞的骨感美。你让一群『胖姑娘』在电视上跳舞,谁看?” 他的话很直接,也很刺耳。 “收视率会崩的!” 这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点。 刘涛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放下茶杯,恰到好处地站出来打圆场。 “哎,钱董,话不能这么说。” 他先是假意劝解,隨即话锋一转,看向苏辰,脸上满是“语重心长”的关切。 “是啊,苏导。我们做电视的,终究还是要考虑市场规律。您的想法非常超前,也很有艺术性,但……观眾可能真的接受不了啊。” “我们不能拿台里一年的收视率去赌一个艺术家的情怀,对吧?” 他这番话,明著是劝解,暗地里却是在给苏辰的方案,直接判了死刑。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刘副台长说得对。” “太冒险了,实在是太冒险了。” 王长河的指节,在桌下悄然握紧。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然而,苏辰只是平静地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幕布上的唐代仕女图,瞬间切换成了一幅空灵飘逸的水墨画。 画中,洛水之畔,一位绝代佳人,凌波微步,衣袂飘飘。 《洛神赋图》。 “我的第二个节目,叫《水下洛神赋》。” 苏辰面不改色,仿佛刚才所有的质疑,都与他无关。 “我要拍一个真正的水下舞蹈,在水下,搭建一个流光溢彩的汉代宫殿。用最先进的拍摄技术,再现曹植笔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神话意境。” 轰! 这一次,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如果说《唐宫夜宴》只是理念上的冒险,那这个《水下洛神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水下?!” “在水里跳舞?还要建宫殿?”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次,连一直力挺苏辰的王长河,都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脸的错愕。 “水下?!苏导,这……这技术难度和资金投入,我们台,我们台根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打断了。 是刘涛。 他居然真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计算器。 啪嗒,啪嗒。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按著按键,那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我来给大家算一笔帐。” 刘涛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最普通的水下摄影棚,不算永久性的,就是临时搭建,再到后期维护,保证水质清澈,光是这个场地费用,至少七位数起步。” “这还不算水下专用的摄影机,水下灯光,演员的特殊培训,还有安全保障的开销。” 他把计算器转向王长河,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000000”,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王长河脸上。 “王台,我没算错吧?” 刘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逼宫的快感。 “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台的帐上,还有钱吗?” 致命一击。 这一招,直接釜底抽薪。 王长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海东卫视的窘迫,他是最清楚的。別说七位数,现在帐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不到。 会议室里,支持刘涛的董事们,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那些中立的部门主管,也纷纷摇头。 大势已去。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年轻的导演,今天註定要被灰溜溜地赶出海东卫视。 刘涛享受著这胜利的时刻。他看著被逼入绝境的苏辰,等待著对方的服软和求饶。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 苏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刘涛,也没有去看那些质疑他的人。 他环视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脸色惨白的王长河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穿透所有喧囂的力量。 “给我三个月。” “我还你们一个,收视奇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果做不到。” “我苏辰,分文不取。” “並登报,向全海东的观眾,谢罪。” 死寂。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镇住了。 狂妄!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用自己一生的名誉,来下一场不可能贏的豪赌! 刘涛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 钱德海董事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会议室里,支持的、反对的、看热闹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交匯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要將人撕裂的巨大压力。 而这股压力的最终焦点。 是主位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身体微微颤抖的男人。 王长河。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最后的裁决。 第79章 我拿命陪你赌!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79章 我拿命陪你赌! 死寂。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苏辰那番话给镇住了。 狂妄!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用自己一生的名誉,来下一场不可能贏的豪赌! 刘涛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 钱德海董事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会议室里,支持的、反对的、看热闹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交匯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要將人撕裂的巨大压力。 而这股压力的最终焦点。 是主位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身体微微颤抖的男人。 王长河。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最后的裁决。 王长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一片嗡鸣,无数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囂。 一个声音在说:冷静!王长河,你已经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稳住!只要稳住,海东卫视还能再撑几年,你也能安安稳稳地退休。 另一个声音在说:拒绝他!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水下宫殿?丰腴仕女?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市场不会接受!董事会更不会答应!你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刘涛那张写满了“求稳保命”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那嘴角的得意,那计算器上刺眼的数字,都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心里。 然后,他又看到了苏辰。 那个年轻人就那么站著,不卑不亢,平静地承受著全场的压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赌徒的孤注一掷,只有一种纯粹的,燃烧著的火焰。 那是一种创造者才有的火焰。 那火焰,王长河觉得无比熟悉。 他恍惚间,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拿著一份自以为能改变世界的策划案,在老台长的办公室里,拍著胸脯,喊著要让海东卫视成为全国第一。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也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可后来呢? 岁月磨平了稜角,现实浇灭了火焰。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看报表,学会了在酒桌上与那些脑满肠肥的赞助商虚与委蛇。他变得越来越像刘涛,越来越不像当年的自己。 海东卫视,也就是在他手里,一步步从当年的锐意进取,走到了今天这半死不活的境地。 他看著苏辰,就像看到了那个被自己遗忘、埋葬、背叛了二十多年的自己。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冰冷的胸膛里,猛地窜了上来。 去他妈的安稳退休! 去他妈的行业笑柄! 老子已经跪了二十年了,难道临死前,连站著疯一次的勇气都没有吗?! 这个世界文化断层,古风凋零,难道不是他们这代电视人放弃阵地的结果吗?现在,有一个人愿意扛起这面倾倒的大旗,自己难道还要亲手把旗杆给砍断? 王长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双拳在桌下死死捏住,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刘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刚想开口,用更尖锐的言语彻底掐灭王长河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火苗。 “王台,我们还是要从实际出发……”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震彻全场! 王长河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被他这一掌拍得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齐齐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全场一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嚇了一跳。 刘涛的话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他惊愕地看著王长(hé),那张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钱德海和其他董事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印象里的王长河,一直是个温吞、谨慎、甚至有些懦弱的老好人,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王长河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不是指向苏辰,而是指向幕布上那份被所有人斥为“天方夜谭”的策划案。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就按这个办!” 三个字,砸在会议室里,落地有声。 刘涛的瞳孔瞬间放大。 “王台!你疯了?!”他失声叫道。 “疯?”王长河猛地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刘涛,“对!我就是疯了!” 他环视全场,扫过每一张惊愕、质疑、担忧的脸。 “不疯魔,不成活!”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你们看看我们海东卫视现在是什么样子!收视率垫底,gg商跑光,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再不跳一次,难道就等著在这里,活活饿死,活活摔死吗?!” 声声泣血,句句诛心。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准备附和刘涛的部门主管,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王长河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钱德海董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道:“王台,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钱呢?刘副台长算得很清楚,光是一个水下拍摄,就是我们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这是最核心,也是最无法迴避的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王长河身上。 王长河惨然一笑。 他转向那群掌握著电视台生杀大权的董事,那份笑容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钱,我去借!” “银行不批,我就去找那些吃人的高利贷!” “设备不够,我拿我家的房子去抵押!我那套房子,怎么也值个几百万!” “出了任何事,我王长河,一个人扛!” 轰! 这番话,比刚才的拍桌声,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疯了。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真的疯了。 刘涛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然后一寸寸碎裂,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董事会的利益,算准了市场的规律,算准了王长河的软弱。 他唯独没有算到,一个人在被逼到绝境时,会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王长河,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王长河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他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那是台里最高权限的授权令。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力地盖上了那个代表著海东卫视最高权力的钢印! 他拿著那份文件,走到依旧平静地站著的苏辰面前。 那是一份几乎空白的授权书,上面只有他的签名和公章。 財务、人事、节目调度……所有关键的栏目,全部是空白。 “苏导。” 王长河將这份重於泰山的授权令,递到了苏辰的手中。 “从现在起,你说了算!” 苏辰接过了文件。 很轻,却又很重。 王长河最后扫视全场,那双赤红的眼睛,凌厉得像两把刀。 “从今天起,苏导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谁敢在背后阳奉阴违,使绊子,拖后腿……”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迸出最后的话。 “別怪我王长河,让他滚出海东市!” …… 会议,不欢而散。 董事们带著复杂的心情离去,部门主管们交头接耳,看向苏辰的视线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刘涛是第一个衝出会议室的,他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那张铁青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苏辰、林清雪,和那个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王长河。 王长河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刚才那股气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走到苏辰身边,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最终只是无力地放下了手,嘴唇翕动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三个字。 “拜託了。” 苏辰看著眼前这个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用命来赌。” “我用命来还。” …… 阴暗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甩上。 刘涛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精美的瓷器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肥胖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可怖。 王长河!苏辰! 好!好得很! 你们不是要疯吗?你们不是要赌命吗? 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他死死地盯著窗外海东卫视那块已经有些掉漆的招牌,怨毒的光芒在眼中闪动。 你想当英雄?我偏要让你变成狗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刘涛压抑著自己的喘息,脸上挤出一个阴冷的,扭曲的笑容。 “喂,是番茄卫视的李副导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我这儿有个价值千万的创意,你肯定感兴趣……” 第80章 路边摊的作战会议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0章 路边摊的作战会议 夜色浓重,將海东卫视那栋老旧的大楼吞没,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电视台附近,唯一还亮著灯的地方,是一家油腻腻的大排档。 塑料棚下,几张摺叠桌,人声嘈杂。 苏辰的团队围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子旁。 桌上摆著几盘炒螺螄和烤串,但几乎没人动筷子。 气氛,比这深夜的凉风还要沉重。 会议室里那股被王长河用身家性命点燃的血气,在走出大楼,被冰冷的现实一吹,就散得一乾二净。 张伟闷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火。他拿起一根油腻的竹籤,在一张同样油腻的餐巾纸上胡乱画著,那上面是复杂的灯位图和光束角度。 他画了擦,擦了又画,最后烦躁地把竹籤一扔。 “辰哥,不行。”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推到桌子中央,上面的线条已经糊成了一片。 “7號厅的那些灯,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我今天拆开一个看了,里面的镇流器都快包浆了,连最基本的色温都调不准。”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 “別说《唐宫夜宴》那种需要精准布光才能出来的油画质感,现在的情况是,能把人脸照亮不变色,都得烧高香了。” “我把所有灯都拆开看过,里面的灯珠老化得一塌糊涂,功率衰减超过百分之七十。要换,就得全换。可这笔钱……”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绝望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懂。 李明没动筷子,他怀里抱著那台淘来的二手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他整个人都快埋进屏幕里了。 “不止是灯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划过,调出一份红绿交错的数据流监控报告。 “我试著跑了一下《水下洛神赋》最基础的渲染demo,就一个水波纹的特效,台里那破伺服器,不到三秒钟,cpu占用率直接飆到百分之九十九,然后直接卡死了。” “那伺服器的配置,估计还没我这台二手笔记本高。根本带不动任何需要实时演算的ar渲染。”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子,身体凑近了些,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技术宅特有的偏执和警惕。 “而且……我发现后台有东西。” “不是病毒,是一种写得很巧妙的人为设置的限速脚本。它不会让网络断掉,但会把我们所有上传下载的数据速度,都精准地限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无论我们用多大的带宽,最终到我们设备上的速度,都不会超过100kb/s。” “有內鬼。” 內鬼。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让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林清雪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著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那是团队的帐本,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她抬起头,合上了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台长抵押房子从私人渠道借来的第一笔钱,五百万,今天下午已经到帐了。” 这个数字让旁边正埋头猛吃的赵强那帮兄弟眼睛亮了一下。五百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了。 但林清雪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 “我联繫了沪市一家专门做水下摄影的公司,跟他们谈了很久,对方看在王台长的面子上,给了个友情价。光是租用他们的场地和最基础的水下拍摄设备,搭建一个最简陋的水下摄影棚,三个月的报价是三百万,这还是不含税的价格。” “这还不算《唐宫夜宴》的服装、道具,《洛神水赋》的后期特效,还有我们所有人这三个月的劳务费、伙食费……” 她翻开本子,指著上面一长串的预算条目。 “帐上剩下的钱,根本就是个窟窿。一个无底洞。” 死寂。 压抑的死寂。 灯光、伺服器、內鬼、资金…… 四座大山,一座比一座沉重,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仗,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仗,这是拿著小米加步枪,去对抗別人的航母舰队。是单方面的屠杀。 赵强和他那帮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听不太懂什么色温、渲染、限速脚本,但他们听懂了两个词。 没钱。 有內鬼。 赵强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却异常清晰。 “辰哥,有啥力气活你儘管说!我们这帮兄弟別的没有,就是有劲!搬东西、搭架子、扛设备,不睡觉都行!” 他和他那帮兄弟,是这个被绝望笼罩的团队里,唯一还能保持著高昂斗志的人。 因为他们不懂技术的绝望,也不懂財务的绝望。他们的世界很简单,有力气,就能干活。 苏辰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一串一串地,擼著手里的烤串。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著炭火的气息。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张伟说的灯光,李明说的內鬼,林清雪说的那个巨大的资金窟窿,都与他无关。 他听完了所有人的抱怨和绝望。 然后,他將最后一串羊肉吃完,把光禿禿的竹籤扔进桌上的垃圾桶里。 他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角的油。 “灯不够,” 他开口了,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用镜子和反光板来凑。找准角度,一面镜子能当三盏灯用。光不够亮,就多加几面镜子。”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张伟。 张伟愣住了,嘴巴半张著。用镜子?这……这是什么土匪办法?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原始的物理反光? “伺服器不行,” 苏辰又转向李明,后者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神情看著他。 “就优化算法,把所有非必要的渲染模块全砍掉。什么全局光照、高级粒子特效,统统不要。我要的是最终呈现在镜头里的画面,不是过程。压力降到最低,能跑起来就行。” “至於內鬼,先不管他。让他限速。从明天开始,把所有核心数据,全部做物理备份。多买几块硬碟,每天下班,人手一块,带回家。一块硬碟,比任何防火墙都安全。” 李明的脑子飞速转动,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的光。优化算法,砍掉模块,物理备份……这思路……野蛮,粗暴,但……他妈的有效! 最后,苏辰的视线落在林清雪身上。那个掌管著团队钱袋子,此刻正愁眉不展的女人。 “开源节流。” “服装要布料,去城南的布料批发市场,別去门店,直接去仓库区,专挑那些压了仓底的尾货淘,按斤称,便宜。顏色不对,我们自己买染料回来染。” “道具要材料,让赵强带人去郊区的废品回收站。铁皮、钢管、旧木板、泡沫箱,什么便宜收什么。我们自己动手做。” 整个桌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苏辰。 用镜子凑灯光?用废品做道具?去仓库淘布料自己染? 这听起来,不像是要做一台能震惊全国的国风晚会,更像是一个丐帮分舵在筹备年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苏辰嘴里说出来,这些天方夜谭般的解决方案,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蛮横的力量。 那是一种硬生生要把腐朽化为神奇的力量。 一股奇特的香味,不知何时,飘了过来,压过了烤串的油烟味。 是麵条的香味。 刘姨不知从哪跟老板借了后厨,端来一个巨大的搪瓷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汤麵,汤头浓郁,撒著碧绿的葱花。 她用几个大碗,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上面还臥著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金黄荷包蛋。 “天大的困难,填饱肚子再想。” 刘姨把其中最大的一碗麵推到苏辰面前,温和地笑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句最朴实的话,和这碗最简单的热汤麵,奇异地,让所有人焦躁不安的心,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张伟第一个端起碗,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吸了一大口麵条。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也围了过来,吸溜麵条的声响此起彼伏,在这冰冷的夜里,竟有了一丝暖意。 这个刚刚组建,在会议室里许下豪言壮语,又在现实面前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草台班子,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苏辰看著眼前这幅景象,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他吃了几口面,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寒气。 然后,他举起了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廉价的冰啤酒。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各位。” 苏辰环视眾人,从林清雪依旧紧锁的眉,到张伟迷茫的脸,再到赵强那帮兄弟单纯而崇拜的眼神。 “我们现在,是在打仗。” “打贏了,名利双收,你们每个人,都將是这个行业的传奇。” “打输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坦然和不羈。 “就当是陪我这个疯子,轰轰烈烈地疯了一场。” “干了!” 他仰头,將杯中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在沉默了几秒后,都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碗、甚至汽水瓶。 “干了!”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嘈杂的大排档里,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坚定。 街角。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里,光线昏暗。 刘涛的司机,正举著手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远处大排档里那一桌正在碰杯的人。 他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灯光昏黄,人影模糊,背景是油腻的塑料棚和廉价的桌椅,一切都显得那么寒酸和落魄。 他將照片发了出去,接收人,是刘涛。 然后,他在输入框里,轻蔑地打下了一行字。 一群乌合之眾,不足为惧。 第81章 给木偶注入灵魂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1章 给木偶注入灵魂 7號演播厅。 灰尘依旧在光束中飞舞,但场地中央已经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十几名“凤凰”舞蹈队的队员,换上了统一的黑色紧身练习服,排成几列,正在进行基础动作的排练。 她们的身体条件无可挑剔,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 但此刻,她们的动作僵硬,空洞,像一群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 抬手,转身,迈步。 动作標准,却毫无生气。 音乐是单调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她们的脸上,是麻木和应付。 苏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没有喊停,也没有指导。 他就那么看著,任由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发酵。 角落里,沈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这群女孩,那份平静之下,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嘆息。 终於,一段重复了十几遍的动作走完,音乐停下。 女孩们立刻鬆懈下来,有的叉著腰喘气,有的则直接坐到了地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还要练多久啊?这套动作我们都跳了几百遍了。” “就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跟广播体操似的。” 抱怨声不大,却清晰地飘了过来。 沈婉转动轮椅,缓缓滑到了队伍的前方。 女孩们停下了议论,但那份敷衍和不屑,依旧掛在脸上。 “你们知道《簪花仕女图》吗?” 沈婉没有讲动作,没有谈技巧,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女孩们面面相覷。 《簪花仕女图》?什么东西?一幅画? 在这个文化断层严重的时代,这些古老的名词,对她们来说,比天书还要陌生。 看到她们茫然的反应,沈婉並不意外。 “那是一千多年前,一位画家画下的几位唐代贵族仕女。”她的语速很慢,带著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画里的她们,体態丰腴,云鬢高耸,身披轻纱,手里拿著拂尘,或者逗弄著小狗。她们的神態,是安详的,是慵懒的,甚至带著一点点百无聊赖。” “她们是那个时代最顶端的女性,享受著无尽的荣华富贵。但同时,她们也被困在那座华美的牢笼里。她们自信,因为大唐的强盛给了她们底气。她们也落寞,因为她们的命运,从来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婉的话,像一缕清泉,流淌在眾人心间。 演播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们的美,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骨感。那是一种饱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美。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属於一个盛世的自信。”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模仿她们的动作。” 沈含抬起头,扫过每一个女孩的脸。 “而是要找到她们的灵魂。找到那种,既骄傲,又孤独的灵魂。” 一番话讲完,场內一片寂静。 女孩们脸上的不耐烦,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懂非懂的迷茫。 灵魂? 这个词,对她们来说太遥远了。 她们从学舞开始,被灌输的就是技巧,是动作的標准度,是如何在舞台上用高难度的翻转和跳跃,去贏得掌声。 从来没有人,跟她们讲过这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辰,走了过来。 “热身结束。” 他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现在,开始正式排练。”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把摺扇。 “第一幕,入画。所有人,听我口令。” 他的要求,简单到令人髮指。 “所有人,向右侧身,向前迈步,打开扇子。” 女孩们不以为意,轻鬆地照做。 “停!” 苏辰的呵斥声,像一道炸雷。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苏辰走到萧婉面前,后者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的嘴角,为什么是向下的?” 萧婉愣住了。“我……我没有啊。” “你嘴角的肌肉,下沉了0.5毫米。”苏辰的观察力,精准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你在表达不满。但画里的仕女,是安详的。重来!” 萧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碍於之前的教训,她只能忍著,重新调整。 “重来!” 这一次,苏辰走到了另一个女孩面前。 “你的手指,为什么是绷直的?” “仕女执扇,用的是兰花指,每一根指节,都要带著韵味,带著情绪。你这是要去跟人打架吗?重来!” “重来!” “你的步子迈大了!唐代仕女的裙摆很长,她们的步子是小碎步,带动裙摆晃动的频率,是每秒钟三次。你这是赶著去投胎吗?” “重来!” “重来!” “重来!” 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 一个最简单的迈步开扇动作,被苏辰翻来覆去地折磨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要求的,不是动作的统一。 是灵魂的统一。 是每一个人的肌肉记忆,每一个细微的控制,都必须达到一模一样的標准。 他要的,是这群人,变成一个人。 汗水,早已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 疲惫和麻木,重新爬上了她们的脸。 而这一次,更多的是一种屈辱和愤怒。 终於,在苏辰第一百零一次喊出“重来”之后,萧婉彻底爆发了。 啪! 她狠狠地將手里的练习扇摔在地上。 扇骨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练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们是舞者!是有自己思想的舞者!不是你手里的复製品!” 她指著苏辰,几乎是在尖叫。 “你这不是在排练!你这是在扼杀艺术!” 这句话,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混合著愤怒和期盼的反应,看著场中的对峙。 演播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辰没有动怒。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摔坏的扇子。 他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看著状若疯魔的萧婉。 “艺术?” 他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你知道唐代仕女走路时,裙摆晃动的频率是多少吗?” 萧婉一怔。 “你知道她们看到喜欢的糕点时,瞳孔会放大多少,里面折射出的光有多亮吗?” 萧婉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她们在拂晓时分梳妆,用手指沾染胭脂,涂抹在嘴唇上时,指尖的温度和力度吗?” 苏辰一步步,缓缓地向她走近。 每问一句,他的气场就凌厉一分。 萧婉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 “不知道。” 苏辰替她回答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到了萧婉的面前,將那把破损的扇子,递还给她。 “没有对歷史最基本的了解和敬畏,你们嘴里的艺术,一文不值。” 萧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苏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反抗。 整个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舞蹈队员,都低下了头。 苏辰环视全场。 “全体坐下。” 他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 女孩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疲惫地坐在了冰冷的地胶上。 “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在他绝对的威压下,所有人都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苏辰的意识,沉入了系统。 【情绪值兑换商城】 【初级情绪共鸣卡(大唐风韵)】:使用后,可让指定目標群体,在短时间內体验到盛唐时期特定场景的情绪共鸣。兑换所需情绪值:1000点。 这是他前几天,通过王长河那场会议上眾人情绪的剧烈波动,积攒下来的情绪值。 【兑换。】 【使用。目標:凤凰舞蹈队全体成员。】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苏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闭著眼睛的舞者们,身体猛地一颤。 她们的脑海中,原本是一片黑暗。 下一秒,黑暗被撕裂。 万千盏宫灯,骤然亮起! 雕樑画栋的宫殿,衣袂飘飘的乐师,觥筹交错的宴席…… 长安城最繁华的夜景,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態,涌入了她们的感知。 她们能听到丝竹之声,能闻到美酒的醇香,能感受到身边嬉笑打闹的仕女们,身上传来的温度和身上佩戴的玉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不是看电影。 那是身临其境。 她们变成了其中的一员,亲身体验著那个遥远时代的奢华、自信、骄傲,以及那繁华背后,一丝无法言说的,属於深宫的寂寥。 幻象,只持续了短短五秒。 五秒之后,一切都消失了。 女孩们猛地睁开了眼睛。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和嚮往。 有的人,甚至已经泪流满面。 她们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沈婉口中的“灵魂”。 明白了苏辰要求的,那近乎变態的细节,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不是扼杀艺术。 那是在復活歷史。 萧婉呆呆地坐在地上,她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残留著盛唐的余温。 她默默地,捡起了地上那把被自己摔坏的扇子。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重新走回了队伍的最前方。 她再次摆出了那个迈步开扇的起手式。 这一次,她的动作里,没有了敷衍,没有了愤怒。 只有专注,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谦逊。 7號演播厅的门,悄悄开了一道缝。 刘涛的一个亲信,正拿著手机,偷偷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看不懂什么灵魂,什么歷史。 他只看到,一群穿著紧身衣的胖丫头,被那个新来的导演训了一顿,然后就乖乖地坐在地上,像是在搞什么奇怪的仪式。 他將视频发给了刘涛。 很快,刘涛的回覆传了过来,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播放。 刘涛那带著浓浓不屑的冷笑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装神弄鬼,一群胖丫头,还能跳出花来?” 第82章 第一次暗算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2章 第一次暗算 海东市的天气,毫无徵兆地,进入了烧烤模式。 前一天还是和风细雨,一夜之间,太阳就变成了悬在城市上空的一只巨大火炉,无情地炙烤著大地。气象台的橙色高温预警,通过手机推送,跳到了每个人的屏幕上。 7號演播厅。 那股由盛唐幻境点燃的,近乎朝圣般的热情,还在燃烧。 “凤凰”舞蹈队的女孩们,在经歷了那五秒钟的灵魂洗礼后,彻底变了。 她们不再抱怨,不再敷衍。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之前从未有过的虔诚。她们穿著节目组赶製出来的,厚重繁复的多层练习服,一遍遍重复著枯燥的分解动作。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內衬,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但没有人停下。 她们的脑海里,还残留著那座辉煌宫殿的倒影,耳边还迴响著那縹緲的丝竹之声。为了復活那份美,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苏辰站在场边,一如既往地冷酷。 “手腕再压低三度!你是贵妃,不是在抡大锤!” “脚下!脚下的鼓点乱了!你们是一个人,一个整体!有一个人出错,就是所有人重来!” “萧婉!你的呼吸!我让你体会的是慵懒的宫怨,不是让你学林黛玉喘不上气!” 严苛的指令,不带一丝温度。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舞者感到屈辱。她们只是咬著牙,拼尽全力去达到那个变態的標准。 然而,有些东西,是意志力无法抗拒的。 演播厅里的空气,正在以一种能被感官察觉到的速度,变得粘稠、滚烫。 最开始,只是觉得闷。 渐渐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入一团灼热的棉絮。 光束灯的温度,混杂著近二十个人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循环、发酵。 7號厅,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砰。” 一个正在做旋转动作的女孩,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胶上。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一惊,围了上去。 女孩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中暑了!” “快!快把她抬到通风口去!” “通风口?哪有风!空调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混乱中,终於有人发现了最致命的问题。 演播厅顶上那几十个巨大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呼呼地往外送著风,但那风,非但不凉,反而带著一股焦灼的热意。 就像对著一个大功率的吹风机。 “怎么回事?空调坏了?” “我快不行了,头晕得厉害……” 又一个女孩撑不住,扶著墙壁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厚重的练习服,此刻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將热量死死地锁在她们的身体里,汗水出不去,热气也散不掉。 排练,被迫中断了。 刚刚凝聚起来的那股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酷热,冲得七零八落。 女孩们七手八脚地把中暑的同伴抬到角落,有人拼命地用手扇著风,有人拧开矿泉水,往额头上浇。 抱怨声,压抑不住地响了起来。 “这天没法练了!会死人的!” “就是啊,穿著这么厚的衣服,还不给开空调,这是想把我们活活热死吗?”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刚刚还充满神圣感的排练,瞬间变成了一场折磨。有人开始打退堂鼓,觉得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 林清雪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指挥人照顾中暑的队员,一边去检查空调的控制器。 面板上显示一切正常,温度设定在22度,但出风口的温度,体感至少有四十度。 赵强那张黝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他带著两个兄弟,在演播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把视线锁定在天花板一角的检修口。 “辰哥,不对劲。”他走到苏辰身边,压低了嗓门,“这中央空调是分区域供电的,不可能整个台都坏了,就我们这儿出问题。” 他指了指头顶:“我上去看看。” 他让兄弟搬来梯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钻进了满是灰尘的吊顶夹层。 几分钟后,赵强的脑袋从上面探了出来,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跳下梯子,手里拿著一个被剪断的电闸,还有一张崭新的封条。 “妈的!”他把东西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通往咱们7號厅的空调电闸,被人从配电室给掐了!上面还贴了个假的『故障维修』封条!” 轰! 这个消息,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灼人。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人为的。 是有人,想让他们在这蒸笼里,自己放弃。 “是刘涛!肯定是那个死胖子!”赵强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哪里受得了这种阴损的手段。他捏著拳头,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一道冰冷的声音,拦住了他。 是苏辰。 他一直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赵强回过头,双眼通红:“辰哥!这帮孙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了!这能忍?” 苏辰缓缓走到他面前,捡起了地上那张偽造的封条。 他用手指捻了捻封条背面的胶水痕跡。 “现在去找他,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可以说这是后勤部门的失误,可以隨便找个电工来背锅。你除了能骂他两句,还能做什么?” 苏辰抬起头,直视著赵强的眼睛。 “我有別的办法。” 说完,他转向已经乱成一团的眾人。 “所有人,原地休息,等我回来。”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也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在所有人困惑、焦急、不安的注视下,苏辰一个人,走出了7號演播厅,离开了电视台的大楼。 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白花花的,能將人烤化的阳光里。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空调主机徒劳的轰鸣,和女孩们绝望的喘息。 导演……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把他们这一摊子人,扔在了这个地狱一样的蒸笼里? 角落里,刘涛的那个亲信,悄悄地按下了手机的录像键,將镜头对准了苏辰离去的背影,然后又扫过演播厅里那一张张茫然失措的脸。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连同视频一起,发了出去。 很快,台里的各个工作群,各个角落,开始有流言悄悄蔓延。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导演,被困难嚇跑了!” “真的假的?这才几天啊?” “可不是嘛,7號厅空调坏了,他自己直接撂挑子走人了,把一帮演员扔在那儿不管了。” “我就说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碰到实际问题,还不是个怂包?年轻人,靠不住的。” 流言像病毒一样,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 台长办公室。 王长河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他却感觉后背一直在冒汗。 秘书敲门进来,欲言又止。 “说。”王长河头也没抬。 “王台……下面都在传,说……说苏导他……撂挑子不干了……” 王长河猛地抬起头。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苏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王长河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 第四遍。 那个曾经用身家性命做赌注的男人,此刻拿著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窗外那块“海东卫视”的招牌,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万丈深渊就在脚下的恐惧。 难道……我真的赌错了? …… 7號演播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辰没有回来。 酷热,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也抽乾了她们最后一点力气和希望。 那场五秒钟的盛唐幻梦,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几个小时前还满怀憧憬的舞者们,此刻像被暴雨打蔫的花,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 她们看著窗外那轮白得刺眼的烈日,感觉自己所有的梦想、热情和希望,都在这高温下,一点一点地,被烤乾,被汽化,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萧婉靠著墙壁,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下。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演播厅大门。 那个男人,还会回来吗? 第83章 导演的冰块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3章 导演的冰块 萧婉靠著墙壁,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下。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演播厅大门。 那个男人,还会回来吗?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低沉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突兀地钻了进来。 嗡隆隆…… 声音沉重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碾碎了空气中粘稠的绝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透过7號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电视台的后院。 一辆巨大的,车头印著“海联冷运”字样的重型冷链卡车,正以一种与它庞大身躯不符的平稳姿態,缓缓驶入。 它无视了院內划定的停车位,径直朝著7號演播厅的后门开了过来,最终,在距离后门不到五米的地方,伴隨著一声悠长的气阀泄气声,稳稳停住。 整个演播厅里的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送货的走错地方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卡车的副驾驶门“咔噠”一声打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高高的驾驶室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是苏辰。 他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狼狈或焦急,只有一种解决问题时特有的,冷峻的专注。 他甚至没往演播厅里看一眼,只是转身对著卡车货柜的方向,乾脆利落地打了个手势。 “卸货。” 两个字,清晰地穿透了玻璃窗。 隨著他一声令下,卡车巨大的货柜门被从里面推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汹涌而出,在灼热的空气中瞬间瀰漫开来,仿佛打开了通往极地的传送门。 紧接著,两个穿著厚重棉服的工人,合力从货柜里推出来一个巨大的方块。 那是一个边长接近一米的,晶莹剔透的立方体。 在惨白的日光下,它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周身还繚绕著丝丝白雾。 是冰。 一块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工业用冰! 演播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角落里那个正在偷拍的亲信。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死死地盯著窗外那块冒著寒气的巨型冰块,大脑一片空白。 用冰? 物理降温? 这……这是什么原始人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这都什么年代了?中央空调坏了,不想著报修,不想著找领导,而是直接去拉了一车冰回来? 这个导演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等他们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冰块,被工人们用特製的推车从货柜里运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7號厅的后门外。十几块巨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散发著惊人寒气的小山,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赵强!” 苏辰的声音,终於在演播厅门口响起。 “辰哥!” 赵强第一个从石化状態中惊醒,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的兴奋。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穿小鞋!在辰哥这种简单粗暴到不讲道理的解决方式面前,全是狗屁! “带上你的人,把这些东西,搬进去!”苏辰指著门口的冰山。 “好嘞!” 赵强兴奋地大吼一声,招呼著他那帮同样处於亢奋状態的兄弟,嗷嗷叫著就冲了上去。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两个兄弟合力抱起一块上百斤的巨冰,儘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衣物,冻得他们齜牙咧嘴,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痛快淋漓的。 “一!二!走!” 他们喊著號子,將第一块巨冰抬进了如同蒸笼般的演播厅。 冰块落地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以它为中心,蛮横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感觉,就像在撒哈拉沙漠中心引爆了一颗液氮炸弹。 所有舞者都不由自主地向那块冰围了过去,贪婪地呼吸著那片由酷热瞬间转为凉爽的空气。 “放四个角落,中间也来一块。”苏辰冷静地指挥著。 很快,十几块巨冰被分別安置在演播厅的各个位置。奇蹟发生了。 整个空间那股粘稠、滚烫、令人窒息的热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热风,在经过这些巨大冰块的冷辐射后,也变成了清爽的凉风。 温度,在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奇蹟般地,降了下来。 整个演播厅,从一个巨大的蒸笼,变成了一个舒適的冷气房。 舞者们面面相覷,每个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她们看著那个正在指挥工人结算费用的男人,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被顛覆了。 他没有去跟刘涛对峙,没有去跟台领导告状,甚至没有一句抱怨。 他只是在问题出现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然后用最直接、最笨重,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这是一种何等强大的行动力,和何等蛮横的自信。 送走了卡车,苏辰走了回来。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邀功。他只是看了一眼地面。 巨大的冰块在热空气的作用下,开始缓慢融化,冰水顺著地胶的缝隙,流淌开来,形成了一片片湿滑的水渍。 苏辰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角落的杂物间,拿出了一把拖把,和一只水桶。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弯下腰,开始默默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起地上的水渍。 他擦得很仔细,很专注,仿佛这不是什么卑微的杂活,而是在打磨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个瞬间,演播厅里所有残存的怨气、怀疑和动摇,都烟消云散了。 舞者们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看著他被汗水湿透的t恤,看著他拿著拖把,仔细清理著每一处可能导致她们滑倒的水渍。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们胸口发酵、升腾。 那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守护、被珍视的归属感。 他不仅是那个在排练时,能把她们逼到极限的暴君。 他也是那个在她们陷入困境时,会用最可靠的臂膀,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的守护神。 萧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也走进了杂物间。片刻后,她拿著另一把拖把走了出来。 紧接著,又有几个女孩站了起来,她们找来了抹布,找来了脸盆。 没有人说话。 她们只是默默地加入了苏辰,和他一起,清理著地上的积水。 这个刚刚还濒临崩溃的草台班子,在这一刻,用一种最沉默,也最有力的方式,完成了真正的凝聚。 …… 台长办公室。 刘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 他亲眼目睹了楼下后院发生的一切。从卡车驶入,到冰块卸下,再到演播厅里那群丫头片子和苏辰一起拖地的场景。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一颗核桃,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土办法! 又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土办法! 他本以为,掐断空调,就能让那个姓苏的知难而退,让那群娇生惯养的舞者们哭爹喊娘地散伙。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不但化解了危机,反而还把人心给收买了! 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差点震断自己的手腕。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门又开了。 是刘姨。 她推著一辆小推车,车上放著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桶里是满满一锅冰镇绿豆汤,汤色碧绿,散发著清甜的香气。 “来来来,孩子们,都辛苦了!快来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刘姨温和的笑声,成了这片凉爽空间里最温暖的点缀。 女孩们欢呼一声,围了上去。 训练,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昂氛围中,重新开始了。 在冰块营造的凉爽环境中,她们穿著厚重的练习服,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燥热。她们的动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投入,更加虔诚。 因为她们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清凉背后,站著一个怎样值得信赖的男人。 休息间隙。 萧婉盛了满满一碗绿豆汤,穿过人群,走到了正在墙边看排练录像的苏辰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將那碗冰凉的甜汤,递了过去。 苏辰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接过了碗。 那一刻,他从女孩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杂著倔强、感激,以及一丝纯粹敬佩的神采。 第84章 活过来的国宝与新的火种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4章 活过来的国宝与新的火种 苏辰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接过了碗。 那一刻,他从女孩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杂著倔强、感激,以及一丝纯粹敬佩的神采。 他没说话,仰头將那碗冰镇绿豆汤一饮而尽。 清甜的凉意,顺著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烦躁。 苏辰將空碗递还给萧婉。 “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第一次全流程联排。”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导播台,留下一个不容置喙的背影。 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萧婉捏著空碗,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温情,又被冻了回去。 魔鬼,终究是魔鬼。 十分钟后,7號演播厅。 十几块巨型工业冰块仍在持续散发著寒气,將整个空间维持在一个近乎奢侈的凉爽温度。 凤凰舞蹈队的女孩们,已经换上了完整的练习服,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紧张、疲惫和亢奋的复杂神情。 苏辰坐在导播台后,面前是十几块监视器屏幕,將舞台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他拿起对讲机,指令简洁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灯光准备。” “音响准备。” “各单位注意,三,二,一,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演播厅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黑暗,笼罩了一切。 只有角落里冰块散发的丝丝白雾,在应急指示灯的幽光下,缓缓浮动。 演播厅的门被推开,王长河和舞蹈总监沈婉,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最后排的阴影里坐下。 他们是闻讯赶来的。 空调被掐断,苏辰拉来一车冰物理降温的“壮举”,已经在台里传疯了。 王长河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还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蹟。 下一秒,音乐响了。 不是恢弘的开场,而是一段悠远、古朴,带著些许俏皮的古乐。 一束经过特殊改造的追光,柔和地打在了舞台中央。 光圈中,一个“唐代小胖妞”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仿佛刚从一场沉睡中醒来,揉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脸上带著一丝慵懒和天真。 紧接著,第二束光,第三束光…… 一个个丰腴、娇憨的仕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们不是在跳舞。 她们在嬉笑,在打闹,在整理妆容,在互相推搡。 当张伟亲手改造的那些灯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和色温,精准地打在她们身上时,奇蹟发生了。 那厚重的练习服,仿佛变成了华美的唐制宫装,上面的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们的脸颊,在光影下显得饱满而生动,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她们不再是海东电视台的一群普通舞者。 她们就是从古画里“活”过来的唐宫夜宴图! 导播间里,沈婉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眼泪,却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指缝滑落。 这就是她梦想中舞蹈的样子! 是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呼吸,都在讲述故事的舞蹈! 王长河坐在她旁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看著那群女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在舞台上展现出那个遥远时代的自信与骄傲。 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赌对了! 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赌对了! 舞台上,嬉笑打闹的仕女们,终於匯成一列,迈著整齐又俏皮的碎步,向著观眾走来。 她们的动作,精准到了毫釐之间。 每一次扭头,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开扇,都像是用一把尺子量过,整齐划一。 但这种整齐,却不显得机械。 因为苏辰要的,是灵魂的统一。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属於盛唐的骄傲和自信,通过每一个细微的肌肉控制,传递出来。 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所有的仕女,摆出了最后一个定格造型。 整个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场华美的大唐幻梦里,无法自拔。 女孩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汗水湿透了衣衫,身体累到几乎要散架,但她们的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们做到了。 她们完成了那场近乎不可能的表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导播台后的那个男人,等待著他的审判。 苏辰放下了对讲机。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他对著麦克风,缓缓开口。 “很好。” 两个字,让所有舞者瞬间红了眼眶。 这比任何奖盃和讚美,都更能慰藉她们这几天的地狱式训练。 然而,苏辰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但,还不够。” 他站起身,从导播台后走了出来。 “我要的,不仅仅是嬉笑打闹,不仅仅是天真烂漫。” 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环视著一张张错愕的脸。 “我要你们在嬉笑打闹的背后,透出一丝,属於盛唐的孤独。” “是繁华落尽后,独坐深宫,看月上柳梢头的,那一丝寂寥。” 孤独? 寂寥? 女孩们彻底懵了。 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心和骄傲,被这两个词,砸得粉碎。 苏辰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拍了拍手。 “《唐宫夜宴》组解散休息。刘姨,赵强,还有你们几个,留下。” 他指了指赵强那几个一直帮忙搬冰块的兄弟。 舞者们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依言散去。 很快,空旷的演播厅里,只剩下了苏辰,还有被点到名的几个人。 刘姨有些局促不安,她只是个负责后勤保洁的阿姨,不知道导演留下她做什么。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也是一脸茫然。 苏辰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 他走到角落,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破旧的,几乎可以说是古董级別的卡带录音机。 他將一盘没有任何標籤的磁带,放了进去。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一段旋律,从那小小的扬声器里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段他们从未听过的旋律。 没有华丽的配器,只有简单的吉他和鼓点,却营造出一种无比大气、磅礴的意境。 紧接著,一个略带沧桑的男声,唱起了歌词。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在这个世界的文化认知里,歌曲大多是靡靡之音,是吟风弄月的辞藻堆砌。 他们何曾听过,这样充满了力量感和时代感的旋律与歌词! 赵强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只听了两句,就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歌声里,仿佛蕴含著一个民族崛起的全部苦难与辉煌。 “少年壮志不言愁!” 当副歌响起时,一股无法言喻的豪情,狠狠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刘姨站在那里,捏著衣角,听得入了神。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那些在厨房里操劳的日夜,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辛酸,都在这歌声里,得到了释放和升华。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震撼人心的旋律里。 苏辰关掉了录音机。 他看向刘姨。 “刘姨,你试著唱几句。” “我?”刘姨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导演,我……我哪会唱歌啊,五音不全的。” “就唱那句,少年壮志不含愁。”苏辰的指令不容拒绝。 刘姨没办法,只能涨红了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念白的方式,小声地哼唱起来。 “少年……壮志……不言愁……” 她的嗓音,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粗糙,沙哑,甚至还有点跑调。 但就是这未经修饰的声音,却带著一种被岁月反覆打磨过的,充满了生活沉淀感的浑厚与坚韧。 那是一种发自底层的,最质朴,也最强大的生命力。 苏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然后,他转向了赵强。 “赵强。” “在!辰哥!” “我不要你们跳舞。”苏辰的话,让赵强和他的兄弟们都愣住了。 “我要你们,用你们的身体,用你们的力气,展现出这首歌里的东西。” 苏辰伸出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沉稳的轮廓。 “动作可以简单,可以笨拙,但必须有气势!像山一样,像长城一样!像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一样!” 赵强似懂非懂,但他胸中的那团火,却被彻底点燃了。 苏辰看著眼前这几个,一个保洁阿姨,几个膀大腰圆的舞台工人。 这就是他要的,另一支奇兵。 “这个节目,叫《力量》。” 苏辰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迴响,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篤定。 “它將是整场晚会,最硬,最出其不意的一个节目。” 他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將视线投向了远方。 《唐宫夜宴》是“柔”。 未来那支还未成型的《水下洛神赋》是“仙”。 而这个由最普通的劳动者组成的《力量》,將是他藏在袖子里,准备在最关键时刻,给所有人致命一击的,一张“刚”牌。 第85章 水下的绝境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5章 水下的绝境 接下来的日子,7號演播厅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上午,是《唐宫夜宴》组的精雕细琢。女孩们在冰块营造的清凉中,一遍遍重复著枯燥的动作,但心气,却前所未有的高涨。 下午,则是《力量》组的野蛮生长。刘姨和赵强那帮舞台工人们,在苏辰的指导下,用最质朴的动作,去詮释那首他们闻所未闻的,名为《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歌曲。 这个世界的文化是断层的,歌曲多是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他们何曾听过这样大气磅礴,蕴含著一个民族所有苦难与崛起的旋律。 刘姨的嗓子依旧沙哑,甚至跑调,但她唱出的每一句,都带著被生活捶打过的坚韧。 赵强和兄弟们的动作依旧笨拙,但他们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跺脚,都带著一股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撼山填海般的气势。 两个节目,一柔一刚,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台里的流言风向也变了。 “听说了吗?7號厅现在是冰火两重天,上午仙气飘飘,下午全是老爷们儿吼。” “那个苏导,还真让他给盘活了。” “刘涛那胖子,最近脸都绿了,天天躲在办公室里盘核桃。”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但苏辰的精力,已经从这两个已经走上正轨的节目上,彻底移开了。 他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啃的骨头——《水下洛神赋》。 电视台后院,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棚子拔地而起。 这是赵强带著他手下所有兄弟,没日没夜赶工出来的简陋水下摄影棚。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用钢架和特种玻璃围起来的超大號水箱。 “辰哥,弄好了!” 赵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反著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苏辰绕著这个庞然大物走了一圈,没说话,只是对著旁边的消防栓抬了抬下巴。 “灌水。” 高压水龙头打开,巨大的水流轰鸣著注入水箱。 赵强和兄弟们兴奋地围观著,等著导演的夸奖。 然而,隨著水位一点点升高,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水,是浑的。 不知道是管道里的铁锈,还是搭建过程中带入的灰尘,整个水箱里的水,都呈现出一种灰黄的浑浊感,像是下过暴雨后的泥塘。 別说在里面跳舞了,就算扔个大活人进去,隔著两米都未必看得清。 赵强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辰哥,这……这水循环系统……我买的是市面上最好的了,怎么会这样……” 苏辰只是平静地看著那池浑水。 “台里最好的水下摄影师,叫过来。” 半小时后,一个身材精干,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中年男人,背著专业的潜水设备来到了棚子前。他是台里的王牌,拍过不少海洋纪录片,水下作业经验丰富。 “苏导,这水质……能见度太低了。”摄影师皱著眉,提出了专业意见。 “你下去试试。”苏辰的指令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摄影师没办法,穿戴好设备,一个后翻,没入了浑浊的水中。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水面。 不到一分钟。 “哗啦”一声,摄影师的脑袋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他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呛得连连咳嗽。 “不行……完全不行!下面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这水压……憋不住气!” 苏辰走到监视器前,按下了回放。 屏幕上,是一片混沌的灰黄色,偶尔有几个模糊的黑影闪过,伴隨著剧烈的晃动,像是醉汉拍出来的劣质视频。 这就是第一次试拍的全部成果。 一堆废片。 摄影师的脸涨得通红,他从业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狼狈。 苏辰关掉了监视器。 “下一个。” 他口中的“下一个”,是台里花钱请来的,省舞蹈团的几位首席舞者。 她们在陆地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女,每一个动作都堪称教科书。 此刻,她们穿著特製的泳衣,站在巨大的水箱前,脸上带著职业的自信。 “苏导,我们准备好了。” “下去。” 几个女孩深吸一口气,依次滑入水中。 然后,灾难发生了。 刚刚入水,一个女孩就因为不適应水的浮力,失去了平衡,在水里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 另一个女孩试图在水下做出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结果瞬间呛水,大股的气泡从她嘴里冒出,脸上全是惊恐。 紧接著,抽筋,呛咳,呼救…… 陆地上的优雅和从容,在水的巨大威力面前,被撕得粉碎。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手忙脚乱地把女孩们一个个从水里捞上来。她们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吐出的水里甚至带著血丝。 项目,彻底陷入了停滯。 这个被苏辰寄予厚望,要展现“仙”之意境的节目,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消息,不脛而走。 台里的风向,再一次变了。 “我就说嘛,异想天开!在水底下跳舞?亏他想得出来!” “听说那棚子花了不少钱,这下全打水漂了。” 刘涛的办公室里,传出了压抑不住的笑声。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那些等著看苏辰笑话的人,就成了他最好的传声筒。 “年轻人,搞点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以为自己是天才了?还是太嫩!” “王台这次,怕是要跟著一起栽了。” 流言蜚语,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恶毒。 台长办公室。 王长河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银行的催款通知单。他为苏辰项目借来的那笔巨款,每天都在產生高额的利息。 秘书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王长河的头髮,又白了一圈。 但他只是拿起那张通知单,默默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他没有给苏辰打一个电话,没有去后院看一眼,更没有说一句催促的话。 他选择一个人,默默地扛下所有压力。 苏辰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整个房间烟雾繚绕。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著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曹植集》。 他的手指,一遍遍划过那几个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古人的辞藻,华美到了极致。他闭上眼,就能想像出那洛水之神,踏波而行,衣袂飘飘的绝美画面。 可现实呢? 现实是浑浊的泥水,是呛咳的演员,是模糊的废片。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纯粹的无力感。 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按开了墙上的电视。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闪过,主持人们说著乾瘪的笑话,明星们做著幼稚的游戏。 就在他准备关掉电视的时候,画面一转,一个宣传片插了进来。 悠扬的音乐响起,镜头缓缓沉入一片深蓝色的水中。 那蓝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光线透过水麵,被折射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束,在水中轻轻摇曳。 一个穿著蓝色鱼尾的女孩,从深蓝的背景中,缓缓游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地做任何舞蹈动作,只是舒展著身体,任由水流托起她的长髮和轻纱般的衣摆。 她的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每一次摆尾,每一次转身,都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属於水的韵律。 最关键的,是她的神態。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快乐或天真,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忧鬱的疏离感。 她不属於这片水域,也不属於岸上的世界。她只是一个孤独的,被困在水中的灵魂。 苏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个身影。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不就是吗? 这不就是他踏破铁鞋,都找不到的,活生生的洛神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强手下的一个兄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辰哥!辰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个人!” 苏辰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那个小伙子没注意到导演的异常,自顾自地喊道:“我想起我一个体校的师姐!叫孟菲!她以前是咱们省花样游泳队的冠军!拿过全国大奖的!” “后来好像是训练受了重伤,腰不行了,就退役了!我记得……我记得她后来好像就是去了这个海洋馆当表演员!” 小伙子指著电视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海角海洋世界”的logo。 苏辰缓缓转过头。 他看著电视里那个在水中孤独游弋的身影,又看了看宣传片右下角那一行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演员表。 主演:孟菲。 他喃喃自语。 “洛神,我可能找到你了。” 第86章 被折断翅膀的天才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6章 被折断翅膀的天才 下一秒,苏辰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赵强手下那个小伙子还愣在原地,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辰哥,你去哪儿?” 回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传来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 海角海洋世界。 海东市最大的海洋主题公园,此刻正值周末,人声鼎沸。 苏辰穿过一张张洋溢著幸福笑容的脸,穿过一个个举著棉花糖和气球的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他的整个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標。 美人鱼剧场。 他甚至没有看门口的指示牌,径直穿过吵闹的游乐区,拐进一条通往主场馆的廊道。空气里的爆米花甜香,被一股潮湿的、带著咸腥味的气息取代。 巨大的圆柱形水族箱,矗立在场馆中央,宛如一座沟通了异世的蓝色巨塔。 无数色彩斑斕的热带鱼群在其中穿梭,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深海景象。 游客们挤在玻璃幕墙前,发出阵阵惊嘆。 苏辰的视线,却穿透了这一切喧囂与浮华。 他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 悠扬而空洞的音乐响起,是那种一听就是罐头產品,被无数个旅游景点反覆滥用的旋律。 场馆內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那座蓝色巨塔,散发著幽幽的光。 一个身影,从水箱顶部的阴影中,缓缓滑入水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一条巨大的,闪烁著蓝色鳞片的鱼尾,在水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线。 人群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一阵欢呼。 “美人鱼!是美人鱼!” 孩子们兴奋地拍打著玻璃。 水中的女孩,有著一头海藻般的长髮,在浮力作用下,舒展成一幅绝美的画卷。她穿著华丽的表演服,脸上带著標准而完美的微笑。 她开始表演。 在水中翻转,迴旋,吐出一串串晶莹的气泡。 她的动作无可挑剔,每一个姿態都符合人类对“优美”这个词的所有想像。她与鱼群共舞,轻抚过海龟的背甲,做出一个个亲吻玻璃墙的互动动作。 游客们被彻底迷住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然而,在苏辰的视野里,这一切都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 【姓名:孟菲】 【职业:水下表演者】 【专业技能:花样游泳(国家健將级)、自由潜水(大师级)、水下形体控制(顶级)……】 【潜力值:98(水下限定)】 【身体状態:耳前庭功能永久性损伤,腰部陈旧性运动损伤……】 【心理状態:重度职业倦怠,自我认知障碍,压抑性创伤后遗症……】 【角色適配度:《水下洛神赋》——99%!】 一连串刺眼的数据,在苏辰的脑海中跳动。 他没有看那些华丽的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女孩的脸上。 那张被水光映照得有些失真的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但那微笑,没有抵达她动作的末梢,没有融入她舒展的身体,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那不是快乐,也不是享受。 那是一种极度熟练的,日復一日的,肌肉记忆。 她不是在舞蹈,她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她不是美人鱼。 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巨大鱼缸里,穿著漂亮戏服,供人观赏的,提线木偶。 人群在欢呼,在讚美。 苏辰却只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暴躁的怒火。 暴殄天物! 一个潜力值高达98的,为水而生的天才,竟然在这里,像一个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重复著这种毫无灵魂的表演! 这简直比掐断他演播厅的空调,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表演在最高潮的音乐声中结束。 孟菲在水中做了一个优雅的谢幕动作,转身,向上游去,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 苏辰却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了標著“员工通道”的侧门。 后台。 与前台的梦幻蓝色截然不同,这里是冰冷的,裸露著管道的混凝土空间。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和海水的咸腥味。 孟菲独自坐在一条长凳上,身上还滴著水。 她已经脱掉了那条沉重而华丽的鱼尾,露出了底下伤痕累累的双腿。那条价值不菲的鱼尾,此刻就像一张被丟弃的蛇皮,瘫软在旁边的地上。 她没有擦拭身体,也没有换衣服。 她只是低著头,用手指,用力地按压著自己的耳朵。 她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每一次按压,都让她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耳鸣,眩晕。 这是那次事故留给她,终身无法摆脱的烙印。 在水下,她可以凭藉强大的肌肉记忆和核心力量,维持住完美的平衡,欺骗所有观眾。 可一旦回到陆地,那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的错觉,就会加倍地报復回来。 她就像一个被诅咒的灵魂,只有在水里,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寧。但那片水,也正是她痛苦的根源。 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惨白的灯光。 孟菲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毫无波动的声线开口。 “今天的表演结束了,合影请明天再来。” 她已经习惯了,总有那么一两个狂热的粉丝,会想方设法地溜到后台来。 然而,那个身影並没有离开。 一个陌生的,带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你好,我是海东卫视的导演苏辰。” “我想请你来跳一支舞。” 孟菲按压耳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 一张陌生的,稜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对方的身上,带著一股与这个潮湿后台格格不入的,强悍而冷硬的气场。 导演?跳舞? 孟菲愣了几秒,隨即,自嘲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和麻木。 “跳舞?” 她撇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地上那条失去生命的鱼尾。 “我不会跳舞。” “我只是个在鱼缸里冒泡泡,逗游客开心的玩偶,不是什么舞者。”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层厚厚的,拒绝与外界交流的硬壳。 苏辰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尖刺。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孟菲,前省花样游泳队冠军,『明日之星』计划头號种子选手,公认的百年一遇的水感天才。” “十三岁,拿下全国青少年锦標赛冠军。” “十五岁,被破格选入国家队预备队。” “十七岁,因为一次训练中的意外,高速旋转时头部撞击池壁,导致双侧耳前庭严重受损,永久性失去水下空间感知能力。” 苏-辰每说一句,孟菲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孟菲的脸上已经血色尽失。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用厚厚的疤痕组织包裹起来的过往,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赤裸裸地,一句一句,全部掀了出来。 她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丟在大街上。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继续说道。 “我以为天才的翅膀只是暂时受伤,没想到是连心都死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看来我找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进了孟菲的心臟。 翅膀受伤,她认。 但心死了? 一股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火山般的愤怒,轰然爆发! “你站住!” 孟菲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她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站稳。 “你懂什么!” 她衝著那个高大的背影,发出了近乎嘶吼的质问。 “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那种感觉!那种前一天还在云端之上,被所有人捧著,第二天就摔进烂泥里,连站都站不稳的感觉!” “你懂什么叫睁开眼,整个天花板都在转吗?你懂什么叫走进水里,分不清上下左右,连自己是活著还是死了都不知道吗!”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泪水混合著泳池的水,从脸上滑落,分不清彼此。 这是她退役之后,第一次,如此失態地对人咆哮。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埋葬的情绪,那些不甘,那些委屈,那些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勾了出来。 苏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和她爭辩,也没有安抚她的情绪。 他只是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叠画稿,走到她面前,摊开。 “我不是让你游泳。” “也不是让你跳舞。” 他指著画稿上的內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是想让你,在水里,飞给我看。” 孟菲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几张粗糙的,用铅笔勾勒出的分镜草图上。 画上,是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古代女子身影。 她不在游泳。 她也不在跳舞。 她长长的衣袖,在水中舒展,如同飞天的羽翼。 她的裙摆,在水中飘荡,如同流动的山川。 她脚踏波涛,身披霞光,整个人,不是在水里,而是在一片无垠的,蔚蓝色的天空中。 她在飞。 以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超越了所有规则的姿態,自由地,翱翔。 孟菲呆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几张画稿,浑身都在颤抖。 这个画面…… 这个在水中飞翔的姿態…… 是她退役之后,无数个被眩晕和耳鸣折磨得无法入睡的夜晚,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幻想过的,唯一的梦。 苏辰收起了画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了旁边的长凳上。 “明天早上八点,电视台7號演播厅。”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只留下那个依旧在剧烈颤抖的女孩,和一句飘散在潮湿空气里的话。 “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天才,不该在鱼缸里溺死。” 第87章 一个间谍的错误报告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一个间谍的错误报告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九分。 7號演播厅的大门,被一只略带迟疑的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孟菲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套最简单的运动服,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带著一夜未眠的苍白和倦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 她透过门缝,看向里面的世界。 冷气,扑面而来。 与昨天海洋馆后台的潮湿咸腥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是乾燥而清冽的。 演播厅的中央,铺著巨大的白色地胶,几十个女孩正在上面进行著热身。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伸展,每一次跳跃,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场地四周,堆放著小山一样的巨大冰块,丝丝白雾从冰块上蒸腾而起,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仙境般的清冷之中。 这里,就是那个男人工作的地方。 一个冰与火交织的世界。 孟菲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门框。 来,还是不来。 这个问题,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那个男人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天才,不该在鱼缸里溺死”,像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扎进了她早已麻木的心里。 就在她犹豫不决,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来了就进来。” 苏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导播台的方向传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孟菲的身体僵了一下。 演播厅里所有女孩的动作,都因为这声突兀的话语停了下来,几十道好奇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孟菲再也没有了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言不发,只是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学著那些女孩的样子,开始默默地拉伸韧带。 苏辰依旧没有理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他拿起对讲机,冷硬的指令再次响彻整个演播厅。 “《唐宫夜宴》组,全体注意!昨天说的问题,孤独感!你们以为孤独是什么?是哭丧著脸吗?” “是繁华落尽后的那一丝空!是热闹背后的冷清!给我找到那个感觉!” “音乐!起!” 华美的音乐再次响起,女孩们立刻收敛心神,投入到新一轮的排练之中。 孟菲就那样站在角落,看著那群女孩在冰雾中翩翩起舞,看著那个男人在导播台后运筹帷幄。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是副台长刘涛。 “哎呀,苏导,忙著呢?” 刘涛的声音又高又亮,带著一种刻意的热情,瞬间打破了演播厅里紧张而专注的气氛。 音乐停了下来。 所有舞者都停下动作,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苏辰终於从文件里抬起头,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刘涛一眼,没有说话。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想浪费任何一个字在他身上的无视。 刘涛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自顾自地走上前,视线在演播厅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孟菲身上。 “哟,这位是……” 他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热情地朝著苏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导,这就是你找来的秘密武器吧?看著气质就不一般啊!” 苏辰依旧没有接话。 刘涛也不觉得尷尬,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到苏辰的导播台旁,一副关心后辈的领导派头。 “苏导啊,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將自己的手机放在了导播台上,屏幕朝下。 “可別再像上次一样,把人家小姑娘给练伤了。这些可都是台里花钱请来的宝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做领导的,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关切”和“提醒”。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苏辰的伤口上撒盐。 苏-辰的桌上,摊著几张画稿。 正是他昨天给孟菲看过的,《洛神赋》的分镜草图。 刘涛的手机,就“恰好”放在了那几张画稿的旁边。 他嘴里说著关心的话,手指却在手机背面,不著痕跡地轻轻滑动了几下。 一个微不可查的红点,在手机的摄像头位置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拿起手机,揣回兜里。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搞创作了。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刘涛拍了拍苏辰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视线扫过场地里那些舞台工人。 赵强和他的几个兄弟,正在演播厅的另一侧,进行著枯燥的力量训练。 他们没有音乐,没有舞蹈动作,只是在重复著一些最基础的队列行进,和抬臂、踏步的动作。 背景音,是后勤刘姨不成调的哼唱。 “少年……壮志……不言愁……” 刘姨的嗓子天生沙哑,又没学过任何发声技巧,那歌声跑调跑到能让专业的音乐老师当场昏厥。 刘涛听了两句,差点没笑出声。 他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来这就是苏辰的底牌? 一边,是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水下舞蹈。 另一边,是让保洁阿姨和搬运工凑数,搞出来的工人合唱团? 黔驴技穷! 简直是疯了! 刘涛强忍著笑意,脸上挤出一个“鼓励”的表情,衝著赵强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们,加油干!咱们台就需要这种充满正能量的节目!” 说完,他再也憋不住,转身快步走出了演播厅。 一走出大门,压抑不住的冷笑声,就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苏辰看著刘涛离去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拿起对讲机,对著里面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女孩,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孟菲,到水箱来。” …… 当晚,刘涛回到了自己宽敞的办公室。 他舒服地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一根雪茄,然后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电脑。 他將白天偷拍到的那几张模糊的《洛神赋》草图,和自己的一些“判断”,打包整理成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地址,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邮箱。 番茄卫视,副导演,李瑞。 他叼著雪茄,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行文字,每一个字都透著幸灾乐祸和邀功的意味。 “李导,別来无恙啊。给你送点小情报。” “海东台那个叫苏辰的小子,最近在憋个大招,叫什么《水下洛神赋》,想搞水下舞蹈。这是我弄到的几张概念草图,创意倒是不错,你可以参考参考。” “另外,这小子估计是没活儿了,还搞了个什么工人合唱团的垃圾节目来凑数,找了几个搬运工和一个扫地大妈,天天在那吼一首谁也听不懂的破歌,已经彻底疯了,不足为虑。” “你们那边顶流的水下首秀,可以放心大胆地推了。海东台这边,就是个笑话。” 点击,发送。 刘涛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得意。 他自以为已经把苏辰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不切实际的“仙”,一个粗製滥造的“刚”。 两张牌,都是死牌。 而他,则亲手將苏辰唯一有价值的创意,送到了最强大的竞爭对手手里。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辰在春晚舞台上惨败,被万人唾骂的场景。 很快,邮箱提示音响起。 李瑞的回覆来了。 邮件內容很短,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谢了,老刘。图收到了,创意还行。” “不过,就凭海东台那点破烂设备和三流团队,就算把好莱坞的剧本塞给他们,他们也拍不出来。” “放心,我们这边,顾言蹊水下首秀的通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著春晚当天引爆全网。到时候,他们那个山寨版的《洛神赋》,只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垫脚石。” 看著这封回信,刘涛脸上的笑容愈发阴险。 他將雪茄狠狠地按熄在菸灰缸里。 苏辰。 王长河。 你们的死期,到了。 而此刻的7號演播厅里,没有人知道这一切。 苏辰的团队,依旧在为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標,挥洒著汗水。 他们更不知道,一张由內鬼和强敌联手编织,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他们头顶,悄然张开。 第88章 双线作战的困境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8章 双线作战的困境 孟菲站在水箱前。 巨大的水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演播厅的阴影里。里面的水,不再是昨天电视上看到的,纯净的深蓝色。 那是一种浑浊的,带著泥沙质感的灰黄色。 苏辰的声音从导播台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进去。” 孟菲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的专业泳衣。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肌肉记忆让她做出最標准的热身动作。 她曾是为水而生的天才。这点浑水,算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滑入水中。 下一秒,灾难降临。 冰冷浑浊的液体瞬间包裹了她。眼前不是熟悉的清澈池水,而是一片混沌,连自己的手都看不真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本能的恐慌攫住了心臟。 她试图稳住身形,做一个简单的悬停。但在失去视觉参照的瞬间,她內耳里那个被撞坏的平衡器官,开始疯狂地报復。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翻滚,她分不清上下左右。水不再是托起她的摇篮,而是一只试图將她吞噬的,旋转的巨口。 “咕嘟……” 一口气没憋住,浑浊的池水猛地灌进了她的鼻腔和喉咙。剧烈的呛咳感在水下爆发,肺部像是要被撕裂。 她慌了。 彻底地慌了。 她手舞足蹈,拼命地想往上游,却感觉自己被无形的水草缠住了四肢,只能在原地绝望地打转。 旧日的阴影,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十七岁那年,高速旋转,撞上池壁,沉入池底的无尽黑暗。 一模一样。 “救……” 她张开嘴,更多的水涌了进来,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哗啦!” 人影闪过,一双有力的臂膀將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是时刻准备著的赵强。 孟菲被拖到池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吐出的水里混杂著胃液,狼狈到了极点。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连最基本地待在水里都做不到。 那个男人会怎么说?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吗?会说“看来我真的找错人了”吗? 整个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瘫在地上的孟菲,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在等,等著导演苏辰那標誌性的,能將人骂到自闭的咆哮。 然而,咆哮没有来。 苏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动了。 他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隨手扔在导播台上。 “给我一套潜水服。”他对旁边的场务说。 场务愣住了。 “导演,这水……” “要我说第二遍?”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演播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很快,一套简单的潜水服和面罩被拿了过来。苏辰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换上,然后走到了水箱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还在发抖的孟菲说了一句。 “再来一次。” 说完,他戴上面罩,翻身入水,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水花。 孟菲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导演,亲自下水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孟菲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她扶著池边,颤抖著,再一次站了起来。 她重新滑入水中。 这一次,当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时,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是苏辰。 他在浑浊的水中,就在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缓缓地张开,然后又合拢。 他在用手势告诉她。 感受它。 感受水的压力,水的流动,水的拥抱。 接著,他鬆开了扶著她腰的手,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引导著她的手臂,在水中划出一道极其缓慢而柔和的弧线。 不是对抗。是顺从。 不是击打。是抚摸。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老师,在完全无声的世界里,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一遍遍地,向她传达著一个信息。 忘了技巧,忘了动作,忘了你是谁。 把你自己,还给水。 …… 演播厅的另一侧。 气氛同样凝重。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正在进行《力量》节目的排练。 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精力充沛。但几十个人站在一起,动作却显得无比滑稽。 抬臂,踢腿,转身。 动作孔武有力,却毫无美感。整齐是整齐了,但更像是大型广播体操现场,充满了僵硬和机械感。 “不对!感觉不对!”赵强烦躁地抓著头髮。 他能感觉到,苏辰要的不是这个。但到底要什么,他说不出来。他们这群大老粗,有力气,有汗水,但就是没有那个“味道”。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温和的声线,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过来一下。” 是沈婉。 她坐著轮椅,静静地停在排练区边缘,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立刻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围了过去。 “沈老师。” 沈婉没有看他们,她的视线,落在他们身后空无一物的舞台上。 “你们不要去想动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们去想,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不是舞台,是一片荒原。你们要在这里,建起一座长城。” 长城? 工人们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 沈婉继续说道:“你们的每一次抬手,都不是在做动作,是在从山里,搬运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感受那块石头压在你们肩膀上的重量。” “你们的每一次跺脚,都不是在踩节拍,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夯实脚下的地基。每一次,都要让大地跟著你们颤抖。” “你们不是几十个分散的人,你们是一个整体。你们的呼吸,你们的心跳,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最终都会匯聚在一起,变成那座抵御风沙,屹立不倒的城墙。” 她的语言,仿佛带著魔力。 那些抽象的词汇,在工人们的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搬山!筑城! 赵强猛地站直了身体。他再次抬起手臂,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无比沉重,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賁张,仿佛真的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其他人有样学样。 他们的动作不再轻飘,不再僵硬。每一次抬臂,都带著万钧之势;每一次踏步,都仿佛能踩裂地板。 一股磅礴而悲壮的气势,从这群最普通的劳动者身上,油然而生。 可还差一点东西。 节奏。 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不成调的哼唱。 “少年……壮志……不言愁……” 是后勤刘姨。她正拿著拖把,清理著水箱边洒出来的水,一边干活,一边哼著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老掉牙的歌。 她的嗓子天生沙哑,五音不全,那歌声跑调跑到能让专业的音乐老师当场去世。 在这个因为文化断层而极度缺乏经典歌曲的世界里,这首古老的旋律,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充满力量。 赵强和工人们的动作,下意识地,跟上了那个沙哑而执著的节拍。 咚。 抬臂,如扛山。 咚。 踏步,如撼地。 那跑调的歌声,那沉重的动作,那蒸腾的冰雾,那挥洒的汗水,竟然在这一刻,诡异而又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一股原始的,野性的,属於劳动者的生命力,在整个演播厅里,轰然炸开! 休息时间。 孟菲裹著毛巾,坐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演播厅另一侧。 那群男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没有华丽的动作,只是在重复著最简单的抬手和踏步,背景音是一个大妈不成调的哼唱。 可那股子劲儿……那股子要把天都给扛起来的,不要命的劲儿,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而赵强他们,也知道了孟菲这边的情况。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女孩,以前是全国冠军,后来受伤了,在水里分不清方向。” “臥槽,那还怎么跳?这不等於让瞎子去绣花吗?” “导演还亲自下水去教了……这任务,也太难了……” 一种无形的,名为“团队”的东西,在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场地之间,悄然传递。 苏辰从水箱里爬了出来。 他扯下面罩,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径直走到孟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们,没有天赋,连最基本的节奏感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刺骨的穿透力。 “但他们在拼命。” “你呢?” 他俯下身,凑到孟菲耳边。 “你的天赋,要被这点困难,嚇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进了孟菲的心臟。 整个团队,被三线作战彻底拖到了极限。 《唐宫夜宴》的女孩们为了找到那一丝“繁华落尽”的孤独感,一遍遍地跳到体力透支。 《力量》的工人们为了夯实那座“心中的长城”,练到浑身肌肉酸痛,连筷子都拿不稳。 而苏辰,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泡在了冰冷的水里,陪著孟菲,从最基础的水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找回那个曾经的天才。 每个人都身心俱疲,演播厅里,隨处可见倒在地上就睡著的身影。 这股绷紧的弦,在第三天的傍晚,终於到了断裂的边缘。 林清雪拿著一份报表,快步走到了苏辰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哆嗦。 “导演……”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的钱……帐上所有的钱,只够再撑三天了。” 苏辰的动作停住了。 三天。 银行的催款单,设备的租赁费,所有人的工资……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默默地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財务女孩,又看了看不远处,累得东倒西歪,却还在咬牙坚持的团队。 他把自己关进了无人的导播间。 黑暗中,只有他面前的系统界面,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情绪值:1280】 少得可怜。 他打开兑换商城,手指飞快地划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道具。 【初级灯光技巧】、【中级配乐灵感】…… 不够。 都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停在了商城的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道具。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昂贵到离谱的选项。 苏辰看著那个道具,又看了看自己那点可怜的情绪值。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 第89章 秘密武器与公开的背叛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89章 秘密武器与公开的背叛 黑暗中,只有他面前的系统界面,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那光芒映照著苏辰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情绪值:1280】 可怜的数字,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穷途末路。 他的手指,停在商城最后一页的那个选项上。那是一个孤零零的,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道具,也是他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救命稻草。 【水下平衡感微调液(体验版)】 【效果:暂时修復使用者受损的內耳前庭功能,重塑水下空间感知能力。】 【持续时间:72小时。】 【兑换价格:1200情绪值。】 体验版。 72小时。 苏辰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自嘲。 三天,帐上的钱只够撑三天。而这唯一的希望,也只有三天的寿命。 老天爷还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他没有再犹豫。 赌桌已经摆好,他就是那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只剩下最后一条命的赌徒。 那就赌。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兑换”按钮上。 【情绪值-1200】 【兑换成功!道具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情绪值瞬间清零大半。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装著淡蓝色液体的小瓶,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在幽光下,流动著一种奇异的光泽。 这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苏辰关掉了系统界面,整个导播间彻底陷入黑暗。 他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被丟弃的运动饮料瓶。 他拧开瓶盖,將那瓶珍贵的,淡蓝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一滴不剩地倒了进去。然后,他又兑了半瓶纯净水。 原本奇异的蓝色,在稀释下,变成了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蓝色。不仔细看,和普通的电解质饮料没有任何区別。 他盖上瓶盖,用力摇晃了几下,直到里面的液体完全混合均匀。 做完这一切,他握著这瓶“特製”的饮料,推门走了出去。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疲惫。 孟菲裹著一条厚厚的毛巾,蜷缩在水箱旁边的角落里。她的头髮湿漉漉地滴著水,嘴唇冻得发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低著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绝望气息,却感染了周围的每一个人。 失败。 又一次的失败。 苏辰亲自下水引导,確实让她克服了最初的恐慌。但只要苏辰一鬆手,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就会立刻將她重新拖入深渊。 她的天赋,她的身体记忆,都在。可那个控制平衡的开关,坏了。 就像一台拥有顶级配置的电脑,偏偏被人拔掉了电源。 苏辰走到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惨白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 孟菲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把头埋得更深了,不敢去看那个男人的脸。她已经准备好,迎接那句宣判她死刑的话。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一瓶饮料,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喝了。” 苏辰的口吻平淡,听不出喜怒。 孟菲缓缓抬起头,看到那瓶最常见的运动饮料,愣住了。 她没有动。 苏辰把瓶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別有压力。” 他撇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拖地的刘姨,用一种儘可能轻鬆的口吻说道。 “这是刘姨特地给你熬的,说是她老家的偏方,提神补气。” “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你加油。” 孟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越过苏辰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正在哼著不成调歌曲的背影上。 “少年……壮志……不言愁……” 沙哑的,跑调的歌声,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暖意。 她又看了看演播厅的另一侧。 《力量》组的那群男人,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训练,正瘫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却还在彼此加油打气。 还有《唐宫夜宴》的那些女孩,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却还在对著镜子,一遍遍地抠著最细微的动作。 所有人,都在拼命。 一股热流,毫无徵兆地涌上了孟菲的鼻腔。 她伸出还在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瓶饮料。 瓶身,还带著那个男人手上的温度。 她看著苏辰。 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孟菲低下头,拧开了瓶盖。 “咕咚,咕咚。” 她仰起头,將一整瓶饮料,一饮而尽。 微甜的,带著一丝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衝散了胃里的寒意。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胃部开始,迅速地扩散至四肢百骸。 “再来一次。” 苏辰拿走她手里的空瓶,转身走嚮导播台。 孟菲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脱掉毛巾,再一次,滑入水中。 这一次,当冰冷浑浊的液体包裹住她的瞬间。 奇蹟,发生了。 预想中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没有出现。 整个世界,是清晰的,是稳定的。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水流从她指尖划过的触感,感受到身体每一寸肌肤所承受的,均匀而柔和的压力。 那该死的,折磨了她数千个日夜的眩晕,消失了。 水,不再是吞噬她的旋转巨口。 水,变回了她最熟悉的,可以任由她掌控的摇篮。 孟菲在水中悬停著,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回事? 是那瓶饮料? 不,不可能。那只是普通的饮料。 是心理作用? 她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 她试探著,在水中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垂直轴的旋转。 身体听话地转动,视线中的浑浊世界平稳地划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翻滚和错位。 她停了下来。 稳稳地停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可以了! 她真的可以了! 压抑了太久的激情,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不再试探,不再保留! 她舒展开自己的身体,手臂划开水流,腰腹发力,整个人在水中做出一个高难度的水平旋转! 动作流畅!优美!充满了力量感! 那不是一个溺水者的挣扎,而是一个王者,在宣告自己的回归! 水箱外,所有人都看呆了。 “动了!她动了!” “臥槽!这个转身!太漂亮了!” “她……她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停止了训练,全部围了过来。 《唐宫夜宴》的女孩们,也停下了舞蹈,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著水箱里那个判若两人的身影。 孟菲没有停。 她尽情地在水中舒展著自己的身体,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花样游泳动作,被她下意识地,行云流水般地做了出来。 旋转,翻腾,滑行。 水流成了她身体的延伸,成了她最华丽的羽翼。 她不是在游泳。 她是在飞翔! “哗啦!” 孟菲激动地衝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嚮导播台的方向。 她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绝望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亮到灼人的光芒! 那是只有冠军,才配拥有的光芒! “导演!”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 “我……我好像可以了!” 整个演播厅,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衝到水箱边,对著里面的孟菲,用力地鼓掌,大声地叫好! 这是整个团队连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这是在无尽的黑暗和疲惫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苏辰站在导播台后,看著水里那个重新焕发光彩的女孩,看著周围欢呼雀跃的团队,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然而,就在团队为这迟来的突破而欢呼沸腾时。 海东电视台,副台长办公室。 刘涛舒服地靠在自己宽敞的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將一份文件,打包压缩。 文件的名字,叫《洛神赋-终版》。 里面,不仅仅有他之前偷拍到的那几张分镜草图,更有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创意阐述,和重新绘製过的,更加精细的分镜头脚本。 这是他这几天,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找专业团队,在苏辰的创意基础上,“优化”和“完善”出来的版本。 他要送给对手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把装满了子弹,还带精確瞄准镜的狙击枪。 他將文件拖拽进邮件附件。 收件人,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址。 番茄卫视,副导演,李瑞。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开了一个文档,在邮件正文里,敲下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那是他的个人银行帐號。 点击,发送。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得意。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苏辰,你那个天才游泳员的突破,来得太晚了。 …… 番茄卫视。 李瑞的邮箱,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邮件,快速地扫了一眼附件里的內容和那串银行帐號,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回覆邮件,只是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宣传部的总监。 “顾言蹊水下首秀的计划,可以启动了。” “所有通稿,所有热搜,所有营销號,全部给我铺出去!” “我要在三个小时內,让全网都知道,我们番茄卫视,要搞一个史无前例的水下飞天大秀!” “钱,不是问题!” 掛掉电话,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份精美的《洛神赋》脚本,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破產电视台的三流团队,也配有这样的创意?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 风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匯聚。 而此刻的7號演播厅,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孟菲的突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成员心里。 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就在这时。 演播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回头看去。 林清雪冲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苏辰……” 她的嘴唇都在哆嗦,说出的话,带著哭腔。 “不好了!你看热搜!” 第90章 內部崩溃,台长动摇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0章 內部崩溃,台长动摇 “不好了!你看热搜!” 林清雪的声音带著哭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7號演播厅里所有的沸腾和喜悦。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回头,看著那个衝进来的,面无血色的財务女孩。 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苏辰从导播台后走了出来,他接过平板。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 一行猩红刺眼的大字,盘踞在热搜榜的第一位,后面跟著一个“爆”字。 #苏辰抄袭# 点进去,是番茄卫视在半小时前,刚刚发布的春晚重磅预告。 【史诗级国风巨献!顶流顾言蹊水下首秀,再现千年飞天梦!】 下面配著九张精美绝伦的概念图。 画中,身著华丽飘逸古装的顾言蹊,在一方幽蓝深邃的水下世界里,或飞天,或惊鸿,或起舞。那构图,那意境,那飞天洛神的创意核心…… 和苏辰画在草稿纸上的《洛神赋》,至少有七分相似! 而更致命的,是营销號放出的,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上,是苏辰的办公桌,上麵摊开的,正是那几张《洛神赋》的分镜草图。 铁证如山。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靠!海东台那个导演是疯了吗?偷创意偷到番茄卫视头上了?” “笑死,前几天还吹什么天才导演,结果是个小偷?脸都不要了!” “顾言蹊的粉丝们冲啊!保护我方哥哥的创意!抵制抄袭狗!” “那个叫苏辰的,滚出导演圈!” 恶毒的咒骂,铺天盖地。 7號演播厅內,死一样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为孟菲的突破而欢呼的眾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全部凝固,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们看看平板上那精美的海报,又看看自己这简陋破败的演播厅,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压抑的,极细微的抽泣,在死寂中响起。 是《唐宫夜宴》舞蹈队里一个最年轻的女孩。 她死死捂著嘴,看著手机,眼泪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旁边的人探过头去,看到了一张被恶意p过的图。 女孩的头像,被嫁接在了一个穿著囚服的小偷身上,手里还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我们是小偷天团。 “我们……我们不是……” 女孩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著,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们不是小偷……” 这哭声,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每个人心里,连续几十天高强度工作所带来的所有疲惫、委屈和绝望。 “凭什么啊……我们每天累死累活,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另一个女孩也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哭声是会传染的。 《力量》组那群铁塔一样的汉子,一个个红了眼圈,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强看著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胸膛剧烈起伏,他想砸了手机,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孟菲刚刚从水里爬出来,身上还裹著毛巾。她看著眼前这片愁云惨雾,那刚刚因为突破而燃起的光,瞬间熄灭了。 团队的士气,在这一刻,面临著彻底的崩溃。 “是水军。” 角落里,负责设备和网络的李明,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他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有组织的,ip位址遍布全国,水军公司最常用的几个號段都在里面。半小时內,用几十万个小號,硬生生把话题推上了第一。”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准的,要將他们一击毙命的狙杀。 苏辰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痛哭的女孩,看著愤怒的壮汉,看著绝望的孟菲,看著摇摇欲坠的整个团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台长秘书。 苏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秘书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公式化通报。 “王台让苏导,以及各节目组所有负责人,立刻到顶层会议室开会。” “立刻!” 掛掉电话,整个演播厅里的人都看著他。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情绪。 完了。 像是要去刑场。 …… 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海东台各个部门的主管。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王长河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苏辰推门而入,身后跟著赵强和几个小组的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辰身上,复杂,鄙夷,幸灾乐祸。 刘涛坐在王长河的左手边,他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台,各位同仁。事情的经过,想必大家已经都清楚了。” “我早就说过,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不能没有底线!我们海东台是什么地方?是党的喉舌!是面向全国观眾的窗口!怎么能容忍抄袭这种恶劣到极点的行为?” 他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苏辰的脸上。 “苏辰!你太让我失望了!王台这么信任你,把整个春晚的重担都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把我们海东台的脸,都丟尽了!” 他环视一周,用一种大义凛然的口吻,发表著早就准备好的演说。 “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失控!我们台的声誉,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件事,如果不立刻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所以,我提议!为保全电视台的整体声誉,立刻,马上,砍掉苏辰负责的所有节目!將他本人,开除出台!並发布公开声明,向番茄卫视和全国观眾,道歉!”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之前那些持观望態度的部门主管们,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墙倒眾人推。 “刘副台长说得对!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 “我们可不能为他一个人的错误,赔上整个台的声誉啊!” “王台,您快拿个主意吧!再拖下去,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一声声附和,一句句施压,像一把把尖刀,全都捅向了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王长河的脸,白得嚇人。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猛地撞开。 gg部主任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他头髮凌乱,满头大汗,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掛断。 他的嘴唇发白,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王台……不好了……” “刚刚……刚刚……最大的两个赞助商,宏达集团和飞羽乳业,都打来电话……” 他绝望地看著王长河,几乎要哭出来。 “要、要撤资……” 轰!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王长河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挥了挥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散会……” 刘涛和一眾主管们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得意笑容。 他们鱼贯而出,经过苏辰身边时,刘涛还特意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很快,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王长河,和苏辰。 王长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疲惫地瘫倒在巨大的老板椅上。 他没有看苏辰。 他只是茫然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那个曾经力排眾议,把所有身家都押在苏辰身上的,充满了豪赌气魄的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眼神里只剩下茫然和恐惧的老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看著苏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口吻,问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小苏……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们,是不是真的……赌输了?” 第91章 他们偷走的,是垃圾!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1章 他们偷走的,是垃圾!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等待著那颗宣判死刑的子弹。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海东市。车流如织,高楼林立。一片繁华之下,是无数涌动的暗流。 他的身影,在王长河浑浊的视线里,被外面惨澹的天光勾勒出一个沉默的剪影。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颓丧。 他就那么站著,平静得可怕。 就在王长河快要被这片沉默压垮的时候,苏辰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 “王台。”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 “您是信我的作品,还是信外面的噪音?” 王长河猛地一颤。 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辩解,道歉,甩锅,或者崩溃。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山岳的反问。 这个问题,不该是他问的吗? 为什么现在,这个被千夫所指,即將被钉上耻辱柱的年轻人,反过来质问他这个台长? 王长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从始至终,他都看不懂。 从他拿出《唐宫夜宴》的那一刻起,从他把一群工人训练成舞者的那一刻起,从他敢跟自己对赌整个电视台命运的那一刻起。 他所有的行为,都超出了常理。 此刻,这股超乎寻常的镇定,更是让王长河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苏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王长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心虚,看不到任何的恐惧。 他只看到一种东西。 一种……对敌人深深的怜悯。 是的,怜悯。 就好像一头雄狮,在怜悯一群偷走了自己一根脱落毛髮的鬣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长河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疯了吗?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 苏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拉开会议室厚重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苏辰能感觉到,一扇扇办公室的门背后,藏著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眼睛。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当他回到7號演播厅,推开大门的那一刻。 一股凝固的,如同停尸房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一个小时还因为孟菲的突破而欢呼沸腾的场地,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灯管里微弱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散落在各个角落。 像是一群被战爭彻底摧毁了家园的难民。 《唐宫夜宴》舞蹈队里那个最年轻的女孩,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只是抱著膝盖,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被恶意p过的,不堪入目的图片。 赵强和《力量》组的那群汉子,靠著墙壁,一言不发。他们没有看手机,只是低著头,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拳头死死捏著,青筋暴起。那股子沉默的愤怒和无力,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孟菲裹著毛巾,蜷缩在水箱的阴影里。她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光,已经被彻底浇灭。她又变回了那个被世界拋弃的,绝望的溺水者。 林清雪站在门口,看到苏辰回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红肿,里面全是血丝,写满了恐惧和最后的,一丝丝微弱的期盼。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了苏辰身上。 绝望,麻木,茫然,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责备。 是你,把我们带到了这条路上。 现在,路塌了。 角落里,沈婉坐在轮椅上。她没有看苏辰,也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看著舞台,那双曾经在舞蹈世界里翻云覆雨的手,死死地抓著轮椅的扶手,骨节凸起,一片惨白。 苏辰的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这片死寂,走到了演播厅中央,那张属於他的,凌乱的办公桌前。 桌子上,摊著几张纸。 正是被偷拍后,传遍全网,此刻被当做“抄袭铁证”的那份《洛神赋》分镜草图。 一切一切罪恶的源头。 苏辰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几张冰凉的纸。 演播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看著那个男人的动作,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要干什么? 他要把这份铁证销毁吗? 可这有什么用?网上的照片已经铺天盖地,销毁原件,不过是欲盖弥彰,更显得心虚。 苏辰拿起了那份分镜稿。 他没有看上面的內容,只是將那几张纸,在手上轻轻掂了掂。 然后,他抬起头,环视著这片死寂。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那个抱著膝盖,双目无神的年轻女孩。 扫过那群红著眼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的壮汉。 扫过缩在阴影里,浑身颤抖的孟菲。 最后,他平静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嗡的一声的问题。 “你们,是在为这个东西哭吗?”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这个东西? 这不就是我们被钉上耻辱柱的证据吗?这不就是我们几十天心血付诸东流的证明吗?这不就是压垮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我们不为它哭,为谁哭?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整个演播厅。 没有人回答。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女孩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 苏辰没有再问。 他只是举起了手里的那份分-镜稿。 在所有人错愕、不解、茫然的注视下。 他双手发力。 “呲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播厅里,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都看到,那份被全网当做“抄袭铁证”的《洛神赋》分镜稿,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苏辰的动作,没有停。 他撕得很慢。 很用力。 纸张的纤维在他的指尖下痛苦地断裂,发出连绵不绝的哀鸣。那上面用炭笔精心勾勒的飞天神女,飘逸的衣袂,在撕扯中被拦腰截断,变得面目全非。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不要!” 林清雪失声尖叫,下意识地就想衝过去。 这可是证据!无论是证明清白,还是將来打官司,这都是最原始的物证!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了苏辰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自暴自弃的疯狂,没有被逼到绝路的崩溃。 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的,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垃圾时的,绝对的平静。 “呲啦——” 他又撕了一下。 这一次,是將那份草稿,撕成了四份。 哭声,停了。 所有人都忘了哭。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个男人,一下,又一下。 机械地,重复著撕碎的动作。 他撕碎的,仿佛不是几张纸。 他撕碎的,是《唐宫夜宴》的女孩们日夜排练的汗水。 他撕碎的,是《力量》的工人们咬牙坚持的信念。 他撕碎的,是孟菲刚刚从深渊里爬出来时,看到的那唯一一缕光。 他撕碎的,是整个团队,最后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和希望。 赵强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辰的手。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个男人,是疯了吗? 孟菲从阴影里抬起了头,她看著那个亲手將她从地狱里拉出来,又亲手將她推回更深地狱的男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完了。 他自己都放弃了。 一切都完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婉,身体猛地一震。她终於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正在毁灭一切的男人。 终於,那份曾经承载了无限惊艷创意的分镜稿,在苏辰的手里,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狼藉的碎纸屑。 他鬆开手。 上百片碎纸屑,在空中扬起,又无力地飘落。 像是一场迟来的,埋葬了所有人的,绝望的雪。 整个演播厅,安静得能听到纸片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片,又一片。 苏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炭笔灰,动作隨意得,就像刚刚扔掉了一张擦过手的废纸。 他看著眼前这群面如死灰,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团队成员。 终於,他再次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全场,集体失声。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垃圾? 他说……垃圾? 那份让番茄卫视如获至宝,不惜动用顶级流量和天价宣传资源去打造的《洛神赋》创意…… 在他嘴里,只是……垃圾? 李明敲击键盘,正在疯狂追踪水军源头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林清雪捂著嘴,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了。 赵强捏紧的拳头,无声地鬆开了,他张著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又是何等的……自信? 在所有人都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魂飞魄散时,苏辰又拋出了下一句话。 一句,足以顛覆整个牌局的话。 “慌什么?” 他环视著一张张呆滯的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著一丝不解的口吻说道。 “他们费尽心机偷走的,恰好是我正准备扔掉的垃圾。”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一颗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引爆的核弹! 整个7號演播厅,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们……偷走的是……他准备扔掉的……垃圾? 这个信息,太过庞大,太过顛覆。 以至於没有一个人的大脑能够处理。 那个年轻的舞蹈女孩,呆呆地看著苏辰,眼泪还掛在脸上,她甚至忘了去擦。 赵强和他的兄弟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孟菲蜷缩的身体,缓缓地,一点点地,挺直了。她死死地盯著苏辰,那双刚刚熄灭的眼睛里,一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更疯狂的火苗,被重新点燃! 沈婉抓著轮椅扶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她看著苏辰的背影,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震撼、荒唐与极度兴奋的复杂神色。 这个疯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在这片足以让时间凝固的死寂中。 苏辰伸出手,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像两记耳光,抽醒了所有人的灵魂。 “开会。” 他转身,走向演播厅角落里那块许久没用过的白板,拿起一支马克笔,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从现在起,所有节目,启动b计划。” 第92章 一场「自曝其短」的发布会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2章 一场「自曝其短」的发布会 b计划。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没能激起半点涟漪,只是沉闷地坠了下去。 整个7號演播厅,依旧是一片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著演播厅中央那个男人。 b计划? 我们连a计划的尸体都还没凉透,你跟我们说b计划? 赵强第一个没忍住,他粗著嗓子,往前踏了一步,那张被炭灰和汗水弄得乌七八糟的脸上,全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苏导……啥是……b计划?” 苏辰没有回头,他用马克笔在光洁的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媒体发布会。 这三个字,比之前那句“b计划”的杀伤力,大了十倍不止! “疯了!他真的疯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吼。 “媒体发布会?现在开?我们出去跟他们说什么?说我们是小偷天团,今天正式出道吗?” “这是公开处刑!是让我们跪在全国人民面前认罪啊!”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没脸见人了!” 刚刚被苏辰一句话强行压下去的崩溃,在这一刻,以一种更猛烈,更绝望的方式,彻底爆发了! 那个最年轻的舞蹈女孩,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喘不上气。 《力量》组的汉子们,刚刚鬆开的拳头再次捏紧,这一次,他们不是对著手机,而是对著那个站在白板前的背影,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 孟菲刚刚挺直的身体,又一次软了下去。她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完了。 这个男人,不是要拯救他们。 他是要带著他们所有人,跳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林清雪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衝到苏辰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苏辰!你冷静一点!现在出去,就是把我们自己送到枪口上!刘涛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么做!”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关起门来,等风头过去!你懂不懂!” 她几乎是在哀求。 苏-辰终於停下了笔。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张因为恐惧和焦急而扭曲的,梨花带雨的脸。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演播厅的大门。 “林清雪。”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通知台里所有还愿意跟我们站在一起的媒体渠道,两个小时后,顶层会议室,我要召开紧急媒体发布会。” “然后,去把我的西装拿来。” “这是命令。” 林清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所有的哀求,所有的话,全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独裁者般的意志。 周围的哭喊和咒骂,似乎也在这股意志面前,慢慢地,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著他。 就那么看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清雪的嘴唇哆嗦著,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点了点头,转身,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 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反抗。 苏辰收回了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或绝望,或愤怒,或麻木的脸。 “赵强。” “在!” 赵强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隨即又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把《唐宫夜宴》组所有演出服,就是里面塞了棉花的那套,全部打包,送到顶层会议室。” 赵强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对上苏辰的目光,那句“为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 他咬著牙,转身,对著那群同样满脸呆滯的兄弟们挥了挥手。 “都別他妈愣著了!干活!” 苏辰再次转向那个蜷缩在水箱阴影里的身影。 “孟菲。” 女孩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却没有抬头。 “洗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化妆。两个小时后,你跟我一起上台。” 孟菲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上台?让她也去面对那些记者的长枪短炮?去被当成抄袭犯的同伙,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我……” “我说,”苏辰打断了她,一字一顿,“你,跟,我,上,台。” 孟-菲不说话了。 她只是死死地看著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苏辰不再理会任何人,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然后走向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林清雪。 彼时,林清雪已经打完了电话,正拿著一套熨烫平整的西装,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苏辰,都通知了……他们……他们说会来……” 苏辰接过西装,將那个u-盘塞进了她的手里。 “等会儿发布会,你来负责ppt播放。” 林清雪捏著那个冰冷的u盘,手心全是冷汗。 “好……” “记住,”苏辰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交代,“ppt的第7页,是一张照片。当记者问到《唐宫夜宴》的时候,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要『不小心』,把这张照片放出来。” 林清雪猛地一怔。 “时间,控制在两秒。” “然后,立刻,用你最快的速度,最慌张的样子,把它切掉。” 说完,苏辰直起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了更衣室。 只留下林清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照片? 不小心放出来? 慌张地切掉? 这都什么跟什么? …… 海东电视台,顶层会议室。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巨大的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来自海东市各大媒体的记者。 长枪短炮,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闪烁,將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鯊鱼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和躁动。 每一个记者的脸上,都写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不是来採访的。 他们是来分食尸体的。 “来了!苏辰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镜头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了会议室的入口。 大门推开。 苏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但那昂贵的布料,却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疲惫感。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上带著一种通宵工作后,身心俱疲的憔悴。 他身后,跟著同样面无人色的孟菲,和抱著一个巨大纸箱,低著头的赵强。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的爆闪,几乎要將人的视网膜刺穿。 苏辰坐到了发布台的中央,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最前排的,戴著金丝眼镜的男记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將话筒懟了过来,问题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苏辰导演!对於网上铺天盖地的抄袭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你是否承认,你的《洛神赋》创意,剽窃自番茄卫视和顾言蹊先生?” 这个问题,像一个信號。 瞬间,所有的记者都疯了。 “请问你作为海东台春晚总导演,做出这种行业不齿的行为,不觉得羞耻吗?” “你是否会向番茄卫视和全国观眾公开道歉?” “孟菲小姐!作为世界冠军,你为什么会选择跟一个抄袭犯同流合污?你对得起你曾经的荣誉吗?” “听说海东台已经被赞助商撤资,濒临破產!这次抄袭事件,是不是你为了挽救电视台,走的一步险棋?” 恶毒的,充满了陷阱和羞辱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潮水般涌来。 孟菲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手脚冰凉。 苏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她颤抖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手,对著面前无数的话筒,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喧闹的会场,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记者都闭上了嘴,举著录音笔和摄像机,等待著他的回答。 苏辰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他开口了。 那是一种带著明显倦意的,有些沙哑的声线。 “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能在百忙之中,参加我们这次紧急发布会。” 他环视全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无奈的笑。 “关於网上的舆论,我们都看到了。番茄卫视的创意,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他们发布预告的时间点,也非常的……巧合。” 他刻意加重了“印象深刻”和“巧合”这两个词的读音,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讽刺和挣扎。 台下的记者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轻蔑的窃笑。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爭议,也为了尊重同行们的劳动成果。” 苏辰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我们团队经过慎重討论,决定,对本次海东台春晚的部分节目,进行……重大调整。” 轰! 这句话,在记者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调整?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抄袭,心虚了吗! “请问苏导!所谓的『重大调整』,是否意味著你们將彻底放弃《洛神赋》这个水下节目?”一个女记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高声问道。 “那之前已经投入的资源和时间,是不是就全部打了水漂?这是否是您作为总导演的重大失职?” 又一个问题跟上。 “那《唐宫夜宴》呢?这个节目是否也会受到影响?” 终於,有人问到了关键。 苏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拿起话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和挫败的嘆息。 也就在他嘆息的这一瞬间。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 原本应该播放海东台logo的画面,突然“滋啦”一声,闪了一下。 一张照片,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厚重无比的棉服道具的女孩,正在排练舞蹈。 因为填充物太多,她们的身体显得异常臃肿,体態笨拙,一个个伸著胳膊踢著腿,活像一群正在冰上蹣跚学步的笨企鹅。 整个画面,充满了滑稽和廉价感。 与番茄卫视放出的,顾言蹊那仙气飘飘的精美海报,形成了惨烈到不忍直视的对比。 会场,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隨后。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像会传染。 “噗嗤……” “哈哈……咳咳……” “我的天……这就是他们准备的《唐宫夜宴》?一群胖企鹅?” “这服装……是哪个村的二人转剧团借来的吗?笑死我了!” 记者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嘲讽的窃笑声。 他们看向台上那个男人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鄙夷,变成了纯粹的同情和怜悯。 太惨了。 真是太惨了。 “啊!抱歉!抱歉!” 负责播放ppt的林清雪,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一通乱按。 屏幕上的滑稽照片,瞬间消失,变回了海东台的logo。 苏辰的脸上,也適时地露出了一抹极度的尷尬和一丝恼怒。他回头瞪了林清雪一眼,然后迅速转回来,拿起话筒,声音都有些不稳。 “抱歉,技术失误,技术失误……” 这一幕,被台下所有的镜头,完美地捕捉了下来。 那张滑稽的照片,那手忙脚乱的財务女孩,那导演脸上尷尬羞愤的表情。 完美的素材! 今晚的头条,有了! 苏辰似乎也被这个突发的“事故”,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 他草草地回答了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直接站了起来。 “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感谢各位。” 说完,他甚至不给记者任何再次提问的机会,就在保安的护送下,带著孟菲,仓皇地离开了会场。 只留下一个被压力击垮,黔驴技穷,狼狈不堪的背影。 …… 后台休息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了,她衝到苏辰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哭腔。 “老板……你看到了吗?他们在笑我们!他们都把我们当成傻子了!” 苏辰没有回答。 他脱下那身束缚的西装,隨手扔在沙发上,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海东市灰濛濛的天空。 前一秒还写满了疲惫、尷尬和狼狈的脸,此刻,已经恢復了冰湖般的平静。 他看著远方的车水马龙,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人能懂的,冰冷的笑意。 “鱼,要以为自己是猎人时,才会毫不犹豫地咬鉤。” 第93章 刘涛的「致命」情报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3章 刘涛的「致命」情报 鱼,要以为自己是猎人时,才会毫不犹豫地咬鉤。 海东卫视的死对头,番茄卫视。 副台长刘涛的豪华办公室里,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定格著苏辰仓皇离场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震得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办公桌都在嗡嗡作响。 刘涛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拿起遥控器,將直播回放倒退。 画面精准地停在了那张滑稽的照片上。 一群穿著臃肿棉服,活像企鹅的女孩,正在笨拙地踢腿。 “噗……哈哈哈哈!” 刘涛又一次笑出了声,他拿起手机,对著屏幕,“咔嚓”一声,將这张照片拍了下来。 他將照片放大,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反覆欣赏,嘴里发出嘖嘖的讚嘆声。 “天才?这就是王长河赌上一切换来的天才?” “这审美……这构图……这服装……我的天,我愿称之为行为艺术!”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甚至设置成了自己的聊天背景,每看一次,都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个世界因为百年前的文化断层,对於古代,特別是盛唐时期的许多审美,早已遗失。在如今的主流观念里,美就是纤细,就是飘逸,就是仙气。 这种丰腴、雍容的体態,在刘涛这种行业顶尖人物看来,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丑陋。 以及,廉价。 苏辰的这一手,在他看来,已经不是自暴自弃,而是精神失常后的胡乱出招。一个导演,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人脉,但绝对不能没有审美。 苏辰,在他这里,已经被判了死刑。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是安插在海东台的眼线发来的。 “目標返回7號演播厅,团队內部爆发爭吵,多人情绪崩溃,哭声一片。林清雪(財务)指责目標自暴自弃,带大家跳崖。目標已將自己锁在独立休息室,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刘涛看完,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美。 简直是完美的剧本。 先是抄袭事发,被逼到绝路。再是发布会自曝其短,沦为行业笑柄。最后是內部崩溃,眾叛亲离。 苏辰这颗曾经耀眼的新星,已经彻底陨落,摔成了一滩谁也扶不起来的烂泥。 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 青白的烟雾繚绕而上。 在烟雾中,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刘台!”对面传来一个諂媚又急切的男声。 是番茄卫视春晚的副导演,李瑞。 刘涛没有立刻说话,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將浓郁的烟雾缓缓吐出,享受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用一种带著怜悯和施捨的口吻,慢悠悠地开口。 “李兄,大功告成。” 电话那头的李瑞,呼吸都停滯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刘台!那小子……他认了?” “认?”刘涛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比认了更精彩。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张“企鹅舞”的截图,连带著眼线发来的密报,一併打包,发送给了李瑞。 “自己看吧,我们这位天才导演,准备的惊世之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紧接著,是一阵比刘涛刚才还要夸张的爆笑! “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西?一群胖企鹅在做广播体操吗?他管这个叫《唐宫夜宴》?!” 李瑞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都有些变调了。 “刘台,您这一手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下別说跟我们斗了,他苏辰在圈子里,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马屁,刘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弹了弹菸灰,用一种“专业”的,前辈指点后辈的口吻分析道。 “看清楚,这才是苏辰真正的水平。他之前那个《唐宫夜宴》的宣传片,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倖而已。” “他的审美,决定了他根本走不了高端路线。你看这服装,这体態,他想走的,是滑稽、臃肿、博眼球的丑角路线。” “这种路子,在地方台的小打小闹里或许能博个出位,但想上春晚这种舞台?简直是自杀!” 李瑞在那头疯狂点头,声音里全是崇拜。 “刘台说的是!是我格局小了!我之前还担心他藏了什么后手,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 “那刘台,我们这边……” 刘涛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很简单。”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带著一股冷酷的指令性。 “他不是要土吗?我们就给他极致的洋!” “他不是要臃肿吗?我们就给他极致的性感!” “他不是要滑稽吗?我们就给他极致的华美!” “立刻通知顾老师的团队,把我们的《唐宫盛景》方案再升级!服装要更仙,灯光要更梦幻,舞蹈要更柔美!我要让全国观眾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盛唐气象,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我要用最华丽的碾压,告诉所有人,他苏辰的所谓作品,在我们面前,就是一坨狗屎!”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瑞的声音亢奋到无以復加。 掛断电话。 刘涛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酒。 82年的拉菲。 鲜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那张写满了得意与权欲的脸。 他看著窗外海东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渺小得如同螻蚁。 他轻蔑地自语。 “跟我斗?” “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才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权力,资本,人脉……这些,才是决定你生死的游戏规则。” “艺术?” 他嗤笑一声,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在它们面前,一文不值。” 第94章 第四张王牌——《典籍里的中国》】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4章 第四张王牌——《典籍里的中国》】 苏辰站起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林清雪、赵强、孟菲,还有几个核心组员,都像被抽了魂的木偶,或坐或站,瀰漫著一股死气。 听到开门声,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跟我回7號演播厅。”苏辰的话,像一颗石子丟进一潭死水。 没人动。 林清雪的眼圈还是红的,她看著苏辰,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失望和疲惫。“老板,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折磨我们?” “回去开会。”苏辰没有理会她的情绪,重复了一遍。 赵强从地上站起来,他比苏辰高了半个头,壮得像头熊,此刻却带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苏导,算了吧。兄弟们都散了,心气儿没了,还开什么会?宣布就地解散吗?” 苏辰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著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孟菲身上。 “孟菲,你也是这么想的?” 女孩的身体颤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洗去浓妆的脸苍白而憔??悴,但那双刚刚被恐惧和绝望洗刷过的眼睛里,却藏著一丝別人没有的,微弱的火星。 那是被“他们偷走的是垃圾”这句话点燃的,还未熄灭的余烬。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苏辰,嘴唇动了动。 苏辰收回视线,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愿意跟我乾的,五分钟后,7號厅见。” 他的背影,没有半点迟疑。 林清雪僵在原地,赵强捏了捏拳头,又无力地鬆开。 死寂中,孟菲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扶著墙,脚步有些虚浮,但却异常坚定地,跟上了那个背影。 赵强愣住了。 林清雪也愣住了。 紧接著,沈婉操控著轮椅,无声地滑了过去,跟在了孟菲身后。 赵强看著那两个纤弱却决绝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一跺脚,对著身后那群同样不知所措的兄弟们吼道:“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跟上!” 林清雪看著空了一半的走廊,最后也只能咬著牙,满心屈辱和不解地跟了上去。 …… 7號演播厅。 灯光昏暗,巨大的空间里,迴荡著一股压抑的沉默。 核心团队的十几个人,重新聚集在这里。只是这一次,没人再哭了,也没人再骂了。他们只是用一种麻木的,等待最终审判的姿態,看著那个站在白板前的男人。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把所有人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又把他们强行拖回来的男人,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辰没有看任何人。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光洁的白板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了十个字。 “他们做的是节目。”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一个沉重的墨点,然后,写下了后半句。 “我们立的是丰碑。” 字跡,龙飞凤舞,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狂傲。 整个演播厅,依旧是一片死寂。 丰碑? 所有人都觉得荒唐。 我们都被人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了,马上就要被行业唾弃,被观眾唾骂,你跟我们说,要立丰碑? 拿什么立?拿那堆“胖企鹅”道具吗? 赵强第一个忍不住,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带著一丝自嘲:“苏导,別闹了。我们现在就是个笑话,还丰碑……我看是墓碑吧。” “胖企鹅?”苏辰终於转过身,他看著赵强,反问了一句。 “不然呢?”赵强摊了摊手,“发布会上那照片,您自己也看到了,丑得我都不敢认。那玩意儿,別说跟番茄台比了,送给二人转剧团,人家都嫌占地方。” “是吗?”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对著赵强打了个响指。 “去,把你打包的那些『胖企鹅』道具拿一套过来。” 赵强满心不解,但还是转身,从角落的纸箱里,拖出了一套臃肿不堪的棉服演出服。 “撕开它。”苏辰命令道。 赵强一愣。“撕……撕开?” “对,从中间,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撕开。” 赵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抓住了那套廉价感十足的棉服,双臂肌肉坟起,猛地一用力! “刺啦——” 粗糙的棉麻布料,应声而裂! 白色的填充棉絮,爆了出来,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然而,在撕裂的棉服之下,露出的,却不是更多廉价的內衬。 而是一种……流光溢彩的,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 丝绸! 那是一种极致华美的唐代宫廷正红色,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而华丽的牡丹纹样,在演播厅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一层令人心醉神迷的,奢华的光晕! 整个演播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这……这是……”赵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自己亲手撕开的棉服里,露出的那片耀眼的华美,整个人都傻了。 林清雪捂住了嘴,一双美目瞪得滚圆。 那些刚刚还心如死灰的舞蹈女孩们,此刻,全都死死地盯著那片丝绸,那片金线,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廉价的棉服……笨拙的企鹅…… 这一切,竟然只是偽装! 在那丑陋滑稽的外壳之下,竟然藏著这样一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嘆的,真正的盛唐华服! 苏辰平静地看著他们的震撼。 “《洛神赋》也是一样。”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水箱。 “浑浊的水下,是另一套独立的循环系统。只要一个按钮,三分钟內,所有的浊水都会被排空,换上最清澈的泉水。” “他们费尽心机偷走的,是棉服,是浑水,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一切。” “而我们真正的底牌,他们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轰! 如果说撕开棉服是惊雷,那这几句话,就是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引爆的核弹! 偽装! 一切都是偽装! 那场让所有人顏面尽失,沦为全网笑柄的发布会,那张滑稽的“胖企鹅”照片,那狼狈离场的背影…… 全都是演的! 演给番茄卫视看!演给刘涛看!演给所有等著看他们笑话的人看! “我……我草!”赵强憋了半天,终於爆出了一句粗口,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苏导!您……您这是把刘涛那孙子当猴耍啊!” “何止是当猴耍!”负责技术的李明,扶了扶眼镜,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这是心理战!是信息战!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在同一个维度上竞爭!”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捲了整个演播厅! 那个年轻的舞蹈女孩,又哭了。但这一次,脸上却带著笑。 孟菲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看著那件被撕开的华服,再看看那个平静地站在白板前的男人,那双熄灭的眼睛里,一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更疯狂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这个男人!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个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真正的魔鬼!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逆转的狂喜中时,苏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但是,”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苏辰环视著一张张亢奋的脸,一字一顿。 “光有这些,还不够。” “贏一次刘涛,算什么?” “我们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次征服。” 他转过身,用马克笔,重重地在那句“我们立的是丰碑”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我们要问自己,我们的『魂』是什么?” 魂? 这个字,太过宏大,太过飘渺。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眾人,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我们的魂?不就是把舞跳好,把节目做好吗? 苏辰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光束亮起。 巨大的幕布上,没有出现任何华丽的特效,也没有出现任何节目的名字。 只出现了五个,用最古朴的隶书写成的,沉重如山的大字。 《典籍里的中国》 这五个字,带著一股来自歷史深处的厚重气息,压得所有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 新的节目? “这个世界,因为百年前的文化断层,遗失了太多东西。”苏辰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迴响,“人们知道唐朝,却只知道仙气飘飘的仕女。人们知道诗词,却不知道那些文字背后的风骨。” “他们做《唐宫盛景》,是在做一个华美的梦。而我们,要把那些被遗忘的,真正的魂,从故纸堆里,重新挖出来!” “我们要用戏剧的方式,让那些尘封的古籍,和守护它的人物,在这舞台上,活过来!” 活过来!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孟菲的身体猛地一震。 沈婉抓著轮椅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们的第一个故事,”苏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讲述者的魔力,“叫『伏生护书』。” “秦朝,焚书坑儒。一个叫伏生的九十岁儒生,为了保住一部儒家经典《尚书》,冒著被灭族的危险,將书藏在了自家墙壁的夹层里。” “后来,战乱四起,他被迫流亡。等到天下安定,汉朝建立,他回到故里,从断壁残垣中,刨出了那部已经残缺不全的竹简。” “那时,天下识得《尚书》者,唯他一人。” “汉文帝派人向他求教,可他已经九十多岁,口齿不清,话都说不利索了。於是,朝廷便派了一个叫晁错的官员,带著自己的女儿,去听伏生讲授。” “伏生用已经含糊不清的鲁地方言,一句一句地念,他的女儿就在旁边,把父亲的方言,翻译成官话,再由晁错记录下来。” “就这样,靠著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个女儿的翻译,一个官员的笔录,失传已久的《尚书》,才得以重现於世,流传千年。” 苏辰的故事,讲完了。 整个演播厅,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那不是一个惊心动魄的传奇,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英雄盖世。 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歷史的烈火与尘埃中,用自己卑微而又顽强的生命,为一个民族,守护著最根本的文脉。 赵强这个粗獷的汉子,眼眶红了,他喃喃自语:“这……这他妈哪是晚会节目……这是在给民族续香火啊!”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李明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挥舞著手臂,“番茄台用流量明星打我们,我们用五千年的文明打他们!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爭!这是降维打击!” 格局!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苏辰所说的“丰碑”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燎原的火焰,在每个人的胸中,熊熊燃起! 就在这股士气燃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浮出了水面。 林清雪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看著苏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老板……谁能演『伏生』?”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种被歷史碾压过的厚重感,当今的演员,谁能撑得起来?” 第95章 无法饰演的角色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5章 无法饰演的角色 谁能演『伏生』? 林清雪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刚刚被吹到极致的气球。 演播厅里,那股足以燎原的火焰,瞬间凝固了。 是啊。 谁来演? 《典籍里的中国》这个概念,这个“伏生护书”的故事,太过宏大,也太过沉重。 它需要的,早已经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承载住那段歷史尘埃的化身。 “我们台里,话剧团的老戏骨,李雪老师怎么样?”一个副导演小心翼翼地提议,“他演过皇帝,演过大將军,台词功底是咱们台里公认的第一!” “不行。”苏辰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那……电视剧中心的张国老师?”赵强也跟著开口,“他可是国家一级演员,上届飞天奖的最佳男配角!演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绝对没问题!” “不行。”苏辰的回答,依旧是这两个字,乾脆得没有一丝余地。 “为什么不行?”林清雪忍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老板,李老师和张老师,已经是我们海东台能拿出的,最好的演员了!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说了,我们立的是丰碑。”苏-辰转过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那块写著“伏生护书”的白板。 “演技,在这个角色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的话,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眾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演技不值钱?那什么值钱? 一个演员,不看演技看什么? 苏辰没有立刻解释,他任由这种困惑和不解在空气中发酵。 整个演播厅,安静得可怕。 只有在最角落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是负责团队后勤的刘姨,正在默默地为大家准备宵夜,水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 苏辰终於开口了。 他的话,仿佛不是对演播厅里的任何一个人说的,更像是在对著歷史的虚空,喃喃自语。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演』出风烛残年的人。” “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被大火烧过,烧掉了所有的光鲜,烧掉了所有的荣耀,却依然在废墟里,用自己余生的温度,守护著一点火种的人。” “我需要的,不是演技。” “是经歷。”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被大火烧过…… 在废墟里…… 守护著火种…… 这几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所有人记忆的深处,然后,狠狠一拧! 演播厅里,那股压抑的沉默,瞬间变了味道。 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惊骇。 赵强脸上的兴奋和激动,一寸一寸地褪去,化为僵硬。 林清雪刚刚还想反驳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明扶著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群刚刚还在为盛唐华服而喜极而泣的舞蹈女孩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无比僵硬。 他们的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转著。 不约而同地,带著一种极度的不忍,一种深埋的担忧,一种想要逃避却又无法控制的本能,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角落。 那个正在为大家默默准备宵夜的身影。 那个每天都笑呵呵地,为大家打饭、烧水、缝补衣物的后勤阿姨。 刘姨。 “篤,篤,篤……” 水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播厅里,变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刺耳。 刚刚还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气氛,在这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他们都想起了那个在电视台內部,流传了十几年,却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的,关於刘姨的过往。 曾经的省京剧团台柱。 被誉为百年不遇的“金嗓子”。 一场莫名的大火,烧毁了后台,也烧毁了她的一切。 从此,那个惊才绝艷的青衣,就从所有人的世界里,销声匿跡。 再出现时,她已经成了海东电视台里,一个沉默寡言,永远在角落里忙碌的后勤人员。 苏辰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她量身定做。 被大火烧过。 在废墟里。 守护著火种。 京剧,在这个文化断层的世界里,不就是那点岌岌可危,隨时可能熄灭的火种吗? 而她,不就是那个守著火种的人吗? 不! 不要! 沈婉坐在轮椅上,她死死抓著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她看著苏辰的背影,拼命地,无声地摇著头。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那份恳求,那份哀求,却沉重得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求你了,苏导。 別说了。 別去揭开那个血淋淋的伤疤。 那太残忍了。 赵强和他身后的几个兄弟,这些天早已把这个善良温和的刘姨当成了自家的长辈。 此刻,他们一个个肌肉紧绷,攥著拳头,那模样,仿佛苏辰要做的不是去邀请,而是要去伤害他们的亲人。 整个团队,刚刚被凝聚起来的士气和人心,在这一刻,因为这个过於沉重和残忍的猜想,濒临崩溃。 所有人都看著苏辰,用沉默,表达著最强烈的抗议。 然而,苏辰只是平静地站著。 他顶著这几乎要將人压垮的,来自整个团队的无声压力,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个角落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沉重。 而又决绝。 林清雪的嘴唇在哆嗦,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强往前踏了一步,似乎想拦住他,但最终,那只抬起的手臂,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男人,穿过一道道恳求、抗议、不忍的视线,走到了那个依旧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身影旁。 “篤,篤,篤……” 切水果的声音,还在继续。 苏辰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个略显佝僂的,正在认真地將苹果切成小块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极致尊重的称呼。 “刘姨。” “噹啷!” 一声脆响。 正在切水果的手,猛地一抖。 那把锋利的水果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不锈钢的案板上,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撞击声。 她缓缓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跡的脸上,是一种眾人从未见过的,被猎人的脚步声惊扰到的麋鹿一般的,极致的恐慌。 第96章 不可触碰的伤疤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6章 不可触碰的伤疤 “噹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演播厅里,炸开一圈刺耳的涟漪。 那把小巧的水果刀,在不锈钢案板上弹跳了一下,最终静止。 刘姨缓缓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布满褶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戳穿偽装后的,毫无血色的恐慌。 她看著苏辰,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演播厅里,那刚刚才被点燃的,足以燎原的狂喜和战意,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氧气,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所有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群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他们看著那个角落,看著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此刻却成为风暴中心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无法呼吸。 “別……” 终於,刘姨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带著哭腔的音节。 她没等苏辰开口,就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態,拼命地摇著头,打断了他所有可能说出的话。 “別说……” “苏导……我……我只是个做饭的……我什么都不会……”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极致恐慌,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老板!”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喝,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清雪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决然地挡在了苏辰和刘姨之间。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漂亮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面对苏辰时的敬畏和服从,只剩下一种混杂著愤怒和心痛的决绝。 “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一丝尖锐的颤抖。 “你看不到吗?你看不到刘姨有多害怕吗?” “对她来说,舞台不是荣耀!是地狱!是那场烧掉她一切的地狱!” 林清雪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倖的幻想。 他真的要这么做。 这个男人,为了他所谓的“丰碑”,真的准备亲手揭开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年的血痂,將她重新推回那个让她万劫不復的深渊。 赵强和他身后的几个壮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他们死死地盯著苏辰,那副模样,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们几乎要衝上去,用身体拦住这个他们曾经无比崇拜的导演。 那群舞蹈女孩们,刚刚还因那件华服而流下的喜悦泪水,此刻已经冰冷地掛在脸上。她们看著苏辰,那里面是全然的不解、失望,甚至是一丝……恐惧。 沈婉坐在轮椅上,她用力地抓著扶手,指甲深深陷进塑胶里。她看著苏辰的背影,看著他那副似乎对所有人的痛苦都无动於衷的平静,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整个团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的沉默,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一道充满了抗议、不忍与恳求的墙,横亘在苏辰面前。 然而,苏辰没有退。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的视线,平静地越过挡在身前的林清雪,越过她那张写满控诉的脸,依旧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里面没有压迫,没有指令,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邀请。 刘姨承受不住这种注视。 她像是被那道平静的视线灼伤了一般,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一个像往常一样温和的,告诉大家“我没事”的笑容。 可是,她失败了。 那笑意只牵动了半边麵皮,就彻底垮掉,变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表情。 “我……我老了……” 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自己都快听不清的音量,找著苍白而无力的藉口。 “记不住词儿了……脑子……脑子不好使了……” 她说完,像是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慌乱地转身,脚步踉蹌,几乎要被自己绊倒。 “锅……锅里还燉著汤……我……我得去看看……”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那个男人的注视。 逃离那个被她用二十年时光,小心翼翼埋葬起来的,名为“过去”的坟墓。 她的背影,佝僂,仓皇,像一只被惊扰的林中老鹿,只想躲回自己安全的洞穴。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演播厅出口的阴影里时,苏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不疾不徐,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不是让您去表演。” 刘姨逃离的脚步,猛地一顿。 苏辰看著那个僵住的背影,一字一句,將后半句话,像一颗精准的钉子,钉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我是想请您,帮我们一起『记起来』。” 记起来。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山岳。 它像一把生了锈的,沾著血与火的钥匙,没有经过任何允许,就粗暴地捅进了刘姨尘封了二十年的心门,然后,狠狠一拧! “咯噔。” 一声仿佛骨骼错位的脆响。 刘姨的背影,猛地一僵。 那常年劳作而略显佝僂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演播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那个颤抖的身体里,疯狂地衝撞,即將破土而出。 那是被大火烧毁的戏台。 是散落一地的,沾著灰烬的凤冠霞帔。 是那个被誉为百年不遇的“金嗓子”,在浓烟和烈火中,发出的最后一声绝唱。 这个世界,因为文化断层,遗忘了京剧,遗忘了国粹。 而她,为了活下去,逼著自己,也忘记了。 她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学会了怎么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柴米油盐中,在锅碗瓢盆的声响中,將那些深入骨髓的唱腔和身段,一点点磨掉,埋葬。 现在,这个男人,却要她亲手把那座坟,挖开。 太残忍了。 “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的最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已经不是正常说话的音调,而是一种被极致的痛苦碾压过后,带著漏风和泣血的嘶鸣。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座被她强行垒砌了二十年的心防,就会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怎么忘记……” 泪水,终於决堤。 无声地,滚烫地,浸湿了她身前的衣襟。 “求求你……” 那最后的三个字,带著一个老人全部的尊严和哀求,碎在了空气里。 “別逼我……” 话音未落。 她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演播厅。 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著她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呜咽,以及那仓皇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 演播厅內,死一样的寂静。 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像凝固的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劫后余生的狂喜,荡然无存。 逆风翻盘的战意,烟消云散。 刚刚才被苏辰强行凝聚起来的团队,此刻,人心浮动,信念崩塌。 林清雪缓缓放下手臂,她看著苏-辰,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死灰般的失望。 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人敢去看苏辰,也没有人想去看他。 许久。 赵强,这个从一开始就无条件信任苏辰,把苏辰的每一个字都当成圣旨的粗獷汉子,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站到苏辰面前,这个比苏辰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第一次没有仰视他。 他只是平视著,看著这个一手將他们从地狱拉上来,又亲手將他们推入另一个深渊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和崇拜,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和疲惫。 他看著苏辰,那双赤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质疑。 “老板,”他的声音,沙哑而乾涩,“为了贏,一定要这样吗?” “这……” “是不是太残忍了?” 第97章 这不是表演,是见证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7章 这不是表演,是见证 “是不是太残忍了?” 赵强的质问,乾涩,沙哑,像一块磨砂石,在死寂的演播厅里,来回刮擦著每个人的耳膜。 苏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赵强,看著这个第一个追隨他、信任他的汉子,那双赤诚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他的身影时,带上了浓重的质疑。 赵强没有等他的答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回到那群兄弟中间。 他没有再看苏辰一眼。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具杀伤力。它像一道清晰的界线,將苏辰一个人,彻底地,划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演播厅里,那股刚刚还让人心潮澎湃的热血,已经彻底凉透。 没有人再提什么“丰碑”,也没有人再想什么“降维打击”。 那件被撕开的,露出盛唐华服的“胖企鹅”道具,被隨意地丟在角落,那片曾让所有女孩目眩神迷的金线牡丹,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黯淡无光。 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离开。 他们只是开始默默地,收拾著现场。 负责道具的兄弟,將散落一地的棉絮扫成一堆,动作很轻,却带著一股压抑的沉闷。 舞蹈女孩们,脱下了自己的练功服,一件一件,仔细地叠好,放进包里,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 李明关掉了投影仪,那束光熄灭的瞬间,演播厅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们都在工作,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但没有人跟苏辰说话。 他们甚至会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所在的区域,仿佛他站立的地方,是一个会吞噬所有温度的黑洞。 林清雪是最后一个行动的。 她走到孟菲和沈婉身边,蹲下身,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推著沈婉的轮椅,带著那群失魂落魄的女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演播厅。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给苏辰一个多余的反应。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伤人的,彻底的失望。 很快,巨大的7號演播厅,就只剩下苏辰一个人。 空旷。 死寂。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周围散落著团队工作过的痕跡,白板上那句“我们立的是丰碑”的狂傲字跡,在只剩下几盏应急灯的黑暗中,显得无比讽刺。 贏? 他贏了吗? 他用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算计了刘涛,算计了番茄卫视,把所有对手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可他好像,也把自己的团队,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初级统御光环】带来的威信提升,在刚才那一刻,几乎被清零。 他能感觉到,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名为“人心”的东西,正在快速流失。 为了贏,一定要这样吗? 赵强那句话,又一次在他脑中响起。 苏辰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导播间。 他没有开灯,只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导演椅上,看著面前那一排排漆黑的监视器屏幕。 屏幕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看不真切。 他开始反思。 是自己错了吗? 从策略上讲,没有错。《典籍里的中国》这个概念,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来压阵。而刘姨,无论是从经歷,还是从她身上沉淀的那种被时代遗忘的悲愴感,都是“伏生”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她的出现,足以让所有流量明星的光环,都黯然失色。 但是,他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刘姨,不是一个符號,不是一个可以隨意调遣的工具。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被团队里所有人,都当成长辈和亲人去尊敬、去保护的人。 自己为了追求艺术上的完美,为了那座所谓的“丰碑”,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去强行撕开了一个老人用二十年时间才勉强癒合的伤口。 他伤害了她。 也伤害了整个团队对他的信任。 苏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太急了。急於求成,急於证明自己,以至於在衝锋的路上,踩伤了自己最珍视的战友。 导播间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苏辰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出了导播间,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了电视台的后勤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的设备和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他在一堆报废的器材里翻找著。 终於,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里,他找到了一台老式的,几乎快要被淘汰的卡带录音机,和几盘空白的磁带。 他没有再回演播厅,也没有去打扰任何人。 他拿著录音机,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他將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录音键。 没有劝说,没有道歉,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富有感情的声线,开始讲述。 “这个故事,要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秦朝,为统一思想,下令焚书坑儒,天下儒生,惶惶不可终日。” “在当时的齐地,有一个叫伏生的儒生,他毕生所学,都繫於一部名为《尚书》的典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他將那个“伏生护书”的故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都完整地,用自己的声音,录进了那盘小小的磁带里。 他讲伏生如何在家中墙壁的夹层里,藏下那部珍贵的竹简。 他讲战乱四起,伏生被迫流亡,九死一生。 他讲天下安定,汉朝建立,已是耄耋之年的伏生,如何蹣跚著回到早已沦为断壁残垣的故里,从废墟中,刨出那部已经残缺的典籍。 “那时,天下识得《尚书》者,唯他一人。” “汉文帝派晁错前往求教,可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口齿不清,话都说不利索了……” “於是,就由伏生的女儿,坐在他们中间,將父亲含糊不清的鲁地方言,一句一句,翻译成官话,再由晁错,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这个世界,因为百年前的文化断层,遗失了太多风骨。 人们不知道《尚书》是什么,更不知道,这部典籍的流传,背后是这样一个卑微而又伟大的故事。 苏辰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来自歷史深处的悲愴和敬意。 他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是在与一个两千年前的,孤独的护书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录音结束。 他按下停止键,將磁带小心地取出。 然后,他打开电脑,將早已写好的,《典籍里的中国》第一期“伏生护书”的剧本,重新列印了一份。 这一份剧本上,没有標註任何导演指令,没有分镜,没有灯光提示。 乾乾净净,只是一份纯粹的,属於“伏生”的文本。 …… 深夜,电视台的员工宿舍楼,一片寂静。 苏辰拿著那盘磁带,那台老式录音机,和那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剧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刘姨宿舍的门口。 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他没有敲门。 只是將录音机和剧本,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对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没有等门內有任何反应,他便隔著冰冷的门板,用一种最低沉,也最尊敬的语態,开口。 “刘姨,我道歉。” “我不该逼您去『表演』。” “我只是想请您,作为我们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见证者』,替那些被埋在灰烬下的文化,发一次声音。” 他的话,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伏生护的是书,您心里护著的是一团火。” “您不必上台,不必面对观眾,不必再回到那个让您痛苦的地方。” “如果您愿意,就听听他的故事,读一读他的话。” “就当是……跟一个老朋友聊聊天。” 说完,苏辰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转过身,决然而安静地,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他將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门后的那个人。 走廊尽头,苏辰的身影彻底消失。 宿舍门口,那台老旧的录音机和那份剧本,静静地躺在地上。 门內,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门缝下,一道佝僂的,颤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身影,就那样长久地,一动不动地,佇立在门后。 第98章 一句台词,凤凰啼血!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一句台词,凤凰啼血! 门內,那道被拉长的佝僂影子,在黑暗中佇立了很久,很久。 最终,影子消失了。 门,没有开。 …… 第二天。 7號演播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姨没有来。 那个总是提前到场,为大家烧好热水,准备好小点心的身影,第一次缺席了。 她的岗位空著,那张小小的后勤桌上空空如也,像一个无声的控诉,也像一个巨大的窟窿,吞噬著现场所有的热量和人气。 团队成员们心神不寧。 负责道具的兄弟,一遍遍擦拭著根本没有灰尘的唐刀,却好几次差点让刀鞘从手里滑落。 那群舞蹈女孩们聚在角落,无精打采地拉伸著韧带,往日清脆的嬉笑声,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赵强和他手下的壮汉们,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是闷头抽著烟,脚下的菸头很快堆成了一小撮。 林清雪的脸上带著浓重的黑眼圈,她一整天都在处理各种行政事务,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魂不守舍。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表达著一种共同的情绪。 失望,以及对苏辰的疏远。 那个男人,太冷了。冷得不近人情。 为了贏,他可以把一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老人,逼到崩溃。 这样的胜利,他们不想要。 只有苏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黑t恤,手里拿著对讲机,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灯光组,3號顶光角度再压低五度,我要的是切割感,不是普照。” “音响,把昨天录的背景萧声再处理一下,尾音的颤音太刻意了。” “李明,把伏生故里的那张废墟图再做旧一点,我要看到被火烧过的碳化痕跡。” 他冷静,专业,精准。 仿佛昨天那个濒临崩溃的团队,那个仓皇逃离的老人,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离他最近的李明,才注意到,苏辰从早上开始,已经喝掉了整整六杯浓咖啡。 而且,他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朝著演播厅那扇紧闭的侧门,飘过去一瞬。 旋即,又强行收回。 他在赌。 用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团队人心,用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用那座他誓要立起的丰碑,做了一场豪赌。 而现在,他看起来,快要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压抑的气氛在发酵,所有人的耐心,都在被一点点耗尽。 赵强终於忍不住,掐灭了菸头,站起身,似乎想去找苏辰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却在死寂演播厅里无比清晰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那扇被苏辰注视了一整天的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滯。 一道瘦削、佝僂的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是刘姨。 她换下了一直穿著的后勤工作服,穿上了一件乾净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衣。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里,紧紧地,死死地攥著一份东西。 是那份剧本。 那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甚至有些湿润的痕跡。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和脚下那条无形的路。 她就那样,穿过一道道复杂的,混杂著担忧、不忍、惊愕的视线,穿过人群。 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空旷的,位於演播厅最中央的,简易舞台。 那个曾是她所有荣耀的起点,也是她二十年梦魘源头的“刑场”。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沉。 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她的脚步,被揪到了嗓子眼。 终於,她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一束不知是谁下意识打开的追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她站在那片光里,闭上了眼睛,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 她张了张嘴。 喉结滚动。 她试图发出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挤出。 她又试了一次。 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还是没有声音!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心理性失声。 那场大火留下的创伤,在她的潜意识里,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用最残忍的方式,阻止她再次“表演”。 “啊……啊……” 她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气音。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滚落,划过那张苍白的脸。 她双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仿佛想要把那个“背叛”了她的器官,生生掐断! 那是一种,对自己身体彻底失去控制的,极致的绝望和恐惧。 “刘姨……” 一个舞蹈女孩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了声。 赵强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他不敢再看。 林清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准备表演的演员。 是一个被困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痛苦的灵魂。 太残忍了。 苏辰的计划,终究是太残忍了。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將把所有人吞没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轮椅滑动的声音响起。 沈婉,那个因为伤病断送了整个舞蹈生涯的天才少女,自己转动著轮椅,滑到了舞台的边缘。 她停下来,仰起头,看著光柱里那个被痛苦淹没的身影。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哭泣,也没有大声地去鼓励。 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刘姨痛苦的人,就是她。 一个失去了嗓子,一个失去了双腿。 她们都是被命运,生生折断了翅膀的人。 沈婉看著台上的刘姨,用一种最轻柔,却又最坚定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开口了。 “刘姨。” 台上的身影,剧烈一颤。 “你的嗓子是好的,我知道。” 沈婉的话,清晰而平静。 “就像我的腿,虽然不能跳了,但它还记得所有的舞步。” “別怕……” 沈婉的脸上,露出一个乾净的,带著安抚力量的微笑。 “你不是在表演。” “你只是在告诉我们一个故事。” “告诉我……好吗?” 告诉我,好吗?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炼了无尽温柔的钥匙,轻轻地,插进了刘姨那把尘封了二十年,早已锈死的,名为“心”的锁里。 然后,轻轻一转。 刘姨那双死死掐著自己喉咙的手,猛地一松。 她不再去看那片空无一人的,象徵著舞台和观眾的黑暗,而是缓缓地,缓缓地,將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了台下。 聚焦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和她一样,被命运夺走了一切,却依旧仰著头,对她微笑的女孩身上。 她闭上了眼。 將二十年的火海,浓烟,废墟,绝望,全部压进了黑暗。 再睁开时。 她开口了。 那不再是沙哑的气音,不再是痛苦的嘶鸣。 而是一种清亮的,圆润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整个演播厅的死寂! 那是属於“百年金嗓子”刘翠兰的,那个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二十年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她看著沈婉,念出了剧本上的第一句台词。 “书……要焚,我何生?” 这一句,石破天惊! 里面包含了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不甘,二十年的压抑,更有在此刻,破开一切枷锁的决绝!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完美的嗓音,狠狠地击中了耳膜,大脑一片空白。 隨即,一股蕴含在声音里的,巨大的,悲愴的情感洪流,衝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不再是简单的念白。 这是凤凰啼血。 是灵魂归位! 林清雪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赵强那个铁打的汉子,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那群舞蹈女孩们,哭得泣不成声。 这声音,是在为伏生而问,也是在为她自己,为京剧,为那些被埋在断层下的无数国粹,发出的,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质问! 第99章 水箱里的阴谋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99章 水箱里的阴谋 那一句石破天惊的问句,在空旷的演播厅里,盘旋,迴荡,最后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每一个人紧绷到极致的泪腺。 林清雪再也支撑不住,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泪水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赵强,那个铁打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去,用那宽阔的后背对著舞台,肩膀却在剧烈地,无法抑制地耸动。 那群刚刚还沉浸在不解和失望中的舞蹈女孩们,此刻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她们互相拥抱著,从彼此的体温中汲取著力量,去承受这股过於庞大的情感衝击。 这不是表演。 这是迟到了二十年的,一场盛大而悲愴的归位。 舞台上,那道光柱里的身影,在念出那句台词后,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台下的沈婉,坐在轮椅上,脸上带著泪痕,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释然的笑容。 她懂了。 她终於懂了苏辰的残忍。 那不是为了摧毁,而是为了……重生。 演播厅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喜悦的啜泣声。 人心,在这一刻,被那一句凤凰啼血般的念白,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韧。 苏辰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角落,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xx火锅店吗?对,我要订餐。” “送到番茄卫视7號演播厅。” “二十人份的,要最辣的锅底。” 他的话语,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混杂著泪水和错愕的表情看著那个角落里打电话的男人。 刚刚经歷了如此巨大的情感风暴,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悲愴的氛围里,结果……导演去订火锅了? 还是最辣的锅底? 这画风的转折,未免也太快了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半小时后,热气腾腾的铜锅和琳琅满目的食材,被摆在了演播厅的正中央。那浓郁的,带著辛辣香味的牛油火锅底料,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最后那一丝悲伤的气息。 整个团队,围坐在地上,中间是翻滚的红油,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个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为大家准备蘸料的身影上。 是刘姨。 她换回了自己那身熟悉的后勤工作服,低著头,將香油、蒜泥、葱花、香菜,一份一份地,仔细调配好,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刘姨……”一个舞蹈女孩忍不住,小声地开口。 刘姨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她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发自內心的,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快吃吧,孩子们,”她將一盘刚切好的肥牛,倒进了滚沸的锅里,“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那盘肉,仿佛一个信號。 赵强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烫得卷边的肥牛,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一边被烫得齜牙咧嘴,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好吃!刘姨涮的肉就是香!” “我也要!我也要!” “赵哥你別抢啊!” 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整个演播厅,都迴荡著食物的香气,和久违的欢声笑语。 林清雪端著碗,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默默吃著东西,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苏辰,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手段,將团队推入冰窟。 又用最简单的方式,將所有人带回了人间。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太懂人心了。 刘姨没有吃太多,她只是不断地,为这个,为那个,添菜,涮肉,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她甚至在听到女孩们讲笑话时,会跟著一起,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盈。 一顿火锅,吃到了深夜。 演播厅里,杯盘狼藉,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团队的裂痕,被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彻底修復。 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 酒足饭饱,所有人正昏昏欲睡时,苏辰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 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这个永远能创造奇蹟的男人,下一步的指令。 苏辰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因为饱足而泛著油光的脸,看著那重新凝聚起来的,名为“战意”的东西。 他开口,不疾不徐。 “《典籍》的灵魂归位,现在,轮到我们的『神』登场了。” 神?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神? 苏辰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明天,正式开始《洛神赋》的水下拍摄!” 《洛神赋》! 水下拍摄! 这两个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孟菲,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震。 终於……要轮到她了吗? 时间,极度紧张。 刚刚还轻鬆愜意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取代。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將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 镜头切换。 深夜,电视台的后院,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熟练地避开了几个角度刁钻的监控探头,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个为了《洛神赋》而搭建的巨大水箱旁。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取出一套工具,动作嫻熟地撬开了水体过滤系统的检修口。 冰冷的金属工具,在月光下泛著一丝寒芒。 他探身进去,精准地找到了那根负责驱动整个水循环系统的核心线路。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 特製的剪线钳,乾脆利落地剪断了线路。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 他直起身,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用牛皮纸包裹的袋子。 他撕开袋子,里面是细腻的,黄色的粉末状物体。 他走到水箱的主进水口,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残忍的笑意。 他倾斜手腕。 那黄色的粉末,在深沉的夜色里,被缓缓地,缓缓地,倾倒进巨大的进水口中。 粉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悄无声息地,顺著管道滑落,沉入那片清澈见底的水中,然后迅速溶解,扩散。 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他冷笑著,將牛皮纸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仔细抹去了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跡,隨后转身,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强就带著几个兄弟,兴冲冲地来到了7號演播厅。 昨晚的火锅让他们浑身充满了干劲,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要为接下来的水下拍摄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都打起精神来!辰哥说了,今天就要开拍,咱们得把设备都检查一遍!” 赵强一边喊著,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水箱旁的控制台。 他要先启动水循环系统,让水质达到最佳拍摄状態。 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一秒。 两秒。 三秒。 控制台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反应。预想中,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並未响起。 “嗯?” 赵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心头莫名一沉,又用力按了几下。 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兄弟凑过来,不解地挠了挠头。 赵强没有说话,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他立刻转身,快步跑到水箱旁,抓起梯子就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一股若有若无的,带著刺鼻感的化学气味,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 赵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三步並作两步爬到顶端,一把掀开了水箱顶部的观察口。 他朝里面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梯子上,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头到脚,狠狠劈中!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绝望的呼喊,撕裂了清晨的寧静,带著无尽的惊骇与崩溃,响彻了整个演播厅。 “辰哥——!快来!出大事了!水……水全毁了!!” 第100章 技术宅的怒火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技术宅的怒火 苏辰的身影几乎在喊声落下的瞬间,就出现在了后院的门口。 他没有跑,但每一步都迈得极大,带著一股风。 眼前的景象,让整个演播厅刚刚因为一顿火锅而升腾起来的暖意,瞬间凝固成冰。 那个耗费了巨资和无数心血打造的,本该清澈见底,宛如仙境瑶池的巨大水箱,此刻,变成了一池令人作呕的,浑浊的黄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像是劣质工业清洁剂混合著某种腐败物的化学气味。 赵强还僵在梯子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一样的灰白。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苏辰走到水箱边,停下。 他没有像赵强那样崩溃,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起伏。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池浑水,那双总是蕴含著风暴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可怕。 这绝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的,毁灭性的破坏。 “不光是水……”赵强的嗓子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从梯子上爬下来,脚步虚浮,指著一旁的控制台,“循环泵的核心线路,被人从检修口里剪断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法很专业,剪口平整,一刀两断。我们……我们连换水都做不到!” 双重打击。 不仅水质被彻底污染,连修復的最后一条路,都被人堵死了。 这意味著,这个为了《洛神赋》而生的舞台,在它迎来自己真正的主人之前,就已经死了。 “吱呀——” 演播厅的门被推开。 林清雪,孟菲,还有那群舞蹈女孩,被刚才的喊声惊动,都跟了过来。 当她们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水……水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女孩的惊呼声,带著哭腔。 孟菲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池浑浊的黄水,那双刚刚才被点亮,充满了对舞台无限憧憬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那是一种比哭泣更让人心碎的,生命之光的熄灭。 她昨天还想像著自己在这片清澈的水中,化身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 而现在,这池水,成了埋葬她梦想的,骯脏的坟墓。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脸色比那池水还要浑浊。 “是刘涛!一定是他妈的刘涛!” 赵强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怒,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后院的出口,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賁张起来。 “除了他,没有別人!这个狗杂种,不敢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干,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他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精准地钉在了赵强即將迈出去的脚下。 赵强猛地回头,胸口剧烈起伏:“辰哥!这还能忍吗?他都把刀子捅到我们心窝子上了!” 苏辰一把按住赵强的肩膀,那只手不大,却像一把铁钳,让赵强那身蛮力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温度。 “衝动是魔鬼。” “没有证据,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苏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他现在,说不定就坐在办公室里,泡著茶,等著你自投罗网,然后让保安把你按在地上,再叫来警察。” “到时候,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因为『故意伤人』的罪名,被彻底踢出电视台。”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赵强愣住了,满腔的怒火,被这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一半。 他不是蠢,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苏-辰说得对,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套。 破坏水箱是第一步,激怒他去动手,是第二步。 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可……就这么算了? 赵强一拳狠狠砸在水箱厚重的钢化玻璃上。 “嗡——” 巨大的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赵强的拳头上,瞬间渗出了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心里的憋屈和无力感,比任何伤口都要疼。 整个团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绝望所笼罩。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跟对手在舞台上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们怕这种来自暗处的,让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直接把你所有努力都毁於一旦的阴招。 这让人怎么打? 就在这时,林清雪走到了苏辰的身边,她的嘴唇在颤抖,带著最后的,几乎要被现实压垮的提醒。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苏辰能听见。 “老板……” “孟菲的药效……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四十八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把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还只是绝望的气氛,瞬间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孟菲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將脸埋在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抽动。 没有哭声。 只有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的,无声的崩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股能將人彻底吞噬的绝望之中。 一个身影,推开了围在孟菲身边,手足无措的人群。 是李明。 那个总是戴著黑框眼镜,抱著笔记本电脑,沉默寡言的技术宅。 他没有去安慰任何人,也没有像赵强那样暴怒。 他只是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散发著恶臭的水箱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池浑浊的水。 他缓缓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双眼,却遮不住那镜片后,燃起的一团冰冷的,名为“屈辱”的火焰。 对於赵强来说,这是挑衅,是侮辱。 但对於李明来说,这是战爭。 有人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愚蠢的方式,入侵了他用代码和线路构筑的,绝对精准的领域。 这是对他专业能力的,终极的,不可饶恕的藐视。 他慢慢转过身,走向苏辰。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这个平时只会跟电脑打交道的男人,想做什么。 李明停在苏辰面前,开口。 “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一台性能最好的伺服器。” “还有……无限量的咖啡。”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水都被毁了,线路也断了,他要伺服器和咖啡做什么? 难道他想用代码,把这池污水变回清水吗? 苏辰看著他。 他从李明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和赵强完全不同的,却更加恐怖的怒火。 那是一种属於技术人员的,冰冷而偏执的,毁灭性的愤怒。 苏辰问。 “你要做什么?” 李明扶了扶眼镜,镜片里,倒映出那池骯脏的浑水,也倒映出苏辰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屠神。” 第101章 一夜白头,算法为剑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一夜白头,算法为剑 屠神。 这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著一股焚尽八荒的疯狂。 它们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让赵强那满腔即將喷薄的怒火,瞬间凝固。 让林清雪那因为绝望而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也让那个蜷缩在角落,被世界拋弃的孟菲,停止了抽动。 所有人都看著李明。 看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技术宅。 他们不懂。 水毁了,设备坏了,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 他要屠什么神? 用什么屠? 用他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吗? 苏辰看著李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个技术宅镜片后面,那团燃烧的,名为“屈辱”的,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赵强那种一点就炸的蛮夫之怒。 而是一种,当自己的绝对领域,被外行用最粗鄙的手段践踏后,所升起的,要將对方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拖入数字地狱的,程式设计师的终极愤怒。 “好。” 苏辰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对著还处在呆滯中的林清雪,不容置喙地命令。 “给他全台最好的机房。” “把数据中心的a级伺服器权限,调给他。” “咖啡,让刘姨二十四小时供应,要最浓的。” 林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要提醒,时间,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做这些,有什么用? 但她对上了苏辰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询问,只有执行。 她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是。” …… 十五分钟后。 电视台地下二层,恆温恆湿的中心机房。 这里是整个电视台的数据心臟,冰冷的空气里,只有无数伺服器指示灯单调闪烁的光,和风扇系统发出的,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 这里,是李明的战场。 他没有理会身后跟来的苏辰和林清雪,径直走到一台被特殊標记的,拥有最高算力的伺服器机柜前。 他插上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亮起。 那池浑浊的,令人作呕的,埋葬了所有人希望的黄汤,出现在了屏幕上。 它像一幅抽象的,充满恶意的,嘲讽的画。 嘲笑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嘲笑著他们的梦想。 李明看著那片浑浊,推了推眼镜。 然后,他坐下。 “咔噠。” 他关上了机房厚重的隔音门,將自己,和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孤独的战场,降临了。 门外。 林清雪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乱如麻。 “老板,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一个人……” 苏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 像是在等待一场,胜负未知的审判。 演播厅里,没有人离开。 赵强和他手下的兄弟们,颓然地坐在地上,围著那口已经死去的巨大水箱,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 那群舞蹈女孩们,则围在孟菲的身边,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孟菲依旧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绝望,在空气里,一寸一寸地蔓延。 就在所有人的心,即將彻底沉入谷底的时候。 一阵声音,突兀地,从地下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极具穿透力。 噠。 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一阵,无比密集的,疯狂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键盘敲击声! 这声音,通过苏辰没有关闭的对讲机,传到了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赵强掐灭了菸头,猛地站了起来。 女孩们停止了啜泣。 连那个死寂的,雕塑般的孟菲,身体都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辰。 那阵键盘声,像一把锋利的电钻,钻破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层厚厚的绝望阴云。 它在宣告。 战爭,开始了。 机房里。 李明的十指,已经在键盘上舞出了残影。 他没有试图去“净化”那浑浊的画面。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他要做的,是肢解,是重构! 他面前的白板上,写下了一行行疯狂的思路。 “第一步:追踪动態流体,锁定『水』的物理模型。” “第二步:以『孟菲』的身体轮廓为唯一目標,识別所有非目標像素点。” “第三步:实时像素剔除,將所有『杂质』,从每一帧画面里,彻底抹杀!” “第四步:ai深度学习,根据剔除前后的光影变化,逆向算法,补全背景!” 这根本不是修復。 这是在用代码,当手术刀。 將这片被污染的视频,一帧一帧地,进行外科手术般的,精细切割与缝合! 这,就是他的“屠神”! 无数行代码,在他手下疯狂诞生,构建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纯粹由0和1构成的数字世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机房外,团队成员们彻夜未眠。 他们就守在演播厅,守著那个对讲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阵永不停歇的键盘声,成了连接他们与那个地下战场的,唯一的,脆弱的纽带。 那声音,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又变得滯涩,充满了挣扎。 每一次停顿,都让所有人的心揪到嗓子眼。 而当它再次响起时,又会引来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喘息。 这不再是键盘声。 这是他们的心跳。 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凌晨三点。 夜,最深沉的时刻。 机房里,李明停下了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第一次算法测试。 他按下了回车键。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伺服器中疯狂运转。 屏幕上,那片浑浊的黄汤,开始扭曲,变形。 无数色块在疯狂地跳动,重组。 然而,画面並没有变得清晰。 反而,变成了一副更加混乱,更加扭曲的,如同疯子笔下的,毫无美感的涂鸦。 失败了。 李明面无表情地看著那片废掉的画面。 三秒后。 他抬起手,狠狠地,按下了“delete”键。 屏幕上,他耗费了数个小时心血写下的,数万行代码,在一瞬间,被清空。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几根青丝,夹杂著刺眼的白色,从指缝间飘落。 瓶颈。 他的思路,撞上了一堵墙。 单纯的剔除和补全,根本无法还原水下那种复杂的光影折射。 他就像一个想要在沙滩上建起高楼的傻子。 地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挫败,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杯子。 里面是刘姨早就送来,已经彻底凉透,因为冲泡太久而变得无比浑浊的浓茶。 就在他要把这杯失败的液体倒掉的时候。 一道从天花板射灯发出的光束,穿过了浑浊的茶水,投射在了他面前的白色桌面上。 光,没有被完全阻挡。 而是被茶水里的无数悬浮颗粒,打散,折射,在桌面上,形成了一片奇妙的,斑驳的,却又遵循著某种物理规律的光斑。 李明端著杯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片光斑。 大脑中,那堵坚不可摧的墙壁,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懂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应该去剔除那些杂质! 他不应该去对抗这片浑“浊! 他应该……利用它! 这些该死的杂质,这些污染了画面的“凶手”,它们本身,就是光线传播路径上,最精確的“坐標”! 他不需要去补全背景。 他只需要追踪每一束光,在穿过这些“坐標”时的折射、散射、衰减…… 然后,用代码,逆向建立一个,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虚擬光路”! 再把那些该死的“坐標”,从光路里,抹掉! 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乾净的,神灵降临於水中的,完美倒影! 刪掉! 全部刪掉! 李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他刪掉了之前所有的思路,双手重新放回了键盘。 全新的战爭,开始了! “光路追踪与折射模擬”模块! 建立! 他的手指,再一次,化作了风暴!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发泄。 而是一种,找到了神之领域的入口后,那种极致的,疯狂的,创造的喜悦! 天,亮了。 林清雪端著新泡的咖啡和早餐,轻轻推开了机房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李明还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髮凌乱,汗水浸透了衣背。 他的双眼,已经不是布满血丝,而是呈现出一种嚇人的,完全的赤红。 最让她心惊的是。 一夜之间,李明那头乌黑的短髮里,左侧鬢角的位置,竟真的出现了一缕刺眼的,触目惊心的,雪一样的白髮! 这个人,在用他的命,去换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李明,你……” 李明没有回头。 他一把夺过林清雪手中的浓咖啡,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然后,他伸出因为过度敲击而微微痉挛的手指,指向屏幕。 “最后……的调试。”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前移动。 0%…… 10%…… 20%…… 闻讯赶来的苏辰,赵强,所有团队成员,都堵在了小小的机房门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那个缓慢移动的进度条上。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98%…… 99%…… 进度条,停住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提到了喉咙的最高处! 时间,仿佛静止。 终於。 100%。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李明僵硬的身体,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因为极致疲惫而脱形的脸上,对著门口的苏辰,咧开了一个,混杂著极致疲惫与极致疯狂的笑容。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成了。” 第102章 浑水摸「神」,化腐朽为神奇!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浑水摸「神」,化腐朽为神奇! 成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它穿过死寂的空气,砸在机房门口每一个人的心上。 苏辰靠在墙壁上的身体,缓缓站直。 他看著那个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的李明,看著他那张脱形的脸,看著他鬢角那缕刺眼的白髮,看著他那双已经完全被赤红吞噬的眼睛。 赵强、林清雪,还有那群瑟瑟发抖的舞蹈女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听到了,但他们不懂。 成了? 什么成了? 在这片能將人逼疯的死寂里,苏辰开口了。 “所有人,去导播间。” 他的指令,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冷静得甚至有些残忍。 他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也没有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李明,只是转身,大步走向演播厅的方向。 他的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斩开了凝固的空气。 赵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几乎要昏过去的李明,又看了看苏辰决绝的背影,一咬牙,招呼著手下的兄弟,跟了上去。 林清雪心头狂跳,她想说点什么,想问问李明的状况,但最终,也只是快步跟上了苏辰。 人群,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李明一个人,瘫在冰冷的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机房里冰冷的空气。 他没有动,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微微痉挛的手,指向屏幕。 屏幕上,那行100%的进度条,像一座丰碑。 …… 五分钟后,7號演播厅的导播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死死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主监视器屏幕。 苏辰坐在导播台的正中央,面无表情。 “孟菲。” 他叫了一声。 人群中,那个蜷缩了一夜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下水。” 苏辰的指令,简单,乾脆,不带任何感情。 下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下那池水?那池埋葬了她们所有希望的,散发著恶臭的,浑浊的黄汤? “老板……”林清雪终於忍不住了,“现在?” 让她现在下去?那不是折磨吗? 孟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看著苏辰,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她不怕跳舞,不怕辛苦,但她怕,怕再次回到那个冰冷、骯脏、充满了绝望的坟墓里。 苏辰没有看她,他只是看著屏幕。 “这是最后的测试。” 他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信他,就下去。” “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家。”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孟菲的身上。 赵强捏紧了拳头,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信吗? 信那个一夜白头,说了一句“成了”就几乎昏死过去的技术宅吗? 孟菲的嘴唇在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到了苏辰的侧脸,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又想起了李明那张脱形的脸,和那缕刺眼的白髮。 那缕白色,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缓缓地,止住了颤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导播间,走向那个巨大的,如同怪物般的水箱。 片刻之后。 主监视器的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那片所有人的噩梦。 一池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浑浊黄汤。 “噗通。” 一声轻响。 一道瘦削的身影,没入了那片浑浊之中。 画面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黄色的液体里,无助地挣扎,搅动起一圈圈更深的浑浊。 那画面,充满了绝望。 导播间里,几个舞蹈女孩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声啜泣起来。 完了。 什么都没变。 奇蹟,根本就不存在。 林清雪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控制台,才勉强站稳。她看著苏辰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被这残酷的现实击碎。 赵强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是彻底的,被愚弄后的狂怒和崩溃。 就在这绝望蔓延到顶点的瞬间。 导播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明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乾净的t恤,但那苍白的脸色,那赤红的双眼,还有那缕刺眼的白髮,都证明著他刚刚经歷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战爭。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苏辰身边的副控制台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將一根数据线,接入了导播系统。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因为过度敲击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悬停在一个红色的,写著“enter”的按键上。 他按了下去。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巨大的主监视器屏幕,瞬间被一道垂直的亮线,一分为二。 左边,依旧是那片地狱般的,令人作呕的浑浊。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挣扎,丑陋,而又可悲。 右边,是同样的画面。 一秒。 两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右边的屏幕。 没有任何变化。 压抑的,带著嘲讽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导播间。 就在赵强那压抑的怒吼即將喷薄而出的剎那。 变化,发生了。 右边的屏幕上,那浑浊的黄色液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紧接著,一幕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堪称“神跡”的景象,出现了! 第一步:像素剥离! 无数的,代表著“杂质”的黄色、褐色的像素点,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又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巨大磁铁,猛地从画面中吸走! 它们化作一道道流光,从画面中飞速抽离,消失不见! 那感觉,就像是神话里,创世神说“要有光”,於是黑暗便退去了一样! 只是眨眼之间,画面的主色调,就从那令人作呕的黄色,变成了一种带著些许杂乱的,透明的顏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步:轮廓锐化! 隨著杂质像素的剥离,原本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瞬间变得清晰! 算法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以孟菲的身体为唯一坐標,进行了亿万次的光速运算! 那原本被浑水模糊的舞衣边缘,瞬间凝实,显现出丝绸在水中那独特的,柔顺的褶皱! 那原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黑色阴影,瞬间被解析,重构成一根根,一缕缕,在水中飘散的,分毫毕现的青丝! 孟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身体转折,都从那片混沌中,被精准地,完美地,剥离了出来! “天……” 一个女孩失声惊呼,又被自己死死捂住了嘴。 导播间里,所有人都向前探著身子,仿佛要钻进屏幕里去! 这已经不是修復了! 这是魔法! 第三步:背景重构! 当孟菲的身形被完美剥离出来后,那被剔除了无数杂质的背景,並没有变成一个空洞的,透明的游泳池。 ai深度学习的算法,在这一刻,接管了一切! 它根据被剔除的杂质在光路中留下的痕跡,逆向推演,智能补全! 那原本单调的,带著消毒水味道的池底背景,被一种深邃的,纯净的,带著无尽神秘感的幽蓝色,彻底取代! 那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洋的蓝。 而是一种,仿佛置身於万米深海,又仿佛漂浮在无垠宇宙中的,极致的,纯粹的,能將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幽蓝! 整个画面的格调,在这一瞬间,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令人战慄的境界! 如果说,之前的画面是地狱。 那么现在,右边屏幕里的,就是神国! 然而,这依然不是结束。 终极的升华,降临了! 最不可思议,最顛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被命名为“屠神”的算法,露出了它最疯狂,也最天才的一面! 它並没有將那些被剥离的“杂质”彻底刪除。 它利用了它们! 它利用了那些水中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悬浮颗粒,对灯光造成的漫反射! 那些原本污染了画面的“污点”,那些毁灭了所有人希望的“凶手”,在算法的重新定义下,被转化成了……亿万个柔和的,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璀璨的光晕! 这些光晕,没有被刪除,而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它们縈绕在孟菲的周围,隨著她的舞动而流淌,匯聚,散开! 它们不再是杂质。 它们是神性! 它们是星河! 它们是洛神降临时,披在她身上的,那件由光芒织就的,流动的,梦幻的,神圣的羽衣! 这一刻,导播间內,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右边屏幕上那个身影。 那不再是孟菲。 那是一个,从《典籍》中走出的,从这个世界已经断层的古老文化中復活的,真正的神祇!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著言语无法形容的圣洁与美感。 她周围流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仿佛不属於这个凡俗的世界。 这效果…… 这效果比他们最初设想的,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拍摄,还要梦幻!还要高级!还要震撼一百倍!一千倍! 苏辰也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那双总是蕴含著风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彻底底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预想过李明能修復画面。 但他从没想过,李明会用这种方式……去创造一个,连他都不曾设想过的,完美的艺术品! 这不是修復。 这是创世! 死寂中,赵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瘫在椅子上,因为脱力而浑身颤抖,鬢角雪白,却咧著嘴无声狂笑的李明。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满身肌肉的七尺大汉,这个刚刚还因为绝望和愤怒而想要杀人的男人。 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迈著僵硬的步子,走到李明身后,抬起那只砂锅大的巴掌。 “啪!” 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李明瘦削的后背上。 “你他娘的……” 赵强的嗓子,乾涩得像是要裂开。 “真是个怪物!” 第103章 一顿饺子与一个U盘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03章 一顿饺子与一个U盘 “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赵强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粗糲的,无法言说的震撼。 他那只砂锅大的巴掌,还停在李明瘦削的后背上,却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导播间里,死寂被这声粗糲的讚嘆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群刚刚还在啜泣的舞蹈女孩,此刻全都忘了哭泣,一个个张著嘴,像是看到了神祇降临的信徒,痴痴地看著右边那块屏幕。 那片幽蓝的,流淌著星河的神国里,孟菲的身影正在缓缓舒展。 每一个动作,都和左边屏幕里那个在黄汤中挣扎的丑陋人影完全同步。 但呈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属於地狱,一个属於天堂的终极反差! 林清雪扶著控制台的手在颤抖。 她的大脑,已经被这堪称创世的画面彻底冲刷成了一片空白。 修復? 不。 这根本不是修復。 这是点石成金! 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是……对这个世界已经断层的,只存在於古老典籍碎片中的,关於“美”的终极想像的,一次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具象化! 苏辰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那双总是蕴藏著风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属於一个顶级导演,在看到完美艺术品时,才会有的,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缓缓抬手,按下了通话器。 “孟菲。” 他的指令,穿过电流,抵达了水箱之下。 “上来。” …… 当晚,七號演播厅。 那口巨大的,散发著淡淡余臭的水箱,没有被遮盖,就那么矗在原地,像一座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战役的堡垒。 只是,空气中那股绝望的恶臭,已经被另一种味道彻底取代。 那是猪肉白菜馅饺子的,霸道的,温暖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香气。 刘姨,那个电视台里最普通的生活製片,此刻成了全场的中心。她带著两个帮厨,在演播厅的角落里支起了几张大桌子,一口巨大的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如同银元宝一样,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没有庆功的香檳,没有喧闹的音乐。 只有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和一碟碟调好的蒜泥香醋。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围成了几个圈。 而所有圈子的中心,只有一个。 李明。 他被赵强和他手下那群身高马大的灯光师、道具师围在中间,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小。 “来!李大师!吃!给老子吃!”赵强用一个巨大的汤碗,给李明堆起了一座饺子山,那架势不像是劝饭,倒像是要强行灌下去。 “咱们团队的规矩,谁是英雄,谁就得被饺子撑死!这叫福报!” 李明那张因为脱力而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属於技术宅的,对於这种粗暴的身体接触和热情围观的,本能的抗拒和无措。 他刚想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 赵强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开始用一种足以把牛捶死的力道,给他“捶背”。 “嘶……”李明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呻吟。 “强哥!你轻点!要把咱们的功臣捶坏了!”一个舞蹈女孩端著一碗饺子汤,急急地喊道。 “就是!李明老师是靠脑子和手吃饭的,不是靠后背!” 女孩们嘰嘰喳喳地围了上来,一个把自己的醋碟推到李明面前,一个把剥好的蒜瓣递给他。 林清雪看不下去了,她拿了一条刚刚用热水浸过的毛巾,走过来,强行挤开了还在施展“猛虎捶背”的赵强。 “行了,让他自己安安静-静吃会儿饭。” 她把温热的毛巾递给李明。 李明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 那股带著水汽的温暖,让他因为过度亢奋而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丝。 他看著眼前这群人。 看著赵强那张写满“老子服了”的粗獷的脸。 看著那群女孩们,投向自己的,混杂著崇拜、感激和好奇的目光。 看著林清雪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孤独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並不坏。 “李明老师,”一个叫小雅的舞蹈女孩,小声地,带著无限敬畏地问,“那个……屏幕上那个,像星星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我们……我们只在一些古画的影印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叫什么『披星光以为衣,践星河以为步』,都以为是古人的想像……没想到,真的能做出来……” 另一个女孩也跟著点头,她的眼里,全是小星星。 “是啊是啊,还有那个蓝色,太美了,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那真的是我们那个破水池的池底吗?” 这一问,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明。 他们都想知道。 那场神跡,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李明咽下一口饺子,扶了扶眼镜。 他想了想,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感情的,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解释道: “不是做出来的。” “那些光,就是水里的杂质。” “我只是……改变了它们在算法里的定义。” 现场一片寂静。 杂质? 那些毁了他们一切的,骯脏的,噁心的杂质? 就是……那些神圣的,梦幻的,流淌的星河? 赵强停止了夹饺子的动作,嘴巴半张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林清雪也彻底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著李明。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把垃圾,定义成了星星?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就在这片因三观受到衝击而导致的诡异寂静中。 一个身影,端著一杯饮料,走了过来。 是苏辰。 他一出现,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肃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苏辰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了李明的面前。 整个演播厅,只剩下锅里饺子翻腾的咕嘟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苏辰举起了手里的杯子,里面是褐色的可乐,冒著细小的气泡。 他看著李明,看著他那张疲惫的脸,和鬢角那缕刺眼的白色。 “辛苦了。” 苏辰只说了这三个字。 平淡,简单。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李明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和苏辰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砰。” 清脆的声响,迴荡在空旷的演播厅里。 然后,苏辰放下了杯子,宣布了第二件事。 “从今晚之后,李明,是团队的特级技术顾问。” 特级技术顾问? 眾人一愣,这是什么职位?台里的职位体系里,好像没有这个。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苏辰的第三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薪资,翻三倍。”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三倍!” “老板牛逼!” “李明老师值得!” 赵强激动得满脸通红,又一巴掌拍在李明背上,这一次,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狂喜。 “听见没!怪物!三倍!你小子发了!” 林清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喜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辰团队的基础薪资,本就远高於台里的平均水平。 翻三倍,那是一个足以让台里那些老资格製片人都眼红到发疯的数字! 这就是苏辰。 他的团队,不养閒人,但也绝不亏待功臣。 你敢为我拼命,我就敢给你全世界。 李明被这巨大的信息量衝击得有些发懵,他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感动”的情绪。 …… 庆功宴在午夜时分结束。 所有人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演播厅,重新归於寂静。 李明没有回宿舍。 他一个人,重新回到了地下二层,那个冰冷的,只有伺服器风扇在嗡鸣的中心机房。 他睡不著。 那个被他命名为“屠神”的算法,就像他最完美的孩子。 他必须在离开前,將它所有的缓存文件,所有的临时路径,都清理得一乾二净。 这是他作为一名顶尖技术人员的职业操守。 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让某些潜藏在暗处的老鼠,有任何窃取他心血的机会。 孤独的战场,再次降临。 李明坐在伺服器前,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刪除指令被精准执行。 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带著一种庖丁解牛般的从容。 就在他准备清理最后一项——伺服器的访问日誌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日誌记录里,一条极不起眼的登录信息,像一根微小的毛刺,扎进了他的视线。 这行记录,淹没在成千上万条正常的数据流里,普通人看上一万遍,也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但李明,不是普通人。 他的大脑,在看到那串ip位址和时间戳的瞬间,就自动拉响了警报。 登录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 那是水箱被破坏前的,第三十分钟。 登录ip:172.16.1.108。 一个来自……电视台行政楼三层,后勤管理部的內部网络地址。 为什么? 一个后勤管理部的ip,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远程访问七號演播厅的伺服器日誌系统? 这不合逻辑。 演播厅的伺服器,权限是独立的。除了技术部门和他们项目组,根本不应该有来自行政楼的访问。 更何况,只是访问,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停留了不到三十秒就退出了。 这行为,就像一个贼,在动手前,先踩点,確认周围有没有监控探头。 李明面无表情地看著那行日誌。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刚刚因为胜利和温情而褪去了一些的冰冷,再一次,凝聚了起来。 一种属於猎人的,发现了猎物踪跡的,冰冷的兴奋,开始在他血液里流淌。 他没有刪除这条日誌。 那太蠢了。 他手指翻飞,迅速將这条日誌,连同它前后半小时內所有的访问数据,打包,备份,然后用军用级別的aes-256算法进行了三次套娃式的加密。 做完这一切,他將加密文件,转存到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里。 然后,他才回到原始日誌库,用一个自己编写的小程序,將那条异常记录,从物理层面,抹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拔下u盘,放进口袋。 那小小的塑料块,在他的口袋里,却带著一丝冰冷的重量。 他站起身,离开了机房。 穿过深夜里空无一人的,冰冷的走廊,那股刚刚在庆功宴上感受到的,团队的温暖,似乎已经被这股来自暗处的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 他没有回宿舍。 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楼另一侧,那个掛著“总导演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里面的灯,还亮著。 李明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被拉开,苏辰穿著一件简单的t恤,站在门后,他似乎也还没睡。 他看到门口的李明,有些意外。 李明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递了过去。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也没有了狂喜。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严肃。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著走廊惨白的光。 “老板,我可能……发现了一只老鼠的尾巴。” 第104章 数字猎杀,铁证如山! “老板,我可能……发现了一只老鼠的尾巴。” 苏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没有多问一个字。 “进来。” 冰冷的指令,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总导演办公室內,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沉寂的夜色。 李明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去看办公室的陈设,径直走到苏辰宽大的办公桌前,將那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他將u盘接入了苏辰的私人电脑。 屏幕亮起。 李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加密的压缩包被解开。 一行被特意標红的伺服器日誌,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是七號演播厅伺服器的访问日誌。”李明扶了扶眼镜,那双熬得赤红的眼睛里,闪烁著属於猎人的光。“我清理缓存的时候发现的。” 苏辰的视线,落在了那行日誌上。 【登录时间:20:30:17】 【登录ip:172.16.1.108】 【操作:访问日誌系统。停留时长:28秒。】 晚上八点半。 水箱被人动手脚,是在九点左右。 时间点,对得上。 “这个ip位址,查了么。”苏辰的问话,没有情绪起伏。 “查了。”李明敲击回车,一张电视台內部网络拓扑图弹了出来。 他指著其中一个节点。 “表面上,来自行政楼三层,后勤管理部的一台公共电脑。” 后勤部? 苏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一个后勤部的职员,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远程访问一个毫不相关的演播厅伺服器? 这不合理。 “一个后勤部的ip,能有权限访问演播厅的独立伺服器?”苏辰问出了关键。 “正常情况下,没有。”李明摇头,镜片下的红光愈发冷冽,“除非,他用了別人的帐號,或者……这个ip本身,就是个幌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演播厅的伺服器系统有漏洞,是我之前为了方便调试,自己留的后门。我可以利用这个漏洞,反向追踪这个ip连接的,最原始的物理网口地址。”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 李明的手指,再一次,化作了风暴。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创造的喜悦,只剩下一种外科手术般的,极致的精准和冰冷。 一行行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那不是在编程。 那是在黑暗的网络世界里,进行的一场无声的追猎! 李明的额角,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还处在极限透支的状態,但他的大脑,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临界点。 终於。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所有的代码消失。 只剩下了一行,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唯一的,无法偽造的物理地址编码。 以及,它所对应的位置。 【行政楼,五层,副台长办公室,03號网络埠。】 副台长! 刘涛! 整个办公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细微的嗡鸣。 李明扭过头,看著苏辰。他以为会从苏辰的脸上看到震惊,或者愤怒。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苏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行地址,那双总是蕴藏著风暴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苏辰想起了发布会后,刘涛那张故作姿態的,却掩饰不住得意的脸。 想起了他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煽风点火的言语。 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登录后台,不会只是为了看一眼。”苏辰终於开口,打破了死寂,“一定有目的。” 他的指令,清晰而又致命。 “查一下那个时间段,从这个物理埠发出去的,所有对外的数据传输记录。” 李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对! 踩点,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目的,是偷东西! 他立刻切换到电视台的主干网络日誌库,输入了最高权限的查询指令。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刷新。 “找到了!” 不到三十秒,李明就锁定了一个异常的数据包。 “晚上八点三十一分,也就是他登录伺服器之后的一分钟,有一个大小为57mb的加密数据包,通过偽装协议,发送到了一个境外的匿名伺服器。” 李明指著那个数据包的记录,嗓音有些乾涩。 “我尝试追踪那个境外伺服器,但对方是顶级肉鸡网络,层层跳转,根本找不到源头。”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加密的数据包上。 “而且,这个包的加密等级……非常高。” 李明尝试著调用了几个自己编写的破解程序。 进度条刚刚开始,就直接报错弹回。 “是军用级的复合加密算法,至少套了三层不同的加密壳。我……我解不开。” 李明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属於顶尖技术人员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强行破解,不但需要海量的运算,而且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触发对方伺服器的自毁警报。到时候,什么都剩不下。” 他看向苏辰,满眼的赤红里,写满了不甘。 线索,在这里,断了。 办公室內,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苏辰看著屏幕上那个顽固的数据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几乎要虚脱,却依旧死死咬著牙的李明。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刘涛,李瑞,番茄卫视…… 这个加密包里,一定就是他们的罪证! 必须,拿到手! 苏辰闭上了眼睛。 【系统,兑换,『大师级黑客卡(10分钟)』!】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大师级黑客卡(10分钟)』兑换成功!消耗情绪值:50000点。】 【卡片已激活,倒计时开始……】 一股冰凉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的代码,协议,漏洞,算法……在他脑中,不再是枯燥的符號,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可以隨意拆解,重组,利用的,活生生的“积木”! 苏辰,睁开了眼睛。 “我来。” 他站起身,吐出两个字。 李明猛地一愣, bewildered。 你来? 你一个导演,来解这种军用级的加密? 这不是开玩笑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辰已经坐到了他的位置上,那双修长的,属於艺术家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键盘上。 那一瞬间,李明感觉到,苏辰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辰是一柄藏在鞘里的,锋利而內敛的剑。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由0和1构成的,数字风暴! 苏辰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屏幕。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李明那种狂风暴雨般的敲击声。 他的动作,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不疾不徐的优雅。 但是,屏幕上代码滚动的速度,却比李明刚才快了十倍!百倍! 李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不懂! 他一个国內顶尖的白帽子,竟然完全看不懂苏辰在敲的是什么!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程式语言! 那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直接与数据本源对话的“神諭”! 苏辰没有去破解那三层加密壳。 他在……创造一个“钥匙”! 他利用对方加密算法本身的微小逻辑溢出,逆向推演出加密密钥的生成规则,然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在本地,构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密钥生成器”!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这完全违背了信息安全领域所有的基础定律! 这是创世! 这是从无到有,创造一把能打开任何锁的万能钥匙! 李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他看著苏辰的侧脸,那张英俊的,总是带著一丝冷漠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在工作。 他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嗡—— 一声轻响。 屏幕上,那个顽固的,被三层军用级算法保护的加密数据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自己解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李明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怪物? 他看著苏辰的背影,又想起了赵强对自己的评价。 不。 自己顶多算个玩火的凡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 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加密包被解开,一个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辰点开了它。 两个子文件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洛神赋·水下篇(完整分镜稿)》 《唐宫夜宴·节目创意阐述(初版)》 李明看到这两个文件名的瞬间,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全都涌上了头顶! 苏辰没有停顿,点开了《洛神赋》的文件夹。 一张张,一帧帧,无比精细的,带著详细运镜说明和灯光布局的分镜手稿,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画稿里的人物,那衣袂飘飘的姿態,那凌波微步的神韵…… 这个世界,因为数百年前的文化断层,早已遗失了对这些古典神话最核心的想像力!所有关於“神”的描绘,都只剩下典籍里苍白空洞的文字! 而这些分镜稿,却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將那种遗失了数百年的,属於东方神话的,极致的,飘逸的美,具象化了出来!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这是对一个文明断层的,一次“修復”! 苏辰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唐宫夜宴》。 里面是更加详细的,关於舞台,服化道,音乐,舞蹈编排的创意阐述。 將唐俑復活,让她们从博物馆里“走出来”,参加一场盛大的夜宴…… 这个创意,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而现在,这两份足以震惊整个行业的,堪称“创世”级別的策划案,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电脑里,旁边,是那个境外伺服器的发送记录。 接收方,是一个被加密的邮箱地址。 “把这个邮箱地址,也解了。”苏辰的声音,將还处在巨大震惊中的李明拉了回来。 李明机械地点了点头,他甚至不敢去看苏辰,只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看著苏辰刚刚敲下的那些,?????停留在屏幕上的“神諭”。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个邮箱地址拖入了解密程序。 这一次,没有那么复杂。 几秒钟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番茄卫视,副总导演,李瑞。】 铁证如山! 刘涛,这个电视台的副台长,竟然监守自盗,將苏辰团队的核心创意,卖给了最大的竞爭对手! “我录下来!”李明瞬间反应过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开启了屏幕录製功能,將刚刚苏辰那神跡一般的破解过程,以及最终的证据,全部录製、打包、加密,做了三重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震惊,还有一种大仇即將得报的狂喜,在他的胸中交织。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老板,现在就把证据,交给王台长?” 苏辰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上,倒映出他那张冷得嚇人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嘴角,咧开一个,带著极致狠厉与疯狂的弧度。 “不。” “现在放出去,最多,只是让他丟掉工作,让番茄台赔一笔钱。”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能让空气都冻结的寒意。 “我要在……中秋晚会,全国直播的当晚。”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让李明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当著全国观眾的面,引爆它。” 第105章 財务末日,最后的72小时 “不。”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能让空气都冻结的寒意。 “现在放出去,最多,只是让他丟掉工作,让番茄台赔一笔钱。”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让李明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我要在……中秋晚会,全国直播的当晚。” “当著全国观眾的面,引爆它。” 李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著苏辰的背影,那个在落地窗前,被帝都夜色勾勒出的,孤绝而又疯狂的轮廓。 这一刻,他终於理解了赵强口中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技术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一种敢於將整个棋盘掀翻,將所有玩家都拖入地狱的,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苏辰转过身,没有再看李明,只是將那个存有铁证的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扔在了桌上。 “这个,你保管。” 他的指令简洁而冰冷。 “在我让你拿出来之前,它不存在。” 李明下意识地接过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那东西在他手里,烫得惊人。 “去睡一觉。”苏辰看了一眼李明那张几乎要垮掉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明天开始,还有一场硬仗。”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李明,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休息间。 李明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將那个u盘,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那场由代码和阴谋掀起的风暴,暂时,被封印在了这小小的塑料块里。 而另一场,由光影和艺术构成的风暴,即將,席捲七號演播厅。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七號演播厅,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苏辰的命令,不再是吼出来的。 他的每一道指令,都通过耳麦,精准地,不带一丝情绪地,传递到每一个工位的负责人耳中。 “灯光组,三號顶光,色温下调50k,我要那片幽蓝,再沉下去一点,像深海一万米。” “道具组,水循环系统,流速加快百分之三,我要孟菲裙摆上的『星光』,流动起来!” “收音,把水下的声音全部掐掉,我只要画面。”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执行著他的每一个意志。 赵强和他手下的灯光师们,彻底化身成了苏辰的“手”,苏辰说要光在哪里,光就在哪里,分毫不差。 那群舞蹈女孩,则成了苏辰的“眼睛”,她们围在监视器前,用她们最专业的视角,去捕捉孟菲每一个动作的瑕疵,哪怕只是一个脚尖绷得不够直。 而李明,则成了这座机器的“大脑”。 他不再需要去创造,他只需要去“维持”。 维持那个名为“屠神”的算法,稳定地,完美地,將那口骯脏的水箱,渲染成一片流淌著神性的星河。 所有人都疯了。 一种被注入了灵魂的,为了创造一件完美艺术品而燃烧自己的,癲狂的状態。 而这场癲狂的中心,是水箱里的孟菲。 她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也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她的身体,在冰冷刺骨的黄汤里,承受著极限的考验。 但她的精神,却在那个由算法构建的,幽蓝色的神国里,尽情地舒展,飞翔。 她就是洛神。 那个在典籍碎片里,被描述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却从未有人能真正想像其万一的,东方神话里的美神。 这个世界,因为数百年前那场浩劫,文化断层严重得可怕。 人们知道神话的名字,却遗忘了神话的模样。 他们能背诵“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句子,却想像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种,不属於人间的,极致的飘逸与空灵。 而现在,孟菲,正在苏辰的镜头下,將这种遗失了数百年的美,一帧一帧地,重新“修復”出来。 “好!过!” 当苏辰喊出最后一个“过”字时。 整个导播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拍完了!!” “我的天!我们做到了!” 赵强一把扔掉手里的对讲机,这个一米九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抱著身边的灯光师又蹦又跳。 那群舞蹈女孩,更是哭成了一团,她们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亲眼见证神跡诞生的,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激动。 监视器的屏幕上,定格著最后一帧画面。 幽蓝的星河之中,孟菲白衣胜雪,水袖招摇,那惊鸿一瞥,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將那段被遗忘的,属於华夏的,最瑰丽的想像,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觉得,胜利在望。 只要后期製作完成,这部《洛神赋》,必將震惊整个行业! …… 夜,十一点。 演播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核心成员,在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混合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让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懒洋洋的,满足的味道。 苏辰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导播间。 他没有参与外面的狂欢。 他只是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这两天拍摄的素材。 屏幕上,孟菲的舞姿,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个镜头,都完美地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这是他的作品。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件,能够打上他“苏辰”烙印的作品。 刘涛,李瑞,番茄卫视…… 那些阴影里的老鼠,很快,就会为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辰转过头。 门口,站著林清雪。 她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那是一种,混杂著疲惫,焦虑,以及……绝望的惨白。 她的手里,还拿著一叠厚厚的,列印出来的单据。 导播间里,那股轻鬆愉悦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林清雪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將那叠纸,重重地,放在了控制台上。 纸张散开,每一张上面,都用红色的字体,標记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老板。” 林清雪的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王台抵押房子的五百万……”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后面那句话。 “花光了。” 苏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那绝美的洛神,移到了眼前这堆,代表著残酷现实的帐单上。 设备租赁尾款:一百八十万。 演播厅场地及水电费:七十三万。 特聘人员薪资(灯光、道具、舞蹈):九十五万。 后期特效渲染伺服器租赁预付款:一百五十万。 ……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血红的伤口。 每一个数字,都在叫囂著一个词。 没钱了。 “我刚接到时代设备公司的电话。”林清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说,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一百八十万的尾款还不到帐……” “他们就要派人过来,撤走所有设备。”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精明干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包括……那口水箱。”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苏辰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撤走水箱? 那意味著,《洛神赋》所有的后期製作,將彻底停摆!没有了那套定製的循环和过滤系统,拍摄的素材根本无法进行后续的特效合成!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林清雪的下一句话,宣判了真正的死刑。 “还包括,我们为《唐宫夜宴》和《典籍里的华夏》排练,所租赁的全部灯光和音响设备。”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一旦设备被撤走,不仅仅是《洛神赋》要烂尾。 另外两个正在紧张排练的节目,也会因为没有基础的灯光和音响支持,而直接陷入瘫痪。 整个中秋晚会项目,將从根基上,彻底崩盘。 “王台长呢?”苏辰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找过了。”林清雪惨然一笑,“他已经被榨乾了,能抵押的,能借的,全都用上了。他现在,比我们还穷。” 无解的困境。 整个项目,距离彻底停摆,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苏辰没有再说话。 林清雪也没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导播间。 门,被轻轻关上。 將所有的喧囂和希望,都隔绝在了外面。 只留下苏辰一个人,和一屋子的死寂。 他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 看著控制台上那堆血红的帐单,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还在无声舞动的,绝美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被现实死死扼住咽喉的无力感。 他可以创造神跡。 他可以算计人心。 他可以用技术,化腐朽为神奇。 但这一次,所有的技术和谋略,都失去了意义。 在绝对的,赤裸裸的,冰冷的资本现实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想起了孟菲。 想起了那种能让她在水下维持巔峰状態的特效药,药效,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时间。 金钱。 一切的一切,都在明天中午十二点,走向终点。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真正的,无解的死局。 苏辰缓缓抬手,按下了播放器的暂停键。 他坐在黑暗的导播间里,一动不动,那双总是蕴藏著风暴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绝望的,空洞。 控制台的灯光熄灭了。 屏幕上,孟菲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凌波而起的那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106章 来自深渊的最后一搏 控制台的灯光熄灭了。 屏幕上,孟菲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凌波而起的那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夜,彻底沉寂下来。 苏辰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导播间里,一动不动。那双总是蕴藏著风暴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绝望的,空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指针每一次的跳动,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臟上。 他缓缓抬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打开了通讯录。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他的指尖下,缓缓滑过。 前世的那些人脉,那些挥手间就能调动亿万资金的资本巨鱷,那些称兄道弟的行业大佬……在这个世界,都只是一串无法拨通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號码。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云海】。 帝都传媒大学的校长,曾经对他青睞有加。 苏辰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苏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对面的声音带著一丝睡意,但还算温和。 苏辰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校长,我需要一笔钱,一笔救急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周云海嘆了口气:“苏辰啊,你的事,王德发都跟我说了。不是我不帮你,学校的財政,每一笔都有严格的审计,我个人……唉,我手头也確实不宽裕。” 客气,但疏远。 “我知道了,打扰了。” 苏辰掛断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继续向下翻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打给了曾经合作过的gg商,打给了之前在学院里关係还不错的教授,甚至打给了几个家境殷实的同学。 回答,大同小异。 “苏辰啊,不是不借,实在是最近手头也紧……” “五百万?你开什么玩笑!我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兄弟,精神上支持你!钱就算了啊。” 一个小时后,他放下了手机。 通讯录里,再没有一个可以拨打的號码。 他想遍了所有能借钱的人。 对於这个巨大的窟窿来说,都只是杯水车薪。 苏辰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无力感,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彻底淹没。 他可以与刘涛这样的內部蛀虫斗。 他可以与番茄卫视这样的庞然大物博弈。 他可以用技术,用艺术,去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蹟。 但这一次,他输了。 输给了最简单,也最残酷的现实。 输给了钱。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王台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到了林清雪那双绝望的眼睛,看到了赵强他们燃烧自己时的狂热,看到了孟菲在冰冷的水中,依旧坚持的舞姿…… 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的心血,都压在他的身上。 而他,即將让他们所有人,失望。 一种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刺痛,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与绝望中,一段被他刻意遗忘,埋藏在前世记忆最深处的,布满灰尘的碎片,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是一段,充满了危险、禁忌与疯狂的过往。 一个名字。 一个网站的名字。 “巴別塔”。 苏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豁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网站。 甚至,它根本不存在於普通人可以访问的,表层的网际网路世界。 那是一个游离於全球所有法律之外,由全世界最顶尖的黑客、手眼通天的金融巨鱷、身份成谜的情报贩子、甚至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国家特工,共同组成的“地下暗网”。 一个只属於金字塔尖少数人的,实现一切“不可能”的许愿池。 前世,他曾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为一个身份神秘的阿拉伯富豪拍摄一部私人纪录片,从而获得了一个进入“巴別塔”的,一次性的“邀请码”。 他曾进去过一次。 只是一次,就让他感受到了那里的恐怖。 在那里,金钱只是最基础的交易单位。 更多的时候,交易的筹码是技术、是情报、是忠诚、是未来,甚至是……生命。 进入“巴別塔”寻求帮助,无异於与魔鬼交易。 你永远不知道,你许下的愿望,最终需要用什么来偿还。 所以,在那之后,苏辰便將这个网站,彻底从自己的记忆中封存。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再次踏入那个深渊。 可是现在…… 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苏辰缓缓地,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导播间的任何设备。 他走回自己的总导演办公室,反锁了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没有连接电视台的任何网络。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从未用过的,独立的4g网卡,插入了电脑。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照著他那张冷峻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 他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没有半分犹豫。 他没有去输入任何网址。 他的双手,化作了一片幻影。 一行行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代码,在他的指尖下,飞速生成。 他在搭建一个临时的,独立的,无法被追踪的虚擬机。 他在构建一个由全球无数个被他早已留下的“后门”所控制的“肉鸡”组成的,多重加密的代理通道。 连接请求,从帝都发出,瞬间跳跃到南美的一家咖啡馆,下一秒,出现在北欧的一座气象站,然后通过非洲某国的军用网络,最终,匯入了一片无法被任何雷达锁定的,黑暗的数据海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黑客的范畴。 这是属於前世那个站在世界之巔的总导演,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情况,而私下掌握的,真正的“底牌”之一。 终於。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电脑屏幕上,所有的代码瞬间消失。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深渊般的,纯粹的漆黑。 没有任何图標,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提示。 只有在屏幕的最中央,一行由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匯聚而成的,古老的楔形文字,在缓缓地,无声地,滚动。 【通天之塔,已为您敞开。】 【说出你的欲望。】 苏辰知道,他已经进来了。 他进入了那个传说中的,禁忌的领域。 “巴別塔”。 他无视了那行充满蛊惑的文字。 凭藉著前世的记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精准的指令。 黑暗的屏幕上,数据流开始变幻。 一个全新的界面,浮现出来。 【许愿池】。 这个板块的规则,简单到残酷。 一,发布你的项目,或者说,你的“欲望”。 二,如果“巴別塔”里的某位“神明”对你的欲望產生了兴趣,他会为你投资。 三,回报,由“神明”来定。 苏辰的视线,扫过【许愿池】里,那几个正在掛著的,匪夷所思的项目。 【项目代號:潘多拉】 【目標:寻求一份,足以让纳斯达克在三秒內熔断的0-day漏洞。】 【寻求:技术支持。】 【回报:目標公司10%的原始股,或者,指定清除名单上一人。】 【项目代號:该隱】 【目標:获取中东某国亲王的全套基因序列及医疗数据。】 【寻求:情报。】 【回报:一支满编的,百人制私人武装,为期一年的绝对效忠。】 每一个帖子,都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疯狂的气息。 而现在,苏辰也要在这里,发布他的“求助帖”。 他的手指,悬停在了键盘上方。 他没有去写需要多少钱。 在这里,谈钱,是最愚蠢,也是最低级的行为。 你必须拿出,能让这群“神明”都为之侧目的,疯狂的,让他们感兴趣的“欲望”。 苏-辰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开始输入。 一行行极具煽动性的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项目代號:“龙抬头”】 【目標:用一场晚会,顛覆一个十亿级人口大国的僵化审美,重塑其因百年文化断层而遗失的,民族自信。】 【寻求:天使投资。】 【回报:】 打到这里,苏辰停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最后两个字,被他一个键一个键地,用力地,敲了上去。 【一个时代。】 整个帖子,完成。 疯狂。 傲慢。 一种不计后果的,赌上一切的癲狂。 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苏辰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深渊边上,將自己灵魂作为筹码,扔下去的赌徒。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帖子,发出。 屏幕上,他刚刚写下的所有文字,瞬间消失。 整个【许愿池】板块,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帖子,就像一颗石子,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整个板块,静得可怕。 第107章 神秘人「K」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片纯黑的屏幕,吞噬了苏辰刚刚敲下的所有文字,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光。 他的帖子,就像一颗从未存在过的尘埃,沉入了名为“巴別塔”的,黑暗的数据深海。 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拉长,变得粘稠而又锋利。 墙上时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他的神经上,凿下一个微小的,无法癒合的孔洞。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苏辰靠在椅背上,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那一点点余温,正在被这片死寂,一点一点地,抽乾。 心臟,正在一寸寸变冷。 他输了。 那个疯狂的,赌上灵魂的帖子,最终,只换来了无声的嘲笑。 那个所谓的,能实现一切“不可能”的许愿池,不过是一个属於疯子们的,自娱自乐的游乐场。 而他,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明天中午十二点。 这个时间点,像一个断头台,悬在他的脖颈之上。 林清雪那张惨白的,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 王台长那双浑浊的,充满恳求的眼睛。 赵强和那群疯子,燃烧自己时,迸发出的炙热光芒。 还有孟菲,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依旧绽放的,那惊心动魄的美。 所有人的心血,所有人的希望…… 都將在二十个小时后,化为泡影。 一种比財务破產更深沉的,名为“辜负”的剧痛,狠狠剜著他的心臟。 苏辰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笔记本电脑外壳。 合上它。 然后,承认失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用力合上电脑的瞬间。 那片死寂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纯黑的屏幕,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错觉。 苏辰的动作,猛地僵住。 屏幕中央,那行古老的楔形文字,【通天之塔,已为您敞开】,突然溃散成无数数据流。 紧接著,一个极简的,只有一行文字的通知,弹了出来。 【您的项目“龙抬头”,收到一条新的回应。】 苏辰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敲下了进入【许愿池】的指令。 黑暗的界面再次浮现。 他那个石沉大海的帖子,此刻,下面多出了一行极短的,几乎要被黑暗吞没的回覆。 而回復者的id,只有一个字母。 一个,单独的,大写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字母。 k。 苏-辰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k! 在“巴別塔”那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里,流传著无数真假难辨的传说。 但所有传说,都绕不开一个代號。 k。 有人说,k是king,是这座通天塔真正的主人。 有人说,k是key,是打开一切禁忌之门的钥匙。 更有人说,k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凌驾於人类所有网络之上的,人工智慧。 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 只知道,在“巴別塔”的歷史上,每一次“k”的出现,都意味著一场足以顛覆现实世界格局的,巨大风暴的来临。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回復了他的帖子。 苏辰强行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臟,將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条回復上。 那是一句,简单到极致的,英文。 【how much?】 (需要多少?) 没有质疑他的狂妄。 没有探究他的目的。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对“顛覆一个大国审美”这种疯话的兴趣。 只有纯粹的,赤裸的,居高临下的,对“价格”的询问。 仿佛苏辰那篇赌上一切的狂言,在他眼中,不过是货架上一件,可以明码標价的,普通商品。 这是一种,比无视更彻底的,蔑视。 苏辰胸腔里那股被绝望压抑下去的疯狂,被这两个单词,瞬间点燃! 他没有感到被冒犯。 反而,一种棋逢对手的,病態的兴奋感,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没有去计算那一百八十万的设备尾款,没有去计算那几百万的人员薪资。 在“k”的面前,计算这些,是对彼此的侮辱。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 指尖冰冷,敲下的文字,却带著一种要將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灼热。 他打出了一句,同样狂妄到没有边际的话。 【enough to buy tomato tv.】 (足够买下番茄卫视的钱。) 他没有说一个具体的数字。 因为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他要的,是掀翻棋盘的资格! 是把所有对手,都拉到和他同一个地狱里,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战爭的,资本! 回车键,被他重重敲下。 文字,发送。 对面,沉默了。 没有立刻的回覆,也没有断开连接。 时间,再次静止。 但这短短的沉默,却比之前那一个小时的死寂,更加令人窒息。 十秒。 苏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声。 二十秒。 他是不是,玩脱了? 这种狂妄,是不是已经超出了对方可以容忍的底线? 三十秒。 就在苏辰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將被这恐怖的压力绷断的前一秒。 对方,回復了。 依旧是,一个单词。 一个,让苏辰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的,单词。 【account.】 (帐號。) 轰! 苏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质问。 没有谈判。 没有对这个疯狂报价的任何怀疑。 只有两个字。 帐號。 这已经不是豪气了。 这是一种,视金钱如尘土,视规则如无物的,神明般的,绝对力量! 苏-辰几乎是颤抖著,用最快的速度,在加密频道里,生成了一个全新的,与他个人信息没有任何关联的,匿名的,加密货幣钱包地址。 他將那串复杂的代码,发送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下一个千分之一秒。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加密钱包的收款通知! 他猛地低头看去。 屏幕上,那个初始余额为“0”的数字钱包,此刻,变成了一片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疯狂滚动的数字风暴! 0.00 100,000.00 10,000,000.00 20,000,000.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形成了一片残影!那不是在转帐,那是在灌输!是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將一整个金库的財富,强行灌入这个小小的数字钱包! 苏辰死死地盯著那片数字的洪流,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那串疯狂飆升的零给夺走了。 终於。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数字模糊后,那串恐怖的洪流,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最终的数字,定格在了屏幕上。 一个,让他这个见惯了前世资本游戏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的,天文数字。 也就在转帐完成的同一时刻。 “巴別塔”的界面上,那个名为“k”的id,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那不是英文。 是中文。 是对他那篇“龙抬头”帖子的,最终回应。 “我赌你,能让那些旧时代的遗老们,哭著后悔。” 话音落下。 “k”那个漆黑的,只印著一个字母的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 连接,被彻底切断。 无论苏辰再发送什么,都只剩下无法送达的红色感嘆號。 整个“巴別塔”,再次恢復了那片深渊般的死寂,仿佛那个名为“k”的存在,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苏辰一个人。 和手机屏幕上,那串足以买下十个番茄卫视的,冰冷的,天文数字。 钱的问题,解决了。 但一个,比財务危机,恐怖一万倍的巨大谜团,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k,是谁? 他,或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暗的办公室里,苏辰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手机屏幕那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一种,与魔鬼完成交易后,混杂著疯狂与决绝的,绝对的,冰冷。 第108章 从「乞丐」到「赌神」 黑暗的办公室里,苏辰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手机屏幕那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一种,与魔鬼完成交易后,混杂著疯狂与决绝的,绝对的,冰冷。 天,蒙蒙亮了。 一夜未睡的核心成员们,像一群被抽掉脊樑的游魂,散落在演播厅外的走廊里。 空气中,瀰漫著菸头燃尽的焦糊味,和一种名为“穷途末路”的死气。 林清雪靠著冰冷的墙壁,双臂抱膝,將头深深埋了进去。她不敢去看墙上的时钟,那上面的每一格,都通向一个名为“崩盘”的深渊。 赵强和几个灯光组的兄弟,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谁也不说话。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十二点一到,设备公司的人衝进来,像禿鷲一样,撕扯他们用血汗筑起的巢穴,然后,一切归零。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总导演办公室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一张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但整个人身上,却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仿佛燃烧著的,骇人的气场。 林清雪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点麻木的灰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我们失败了”。 也许是“对不起”。 但苏辰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直语调,下达了命令。 “去查一下公司帐上。” 林清雪愣住了。 查帐?现在查帐还有什么意义?那上面连买一包烟的钱都没有了。 苏辰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茫然,继续说道。 “我刚转了一笔『小钱』过去,先把所有欠款都付清。” 小钱? 这两个字,让林清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甚至產生了一丝荒谬的愤怒。 都到这个地步了,老板是被压力逼疯了吗?还在说这种胡话? “老板……”她的嗓子乾涩得发疼,“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一分都没有了。” “我知道。”苏辰的回答,平静得可怕,“所以,去查。”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的命令感。 林清雪被他那种近乎非人的镇定给震慑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旁边,赵强等人也围了过来,他们看著苏辰,又看看林清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林清雪半信半疑地,点开了公司的网上银行app。 她不是相信苏辰的话。 她只是想用那个鲜红的,刺眼的,几乎为零的余额,来戳破这个最后关头,不切实际的幻想。 输入密码,登录。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加载的圆圈。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界面刷新。 公司的帐户余额,显示了出来。 林清雪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夺走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机,“啪嗒”一声,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屏幕瞬间碎裂。 但她毫无反应。 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个摔碎的屏幕。 那张总是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混杂著极致的惊骇,与彻底的,无法理解的,空白。 “嫂子?怎么了?”赵强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他连忙上前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是不是……是不是又来了催款通知?” “完了,肯定是银行的最后通牒……” 赵强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他將那个碎裂的屏幕,举到了自己眼前。 然后,他的动作,也停住了。 这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只有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捏著手机,指节根根凸起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强哥?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旁边的人急得快要跳起来。 赵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著苏辰。 然后,他用一种梦囈般的,带著剧烈颤抖的声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个数字。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百万……千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到最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 “2千万!!!”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引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钟。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天花板的,震耳欲聋的狂潮! “什么?!” “2千万?!我他妈没听错吧!” “钱!我们有钱了!!” 一个舞蹈女孩再也抑制不住,当场崩溃大哭,那不是悲伤,而是从地狱直升天堂的,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狂喜! 赵强一把將手机塞回林清雪怀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通红著一双眼,像一头失控的公牛,衝过来,一把抱住了苏辰,將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疯狂地拋向空中! “老板牛逼!!!” “我们贏了!!我们贏了!!” 人群彻底疯了。 他们尖叫著,嘶吼著,拥抱著,哭泣著,將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尽情地宣泄出来。 整个团队,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苏辰被眾人簇拥在狂欢的中心,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林清雪终於从那串天文数字的衝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她衝到苏辰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板……这……这笔钱……到底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苏辰,等待著他的答案。 苏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一个以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比较看好我们的项目。” 一个朋友? 看好项目? 就直接砸了2千万?! 这已经不是看好了,这是拿命在信你啊! 所有人都被这个“解释”给噎住了,他们看著苏辰,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但苏辰没有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林清雪,那股狂欢后的轻鬆气氛,瞬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高效的工作气场给驱散。 “时代设备公司的电话。” “啊?哦!”林清雪连忙找出那个號码。 苏辰拿过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带著催债口吻的男声。 “喂!想通了?我告诉你们,现在求饶也没用!中午十二点,一分钱都不能少,不然……” “钱已经到帐。” 苏辰冷冷地,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囂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自己去查。”苏辰的声线里,不带一丝温度。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只能听见一阵急促的,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到……到帐了……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差……”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另外,我需要追加一套顶级的斯坦尼康和一套十米电控摇臂,要阿莱的最新款。” “啊?”对面的老板显然没反应过来。 “今天之內,送到我这里。”苏辰补充道,“价钱不是问题。” “哥!” 电话那头,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板,称呼瞬间变了,声调諂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哥您放心!別说今天,我就是绑,也给您绑过去!马上!我亲自给您送!” 这种从“求人办事”到“用钱砸人”的,强势到蛮不讲理的转变,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著苏辰,那已经不是崇拜了。 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神明的,敬畏。 掛断电话,苏辰將手机还给林清雪,目光,却投向了不远处,那群还在为劫后余生而兴奋不已的,赵强和他手下的那帮兄弟。 那是一群搬运道具和器械的体力工人,个个身材健硕,膀大腰圆,充满了最原始的,蓬勃的力量感。 解决了后顾之忧,苏辰那颗被压抑的,属於顶尖导演的野心,开始疯狂膨胀。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已经成型的节目。 《唐宫夜宴》的仕女,是柔美。 《洛神赋》的孟菲,是仙气。 《典籍里的华夏》,是歷史的厚重。 美,仙,文…… 还少了一样东西。 一种纯粹的,雄性的,充满爆发力的,“刚”!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遗失的不仅仅是“翩若惊鸿”的飘逸,同样遗失的,还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属於男人的,顶天立地的阳刚之气!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他迈开步子,穿过狂喜的人群。 人们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径直走到了赵强的面前。 赵强看到苏辰过来,连忙收敛了笑容,站直了身体。 “老板!”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坚实的,如同岩石般的肩膀。 然后,他开口了。 “兄弟,想不想带著你的人,上一次电视,演一个真正属於男人的节目?” 第109章 战舞《秦王破阵乐》! “兄弟,想不想带著你的人,上一次电视,演一个真正属於男人的节目?”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了赵强和周围所有兄弟的耳朵里。 狂欢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强脸上的狂喜笑容僵住了。他愣愣地看著苏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用一种荒谬的表情,伸出粗壮的,沾满灰尘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们?” 他环顾了一下身后那群兄弟。一个个都是干体力活的,膀大腰圆,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让他们去搭架子,搬设备,扛著几百斤的配重块跑一天,他们眼都不眨一下。 但表演?上电视? 那是什么东西? “辰哥,你没开玩笑吧?”赵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几分憨厚的侷促,“我们这帮粗人,就会出傻力气,一二三都喊不齐,哪儿会什么表演啊?上台不给你把台子踩塌了就不错了!”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跟著一阵鬨笑,但笑声里,却带著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嚮往。 上电视。 这三个字,对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与钢筋水泥、电线灰尘为伍的人来说,是一个遥远到不能再遥远,甚至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词。 苏辰没有笑。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赵强,那张苍白却英俊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透著一种非人的冷静。 “我不要你们表演。”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们,把平时搬东西、搭架子的力气,用另一种方式,使出来。” 说完,他不再给赵强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把抓住赵强粗壮的手臂,转身就往旁边的休息室走。 “跟我来。” 赵强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在苏辰那不容抗拒的力道下,竟有些身不由己,踉踉蹌蹌地被拖了过去。他手下的那帮兄弟们面面相覷,也都好奇地跟了上去,把小小的休息室挤得满满当当。 休息室里,有一块给导演组开会用的白板。 苏辰鬆开手,走到白板前,隨手抄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啪”地一声拔掉了笔帽。 他没有立刻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集中在他手中的那支笔上。 下一秒,苏辰的手动了。 没有精雕细琢,没有犹豫迟疑。他的手腕翻飞,用一种极其粗獷、极其有力的线条,在白板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一个个代表著人的圆圈,被他用狂放的笔触连接起来。 横列,竖排。 方阵,圆阵。 雁形,锥形。 那些简单的线条和圆圈,在他的笔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股肃杀的,充满铁与血味道的气息,从那块小小的白板上,扑面而来! 赵强和他那帮兄弟们,虽然看不懂什么艺术,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舞蹈队形。 那是……军阵! 是古代战场上,千军万马衝锋陷阵时,才会摆出的,搏命的阵型! 终於,苏辰停下了笔。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白板上那个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阵型图,然后,在那张图的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五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秦王破阵乐》。 这五个字,带著一种从千年歷史尘埃中破土而出的,沉重与霸道。 赵强和兄弟们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著,满脸都是茫然。 “秦……王……破……阵……乐?” 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个古装戏的名字。 苏辰將马克笔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面对著这群一脸困惑的壮汉,开口解释。而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这些人的心臟上。 “唐代,军阵之舞。” “融合了武术、力量和集体阵型变化,它不是跳给皇帝老儿看的靡靡之音,它展现的,是千军万马、征战沙场的磅礴气势!”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严重了。 人们只知道情情爱爱的流行歌曲,只知道搔首弄姿的男女团舞。 那些属於这个民族骨血里,最阳刚,最血性的东西,早已被遗忘,被掩埋。 “秦王破阵乐”,这支在盛唐时期威震四方,连邻国使节看了都为之胆寒的绝世战舞,在这个时代,根本无人知晓。 而苏辰,就要把它从歷史的坟墓里,重新挖出来! “千军万马……” “征战沙场……” 赵强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呆呆地咀嚼著这几个字。 他们不懂艺术,不懂歷史。 但这些词,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们蒙昧的认知,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沉睡已久的,属於雄性的基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 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是马革裹尸,男儿何不带吴鉤! 一种滚烫的热流,从他们的脚底板,一路衝上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 苏辰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心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煽动力。 “这个节目,不需要你们会扭腰摆臀,不需要你们懂什么乐理节奏!” “我只需要你们,有力量!有纪律!有气势!”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赵强那坚硬的胸膛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就是为你们,为一群真正的男人,量身定做的节目!” 轰! 赵强的大脑,彻底炸开!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拍了一下胸口,而是被一支无形的,燃烧著的战旗,狠狠插进了灵魂深处! 为真正的男人,量身定做! 这句话,击溃了他最后的一丝犹豫和自卑。 是啊,他们是粗人,他们没文化,他们只会出傻力气。 可他们,是男人! 是能用肩膀扛起家庭,能用双手建造高楼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辰哥!” 赵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一拍自己那坚实的胸脯,发出的声音比苏辰刚才那一下还要响亮! “干了!” 他的双眼,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两个字! “你说怎么练,我们就怎么练!就算把这身骨头拆了,也给你练出来!” “干了!!” “练!!” 他身后的那群兄弟们,也被这股狂热彻底点燃,一个个挺起了胸膛,挥舞著拳头,齐声吶喊。那股由几十个壮汉匯聚而成的声浪,几乎要把休息室的天花板都给掀翻! 困扰苏辰的最后一块拼图,在此刻,终於补全。 《唐宫夜宴》,是为这场晚会注入的“趣”。 《洛神赋》,是为这场晚会点亮的“仙”。 《典籍里的华夏》,是为这场晚会铸就的“魂”。 而眼前的这群壮汉,和那支遗失千年的《秦王破阵乐》,將成为这场晚会最刚猛,最爆裂,最能唤醒民族血性的——“刚”! 四张王“王牌”,正式集结! 新的征程,开始了。 当天下午,7號演播厅。 巨大的空间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巨大的白色水箱已经重新注满,水温被精准地控制在最舒適的范围。孟菲穿著特製的舞蹈服,在一位新聘请来的,国內顶尖水下舞蹈指导老师沈婉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水中。她的身体舒展,空灵而又飘逸,在清澈的水中练习著每一个最基础的动作,寻找著那种人与水融为一体的,极致的柔美。 而演播厅的另一边。 赵强正带领著他那三十多个兄弟,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沈婉在指导完孟菲后,又被苏辰抓了壮丁,此刻正一脸无奈地站在他们面前。 “扎马步!腰挺直!气沉丹田!你们这是站著还是蹲著?没吃饭吗!” “出拳!讲究一个寸劲!不是让你们把胳膊甩出去!看我的动作!” 沈婉示范了一个標准的冲拳,乾脆利落,带著破风声。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看著这个身材纤细的女老师,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一个个咬著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练习这些最基础,也最枯燥的动作。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一柔,一刚。 一仙,一武。 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同一个空间里,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和谐。 它们共同构筑起的,是一场即將顛覆整个时代审美的,宏大晚会的雏形。 而苏辰,就站在两个区域的中间,站在那片分隔了柔与刚的阴影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半分情绪的,绝对的冰冷。 第110章 来自「胜利者」的招安 苏辰站在那片分隔了柔与刚的阴影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半分情绪的,绝对的冰冷。 而此时,几十公里外的番茄卫视大楼,顶层副导演办公室內,气氛却截然相反。 奢华的真皮沙发上,李瑞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昂贵的雪茄,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事情,都安排好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一身名牌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他是番茄台的王牌经纪人,王牌,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挖角”事务。 “瑞导放心。”王牌经纪人推了推眼镜,姿態恭敬,“『凤凰』舞蹈队那个队长,叫萧婉的,已经约好了。地点,时间,都是我们定的,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李瑞满意地点点头,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网络上的舆论战,已经让他感到了厌倦。那种虚无縹緲的胜利,满足不了他。他要的,是真实的,能让苏辰感到切肤之痛的,釜底抽薪! 一个节目,最重要的就是人。尤其是那个惊艷了所有人的《唐宫夜宴》,核心就是那群舞者。 只要把这群舞者挖过来,苏辰的晚会,就等於断了一条腿! “条件,开得够不够狠?”李瑞弹了弹菸灰。 “瑞导,您就瞧好吧。”王牌经纪人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台里s级综艺的主舞合约,外加七位数的签约费,一次性付清。我把合同都擬好了,只要她点头,钱和前途,立刻就能砸到她脸上。” “很好。”李瑞的笑容愈发阴冷,“不止要给糖,还要给她餵刀子。让她明白,跟著一个抄袭犯,是没有未来的。我们这不是挖人,是拯救失足少女。” “我懂。”王牌经纪人会意地笑了,“诛心,我最擅长。” …… 第二天,排练的间隙。 萧婉被一个陌生的电话,约到了演播厅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她心里惴惴不安,但还是去了。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那位王牌经纪人,王皓。 王皓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一份文件袋,推到了萧婉面前。 “萧小姐,开门见山。我们是番茄卫视,这是我们为你和你的姐妹们,准备的合同。” 萧婉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有去碰那份文件袋。 “我……我们和苏导有合同。” “那种大学生社团一样的草台班子,也配叫合同?”王皓轻笑一声,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苏辰能给你们什么?一个隨时可能因为抄袭丑闻而夭折的晚会?还是一个业內封杀的未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萧婉的心上。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苏辰的抄袭风波,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皓將她的反应尽收心底,知道火候到了。他身体前倾,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开始描绘那个金碧辉煌的未来。 “萧小姐,你们的《唐宫夜行》我看过,很美。但在苏辰那里,你们只是他博取眼球的工具。而在我们番茄台,你们,將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他顿了顿,拋出了重磅炸弹。 “下一季的s级王牌综艺,《舞动乾坤》,我们预留了主舞的位置给你们。国內最顶级的编舞,最华丽的舞台,覆盖全国的宣发资源。你们將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而不是某个小破晚会里,连名字都上不了字幕的伴舞。” 明星…… 这个词,让萧婉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和姐妹们,在那个小小的舞蹈室里,熬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们的舞蹈吗? 王皓看著她动摇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打开文件袋,將那份合同抽了出来,像一张王牌,拍在桌子上。 “签字费,这个数。”他伸出七根手指,“每个人。签了字,立刻到帐。” “苏辰那边所谓的违约金,我们来付。你们要做的,只是点个头,从那个破烂的演播厅里走出来,走进一个属於你们的,康庄大道。” 他靠回沙发,双臂张开,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態,下了最后的结论。 “良禽择木而棲。苏辰那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我这是在给你们救生艇,萧小姐,可別不识抬举啊。” 萧婉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边,是苏辰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和训练时“垃圾”、“重来”的咆哮。 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名利,是光芒万丈的前途。 她该怎么选? 招安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舞蹈队內部迅速扩散开来。 人心,乱了。 “七位数?每个人?真的假的?” “婉姐,番茄台啊!那是番茄台啊!我们要是能上去……” “可是……苏导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啊,《唐宫夜宴》是他一手做出来的。” “知遇之恩?他那是把我们当牲口用!你们忘了排练的时候,他骂我们骂得多难听了?再说,他自己都一身骚,抄袭的事还没洗乾净呢!我们凭什么要陪著他一起死?” 爭吵声,在休息室里此起彼伏。 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此刻,立场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有几个年轻的队员,已经明显心动了,她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萧婉的眼神里,充满了催促和期待。 整个团队,正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清雪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凝重。 “萧婉,苏导叫你。” 所有爭吵,瞬间停止。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萧婉身上。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老板肯定是知道了,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萧婉的脸,剎那间变得惨白。她迈著沉重的步子,在姐妹们或担忧或闪躲的注视下,走向那间决定她命运的办公室。 推开门。 苏辰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笔,在一张画满了奇怪阵型的图纸上,圈圈画画。他甚至没有抬头。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婉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苏……苏导。” 苏辰手里的笔,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人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失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们联繫你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萧婉的心,沉到了谷底。“我……” “开价多少?”苏辰打断了她,继续问道。 萧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s级综艺主舞,还有……还有七位数的签约费。”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不敢去看苏辰的反应。 然而,苏辰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居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玩味的,真正的笑意。 “才七位数?看来,在他们眼里,顛覆一个时代的审美,也就值这么点钱。” 萧婉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苏辰的思路。 苏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的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施压,或者安抚,或者用更高的价码来挽留。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她,说出了一句让萧婉世界观都为之崩塌的话。 “去。” “答应和他们谈。” 萧婉震惊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 苏辰继续说道,话语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绝对的自信。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去投降。” “你是去替我看看,我们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傲慢,多么愚蠢。” 这是什么意思? 阳谋? 萧婉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她看著苏-辰,这个男人身上那种非人的镇定和自信,让她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被挖墙脚的不是他,而是番茄卫视。 苏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的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带上它。” 苏辰的声线,平直而冰冷,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就当是,去听个笑话。” “我不仅要他们的人,在舞台上输得一败涂地。” “我还要他们的钱,也砸得水花都看不见。” 轰! 萧婉的大脑,一片轰鸣。 她终於明白了。 苏辰从一开始,就没把番茄卫视的挖角当成是危机。 他把它,当成了一个机会! 一个,羞辱对手的机会! 这一刻,所有的动摇,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都在苏辰这几句狂到没边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病態的,与魔共舞的兴奋感! 她从一个“被策反者”,一个摇摆不定的背叛者,瞬间,变成了一把插入敌人心臟的,最锋利的,间谍之刃! “我明白了。” 萧婉接过那个小小的设备,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的腰杆,重新挺得笔直。 第二天。 萧婉独自一人,走向了与王皓约定好的,那家用来签署“投诚协议”的,高级会所。 她將要带回的,究竟是情报,还是背叛? 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背后,等待她的,又將是一场怎样的鸿门宴? 苏辰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著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而决绝的背影。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指,轻轻敲击著。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为一场即將上演的好戏,打著节拍。 第111章 一场「反向」的鸿门宴 萧婉独自一人,走向了与王皓约定好的,那家用来签署“投诚”的高级会所。 金碧辉煌的大门在侍者的手中无声滑开,一股混合著顶级香薰和金钱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与海东台那个连暖气都时好时坏,充满了汗水与尘土味的7號演播厅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每一个服务生都穿著笔挺的制服,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王皓早已等在门口,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一身名牌西装,精明干练。 “萧小姐,这边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客气,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萧婉攥紧了藏在掌心里的那个微型设备,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墙壁上掛著一幅幅装裱精美的海报,全都是番茄卫视当红的明星和王牌节目,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炫耀著一种强大,一种成功者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底气。 王皓將她带到一个巨大的包厢门口,推开门。 里面坐著的,正是番茄卫视的副导演,李瑞。 他翘著二郎腿,靠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张脸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他甚至没有起身。 “来了?”李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萧婉依言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萧小姐,不用紧张。”李瑞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审问,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从泥潭里跳出来的机会。” 他身旁的王皓立刻递上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s级综艺主舞合约,七位数签约费,一次性付清。”王皓推了推眼镜,將合同推到萧婉面前,“苏辰那边的违约金,我们也会一併处理。” 萧婉低著头,没有去看那份合同。 她的沉默,在李瑞看来,是最后的挣扎。 李瑞轻笑一声,將雪茄在水晶菸灰缸里弹了弹。 “我听说,苏辰还在让你们穿著厚厚的棉服排练《唐宫夜宴》?”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真是个天才,他是在排喜剧吗?还是想提前给春晚送小品?” 萧婉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按照苏辰事先交代好的“剧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疲惫”。 “苏导说……说那种臃肿的感觉,才有大唐古韵……”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不確定,仿佛是在复述一个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命令。 “我们……我们都快练疯了,转身都困难。” 这个反应,完美地印证了李瑞的猜想。 苏辰已经黔驴技穷了。 他除了用这种譁眾取宠的歪门邪道,已经想不出任何正常的点子了。 “古韵?”李瑞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他懂个屁的古韵!他只懂抄袭!” 笑声停歇,李瑞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傲慢。 “一个连文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也敢谈艺术?可笑!” 为了彻底击溃萧婉的心理防线,也为了彰显自己超凡的“艺术品味”,李瑞按下了遥控器。 包厢里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比7號演播厅豪华十倍的排练厅。 一群舞者出现了。 她们同样穿著古装,跳著《唐宫夜宴》的舞步。 但那衣服,是轻薄的纱衣,半透不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 那动作,被改得性感妖嬈,充满了各种扭腰、送胯的暗示性动作。 原本端庄、俏皮的仕女,变成了一群在夜店里搔首弄姿的舞女。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让人们遗忘了真正的美。在李瑞这种人的认知里,所谓的“美”,就是最浅薄的性感,最低级的欲望。 “看到了吗?”李瑞指著屏幕,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这,才叫《唐宫夜宴》!这才是观眾想看的东西!美!性感!而不是让一群胖娃娃在台上滚来滚去!” 萧婉死死地盯著屏幕。 她没有感觉到美,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深入骨髓的噁心。 这根本不是《唐宫夜宴》。 这是对《唐宫夜宴》的玷污!是对她们所有人心血的,最恶毒的侮辱!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辰训练时的咆哮,那些“垃圾”、“重来”的怒吼,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无比亲切。 因为那个男人,是在用最严苛的標准,守护著真正的艺术。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在用最华丽的包装,兜售著最低劣的垃圾! “怎么样?想不想加入我们?”李瑞彻底放鬆下来,他认为萧婉已经被彻底征服了。 为了送上最后一击,他炫耀地拋出了自己的王牌。 “不止是《唐宫夜宴》,我们的《洛神赋》,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他的脸上,泛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光芒。 “我们不仅请了国內的顶流明星来主演,还专门从好莱坞,请来了最顶级的水下特效团队!” “好莱坞,懂吗?意思就是,我们拍出来的水下画面,连每一个升起的水泡,都会是晶莹剔剔,充满艺术感的!” 李瑞的声调愈发高昂,充满了对苏辰的不屑。 “苏辰拿什么跟我们比?他那个破水箱?里面的自来水吗?” 录音完成了。 萧婉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完全,毫无悬念地,倒向了苏辰那一边。 她在李瑞的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强大。 只看到了浮夸,空洞,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文化的无知与傲慢。 “我……我需要回去,和姐妹们商量一下。” 萧婉站起身,用一种带著“怯懦”和“嚮往”的复杂表情,低声说道。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李瑞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他完全沉浸在“策反成功”的喜悦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辰眾叛亲离,跪地求饶的画面。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记住,聪明人,永远知道该上哪一艘船。” 萧婉走出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外面的冷空气让她瞬间清醒。 她没有片刻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那个破败,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7號演播厅。 演播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舞蹈队的女孩都停下了训练,或坐或站,几十道视线,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担忧,怀疑,期待,催促…… 人心,已经乱了。 萧婉没有说话,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间办公室。 推开门。 苏辰正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张图纸,似乎在研究《秦王破阵乐》的阵型。 他没有问结果。 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萧婉將那个小小的,还带著她手心温度的录音设备,放在了他的掌心。 苏辰拿起设备,插上耳机。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萧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她看到苏辰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玩味和怜悯的,真正的笑意。 他摘下耳机,看向萧婉。 “好莱坞……他花大价钱请人来,就是为了拍几个漂亮的水泡。” 说完,他將录音设备,递还给了萧婉。 “拿去吧。” “什么?”萧婉愣住了。 “让所有人都听听。”苏辰的声线平直,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们知道,她们嚮往的康庄大道,究竟是什么货色。也让她们知道,我们的敌人,究竟有多么愚蠢。” 萧婉明白了。 她拿著那枚小小的“炸弹”,走出了办公室。 所有女孩都围了上来。 “婉姐,怎么样?” “他们是不是真的给……” 萧婉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李瑞那傲慢的,充满了鄙夷的声音,清晰地,从那个小小的设备里传了出来。 “……他是在排喜剧吗?还是想提前给春晚送小品?” “……他懂个屁的古韵!他只懂抄袭!” “……这才是观眾想看的东西!美!性感!而不是让一群胖娃娃在台上滚来滚去!” “胖娃娃”……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每一个女孩的心臟! 她们为了达到“丰腴”的唐风美感,每天都在拼命控制饮食,增肌塑形,那种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可在李瑞的嘴里,她们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录音还在继续。 当听到李瑞那得意洋洋的,关於“夜店风《唐宫夜宴》”的描述时,所有女孩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羞辱、愤怒和噁心的表情。 之前那几个最心动的年轻队员,此刻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们终於明白,番茄卫视想要的,根本不是她们的舞蹈,不是她们的艺术。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打败苏辰的工具,一个可以隨意涂抹改造,迎合低级趣味的玩物! 录音播放完毕。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羞愧,在那些曾经动摇的女孩脸上蔓延。 隨即,这股羞愧,被一股更强大的,同仇敌愾的怒火,彻底点燃! “王八蛋!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那根本就不是《唐宫夜宴》!那是对我们的侮辱!” “我就是饿死,也绝不会去跳那种东西!” “没错!跟他们拼了!” 团队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外部的敌人,用他们自己的傲慢和愚蠢,亲手为苏辰锻造出了一支最忠诚,最坚定的队伍。 苏辰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危机,解除了。 他转过身,穿过喧闹的排练区,走到了后院。 巨大的白色水箱,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佇立著。 水面之下,孟菲的身影若隱若现,还在不知疲倦地练习著。 苏辰的脸上,那股刚刚舒缓的气氛,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外部的敌人已经摸清,不堪一击。 但內部最大的挑战,那根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无情地流逝。 【人物:孟菲】 【剩余潜水时长:28小时】 第112章 灵魂的倒计时 巨大的白色水箱,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佇立著。 水面之下,孟菲的身影若隱若现,还在不知疲倦地练习著。 苏辰的脸上,那股刚刚舒缓的气氛,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外部的敌人已经摸清,不堪一击。 但內部最大的挑战,那根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无情地流逝。 【人物:孟菲】 【剩余潜水时长:28小时】 时间,不多了。 “各单位注意!” 苏辰拿起对讲机,那股绝对的冰冷,重新笼罩了整个7號演播厅。 “最后一条长镜头,准备拍摄!” 命令下达,所有工作人员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灯光师、摄影师、场务……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演播厅里的空气,绷紧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水箱边,副导演林清雪给孟菲递上一个呼吸器,低声鼓励。 “菲菲,最后一次了,你可以的!” 孟菲苍白著脸,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纯氧,然后鬆开呼吸器,缓缓沉入水中。 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在幽蓝的光影里,她就是唯一的王。 “action!” 苏辰的声音,通过水下音响,沉闷地传来。 拍摄,开始! 水下的孟菲,动了。 她的身体舒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音乐的节点上。拂袖、旋转、仰身、俯衝……药剂的作用下,她的身体素质达到了人类的极限,做出了无数反物理的,梦幻般的动作。 镜头跟隨著她,从远景拉到特写。 一切都堪称完美。 在场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就是这个瞬间! 按照设计,孟菲將从水底急速上浮,在接近水面的那一刻,完成一个停滯。 那將是整个舞蹈的点睛之笔。 是凡人褪去肉体凡胎,升华为洛水之神的,惊世一瞥! 水流涌动。 孟菲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魅影,自水底深处,冲天而起! 她的裙带在身后飘荡,宛若飞天的仙幡。 完美! 所有人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 摄影师死死地盯著监视器,准备捕捉那最关键的,化神的一瞬! 近了! 更近了! 孟菲的身体在水中骤然停滯,悬浮在光影交错之间。 镜头,猛地推向她的脸。 苏辰死死地盯著监视器屏幕。 他要的,是眼神! 是从迷茫、痛苦、挣扎,瞬间升华到超然、悲悯、俯瞰眾生的,神性! 然而。 屏幕上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神性。 只有一片,被无限放大的,深入骨髓的……惊恐! 那不是表演。 那是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对撞击的恐惧! “咔!” 苏辰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又一次,失败了。 巨大的水箱,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哗啦!” 水花四溅。 孟菲猛地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冰冷的池水,也无法浇灭她从心底涌出的,那种灼烧般的绝望。 “对不起……” 她的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不起……苏导……我做不到……” “我一到那个点,就想起撞上池壁的感觉……我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自我厌恶。 身体可以靠药剂,可灵魂深处的创伤,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 整个团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墙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心急如焚。 药效一过,孟菲就会变回那个普通的舞者。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拍摄,都將前功尽弃! 所有人都看向苏辰,等待著他那標誌性的,暴君般的咆哮。 然而,苏辰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在水中瑟瑟发抖的孟菲,然后,拿起了对讲机。 “所有人,停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无关人员,全部离开演播厅。”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要放弃了吗? “苏导……”林清雪焦急地想说些什么。 “出去。” 苏辰重复了一遍,不带任何情绪。 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灯光师、摄影师、场务……所有人面面相覷,最后只能带著满心的不甘和焦虑,默默地退出了7號演播厅。 巨大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 只剩下苏辰,和泡在水箱里,几乎快要崩溃的孟菲。 苏辰关掉了所有的强光灯,只留下一盏柔和的侧光。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讲任何拍摄技巧。 他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巨大的水箱边,轻声开口。 “你知道,曹植写《洛神赋》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吗?” 孟菲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苏辰会问这个。 她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文化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人们只知道《洛神赋》是一篇描写仙女的,华丽的辞赋,却早已遗忘了它背后,那段令人扼腕的,悲愴的歷史。 “世人只知洛神之美,却不知曹植写下这篇赋时,是他一生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刻。”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才高八斗,却被自己的亲哥哥,当成最大的威胁,处处打压。他写的不是仙女,而是自己那个永远也触碰不到的梦想,是他已经失去的,挚爱之人。” 孟菲静静地听著。 水波轻轻荡漾,拍打著她的身体,也拍打著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所以,洛神的美,是带著痛的。” “她的每一次飞天,都是在告別。” “告別凡尘,告別过往,告別那个曾经弱小、无助、痛苦的自己。” 苏辰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一拧,便打开了孟菲尘封已久的心门。 轰! 孟菲的大脑,一片轰鸣。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演的是一个完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她拼命地想要忘记自己的痛苦,忘记自己的创伤,去模仿一个虚无縹緲的,完美的存在。 所以她失败了。 因为她演的,是一个假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那个所谓的“神”,也曾坠入凡尘,也曾心碎欲绝,也曾遍体鳞伤。 洛神,就是曹植。 洛神,也……是她自己。 那个在训练室里,日復一日,跳到韧带撕裂的自己。 那个遭遇车祸,被医生判定再也无法站立的自己。 那个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色的自己。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与千年前那个失意的文人,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要告別的,不是一段记忆。 是那个,被困在记忆里的,懦弱的自己!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孟菲的眼眶滑落,滴入冰冷的池水中,瞬间消散。 但她心中的坚冰,却在这一刻,开始融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水箱外的那个男人。 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理解。 光芒,重新在她的瞳孔中燃起。 那是一种,涅槃重生的火焰。 “我明白了……” 孟菲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力量。 她看著苏辰,一字一句地,郑重地开口。 “最后一次。” “让我……为自己飞一次。” 第113章 神明诞生之刻 水下灯光,重新亮起。 冰冷的白光穿透水体,將巨大的水箱映照得如同一个通往异世的祭坛。 所有设备,瞬间就位。 刚刚撤离的团队成员,在苏辰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下,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整个7號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心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即將决定一切的身影上。 孟菲最后看了一眼水箱外的苏辰。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但她却读懂了。 那是一种,將所有希望都交付於她的,绝对的信任。 不再有恐惧。 不再有迟疑。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平静。 孟菲缓缓鬆开扶梯,整个身体没入水中。 这一次,她不是坠入囚笼。 她是奔赴一场,与自己宿命的约会。 幽蓝的世界,將她温柔地包裹。 外界的喧囂,倒计时的催命符,所有人的期盼与焦虑,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只剩下她,和她的舞蹈。 “action!” 苏辰的声音,通过水下音响沉闷地传来,宛若神諭。 音乐,响起。 那空灵而悲愴的旋律,在水中弥散开来。 孟菲,动了。 她的身体在水中舒展开来,每一个动作,依旧是那样的完美,精准地卡在每一个音节上。 但这一次,又完全不同。 她的舞蹈里,有了故事。 有了,灵魂。 她拂袖,不再是仙袂飘飘,而是带著一丝对凡尘的迷茫。 她旋转,不再是轻盈灵动,而是充满了被命运裹挟的挣扎。 她俯衝,不再是姿態优美,而是带著一种坠入深渊的痛苦。 她將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血与泪,都彻底融入了这支舞中。 那个在训练室里,跳到韧带撕裂也不肯停下的倔强女孩。 那个在车祸瞬间,感受到刺骨剧痛的无助少女。 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医生宣判舞蹈生涯死刑的,绝望的灵魂。 一幕幕,一帧帧,都化作了她此刻的舞姿。 导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林清雪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监视器里的画面,不再是美。 而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残酷的真实。 这根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洛神。 这是一个在苦海中沉沦,遍体鳞伤的凡人! “苏导……这……” 有摄影师忍不住开口,充满了困惑。 这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苏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破,不立。 不入地狱,何以成神! 水中的孟菲,舞蹈愈发激烈。 她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敌人搏斗,与自己的心魔,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做著最后的决战! 来了! 就是那个瞬间! 那个让她无数次功败垂成,梦魘缠身的点! 她將从水底急速上浮,在接近水面的那一刻,完成一个致命的停滯。 那是从人,化为神的,惊天一跃! 水流,剧烈地涌动起来。 孟菲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魅影,自水底深处,冲天而起! 她的裙带在身后疯狂飘荡,宛若一面破碎的战旗。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摄影师的手心全是汗,死死地將镜头推向她的脸,准备捕捉那最关键的,化神的一瞬! 近了! 更近了! 就是这里! 孟菲的身体在水中骤然停滯,悬浮在光影交错之间,离那看不见的水面,只差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闪过的,不再是撞击池壁的剧痛,不再是那片刺目的猩红。 而是苏辰那句平静的话语。 “为自己飞一次。” 是所有团队成员,那一张张写满了期盼与担忧的脸庞。 是她自己,那个躺在病床上,却依旧不肯放弃梦想的,渺小的自己。 告別吧。 告別那个曾经弱小、无助、痛苦的自己。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轰! 就在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痛苦、迷茫、挣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化为了无尽的澄澈,化为了超然的温柔,化为了一种俯瞰眾生的,巨大的悲悯! 她不再是孟“菲。 她是看尽了人间疾苦,尝遍了世间悲欢之后,依然选择默默守护这片土地的,洛水之神! 一抹极淡的,带著悲天悯人意味的弧度,出现在她的唇边。 神跡! 导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监视器里的那张脸,那副神態,美到令人窒息,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和认知。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个真正的“神”,在他们的镜头前,诞生了! 林清雪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终於明白,苏辰之前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逼迫,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要逼出一个完美的舞者。 他是在逼出一个,浴火重生的,真正的艺术家! 苏辰死死地盯著屏幕。 当他看到孟菲脸上那个神性的微笑时,这个两世为人,心硬如铁的男人,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抽动。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了他的眼眶,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技术和药剂能够达到的境界。 这是一个天才舞者,在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与灵魂之后,绽放出的,绝世之舞! “cut!” 苏辰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响彻整个演播厅。 隨著这个字落下。 水中的孟菲,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向著水底沉去。 “快!救人!” 赵强第一个反应过来,想都没想,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箱里,奋力向那个下沉的身影游去。 几秒钟后。 “哗啦!” 水花四溅。 赵强抱著已经完全脱力的孟菲,衝出了水面。 她被小心翼翼地抬到岸边,无数条毛巾立刻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筋疲力尽,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她的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灿烂到了极点的笑容。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枷锁,获得了真正自由的,新生的笑容。 苏辰走到水箱边,低头看著她。 孟菲也抬起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无声胜有声。 苏辰看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大的难题,在时限的最后一刻,以一种最完美,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被彻底攻克。 第114章 棉服的妙用,孙子兵法 《洛神赋》拍摄成功的喜悦,在7號演播厅里发酵,几乎要將天花板都掀翻。 孟菲被一群女孩簇拥在中心,像个真正的英雄。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每个人都暂时忘记了疲惫。 苏辰没有参与庆祝。 他只是靠在导播间的门口,看著那一张张激动的脸,然后转身,拿起了对讲机。 “所有人,解散。” “明天早上八点,《唐宫夜宴》组,准时集合。” 冰冷的指令,瞬间给沸腾的气氛浇上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连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吗? 但没人敢质疑。 苏辰的威严,早已刻进了这个团队的骨子里。 人群默默散去,兴奋的交谈声也压低了许多。 林清雪走到苏辰身边,递上一瓶水。“不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吗?孟菲这次……” “高兴是廉价的,胜利才是。”苏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们还没贏。” 第二天,清晨八点。 7號演播厅。 《唐宫夜宴》舞蹈队的所有成员,全部到齐,一个不少。 经歷过昨天的奇蹟,和萧婉带回来的那段录音,整个团队的士气和凝聚力都达到了顶点。 但一想到即將要穿上那身厚重、笨拙、不透气的棉服,姑娘们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沉重。 “苏导早!”萧婉作为队长,主动上前打招呼。 苏辰点了点头,没有废话,只是对著门口的场务挥了挥手。 “把东西推进来。” 几名场务立刻推著几个巨大的,用黑布蒙著的金属箱子,走进了演播厅。 箱子被推到场地中央,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女孩都好奇地看著,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新式训练器材。 难道是更重的负重? 苏辰走到箱子前,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抓住黑布,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黑布滑落。 几个巨大的航空箱,展现在眾人面前。 苏辰亲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 “砰”的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没有冰冷的器械,没有沉重的沙袋。 只有一片,流光溢彩的,华美到令人目眩的……舞衣! 那是一种极其考究的,带著盛唐风韵的橘红色。 轻薄的纱罗层层叠叠,袖口和裙摆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宝相花纹,在灯光下闪烁著温润而內敛的光泽。 那质地,轻如蝉翼。 那色泽,古雅庄重。 与她们身上这套为了排练方便的运动服,与她们记忆中那套臃肿的棉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所有舞蹈演员都惊呆了。 她们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著箱子里的衣服。 “这……这是……”萧婉的声音都在发颤。 “换上它。”苏辰的指令言简意賅。 “可是……棉服呢?”一个年轻的队员下意识地问。 苏辰终於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这些脸上写满困惑的舞者。 “棉服,是给敌人看的烟雾弹。” 他的声线平直,却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也是为了让你们在极限的负重下,练出最深刻的肌肉记忆,找到那种『丰腴』却不『臃肿』的发力感。” “现在,是你们卸下枷锁,真正起舞的时候了。” 轰!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轰鸣! 烟雾弹! 肌肉记忆! 原来,那件让她们痛不欲生的棉服,竟然藏著这样的深意! 她们之前所有的抱怨,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汗水与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折磨。 那是最顶级的,淬炼! 之前对番茄卫视的愤怒,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对苏辰那深不可测的谋划的,深深的敬畏! 羞愧与激动,两种复杂的情绪在女孩们的心中交织。 她们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半小时后。 当所有舞者换上崭新的舞衣,重新站到排练场上时,整个演播厅,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轻盈的纱衣贴合著她们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勾勒出一种健康而充满力量感的丰腴曲线。 当她们再跳起那早已烂熟於心的舞步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每一个转身,都轻盈得能飞起来。 每一个顿足,都带著一种娇憨可爱的韵味。 之前在厚重棉服的束缚下,显得有些“笨拙”的动作,此刻,在卸下负重之后,完美地转化成了一种“丰腴”而“娇憨”的盛唐气度! 一顰一笑,一步一挪,皆是风情。 她们自己都感受到了那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天哪……我的身体,好轻……” “我感觉我能跳一整天!” “原来……原来这才是苏导想要的感觉!” 苏辰没有让她们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太久。 “停。” 他將所有人带到了导播间。 巨大的监视器屏幕,被他点亮。 “接下来,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你们再决定,要用什么样的情绪去跳这支舞。” 屏幕上,一段测试动画开始播放。 画面开始於一片混沌的黑暗。 紧接著,一束金光,从画面的顶端,劈开了黑暗。 一幅气势恢宏的青绿山水古画,在光芒中,缓缓展开! 是《千里江山图》! 画卷铺满了整个舞台,层峦叠嶂,江河浩渺,充满了史诗般的美感。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开场所震撼时。 音乐,变了。 一段俏皮而带著宫廷韵味的鼓点响起。 画面中,那幅静止的《千里江山图》里,竟然走出了几个灵动的小人! 她们,穿著和现场舞者一模一样的衣服,梳著一样的髮髻,脸上画著一模一样的妆容。 她们从画中走出,踏上了舞台。 她们的身后,是壮丽的江山。 她们的脚下,是歷史的长河。 她们嬉笑、打闹、整理妆容,仿佛一群刚刚从沉睡中甦醒的,大唐仕女。 ar技术! 虚擬与现实的,完美结合! 导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舞者,都死死地盯著屏幕,她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极致的,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们终於明白了。 苏辰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舞蹈表演。 他要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的艺术品! 动画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 苏辰转过身,看著这群已经热泪盈眶的姑娘们。 “记住。” “你们不是在跳舞。” “你们是活过来的国宝。”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了她们的心上。 国宝! 她们的舞蹈,承载的,是国宝的分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荣誉感,在每个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排练,再次开始。 这一次,所有人的状態,都完全不同了。 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虔诚。 在排练的间隙,负责打扫卫生的刘姨,正拿著拖把,在角落里默默地清理著地面。 一个年轻舞者正在反覆练习一个侧目而视的动作,但总感觉差了点味道。 刘姨拖著地,路过她身边,像是无意间说了一句。 “別用眼睛看,用心看。想一下,你看到的是一千多年后的人,是什么感觉。”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那个舞者的耳朵里。 舞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刘姨的话,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神態里,少了几分刻意的表演,多了一丝跨越千年的,好奇与悲悯。 那感觉,瞬间就对了! “谢谢刘姨!”舞者又惊又喜。 刘姨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继续拖著地走开了。 这一幕,被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艺术指导沈婉,尽收眼底。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保洁阿姨,能隨口说出“用心看”这种极具专业性的指导? 而且,一针见血,点出了表演的核心。 沈婉看著刘姨那佝僂著身子,认真拖地的背影,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她心中升起。 这个默默无闻的保洁阿姨,绝对不简单。 苏辰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地构建著整台晚会的最终节目单。 四个核心节目,已经全部就位。 《洛神赋》的“仙”。 《唐宫夜宴》的“韵”。 重金属乐队的《力量》之“刚”。 以及,那个至今仍处於绝对保密状態的,最终的“魂”。 仙、韵、刚、魂。 四根顶樑柱,已经立起。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苏辰的视线,穿过喧闹的排练场,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正戴著眼镜,拿著一沓厚厚的预算表,和场务激烈爭论著什么的瘦弱身影。 林清雪。 是时候了。 该让这张最后的王牌,登场了。 第115章 献给守护者的歌 夜,深得像一池浓墨。 7號演播厅已经彻底沉寂,白天的喧囂与狂热被抽离,只剩下巨大的设备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唯有角落里的製片人办公室,还透出一方疲惫的光。 苏辰的视线穿过喧闹的排练场,最终落在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上。林清雪正戴著一副防蓝光眼镜,头也不抬地趴在一堆山一样高的发票和合同里,右手握著一支红笔,正在和场务为了几十块钱的耗材费用激烈地爭论著。 是时候了。 该让这张最后的王牌,登场了。 …… 凌晨两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清雪一个人。 她摘下眼镜,用力按压著酸胀的眉心。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每一张都代表著一笔支出,一笔需要反覆核算、錙銖必较的开销。王台长抵押房產换来的资金,就像一个沙漏里的沙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情地流逝。 她必须看住它,確保每一粒沙,都落在刀刃上。 桌上的冷咖啡已经喝完了,她拿起杯子,准备再去接一杯续命,却发现咖啡机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保温杯。 她正疑惑著,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辰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了进来,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將杯子轻轻放在她桌上那片唯一乾净的角落。 温热的雾气,瞬间模糊了她乾涩的镜片。 “製片人同志,该休息了。” 林清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习惯了。马上就核完了。” 她的嘴上说著没事,但身体的疲惫却出卖了她。苏辰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一片浓重的青黑,和那强撑著的、几乎快要断裂的神经。 她拿起牛奶,小口地喝著,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驱散了一些深夜的寒意。 她忽然低声开口,那里面藏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颤抖。 “苏辰,我刚刚又算了一遍……我们的备用金,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了。如果后面再有任何一点意外……”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却瀰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我只是在想,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输了,王台长抵押出去的那套房子怎么办……他老伴身体一直不好,那是他们唯一的养老房了……” 苏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这个从大学时代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孩。 当他提出各种天马行空、被所有人斥为疯子的方案时,是她第一个站出来,默默地帮他整理资料,寻找可行性。 当他因为脾气太臭,得罪了学校领导和赞助商时,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陪著笑脸,去替他收拾烂摊子。 来到电视台,面对那些老油条的排挤和刁难,又是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挡在他的身前,为他处理掉所有艺术创作之外的琐事,为他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她总是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 唯独,忘了她自己。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此刻。 定格在灯下,她那张因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却依然倔强地核对著每一个数字的脸上。 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 林清雪的思绪被打断,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那份文件。 封面上,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万象霜天》。 “这是……?”她愣住了,这是节目单上没有的东西。 “给你的。”苏辰的回覆,平静而清晰。“整场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由你来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清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能力,几乎是尖叫起来。 “我?” “不行!绝对不行!”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 “我不是专业歌手!我五音都不一定全!苏辰你疯了吗?这是我们赌上一切的晚会,你让我上去唱?我会搞砸的!我会把所有人的努力都毁掉的!”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之中。 让她做预算,让她去和最难缠的供应商吵架,让她三天三夜不睡觉盯进度,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让她站到聚光灯下,去唱那压轴的最后一首歌?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恐惧。 “我不需要专业歌手的技巧。”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轻易地就压下了她所有的慌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 “我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波澜壮阔的家国天下,也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艺术概念。” “我想到的,是我们一路走来的,每一个夜晚。”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是张伟和李明,为了赶出ar动画,熬了三个通宵后,那双兔子一样红的眼睛。” “是赵强那帮兄弟,在盛夏的酷暑里,搬运那个白色水箱时,从额头滴落,砸在滚烫地面上的汗水。” “是孟菲无数次在水下挑战极限失败后,浮出水面时,混杂在池水里,无声滑落的眼泪。” “是那个叫刘姨的保洁阿姨,总是在我们所有人累到快要虚脱时,默默为大家送来的那一锅热汤麵。” “也是你……”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身上,落回到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帐本上。 “……对著这些冰冷的数字,为了节省下几十块钱,和人爭得面红耳赤的,现在。” 林清雪彻底呆住了。 她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原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所有默默的付出,所有独自扛下的压力,他全都看在眼里。 苏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重。 “这首歌,是唱给所有在黑夜里,为了一点微光,而默默燃烧自己的人。” “是唱给所有,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咬著牙,守护著这个团队的人。” “林清雪,你,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守护者。” “所以,只有你的声音,能唱出里面的故事。” 轰!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溃了林清雪所有的心理防线。 守护者。 他称她为,守护者。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后勤,一个管家,一个负责柴米油盐,让苏辰这个天才可以安心创作的工具人。 她从未想过,在苏辰的心里,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再也控制不住。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滑落,重重地砸在了桌面的乐谱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那张写著《万象霜天》的纸,就被濡湿了一片。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映著那个男人清晰的倒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接过的,不是一个任务。 是苏辰对她所有付出,所能给予的,最高的肯定,与最深的信任。 第116章 接受 苏辰给予的肯定,像一道滚烫的洪流,瞬间衝垮了林清雪所有的心理防线。但当这股洪流退去,办公室的门在苏辰身后轻轻合上,深夜的寒意重新包裹住她时,那份被淹没的恐惧,却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百倍千倍地反噬回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那份写著《万象霜天》的乐谱,此刻在她手中,重若千钧。 守护者? 不。 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会计,一个管家,一个在幕后算计著每一分钱怎么花的后勤。聚光灯,舞台,万眾瞩目,那些东西从来都不属於她。 让她上台唱歌?压轴的最后一首? 这个念头,就像一个最荒诞的噩梦。 她会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赵强他们为了搬运水箱磨破的手掌,孟菲在水中挑战极限的泪水,动画组那三个通宵熬出的红眼,王台长抵押出去的养老房……一幕幕,一帧帧,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凌迟著她的神经。 她不能。 她绝对不能,成为那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夜,林清雪彻夜未眠。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来回踱步。桌上的乐谱,被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纸张的边缘都被她指尖的冷汗浸得微微捲曲。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7號演播厅时,林清雪顶著一双浓重的黑眼圈,找到了正在检查设备的苏辰。 她的手里,紧紧捏著那份乐谱。 “苏辰。” 她拦在他面前。 苏辰停下脚步,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憔悴与决绝的脸,没有说话。 “这个……我还给你。”林清雪將乐谱递了过去,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我做不到。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毁掉大家所有的努力。” 苏-辰没有去接那份乐谱。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她,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跟我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就朝著演播厅的深处走去。 林清雪咬著牙,只能跟上。 他没有带她去导播间,也没有去办公室。他带著她,来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被各种线缆和设备箱占据的区域。 汗臭味,混合著金属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赵强正赤著上身,和几个兄弟一起,合力將一个巨大的配重铁块往道具车上搬。他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著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一!二!三!起!” 伴隨著一声嘶吼,那沉重的铁块被猛地抬起,又重重地落在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苏辰没有停留,又带著她走向另一边。 那是动画组的临时工作区。 张伟和李明正趴在电脑前,为了一帧画面的光影效果爭得面红耳赤。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桌上堆满了东倒西歪的咖啡杯和泡麵桶。 “不行!这里的光要再暗百分之三!要有那种从画里透出来的感觉!” “再暗就糊了!细节全没了!” 爭吵声不大,却透著一种耗尽了心力的执拗。 最后,苏辰停在了一个简易的茶水间门口。 保洁刘姨正佝僂著背,將切好的薑丝和红糖放进一个大锅里,默默地熬著薑汤。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察觉到有人,抬起头,对著他们露出了一个淳朴的笑。 林清雪看著这一切,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这些,就是她日夜守护的日常。 “看到了吗?”苏辰终於开口,他的话语很轻,却清晰地砸在林清雪的心上。 “他们,才是这首歌真正的听眾。” “他们不需要华丽的技巧,不需要完美的海豚音。他们每天都在地狱里搏命,他们只想在最后,听到一个能代表他们自己,能唱出他们心里所有苦和累,所有不甘和骄傲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需要是歌手的。” “它只需要,是真实的。” 林清show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轮椅滑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艺术指导沈婉,自己转著轮椅,来到了他们身边。她刚才,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 “小林。”沈婉温和地开口,“你害怕吗?” 林清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沈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我当年从舞台上摔下来,医生告诉我,我的腿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我也害怕。我怕得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后来,苏辰找到我,让我试试用手,在沙盘上『跳舞』。你知道我第一次把手指伸进沙子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沈婉伸出自己那双依旧修长而有力的手。 “是恐惧。是比摔下舞台时,还要强烈一百倍的恐惧。因为那意味著,我必须承认,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必须在一个我完全陌生的领域,重新开始。” “但是,当我真的开始用指尖去感受沙子的流动,去描绘舞步的轨跡时,那种恐惧,就慢慢变成了一种……新的力量。” 沈婉看著林清雪,那份过来人的理解与鼓励,穿透了所有的不安。 “这首歌,就是你的沙盘。去吧,別怕搞砸。最伟大的艺术,往往诞生於最笨拙的,第一次。” 沈婉的话,像最后一股温暖的潮水,彻底衝垮了林清雪心中那道名为“我不行”的堤坝。 她不再退缩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录音棚。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绝,只剩下她和自己的心跳声。 她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 音乐前奏响起。 她张开嘴,唱出了第一个音。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带著明显的颤抖,音准也飘忽不定。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乾涩,充满了瑕疵。 不行…… 果然还是不行。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瞬间,那段为“守护者”而写的旋律,流淌进了她的耳朵。 “……於无声处,燃尽黑夜,换一寸天光……”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护一念所向……” 歌词,像一把钥匙。 轰!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辰带她看到的一幕幕。 是赵强搬运重物时,脖子上爆起的青筋。 是李明熬红了双眼,死死盯著屏幕的样子。 是刘姨在热气中,那个温暖的笑容。 是王台长签下抵押合同时,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还有苏辰,那个永远挡在所有人身前,用自己那副看似冰冷的肩膀,扛起所有风雨的背影。 他们……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在黑夜里燃烧自己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用凡人之躯,守护著那一点微光的,守护者。 情感,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理智。 她忘记了技巧,忘记了音准,忘记了所有关於“唱功”的条条框框。 她只是闭上眼睛,將自己所有的感动,所有的心疼,所有与这个团队同呼吸共命运的情感,全部倾注到了歌声里。 那歌声,不再颤抖。 它依旧朴素,甚至带著一点业余的粗糙。 但里面,有了故事,有了画面,有了……灵魂。 录音棚外。 苏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从门缝里传出的,那並不完美的歌声。 当他听到那句“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时,这个心硬如铁的男人,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封,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极淡的,欣慰的弧度,出现在他的唇边。 成了。 几分钟后,音乐停止。 录音棚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林清雪走了出来。她的脸颊依旧苍白,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脸上,那份惶恐与不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而坚定的光亮。 她,接受了自己“最终王牌”的身份。 第117章 最后的彩排 林清雪走出录音棚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打贏了一场只属於自己的战爭。那份惶恐与不安,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彻底取代。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幕后算帐的管家,她是苏辰亲自选定的,最后的王牌。 这份新生般的勇气,在整个团队中迅速蔓延。 隨著四个核心节目《洛神赋》的仙、《唐宫夜宴》的韵、《力量》重金属的刚,以及最终压轴《万象霜天》的魂全部就位,整台晚会的骨架,终於搭建完成。 每一个部门,都像一颗颗被拧紧到极致的螺丝,绷紧了全部的神经,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黎明时分,苏辰站在7號演播厅的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看著那些布满血丝却依旧亢奋的眼睛,拿起了对讲机。 没有动员,没有鸡汤。 只有一句,冰冷到极致的命令。 “所有部门,各就各位。”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流程带妆彩排。” “开始。” 嗡! 整个演播厅,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瞬间甦醒。 灯光、音响、道具、ar特效、舞蹈演员、主持人……所有环节,在这一刻,开始同步运转。 开场的重金属乐队,用狂暴的鼓点和嘶吼的电吉他,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那股原始的,充满力量的“刚”,通过镜头完美地传递出来。 紧接著,《洛神赋》的水下舞蹈,孟菲化身洛神,在光影与水波的交织中,展现出令人窒息的“仙”气。 一切,都近乎完美。 团队里,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正在飞速膨胀。每个人都从监视器里,看到了一个伟大作品的雏形。 胜利,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唐宫夜宴》的音乐响起,那群娇憨的仕女们踏著鼓点,从ar画卷《千里江山图》中走出的那一刻。 意外,发生了。 一名舞者做出了一个俏皮的侧身回眸动作,按照流程,她头顶的主光应该在0.1秒內,从亮白切换成柔和的橘黄,营造出一种宫灯下的温暖氛围。 但是,灯光慢了。 足足慢了半秒。 就这0.5秒的延迟,让整个画面的意境瞬间被撕裂。原本的娇憨,变成了一种舞台事故般的滑稽。 灯光师张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死死盯著控制台,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习了上千次,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怎么可能会慢? 还没等他从这致命的失误中缓过神来,更大的问题,爆发了。 舞台上,舞者们正在表演一段整理妆容的群舞。她们的身后,ar技术生成的虚擬影像,应该与她们的动作完全同步。 可是,屏幕上的虚擬人影,却像是网络延迟了一样,比现场的舞者,慢了整整一个节拍! 舞台上,是现实的舞者。 屏幕里,是慢半拍的鬼影。 虚擬与现实的完美结合,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灾难级的舞台放送事故。 “停下!快停下!” ar组的负责人李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看著监视器里那诡异的画面,整个人都快疯了。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洋溢著的乐观与自信,在短短十几秒內,被这两个接连的致命失误,击得粉碎。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完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这还不是最糟的。 紧接著的节目,是《典籍里的中国》。 负责串场的刘姨,穿著朴素的古代服饰,扮演一位守护典籍的扫地人。按照剧本,她需要用一种带著沧桑感的口吻,念出一段关於传承的台词。 或许是被刚才的事故影响了心神,她的情绪过於激动,气息一乱,將一句至关重要的台词,念错了一个字。 “……守护著这千年的『文脉』……” 她念成了。 “……守护著这千年的『文墨』……” 一字之差,意境全毁。 刘姨自己也愣住了,她张著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与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台下的苏辰。 至此,晚会的四个核心节目,在第一次彩排中,有三个,出现了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重大失误。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信心,瞬间崩塌。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名为“决战”的巨大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著那场,意料之中的,雷霆风暴。 以苏辰那暴君般的脾气,他会把犯错的人,骂到狗血淋头,甚至可能当场把他们赶出演播厅。 然而。 苏辰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所有人,原地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关掉了对讲机,將它扔在一边。 这异常的冷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他没有走向总控台,而是迈开脚步,第一个走向了灯光师张伟。 张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低著头,不敢去看苏辰。 “苏……苏导,我……” 苏辰打断了他。 “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张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辰会问这个。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在想,这个灯光切完,下一个节点是0.3秒后的侧光……” “错。”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什么都不用想。” 他伸手指了指张伟操控著灯光台的双手。 “这双手,比你的脑子更可靠。你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上千次,它已经刻进了你的骨头里。” 他注视著张伟。 “不要想下一步,相信你的肌肉记忆。” 张伟猛地抬起头,看著苏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对……对啊!他就是因为太紧张,太想表现好,脑子里不停地预演下一步,反而打乱了身体最本能的节奏! 苏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了ar特效组。 李明和他的团队正围著伺服器,满头大汗地检查著代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找不到……bug找不到……” “苏导,再给我半小时,不,十分钟!我一定能……” “不用了。” 苏辰再一次打断了手下的辩解。 他只是看了一眼复杂的程序后台,就指著其中一行代码,下达了指令。 “把预加载时间,提前到上一个节目,《洛神赋》结束前三十秒。” 李明瞬间呆住。 “提前?可是……那样会占用更多的內存,万一……” “没有万一。”苏辰的口吻不容置疑,“《洛神赋》是水下拍摄,对ar算力的需求几乎为零。把这段空窗期利用起来,足够你们完成《唐宫夜宴》所有素材的预加载。” 轰! 李明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只会埋头解题的小学生,而苏辰,是那个直接给出了公理的数学家! 他怎么就没想到!他一直纠结於优化自身的代码,却忘了从整台晚会的流程上去寻找解决方案! 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格局! 最后,苏辰走到了舞台的角落。 刘姨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不停地搓著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导,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 苏辰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戏服,看著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用一种很轻的声调开口。 “刘姨,你不是在背台词。” 刘姨愣住了。 苏辰缓缓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 “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就是那个,守护了典籍一辈子的人。你只是在告诉台下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后辈,你守护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表演。” “这是,传承。” 刘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著眼前的年轻人,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只有一种,深沉的,足以穿透人心的理解。 她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沈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著苏辰的背影,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这个男人,拥有的不仅仅是才华。 他拥有的,是足以掌控人心的,帅才! 十分钟后。 苏辰的声音,再次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第二次彩排。” “开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没有狂热,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重金属的嘶吼再次响起。 《洛神赋》的水波再次荡漾。 然后,是《唐宫夜宴》。 当那个俏皮的侧身回眸动作再次出现时,张伟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想,只是凭藉著本能,按下了那个键。 唰! 橘黄色的柔光,精准无误地,在舞者定格的那一瞬间,笼罩了她。 分秒不差! 紧接著,ar特效组。 李明死死盯著屏幕,当舞者们开始整理妆容时,他身后的虚擬人影,如同镜面倒影一般,与她们的动作,完美重合! 天衣无缝! 最后,轮到了刘姨。 她站在聚光灯下,看著台下一片黑暗。 她没有去想台词,脑海里,只有苏辰的那句话。 “……我守护的,是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是刻在我们骨血里,流传了千年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然的颤抖,充满了岁月的质感。 “文脉。” 两个字,落地有声。 整台晚会,如同一部被精密计算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完美地嚙合在一起。 仙、韵、刚、魂。 所有的艺术构想,在这一刻,行云流水般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当林清雪那依旧朴素,却充满了故事感的歌声,唱出《万象霜天》最后一个音符时。 音乐,停止。 灯光,熄灭。 巨大的演播厅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宏大的艺术幻境中,无法自拔。 三秒后。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紧接著。 “喔!!!!!!” 雷鸣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炸响! 第118章 来自番茄台的「降维打击」 雷鸣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炸响! 赵强把手里的扳手狠狠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动画组的李明和张伟两个技术宅,此刻也忘了什么体面,相拥著又蹦又跳,那双熬了几个通宵的红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孟菲被几个舞蹈演员簇拥在中间,姑娘们喜极而泣,妆都哭花了,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整个7號演播厅,在经歷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后,终於在此刻,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滚烫情绪彻底点燃。 胜利,不再是奢望。 它仿佛已经化作了实体,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清雪站在人群的边缘,看著这片沸腾的景象,胸口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她掏出手机,想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推送新闻,粗暴地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醒目的娱乐头条,標题用猩红的大字写著。 【番茄卫视中秋晚会宣传片震撼发布!电影级製作,国风天花板再临!】 林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视频自动播放。 一段悠扬的古琴声先是响起,紧接著,画面拉开。那是一片深邃而幽蓝的水下世界,光影交错,水波瀲灩,每一帧画面,都精致得可以当做壁纸。 顶流明星顾言蹊,身著一袭薄如蝉翼的红色舞衣,在水中缓缓舒展身体。他不是在游泳,也不是在跳舞。 他是在“飞”。 藉助著肉眼难以察觉的威亚和强大的后期特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摆脱了水的阻力,呈现出一种在太空中失重般的飘逸与仙气。衣袂飘飘,长发舞动,配合著那张顛倒眾生的俊美脸庞,一个“水下飞天”的謫仙形象,被塑造得淋漓尽致。 短短三十秒的宣传片,没有任何多余的镜头,就是纯粹的美学轰炸。 是那种普通观眾一眼就能看懂,並且会由衷发出一声“臥槽”的,顶级的视觉盛宴。 林清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身后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团队里的其他人,也陆续看到了这条推送。 一双双眼睛,都匯聚到了林清雪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演播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艺术带来的震撼,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名为“差距”的沉默。 “这……这是电影特效团队做的吧……”动画组的李明,喃喃自语,他看到了宣传片结尾的製作名单,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业內如雷贯耳的大佬。 “顾言蹊……他不是从来不上晚会的吗?”一个年轻的舞蹈演员,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那段宣传片里所展现出的,不计成本的投入,和那种降维打击般的工业实力,震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他们是在用小米加步枪,那么对方,直接开出了一整个航母战斗群。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宣传片发布仅仅十分钟。 #顾言蹊洛神舞# #番茄台国风天花板# #史上最仙水下舞# 三个词条,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瞬间空降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三。无数的营销號和娱乐大v,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全渠道、无死角地进行饱和式宣传。 一篇篇通稿,如雪花般洒满了整个网际网路。 而其中一篇由知名毒舌影评人发布的文章,被顶到了最高的位置。 標题是:《当別人在创造艺术时,有的人还在扮小丑——评两台截然不同的中秋晚会》。 文章里,作者先是用尽了华丽的辞藻,將番茄卫视的宣传片吹捧上了天,称其为“国风晚会的唯一答案”。 紧接著,笔锋一转。 文章的配图,赫然是那张在网上流传甚广的,《唐宫夜宴》舞者们穿著臃肿的“胖企鹅”服装,正在滑稽排练的照片。 照片旁边,就是顾言蹊那张仙气飘飘的剧照。 一张,是笨拙滑稽的草台班子。 一张,是美轮美奐的艺术顶流。 两者被並列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公开处刑。 “……我们很遗憾地看到,曾经也诞生过优秀作品的海东台,如今却在譁眾取宠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种把臃肿当可爱,把丑陋当个性的所谓『创新』,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褻瀆,更是对全国观眾审美的一种强暴……”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7號演播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还不够。 一个弹窗,在文章下方跳出,是番茄卫视对刘涛的“独家专访”视频。 视频里,这位曾经从海东台出走的副台长,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掛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苏辰这个年轻人,我是知道的,很有才华,但也很有……个性。” 刘涛对著镜头,嘆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惋惜后辈的前辈姿態。 “我能理解他想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想证明自己。但是,艺术创作,不能走火入魔。为了博眼球,就放弃了最基本的审美,甚至不惜用这种审丑的方式来吸引流量,这是在误入歧途啊。” “作为一个电视人,我感到很痛心。真的,非常痛心。” 轰! 如果说那篇毒舌文章是羞辱,那么刘涛的这番话,就是最恶毒的,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刀。 他甚至都没有指名道姓地骂,只是用一种“为你好”的姿態,就將苏辰和他的团队,彻底钉死在了“譁眾取宠、审美畸形”的耻辱柱上。 全网的舆论,彻底引爆。 “笑死,那个胖企鹅是海东台搞出来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幼儿园的文艺匯演。” “楼上的嘴下留情,別侮辱幼儿园!” “苏辰是谁?没听说过。拍出这种垃圾,还想跟番茄台打?脑子瓦特了?” “海东台今年是彻底摆烂了吧?王台长怕不是老年痴呆了,敢让这种货色当总导演?” “心疼那些舞蹈演员,被折腾成这样,太丟人了。” 演播厅里,死寂一片。 刚刚才熊熊燃起的希望火焰,被这盆混合著冰水、羞辱与背叛的脏水,从头到脚,浇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一缕缕冰冷的青烟。 电视台內部的工作群里,也炸开了锅。 其他部门的同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些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和意有所指的调侃,比直接辱骂还要伤人。 “哎呀,某些人可真是咱们台的『大功臣』,还没播呢,就让咱们台在全国出名了。” “別尬黑,这叫曲线救国,黑红也是红嘛!” “今年的年终奖,怕不是要被某些『天才』的创意给搞没咯。” 他们,成了整个电视台的耻辱。 嗡……嗡嗡…… 团队成员的手机,开始此起彼伏地疯狂震动起来。 是家人,是朋友,是同学…… 赵强接起一个电话,只听了一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压著嗓子低吼:“不是骗子!我们做的不是丟人的玩意儿!你懂个屁!” 吼完,他狠狠地掛断了电话,一拳砸在旁边的设备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舆论压力,如同泰山压顶,將每一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拋弃和误解的绝望。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仿佛那样就能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带著嘲讽与讥笑的视线。 角落里,几个《唐宫夜宴》的年轻舞者,正聚在一起,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她们那张“胖企鹅”的排练照,已经被恶搞成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表情包。 有人给她们p上了猪鼻子,旁边配著文字:“猪猪突进”。 有人把她们的脸,换成了一个滑稽的狗头,標题是:“年度最佳笑料”。 萧婉,那个领舞的女孩,呆呆地看著一张动图。 那是她做一个俏皮的转身动作,结果被人截取下来,无限循环,旁边打上了一行字:“看,这里有个二百斤的傻子在转圈。” 女孩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可是,那股委屈、羞耻、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还是衝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花。 紧接著,是再也无法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第119章 风暴中心的定海神针 那细微的抽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演播厅里死寂的空气。 一滴泪,像是会传染的瘟疫。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女孩也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被巨大的羞耻和委屈压垮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 赵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抓著冰冷的设备箱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想说点什么,想骂几句脏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明和张伟两个技术宅,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恶搞图片。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实现的效果,在別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二百斤的傻子在转圈”。 绝望,像浓稠的黑色液体,从每个人的脚底开始,一寸寸向上蔓延,淹没了心臟,封住了喉咙。 有人已经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是辞职,而是一种无声的准备。准备著晚会播出后,被全国观眾唾骂,然后第一时间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场註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灾难。 就在这时,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 王台长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几个面色凝重的电视台高层。他显然是顶著董事会的巨大压力,来兴师问罪的。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怒火,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团队。那是一片坟场。 一片刚刚燃起希望,又被一场暴雨彻底浇灭,只剩下残骸与死灰的坟场。 王台长的嘴唇哆嗦著,那张总是充满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无助。他想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可面对那一张张麻木、空洞的脸,他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连哭泣声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是塑胶袋摩擦的“哗啦”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苏辰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带著雷霆风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崩溃。他就那么平静地,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便利店塑胶袋。 他走到人群中央,將袋子放在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根……冰棍。 最老式的那种,五毛钱一根的,外面裹著一层薄薄的纸。 他撕开包装,將冰棍递给了离他最近的,还在抹眼泪的萧婉。 女孩愣住了,忘了哭。 苏辰没有说话,又掏出第二根,第三根…… 他给满脸通红的赵强递了一根,给失魂落魄的李明递了一根,给瘫坐在轮椅上,眉头紧锁的沈婉也递了一根。 他就像一个奇怪的派发员,把冰棍一根根塞到那些僵硬的手里。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这异常的举动,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直到最后一根冰棍发完,他才拍了拍手,走向了总控台。 “李明,把投影打开。” 李明机械地操作著,一面巨大的光幕,投射在演播厅的墙壁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播放番茄台那个华丽到令人窒息的宣传片,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认清差距。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顾言蹊那张顛倒眾生的脸。 画面里,是他们自己。 是第一次彩排时,灯光师张伟紧张到手心冒汗的侧脸。是孟菲第一次从水下出来,冻得嘴唇发紫,却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的傻笑。是刘姨拿著剧本,戴著老花镜,在一个角落里颤颤巍巍背词的背影。 是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那种紧张、激动,又充满了笨拙希望的表情。 画面定格。 苏辰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进每个人的心里。 “外界的噪音,能决定我们是谁吗?” “能抹掉我们流过的这些汗吗?” “能否定我们,用命创造出来的这些东西吗?” 他的手指,指向了屏幕上那个正在背词的刘姨。 “他们嘲笑我们土,嘲笑我们穷,嘲笑我们是草台班子。” 他看著台下,那个局促不安的老人。 “可是,他们有这样的『魂』吗?” 他又切换了一张照片,是孟菲在水下舒展身体的瞬间,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向死而生的美。 “他们有顶级的特效,有最大的明星,有花不完的钱。” 他的视线,扫过舞蹈队那些哭花了脸的姑娘。 “但他们有这样,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神』吗?” 演播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开始悄然鬆动。 “敌人为什么攻击我们?”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所有的愁云惨雾。 “因为他们害怕!” “番茄台家大业大,刘涛在电视台干了半辈子,他会看不出《唐宫夜宴》的好坏?他会看不出《洛神赋》的顛覆?” “他看得出!正因为他看得太清楚了,所以他才要用尽一切手段,在我们播出之前,就把我们踩死!把我们的东西,定义成垃圾!” 苏辰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因为他当年从海东台偷走的,是一堆垃圾。而他知道,我们手里现在握著的,是能要他命的王炸!”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原来……是这样? 不是我们不行,而是因为我们太行了,所以才招来了最疯狂的攻击? “所有人,听我命令。” 苏辰环视全场,那股熟悉的,暴君般的气场,重新笼罩了整个演播厅。 “从现在开始,上交所有手机,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这里,进入战时状態。”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被他这套组合拳打懵了。 苏辰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几秒种后,赵强第一个,把自己的老式按键手机,“啪”的一声,扔进了苏辰脚边的空塑胶袋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萧婉擦乾眼泪,把自己的手机也放了进去。 李明,张伟,灯光组,道具组…… 一个接一个,一部部手机,被扔进了那个袋子。那像是一个仪式,一个与外界的懦弱和质疑彻底决裂的仪式。 很快,演播厅里所有人的手机,都集中到了那个袋子里。 苏辰拎起袋子,最后,走到了王台长的面前。 这位台长,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震撼地看著这个年轻人,用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將一盘濒临崩溃的死局,彻底盘活。 苏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台长,关上门。”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 “等到中秋之夜,我们再开门,让全世界看看,我们到底创造了什么。” 王台长看著苏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著他身后,那些重新燃起火焰的脸庞。 那一张张脸上,迷茫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与决绝。 他知道,这支队伍,活过来了。 不,是重生了。 王台长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几个高管,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把门给我锁死!” 第120章 最后的动员 沉重的铁门,在王台长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最后是锁芯转动的“咔噠”声。 这声音,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將7號演播厅与外界那个充满恶意与嘲讽的世界,彻底隔绝。 演播厅內,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工作灯散发著清冷的光。光线昏暗,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沉默的森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刚被苏辰强行拉回来的那股气,此刻悬在每个人的胸口,不上不下。他们隔绝了外界的噪音,却也陷入了一座更巨大的囚笼。在这里,他们只有彼此,也只剩下彼此。 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只是十分钟。他们只是机械地进行著最后的调试与优化。赵强默默地检查著每一条线路,用胶布將磨损的地方重新缠好,动作缓慢而固执。孟菲和舞蹈队的姑娘们一遍遍地过著动作,没有音乐,只有身体摩擦衣物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 压抑,死一般的压抑。 这支刚刚重生的队伍,又一次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让他们吶喊出来的理由。 苏辰站在总控台前,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著监视器里循环播放的彩排录像。 终於,他关掉了屏幕。 “都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慢慢地,匯聚到了场地中央。他们围成一个鬆散的圈,苏辰站在圈的中心。 所有人都低著头,等待著最后的指令,等待著那份精確到秒的,最终流程表。 然而,苏辰什么都没拿。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看著这一张张被疲惫、屈辱和迷茫笼罩的脸。 “最后一次会议。” 他的开场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我不讲节目,不讲流程。”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想听听,你们每个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眾人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著他。 为什么? 为了工资?为了工作?为了那份该死的合同? 这种时候,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演播厅里,一片死寂。 苏辰也不催促,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等待第一个开口的人。 “为了……饭碗。” 一个粗哑的嗓子,打破了沉默。 是赵强。 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脸上沟壑纵横,那双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的手上沾满了油污。他看著地面,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 “我手底下,跟著我混饭吃的兄弟,有十几个。他们上有老下有小,都指著这点工资过活。这次晚会要是砸了,別说年终奖,电视台亏损,第一个裁的就是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外聘人员。”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最原始的,属於底层劳动者的倔强。 “我没苏导你那么大的本事,也不懂什么狗屁艺术。我就是想让我的兄弟们,能安安稳稳地,把这个月的工资拿到手。別让他们家里的婆娘孩子,在背后戳著脊梁骨骂我赵强不是个东西。” “他们骂我们是草台班子,骂我们丟人。我不管!只要能让兄弟们有饭吃,有活干,我赵强的脸,可以扔在地上让他们隨便踩!” 一番话,说得粗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对很多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晚会,这是他们的身家性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依靠。 “我……” 第二个开口的,是萧婉。 那个因为被做成“二百斤傻子”表情包而崩溃痛哭的领舞女孩。 她擦乾了眼泪,脸上的妆有些花,但那双哭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入行五年,所有人都说我漂亮,说我是个花瓶。他们觉得我能当领舞,靠的不是实力,是別的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颤抖的决绝。 “这次的《唐宫夜宴》,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跳舞的工具,不是一个摆设。苏导逼著我们增肥,逼著我们一遍遍地模仿唐俑,我们丑得像一群笨拙的企鹅。” “可是,当我穿著那身衣服,做出那个回眸动作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在取悦任何人。我就是那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大唐少女,我骄傲,我自信,我美得坦坦荡荡!” “他们骂我胖,骂我傻,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我萧婉不只是个花瓶!我们跳的,是能写进歷史的舞蹈!” 情绪是会传染的。 萧婉的话,点燃了舞蹈队所有姑娘心中的火焰。 紧接著,孟菲推动著轮椅,缓缓上前。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却散发著一种奇异的光彩。 “我怕水,从小就怕。” 她平静地开口。 “在水下的那几十个小时,我每一次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有好几次,我真的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可是,当我在监视器里,看到那个在水里『飞』起来的自己时,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个在水里的『洛神』,是另一个我。一个比现实中的我,更勇敢,更自由,更美的我。我不想让她就这么被埋没了。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看到那个……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孟菲。”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刘姨身上。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一辈子都在电视台的道具库和服装间里忙碌,是所有人眼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侷促地搓著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我嘴笨,不会说。” 她有些紧张,声音很低。 “我一辈子,没上过什么台。苏导找我的时候,我以为是骗子。这么重要的词,怎么会让我一个扫地的老婆子来念。”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了头。 “那天彩排,我念错了词,把『文脉』念成了『文墨』。我回去想了一宿,都没睡著。我守著那些老戏服,那些旧典籍的仿製品,守了一辈子。我以前觉得,我守的就是一堆破布,一堆烂纸。” “可那天苏导跟我说,我不是在表演,我是在传承。我才突然想明白……我守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咱们这个国家,几千年都没断过的,那口气。” 老人的声音,开始哽咽。 “网上那些人,他们不懂,我不怪他们。可是我们自己,不能把它弄丟了。” “我站在这里,不为钱,不为名。就是想……就是想对得起我守了一辈子的那些东西,想给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家底,续上一口气。” “哪怕……只有一口气。”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的饭碗,萧婉的证明,孟菲的新生,刘姨的传承…… 每一个人的发言,都那么朴实,那么笨拙,却又那么滚烫。 这些最原始,最真诚的欲望,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將这群原本一盘散沙的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们是一支,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只能向死而生的,军队。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出口,匯聚成了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復仇的烈焰。 苏辰静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放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將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移开,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站在人群边缘的技术宅身上。 李明。 “李明。”苏辰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那个戴著黑框眼镜,面色苍白的男人。 苏辰看著他,问出了一个和之前所有问题都截然不同的问题。 “你的武器,准备好了吗?” 武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明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工作灯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毫不起眼的u盘,走到了总控台前,將它连接到了投影仪的接口上。 嗡…… 投影仪启动,一面巨大的光幕,投射在演播厅的墙壁上。 光幕上,不是任何节目素材,也不是复杂的代码。 那是一个他自己编写的,极其简洁,却又透著一股森然杀气的程序界面。 界面的最上方,是一行鲜红的,正在一秒秒跳动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下方,是刘涛那张在专访视频里,掛著偽善笑容的脸。照片被处理成了黑白色,像一张遗像。 而在照片下方,这个程序的名称,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那里。 【数字断头台】。 演播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明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锁定了番茄卫视的官方后台,以及国內排名前五十的所有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的伺服器通路。” 他指了指那个u盘。 “这里面,是我过去一周搜集的所有证据。包括刘涛当年从海东台窃取核心创意,跳槽到番茄台的內部邮件;包括这次他们收买营销號,有组织有预谋地,对我们进行全网抹黑的所有转帐记录和指令链条。”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指著界面上那个唯一的,血红色的【执行】键,“所有证据,会在1秒钟之內,同步引爆全网,没有任何人可以刪除,没有任何公关可以压制。” 他平静地说完了这一切,最后,將视线投向苏辰。 “我等您的命令。” “他们用舆论审判我们,我们就用事实审判他们。” 第121章 闭关 李明平静地说完了这一切,最后,將视线投向苏辰。 “我等您的命令。” “他们用舆论审判我们,我们就用事实审判他们。” 演播厅里,那股刚刚被点燃的,混杂著悲壮与愤怒的火焰,在“数字断头台”这五个字的森然寒光下,瞬间凝固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復仇。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们看著苏辰,等待著他下达那个足以让整个电视圈天翻地覆的指令。 只要他点一下头,那场泼在他们身上的脏水,就会混合著对方的鲜血,百倍千倍地泼回去。 苏辰看著李明,看著他镜片后那双燃烧著毁灭欲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收起来。”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臟猛地一沉。 李明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我们的作品,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证明。”苏辰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张张错愕的脸上,还残留著復仇的渴望。 “审判,要留到胜利之后。” “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他们打到跪下。然后,再用这些,把他们送进坟墓。” 苏辰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残忍。 先杀人,再诛心。 李明沉默了片刻,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拔下那个黑色的u盘,放回口袋,动作乾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武器,只是一个普通的存储设备。 演播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有绝望,也没有了復-仇的狂热。 只剩下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如同黑铁般的冷静。 “从现在起,7號演播厅,就是我们的世界。”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个世界里,没有番茄台,没有刘涛,没有网络上的垃圾。” “这里只有一件事。” “把我们的东西,做到极致。做到……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极致。” “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 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那扇沉重的铁门,彻底隔绝了光明与黑暗,也將这群人,投入了一场不见天日的,长达四天的炼狱。 苏辰没有食言。 他为所有人制定了一份精確到分钟的,魔鬼训练计划。 每个节目组,每天的基础排练时间,不得少於八个小时。 这不是夸张,是命令。 第一天。 《秦王破阵乐》的排练场,成了整个演播厅里最吵闹,也最痛苦的地方。 那二十面巨大的战鼓,需要工人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捶击。他们不是专业的演员,他们只是一群靠力气吃饭的普通人。 最开始,他们还能靠著一股被羞辱后的怒气支撑。 “咚!咚!咚!” 鼓声如雷,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对外界嘲讽的一次怒吼。 但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八个小时,四百八十分钟,两万八千八百秒。 持续不断地高强度体力消耗,让这些壮汉的身体发出了哀嚎。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工装,顺著脸颊、脖颈、脊背,匯成一股股细流,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滩水渍。 到了下午,已经有人开始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工人的手臂,因为反覆的击打动作,高高地肿了起来,像是在里面塞了一块馒头。每一次挥臂,都牵动著撕裂般的疼痛。 赵强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那个工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自己那条已经不听使唤的胳膊,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强哥,没事,还能干。” 他没有退缩。 没有人退缩。 他们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履行著自己的承诺。手臂肿了,就用另一只手。手掌磨破了皮,就用布条简单包扎一下,继续捶。 那已经不是在排练,那是在用肉体和意志,进行一场血淋淋的战爭。 第二天。 舞蹈队的排练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和女孩们压抑的喘息。 萧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对著巨大的落地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一个眼神,一个转身,一个抬手的角度。 苏辰的要求,已经不是“到位”,而是“入魂”。 “你们不是在模仿唐俑,你们就是唐俑!是那个盛世里,最骄傲,最自信的少女!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带著大唐的风韵!” 这是苏辰的原话。 什么是风韵? 没人知道。 她们只能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感受。 增肥带来的体重,让她们的膝盖和脚踝承受著巨大的压力。每一个跳跃和旋转,都伴隨著关节深处传来的酸痛。 一天下来,所有姑娘的腿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晚上休息时,几个年轻的女孩凑在一起,互相捏著肿胀的小腿,疼得齜牙咧嘴。 “婉姐,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是,明天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萧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几张膏药,分给她们。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表情包,那些“二百斤傻子”的嘲讽,都成了刻进骨子里的刺。 拔不出来,那就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要用最完美的舞姿,让所有嘲笑过她们的人,都闭上嘴。 第三天。 水下摄影棚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孟菲每天要在水里泡足六个小时。 医生开的特效药,效果在逐渐减弱。刚开始还能撑上两三个小时,现在,不到一个小时,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窒息感,就会准时袭来。 她在和时间赛跑。 每一次下水,都像是一次小型的死亡。 冰冷的水包裹住全身,剥夺了温度,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但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镜头里那个衣袂飘飘,宛若神祇的自己时,所有的恐惧和痛苦,又会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那是另一个她。 一个挣脱了轮椅,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的她。 她要让这个“她”,活过来。 哪怕代价是,现实中的自己,一次次地走向死亡。 角落里,刘姨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她面前没有別人,只有一面冰冷的墙壁。 她戴著老花镜,手里捧著那几页已经快被她翻烂的台词,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诵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岁月的风霜。 念到动情处,浑浊的眼睛里,总会不自觉地噙满泪水。 那不是在表演。 她守著那些冰冷的道具和戏服,守了二十年。二十年的不被理解,二十年的孤独与落寞,二十年的痛苦与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台词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她要替那些不会说话的“老伙计”,把它们的故事,告诉全世界。 机房里,只有李明一个人。 无数的代码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反射在他冰冷的镜片上。 他正在对所有的播出系统,进行最后一轮的算法优化。 他要確保,直播当晚,不会出现哪怕0.01秒的卡顿或故障。 那个叫“数字断头台”的程序,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一角。 那是最后的审判。 而在此之前,他要为这场盛大的演出,搭建一个最完美的,最稳固的舞台。 另一间休息室里,林清雪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瓶润喉糖。 她已经连续唱了三个晚上,每天都练到凌晨。 嗓子已经沙哑得快要说不出话,可她不敢停。 苏辰给她的那首曲子,旋律古朴,歌词晦涩,仿佛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朝代里,打捞出来的碎片。 这个世界,文化断层严重。很多古老的音律和诗词,早已失传。 她不仅仅是在唱歌。 她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復原一种失落了数百年的,属於这个民族的,最本源的情感。 而沈婉,坐著轮椅,像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於每一个排练场地。 她的专业,让她能一眼看出最微小的瑕疵。 “《秦王破阵乐》第三排左边第二个鼓手,你的节奏慢了半拍!” “萧婉,你的回眸,情绪不够!要骄傲,不要嫵媚!” “灯光组,三號机位的光再压低一点,我要的是神性,不是鬼片!” 四天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合眼。 这个曾经对苏辰充满质疑的舞蹈家,如今,已经彻底被这个团队所展现出的,那种向死而生的疯狂所折服。 这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疯子和偏执狂组成的,即將踏上战场的,亡命之徒。 第122章 赵强的崩溃边缘 第五天。 7號演播厅里的空气变了。 最初那股靠著羞辱和愤怒点燃的,爆炸性的火焰,在长达四天不眠不休的燃烧后,终於耗尽了。余下的,是某种更沉重,更坚硬的东西。 那是长途奔袭后的死寂,是压榨到极限后,喉咙里泛起的,带著铁锈味的疲惫。 每个人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做著千百次重复的动作。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手势。整个空间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里面的水汽早已被蒸乾,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重量。 压力的中心,是《秦王破阵乐》的排练场。 “咚!” “咚!” “咚!” 鼓声不再是愤怒的咆哮。它变成了一颗心臟的搏动。一颗垂死巨兽的,缓慢,沉重,碾碎骨头的搏动。二十个光著膀子的男人,不再是单纯地用手臂发力。他们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每一次捶击,都是一次身体与意志的角力。 汗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像瀑布一样从他们身上冲刷下来,在每个战鼓下方,都积起一圈深色的水渍。 赵强站在最前面,脸色蜡黄,像一张被浸湿的纸。他挥动鼓槌的动作,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力量感,变得迟滯而粘稠。每一次抬臂,都像是在和无形的引力进行一场惨烈的拔河。他手上的关节已经磨烂,用骯脏的布条胡乱缠著。 苏辰站在总控台前,监视器冰冷的光映著他的脸。他一言不发,只是看著。视线死死地钉在赵强身上。他能看见那个男人手臂上无法自控的肌肉颤抖,那是一种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的,细微的痉挛。他能看见赵强每一次落槌后,身体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晃动。 这台机器,快要烧了。 一个叫刘三的年轻工人,脚下一个踉蹌,汗湿的鼓槌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鼓声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刺耳的缺口。 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苏辰的方向,准备迎接那场酝酿已久的雷霆风暴。 但苏辰什么都没说。 刘三连滚带爬地捡起鼓槌,满脸羞愧,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疯狂地追赶著节拍。 鼓声继续。 五分钟后,轮到了赵强。 他用尽全力,完成了最后一次捶击,鼓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试图再次举起鼓槌,迎接下一个节拍。手臂抬到一半,剧烈地一抖,然后,就那么软了下去。 沉重的鼓槌从他指间滑落。 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是“噗”的一声,掉在了被汗水浸透的地板上。 紧接著,赵强的身体,像一栋被抽掉地基的楼,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绷紧的鼓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滑落在地,缩成一团。 死寂。 那雷鸣般的,压迫性的心跳声,戛然而止。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巨响都更让人心头髮毛。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一秒后,恐慌炸开。 “强哥!” “老赵!” 工人们一拥而上,围住了他们倒下的主心骨。 苏辰已经动了。他单手一撑,直接翻过了总控台的栏杆,轻巧地落在地上,拨开人群。 “都散开!让他喘气!” 他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开了所有的混乱。工人们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苏辰单膝跪地,试了试赵强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人已经昏迷了,呼吸微弱而急促。 “医务组!把他抬到医务室!”苏辰的指令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其他人,原地休息十分钟。” 两个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冲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赵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几乎碰到了苏辰的鞋尖。 苏辰盯著那只手。一只拧过无数螺丝,接过无数电线,又在这里,捶了五天五夜战鼓的手。 这就是代价。 狭小而洁白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驻场医生是个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他摘下眼镜,用力按压著自己的鼻樑。 “肌肉严重拉伤,过度劳累导致的急性休克。”医生的诊断很直接。“我给他掛了营养液和葡萄糖。但是,他必须休息。我的建议是,至少三天,绝对臥床。” 苏辰背对著医生,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演播厅漆黑的墙壁,没有作声。 医生重新戴上眼镜。“苏导,我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个年纪,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这不是毅力能解决的问题,是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 病床上,赵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一声低低的呻吟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溢出。 他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挣扎著想坐起来。 “別动!”医生立刻上前按住他。 “我……”赵强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在摩擦。“排练……排练怎么样了?” “你还管排练?”医生气不打一处来。“你差点就过去了!给我老老实实躺著!” 赵强根本没听他的,眼睛在房间里焦急地搜索,最后定在了苏辰的背影上。一丝恐慌爬上了他的脸。 “苏导……我……我还能干。我就是……有点脱力。缓一缓就好了,我不能休息……”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话语里的急切却无比清晰。他是这帮工人的头儿,他要是倒下了,散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是整个队伍的士气,是他拍著胸脯许下的承诺。 “我不能拖后腿……” 苏辰慢慢转过身。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这个满脸沧桑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医生想说什么,被苏辰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静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 赵强迎著苏辰的注视,呼吸有些不稳。他准备好了迎接一场暴风雨,准备好被这个暴君痛骂,甚至是被直接换掉。 苏辰却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他没提进度,也没提节目。 他只是看著赵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像一把没有任何预兆的锤子,砸得赵强脑子一片空白。他预备了无数种应对愤怒的说辞,却唯独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简单的问题,仿佛触动了某个深埋在他身体里的开关,一股汹涌的,混杂著委屈和酸楚的情绪,瞬间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狼狈地扭过头,看著身旁斑驳的白墙。 沉默在蔓延。苏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著,等待。 终於,一声粗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声音,从赵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爸……是个盖房子的。” 他对著墙壁,低声地说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辈子,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手上,脸上,全是灰。回家身上都带那股子土腥味。別人……都看不起我们这种人。觉得我们脏,没文化,就是卖力气的。” 药液滴落,滴答,滴答。 “他一辈子都挺不直腰杆。临走前,拉著我的手,跟我说……他说,强子,咱们这种人,命就是这样。出再大的力,流再多的汗,也上不了台面。那是人家体面人站的地方。” 一滴浑浊的泪,终於从他眼角滑落,在他满是灰尘的鬢角,冲开一道清晰的沟壑。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著苏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种痛苦到了极点的,不甘与倔强。 “苏导,我不懂什么艺术,也不懂什么传承。我就是个粗人。” 他哽咽著,那双扛过无数重物的肩膀,在薄薄的被子下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就是想……想让我爸在天上看看。看看他儿子,看看我们这帮跟他一样的粗人,也能站在这个国家最亮的灯光底下,干一件……干一件能让所有人都闭嘴叫好的大事!” “我不想让他觉得,他这辈子……白活了。” 这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带著血和泪的告白,重重地砸在医务室的空气里。这是一个儿子,在用自己的命,去对抗父亲一生的卑微,去挣脱一道无形的,代代相传的枷锁。 苏辰的心臟,被这番话狠狠地攥了一下。他前世见过太多为了名利,为了艺术而疯狂的艺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如此质朴,如此原始,又如此滚烫的,搏命的理由。 这不是为了工作。 这是为了一个人的,一个群体的,最基本的尊严。 他站起身。 赵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以为审判终於要来了。 苏辰低头看著他。 “你已经证明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准確地钉进了赵强的心里。 赵强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用命去敲鼓,你已经证明了你们能站上这个舞台。”苏辰的声线平直,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现在,你需要的是保护好你的身体。一个倒下的士兵,上不了最后的战场。” “胜利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你父亲的坟前告诉他,他儿子有多了不起。” “现在,给我躺好。这是命令。” 暴君回来了。但这一次,命令的內容,不再是压榨,而是保全。 赵强心底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终於断了。对父亲的怀念,被压抑的委屈,连日来的巨大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这个年近半百的汉子,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野兽般的呜咽。 苏辰静静地看了一秒,转身,开门,离开。 他回到排练大厅。那群工人正焦躁地等在原地,看到苏辰一个人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苏导,强哥他……” 苏辰抬手,打断了他们。 他走到这群人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训话,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把赵强的故事,复述了一遍。那个盖房子的父亲,那句“上不了台面”的遗言,那个儿子想为父亲爭一口气的,最卑微也最执拗的愿望。 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腔调,讲完了这一切。 但故事本身,已经拥有了焚烧一切的力量。 隨著他的讲述,工人们脸上的神情在飞速地变化。从担忧,到错愕,到沉默,再到一种被触及灵魂深处的,感同身受的愤怒。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赵强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都是“粗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赵强的战斗,就是他们的战斗。 苏辰讲完,现场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个叫刘三的年轻人,第一个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战鼓前。他拿起鼓槌,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个,又一个。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一种淬过火的,冰冷的坚定。 那是决死一战的,士兵的眼神。 苏辰看著他们,对推著轮椅过来的沈婉低声说。 “把他们的训练计划改了。强度降低百分之二十。每小时强制休息十五分钟。增加拉伸和理疗环节。” 沈婉有些诧异地看著他。这完全顛覆了他之前那种魔鬼式的训练方法。 “他们会撑不住的。”苏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意志可以燃烧,但身体会熔断。” 他不再仅仅是个导演。他是一个必须把士兵完整带上战场的,將军。 排练场上,刘三敲响了第一声鼓。 “咚。” 很慢,很稳。 另一面鼓应和。 “咚。” 十九面战鼓,重新发出了心跳。那节拍比之前慢了许多,却也沉重了许多。每一声,都像是在为一代人的不甘,发出吶喊。 二十分钟后,刘三注意到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工友,在一次发力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腰。 刘三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工友的肩膀。 “歇会儿,叔。我帮你顶五分钟。” 那工友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扶著腰慢慢活动。 刘三一个人,站在两面巨鼓之间,双臂挥舞,动作行云流水,竟没有让节奏出现一丝一毫的错乱。 这不再是一群乌合之眾。 这是一支,懂得为同伴挡刀的,军队。 沈婉在轮椅上,看著这无声的一幕,內心翻江倒海。她转头看向苏辰,那个男人已经回到了总控台前,留给所有人的,依旧是那个孤直的背影。 这个人……他不是在摧毁。 他是將所有人都打碎,然后从废墟里,找出他们最坚硬的那块骨头,再把他们重新拼接成,一个无法被击败的,整体。 第123章 孟菲的最后一次入水 第六天。 距离正式演出,还剩四十八小时。 水下摄影棚的空气,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凝重。恆温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也掩盖不了那股从人心底里渗出来的,冰凉的紧张。 孟菲坐在水池边,身上裹著厚厚的浴巾,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根手指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那是一种试图压制身体本能颤抖的,徒劳的努力。 药效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不是一个猜测,而是一个事实。那股熟悉的,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寒意,正一点点突破药物的防线,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刺探著她的神经末梢。 刘姨端著一杯温热的薑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菲菲,再暖暖身子。” 孟菲没有看她,视线一直落在面前那片幽蓝平静的水面上。那片水,曾经是她的天堂,是她挣脱所有束缚的自由国度。 但今天,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著深不见底的口,等待著吞噬她。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很清楚,这將是最后一次完整的拍摄。是为直播准备的,最高质量的备份素材。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去完成那个她和苏辰都想要的,最完美的镜头。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在水中起舞。 苏辰从总控室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孟菲的身边。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站著,而是蹲了下来,与坐在池边的孟菲平视。 他注意到了她那只在浴巾下微微发抖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几句鼓励的话,或者下达冷酷的命令。 他却只是平静地看著那池水,轻声开口。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孟-菲的身体僵了一下。 “记住这种冷,这种怕,这种……快要被夺走一切的不甘心。”苏辰的声线平直,不带任何温度,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的偽装。 “把它留在镜头里。” 这句不是安慰,甚至不是命令。 这是一句点化。 孟菲猛地转头看向他。那个男人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面具,但透过那副面具,她看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理解。 他不是要她战胜恐惧。 他是要她,与恐惧共舞。 是啊,洛神。那位在传说中顛沛流リ,情感饱受摧折,最终化为水中精魂的女神,她的舞,又怎会只有美丽与轻盈? 那美丽之下,必然是无尽的悲愴。那轻盈背后,必然是挣脱宿命的决绝。 这个世界的人,早已遗忘了那些古老诗篇里的真正情感。他们只看得到华美的辞藻,却读不懂那字里行间,一个民族曾经有过的,最深沉的痛苦与最高傲的浪漫。 她要跳的,不是一个空洞的美人。 她要跳的,是一个失落了数百年的,神的魂魄。 孟菲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著白色的雾,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站起身,解开了身上的浴巾,露出了那身緋红色的,薄如蝉翼的舞衣。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丝毫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压得很低,她的身体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片幽蓝。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巨大的监视器屏幕上,水下的画面清晰地传来。 冰冷的水包裹住全身。 这一次,孟菲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意志力去对抗那股寒意。她放开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股刺骨的冰冷侵入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肺部的空气在飞速消耗。 恐惧化作了实体,在她的血液里奔流。 然后,她动了。 她的第一个动作,不再是舒展,而是一种蜷缩,一种带著巨大痛苦的挣扎。她的身体在水中剧烈地颤抖,衣袂隨之翻滚,像一团燃烧的,即將熄灭的火焰。 监视器前的沈婉,身体猛地前倾。 不对!这个起手式,完全顛覆了她之前所有的编排!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那不是舞蹈,那是献祭。 孟菲在用自己的痛苦,为这个角色,注入灵魂。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要慢,都要沉。每一个转身,都带著告別的决绝;每一次招展水袖,都饱含著对尘世的无限眷恋。 她不再是孟菲。 她是那个在洛水之畔,回望恋人,明知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依然要献上最后一舞的,神。 她的表演,超越了技巧,超越了美学,抵达了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那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属於这个民族的,悲剧性的浪漫。 时间在流逝。 水下的孟菲,身体的机能正在急速下降。她的视野开始出现黑边,肺部传来了灼烧般的痛感。 但她的舞,却越来越空灵,越来越璀璨。 她仿佛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只为绽放出这瞬间的神跡。 终於,到了最后一个动作。 那个被苏辰命名为【化神】的动作。 只见她在水中缓缓上浮,所有的衣带和长发都向上飘散。她的身体舒展到了极致,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印。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隔著冰冷的水,透过高清的镜头,总控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丝毫属於凡人的情绪。 只有一片悲悯的,神性的,永恆的虚无。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衣袂飘飘,宛若神祇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特效,不是表演。 那就是神。 一个活生生的,从数百年文化断层中,被重新唤醒的,神明。 李明呆呆地看著监视器上的画面,他冰冷的镜片下,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於信仰的东西。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喃喃自语。 “这就是……神明的样子。” “cut!” 苏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水池里,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的孟菲,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一具美丽的空壳,瘫软了下去。 “快!救人!” 刘姨和医护人员尖叫著冲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將她从水里捞了上来。 她被平放在池边的地毯上,身体不停地发抖,嘴唇紫紺,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但她的脸上,却掛著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她做到了。 苏辰走到监-视器前,回放著最后那个镜头。 画面定格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 完美。 无可挑剔的,完美。 他转过身,对著总控室里所有还在失神状態的工作人员,用他一贯平铺直敘的腔调,宣布。 “《洛神赋》的所有拍摄工作,正式完成。” 第124章 刘姨的最后一课 整个7號演播厅像一个被抽乾了空气的罐头。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亢奋与麻木交织的临战状態。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调试的电流声,和脚步匆忙的摩擦声。 《典籍里的中国》走台现场。 刘姨站在舞台中央,一束孤光打在她身上。她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古代学者服,花白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已经不需要看提词器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的声音不再是前几天的沙哑乾涩。那声音里,沉淀了二十年的风霜,此刻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打磨得温润,厚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古老的碑刻上拓印下来,带著歷史的尘土和温度。 她不是在念台词。 她是在与一位跨越了千年的先贤对话。她的身体隨著念诵的节奏微微晃动,那不是设计好的动作,而是一种被文字本身的力量所驱动的,自然的战慄。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静静地看著监视器里的那个身影。 沈婉坐在轮椅上,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扶手。她看了一辈子舞,评了一辈子戏。她知道,眼前发生的,不是表演。 那是通神。 一个守了二十年仓库的老人,在生命最后的舞台上,用自己的一生,为那些失落的典籍,招魂。 “……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维鞠养,岂敢毁伤。” 台词结束,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旷的演播厅里。 刘姨缓缓躬身,作揖。动作標准,无可挑剔。 全场寂静。 片刻后,总控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惊嘆。 “我的天……这,这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这气场……绝了。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苏辰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盯著屏幕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沉默不语。 “好,保住这个状態。”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灯光,音响,再配合一遍。五分钟后,开始第二次联排。” 命令下达,所有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五分钟后。 同样的灯光,同样的站位。 刘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进入状態。 导演组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开始!” 聚光灯亮起。 刘姨睁开眼,张开了嘴。 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预定好的第一个字,“天”,就那么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著她的声带,却吐不出来。 她的身体僵住了。 总控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音响师下意识地检查设备:“没问题啊,麦克风是开的。” 舞台上,刘姨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忘词了。 这个最基础,也最致命的失误,像一条毒蛇,毫无预兆地咬住了她的大脑。 那句她念了不下万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台词,此刻,变成了一片无法理解的,空白的乱码。 恐慌。 巨大的,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变冷,血液仿佛在倒流。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怎么回事?” “刘姨卡住了?” “停!停一下!”副导演焦急地喊道。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工作灯。 几个工作人员跑了上去。 “刘姨,您没事吧?” “是不是太累了?” 刘姨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著,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的理智。 在最关键的时候,在最后一次联排的时候,她掉链子了。 苏辰从总控台前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已经能预感到,一场怎样的雷霆风暴即將降临。这个暴君,绝对不会容忍在这种时候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 然而,苏辰只是静静地看著,一言不发。 刘姨被工作人员搀扶到台下休息。她坐在一个道具箱上,双手捂著脸,瘦削的肩膀不停地抖动。 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在角落里响起。 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围了过去,手足无措地安慰著。 “刘姨,您別急,就是太紧张了。” “对,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个年轻的编导走到苏辰身边,小心翼翼地建议:“苏导,要不……我们把刘姨的台词简化一点?或者,乾脆换成旁白?” 另一个策划也附和道:“是啊,刘姨年纪大了,压力太大,万一直播的时候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苏辰一个冷冽的视线给钉在了原地。 角落里,刘姨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不换!”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能简化!” 她挣开搀扶她的年轻人,踉蹌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苏辰的方向。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站在台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不能留遗憾!” 这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告。一个赌上了一辈子尊严的老人,在向自己的命运,发起最后的衝锋。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一阵轻微的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 沈婉坐著轮椅,慢慢地来到了刘姨的身边。 她没有看別人,只是抬头,平静地看著这个濒临崩溃的老人。 “很多年前,我也是在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从三米高的台上摔了下来。” 沈婉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听著这位曾经的舞蹈天后,揭开自己最深的伤疤。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刘姨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如果当时没有那个追光,如果我没有做那个高难度的旋转,是不是就不会掉下来。”沈婉自嘲地笑了一下,“后来,我坐著轮椅,看了无数场演出。我发现,每一个演员,每一个舞者,心里都有一块地方,是留给恐惧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姨那只冰冷而颤抖的手。 “你现在,是不是很怕再站上那个舞台?怕自己又一次忘词,怕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刘姨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恐惧不会消失的。”沈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们可以选择,与它共舞。” 与它共舞。 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刘姨心中最冰冷,最坚硬的地方。 她不是要战胜恐惧,不是要压制恐惧。 她是要,接受它,拥抱它,然后,带著它一起,完成这场最后的献祭。 刘姨呆呆地看著沈婉,看著她那双因为常年坐在轮椅上而略显苍白的脸。在那张脸上,她看到了一种涅槃重生的平静与强大。 她明白了。 她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个让她恐惧的舞台中央。 她再次站定。 “导演,”她对著总控室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我准备好了。” 苏辰看著监视器里的她,沉默了片刻。 “灯光。” 舞台,再次亮起。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刘姨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能感觉到,恐惧依然盘踞在她的身体里。她的手心在冒汗,心跳依然很快。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 她任由那份颤抖,从心臟,蔓延到指尖,蔓延到声带。 然后,她睁开眼,开口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真实的颤抖。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技巧。 那是一个凡人,在面对浩瀚如烟海的文明时,最本能的,最真实的敬畏与惶恐。 这丝颤抖,非但没有成为瑕疵,反而像一味最精准的药引,瞬间点燃了所有文字背后,那沉寂了数百年的情感。 如果说之前的表演是完美的“神”,那此刻的她,就是一个拥有了神性的“人”。 她的表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一种带著温度的,脆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传承。 那份颤抖里,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先贤的敬畏,更有承担起这份传承的,沉重与荣光。 总控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头皮发麻。 沈婉在轮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知道,一个伟大的表演者,在今晚,诞生了。 刘姨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她站在光里,身体依然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放下了。 她放下了那个追求完美的,沉重的包袱。 她终於找到了,与自己,与恐惧,和平共处的方式。 对讲机里,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以为苏辰会再次要求重来的时候,他那平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完美。”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 舞台上,刘姨的身体轻轻一震,仿佛被这个字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无声的泪水,从她满是沟壑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第125章 別唱了,去聊天 刘姨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演播厅里迴荡,带著一种释放了毕生重负后的虚脱。 苏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 一个问题解决了,就意味著他可以去处理下一个。 他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永不停歇的机器,情感的波动只是需要被记录和分析的数据,而不是停下来感受的风景。 他径直走向了三號录音棚。 那里,是另一个即將引爆的炸药桶。 林清雪的演唱训练,已经进入了死胡同。 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苏辰能看到林清雪站在麦克风前,戴著监听耳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万象霜天》的开篇。 她的身旁,是整个节目组最好的音乐总监和调音师,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不对,清雪,情绪再收一点。”音乐总监的声音通过监听音箱传出来,带著一丝压抑的烦躁。“你这里处理得太『满』了,像是在炫技,没有那种……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林清雪闭上眼,点了点头,示意再来一次。 前奏响起。 “霜天之下,万象为宾……” 歌声再次流出。 每一个音准,都无可挑剔。 每一个转音,都圆润丝滑。 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得像是用节拍器卡过。 这是一份能拿满分的,完美的录音室答卷。 也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华丽的尸体。 苏辰推门而入。 录音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音乐总监看到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林清雪也摘下了耳机,紧张地看著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她越是想唱好,越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到完美,她的声音就越僵硬,越冰冷。那份最初打动了苏辰的,源自於灵魂深处的真诚,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技巧彻底掩埋。 “苏导,我……” “出来。” 苏辰吐出两个字,没有看她,转身就走。 林清雪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跟了出去。 走廊里,苏辰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巴掌大小的卡带式录音机,黑色的塑料外壳上甚至还有几道划痕。在这个所有设备都追求顶尖科技的演播大楼里,这东西就像个出土文物。 林清雪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从今天起,停止所有演唱训练。”苏辰的指令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情绪。 林清雪的脑袋嗡的一声。 停止训练?现在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小时了! “苏导,我不明白……” “每天睡觉前,用这个,录一段话。”苏辰打断了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老旧的录音机。“內容隨意。可以是你今天吃了什么,可以是你看到了什么,也可以是……你在骂我。” 林清-雪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苏辰会如何痛骂她,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摧毁她的自信,甚至是如何直接把她换掉。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荒谬的要求。 这和唱歌有什么关係? “这是在浪费时间!”她鼓起勇气,反驳道。“我的问题是技巧和情感的融合,我应该……” “你在教我做事?”苏辰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林清雪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权威。 林清雪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拿著。”苏辰把录音机塞进她手里。“一周后,我要听。这是命令。”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林清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攥著那个冰冷的,充满塑料质感的录音机,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一周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林清雪真的停止了所有演唱训练。 她每天按时出现在排练场,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其他人挥洒汗水。 而到了深夜,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她都会拿出那个老旧的录音机,按下那个红色的录音键。 第一天,她对著录音机沉默了十分钟,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乾巴巴的“你好”。 第二天,她开始尝试著讲述自己白天的见闻。赵强的嘶吼,孟菲的入水,刘姨的崩溃与重生。她的讲述很客观,像是在做新闻播报。 第三天,她开始说起自己。说起自己从小学习声乐的枯燥,说起父母寄予的厚望,说起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 渐渐地,这个录音机成了她唯一的情绪出口。 她开始在里面抱怨苏辰的冷酷无情,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分享看到团队里某个小细节的感动,甚至会小声地哼唱几句小时候听过的童谣。 她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小小的,封闭的磁带世界里,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追求完美的歌手林清雪,而是那个会笑,会哭,会烦恼,会迷茫的,真实的女孩。 一周后。 苏辰在那个小小的休息室里,再次找到了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林清雪顺从地將录音机递了过去。 苏辰放进一盘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今天刘姨在台上忘词了,我看著好难受。苏导那个混蛋,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看著,我都快以为他要杀人了……可后来沈婉老师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刘姨再上台的时候,整个人都发光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真正的表演,可能真的不是不出错……” 沙沙的电流声中,一个温润,自然,带著一丝疲惫和感性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那个声音里有嘆息,有困惑,有共情,有发自內心的感动。 林清雪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我的声音? 她听过自己无数遍经过顶级设备处理过的声音,华丽,精准,却也冰冷。 但她从未听过,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温暖。 录音带还在继续。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第一次拿到歌唱比赛冠军的时候了。我爸妈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的,其实我当时没多高兴,就觉得,啊,总算没让他们失望……我好像,一直都是为了別人在唱歌……” 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一种深埋的委屈。 林清雪惊讶地抬起头,看著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 苏辰关掉了录音机。 休息室里陷入了沉默。 “听到了么?”苏辰终於开口。 “什么?” “你自己的声音。”苏辰看著她的眼睛,“这才是《万象霜天》需要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线平直地剖析著这个时代的悲哀。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歌,最开始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不是掛在音乐厅墙壁上的艺术品,不是用来炫耀音域和技巧的工具。它就是街头巷尾的吟唱,是田间地头的號子,是一个人,想把心里的故事,说给另一个人听。” 苏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林清雪的心里。 “这个时代,不缺会唱歌的机器。录音棚里隨便一个软体,都能把你的声音修到完美无瑕。” “但机器,永远讲不出一个好故事。” “我要的,不是一个歌手。”苏辰的视线锐利得像一把刀,要將她的灵魂彻底剖开,“我要的,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一个能用声音,把那些被遗忘在故纸堆里的喜怒哀乐,重新讲给这个世界听的人。” 林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她追求的完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她终於明白了苏辰的用意。 他不是在浪费她的时间,他是在打碎她身上那层坚硬的,名为“歌手”的壳,把里面那个最真实的,最柔软的,会哭会笑的林清雪,重新找出来。 最后一次试唱。 林清雪再次站到了三號录音棚的麦克风前。 音乐总监和调音师的表情依然充满疑虑。一周不练,只会更糟吧? 林清雪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想音准,没有去想节拍,也没有去想任何演唱技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录音机里,那个絮絮叨叨的自己。是那个在深夜里,讲述著自己卑微梦想和失落过往的,孤独的灵魂。 前奏响起。 她张开嘴。 “霜天之下,万象为宾……” 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监听室里,音乐总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不再是歌声。 那是一种倾诉。 像是在冬夜的炉火边,一个老朋友,在对你轻声讲述一个遥远而沧桑的故事。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每一个转折都带著呼吸的质感,每一个颤音都饱含著未经修饰的情绪。 那声音里,有风霜,有星辰,有尘埃,有眾生。 调音师呆呆地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声波,那波形不再是之前那种完美而规则的曲线,而是充满了无数细微的,毛糙的,却又生机勃勃的稜角。 那不是数据。 那是心跳。 林清雪的歌声还在继续,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在与千百年前的古人对话,將他们的悲欢,他们的荣辱,都融入了自己的血液里。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第126章 李明的终极备份 一滴泪,从林清雪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砸在防喷罩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监听室里,死寂。 音乐总监手里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控制台上,滚了几圈,停下。他浑然不觉,只是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隔音玻璃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调音师则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道充满了毛糙稜角,却又生机勃勃的声波图,仿佛在看一幅失传已久的神跡画卷。 那不是数据。 那是心跳。 歌声的最后一个尾音,带著一丝悵然的嘆息,消散在空气中。 林清雪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她没有去擦拭泪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掏空后的充实。 苏辰推开了监听室的门。 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总控制台前,按下了回放键。 那段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充满了呼吸质感和真实情感的歌声,再次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 “霜天之下,万象为宾……” 一遍。 又一遍。 苏辰像一个最苛刻的鑑定师,反覆聆听著每一个细节。 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终於,他按下了停止键。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摘下耳机,正忐忑不安地看著他的林清雪。 整个团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了。” 苏辰吐出三个字,平直,没有温度,却重逾千斤。 “回去休息,调整状態。”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一个问题解决了,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切换到了下一个。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目的地,位於演播大楼最深处,戒备森严的中央机房。 那里,是另一场已经拉开序幕的,无声的战爭。 …… 中央机房。 巨大的伺服器矩阵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无数条线路像巨兽的血管,在地板下和天花板上延伸,闪烁著不同顏色的指示灯,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电子心臟。 空气里瀰漫著设备散热和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 李明坐在主控台前,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距离《典籍里的中国》正式直播,还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高速敲击,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和数据流飞速滚过,快到常人根本无法看清。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全系统压力测试。 模擬直播开始。 虚擬的用户数据如潮水般涌入,带宽占用率的曲线图,开始疯狂向上攀升。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五。 李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屏幕上刺目的红光。 他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 当数据流模擬到开播后三十分钟,也就是观眾情绪最高涨的峰值时,那条代表著带宽负载的红色曲线,猛地撞上了一条看不见的墙壁,然后开始剧烈地,断断续续地抽搐。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警告:带宽溢出!数据包丟失率3.7%!】 百分之三点七。 这个数字对普通用户来说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对一场高清直播而言,这意味著灾难。 它意味著,在直播的最高潮,將会有数百万观眾的屏幕上出现卡顿,花屏,甚至直接掉线。 李明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之前做的所有预案,都是基於电视台提供的官方网络数据。但现在看来,那个数据,是一个被美化过的谎言。这套服役了数年的老旧系统,根本撑不起苏辰所要求的那种级別的画质和流量。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他调出了伺服器的底层访问日誌,一行一行地扫视著那些枯燥的ip位址和埠请求。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数万条正常的访问记录中,他发现了几缕极其诡异的,幽灵般的痕跡。 那是来自十几个不同国家的殭尸网络节点的试探性攻击。它们的流量很小,偽装得也极其巧妙,每一次都被防火墙成功拦截,看起来就像是网际网路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普通网络噪音。 但李明不是普通的技术员。 他將这些攻击的时间点串联起来,在脑中构建出了一个模型。 他发现,这些攻击並非毫无规律。它们总是在系统进行日常维护,防火墙规则刷新的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精准地发起试探。 它们在寻找漏洞。 它们在绘製整套系统的防御地图。 这根本不是隨机的网络噪音。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即將发起的总攻的前奏。 李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刘涛。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了他的脑海。 除了那个被苏辰亲手送进监狱的副台长,没人会用这种阴险而专业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文化节目。那些被清除的余党,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並没有死心。 他们要在万眾瞩目的时候,给予这个节目,给予苏辰,最致命的一击。 他们要让这场承载了无数人心血的文化復兴之作,变成一场貽笑大方的技术事故。 李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时间去匯报,没有时间去惊慌。 战爭已经开始了。 他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应急预案。他没有去联繫电视台那帮废物,而是直接从自己的私人终端里,同时拨出了三个加密通讯。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那平日里毫无波澜的声线,变得急促而锋利。 “天枢云,我是李明,启动『方舟』协议,我需要你们在十分钟內,为我搭建一个分布式的备份伺服器集群,带宽无上限。” “玉衡科技,接入我的埠,我要你们立刻部署三层动態加密防火墙,所有的流量,必须经过你们那里清洗一遍再进来。” “开阳数据,给我准备物理硬碟,实时同步所有直播流数据。我要你们的人,带著设备,在演播大楼楼顶待命,连接卫星信號传输接口,作为最后的保险。” 一连串的指令,在三十秒內下达完毕。 整个机房里,只有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声。 掛断通讯,他重新坐回主控台前,双手化作了一片残影。 他要在极短的时间內,亲手编写一套自动切换程序。 一旦主伺服器的延迟超过五十毫秒,或者数据包丟失率超过千分之一,备份系统必须在零点一秒之內,无缝接管所有的直播数据流。 零点一秒。 这是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他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连看到直播画面卡顿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明彻底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態。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飞速滚动的代码,和耳边伺服器持续的嗡鸣。 他忘记了飢饿,忘记了疲惫。 桌上的咖啡杯越来越多,里面的液体早已冰冷。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双透过镜片投射出的视线,却越来越亮,亮得骇人。 二十四小时。 三十小时。 三十六小时。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一套完美的,拥有三重保险的直播保障系统,终於搭建完成。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就在这时,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辰走了进来。 他看著满地狼藉的咖啡杯,看著主控屏幕上那复杂到令人头晕的系统架构图,最后,看向那个几乎要虚脱在椅子上的男人。 李明也抬起头,透过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著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导演。 苏辰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检查他的工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疲惫不堪的下属,用他一贯平铺直敘的腔调,说了一句。 “辛苦了,去休息吧。” 李明摇了摇头,扶著桌子,强撑著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那份执拗,像是烧红的烙铁。 “我要守到直播结束。” 他的声音乾涩,却无比坚定。 “这是我的战场。” 第127章 最后的彩排,完美无瑕 苏辰看著李明那张因疲惫而苍白,却又因执拗而燃烧的脸,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人瘦削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然后,转身,离去。 有些战场,不需要言语。信任,就是最高等级的勋章。 走廊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辰的大脑已经从伺服器代码的逻辑风暴中抽离,切换到了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战场。 演播大厅。 倒计时,十二小时。 苏辰站在总控台前,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的舞台。所有部门,所有演职人员,全部就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杂著疲惫,兴奋,与极度紧张的气息。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完整带妆联排。 “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苏辰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机里。平直,冷静,不带一丝温度,却有一种能瞬间抚平所有焦躁的魔力。 “清楚!” “导演放心!” 回应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 “五分钟后,按正式直播流程,从第一个节目开始。”苏辰下达了指令。 “计时开始。” 整个演播大厅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灯光师在做最后的角度微调,音响师检查著每一路音频信號,道具组將第一场需要的景片悄无声息地推上舞台。 后台,赵强正带著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工人,整理著他们那身厚重的,仿製的唐代鎧甲。这些平日里只会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大手,此刻在繫著甲冑的皮扣时,却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都给老子精神点!”赵强压低了嗓子,用他那標誌性的粗獷嗓音吼道,“等会儿上去,別他娘的给导演丟人!咱们不是演戏,咱们就是一千多年前,跟著秦王打天下的那帮兵!”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的胸膛都挺得更高了。 总控室里,苏辰的视线扫过几十个分屏监视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脑中进行著最后的预演。 “倒计时。” “十,九,八……” 当冰冷的电子报时音数到“一”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灯光,倏然熄灭。 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三秒后。 “咚!” 一声沉重如心臟搏动的鼓声,猛地炸响! 舞台中央,一束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一个巨大的,用古法扎制而成的战鼓上。赵强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光线下反射著汗水的光泽,他手中握著两根粗大的鼓槌,狠狠地砸向鼓面。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仿佛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平线下奔腾而来。 舞台两侧,更多的光束亮起。那些穿著鎧甲的工人们,手持长戟,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没有台词,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们每一步踏在舞台上,都让整个演播厅的地面,发生著微弱的共振。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种力量的展示。是那种根植於血脉深处的,建造过长城,开凿过运河,守护过万里疆土的,属於这个民族最朴素,也最磅礴的力量。 他们的动作並不华丽,只是简单的劈、刺、格挡。但几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兵器的挥舞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每一次嘶吼,都发自肺腑,撼人心魄。 《秦王破阵乐》的气势,在这一刻,被这群最普通的劳动者,演绎到了极致。 后台的一个年轻实习生,看得手心全是汗。他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苏辰要找一群工人来演这个节目。现在他懂了。那些专业的舞蹈演员,能跳出优美的动作,却演不出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建设与守护的力量感。 苏辰的视线在监视器上停留了片刻,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这意味著,通过。 乐声一转,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悄然散去。 舞台的背景,变成了一幅徐徐展开的古画捲轴。一群娇憨可爱的唐代少女,迈著俏皮的小碎步,从画中“走”了出来。 《唐宫夜宴》。 舞者们的脸上,画著唐代特有的“斜红”与“面靨”,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天真,一丝狡黠。她们的动作,不再是传统舞蹈的舒展与飘逸,而是带著一种拙朴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质感。 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整理妆容,时而因为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而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们就是一群要去赴宴的,会打闹,会说笑的邻家女孩。 神韵。 这正是苏辰当初反覆强调,却没人能理解的东西。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这些顶尖的舞者终於放下了技巧的包袱,找到了那种属於盛唐的,自信、包容、活泼的神韵。 她们仿佛真的活在那个万国来朝的时代,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那个时代的印记。 演播厅里,许多女性工作人员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们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场舞蹈,而是一段活过来的歷史。 苏辰依然沉默。 沉默,就是最高的褒奖。 舞台暗下。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整个舞台变得空旷而肃穆。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刘姨穿著一身素雅的古代儒服,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都记得,几天前,这个老太太是如何在这个舞台上崩溃的。 刘姨站定,微微闭上了眼睛。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她睁开眼,开口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的声音里,依然带著一丝微弱的颤抖。 但这一次,那颤抖不再是源於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浩瀚文明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那丝颤抖,成了最动人的音符,將所有听眾瞬间拉入了一个横跨五千年的时空长廊。 她的讲述,不再是背诵。 她时而慷慨激昂,仿佛在与先贤对话;时而扼腕嘆息,为那些失落的典籍而悲伤;时而又带著一丝希望与憧憬,展望著文化的未来。 她的表演,已经臻至化境。 她不是在演一个说书人。 她就是歷史本身的迴响。 当她念到“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时,那浑浊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 总控室里,一个负责字幕的年轻女孩,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声啜泣起来。她想起了自己中文系的导师,那位为了抢救一份孤本古籍,在图书馆里住了半个月的老教授。 不止是她。 现场的许多工作人员,那些平日里只关心数据和设备的技术人员,此刻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静静地听著。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刘姨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深深鞠躬。 她没有崩溃,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光辉。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在此时亮起。 那是《洛神赋》的成片。 碧波荡漾的水下,光影迷离。孟菲一身红衣,在水中舒展著身体。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摆脱了重力的束缚,飘逸得不似凡人。 水波是她的衣袂,光影是她的点缀。 她时而如惊鸿乍起,时而如游龙盘旋。那份曹植笔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绝美意境,被她用身体,完美地復刻了出来。 整个演播厅,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梦幻般的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这已经超越了舞蹈的范畴,这是一件活动的,绝美的艺术品。 视频结束,画面渐黑。 舞台上,最后一束光亮起。 林清雪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长裙,安静地站在麦克风前。 这是整场晚会的压轴,也是情感的最高潮。 前奏响起。 林清雪缓缓闭上了眼。 “霜天之下,万象为宾……” 第一个字出口,监听室里的音乐总监,身体猛地一震。 那不是歌。 那是一个故事的开篇。 林清雪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炫技的成分。它变得温暖,质朴,充满了敘事感。她就像一个坐在炉火边的说书人,用最真诚的腔调,將那些被遗忘在故纸堆里的喜怒哀乐,娓娓道来。 她的歌声里,有金戈铁马的悲壮,有唐宫夜宴的欢愉,有先贤传道的执著,有洛神惊鸿的绝美。 前面所有节目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她的歌声完美地串联,升华。 她不是在为自己歌唱,她是在为这个断裂了太久的文明而歌唱。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滴清泪,也从她的眼角滑落。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波澜壮阔的文化巡礼中,无法自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 紧接著。 “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是导演组,技术组,还是后勤组,都在疯狂地鼓掌。赵强带著那群工人,用他们戴著甲冑的手,用力地拍击著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巨响。 掌声经久不息。 在演播厅最后排的阴影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靠著墙,用手帕不断擦拭著自己的眼睛。 王台长。 他看著舞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身影,看著台下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员工,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成了。 这场晚会,不仅会成功,它还將改写海东电视台的歷史,甚至,改写整个行业的歷史。 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將视线,投向了总控室的方向。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苏辰环视著监视器里,每一个人的脸。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激动,有期盼。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所有人的耳机里,传来了他那平直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明天,我们一起创造奇蹟。” 第128章 决战前夜,各怀心事 雷鸣般的掌声终於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灼热的,被点燃的情绪,却久久没有散去。 所有人都看著总控室的方向,看著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奇蹟的男人,等待著他最后的审判或褒奖。 苏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那平直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线,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机里。 “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明天,我们一起创造奇蹟。” 话音落下,他再次按键,补上了另一条指令,一条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指令。 “现在,所有人,立刻,离开演播厅。回去睡觉。” “这是命令。” 强制休息。 在决战前的最后十二小时,这个工作狂魔,这个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三分钟用的暴君,竟然下达了强制休息的命令。 演播大厅里,刚刚还沸腾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导演,我这灯光角度还想再调一下……” “苏导,我们道具组再走一遍位吧,以防万一……” “我们……我们不累!” 零星的,带著亢奋和不解的声音响起。他们体內的肾上腺素还在奔涌,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苏辰没有回应。 他只是从总控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俯瞰著下方所有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 那道平静的视线扫过全场,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威力。刚才还想爭辩几句的人,全都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读懂了。 这不是商量。 人群开始缓缓地,带著一丝不情愿地移动,三三两两地向出口走去。 整个庞大的演播厅,在短短几分钟內,重新归於空旷与寂静。 然而,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入睡。 这个夜晚,註定属於失眠。 演播大楼外的台阶上,赵强和几个工友靠墙坐著,一人手里夹著一根劣质香菸,红色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他娘的,过癮。”一个工友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跡的脸,“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想过,咱们这身力气,还能干这个。”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人接话,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还穿在身上的鎧甲,“这玩意儿,真沉。可穿在身上,就觉得腰杆子都直了。明天,全国的人都能看到咱们?” 赵强没说话,只是把菸蒂摁灭在水泥地上。 他想起彩排时,当他敲响第一声鼓,舞台光柱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不是工地的包工头赵强,他就是大唐的將军。 他想起了苏辰第一次找到他时,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要的不是演员的技巧,我要的是你们身上那股建起一座座高楼,挖开一条条隧道的,最原始的力量。” 当时他觉得这小子疯了。 现在,他只觉得那小子是个能看穿人骨头的怪物。 “老赵,你说……明天咱们不会出错吧?”旁边的人有些紧张地问。 赵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怕个卵。”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就记著导演说的话,咱们不是在演,咱们就是。把平时砌墙的劲儿使出来,就行了。” 烟雾繚绕中,这群平日里只会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紧张、期待与朴素骄傲的神情。 …… 女生宿舍里,萧婉和舞蹈队的女孩们挤在一起,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一个小姑娘抱著膝盖,小声说,“彩排的时候,我看到台下好多工作人员都哭了,我差点就绷不住了。” “我也是,特別是刘姨念白的时候,还有最后林清雪老师唱歌的时候,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你们说,苏导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一切的?《唐宫夜宴》,他只是给我们讲了一个『一群贪玩的小姑娘要去赴宴』的故事,让我们忘了所有技巧,去找那种感觉。一开始我还不服气,现在……我服了,心服口服。” 萧婉安静地听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妆容。 那种带著拙朴和娇憨的唐代妆容,一开始让所有人都觉得彆扭。 可当她们穿著特製的服装,在舞台上迈出那种俏皮的小碎步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们不再是追求完美的舞者,她们就是一群活在盛唐的少女,自信,包容,对世界充满好奇。 “別想那么多了。”萧婉轻声开口,安抚著大家的情绪,“苏导已经把路给我们铺好了,我们明天要做的,就是把最好的自己,放在这条路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为了他,也为了我们自己,要在那个舞台上,开出最美的花。” 女孩们互相看著,在昏暗的光线中,用力地点了点头。 …… 地下二层,巨大的水箱旁。 孟菲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轻轻將手探入水中。 水波荡漾,搅碎了天花板上应急灯的倒影。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苏辰带到这里时,內心的绝望与抗拒。 她是一个被泳池拋弃的冠军,水,是她荣耀的终点,也是她噩梦的开端。 是苏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著她重新面对这份恐惧。 也是他,给了她一个前所未有的,將身体与艺术结合的舞台。 当她在水中舒展身体,摆脱重力的束缚,化身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那是重生。 水,不再是她的牢笼。 水,成了她的羽翼。 她轻轻抚摸著微凉的水面,像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谢谢你。 她在心里默念。 也谢谢那个,把她从深渊里拖出来的,冷酷的男人。 …… 后勤厨房里,灯火通明。 刘姨繫著围裙,正有条不紊地为大家准备宵夜。 她没有选择什么复杂的菜式,只是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最家常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知道,这群孩子熬到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一口暖胃暖心的东西。 切菜,打蛋,下面。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嫻熟。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光辉。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念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即將退休的话剧演员刘敏。 她成了歷史的迴响,成了文明的传声筒。 苏辰那几句冰冷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我要的不是背诵,是敬畏。” “把你的恐惧,变成对这份厚重的敬畏。” 她做到了。 当她念到“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时,她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些为了传承文化,皓首穷经的先贤。 那一刻,灵魂的共振,让她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也是最辉煌的一次演出了。 她也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个她打心底里喜爱的团队服务了。 麵条的香气,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 中央机房。 李明依然坐在主控台前,那张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 桌上的咖啡杯已经换了七八个。 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双眼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监控数据。 他亲手搭建的那套拥有三重保险的直播保障系统,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安静地蛰伏著。 天枢云的分布式备份伺服器集群,已经进入热备状態。 玉衡科技的三层动態加密防火墙,正在过滤著每一丝流入的网络数据。 开阳数据的人,正带著物理硬碟和卫星设备,守在大楼的楼顶。 一切都准备就绪。 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网际网路那片看不见的黑暗深海里,有几条鯊鱼,正在无声地游弋,等待著血腥味出现的那一刻。 刘涛的余党。 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李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屏幕上幽绿色的数据流。 他的战场,没有灯光,没有掌声。 寂静,就是胜利的唯一勋章。 他要在这里,守到直播结束的最后一秒。 …… 电视台大楼的天台上。 林清雪迎著夜风,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风將她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心情,也像这夜风一般,既激盪,又带著一丝凉意。 紧张。 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回想起一周前,自己被苏辰逼著对著录音机说话时的屈辱和愤怒。 又想起今天在彩排时,当她唱出第一个音符,感受到那种倾诉的欲望,那种与整个舞台,与所有节目情感共鸣的瞬间,她才真正明白苏辰的用意。 他打碎了一个追求完美的“歌手”林清雪。 却也重塑了一个会用歌声讲故事的,真正的歌者。 这个时代的文化断层太久了。 久到人们只记得用技巧去唱歌,却忘了歌,最开始是用来传达心意的。 她终於懂了。 《万象霜天》需要的,不是华丽的嗓音,而是一颗能够承载千年故事的,真诚的心。 她將是那个讲故事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 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沈婉坐在轮椅上,滑动著面前的平板电脑。 里面是这段时间,她用镜头记录下来的点点滴滴。 有赵强带著工人们,在烈日下排练,汗流浹背的画面。 有舞蹈队的女孩们,因为一个动作不到位,坐在地上偷偷抹眼泪的画面。 有刘姨拿著剧本,彻夜不眠,嘴里念念有词的画面。 还有苏辰。 照片里的他,永远是紧绷的,严肃的,要么是在盯著监视器,要么是在对著某个环节发火。 但沈婉却从这些冷硬的照片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燃烧的激情。 她自己的舞蹈生涯,因为伤病而戛然而止。 她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体会到那种为艺术献身的感觉了。 可是这个项目,这个团队,这个叫苏辰的年轻人,让她重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热血。 她看著一张苏辰站在舞台中央,对著空无一人的场地打著手势的照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夹杂著一丝羡慕的笑容。 真好。 …… 苏辰独自一人,重新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舞台中央。 周围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几盏幽暗的应急灯,勾勒出这个庞大空间的轮廓。 黑暗与寂静,將他完全包裹。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瞬间,整个彩排的流程,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以一种超越正常时间流速的方式,飞速预演。 鼓声响起,赵强的鼓点,快了0.1秒,问题不大,情绪到了可以弥补。 《秦王破阵乐》入场,左侧第三个工人的长戟,角度偏了五度,必须在明天上场前提醒。 《唐宫夜宴》,灯光切换,三號灯组的追光,比预定时间晚了0.3秒,这会导致舞者脸上有半秒的阴影,不可接受。 刘姨的念白,情绪完美,但她的站位,比標记点靠后了十公分,这会影响到侧面机位的构图。 孟菲的水下视频,成片没有问题。 林清雪的歌…… 她的情感投入,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是唯一的变量,也是最完美的变量。 他的大脑像一台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处理著每一个数据流,预判著所有可能出现的失误,並瞬间生成数十种应对预案。 一遍。 又一遍。 直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完美无瑕地运行了一遍。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深邃的黑暗,和空旷的舞台。 他站在舞台的最中央,望著台下那成百上千个空荡荡的座位。 他抬起手,对著那片虚无的黑暗,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仿佛在说,开始吧。 然后,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观眾席,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確认。 也是一个宣告。 准备就绪。 第129章 黎明前的寧静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观眾席,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確认。 也是一个宣告。 准备就绪。 …… 中秋节,清晨五点。 天,亮了。 演播大厅的灯,也亮了。 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舞台上残留的幽暗,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还瀰漫著昨夜彩排后留下的,混杂著汗水、松香与设备散热的独特气味。 苏辰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人。 但他错了。 当他推开总控室大门时,发现这里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灯光师张伟,那个被他骂了无数次“猪脑子”的中年男人,正掛在十几米高的灯架上,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用一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盏主追光灯的镜片。 音响师陈默,戴著监听耳机,闭著眼睛,一遍遍地回放著昨晚彩排的录音,手指在调音台上细微地滑动,试图將《秦王破阵乐》的鼓点,调校得再多一分撼动人心的低频共振。 后台,服装组的几个小姑娘,正围著赵强他们那几十套沉重的鎧甲,进行著最后一轮检查。她们手里拿著小巧的针线包,將每一个可能在激烈动作中崩开的皮扣,重新加固了一遍。 没有人说话。 整个演播厅,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工具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不约而同地,在黎明破晓的第一刻,回到了自己的战位。 化妆间里,更是进入了一种近乎於宗教仪式的庄重氛围。 首席化妆师兰姐,屏住了呼吸,手中的描眉笔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面前坐著的,是《唐宫夜宴》的领舞萧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画的不是妆,是失传百年的“斜红”与“面靨”。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严重了,人们只知道古代有这些妆容,却早已不知道它们真正的神韵是什么。 每一笔的弧度,都来自苏辰从残缺古画中抠出来的,模糊不清的细节。 兰姐还记得,苏辰第一次把那些放大到失真的图片拍在她面前时,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说:“我要的不是仿古,是復活。我要让观眾看到她们,就相信一千多年前的少女,就是这个样子,自信,娇憨,带著一点点狡黠。” 这是一个疯狂的要求。 但现在,看著镜子里那个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唐代少女,兰姐的指尖,竟然有些发烫。 旁边一个年轻的化妆助理,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她入行三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复而考究的妆造,更第一次见到一个团队,为了一个妆容的细节,可以投入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了。 这是一种朝圣。 服装师老刘,正戴著老花镜,检查著孟菲那件用於水下拍摄的红色舞衣。 这件衣服经过特殊处理,既要保证在水下的飘逸感,又要確保顏色在灯光下不会失真。 他用带著薄茧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衣料的接缝。 “刘叔,没问题的,都检查过三遍了。”旁边的助手小声提醒。 老刘头也没抬。 “导演说,正式直播,没有万一。” 他將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头,用镊子夹起,小心地剪掉。 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的珍宝。 高耸的灯光架上,张伟终於完成了最后一盏灯的调试。 他顺著梯子滑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看向总控室的方向。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导演,此刻正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张伟的脑子里,又迴响起苏辰那魔鬼般的要求。 “我要的不是亮,是光影的敘事。赵强敲鼓的时候,光要像一把刀,劈开黑暗。唐宫少女出场的时候,光要像一层蜜,甜而不腻。刘姨念白的时候,光要像一条河,流淌著时间。” 张伟当时差点把对讲机给摔了。 这是人话吗? 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抽象的方式提要求。 可当他真的按照苏辰的指引,一遍遍地尝试,最终在彩排时看到那如诗如画的光影效果时,他才明白。 那个年轻人,不是在折磨他。 而是在逼著他,从一个技术工种,变成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中央机房。 巨大的伺服器嗡鸣声中,李明面无表情地敲下了最后一行检测代码。 【天枢云分布式备份系统……状態正常。】 【玉衡科技三层动態加密防火墙……状態正常。】 【主伺服器延迟……低於5毫秒。】 【数据包丟失率……0。】 所有指標,全都是代表完美的绿色。 他身后的沙发上,躺著几个开阳数据派来的技术员,他们是物理备份的最后一道防线。此刻,他们已经熬得东倒西歪,睡得不省人事。 李明却毫无困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屏幕上幽绿色的数据流。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看似平静的网际网路深海里,几条嗜血的鯊鱼,已经闻到了味道。 刘涛虽然倒了,但他背后错综复杂的资本网络,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晚会,是苏辰的封神之战,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一次小小的网络攻击,一次恰到好处的直播卡顿,就足以让所有的心血,化为一场全网嘲讽的闹剧。 李明端起桌上早已冰冷的咖啡,灌了一口。 他的战场,没有聚光灯。 寂静,就是胜利的唯一勋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註定的时刻。 上午十点。 演播大厅內,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所有演职人员,全部就位。 喧囂和忙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到近乎凝固的寂静。 赵强和他的工友们,已经穿戴好厚重的鎧甲,在后台的入口处,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舞蹈队的女孩们,在侧幕亭亭玉立,脸上的唐妆娇俏可爱,但每个人的身体,都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刘姨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闭著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著那段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 林清雪站在属於她的升降台下方,安静地等待著。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的寧静。 苏辰的身影,出现在了总控室通往各个区域的走廊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过每一个岗位。 他走到灯光师张伟面前,张伟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苏辰伸出拳头。 张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也伸出拳头,与他轻轻一碰。 “光,打得不错。”苏辰说。 张伟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走到服装组,对著正在整理衣角的老刘点了点头。 他走到后台,看著那群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工人们。 赵强正想开口说几句保证的话。 苏辰却率先伸出了拳头,对著他。 赵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戴著甲冑的拳头,沉重地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 苏辰的拳头,一个一个地,碰过每一个工人。 他走到舞蹈队的女孩们面前。 萧婉和所有队员,都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苏辰同样伸出了拳头。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用她们柔软的拳头,轻轻地碰了上去。 最后,他走进了中央机房。 李明从主控台前回过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辰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拳头。 李明看著那只拳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拳头,与苏辰碰在了一起。 “守住。”苏辰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李明也只回了两个字。 信任,在这一刻,超越了所有语言。 苏辰回到了总控室。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这个已经准备就绪的,庞大的战爭机器。 每一个齿轮,都已咬合。 每一个士兵,都已上膛。 演播厅內,一片肃穆而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苏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那平直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线,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机里。 “各单位注意。” “晚会直播,倒计时。” 第130章 敌人的最后一击 “各单位注意。” “晚会直播,倒计时。” 苏辰平直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线,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机里。 下午五点整。 距离中秋晚会全球直播,还剩下最后三小时。 整个演播大厅,像一头屏住呼吸的巨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寧静。 后台,赵强和工友们已经穿戴好厚重的鎧甲,冰冷的金属贴著皮肤,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管里血液的流动在加速。 侧幕,萧婉和舞蹈队的女孩们亭亭玉立,脸上的唐妆娇俏,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她们內心的紧张。 升降台下,林清雪闭著眼,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將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到丹田。 总控室里,所有导播和技术人员的手,都悬停在各自的设备上,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蜜糖,缓慢流淌。 一分。 五分。 十分。 一切正常。 苏辰站在总控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的一切。他的大脑,依旧在以超高速运转,预演著开场后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细微偏差。 突然。 中央机房里,李明面前那块巨大的主监控屏幕,毫无徵兆地,闪了一下。 那道代表著数据流健康平稳的,寧静的绿色瀑布,顶端出现了一丝不详的猩红。 只是一丝。 但对於李明来说,这不亚於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通往地狱的裂隙。 他几乎是本能地,十指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 一连串的代码,化作查询指令,瞬间涌入伺服器核心。 下一秒。 嗤啦! 仿佛堤坝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丝猩红瞬间被放大,化作一股汹涌的,带著毁灭气息的红色洪流,从屏幕顶端疯狂倾泻而下! 【警告!检测到ddos攻击!强度:1tbps!】 【警告!主伺服器负载瞬间达到99.8%!】 【警告!防火墙第一层被击穿!】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在机房里响起。李明早已將所有声音警报,都切换成了视觉警报。 他不需要噪音来干扰他的判断。 整个监控墙,在0.5秒內,从代表健康的绿色,变成了代表地狱的血红! 机房里,伺服器风扇的转速,在瞬间被拉到极致,发出了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咆哮声。 那不是正常的散热。 那是濒死的哀嚎。 沙发上,那几个开阳数据派来的技术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一片血红的屏幕时,所有人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乾二净。 “我操……这是……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声音都在发抖。 “1t的流量攻击?疯了吧!这是要把我们整个电视台的数据中心都衝垮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绝望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李明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只有额角渗出的一粒汗珠,和他那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態。 他亲手搭建的三重保险系统,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启动『天枢』备份系统。” 他冷静地敲下指令。 主伺服器的流量,被瞬间切断,导入了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云伺服器集群。 屏幕上那片恐怖的红色洪流,为之一滯。 主伺服器的负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 “呼……”身后的技术员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然而,李明没有丝毫放鬆。 他能感觉到,在网络的另一端,那头看不见的嗜血巨兽,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更狰狞的獠牙。 果然。 不到十秒。 另一块监控著“天枢”云系统的屏幕,同样毫无徵兆地,被一片血红所吞噬! 【警告!备份伺服器集群遭到同步攻击!】 “什么?!” 身后那个年轻的技术员,失声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备份系统的埠地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网络攻击了。 这是有预谋的,精准的,抱著必杀决心的,一场网络战爭! 攻击者,对他们的所有部署,了如指掌。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著他们启用备份,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李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反射著屏幕上那片绝望的红色,也反射出他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 他没有再试图启动第三重物理备份。 因为他知道,那没有意义。对方既然能攻破前两层,就一定也预判到了第三层。 现在,不是防守的时候了。 是反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段与防御系统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攻击性的代码。 “给我把所有攻击源的ip位址都调出来。”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张世界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全球各地亮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北美,欧洲,东南亚…… 数以万计的ip位址,匯聚成一股数据的海啸,扑向海东电视台。 “没用的,都是肉鸡,根本追踪不到源头。”一个技术员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李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敲下了一行指令。 “追踪所有ip数据包的路由节点。” 地图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无数条代表著数据路径的红线,从那些红点延伸出来,在网络世界里,经过无数次的跳转和偽装,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標。 但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红线中,李明捕捉到了一个共同的特徵。 所有的攻击,无论来自世界的哪个角落,在进入海东市的网络之前,都经过了同一个,毫不起眼的跳板伺服器。 就像万川归海,必经同一个峡口。 找到了。 李明眼中寒光一闪,立刻锁定了那个跳板伺服器的物理地址。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清晰的地名。 【海东市,临港区,第七废弃仓库。】 敌人,不在千里之外。 就在他们身边。 李明拿起內部通讯器,直接接通了总控室。 “苏导,出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总控室里,苏辰正盯著倒计时牌。 当他听到李明声音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走进了旁边的独立隔音间。 “说。” “伺服器遭到大规模攻击,有组织,有预谋。对方准备充分,同时攻击了主伺服器和备份系统。” “结果。”苏辰的问话,永远直指核心。 “防御失败,直播网络隨时可能中断。但我锁定了对方的物理位置,就在本市。” 李明將地址报了出来。 苏辰听完,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里,总控室外,一个路过的年轻导播,透过隔音间的玻璃,看到了苏辰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致的冷静。 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甚至对这种局面感到一丝……无趣的平静。 仿佛一只狮子,终於等到了挑衅它的鬣狗群。 “守住核心数据,別让系统崩溃。我来处理。” 苏辰说完,直接掛断了通讯。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拨出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市公安局的一位高层。 “王局,我是苏辰。我需要你们立刻出警,地址是临港区第七废弃仓库。那里有一个黑客团队,正在对海东电视台进行大规模网络攻击,意图破坏今晚的中秋晚会直播。对,性质极其恶劣,属於恐怖袭击。” 第二个,他打给了国家网络安全应急中心的一位负责人。 “陈主任,海东电视台遭到境外ip大规模攻击,我怀疑是刘涛的余党在报復。我已经报警,需要你们从技术层面,立刻对海东市的网络进行区域保护。” 两个电话,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冷静的判断,和不容置疑的指令。 做完这一切,他推门走出隔音间,重新回到了总控室。 所有人,都用一种带著惊恐和不安的视线看著他。 苏辰环视一圈,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保持镇定。技术上出了点小问题,正在解决。晚会流程不变,准备工作继续。” 他的声音,有一种强大的,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演播厅內,那些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骚动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 …… 与此同时,临港区第七废弃仓库。 十几台电脑屏幕前,一个刀疤脸的男人,正狞笑著看著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数据流。 “干得漂亮!再加把劲,把他们的物理备份也给我冲烂!老子要让他们今晚的屏幕,一片雪花!” 他身后,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扶了扶耳机。 “老大,警察……外面全是警笛声!” 刀疤脸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 中央机房。 李明看著屏幕上,那股红色的数据洪流,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攻击,停了。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迅速敲下检测代码,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系统损伤报告,弹了出来。 核心资料库被植入了木马。 直播推流协议被恶意篡改。 防火墙底层逻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千疮百孔。 身后的技术员,发出一声哀嚎:“完了……就算攻击停了,这系统也废了,根本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內修復……” 苏辰的声音,在李明的耳机里响起。 “情况如何?” 李明推了推眼镜,看著满屏的乱码和漏洞,一字一句地回答。 “系统受到部分损伤,结构完整度70%,需要修復。” “需要多久?” 李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直播开始,还剩两小时零七分钟。 他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 “两小时。” 苏辰没有问他能不能做到,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 他只说了一句。 “好。” 信任,在这一刻,超越了所有语言。 李明深吸一口气,將身后所有绝望的哀嚎和议论,全部屏蔽。 他调出所有备用资源,打开了系统底层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瀑布般滚落。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第131章 修復与重生 两小时。 李明看著满屏疮痍的代码,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冰冷的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將身后所有绝望的哀嚎和议论,全部屏蔽。他不是在修復一个系统,他是在重建一座被炮火夷为平地的城池。而时间,就是悬在他头顶的,那把隨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迟疑。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敲击声密集如暴雨,在死寂的机房中,奏响了唯一的战歌。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瀑布般滚落。 【核心资料库木马清除……开始。】 【直播推流协议重写……开始。】 【防火墙底层逻辑修復……开始。】 每一行指令,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剖开系统的肌理,剔除那些被植入的、致命的“癌细胞”。 “没用的……来不及了……”身后,那个年轻的技术员已经彻底崩溃,声音里带著哭腔,“光是资料库自检就要四十分钟,协议重写至少一个小时,防火墙……防火墙的底层都被改了,那等於要重做一个系统啊!” 他的话,是事实。是任何一个顶尖程式设计师都无法反驳的,冰冷的事实。 李明没有理会。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耳边伺服器濒死般的嗡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键盘的缝隙里,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台性能超越所有伺服器的生物计算机,疯狂地运算、排查、修復。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搭建这套系统时的情景。苏辰当时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它像一座堡垒,坚不可摧。” 为此,他熬了三个月,亲手写下了超过百万行的代码,设计了那套他引以为傲的三重保险。他以为自己造出的是一艘无坚不摧的航空母舰。 可现在,这艘航母,却被敌人从內部炸开了无数个窟窿。 耻辱。 愤怒。 两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燃烧,最终却都化作了指尖下,那一行行冷静到极致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收割著他们的希望。 距离直播开始,还剩一小时。 机房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那几个开阳数据的技术员,或瘫坐在地上,或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修復进度……35%。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完了……彻底完了……” “准备发公告吧,就说……就说技术故障……” 李明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疲惫,像潮水一般涌来。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精神和体力,都濒临极限。眼前滚动的代码,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就在这时。 机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安静地走了进来。 是苏辰。 他没有开口催促,没有询问进度,甚至没有去看那满墙血红的警报。他只是缓步走到李明身边,將一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轻轻地放在了主控台上。 那杯咖啡,不偏不倚,正好放在李明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苏辰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座山。 没有言语。 却胜过所有言语。 李明头也没抬,左手依旧在键盘上飞舞,右手准確无误地抓起那杯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顺著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那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侵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 他放下空杯,敲击键盘的速度,陡然又快了几分。 身后的技术员们,看著这一幕,都愣住了。他们无法理解,在这种足以让天塌下来的绝境里,这两个人之间,为何还能有如此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日常感的互动。 那不是导演和技术员。 那是將军和他的先锋。 是一个將后背完全交给另一个人的,绝对信任。 距离直播开始,还剩三十分钟。 屏幕上的修復进度条,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向前推进。 【资料库自检完成!修復进度60%!】 【推流协议重写完成!修復进度80%!】 身后的技术员,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不可能! 这完全超越了他们对编程,对系统维护的所有认知!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成如此庞大的修復工作?他……他还是人吗? 他们看著李明那已经快到看不清的指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程式设计师,而是一个正在施展神跡的魔法师。 距离直播开始,还剩十分钟。 修復进度,95%。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5%。 那是防火墙的底层核心模块。是整座“城池”的地基。 这里,被敌人埋下了一颗最恶毒的“种子”。那是一段偽装成正常防御逻辑的自毁程序。一旦系统重启,它就会在第一时间引爆,將所有人的努力,瞬间化为乌有。 李明的手指,终於停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段偽装得天衣无缝的恶意代码。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机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臟都不敢跳动。 成败,在此一举。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演播大厅內,所有演职人员已经就位。观眾的入场提示音,已经响起。 赵强和工友们,已经能听到前场传来的隱约人声。 林清雪站在升降台上,握著麦克风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中央机房里,一场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战爭,正在进行最后的读秒。 距离直播开始,还剩最后一分钟。 李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悬停在回车键的上方。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心臟每一次沉重的搏动。 然后,他按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嗒”。 下一秒。 机房里所有的监控屏幕,同时一黑。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身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系统,崩溃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突然。 “嘀”的一声轻响。 主监控屏幕,重新亮起。 紧接著,所有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重新被点亮。 那刺目的,代表著地狱的血红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著生命与希望的,寧静的绿色。 【天枢云分布式备份系统……状態正常。】 【玉衡科技三层动態加密防火墙……状態正常。】 【主伺服器延迟……低於5毫秒。】 【数据包丟失率……0。】 【系统结构完整度……100%。】 所有指標,全都是完美的绿色! 李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下来。他抬起那只因为过度敲击而微微痉挛的手,对著身后那座山一般的身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苏辰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咚。” 一声闷响。 第132章 倒计时,战斗开始 “咚。” 一声闷响。 苏辰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李明的肩膀上。 那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 那是一种確认。一种將后背交给对方,又从对方那里接管战场的,无声的交接仪式。 李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下来。他抬起那只因为过度敲击而微微痉挛的手,对著苏辰那山一般的身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擦拭顺著额角流进眼睛里,那咸涩的汗水。 整个机房,死寂一片。 那几个开阳数据派来的技术员,还保持著或瘫倒在地,或呆立当场的姿势。他们的大脑,还停留在三秒前那片代表系统崩溃的,无尽的黑暗里。 直到此刻,看著那满墙恢復正常的寧静绿色,他们才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奇蹟。 一个足以被写入教科书,足以顛覆整个行业认知的,不可能的奇蹟。 那个年轻的技术员,颤抖著嘴唇,看向李明的背影,那是一种看待神明的敬畏。 苏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央机房。 时间,不允许丝毫的停留。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距离中秋晚会全球直播,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当苏辰重新踏入总控室的瞬间,一股凝固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紧张气压,扑面而来。 所有的导播、技术员,都僵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他,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苏辰坐回了属於总导演的那张椅子上。 那张椅子,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一坐下,整个总控室那濒临崩溃的混乱磁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重新变得稳定而有序。 他的身后,站著一个几乎快要把自己双手手指拧成麻花的中年男人。 海东电视台台长,王长河。 他不敢问。 他一个字都不敢问。 刚才机房那边的动静,他听说了。他只知道,出大事了,天大的事。但他不敢去机房,他怕自己看到任何一个红色的警报,就会当场心肌梗死。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著苏辰的背影。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此刻是他,也是整个海东电视台,唯一的希望。 王长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向哪路神佛祈祷。 “a机位,角度再低两度,我要看到鼓槌敲击在鼓面上的震颤。” “灯光组,三號追光灯准备,唐宫少女出场时,我要那束光打在萧婉的面靨上。” “音响,把现场拾音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我要让观眾听到鎧甲的摩擦声。” 苏辰的声音,通过对讲系统,冷静而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他的指令,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精准到了每一个技术细节。 那份镇定,强大到不讲道理,强行將所有人的恐慌与不安,都压制了下去。 演播大厅內。 各个机位的摄像师,手指悬停在变焦环上,镜头死死锁定著自己的目標。 高耸的灯光架上,张伟紧紧握著对讲机,手心全是汗,他身边的同事,大气都不敢出。 舞美师最后一次检查了升降台的轨道,確保万无一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最终指令的下达。 与此同时。 网络世界,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海东卫视的官方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无数等著看笑话,等著看海东电视台如何出丑的观眾,潮水般涌了进来。黑色的弹幕,几乎將整个屏幕彻底覆盖。 “笑死,海东台还没倒闭呢?” “听说请了个大学生当总导演,这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等放送事故。” “我刚从番茄台那边过来,人家开场就是天王献唱,海东台拿什么比?” “听说刚才伺服器被攻击了,估计现在后台都乱成一锅粥了吧,哈哈哈哈!” “就是,刘涛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关係网可不是吃素的。这苏辰,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些弹幕背后,是无数双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眼睛。他们不关心晚会的內容,他们只期待一场盛大的失败,一场足以让他们狂欢的闹剧。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严重了。人们对於传统,早已失去了敬畏与期待。在他们看来,苏辰所谓的“復兴”,不过又是一场譁眾取宠的拙劣模仿。 他们只想看到,这拙劣的模仿,如何摔个粉身碎骨。 …… 番茄卫视,导播间內。 气氛与海东台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接替刘涛位置的新任总监,正和节目总策划李瑞,端著高脚杯,愜意地看著自己台里那歌舞昇平的晚会画面。 “老张那边的人,办事还是靠谱的。”李瑞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虽然没能把他们的伺服器彻底搞瘫,但也够他们喝一壶了。一个被深度攻击过的系统,就算勉强运行,也绝对是卡顿、掉帧,处处是漏洞。今晚,他们死定了。” 新总监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 “苏辰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做节目,光靠创意就行了?他动了不该动的人的蛋糕,就要有被碾碎的觉悟。” 他看向屏幕上,海东卫视那只有一个倒计时画面的直播间,怜悯地摇了摇头。 “一个自以为能復兴文化的疯子,带著一群乌合之眾,想对抗整个资本的游戏规则。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们已经提前开始庆祝胜利了。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悬念。 …… 海东卫视,总控室。 墙上的时钟,指针无情地跳动著。 七点五十九分。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辰缓缓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那一瞬间,整个演播大厅,落针可闻。 他那平直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线,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机里。 “各部门注意。” “三十秒后,开始直播。” 赵强和他的工友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鼓槌。 侧幕的萧婉,缓缓闭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情绪,沉淀到丹田。 升降台下方的林清雪,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麦克风。 王台长闭上了眼,额头上的汗珠,终於滚落。 苏辰的视线,扫过面前那一排排监控屏幕,最终,定格在正中央的主屏幕上。 那里,鲜红的数字,正在进行最后的跳动。 “十。” “九。” “八。” 网络直播间里,嘲讽的弹幕达到了顶峰。 “七。” “六。” “五。” 番茄卫视的导播间里,李瑞举起了酒杯,准备迎接对手的死亡。 “四。” “三。” “二。” “一。”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苏辰的嘴唇,轻轻开启。 他一字一句地,对著麦克风,说出了那句开启战爭的指令。 “海东卫视中秋晚会,现在开始。” 第133章 开场的震撼,《秦王破阵乐》登场 “海东卫视中秋晚会,现在开始。” 苏辰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切开了现实与虚擬的界限。 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无数网友的手机、电脑屏幕,在那一剎那,同步切换。 没有绚烂的开场动画,没有激情四射的主持人串词,甚至没有一个logo。 黑。 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慌的漆黑。 网络直播间里,那刚刚达到顶峰的嘲讽弹幕,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凝滯。 紧接著,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我操,真崩了?开幕黑屏?” “笑不活了家人们,史上最大放送事故,开局即巔峰!” “苏辰人呢?出来给大伙磕一个吧!” “这就是你准备的復兴?復兴到电视机都没信號的时代吗?” “散了散了,隔壁番茄台的天王已经唱第二首了。” 番茄卫视的导播间內,李瑞看到这一幕,嘴里的红酒差点喷出来。他畅快地大笑起来,將高脚杯重重顿在桌上。 “哈哈哈哈!我就说!一个被深度攻击过的系统,怎么可能撑得住!黑屏了!他们居然真的黑屏了!” 新总监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闹剧,该收场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时。 咚。 一声沉重,压抑,仿佛直接敲击在人心臟上的鼓声,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响亮,却带著一种蛮横的穿透力,透过音响,透过耳机,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人胸腔发麻。 直播间的弹幕,少了一瞬。 咚。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更重。像是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从沉睡中甦醒,缓缓地,翻动了一下身躯。 咚。 第三声。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像战场上催命的战鼓,又像一颗正在被无限放大的,狂暴的心跳。 直播间里,那些嘲讽的,看笑话的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鼓声,给震住了。 这……这是什么? 晚会? 这他妈是晚会该有的开场? 就在所有人的疑惑和惊骇达到顶点时。 唰! 一束凝练如实质的白色聚光灯,撕裂了黑暗,从舞台正上方,垂直地,狠狠砸了下来! 光柱之下,没有明星,没有舞者。 只有一群身著玄色重甲,手持戈矛,沉默肃立的男人。 他们组成一个简单的军阵,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年。 为首一人,正是赵强。 他没有化妆,脸上只有汗水冲刷出的道道沟壑。他手里的不是道具,而是一柄沉重的,闪烁著金属冷光的长戈。 镜头,在苏辰的指令下,猛地推向了赵强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属於劳动人民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跡。 只有一种原始的,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近乎狰狞的狠厉。 他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坟起,额头上青筋暴突。那不是在演戏,那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那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 彻底的,诡异的安静。 所有观眾,都被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震得失语了。 他们习惯了舞台上那些妆容精致,身形纤细的偶像。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一群,仿佛刚从古代战场上走下来的,真正的,带著泥土与血腥气息的男人? 鼓声,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死寂。 赵强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脚,然后,重重地,跺了下去! “喝!” 一声暴喝,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身后的工友们,动作整齐划一,同时跺脚,同时暴喝! “喝!” 那不是舞蹈。 那是战吼。是出征前的宣誓! 整个舞台,都仿佛隨著他们这一跺,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音乐响起。 不是丝竹管弦,不是流行电音。 是苍凉的號角,是雄浑的鼓点,是金铁交鸣的杀伐之声! 赵强和他的工友们,动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柔美,没有一个多余的花哨动作。 劈、砍、刺、挡、扫!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们手中的戈矛,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他们的阵型,在狭小的舞台上,不断变换。 时而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时而如磐石据守,坚不可摧。 这不是表演。 这是战爭! 是古代战场上,最残酷,最直接的,你死我活的搏杀! 镜头疯狂地切换著。 特写给到他们因为发力而充血的手臂。 特写给到他们脚下被震起的灰尘。 特写给到那玄色鎧甲上,因为剧烈动作而碰撞出的点点火星! 直播间里,一个观眾下意识地发了一句弹幕。 “我的天……”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臥槽!!!” “这他妈是什么?!拍电影吗?!” “这力量感……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 “那个领头的,他不是在跳舞,他是在拼命啊!” “这才是男人!这他妈才叫男人该看的东西!” 番茄卫视导播间。 李瑞脸上的得意与嘲讽,早已凝固。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群如同出笼凶兽般的男人,手里的高脚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殷红的酒液,顺著他的裤腿,流了一地。 新总监的嘴巴,微微张开,那份属於上位者的从容与优雅,荡然无存。 “这……这不可能……”李瑞喃喃自语,“这群人……是哪里找来的群演?不对……群演演不出这种气势……这……这……” 他语无伦次。 他引以为傲的天王巨星,此刻在那股原始而狂暴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舞台上,音乐达到了最高潮! 所有的鼓点,所有的號角,匯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 赵强和所有工友,摆出了最后一个姿势。 他们单膝跪地,將手中的戈矛,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一声巨响。 然后,他们抬起头,对著黑暗的观眾席,对著那无数个冰冷的镜头,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彻天地的战吼! “风!” “风!” “大风!”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化作实质的衝击波,横扫了整个演播大厅,传遍了千家万户,衝进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吼声落下的瞬间。 啪。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再次陷入了那片死寂的,纯粹的黑暗。 节目,结束了。 直播间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死一般的沉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仿佛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引爆,那巨大的衝击波,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和言语的能力。 三秒过后。 轰!!! 弹幕,不再是涌来,而是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爆炸!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人傻了!我他妈头皮都炸了!” “风!大风!这才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啊!” “燃爆了!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海东卫视的脑残粉!谁也別拦著我!” 总控室里,一个负责监控收视率的技术员,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屏幕,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被带倒在地。 他指著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缓,此刻却如同火箭升空般,呈现出近乎九十度垂直攀升的曲线,发出了变调的,带著哭腔的尖叫。 “台长!苏导!收视率!收视率破1了!!” 第134章 国宝復活,《唐宫夜宴》惊艷全场 “台长!苏导!收视率!收视率破1了!!” 那一声变调的尖叫,像一枚投入死寂深湖的炸雷,在总控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震得浑身一颤,几十道布满血丝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那个因为激动而面容扭曲的技术员身上。 王长河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那双因为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技术员,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破1了? 全国卫视,黄金时段,收视率破1?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只有那几家顶级卫视,靠著天王巨星和铺天盖地的宣传,才有可能触及到的数字!是海东电视台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巔峰! “你……你说什么?”王长河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踉蹌著扑了过去,一把揪住那技术员的衣领,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对方的屏幕上。 那条代表著实时收视率的曲线,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衝破了那条代表著“1”的红色基准线! 並且,还在以一种毫不减速的势头,疯狂向上攀升! 是真的! 不是幻觉! 王长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身后的秘书连忙扶住了他。 整个总控室,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被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所引爆! “天吶!破1了!我们真的破1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掐我一下!” “《秦王破阵乐》!是《秦王破阵乐》!这节目,封神了!” 压抑了整晚的紧张、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从这些饱经折磨的工作人员眼眶中奔涌而出。 苏辰依旧稳稳地坐在总导演的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主屏幕上,那个刚刚走上台,仪態端庄,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女主持人。 很好,情绪到位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依旧平直。 “主持人,控制情绪,按流程走。” “导播,切三號机位,给她一个近景特写。” “音响,背景音再弱三成。” 一道道指令,精准而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总控室內那片狂热的混乱,重新建立起秩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执行著他的命令。 王长河看著苏辰那年轻得过分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 舞台上,简短的主持人串场结束。 灯光再次暗下。 当光芒重新亮起时,舞台后方的巨幅led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气势恢宏,壮丽无边的青绿山水画卷。 正是传世国宝,《千里江山图》。 画卷之上,群山叠嶂,江河浩渺,亭台楼阁,点缀其间。那瑰丽的石青与石绿,带著穿越千年的厚重与华美,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刚才的核爆之后,还未完全平復。 “刚才那个节目叫什么?《秦王破阵乐》?我记住了!以后谁敢说我们没有爷们儿的东西,我把这个视频糊他脸上!” “太炸了,我现在还一身鸡皮疙瘩!” “海东台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开场就王炸?”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空灵的古乐声,缓缓响起。 笛、簫、箏、琶…… 那乐声,仿佛来自遥远的盛唐,带著宫廷的雍容与华贵,又带著一丝少女的娇俏与灵动,瞬间將人们从刚才那金戈铁马的沙场,拉入了一片亭台水榭的温柔乡。 紧接著,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巨幅的《千里江山图》画卷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青绿山水,竟然……动了! 云雾开始在山间流淌,江水泛起粼粼的波光。 画卷深处,一座宫殿的门被推开,一个梳著高髻、身著襦裙的仕女,提著灯笼,巧笑嫣然地走了出来。 ar技术! 是顶级的ar增强现实技术! 画中的人物,竟然活了过来! “臥槽!画活了!” “这是什么神仙特效?我的眼睛要怀孕了!” 直播间的观眾,再次被这超乎想像的视觉奇观所震撼。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伴隨著音乐的节拍,一个,两个,三个……一群身著华美唐服,体態丰腴,面带娇憨笑意的仕女,竟然就那么提著裙摆,迈著轻盈的碎步,从那流光溢彩的画卷之中,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虚与实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为首的,正是萧婉。 她脸上画著精致的唐代妆容,眉心的花鈿娇艷欲滴,嘴角的面靨平添几分俏皮。她不再是那个在排练室里因为身材而自卑落泪的女孩,而是真正从盛唐画卷中走出的,那个时代最美的文化符號。 她们的体態,並不符合现代的纤瘦审美。 她们微微丰腴,带著一种健康的,雍容华贵的美感。 她们的动作,娇憨可爱,充满了生活气息。 时而交头接耳,仿佛在说著闺中密语。 时而驻足整妆,对著空气“画眉点唇”。 时而好奇地探头探脑,像一群偷溜出宫玩耍的,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这一幕,瞬间击中了所有观眾的心。 之前在网络上,那些嘲笑她们是“胖企鹅”,是“五花肉”的恶毒言论,此刻显得那么的可笑与无知。 “我错了!我道歉!这哪里是胖企??!这分明是国泰民安!是盛世大唐啊!” “太美了!原来我们老祖宗的审美是这样的!珠圆玉润,这才是真正的美!” “呜呜呜,萧婉看我!妈妈爱你!” “这舞叫什么名字?我要去学!我不管我一百八十斤也要去学!” 弹幕的风向,瞬间逆转。 无数的观眾疯狂截图,將这美得不似人间的一幕,分享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很快,一个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微博热搜。 #海东卫视 神仙下凡# 与此同时,无数正在观看番茄卫视的观眾,他们的手机弹窗,他们的朋友私信,全都被同一个內容刷屏了。 “別看那什么天王了!快去看海东台!真正的神仙在跳舞!” “快来!晚了就看不到了!国宝活了!” 一传十,十传百。 无数的观眾,抱著好奇的心態,將频道从番茄卫视,切换到了海东卫视。 然后,他们就再也切换不回去了。 …… 京州,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內。 国內最著名的文化学者,年过七旬的陈敬之教授,正戴著老花镜,看著电视屏幕上的舞蹈。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作为研究传统文化的泰斗,他见过了太多打著“復兴”旗號,实则不伦不类的拙劣模仿。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严重了。 人们早已忘记了真正的美,是什么样子的。 他本以为,海东台这场晚会,也不过是又一场闹剧。 可当他看到那群仿佛从歷史中走出的唐宫少女,看到她们脸上那份自信、娇憨、灵动的神采时,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颤抖著手,拿起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帐號,敲下了一行字。 “这,不是在模仿传统。这,是在让传统,重生!这是对我们伟大文化,最好的致敬!”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立刻被无数网友疯狂转发点讚。 …… 海东卫视,总控室。 “苏导!收视率1.3了!” “还在涨!超过蓝莓台了!我们现在是全国第二!” “苏导!陈敬之教授发微博了!他讚扬了我们的节目!” 技术员的报告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动。 王长河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紧紧地抓著身边的栏杆,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海东电视台,崛起的希望! …… 番茄卫视,导播间內。 气氛,与海东台的狂喜,截然不同。 一片死寂。 新任总监和节目总策划李瑞,还保持著端著高脚杯的姿势,但他们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 屏幕上,他们电视台的天王巨星,正在卖力地唱跳著。 可那华丽的舞台,那精致的妆容,在那幅活过来的《千里江山图》面前,在那群灵动鲜活的盛唐少女面前,显得如此的空洞,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廉价。 “老……老张那边的人,不是说……把他们的系统搞残了吗?”李瑞的嘴唇在发乾,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新总监没有回答他。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著副屏幕上,那不断飆升的海东卫视的收视率曲线,手里的高脚杯,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游戏,他所信奉的流量法则,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千年前的,蛮横而优雅的力量,衝击得支离破碎。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观眾会喜欢看一群“胖子”跳舞? 为什么那种慢悠悠的,看起来毫无爆点的东西,能战胜他花重金请来的天王巨星? 这不科学! 李瑞看著屏幕里,萧婉带领著舞者们,摆出了最后一个结束的造型,她们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而自信的,属於盛唐的微笑。 那个微笑,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轻响。 新总监手中的高脚杯,终於承受不住压力,碎裂开来。 殷红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的碎片,溅落在他名贵的西裤上。 第135章 灵魂的重量,《典籍里的中国》 啪。 一声轻响。 新总监手中的高脚杯,终於承受不住压力,碎裂开来。 殷红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的碎片,溅落在他名贵的西裤上。 他却毫无所觉。 李瑞的嘴唇在发乾,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视线从那群在屏幕里笑得灿烂自信的盛唐少女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副屏幕上。 那条属於海东卫视的,代表著实时收视率的红色曲线,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疯龙,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態,疯狂地向上撕咬。 而代表著他们番茄卫视的,那条原本高高在上的蓝色王者曲线,第一次,出现了滯涩,甚至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向下的趋势。 此消彼长。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著李瑞的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游戏,他所信奉的流量法则,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千年前的,蛮横而优雅的力量,衝击得支离破碎。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观眾会喜欢看一群“胖子”跳舞?为什么那种慢悠悠的,看起来毫无爆点的东西,能战胜他花重金请来的天王巨星? 这不科学! …… 海东卫视,总控室。 狂喜的浪潮还未退去,《唐宫夜宴》带来的巨大后劲,让每一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中。 苏辰却没有任何停留。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个已经突破1.3的收视率数字上多停留一秒。 “灯光组,所有灯光全灭,只留一盏地灯。” “舞美,背景切换,速度。” “道具组,准备上场。”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再次变得冷硬而急促,像一把鞭子,抽散了所有人的懈怠。 眾人一个激灵,立刻回到了战斗状態。 舞台上,隨著《唐宫夜宴》的舞者退场,灯光瞬间暗了下去。 那片刚刚还流光溢彩,如同仙境的舞台,再次陷入黑暗。 只有一束昏黄的,微弱的地灯,从舞台的角落里,向上投射出一点光亮。 紧接著,后方的led巨幕上,那幅瑰丽的《千里江山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是连绵的烽火,是阴沉压抑,仿佛在滴血的铅色天空。 整个舞台的风格,在短短几秒钟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盛世的华美,瞬间坠入了乱世的沉重。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神仙下凡”美景中的观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画风变得好快。” “这背景……看著好压抑啊。” “我还没从老婆们的美貌里走出来呢!怎么突然就换了?” “不会吧,刚炸了两个节目,第三个就要拉胯了?” 巨大的风格转变,让许多观眾感到了明显的不適。 就在这时,一个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木杖,步履蹣跚地,从舞台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老到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行將就木的老人。 她穿著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麻衣,满头白髮,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皱纹。 正是刘姨。 她怀里,紧紧地,死死地抱著一捆沉重的竹简,那姿態,不像是在抱著书,而像是在抱著自己唯一的孩子,抱著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珍宝。 镜头,在苏辰的指令下,给了她一个极近的特写。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妆容,只有岁月留下的真实痕跡。 观眾们彻底困惑了。 “这是谁?一个老奶奶?” “这节目是干嘛的?小品吗?”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了,好压抑,我想换台了。” 弹幕里,质疑和困惑的声音,开始密集出现。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冷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轰然炸响! “奉始皇帝令,焚书坑儒!”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的背景上,那片战火纷飞的天空,突然出现了无数竹简被投入熊熊烈火的虚影! 烈焰冲天,將整个舞台都映照成了一片绝望的赤红色。 刘姨饰演的“伏生”,那本已浑浊的老眼,在那一刻,骤然睁大。 她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挣扎、捲曲、化为灰烬的竹简,那佝僂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站起来,却早已没有了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些承载著文明与智慧的典籍,被付之一炬。 一种巨大的,穿越了千年的悲愴与绝望,瞬间扼住了所有观眾的喉咙。 直播间里,那些抱怨“看不懂”的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舞台上。 刘姨缓缓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 她不再看那片火海,而是望向了舞台下那片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那无数个冰冷的镜头。 她的嘴唇,乾裂,哆嗦著。 然后,一句仿佛从两千年前的尘埃中,艰难挤出的台词,通过麦克风,清晰地,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书……要焚,”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的质问。 “我……何生?” 我,为什么还要活著? 这五个字,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没有痛哭流涕的表演。 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绝望到极致的,用尽毕生信念发出的,最后的叩问。 那声音,如同一道横贯古今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轰! 直播间里,那刚刚还零星存在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一片空白。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背后那沉重到无法承受的文化重量,彻底击溃了。 他们之前不懂,为什么舞台如此压抑。 他们之前不解,为什么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现在,他们懂了。 在那个文明被付之一炬的年代,一个读书人,一个將知识与传承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当他守护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时,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何生?” 这不仅仅是伏生的叩问。 这是华夏文明,在面临存亡断绝之际,发出的最悲愴,最不甘的吶喊!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过后,是海啸般的,彻底失控的情感宣泄。 “臥槽……我一个大男人,眼泪直接下来了……” “我错了,我他妈刚才还说看不懂,我就是个文盲!” “书要焚,我何生……我头皮炸了啊!这才是我们的风骨啊!”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老祖宗,我们把你们的东西,都快忘光了……” 无数的观眾,在电视机前,在手机屏幕前,捂著嘴,泪流满面。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痛彻心扉地,理解了“文化传承”这四个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不是教科书上枯燥的文字。 那是一代又一代人,用生命,用鲜血,用不屈的脊樑,守护下来的,一点薪火。 舞台上,刘姨完成了她的使命,身体缓缓倒下,但那双抱著竹简的手,至死,都没有鬆开。 灯光熄灭。 舞台中央的巨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隶书。 “谨以此片,献给华夏文明的守护者。” 总控室內。 那个负责监控收视率的技术员,再一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著屏幕,因为极度的激动,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嘶哑得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台长!苏导!” “追……追平了!” “我们的收视率……追平番茄卫视了!!!” 第136章 神明降世,《洛神赋》封神 “台长!苏导!” “追……追平了!” “我们的收视率……追平番茄卫视了!!!” 那嘶哑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狂吼,像一道滚雷,在沸腾的总控室里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与泪水。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瞬间的绝对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所有人,包括刚刚还在相拥而泣的工作人员,都僵住了身体,几十道布满血丝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因为极度激动而浑身颤抖的技术员。 王长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抓著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追平了? 那个盘踞在全国卫视收视率王座之上,如同巨兽般不可撼动的番茄卫视,被他们这个连年亏损,濒临倒闭的地方小台……追平了? 他不敢相信,却又疯狂地渴望著这是真的。 整个总控室,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所有人都屏住了气,等待著最终的宣判。 苏辰依旧稳坐在总导演的椅子上,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著对讲机,吐出了两个字。 “继续。” 冰冷的,不带一丝波澜的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那层凝固的空气。 狂喜,再次山呼海啸般地爆发! 而网络上,因为《典籍里的中国》所带来的巨大情感衝击,才刚刚开始发酵。 关於刘姨,关於伏生,关於那一句“书要焚,我何生”的討论,如同病毒般席捲了每一个社交平台。 “我一个理科生,平时最烦看这些歷史的东西,但今天我破防了。我第一次知道,我们读的每一本书,背后都有人用命在换。” “刘姨不是在演,她就是伏生!那种绝望,那种守护,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才是我们的文化节目!不是请几个明星穿上古装念两句诗就叫復兴了!这他妈才叫復兴!”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悲愴而厚重的歷史余韵中时,海东卫视的直播画面,再一次,毫无徵兆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又来?!” “怎么回事?设备又出问题了?” “別啊,刚把气氛烘托到这,可別拉胯了!” 观眾们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没有鼓声,没有战吼。 只有一阵潺潺的,清澈的,仿佛来自幽深山谷的水流声,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缓缓地,清晰地,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紧接著,舞台后方的巨幅led屏幕,再次亮起。 但上面出现的,不是山水画卷,不是断壁残垣。 而是一片深邃的,无垠的,纯粹的黑暗。黑暗之中,有亿万颗银色的光点,在缓缓地,无声地流淌,匯聚成一条璀璨的,横贯天地的星河。 那不是星空。 那是宇宙。 是倒映在水中的,流淌著的宇宙。 瑰丽,神秘,壮阔,美到令人窒息。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想像极限的,神话般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那片流淌的星河之中。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目紧闭,一身红色的古典长裙,在无形的“水流”中舒展,飘荡,裙摆与水袖的边缘,是灿烂的金色,如同燃烧的火焰。 是孟菲。 她没有像唐宫少女那样画著娇憨的妆容,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质感。 眉心一点硃砂,红得惊心动魄。 镜头,缓缓推近。 就在特写给到她脸部的瞬间,她那长长的,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整个直播间,所有屏幕前的观眾,都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人类的爱恨,没有世俗的欲望。 只有神性的悲悯,与亘古的孤独。 她不像是人。 她就是神。 是《洛神赋》里,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传说中的神明。 “臥槽……” “我……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特效吧?这绝对是特效!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 “我的妈呀……这是水下?她在水里?!” 观眾们疯了。 他们彻底被这前所未有的,將古典神话与宇宙星河完美融合的,充满了东方哲学与神秘美学的画面,击溃了所有的认知! 音乐,在此时响起。 空灵的,飘渺的,带著一丝神性的悲愴。 孟菲,动了。 她在水中,缓缓舒展身姿,起舞。 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典美学。 她的衣袂,她的长髮,在水的浮力下,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呈现出一种在陆地上绝对无法实现的,飘逸与轻灵。 她不是在游泳。 她是在飞翔。 在星河中飞翔,在宇宙中飞翔! 镜头跟隨著她,时而旋转,时而俯衝。 光影透过水波,在她身上折射出变幻莫测的,梦幻般的光斑。 她脸上的神情,始终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悲悯。 那是她与过去的自己,与那个因为身材而自卑,因为外界的恶评而痛苦的自己,彻底和解后,从灵魂深处,真正散发出的光芒! 她不再模仿神,她,就是神! 番茄卫视,导播间。 新任总监和李瑞,呆呆地看著副屏幕上的画面。 他们电视台的王牌,国內唱跳第一人的顶流巨星顾言蹊,正在舞台上挥洒著汗水,他的舞蹈动作精准,表情管理完美,颱风无可挑剔。 可这一切,在那个水中的红衣洛神面前,显得那么的……可笑。 顾言蹊的表演,是完美的工业糖精,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为了取悦观眾而存在。 而孟菲的舞蹈,那不是表演。 那是祭祀。 是一个灵魂,在与天地,与神明,进行对话。 一个在炫技,一个在通神。 高下立判。 李瑞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咯咯”声,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所信奉的流量,他所推崇的数据,在这一刻,被那来自东方的,古老的,神性的美,衝击得粉碎。 舞台上,孟菲的舞蹈,达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高潮的部分。 她完成了最后一个舒展的动作,整个人突然头朝上,脚朝下,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那“星河”的底部,急速向上飞升! 水流被她的身体破开,在镜头前留下一串串晶莹的气泡。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衝出画面的时候,她的身形,却在距离镜头最近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个完美的,悬停! 她隔著一层水波,隔著冰冷的镜头,静静地,凝视著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那双带著神性与悲悯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时空,看透了所有人的灵魂。 时间,静止了。 整个网络,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所有的弹幕,所有的评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海东台洛神# #孟菲水下飞天# 两个词条,以一种前所未有,无可阻挡的,近乎天倾的姿態,瞬间登顶热搜! 將之前所有的热点,所有的討论,碾压得粉身碎骨! 海东卫视,总控室。 那个一直负责监控收视率的技术员,再一次,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尖叫。 他只是抬起手,颤抖著,指著屏幕上那条代表著海东卫视的,悍然越过蓝色曲线,並且还在疯狂向上攀升的红色疯龙。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他转过头,望向王长河,声音里带著哭腔,带著压抑了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带著此刻所有的扬眉吐气。 “台长……” “超……超过了……” “我们……是全国第一了!” 王长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滚烫的泪水,从他那满是沟壑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第137章 守护者之歌,《万象霜天》 王长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滚烫的泪水,从他那满是沟壑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十年的压抑,十年的嘲讽,十年的苟延残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热流,冲刷著他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贏了。 他们真的贏了。 这个被所有人放弃,被行业內视为笑柄,连大楼都快要抵押出去的小破台,就在今夜,就在此刻,將那个不可一世的行业霸主,从王座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总控室內,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火山喷发般的狂欢! 人们尖叫著,嘶吼著,將手中的文件、脚本、甚至是键盘,都狠狠地拋向空中! 无数人相拥而泣,將积攒了整晚,甚至整整一年的委屈和激动,都宣泄在同事的肩膀上。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这是属於所有被轻视者,所有在泥泞中挣扎的小人物的,一场酣畅淋漓的逆袭! 苏辰依旧稳坐在属於他的王座上。 周围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似乎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没有回头,没有起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的注意力,平静地落在主屏幕上,那个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8,並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的收视率曲线上。 然后,他抬起手,拿起了那个已经陪伴了他一整晚的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冰冷、平直,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再次洞穿了所有的喧囂。 “晚会还剩最后一个节目。” “谁敢在最后三分钟给我掉链子,明天自己去財务室结工资。” 那声音,如同腊月寒冬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总控室的狂热,瞬间降温。 所有人都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双手重新放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心臟却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王长河放下手,看著苏辰那年轻却无比可靠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除了泪水,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近乎敬畏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拥有一颗钢铁般的心臟。 不,他根本就没有心。 他是一台为了胜利而生的,最精密的战爭机器。 ……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舞台之上,神性与悲悯交织的《洛神赋》落幕。 当孟菲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流淌的星河之中,所有宏大、瑰丽、充满了想像力的布景,也隨之缓缓隱去。 舞台,再次恢復了最开始的空旷与黑暗。 经歷了《秦王破阵乐》的金戈铁马,《唐宫夜宴》的盛世华美,《典籍里的中国》的悲愴厚重,以及《洛神赋》的神性空灵之后,观眾们的情绪已经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所有人都以为,晚会將在最高潮的部分,在一场盛大的歌舞中,完美收官。 然而,並没有。 聚光灯再次亮起,却只有一束。 那一束柔和的白光,静静地打在舞台中央。 光束下,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伴舞的演员,只有一个穿著简单白裙的女孩,抱著一把木吉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是林清雪。 她有些紧张,抱著吉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没有穿赞助商提供的高定礼服,只是最简单的一身白裙,长髮披肩,素麵朝天,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像每一个走在大学校园里的,邻家女孩。 这份朴素,与之前所有节目的恢弘壮丽,形成了一种极度刺目的反差。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瞬间涌起了海量的问號。 “???这就完了?” “不是吧,压轴节目就这?一个新人弹唱?” “前面又是国宝又是神仙的,最后给我看这个?海东台的导演脑子进水了?”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这个编排,虎头蛇尾啊!” 质疑,困惑,甚至是不满的情绪,开始蔓延。 番茄卫视的导播间里,刚刚经歷了一场信仰崩塌的李瑞,看到这一幕,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竟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昏招!这是天大的昏招!”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观眾的情绪已经被拉满了,这时候上一个这么清汤寡水的东西,绝对会崩!我们的机会来了!” 新总监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期待著奇蹟的发生。 就在这漫天的质疑声中,林清雪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份属於新人的紧张与不安,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 她不再去看台下的人山人海,也不再去想那冰冷的镜头。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的吉他,和那些与她並肩作战过的,可爱的战友们。 叮。 一声清脆的和弦,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也传进了亿万观眾的耳朵里。 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华丽的配乐。 只有一把最简单的木吉他,和一个女孩乾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嗓音。 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歌曲,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流淌而出。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舞台后方的巨幅led屏幕,再次亮起。 但上面出现的,不再是任何特效或者画卷。 而是一段段粗糙的,甚至有些画面还在晃动的,手机拍摄的视频花絮。 画面里,是排练室。 赵强,那个在舞台上如同天神下凡的秦王,此刻却因为一个动作没做到位,正被苏辰指著鼻子,骂得狗血淋头。他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个高难度的翻滚动作,直到最后体力透支,虚脱倒地。 画面切换。 灯光师李明,为了调试出《洛神赋》那梦幻般的水下光影,在总控室里熬了三个通宵。当他抬起头时,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原本乌黑的头髮里,竟夹杂著几缕刺眼的银白。 画面再次切换。 刘姨,那个用一句“书要焚,我何生”震碎了无数人心防的老戏骨,在排练结束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抱著那捆沉重的竹简,无声地流著眼泪,久久无法从“伏生”的情绪里抽离。 接著,是水下的孟菲,被水呛到,痛苦地挣扎,却依旧咬牙坚持。 是排练室里的萧婉,因为身材被网友恶毒攻击,一边哭一边继续练习,直到双脚磨出了血泡。 是无数个工作人员,在深夜里吃著冰冷的盒饭,是他们蜷缩在后台的角落里,席地而睡的疲惫身影…… 一幕幕,一帧帧。 没有一句旁白,没有一句解释。 只有林清雪那並不完美,甚至带著一丝青涩,却无比真诚、无比乾净的歌声,在静静地流淌。 歌声与画面,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直播间里,那些质疑的,不满的弹幕,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终於明白了。 他们终於看懂了这场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这场惊艷了所有人的晚会,这场逆天改命的奇蹟,背后並没有什么神仙魔法。 有的,只是一群和他们一样的,会累,会痛,会哭,会绝望的普通人,在用自己的血肉,在用自己的灵魂,燃烧著自己,去完成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那不是遥不可及的神仙。 那是我们身边,每一个为了梦想而拼尽全力的人。 “我……我错了……” “呜呜呜……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这么不容易……” “对不起,我不该说风凉话的,我给你们道歉!” “这哪里是什么晚会,这分明是一群疯子,写给理想的,一封血淋淋的情书啊!” “別哭了,林清雪,你唱得很好听,真的!” 情感的洪流,在经歷了极致的震撼与华美之后,最终,回归到了最质朴,也最能击穿人心的,共情。 无数的观眾,在屏幕前,捂著嘴,泪流满面。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明星,不再是冰冷的节目单。 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是每一个在生活中挣扎,却从未放弃希望的,平凡的自己。 歌曲,缓缓进入了尾声。 林清雪的歌声,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清澈。 “我辈復登临,目极湖海宽。” “风朝露夜,共此乾坤。” 隨著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屏幕上所有的花絮画面,都缓缓淡去。 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总控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央,一个年轻的身影,背对著镜头,正冷静地发出一条条指令。 那是苏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画面会就此结束时,画面里的那个身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第一次,將自己的正脸,清晰地,展现在了全国亿万观眾的面前。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乾净,清秀,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从容。 他看著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居功的自傲。 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的,如同星海般的深邃。 然后,他微微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那个微笑,通过镜头,通过屏幕,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轰! 就在这一瞬间,苏辰的脑海里,一股前所未有,如同金色海洋般浩瀚磅礴的情绪洪流,轰然涌入! 【检测到现象级文化事件,全民共情达到顶峰……】 【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金色情绪值·史诗传说!】 一曲终了。 整场晚会,正式落下帷幕。 舞台上,主持人们走上台,说著感谢与祝福的串场词。 但网络上的狂潮,才刚刚开始。 无数的观眾疯狂地截图苏辰最后那个回眸微笑的画面,整个网际网路,在这一刻,彻底被一个名字所引爆。 而苏辰,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属於自己的,一闪而过的定格画面。 第138章 网络海啸,舆论反转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网络海啸,舆论反转 苏辰平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属於自己的,一闪而过的定格画面。 晚会落幕的音乐声,主持人的感谢词,总控室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脑海中那片浩瀚的,前所未有的金色海洋。 【检测到现象级文化事件,全民共情达到顶峰……】 【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金色情绪值·史诗传说!】 那金色的洪流,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天河,携带著亿万人的震撼、感动、自豪与热泪,疯狂地涌入他的精神世界。 就在这股洪流涌入的瞬间,现实世界的网络,彻底引爆。 “崩了!官网崩了!” 海东卫视技术部,一个程式设计师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和狂喜。“访问量瞬间衝破了伺服器上限!我们被打崩了!” 往常,官网崩溃是事故,是灾难。 今夜,这是勋章!是王者的加冕礼! 与此同时,微博、抖音、知乎、b站……所有中国人使用的社交平台,在同一秒,被同一个名字血洗。 #海东台中秋晚会# 这个词条,以一种违背了所有数据模型,粉碎了所有技术壁垒的蛮横姿態,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后面的热度值,已经不是数字,而是一片刺眼的,代表著“爆”的深红色! 一亿!两亿!五亿! 热度值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飆升,仿佛要衝破天际! 紧隨其后的,是无数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联词条。 #书要焚,我何生# #孟菲水下飞天,这才是真神仙# #苏辰 那个回眸# #番茄卫视 滚出来挨打# #文化部点讚# 之前所有关於流量明星,关於娱乐八卦的热搜,在这份堪称恐怖的榜单面前,被碾压得如同尘埃。 网络上,那些曾经对海东卫视,对苏辰极尽嘲讽之能事的媒体和大v们,此刻正经歷著一场职业生涯中最惊悚的午夜惊魂。 “刪!快刪!把那篇说苏辰江郎才尽的文章给我刪掉!” “撤回!立刻把那条嘲讽海东台自取其辱的微博撤回!快!” 无数的编辑和运营,手忙脚乱地刪除著自己几个小时前发布的“檄文”,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紧接著,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震惊!年仅二十岁的天才导演,一夜之间,为华夏文化寻回了失落的灵魂!》 《与其说是晚会,不如说是一场涤盪灵魂的文化祭祀!苏辰,封神之夜!》 《深度解析:从<秦王破阵乐>到<洛神赋>,苏辰如何用四个节目,重塑了我们的文化自信!》 一篇篇马屁文章,以最快的速度被炮製出来,字里行间充满了最廉价的讚美和最迟来的敬畏。 然而,真正將这场狂欢推向顶点的,是一条来自官方的,言简意賅的微博。 【华夏文化部v】:以古典为骨,以创新为翼。一场精彩的晚会,一次传统文化在当代表达中的典范之作。@海东卫视中秋晚会 #海东台中秋晚会# 下面,配上了《典籍里的中国》中,刘姨发出那句天问的片段。 这条微博,如同一枚定海神针,彻底为今夜的传奇,盖上了官方认证的戳印。 这意味著,这场晚会,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娱乐范畴,上升到了国家级的文化事件! …… 番茄卫视,导播间。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新总监和李瑞,依旧维持著之前的姿势,呆滯地看著主屏幕上那条已经跌破冰点,甚至开始微微抽搐的收视率曲线。 而在副屏幕上,他们的王牌节目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走错片场了,这里不是华夏文明復兴现场吗?” “前面的兄弟別走,这里是大型工业糖精勾兑现场。” “顾言蹊还在跳呢,他好努力啊,可是为什么我只想笑?” “別骂了別骂了,我家哥哥已经很努力了,他只是生错了时代,碰到了神仙打架而已。” “海东台才是神!番茄台是什么垃圾!” 一句句嘲讽,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一个番茄卫视工作人员的心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新总监身体一颤,机械地拿起电话。 “王总监!”电话那头,传来国內最大gg商,金主爸爸气急败坏的咆哮,“你们搞什么鬼!我们的品牌代言人正在表演,结果你们的直播间里全在刷海东台!收视率暴跌百分之七十!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退款!我们要求立刻终止合作,並且退还全部赞助费用!否则法庭见!” 啪。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导播间里所有的电话,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响了起来! 每一个电话,都代表著一个愤怒的gg商,每一通电话,都意味著一笔天文数字的索赔! 新总监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李瑞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他所信奉的流量为王,他所构建的数据帝国,在这一夜,被那个年轻人用最纯粹的,最古老的,最神性的美,衝击得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网络舆论的发酵,还在继续。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就挖出了这场神仙晚会背后,那些“凡人”的故事。 他们挖出了刘姨,这位在演艺圈默默耕耘了一辈子的老戏骨,一生清贫,却始终坚守著演员的本心。 他们挖出了孟菲,那个因为身材被网暴到抑鬱,却在水下完成了神明之舞的坚韧女孩。 他们挖出了赵强,那个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砖,却依旧没有放弃舞蹈梦想的硬汉。 这些平凡而又闪光的故事,与舞台上那惊心动魄的美,形成了最完美的互文。 无数的观眾,在深夜里,看著这些演员的个人经歷,再次泪流满面。 “哭死我了,原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泥泞里开出的花。”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苏辰导演,求求你,给这些真正的好演员,一条活路吧!” 而苏辰的名字,也彻底刷屏。 那个最后的回眸微笑,被截图做成了无数个版本的表情包和壁纸。 “天才导演!” “文化英雄!” “史上最懂华夏风骨的男人!” 各种溢美之词,被毫不吝嗇地堆砌到了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这股风潮,甚至跨越了国界。 在海外的华人社区,在留学生的社交圈里,《洛神赋》水下飞天的片段,《秦王破阵乐》的战鼓,刘姨那一句“我何生”,被疯狂地转发。 “哭了,在异国他乡看到这样的节目,瞬间破防了!” “这才是最好的文化输出!比一百部孔子学院都有用!” “我明天就去给我那些外国同学看,让他们知道,什么他妈的叫华夏!” 一夜之间。 海东卫视,这个常年垫底,被视为行业笑柄的小破台,完成了中国电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史诗级的逆袭。 他们不再是笑柄。 他们,成为了传奇。 海东卫视,总控室。 王长河的手机,从晚会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有来自上级领导的,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表扬。 有来自同行台长的,酸溜溜的祝贺。 更有无数个之前对他们爱答不理的,顶级gg商的合作请求。 他颤抖著手,掛断了又一个电话,抬起头,望向那个依旧稳坐在导演椅上的年轻背影。 山呼海啸的狂欢声中,那个年轻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今夜这场顛覆了整个行业的奇蹟,与他毫无关係。 王长河深吸一口气,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苏辰的身边。 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却只化作了三个字。 他弯下腰,对著那个年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导……” “谢谢你。” 第139章 庆功宴上的「断头台」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庆功宴上的「断头台」 苏导…… 谢谢你。 王长河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颤音,那九十度的鞠躬,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整个总控室,所有劫后余生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技术员、导播还是助理,都在这一刻,自发地, silently地,朝著那个年轻的背影,深深弯下了腰。 没有口號,没有欢呼。 只有一片庄重的,近乎朝圣般的寂静。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山呼海啸都更具衝击力。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苏辰却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回头。 那山崩海啸般的狂喜,那足以让任何人都迷失的讚誉,似乎都无法穿透他身周那层无形的屏障。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绕过控制台,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 灯光师李明。 连续三个通宵的作战,已经榨乾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所有精力。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深陷,整个人靠在冰冷的设备机柜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看到苏辰走来,他挣扎著想要站直身体。 苏辰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动作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俯下身,凑到李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断头台』,准备好了吗?” 李明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暗淡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 他点点头,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乾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所有证据链已打包,加密通道构建完毕。” “只等您的命令,三分钟內,引爆全网。” 他们的对话声音极低,但在死寂的总控室里,依旧有几个字飘进了离得最近的王长河的耳朵里。 证据链……引爆全网…… 王长河刚刚直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刚刚因为胜利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想起了晚会开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黑稿,那些恶毒的诅咒,那些几乎將他们置於死地的舆论风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苏导……”他下意识地开口,想说些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已经贏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看到了苏辰缓缓转过来的脸。 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平静的,冷冽的,如同万年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王长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於眼前这个年轻人来说,今夜的胜利,不是结束。 仅仅是,开始。 …… 庆功宴最终没有去什么星级酒店,就设在了电视台那简陋却宽敞的食堂里。 冰镇的啤酒成箱成箱地搬进来,后厨的师傅们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了出来,流水般地端上热气腾腾的菜餚。 整个食堂,被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气氛所笼罩。 赵强,那个在舞台上威风凛凛的秦王,此刻正光著膀子,满脸通红地站在桌子上,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挥舞著,用跑了调的嗓音高唱著一首谁也听不懂的家乡小调。 萧婉和几个唐宫少女的演员们,哭得妆都花了,抱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完全不在意形象。 刘姨被一群年轻的后辈围在中间,老人家眼圈泛红,端著一杯温水,笑呵呵地看著这群胡闹的孩子。 而苏辰,无疑是风暴的中心。 “苏导!我赵强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我敬你一杯!” “苏导,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水下的孟菲,我……我干了!” “苏导!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一群人,从演员到工作人员,轮流上前,用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方式,向他表达著自己的敬意与感激。 苏辰没有拒绝,无论是谁,来者不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好得惊人,脸上甚至连一丝红晕都看不到,始终保持著那份平静与从容。 林清雪没有挤进那喧闹的人群。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麦茶,静静地看著那个被眾人簇拥的身影。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乾净得过分。 明明是和所有人一样,坐在塑料椅子上,喝著几块钱一瓶的啤酒,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却让他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风暴的中心,无论外界如何喧囂,他自岿然不动。 一股莫名的骄傲,和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女孩的心中悄然发酵,如同温水里慢慢舒展开的茶叶。 时间,悄然滑向午夜。 十二点的钟声,仿佛是一个信號。 网络上,关於海东台中秋晚会的討论热度,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无数刚刚看完重播的观眾,依旧沉浸在那种灵魂被洗涤的震撼之中,疯狂地在社交媒体上抒发著自己的激动。 食堂里的狂欢,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许多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脸上却依旧掛著傻乎乎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饮酒的苏辰,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满满的啤酒,环视全场。 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各位。”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庆祝上半场结束。” 眾人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苏辰的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现在,让我们欣赏下半场的烟火。”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同样保持著清醒的李明身上。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明瞬间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部已经待命了整晚的手机,解锁屏幕,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 他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苏辰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对眾人说。 “敬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 第140章 引爆!刘涛的末日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引爆!刘涛的末日 敬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狂欢的余烬上,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但李明听懂了。 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指,带著一丝朝圣般的虔诚,重重地按了下去。 发送。 就在指尖与冰冷的玻璃屏幕接触的剎那,一场预谋已久的数字风暴,於无声处,轰然引爆。 一个名为【海东卫视奇蹟之夜背后的罪恶】的加密文件包,像一枚分裂式的数据核弹,通过上百个早已潜伏好的水军帐號,在同一秒,被精准地投放到微博、抖音、知乎、b站……全网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预热,没有前奏。 就是这样蛮横地,粗暴地,撕开了午夜网络世界虚偽的温情面纱。 无数刚刚还在为海东卫视摇旗吶喊,为华夏文化热泪盈眶的网友,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突兀的推送。 “什么玩意儿?標题党?” 一个刚把苏辰回眸截图设为壁纸的大学生,不屑地撇了撇嘴,隨手点了进去。 文件包自动解压。 没有病毒,没有gg,只有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却触目惊心的文件。 第一份,是excel表格,標题是【番茄卫视水军合同及款项明细】。 第二份,是文件夹,里面是上百张高清聊天记录截图,备註是【李瑞与刘涛沟通记录】。 第三份,是一封封邮件的录屏,发件人是刘涛的邮箱,收件人是李瑞,附件里是与《洛神赋》创意高度重合的策划案。 第四份,是银行的电子转帐回执单,每一笔款项,都与水军合同上的金额精准对应。 证据链,完整,清晰,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那样赤裸裸地陈列在每一个点开它的人面前。 那个大学生脸上的不屑,一点点凝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网络另一端,无数个屏幕前,无数双眼睛,都在经歷著同样的山崩地裂。 然而,这仅仅是前菜。 当人们颤抖著手,点开那个被命名为【真相】的视频文件时,所有人的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一段高清监控录像,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清晰地显示著晚会开始前的那个深夜。 地点,海东卫视7號演播厅。 一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 他走到为《洛神赋》准备的巨大水箱旁,熟练地撬开了一个检修阀,用工具破坏了內部的恆温系统。 做完这一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將里面不明的液体,尽数倒入了清澈的水中。 镜头拉得很近,將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錶,拍得一清二楚。 视频的最后,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刘涛的首席助理,正意气风发地与人合影,他手腕上戴著的,是同一块腕錶。 轰! 如果说之前的晚会是文化上的核爆。 那么此刻,就是一场针对人性的,更为惨烈的,舆论核爆。 网络,炸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物理性的爆炸。 微博的伺服器,在视频放出后的第十秒,直接宕机。无数程式设计师在睡梦中被夺命连环call叫醒,面对著一片血红的后台数据,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恢復,崩溃,再恢復,再崩溃! 愤怒,如同实质的岩浆,从每一个id背后喷涌而出,將整个华夏网际网路,烧成了一片焦土。 之前对晚会的讚美,有多么热烈。 此刻,对刘涛和番茄卫视的愤怒,就有多么的滔天。 #刘涛投毒# #番茄卫视窃取创意# #请给孟菲一个公道# #苏辰,我们都欠你一个道歉# 一个个崭新的词条,以一种近乎bug的速度,秒杀了之前所有的热搜,直接登顶,后面跟著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狰狞的“爆”字。 这不再是討论。 这是审判! …… 沪上,某顶级私人会所。 刘涛正春风满面地举起手中的水晶杯,杯中,是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 “李总监,多亏了你啊。”他对面,坐著番茄卫视的新总监和脸色惨白的李瑞,“等风头过去,我们番茄台,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新总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只有李瑞,那张脸白得像鬼,他放在桌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包厢內奢靡的空气。 是刘涛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的首席助理,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什么事?没看我正忙著吗?天塌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带著哭腔的,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涛哥!出事了!出大事了!我们的事……全爆了!视频!有视频啊!” 刘涛脸上的笑容一僵。 “什么视频?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就是……就是7號演播厅的……全都……全都被拍下来了!” 嗡! 刘涛的脑袋里,仿佛有一颗炸弹炸开。 他掛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打开微博。 那黑色的界面,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地狱的入口。 当他看到那个血红的#刘涛投毒#的热搜,当他点进去,看到那段无比清晰的监控录像时。 啪嗒。 价值百万的vertu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死灰。 与此同时,番茄卫视和刘涛的个人微博,已经彻底沦陷。 “无耻!窃贼!杀人犯!” “你们也配做媒体人?你们连人都不是!” “想到孟菲小姐姐是在这种水里跳舞,我就想哭!你们的心是黑的吗?” “坐牢!必须坐牢!这种人不枪毙留著过年吗?!” 无数被晚会感动的网友,此刻都化身为了最愤怒的復仇天使,用最恶毒的语言,宣泄著他们的怒火。 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內,被“无耻”、“败类”、“坐牢”这样的字眼,彻底淹没。 …… 海东卫视,食堂。 那场针对刘涛和番茄卫视的网络审判,也如同一场迟来的海啸,席捲了这片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孤岛。 叮咚,叮咚,叮咚……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响起了提示音。 “臥槽?什么情况?” 光著膀子的赵强,醉醺醺地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下一秒,他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震惊,和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这……这是……”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新闻。 食堂里,那癲狂的欢庆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或站或坐,呆滯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標题和视频。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他们为了舞台效果挥洒汗水的时候,死亡,曾与他们擦肩而过。 原来,那场铺天盖地的舆论抹黑,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缓缓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身影。 苏辰。 他甚至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 仿佛网络上那场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係。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这个年轻人,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他不仅缔造了神跡。 他还亲手,为他的敌人,搭建了一座最华丽的,通往地狱的断头台。 王长河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他看著苏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不,这个年轻人没有菩萨心肠。 他的善良和温柔,稀少而珍贵,只留给了与他並肩作战的同伴。 而对於敌人,他只有金刚一怒,雷霆手段。 凌晨一点整。 海东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告。 【警情通报:针对网络反映的刘某(男,45岁)等人涉嫌商业犯罪、故意破坏公私財物等违法行为,我局已於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依法立案侦查。目前,相关涉案人员已被依法传唤,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告的最后,盖著一个鲜红的,庄严的公章。 第141章 番茄卫视的崩塌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番茄卫视的崩塌 凌晨一点整。 海东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告。 【警情通报:针对网络反映的刘某(男,45岁)等人涉嫌商业犯罪、故意破坏公私財物等违法行为,我局已於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依法立案侦查。目前,相关涉案人员已被依法传唤,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告的最后,盖著一个鲜红的,庄严的公章。 这条通告,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簇火星。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手机落地的脆响打破。 赵强那张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他那双握过无数滚烫钢筋的手,正无法控制地颤抖。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段关於水箱投毒的视频分析,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恐惧,后知后觉的,冰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孟菲,那个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一遍遍起舞的女孩。如果……如果苏导没有提前发现,如果恆温系统真的失灵,再加上那些不明液体…… 一个壮硕的汉子,一个在舞台上扮演霸绝天下秦王的男人,此刻却感到一阵阵反胃。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被他视为偶像的年轻人。 苏辰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著菜。那张乾净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运筹帷幄的自得。平静得,就好像刚刚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这份平静,在此刻的赵强看来,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胆寒。 网络世界的审判,远比现实来得更快,更猛烈。 凌晨两点。 一张高糊的照片,开始在全网疯传。 照片的背景是某私人会所的地下车库,灯光昏暗。刘涛,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娱乐大亨,此刻被两名身著制服的警察一左一右地架著,正往一辆没有標誌的黑色轿车里塞。 他没有戴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头髮凌乱,名贵的西装外套皱成一团,被他自己狼狈地抓在手里。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扭过头,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再无半点从容,只剩下被戳穿所有偽装后的惊恐与灰败。 这张照片,在短短十分钟內,被製作成了无数个版本的表情包。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前一秒罗曼尼康帝,后一秒免费铁手鐲。】 【年度最佳现世报!】 曾经围绕著他的光环有多么耀眼,此刻砸在他身上的石头就有多么沉重。 清晨,股市开盘。 所有金融媒体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支股票上——番茄传媒。 没有奇蹟。 九点三十分,开盘的钟声敲响。 屏幕上,那条代表著番茄传媒股价的绿色线条,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犹豫,以一种决绝的姿態,垂直向下,一头扎进了深渊。 跌停。 仅仅三秒钟。 万手大单封死在跌停板上,数十亿市值,瞬间蒸发。交易大厅里,无数的交易员和股民,呆滯地看著那片刺目的绿色,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这不仅仅是股价的崩盘,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行业霸主,轰然倒塌的信號。 紧接著,墙倒眾人推的剧本,开始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效率上演。 国內最大的快消品集团,金主爸爸中的爸爸,连夜发布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宣布即刻起,终止与番茄卫视的所有合作,並保留追究其品牌形象损失的法律权利,索赔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隨后,汽车、手机、护肤品……一个个曾经把番茄卫视当成金字招牌的gg商,爭先恐后地发表声明,唯恐与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扯上任何关係。 解约!索赔!划清界限! 而那些被番茄卫视一手捧红,享受了无数流量红利的顶流明星们,此刻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们的工作室,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谴责声明。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恶性竞爭的愤慨,对艺术创作者的同情,以及对番茄卫视“个別高层”行为的震惊。 他们迅速与昔日的恩主切割,姿態决绝,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 网络上,有好事者將这些声明截图拼在一起,配上標题:【年度大型跳船现场】。 讽刺,拉到了满格。 番茄卫视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瑞站在会议长桌的尽头,那张曾经写满精明与算计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他所信奉的流量为王,他所构建的数据帝国,在一夜之间,被那个年轻人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文化力量,衝击得灰飞烟灭。 董事会主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李瑞,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即刻解除所有职务。” “配合司法机关调查。”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有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宣判。 李瑞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完了。 他所代表的那个,用数据和资本堆砌偶像,用工业糖精餵养观眾的流量时代,也隨著这一夜的狂潮,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无数网友涌入那些曾经嘲讽苏辰的媒体和大v的评论区,进行著一场“赛博挖坟”。 “出来挨打!不是说苏辰江郎才尽吗?” “深度解析?我看是深度舔菊吧!” “文化?你们这群敲键盘的也配谈文化?” 这场舆论反噬的烈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它不再是简单的粉圈互撕,而是一场积怨已久的,大眾对劣质文化產品的总清算。 人们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刘涛的卑劣手段,更是因为,他们已经忍受了太久。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严重了。 古老的史诗被遗忘在故纸堆里,惊心动魄的传说变成了儿童读物上的简笔画。舞台上充斥著毫无灵魂的唱跳,屏幕里上演著毫无逻辑的甜宠。 人们的灵魂是饥渴的。 而苏辰,用一场晚会,为这片文化荒漠,降下了一场甘霖。 他让人们记起了,自己的文明,曾经有多么的辉煌灿烂。 所以,当有人试图摧毁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时,那积压已久的愤怒,便化作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海东卫视,食堂。 狂欢后的狼藉还未收拾乾净。 那群刚刚还在为胜利而癲狂的年轻人,此刻却安静了下来。他们看著手机上不断刷新的,关於番茄卫视分崩离析的新闻,心中五味杂陈。 大快人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一种对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此刻正安静喝著麦茶的年轻人的,深深的敬畏。 他不仅能创造神跡,还能在谈笑间,將一个庞然大物彻底抹去。 王长河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身体猛地一震,连忙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恭敬地接起电话。 “部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 “长河同志,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 王长河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部长,其实主要是苏……” “我说的,是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话语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面对行业內的歪风邪气,敢於亮剑,敢於清理门户,这种铁腕手段,是值得肯定的。” 王长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上级,並不在乎具体是谁做的。他们在乎的,是结果。 海东卫视,用一场无可爭议的胜利和一次乾净利落的反击,向上级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魄力。 “你们台,不要有什么顾虑。对於优秀的,能弘扬我们华夏正统文化的节目和团队,我们不仅要支持,还要大力扶持。” “后续,广电会有一批重点文化项目的扶持名额,你们准备一下材料。” 啪。 电话掛断。 王长河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通透。 海东卫视,这个常年垫底的小破台,这一次,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他转过身,望向那个年轻的身影。 苏辰正靠在窗边,食堂的窗户外面,是这座城市逐渐亮起的天际线。黎明的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波澜不惊的平静。 仿佛这场足以载入中国电视史册的惊天逆转,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利好,都与他无关。 刘涛,番茄卫视,不过是路上偶然遇见的一块小石子,碍事,便一脚踢开了。 他的战场,从来不在这里。 真正巍峨的巨山,还隱藏在远方的云雾之后,连轮廓都未曾显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苏辰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一个陌生的號码。 归属地,京城。 第142章 来自央视的「关注」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2章 来自央视的「关注」 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京城的陌生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苏辰导演,您好。】 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同一个號码,直接拨了过来。 食堂里,那股因復仇而带来的短暂狂热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所有人都沉浸在手机里那场网络风暴的余波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苏辰。 苏辰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普通话字正腔圆,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温和却疏离的腔调。 “是苏辰同志吗?我是央视文艺中心的钱建国。” 央视。 文艺中心。 钱建国。 每一个词,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王长河离得最近,虽然听不清电话里的內容,但这几个关键词飘进耳朵里,让他刚刚端起水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苏辰的反应却很平淡。 “钱主任,您好。” “哈哈,苏导太客气了。”钱建国在电话里发出一阵公式化的笑声,“首先,要恭喜你们海东卫视,这次的中秋晚会办得非常成功,影响很大,我们台里很多老同志看了,都讚不绝口啊。” 开场白,是標准的官样文章,滴水不漏。 苏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他清楚,这种电话,重点从来不在第一句。 果然,钱建国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尤其是那个《洛神赋》,还有《秦王点兵》,创意真是惊为天人。小苏同志年轻有为,让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自愧不如啊。我们都很好奇,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在背后给你指点迷津呢?” 来了。 这才是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话术包装得非常漂亮,既有捧,又有问,但內里的核心却是一根冰冷的探针,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要刺探你的底细。 他们不相信。 或者说,他们不接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个垫底的地方台,能独立完成这样一场足以顛覆行业格局的文化盛宴。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这不合逻辑。背后,一定有高人,有他们不知道的力量在布局。 苏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应对方式。可以搬出某个不存在的老师,可以故弄玄虚,也可以强硬回懟。 但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让对方无力的一种。 “钱主任您过奖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要说指点,那也是我们华夏五千年璀璨的文化底蕴,在指点我们整个团队。我只是个执行者,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拂去灰尘,重新呈现出来而已,不敢居功。”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建国似乎是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这个回答,太“正確”了。正確到无懈可击。它直接站在了文化自信的制高点上,你敢反驳吗?你敢说华夏五千年的文化不够格吗? 任何质疑,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格局太小,用心太叵测。 几秒后,钱建国的笑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里面多了些许僵硬。 “说得好!说得好啊!现在的年轻人,能有小苏同志你这样的觉悟,很难得!” 他迅速切换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不过话说回来,海东台的平台,终究还是小了些,有点屈才了。有没有想过,来京城发展?我们央视作为全国最高的艺术殿堂,大门隨时都为真正有才华的年轻人敞开。” 名为“关心”,实为敲打。 名为“邀请”,实为招安。 这番话的潜台词,苏辰听得一清二楚:你搞出的动静太大了,我们注意到了。你是个不安分因素,但我们愿意给你一个“归顺”的机会。到我的碗里来,接受我的规则,你依然可以发光发热。但如果你想在我的体系之外,另起炉灶,那就要掂量掂量后果。 这不是橄欖枝。 这是带著铁锈味的警告。 “谢谢钱主任的赏识。”苏辰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我目前在海东台还有项目没有完成,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呵呵,也好,年轻人多歷练歷练也是好事。”钱建国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那就不打扰苏导你们开庆功宴了,以后有机会,京城见。” 电话,被对方乾脆地掛断。 苏辰放下手机,食堂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將至。 “苏导……” 林清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她虽然没听清全部,但也隱约捕捉到了“央视”、“京城”这些字眼,以及苏辰脸上那份一闪而过的冷冽。 苏辰转过头,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没什么。” “一只正在森林里散步的大象,无意中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蚂蚁窝,有点好奇,今天这窝蚂蚁,怎么闹得这么欢腾。” …… 与此同时,京城。 国家电视台总部大楼,顶层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凝固空气。 这里是央视春晚的最高决策地。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国內电视行业的顶级大拿,每一个名字,都曾代表著一个时代的辉煌。 但此刻,这些往日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们,却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会议长桌的主位上,坐著一个面容清癯,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就是执掌了华夏春晚近三十年的总导演,张国正。 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得到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每一次翻页,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於,他停下了动作。 啪! 一叠厚厚的收视率报告,被他狠狠地摔在了红木会议桌上,纸张瞬间散落一地。 “都看看!” 张国正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好好看看!海东卫视!一个年年垫底,我们开会时连提都不会提一句的地方小台!用了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用了一帮名不见经传的素人演员,把一台破中秋晚会,做到了现象级!”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上那份最核心的数据报告,上面一个鲜红的数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峰值收视率,破5!网络討论量,创下十年之最!我们呢?我们投入了多少资源?请了多少顶流明星?结果呢?被人家按在地上,连脸都不要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最后一句,近乎是咆哮。 会议室里,一眾资深编导、策划,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何尝不憋屈?他们是国家队,是正规军,却被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游击队,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 更让他们感到无力的是,对方的武器,不是资本,不是流量,而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文化。 是他们,亲手將这些老祖宗留下的瑰宝束之高阁,任其蒙尘。 而那个叫苏辰的年轻人,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把灰尘掸掉了而已。 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坐在末席的年轻编导,犹豫了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张导……网上……网上现在全都在討论那个导演苏辰……他的手法,確实……很高明。要不……我们把他请来,当个顾问?” 话音未落,张国正那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年轻编导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国正缓缓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闭嘴!” 两个字,如同惊雷。 “我,张国正,搞了三十年春晚!三十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需要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来教我怎么做节目?” 第143章 K的再度现身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3章 K的再度现身 会议室里,张国正的咆哮还在迴响。 “需要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来教我怎么做节目?” 那声音里的不甘与震怒,仿佛穿透了物理的隔绝,跨越了千山万水,在海东卫视的食堂上空盘旋。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早已抽身事外。 苏辰放下了手中的麦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周围的喧囂与狂欢,那些劫后余生的庆贺,那些对他敬畏交加的视线,都像潮水般退去,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的无形气场。 他站起身,在一片复杂的注视中,平静地穿过狼藉的餐桌,走向门口。 “苏导,你去哪?”林清雪下意识地开口。 “办公室。” 苏辰没有回头,只留下两个字,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眾人面面相覷。 赵强看著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又想起苏辰那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波动的神色,一股寒意再次从尾椎骨升起。 这个男人,在掀起了一场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滔天巨浪后,就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是他真的,不在乎。 刘涛,番茄卫视,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只挡路的蚂蚁。 踩死了,便继续赶路。 可他的路,终点又在何方? …… 凌晨四点。 海东卫视大楼,导演办公室。 苏辰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已经从墨色晕染成了深蓝,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静謐笼罩著大地。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个淡蓝色的,充满科技感的虚擬面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情绪值兑换商城】 【当前情绪值:9,845,712,356(持续增长中)】 【情绪来源:震撼、愤怒、敬畏、狂热、崇拜、恐惧……】 一串长得令人眼花繚乱的数字。 这,就是那场舆论核爆带给他的真正收穫。 从晚会播出时观眾的震撼与感动,到真相揭露后全网的愤怒与討伐,再到此刻对刘涛之流的鄙夷和对海东卫视的敬畏……每一点情绪的剧烈波动,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能量,匯入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海洋。 近百亿的情绪值。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兑换商城里那些更深层次的,甚至堪称逆天的技能。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没有立刻进行兑换。 这些,是他的底牌,是他未来面对更庞大敌人时的资本。 而现在,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那个从一开始,就將他推上这个牌桌的神秘人。 苏辰睁开眼,黑暗的房间里,他的双瞳亮得惊人。 他打开了那台为了剪辑而配置的顶级工作站,没有登录任何社交软体,而是熟练地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瀏览器。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片刻之后,一个极其简洁的,暗色调的登录界面出现在眼前。 界面的最上方,只有一个单词。 【babel】 巴別塔。 传说中,人类试图建造通往天堂的高塔,最终触怒上帝,被变乱了口音,从此纷爭不休。 而这个暗网,取名於此,其野心昭然若揭。 这里是资本的避风港,是权力的角斗场,是信息与金钱最原始、最血腥的交换地。 苏辰输入了自己的id和一长串复杂的动態密码。 界面跳转,依旧是单调的黑色背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行不断刷新的信息流,代表著全球各地正在进行的隱秘交易。 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交易。 他只想知道,那个將《洛神赋》的创意以一个近乎侮辱性的低价,“卖”给他,並指定他必须在海东卫视完成的神秘投资人“k”,到底是谁。 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他登录成功的瞬间。 嗡。 屏幕的右下角,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极简的加密对话框,弹了出来。 id,只有一个字母。 【k】 苏辰的心臟,微微一缩。 他没有动。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他。 仿佛算准了他会在此时此地,登录这个网站。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適。 几秒的死寂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英文。 【the show is good. but not good enough.】 节目不错。 但还不够好。 苏辰的指尖,凝固在了键盘上方。 这句话,平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他感到心寒。 那是一场顛覆了整个华夏电视行业,让一个省级卫视一夜崩塌,引发了全民狂欢的文化奇蹟。 在对方的眼中,仅仅是“不错”? 甚至,还“不够好”? 这不是点评,这是审判。 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神明在俯瞰凡人搭建的沙堡般的审判。 苏辰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这个k,绝对不是普通的资本玩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同样简短的英文。 【what do you want?】 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去爭辩晚会的成功,也没有去质问对方的身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直面对方的意图。 这一次,对方的回覆很快。 快到让苏辰几乎以为那句话是预设好的。 【i want to see the real fireworks. on the biggest stage.】 我想看真正的烟火。 在最大的舞台上。 最大的舞台…… 苏辰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瞬间想起了京城,想起了央视,想起了那个执掌华夏电视行业最高权柄三十年的老人,张国正。 还有那个无数导演穷尽一生,都渴望触摸的,至高无上的殿堂。 央视。 春晚。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对方的目的就不是小小的海东卫视,不是为了打垮一个番茄台。 这一切,从那份策划案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场针对他的,大型的,残酷的面试。 而中秋晚会的成功,只是让他勉强拿到了下一轮面试的入场券。 这个k,这只隱藏在深渊中的无形大手,正在將他,一步步地,推向那个他既无比渴望,又无比畏惧的,真正属於巨兽的战场。 对话框,在发出那句话后,便自动关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k,再次下线。 苏辰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弹。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照著他那张年轻的脸,明暗不定。 窗外,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终於刺破了深蓝色的天幕。 黎明,到了。 但苏辰却觉得,一场前所未有的,更深沉的黑暗,正缓缓向他笼罩而来。 第144章 庆功宴变散伙饭?全员被挖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庆功宴变散伙饭?全员被挖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照著苏辰那张年轻的脸,明暗不定。 窗外,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终於刺破了深蓝色的天幕。 黎明,到了。 但苏辰却觉得,一场前所未有的,更深沉的黑暗,正缓缓向他笼罩而来。 “最大的舞台……” 他无声地咀嚼著这几个字,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k。 这个神秘的存在,就像一只悬於苍穹之上的巨眼,冷漠地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只是一场大型的、残酷的面试。 海东卫视的逆袭,番茄卫视的崩塌,近百亿的情绪值……这些在外界看来足以封神的战绩,仅仅是为他换来了一张下一轮面试的入场券。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操控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几乎要沸腾的战慄。 因为那个舞台,同样是他渴望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食物的香气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喧囂,涌了进来。 林清雪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坐在黑暗中的苏辰,她明显愣了一下。 “苏导,你一夜没睡?” 苏辰从那深不见底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嗯,处理了点事。” 他没有多做解释,接过那碗粥,热度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凌晨的寒意。 “外面怎么样了?”他隨口问道。 林清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疯了,外面彻底疯了。” 她將手机递到苏辰面前。 屏幕上,是海东卫视食堂的实时画面。 那场狂欢,非但没有因为天亮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胜利的喜悦,像最烈的酒精,点燃了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老赵!赵强!看这儿!”一个灯光组的小伙子,激动得满脸通红,高高举著手机,“臥槽!《奔跑吧,老铁!》节目组给你发私信了!邀请你和你那帮工友兄弟,去做常驻嘉宾!!” 轰! 整个食堂,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弹。 赵强,那个刚刚还在大口啃著油条的壮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一把抢过手机,那双能轻易拧断钢筋的手,此刻却有些颤抖。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档国內最火的户外真人秀髮来的邀请,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常驻嘉宾! 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稳定的高额收入,意味著全国性的知名度,意味著他和他那帮在工地上拼死拼活的兄弟们,可以彻底换一种活法! “我的天……”赵强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太大,太重,砸得他头晕目眩。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孟菲!孟菲你看!”一个女孩尖叫起来,將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那个安静的角落,“国家花样游泳队!他们官方给你发邮件了!希望你能以教练的身份回归,为下一届奥运会培养新人!” 孟菲捂住了嘴,那双在水中曾绽放出绝世风华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回归。 以一种她从未想过,却又无比荣耀的方式。 “婉儿姐!萧婉!” “刘姨!刘姨你快看!有好几个剧组找你!点名要你演恶婆婆!” “还有我!有个音乐节目邀请我去当评委!” 一个接一个的惊呼,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被埋没在尘埃里的璞玉,在一夜之间,被苏辰擦去了所有的灰尘,绽放出了让整个行业都无法忽视的璀璨光芒。 各大卫视,顶级的製作公司,知名的舞剧团……无数橄欖枝,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来,精准地投向了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天价的合约,首席的位置,梦寐以求的舞台。 这些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诱惑,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食堂里,最初的狂喜和震惊,正在悄然变质。 一种名为“浮躁”的情绪,开始在空气中瀰漫。 人们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他们一边兴奋地刷新著手机,一边用复杂的眼神,不时地瞟向身边的同伴。 曾经牢不可破的战友情,在这些从天而降的巨大机遇面前,似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每个人都在庆功,但每个人也都在思考。 思考著自己的未来。 办公室里,林清雪收回手机,脸上的忧色再也无法掩饰。 “苏导,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大家的心……好像有点散了。” 她害怕。 真的害怕。 这个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创造了神话的团队,会在这场胜利的狂欢之后,就这么分崩离析。 她紧张地看著苏辰,等待著他的雷霆震怒,或者至少,是凝重的应对。 然而,苏辰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粥,然后抬起头,看著屏幕里那些既兴奋又纠结的脸,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好事。” 林清雪彻底愣住了。 “好……好事?” “证明他们值钱了。”苏辰將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这座城市。 “一只只没人要的流浪猫,被我捡了回来,餵饱了,洗乾净了,现在一个个都成了人见人抢的纯种波斯猫。”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惋惜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林清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 苏辰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就不怕这些人,被那些天价合约一挖,全都走了吗? 苏辰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穿过玻璃,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k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 最大的舞台。 他要去那个舞台,光靠他一个人,不行。 他需要一支军队。 一支能征善战,所向披靡的军队。 而眼前这些人,就是他亲手挑选,亲手打磨出的第一批兵。 兵,当然是越值钱越好。 “清雪。”苏辰转过身来。 “在。”林清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食堂开会。” 苏辰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主题,就叫『团队的未来』。” …… 半小时后。 海东卫视食堂。 所有的喧囂都已散去。 狼藉的餐桌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拼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议长桌。 团队的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 赵强,孟菲,萧婉,刘姨,还有各个小组的负责人……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股因为各种天价offer而引发的浮躁与兴奋,已经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伤感,尷尬,还有一丝愧疚。 团队的未来。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散伙饭。 苏导,是要在最后的时刻,体面地,让大家各奔东西。 赵强低著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挣扎。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说他不会走,但那份能让他和兄弟们彻底翻身的合约,又像烙铁一样烫著他的心。 孟菲的手,在桌下紧紧地绞著衣角。国家队的召唤,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可那个將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年轻人,她又如何能背弃?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每个人都坐立难安。 林清雪站在苏辰身后,看著这死寂的场面,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完了。 人心,真的散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辰迈步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將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空著的主位上。 他没有坐下,只是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第145章 一个都不能少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一个都不能少 苏辰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缓缓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挣扎与愧疚,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內心的天人交战。 孟菲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著圈,国家队的荣耀和眼前的知遇之恩,是两座无法平衡的大山。 萧婉和她舞团的姑娘们,坐立不安,那份来自国內顶级舞剧团的邀请,是她们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的机遇。 林清雪站在苏辰身后,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看得分明,那不是浮躁,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离心。 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蹟,本该坚不可摧的团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完了。 这顿庆功宴,真的要变成散伙饭了。 苏辰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坐下。 他就那样站著,双手撑著桌面,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食堂。 死寂。 压抑的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口宣布“好聚好散”的时候,苏辰却只是偏了偏头,对身后的林清雪说了一句。 “把东西发下去。” 林清雪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將怀里抱著的,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放在了每个核心成员的面前。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带著疑惑,看向面前这份沉甸甸的文件袋。 赵强第一个拿起,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跳。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的不是什么解约合同,而是一份装订得无比精美的……商业计划书? 他愣住了,翻开了第一页。 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狠狠地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海东神唐舞美工程有限公司——股权激励及未来发展规划书】 赵强彻底懵了。 他一个工地包工头,这辈子认识的字还没这份计划书的页数多。 “赵强。”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奔跑吧,老铁!》的常驻嘉宾,合同我看了,一年八百万,签三年。很诱人。” 苏-辰-的-话,让赵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想要把那份计划书藏起来,却被苏辰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但那会毁了你。” 苏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和你的兄弟们,最大的价值是你们在工地上磨练出的专业技术和兄弟情义。真人秀会把这些当成笑料,过度消费,最多两季,等观眾腻了,你们就会被资本像一块擦脚布一样扔掉。到时候,你们除了得到一身伤病和一些过气的梗,什么都不会剩下。” 这番话,如同冰水灌顶,让赵强瞬间清醒。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辰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这里,有另一份选择。” 苏辰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赵强面前的计划书。 “我出资一个亿,註册一家专业的舞美工程公司。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拥有最终决策权。你,赵强,担任公司总经理,占股百分之二十。剩下的股份,分给你那些能干的兄弟。” “这家公司,未来只承接两类项目。” “第一,我苏辰的所有项目。” “第二,国家级的舞台项目。”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冰水,那现在这几句,就是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总经理? 占股百分之二十? 国家级的舞台项目? 赵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他那双能扛起几百斤钢筋的双手,此刻捧著那份薄薄的计划书,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他不是去给別人打工,不是去当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的综艺咖。 苏辰,是要让他当老板! 是要带著他和他的兄弟们,从泥腿子,一飞冲天,成为能登上国家级殿堂的“正规军”! “辰……辰哥……”赵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苏辰没有理会他的激动,视线转向了孟菲。 孟菲的心臟猛地一缩。 “孟菲。”苏辰开口,“国家花样游泳队,荣誉,铁饭碗,很好的归宿。”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选择。 “但那里,能让你跳《洛神赋》吗?” 一句话,问得孟菲娇躯一颤。 她下意识地摇头。 国家队,讲究的是规矩,是標准,是为国爭光的竞技体育,不是天马行空的艺术创作。 “体制会磨平你的稜角,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教练,但也会彻底扼杀你作为艺术家的灵性。”苏-辰-的-话,一针见血。 他將另一份文件,推到了孟菲面前。 【“逐梦者”水下艺术工作室——创始人扶持计划】 “我同样投资。”苏辰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成立国內,不,是全世界第一家专业的水下舞蹈艺术工作室。你,是创始人,是首席艺术家。我给你找最好的水下摄影团队,建最好的水下剧场。” “你的任务,不是去培养下一个冠军。” “而是去开创一门全新的,属於我们华夏的舞蹈艺术。让《洛神赋》这样的作品,不再是曇花一现的惊艷,而是可以被复製,被传承的艺术瑰宝。” “在这个文化断层,娱乐至死的时代,总要有人去做点什么。你,愿意做那个举火把的人吗?” 孟菲捂住了嘴,泪水决堤而下。 回归体制,是她曾经的执念。 但苏辰为她描绘的,是一片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 开创一门艺术! 这比拿一百块奥运金牌,都更让她感到灵魂战慄! 苏辰没有停。 他的视线,扫向了萧婉和她身后的“唐宫小姐姐”们。 “萧婉,你们的未来,不是去给某个舞剧团当伴舞。” “这是我给你们写的,完整版的舞剧剧本——《唐宫千年梦》。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舞团,就叫『唐宫舞团』。我会为你们举办全国巡演,百场起步。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大唐盛世,跳给全中国,全世界看!” 他又看向了那个一直默默无闻,只会演恶婆婆的刘姨。 “刘姨,这是我为你规划的,我们海东卫视的下一档重点文化节目,《典籍里的中国》第二季。你不再是演员,你是这档节目的艺术顾问,负责指导所有演员的仪態和台词。” 一份又一份的规划。 一个又一个远比天价合约更宏大,更尊重个人价值,更能实现艺术理想的未来。 苏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將他们心中那点因为外界诱惑而產生的浮躁、愧疚和动摇,砸得粉碎。 食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苏辰,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不是要开散伙饭。 他是在为他的每一个兵,举行一场盛大的,封王授勋的典礼! 最后,苏辰的双手离开了桌面,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著眼前这些已经泪流满面,用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眼神看著他的人们,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温度。 “我从没想过,要让你们给我打一辈子工。”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在走出这个门之后,都能成为各自领域的王。赵强是舞美之王,孟菲是水下舞蹈的女王,萧婉你们,是古典舞的王。” “我给你们资源,给你们平台,给你们未来。我允许你们失败,允许你们试错。”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一股凌厉的气势破体而出。 “但前提是,当號角吹响时,我们依然是那支能打贏全世界的军队!” “我的军队,可以各自为王,但绝不允许,被別人招安!” 话音落定。 整个食堂,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啪!” 一声脆响! 赵强猛地站起身,將那份来自国內顶级综艺的,价值数千万的合同,从口袋里掏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飞。 他通红著双眼,声音嘶哑,却吼出了平生最响亮的一句话。 “我赵强这辈子,烂在工地上,死在辰哥的项目里,也绝不给別人当狗!” “我这条命,就跟辰哥混了!” 这一声咆哮,点燃了全场。 “我也跟辰哥混了!”孟菲擦乾眼泪,將手机里国家队的邮件,直接刪除。 “我们也是!”萧婉和她的舞团姑娘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那些曾经让他们心动不已,辗转反侧的天价合约,此刻在苏辰描绘的宏伟蓝图面前,变得廉价,变得可笑。 团队的凝聚力,在经歷了这场解散危机的洗礼后,非但没有崩塌,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林清雪站在苏辰身后,看著眼前这群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的火焰,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看著苏辰的背影。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不仅能创造奇蹟,他还能……创造信仰。 赵强摔碎了那份象徵著世俗名利的合同,仿佛摔碎了自己前半生的卑微与苟且,他走到苏辰面前,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深深地,弯下了腰。 “辰哥,以后,刀山火海,兄弟我陪你闯!” 第146章 系统的终极奖励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6章 系统的终极奖励 苏辰看著眼前这个深深弯下腰的七尺汉子,没有去扶。 他承受得起这一拜。 因为他给赵强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崭新的,可以挺直腰杆的人生。 “辰哥,以后,刀山火海,兄弟我陪你闯!” 赵强嘶哑的吼声,像一枚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食堂。 “我们也是!绝不走!” “没错!什么狗屁首席!老娘就在这儿跳一辈子唐宫!” “刘姨我这把老骨头也卖给苏导了!” 孟菲,萧婉,刘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看向苏辰的姿態,已经不是简单的敬畏或感激。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追隨,一种將自己的未来与信仰,全盘託付的决绝。 林清雪站在苏辰身后,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麻。 她见证了一场奇蹟的诞生,更见证了一支军队的淬火成钢。这个男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导演”这个职业的全部理解。他不是在拍节目,他是在铸造灵魂。 就在这股凝聚到顶点的团队气场中,在所有人的狂热吶喊声里,苏辰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的提示音。 【叮!】 一个淡蓝色的虚擬面板,强制性地在他意识深处展开,覆盖了眼前的一切喧囂。 【检测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核心团队的凝聚”!】 【团队向心力指数判定:100%!已达当前上限!】 【成就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团队型光环技能:团队技能共享(初级)!】 苏辰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团队型技能? 他的意识立刻沉入面板,查看那条新增的技能说明。 【团队技能共享光环(初级):光环开启期间,所有被系统判定为“核心团队”的成员,在执行与宿主相关的项目时,其专业能力、学习能力、抗压能力,將获得临时性20%的增幅。】 【备註:该光环无消耗,无冷却时间,宿主可隨时开启或关闭。】 轰! 苏辰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专业能力、学习能力、抗压能力,全部提升20%? 这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苏辰,这个前世统领过数千人团队的顶级导演,瞬间就明白了这20%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意义! 这意味著,赵强和他那帮兄弟,在搭建舞台时,效率和精度会凭空拔高两成!原本十天才能完成的复杂工程,八天就能搞定,而且质量更高! 这意味著,孟菲在开创水下舞蹈时,领悟新动作,克服身体极限的能力,会提升五分之一! 这意味著,那些舞蹈演员,那些灯光师,那些道具师,所有被他选中的人,都会变成一群……怪物! 一支本身就由天才和精英组成的团队,再被集体加持上一个20%的超级buff? 这不是团队,这是一支超能军队! 苏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k,那个神秘人,想要一场“真正的烟火”。 而系统,直接给了他一个军火库!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动,意识回归现实。他看著面前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们领袖的下一个指令。 “很好。” 苏辰开口,只有两个字。 他没有说更多鼓舞人心的话,因为没有必要了。这支军队的军魂,已经铸成。 “现在,庆功结束,回去睡觉。”他下达了命令,“明天早上八点,所有人,到各自的岗位上。赵强,你的公司註册流程,清雪会帮你。孟菲,萧婉,你们的工作室和舞团,同样。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所有外部事务处理乾净。”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全新的工作计划,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他的话语,冷静,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是!” 所有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刚才还残留著的一丝散伙饭的伤感与浮躁,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打了鸡血一般的亢奋和紧迫感。 他们知道,一场更宏大,更壮丽的战爭,即將开始。 人群开始散去,三三两两地討论著未来的规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被重塑新生后的光彩。 苏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在心里默念。 “开启,团队技能共享光环。”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海东卫视大楼。 他看向赵强。 那个壮汉正拿著他给的计划书,跟几个工头兄弟唾沫横飞地吹嘘著。在光环笼罩的瞬间,赵强那张兴奋的脸庞突然凝固了。他低头看著那份满是专业术语的文件,原本只是看个热闹,此刻,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图,那些关於市场前景分析的段落,竟然……好像……能看懂一些了? 他挠了挠头,指著其中一个条款,有些不確定地问身边的林清雪:“林助理,这个……『优先承购权』,是不是说,我要是想卖股份,得先问辰哥买不买?” 林清雪愣住了。 这个问题,极其专业,完全不像一个连合同都看不明白的包工头能问出来的。 苏辰又把视线投向食堂角落。 几个负责后期剪辑和特效的小伙子,正围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处理著晚会的一些收尾数据。其中一个,是苏辰从帝都传媒大学挖来的学弟,叫李明,以手速快闻名。 就在光环开启的剎那,李明敲击键盘的声音,陡然变了一个节奏。 原本清脆的“噼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密集的“噠噠噠噠”,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屏幕上,原本一行行滚动的代码,此刻刷新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像一道奔流不息的瀑布。 “臥槽,明哥,你磕药了?”旁边的同事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明自己也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奇怪……感觉今天脑子特別清醒,思路……停不下来。” 成了! 苏辰关闭了光环,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系统,正在用一种超乎他想像的方式,帮助他打造一支真正无坚不摧的铁军!有了这支军队,別说是春晚,就算是去挑战世界之巔的舞台,他都敢想一想! …… 解决了团队的未来,苏-辰-终於可以將所有的精力,都专注於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外界的喧囂,已经达到了顶峰。 中秋晚会的封神,番茄卫视的崩塌,刘涛的身败名裂……这一连串的事件,让“苏辰”这个名字,成为了整个华夏网际网路上最炙手可热的关键词。 无数的採访邀约,天价的商业合作,各大卫视台长的私人宴请,雪片一样飞向海东卫视。 林清雪抱著一台平板电脑,衝进了苏辰的办公室,脸上满是焦急和兴奋。 “苏导!京城卫视,南湖卫视,还有好几家顶级的製作公司都发来了邀请,指名要跟你合作下一档节目,条件隨便我们开!” “还有这个,国內最大的视频平台,想买我们中秋晚会的独家网络播放权,开价九位数!” “还有还有,好莱坞的一个製片人,都通过大使馆的关係联繫我们了!” 她一条条地匯报著,声音都在颤抖。 这些,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导演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苏辰只是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翻看著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有抬。 “都拒了。” “啊?”林清雪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导,你说……什么?” “我说,全部拒绝。”苏辰终於抬起头,“对外发布一个公告,就说我个人需要休假一段时间,归期未定。在此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访与商业合作。” 林清雪彻底懵了。 在最巔峰的时候,选择激流勇退? 这是什么操作? 她无法理解。 但苏辰的决定,不容置疑。 他需要时间,需要沉淀。 更重要的,他需要为下一个,真正的“炸弹”,寻找引信。 这个世界,文化断层严重。人们追逐著浮华的娱乐,却遗忘了自己文明中最璀璨的瑰宝。 而他,苏辰,要做的,就是去那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上,亲手將那些瑰宝,一件一件地,重新捧到世人面前。 让那些蒙尘的明珠,再度绽放出足以刺穿黑暗的光芒。 在林清雪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表情走出去后,苏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他没有看那些铺天盖地的报导,也没有理会社交媒体上数以亿计的討论。 他只是打开了一个订票软体。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出发地:海东。 目的地:帝都。 他买了一张最近的,去往华夏心臟的机票。 然后,他打开瀏览器,输入了那座城市的,一个具体的地標。 屏幕上,一座庄严宏伟的建筑图片,缓缓加载出来。 华夏国家博物馆。 苏辰的指尖,轻轻地,划过屏幕上那四个烫金大字,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神兵。 k,你想看真正的烟火。 我就给你一场,足以照亮整个文明夜空的,盛世烽火。 他点下了滑鼠,屏幕跳转到了博物馆的官方网站,一个名为“古代中国”的常设展厅介绍,出现在页面正中。 第147章 春晚的第一次「隔空交锋」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春晚的第一次「隔空交锋」 苏辰点下滑鼠,屏幕跳转到了博物馆的官方网站,一个名为“古代中国”的常设展厅介绍,出现在页面正中。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苏辰从海东卫视,从所有人的视野里,彻底蒸发了。 没有公告,没有解释。 他就这样,在创造了收视神话,將海东卫视推上前所未有的巔峰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初,业界还在观望。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顶级导演的常规操作,是胜利后的短暂休整,是为了酝酿下一个王炸而进行的必要闭关。 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 当无数天价合作意向书石沉大海,当各大卫视台长的私人宴请被林清雪用“苏导不在”四个字无限期推迟后,风向,开始变了。 网际网路是最没有耐心的名利场。 前一秒你还是万眾追捧的神,下一秒,只要你没有新的作品刺激大眾的神经,你就会被迅速遗忘,甚至,被反噬。 “笑死,苏辰不会真以为自己封神了吧?搞个中秋晚会就玩消失,耍大牌给谁看呢?” “我早就说了,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国风元素火了,被他赶上了而已,真让他再搞一个,他搞得出来吗?” “江郎才尽,鑑定完毕。这种靠一个点子爆火的导演我见多了,巔峰即绝唱。” 曾经铺天盖地的讚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质疑和唱衰所取代。 海东卫视內部,人心惶惶。 林清雪的办公室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清雪啊,苏导到底去哪了?台里都快顶不住压力了!” “是啊林助理,外面都传疯了,说咱们苏导是曇花一现,已经没东西了。” 林清雪死死捏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每天都会给苏辰发一条信息,匯报工作,但回復永远是空空如也。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 “苏导只是在採风,他需要安静。” 可这番说辞,在巨大的舆论漩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股甚囂尘上的风波中,一则来自帝都的官方消息,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娱乐圈彻底炸开了锅。 华夏中央电视台,春晚第一次新闻发布会,正式召开。 闪光灯此起彼伏,国內所有一线媒体尽数到场。 总导演张衡山,一个在央视工作了三十年,执导过三届春晚的“老炮儿”,坐在发布台的正中央。他面容严肃,带著体制內特有的威严。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 “经过春晚筹备组的多次研討,我们確定了今年春晚的主题,那就是——『欢天喜地过大年』!” 张衡山的声音,通过无数话筒,传遍了全网。 台下,记者们飞快地记录著,但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又来了。 又是这种四平八稳,正確到毫无新意的主题。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记者,在提问环节,获得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他站起身,问题如同一柄淬了火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主席台。 “张导,您好。我是《娱乐锋线》的记者。我想请问,前不久海东卫视的中秋晚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其独特的国风美学引发了全民热议。今年的春晚,是否会借鑑他们的成功经验,加入更多的国风元素?”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现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谁都知道,海东卫视的成功,就是苏辰的成功。这个问题,等於是在央视的场子,问他们服不服苏辰。 张衡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沉了一下。 他扶了扶面前的话筒,官僚的腔调拿捏得炉火纯青。 “春晚的舞台,歷来是包容的,是海纳百川的。无论是民族的,还是世界的,只要是优秀的文艺作品,我们都欢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属於老牌统治者的傲慢,再也无法掩饰。 “但是,我们必须明確一点。春晚的核心,是『喜庆』,是陪伴全国人民度过除夕这个特殊时刻的『年夜饭』。它首先要做到的,是热闹,是欢乐,是通俗易懂。” “我们不会为了片面追求所谓的『高级感』,而让节目变得沉重,变得晦涩,最终脱离了最广大的人民群眾。” 轰! 这番话,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著苏辰的鼻子。 高级感。 沉重。 脱离群眾。 这不就是在暗讽苏辰的《洛神赋》和《唐宫夜宴》虽然惊艷,但曲高和寡,根本不適合春晚这种合家欢的舞台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艺术探討了。 这是来自国家级最高舞台的,一次公开的,居高临下的“路线否定”! 新闻发布会还没结束,相关的词条就已经衝上了热搜。 #央视总导演:春晚不会为了高级感脱离群眾# #张衡山疑似暗讽苏辰# #苏辰江郎才尽# 网络上,瞬间分裂成了两个阵营,爆发了惊人的论战。 “张衡山说得没错!过年就是要看小品相声,图个乐呵!谁大过年的想看一个女人在水里跳来跳去,看得人一身鸡皮疙瘩,多不吉利!” “苏辰那套东西確实太装了,阳春白雪,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真要搬上春晚,我敢保证我爸妈第一个换台。” “说白了,苏辰就是个网红导演,跟央视正规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反对者的声音,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显得格外刺耳。 但支持苏辰的观眾,同样不甘示弱。 “思想僵化!故步自封!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就是因为有张衡山这种老古董在!” “什么叫脱离群眾?《洛神赋》全网几十亿的播放量,这叫脱离群眾?我看是你们这些导演脱离了时代!” “求求了,让苏辰去执导春晚吧!我真的不想再看那些尷尬的网络烂梗小品了!” 爭吵,谩骂,站队。 整个舆论场,变成了一个喧囂的战场。 而战场的主角,苏辰,此刻却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帝都。 华夏国家博物馆。 苏辰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像一个普通的游客,穿行在安静肃穆的展厅里。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正是“央视总导演张衡山:春晚的核心是喜庆”。 他点开,飞快地扫了一眼內容,看到了那句“不会为了高级感脱-离-群眾”。 苏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將手机揣回兜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回应? 为什么要回应? 跟一个脑子里只装著“喜庆”和“热闹”的人,去爭论什么是华夏文明的根与魂? 夏虫不可语冰。 他的战场,从来就不在这里。 他穿过青铜器展厅,路过秦汉陶俑,最终,在一个独立的,灯光幽暗的巨大展柜前,停下了脚步。 展柜里,一幅青绿色的长卷,如同一条沉睡了千年的山脉,静静地横臥在那里。 《千里江山图》。 北宋,王希孟。 当苏辰与这幅画对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爭论,都瞬间被抽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片连绵不绝的,十余米长的青绿山水。 他没有去看那些专业的介绍,也没有去分析画作的技法。 他只是看著。 痴痴地看著。 看著那雄浑的山川,那浩渺的江河,那点缀其间的亭台楼阁,渔村野市。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如同火山一般,猛烈地喷发出来。 那不是简单的震撼,更不是单纯的欣赏。 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是一种刻在每一个华夏子孙基因里的,对於山河故土的,最原始,最深沉的眷恋。 这片土地,曾有过何等风华绝代的少年天才。 这个文明,曾达到过何等波澜壮阔的艺术巔峰。 可现在呢? 文化断层,娱乐至死。 人们在短暂的声色犬马中麻痹自己,却早已忘记了,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孕育出过怎样伟大的灵魂。 张衡山说,春晚的核心是喜庆。 可他不知道。 一个民族真正的骄傲与自信,一个文明最磅礴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来自於廉价的笑声和浮於表面的热闹。 而是来自於,当你面对这些跨越了千年时光,依旧能让你灵魂战慄的瑰宝时,从心底涌出的那一句。 “看,这是我们的东西!” 苏辰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不成章法的灵感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 看见了舞台上,层峦叠嶂的青绿山峦,缓缓展开。 看见了舞者们,以身体为笔,以衣袂为墨,在那片山水中,行走,凝望,沉思。 他听见了。 听见了古老的编钟与现代的交响乐,跨越时空,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属於这片山河的,最雄浑的乐章。 一个念头,如同开天闢地的惊雷,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k,你要的烟火。 张衡生,你要的年夜饭。 我就给你们一场,足以让整个华夏,为之失眠的。 盛世画卷。 苏辰猛地睁开双眼,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创作衝动,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稳,飞快地解开锁屏,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联繫人。 唐宫舞团,舞蹈总监,萧婉。 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只是凭藉著本能,將脑海中那个刚刚成型的,滚烫的念头,敲了上去。 “婉姐,我想,我找到我们下一个舞蹈的灵魂了。” 第148章 风波再起,梁强的报復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萧婉略带错愕的脸。 那条信息很短,没有前因后果,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梦话。 “婉姐,我想,我找到我们下一个舞蹈的灵魂了。” 灵魂? 萧婉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苏辰消失的这半个月,整个团队非但没有鬆懈,反而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赵强的舞美公司註册下来了,拉著兄弟们天天泡在新租的仓库里,研究苏辰给的那些天书一样的国外顶级舞台设计图。孟菲的水下艺术工作室,在林清雪的帮助下,也拿到了所有资质,正全国各地地考察,寻找最適合建造水下剧场的场地。 而她和“唐宫小姐姐”们,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唐宫千年梦》的排练中。 苏辰给的剧本,宏大、瑰丽,又充满了对歷史细节的考究,排练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场痛並快乐的修行。 她们都憋著一股劲。 一股要向苏辰,也向全世界证明,她们配得上这份信任的劲。 可现在,苏-辰-突然发来这么一句话。 下一个舞蹈? 《唐宫千年梦》还没完成,他竟然已经在构思下一个作品了? 这个男人的创作精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 萧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能感觉到,那条简单的信息背后,隱藏著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创作激情。 她刚想回復,问问具体是什么。 旁边一个正在压腿的舞团队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臥槽!你们快看微博!” 女孩的叫声,打破了练舞房的寧静。 “怎么了?” “大惊小怪的。” 几个姑娘笑著凑了过去,萧婉也好奇地走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知名娱乐博主发布的採访视频,標题用血红的大字標註著。 【独家爆料!著名艺术家梁强首度发声:苏辰窃取了我的创意!】 梁强? 这个名字,让萧婉的动作僵住了。 那不是当初被苏辰从海东卫视,像垃圾一样丟出去的那个所谓的“艺术顾问”吗? 视频里,梁强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坐在镜头前,脸上带著悲愤和委屈。他面前的话筒上,印著好几家主流媒体的logo。 “《唐宫夜宴》,还有那支水下舞《洛神赋》,最初的创意,其实都是我提供给海东卫视的。” 梁强的声音,带著一种被伤害后的沙哑,他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手帕擦拭著眼角。 “我当时提出,要將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结合,要做一些有厚重感的东西。但苏辰,他当时只是一个执行导演,他利用职务之便,接触到了我的核心创意手稿,然后……然后就把我排挤出了项目组,將我的心血,据为己有!” 轰! 整个练舞房,所有姑娘的脑子都炸了。 无耻!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萧婉气得浑身发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这个姓梁的,是怎么颐指气使地对她们的舞蹈指手画脚,又是怎么把《唐宫夜宴》贬得一文不值,甚至差点让节目流產的! 现在,他竟然有脸跳出来,说创意是他的? 视频还在继续。 梁强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苏辰在团队內部是如何的“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他根本不尊重艺术,他就是个暴君!整个团队的人,都敢怒不敢言。他利用年轻人的崇拜,把他们变成了自己攫取名利的工具。我站出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那些被他压榨的年轻人发声!” 视频的最后,画面一转,几个在圈內颇有名气的导演和老戏骨,竟然也出镜“证实”了梁强的说法。 “梁老师的艺术造诣,我们是清楚的,他绝对有这个能力提出那样的创意。” “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不能走歪路啊。” “苏辰这个导演,確实听说行事比较霸道,缺少对前辈的尊重。” 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就这样毫无徵兆地,当头砸下。 #苏辰窃取创意# 这个带著浓烈恶意的话题,在短短半小时內,就被一股庞大的水军力量,硬生生推上了热搜第一。 网络瞬间引爆。 那些因为央视总导演张衡山的话而对苏辰產生质疑的人,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我就说吧!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搞出那么牛的东西!原来是偷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之前还那么粉他,吐了。” “梁强老师我认识,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他不可能说谎!支持梁老师维权!” “暴君?压榨团队?呵呵,人设崩塌了吧!苏辰滚出导演圈!” 不明真相的网友,最容易被这种“弱者控诉强者”的戏码煽动。舆论,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迅速倒向了梁强那一边。 “王八蛋!这群顛倒黑白的王八蛋!” 萧婉再也控制不住,胸口剧烈起伏,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污衊了。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是在否定他们所有人日日夜夜的努力和付出! “婉姐,怎么办?网上……网上都骂疯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舞团的姑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们刚刚才看到了光,看到了一个可以为之奋斗一辈子的梦想,可转眼间,就有人要往她们身上泼最骯脏的粪水。 海东卫视,台长办公室。 王长河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份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屏幕上樑强那张虚偽的脸,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把当初的项目立项书,所有的会议记录,都给我拿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姓梁的,从头到尾就是个屁!” 林清雪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台长,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水军规模非常大,我们的声明发出去,很快就会被淹没。” “淹没了也要发!”王长河咆哮著,“这是要把我们海东卫视,把苏辰,往死里整!我们要是连个屁都不放,就真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了!” 半小时后,海东卫视的官方新闻发布会紧急召开。 王长河亲自上阵,將一份份盖著公章的原始文件,通过投影仪,清晰地展示在所有记者的镜头前。 “这是我们中秋晚会的最初策划案,艺术总监一栏,清清楚楚写著苏辰的名字!没有梁强!” “这是项目组的成员名单,梁强只是临时外聘的顾问,而且在项目中期,就因为能力不足和不当言论,被项目组开除!这是开除决议!” 证据確凿,逻辑清晰。 然而,就像林清雪预料的那样。 当这些铁证如山的文件被公布到网上时,评论区里,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p图的吧?为了洗白脸都不要了?” “呵呵,官方下场了?官官相护,懂得都懂。” “反正我不信,我就信梁老师这个受害者!” “海东卫视和苏辰就是一丘之貉!垃圾!” 有理有据的澄清,在海量的,不讲逻辑的谩骂和质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长河看著网络上的实时反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讲道理。 他们要的,就是把水搅浑,把苏辰的名声彻底搞臭。 …… 帝都。 华夏国家博物馆。 苏辰刚刚走出那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依旧迴响著《千里江山图》带来的巨大衝击。那层峦叠嶂的青绿,那浩渺壮阔的江河,已经在他心里,勾勒出了一支舞蹈最原始的轮廓。 那將是一场,比《洛神赋》更宏大,比《唐宫夜宴》更磅礴的,属於华夏山河的史诗。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林清雪打来的。 他隨手接起,唇边还带著一丝创作灵感迸发后的余韵。 “喂,清雪。”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林清雪压抑著哭腔,无比焦急的声音。 “苏导!出事了!出大事了!” 她用最快的语速,將梁强发难,舆论爆炸,以及台里开发布会却收效甚微的情况,全部说了一遍。 苏辰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缓缓凝固。 他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京城午后喧囂的车流。 可在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从他的世界里被抽离了。 那股刚刚在他胸膛里燃起的,名为“千里江山”的万丈豪情,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瞬间浇灭。 梁强。 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跳樑小丑。 他甚至懒得去思考,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个小丑。是看他不顺眼的张衡山?还是被他断了財路的番茄卫视?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在他即將为他的军队奏响新的出征號角时,朝他的军旗上,泼了一盆粪。 而且,这盆粪,不仅仅是泼向他。 更是泼向了萧婉,泼向了孟菲,泼向了赵强,泼向了每一个刚刚被他重新点燃信仰,託付了未来的伙伴。 他沉默地掛断了电话。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焦急的询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垂著眼帘,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林清雪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导……”林清雪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苏辰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把他所有黑料,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他,永不翻身。” 第14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把他所有黑料,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他,永不翻身。” 苏辰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林清雪的心湖。她握著手机,指尖冰凉。那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此刻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撑住的踏实。不是无助,不是恐惧,而是,绝境之中,一线生机。 “苏导,我明白了。” 她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李明,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李明正对著电脑屏幕,敲击著键盘。耳边是同事们对梁强事件的议论声。他刚想反驳几句,手机就震动起来。林助理的语气,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李明以最快的速度衝到林清雪办公室。推开门,他看到林清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他,身姿笔直。 “李明,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办一件事。” 林清雪转过身,直视李明。 “苏导的命令,梁强的所有黑料,全部挖出来。越彻底越好,越快越好。” 李明愣了一下。他知道梁强是谁,也知道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但要挖一个“知名艺术家”的黑料,这可不是小事。 “林助理,这……” 他有些迟疑。这已经超出了他平时的工作范畴。 “怎么?有困难?”林清雪反问。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是困难。”李明摇头。他想起苏辰在晚会现场开启光环时,那种思维被无限放大的感觉。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只是,这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他抬起头,直视林清雪。 “我需要权限,以及,绝对的信任。” 林清雪没有犹豫。 “权限我给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上来。至於信任,苏导说让你做,我信你。” 李明的心跳加速。他感受到了那种被赋予重任的沉甸甸。苏辰没有直接联繫他,而是通过林清雪。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他知道,这是苏辰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展现自己真正能力的机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李明点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他没有立刻开始。他先是深呼吸,调整状態。然后,他打开了电脑上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平时收集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这些渠道,有些是他在帝都传媒大学时期,为了完成一些“特殊作业”而建立的。有些,则是他进入海东卫视后,为了更高效地处理一些“公关危机”而拓展的。 他知道,梁强敢这样跳出来,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强自己,屁股干不乾净。 “那就,看看谁的底子更硬。” 李明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起来。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在他熟悉的网络丛林中,布下天罗地网。 他首先从梁强的公开资料入手。 履歷,项目,合作方。 然后,他开始寻找梁强近几年的財务报表,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投资项目。这些东西,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对於浸淫网络信息多年,又有著“初级统御光环”加持的李明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李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將碎片化的信息进行拼接、整合。他就像一个精密的人工智慧,快速筛选著海量数据中的关键词。 “梁强文化工作室,註册资本异常……” “某影视项目,资金流向不明……” “私人帐户,大额不明资金转入转出……” 每一个异常点,都像是一根丝线,牵扯出一张巨大的网。 李明没有停止。他的手速快得惊人,键盘声密集得像雨点。他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甚至联繫了一些平时只在“灰色地带”活动的朋友。他知道,要让一个人彻底“永不翻身”,光靠一点点緋闻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是,一击毙命。 仅仅几个小时,一份详尽的报告,便呈现在李明面前。 报告上,梁强偷税漏税的证据链条清晰可见。数额之巨大,令人咋舌。 接著是他在片场耍大牌、欺压新人的实锤。几段匿名的採访录音,以及一些工作人员提供的聊天记录,都指向了梁强囂张跋扈、言语侮辱的行径。 更触目惊心的是,关於他私生活混乱的爆料。几张模糊的照片,几段隱晦的视频,指向了梁强与多名圈內女性的不正当关係,甚至其中还涉及未成年人。 李明看著这份报告,心底也泛起一丝寒意。这个梁强,比他想像的还要骯脏。 他將所有证据打包,加密,然后发送给了林清雪。 “林助理,资料已整理完毕。” 林清雪收到李明的邮件,点开,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她本以为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负面新闻,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触目惊心的黑料。梁强,这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她拿著平板,立刻来到了苏辰下榻的酒店。苏辰正坐在窗边,城市的夜景在他身后铺展开来。 “苏导,这是李明整理的资料。”林清雪將平板递过去。 苏辰接过,快速瀏览。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滑动著屏幕。 “很好。” 他將平板递还给林清雪。 “这些,不要直接放出去。” 林清雪一愣。 “不直接放?” “嗯。”苏辰点头。 “將这些资料,匿名发送给梁强的竞爭对手公司。还有,那些平日里专门爆料的狗仔。” 林清雪瞬间明白了苏辰的意图。 “借刀杀人?” 苏辰不置可否。 “我要的,不是我们去撕他,而是让他被自己人,被那些嗜血的豺狼,彻底撕碎。”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你让李明,把其中最劲爆的一两个点,提前透露给几个影响力大的娱乐博主。” “记住,要匿名,要隱晦。让他们自己去『深挖』,去『发现』。” 林清雪的心臟猛地一跳。这种手段,比直接发布要高明太多。让梁强的仇人去出手,让狗仔和娱乐博主去“独立调查”,这样一来,所有的脏水和反噬,都不会溅到他们身上。 “苏导,我立刻去办。” 她转身,快步离开。苏辰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第二天。 一场比前一天更加猛烈的舆论风暴,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华夏娱乐圈。 清晨,第一批猛料便在各大娱乐媒体和社交平台上炸开。 最先是几个知名娱乐博主,他们言之凿凿地爆料,直指梁强涉嫌偷税漏税,並贴出了几张模糊的银行流水截图作为“证据”。 #梁强偷税漏税#这个词条,在短短十分钟內,便衝上了热搜前三。 紧接著,梁强某竞爭对手公司突然发布声明,称將暂停与梁强工作室的一切合作,並暗示梁强在合作期间存在“財务不透明”行为。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上午,几家平时以爆料明星丑闻为乐的狗仔,突然放出了一系列梁强在片场对新人咆哮、甚至动手推搡的视频片段。视频虽然经过处理,但梁强那张扭曲的脸,以及新人演员委屈的表情,清晰可见。 #梁强霸凌新人#,紧隨偷税漏税之后,成为了新的热门话题。 网络上,瞬间沸腾了。 “臥槽,这瓜也太大了吧!” “偷税漏税?霸凌新人?这特么是艺术家?这是人渣吧!” “昨天还装受害者,今天就变成加害者了?这反转,比电视剧还精彩!” 舆论彻底反噬。之前那些为梁强摇旗吶喊的水军,此刻也偃旗息鼓,甚至有些开始反戈一击,试图撇清关係。 下午,官方机构的介入,更是將梁强彻底打入了深渊。 税务部门发布公告,称已接到群眾举报,將对梁强文化工作室涉嫌偷税漏税一事进行立案调查。 同时,演艺协会也发布声明,表示將对梁强在职业道德方面的投诉进行严肃处理。 短短一天之內,梁强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之前为梁强站台的那些导演和老戏骨,此刻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们的微博纷纷被刪除,所有关於梁强的言论,都被清扫得一乾二净。有些人甚至发布了新的微博,表示自己“不明真相,被小人蒙蔽”,试图撇清关係。 但网友们並不买帐。 “现在知道撇清关係了?昨天不是说梁老师德艺双馨吗?” “娱乐圈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战”,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摧毁了梁强的演艺生涯。 他的所有商业代言,在一小时內全部被品牌方撤销。正在筹备的影视项目,也接到了投资方的紧急通知,无限期暂停。梁强本人,被限制出境,等待进一步调查。 海东卫视。 台长办公室里,王长河看著网络上不断更新的实时消息,激动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痛快!真是痛快!”他一拍大腿,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清雪站在旁边,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苏导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彻底把梁强钉死了。” 王长河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別惹他,更別惹他的人!” 他拿起电话,准备向苏辰报告这个“喜讯”,却被林清雪拦住。 “台长,苏导吩咐了,这些都是小事,不用向他匯报。” 王长河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他看著林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小事……” 他喃喃自语。梁强在圈內也算有头有脸,背后还有人撑腰。这样的事情,在苏辰眼里,竟然只是“小事”。 整个娱乐圈,此刻都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梁强从天堂到地狱的坠落。他们看到了苏辰的“反击”,不是直接的谩骂,不是无力的澄清,而是,不动声色的,精准的,彻底的,毁灭。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藉机踩苏辰一脚的人,此刻都收敛了爪牙,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没有人再敢轻易招惹苏辰。这个年轻的导演,他不仅有才华,更有手腕。他护短,也睚眥必报。他的团队,更是一支看不见的铁军。 风波平息,苏辰再次回归了安静。 帝都。 华夏国家博物馆。 苏辰依然穿著休閒装,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再次出现在《千里江山图》的展厅前。 他没有去关注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导,也没有理会梁强事件的最终走向。那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卷前。 青绿山水,连绵不绝。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来都不是来自那些跳樑小丑的构陷,也不是来自那些固步自封的守旧者。 真正的挑战,是与整个时代的审美惯性为敌。是去唤醒那些沉睡已久的文化基因。 他伸出手,轻轻地,虚抚过那片浩瀚的山河。 那份从心底深处涌出的炽热,再次燃烧起来。 第150章 除夕夜的战书 风波平息,苏辰再次回归了安静。 帝都。 华夏国家博物馆。 苏辰依然穿著休閒装,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再次出现在《千里江山图》的展厅前。 他没有去关注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导,也没有理会梁强事件的最终走向。 那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卷前。 青绿山水,连绵不绝。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来都不是来自那些跳樑小丑的构陷,也不是来自那些固步自封的守旧者。 真正的挑战,是与整个时代的审美惯性为敌。 是去唤醒那些沉睡已久的文化基因。 他伸出手,轻轻地,虚抚过那片浩瀚的山河。 那份从心底深处涌出的炽热,再次燃烧起来。 时间飞逝。 当帝都的第一场冬雪落下又融化,当街头巷尾的红灯笼悄然掛上枝头,浓郁的年味开始瀰漫在空气中时,距离华夏人最盛大的节日,除夕,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整个娱乐圈,或者说,整个国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件事上。 央视春晚。 今年的声势,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浩大。 联排的消息几乎每天都霸占著热搜。 “顶流小生xxx现身央视大楼,疑似参与语言类节目。” “歌后xxx与新晋小天王联袂献唱,或成年度金曲。” “老牌笑星时隔五年回归,国民期待值拉满!” 每一条新闻,都像是一颗投入舆论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无数的粉丝、媒体、普通观眾,都在这场全民狂欢的预热中,被吊足了胃口。 央视大楼內,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总导演张衡山,正意气风发地接受著国家级媒体的独家专访。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背后是春晚节目组巨大的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提醒著每一个人,那场亿万人瞩目的盛宴,正在逼近。 “张导,今年的春晚,和往年相比,最大的亮点是什么?”记者將话筒递了过去。 张衡山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喜庆。” 他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老百姓忙碌了一年,图的是什么?就是过年这几天的热闹和开心。所以,我们今年春晚的核心,就是回归传统,回归『年味』的本质。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台从头到尾都洋溢著欢乐气氛,让全国人民都能跟著笑起来的晚会。” 他顿了顿,似乎对自己的理念非常满意。 “可以这么说,今年的春晚,將是近年来最『喜庆』、最『热闹』的一届。我们要用最纯粹的笑声,为全国人民献上一道最丰盛的年夜饭。” 这篇专访,在半小时后,被各大官媒平台置顶转发。 #张衡山:用笑声做一道年夜饭#的话题,迅速登顶。 评论区一片叫好。 “说得太对了!春晚就该开开心心的!” “期待张导!就想看点小品相声,不想看那些看不懂的歌舞!” “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给张导点讚!” 然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讚誉声中,一则毫不起眼的消息,如同一滴悄然滴入滚油的冷水,出现在了网络的某个角落。 江南卫视,一个在全国所有卫视中排名几乎垫底,甚至比之前的海东卫视还要惨澹的地方台,它的官方微博,那个粉丝数还不到三十万的帐號,突然发布了一则官宣。 【告別旧岁,风雅迎新。甲辰龙年,江南卫收视率台將与您共赴一场国风之约。】 配图是一张水墨风格的海报,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江南国风跨年晚会”。 这条微博发出来,半个小时,评论不到十条,转发只有个位数。 大部分还是系统自动弹出的“生日快乐”。 它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沙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一个眼尖的娱乐营销號,在海量信息中,发现了海报最下方,那一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 总导演:苏辰。 轰! 整个网络,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震惊。 “臥槽?我没看错吧?苏辰?” “哪个苏辰?重名了吧?” “就是那个《唐宫夜宴》和《洛神赋》的苏辰!他的微博刚刚关注了江南卫视!” 当確认消息无误后,譁然之声,瞬间席捲了全网。 所有人都懵了。 苏辰? 他不是刚刚用雷霆手段,把污衊他的梁强锤到永不翻身吗? 他不是正在筹备那部万眾期待的《唐宫千年梦》吗? 他怎么会,突然跑去一个快要倒闭的地方台,搞什么“国风跨年晚会”? 最关键的是,时间! 江南卫视的官宣里,清清楚楚写著“甲辰龙年”,那不就是除夕夜吗?! 在除夕夜,办一台晚会? 和央视春晚,正面硬刚? 疯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了每一个看到这条消息的人的脑海里。 这不是自信,这是自大。 这不是挑战,这是自杀! “苏辰是不是被胜利冲昏头了?他以为他是谁?敢跟春晚叫板?” “江南卫视?那是什么十八线小台?我电视都搜不到!拿头跟央视打?” “完了,又一个天才要陨落了。太狂妄了,路走窄了啊。” “本来还挺期待他的新作品,现在看来,就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取关了。” 舆论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完成了惊天逆转。 前一刻,苏辰还是那个被全网同情、强势反击的天才导演。 这一刻,他就成了一个不自量力、狂妄自大的疯子。 几乎所有的业內人士,都在私下里疯狂摇头。 一个资深电视人匿名在微博上评论道:“选择江南卫视这个平台,等於放弃了所有传播渠道。选择除夕夜这个时间点,等於主动撞向了行驶中的航空母舰。我从业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决策。这不是艺术家的风骨,这是赌徒的狂欢。” 这条评论,被无数人点讚转发,奉为圭臬。 央视。 春晚节目组会议室。 张衡山刚刚结束一场调度会,助理把最新的网络舆情报告递到了他面前。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关於春晚的热烈討论,最后,定格在了那条关於“江南卫视”和“苏辰”的简报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撇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苏辰?”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环视著会议室里的一眾核心导演。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现在的年轻人,做出一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也好,让他撞个头破血流,就知道这个圈子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我们连正眼看他一下,都算我们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轻笑声。 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一场滑稽的闹剧,一个不知死活的后辈,在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断送自己的前程。 与此同时。 唐宫舞团的练舞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萧婉、赵强、孟菲,苏辰团队的所有核心成员,都聚集在这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质疑。 “疯了,苏导一定是疯了!”赵强烦躁地抓著头髮,在练舞房里来回踱步,“我们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为什么要选江南卫视那个破地方?还要在除夕夜播?那不是找死吗!” “网上的人都说我们是自杀式攻击……”一个年轻的舞蹈演员小声说道,眼圈都红了。 她们刚刚才从梁强事件的阴影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被一个更巨大的浪头,迎面拍下。 那是足以將她们所有人拍得粉身碎骨的惊涛骇浪。 萧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她一遍遍地拨打著苏辰的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整个团队,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恐慌之中。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决定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练舞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辰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休閒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仿佛外界那些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係。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恐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埋怨。 苏辰环视了一圈,將每个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走到眾人面前,平静地站定。 整个练舞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苏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怕央视,怕被骂,怕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最后无人问津,沦为笑柄。”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眾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赵强的脚步停下了。 萧婉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 苏辰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也映出了他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但我们的目標,从来不是战胜谁。”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著他的团队。 “而是告诉所有人,春晚,可以有另一种样子。” “告诉那些习惯了在廉价笑声中麻痹自己的人,有一种喜庆,叫做『山河壮丽』;有一种年味,叫做『文脉不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眾人的心上。 “这一战,我们面对的不是央视,不是张衡山,而是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审美惯性。” 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顿。 “这是我们,写给这个时代的一封战书。” 第151章 收视率的最终博弈 “这是我们,写给这个时代的一封战书。” 苏辰的声音落下,练舞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慌、不解、迷茫,仿佛被这句平静却重如泰山的话,狠狠砸开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道口子里,强行灌了进来。 赵强停止了踱步,他通红著双眼,看著站在前方的苏辰,胸膛剧烈起伏。 萧婉紧咬的嘴唇缓缓鬆开,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她看著苏辰的背影,那道背影並不算高大,此刻却仿佛能扛起倾覆的天地。 疯了? 或许吧。 但他们这群人,从跟著苏辰在晚会后台,用一个节目掀翻海东卫视开始,不就是一群疯子吗? “苏导……”一个年轻的舞蹈演员,声音带著哭腔,却不再是出於恐惧,而是某种被点燃的激动,“我们……我们干!” “对!干他娘的!”赵强猛地一挥拳头,吼了出来,“不就是春晚吗!不就是央视吗!他们有平台,我们有苏导!” “我们有《千里江山图》!”萧婉接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信念,在这一刻被重新粘合,並且用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锻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坚固。 苏辰看著他的团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了练舞房。 战书已下,接下来,便是磨枪。 …… 时间在极致的忙碌中被压缩、扭曲,最终化为一个个模糊的日夜。 当帝都的寒风卷著新年的气息,將家家户户的窗欞染上霜花,当时钟的指针,终於指向了那个万眾瞩目的时刻。 除夕夜。晚上八点整。 华夏大地,无数家庭的电视屏幕上,同时亮起了两台晚会的开场画面。 一边,是金碧辉煌、喜庆祥和的央视演播大厅。 另一边,是古朴典雅、水墨意境的江南卫视舞台。 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爭,正式打响。 央视春晚总控室。 巨大的数据屏上,一条鲜红的曲线,在开播的瞬间,如同发射的火箭,陡然拔地而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直接衝破了15%的刻度线。 “破15了!开播即破15!” “太可怕了!这比去年还高了两个点!” “不愧是春晚!国民级的统治力!” 整个总控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惊嘆。 总导演张衡山端坐於主控台前,脸上掛著意料之中的从容笑意。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明前龙井,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这是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助理將一份列印出来的实时数据递了过来,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同一时段,全国所有频道的收视情况。 张衡山的视线,几乎没有在其他卫视那可怜的数字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最下方,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名字上。 江南卫视,实时收视率:0.8%。 张衡山的唇边,撇开一抹近乎怜悯的讥誚。 0.8%,这甚至不如一些地方台重播电视剧的收视率。 这就是那个狂妄的小子,递上来的战书? 简直就是一封笑话。 与此同时,江南卫视数据监控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台长和一眾高层,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8%”,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呼吸都仿佛被扼住了。 他们预想过会很低,但没预想到会低到这种令人绝望的程度。 这是把整个江南卫视的未来都赌上了,结果,就换来这么一个数字? 完了。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江南卫视员工的心中,疯狂滋生。 网络上,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嘲讽。 “哈哈哈哈0.8%?我笑出猪叫!苏辰的粉丝在哪里?快出来给你们哥哥撑场面啊!” “鸡蛋碰石头?这简直是粉尘碰航母!苏辰这次真的玩脱了,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之前吹得那么牛,我还以为有什么王炸,结果就这?《唐宫》和《洛神赋》攒下的好感,全被他自己作没了。”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散了散了,还是看春晚的小品吧。” 所有的舆论,都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插向苏辰和他的团队。 央视总控室。 副导演看著网络上的评论,又看了看那份碾压性的数据报告,走到张衡山身边,笑著奉承道:“张导,那小子估计现在已经哭晕在厕所了。事实证明,在咱们春晚面前,任何內容都是虚的。” 张衡山呷了一口茶,將温润的瓷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著屏幕上那两条天差地別的曲线,淡淡开口。 “看到了吗?这就是平台的力量。”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意味。 “內容再好,有什么用?没人看,就是垃圾。” 然而,在江南卫视的总控室里。 气氛却与隔壁的数据室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苏辰的核心团队,以及十几名被他从帝都带来的顶尖技术人员。 林清雪快步走到苏辰身边,將平板电脑递给他,上面是刚刚匯总的舆情报告和那惨不忍睹的收视率。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苏导,收视率只有0.8%,网络上……骂得很厉害。” 整个控制室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苏辰。 只见苏辰依旧平静地坐在主控台前,他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前方那数十块分割的屏幕。 屏幕上,水墨丹青的画卷缓缓展开,一位位身著青绿长裙的舞者,以“险峰”之姿,静静佇立。 《只此青绿》的第一个篇章,正在上演。 苏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那份报告。 他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耳麦。 “別急。” 他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让子弹飞一会儿。” 话音刚落,社交媒体上,开始悄然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刚刚被父母的催婚小品搞得心烦意乱的大学生,隨手换了个台。 下一秒,他愣住了。 电视里,没有喧闹的锣鼓,没有聒噪的笑声,只有一片静謐的青绿。 他立刻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爸妈,別看小品了,快换到江南卫视!快!” 一个资深的美术爱好者,本来对所有晚会都不感兴趣,却被朋友一个电话轰炸:“臥槽!老李!快开电视!江南卫视!《千里江山图》活过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朋友的安利、被家人的惊呼、被社交媒体上突然冒出的截图和短视频所吸引,抱著好奇、怀疑、或者纯粹想看笑话的心態,將频道调到了那个他们从未关注过的江南卫视。 然后,他们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与此同时,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依旧是歌舞昇平。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笑星,熟悉的“包饺子”、“过年好”的烂梗。 观眾们笑著,鼓著掌,但那笑容,却带著一丝麻木和疲惫。 就像一道年夜饭,年年都是同样的菜式,哪怕再丰盛,也难免会腻。 晚上九点整。 晚会已进入中段。 央视总控室的数据屏上,收视率曲线在攀升到18%之后,便进入了一个平稳的区间,甚至隱隱有了一丝向下的趋势。 而另一条原本在谷底匍匐的曲线,却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以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姿態,挣扎著,攀爬著,悄无声息地越过了5%的刻度线。 “报告张导!江南卫视,收视率破5%了!” 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一秒还充满欢声笑语的总控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屏幕。 18%对5%。 一个依旧是庞然大物,一个依旧弱小。 但这个5%,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数字了。 它意味著,在春晚的绝对统治下,有超过百分之五的观眾,选择了离开。 张衡山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条顽强向上的曲线,手里的青瓷茶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得死紧。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来自一个同级別的对手,而是来自一只他本以为可以隨手捏死的蚂蚁。 这只蚂蚁,正在啃食他的堤坝。 “慌什么!” 张衡山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 “让孙天王准备!” 他对著副导演,几乎是咆哮著下令。 “让他提前上场!” 第152章 央视的天王压轴 “让他提前上场!” 张衡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嘶吼,在安静的总控室里炸开。 副导演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小跑著冲向通讯设备,声音都变了调:“快!所有部门注意!节目顺序紧急调整!孙天王!立刻准备登台!” 命令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整个央视春晚的后台。 原本正在后台休息室里闭目养神,准备在九点半黄金时段登场的国民级天王巨星——孙楠,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经纪人几乎是破门而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解。 “楠哥!导演组临时通知,让您现在就上!” 孙楠愣住了。 从业二十年,登顶华语乐坛之巔,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荒唐的调度。春晚,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舞台,其节目顺序精確到秒,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出什么事了?”他沉声问道,那张在无数演唱会上都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正是实时收视率的监控曲线图。 那条属於江南卫视的,原本微不足道的绿色细线,此刻却像一根毒蛇的獠牙,死死地咬住了那条代表著央视的红色巨龙,让它的上升势头,戛然而止。 “一个地方台……把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经纪人的声音乾涩。 孙楠的视线在那条绿线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知道,他现在就是张衡山手上唯一的,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把刀,要被用来斩断那条不知死活的毒蛇。 三分钟后。 当春晚主持人用最激动、最华丽的辞藻,宣布下一位登场的是天王巨星孙楠时,全国无数电视机前的观眾,都沸腾了。 “臥槽!孙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我的天!我的偶像!我妈的偶像!我全家的偶像!” “来了来了!王炸出场了!” 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孙楠身著一袭白色定製西装,走上了金碧辉煌的舞台。 他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开场,只是站在那里,一个时代的记忆便扑面而来。 音乐响起。 是一首专门为本届春晚量身打造的新歌——《我爱这盛世中华》。 激昂的旋律,宏大的编曲,配上孙楠那標誌性的,拥有著金属穿透力的高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爱国热情。 “我爱这山川,我爱这河流……” “我爱这五千年岁月,铸就的巍峨!” 他的歌声,仿佛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穿透了屏幕,响彻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抱怨小品不好笑的大爷,放下了遥控器。 正在厨房里忙碌准备年夜饭的大妈,停下了手中的锅铲。 正在被亲戚盘问成绩的小孩,也暂时忘记了尷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股磅礴浩瀚的歌声,强行拉回到了央视的频道上。 天王效应,立竿见影。 央视总控室。 那条原本趋於平缓的红色收视率曲线,在孙楠开口的第一句歌词唱出时,便如同被注入了核燃料的火箭,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爆冲! 18.5%! 19%! 19.5%! 数据分析员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变成了狂喜的吶喊。 “破19了!张导!破19.5%了!” “歷史记录!这是春晚近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收视高峰!” “距离破20%,只差最后一步之遥!!” 轰! 整个总控室,在压抑了整整一个小时后,终於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工作人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贏了! 以一种碾压性的,摧枯拉朽的姿態,彻底贏了! 张衡山站在主控台前,看著那个距离20%仅有咫尺之遥的数字,之前所有的愤怒和不安,都化为了无尽的得意与畅快。 他缓缓地,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掉的龙井茶,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吹,便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却浇不灭他心头那片胜利的烈火。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那些欢呼的下属,最终,落在了那条代表著江南卫视的绿色曲线上。 那条线,在孙楠登场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住了。 它不仅停止了攀升,甚至还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回落。 从5.1%,掉到了4.9%。 张衡山的唇边,终於重新掛上了那抹居高临下的冷笑。 看到了吗?苏辰。 这就是平台。 这就是巨星。 这就是你我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些所谓的艺术,所谓的创新,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泡沫,一戳就破。 …… 江南卫视数据监控室。 气氛,比坟墓还要死寂。 如果说之前0.8%是绝望,那么现在,看著那条刚刚昂起头颅,就被一记重锤砸回原形的曲线,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麻木。 副台长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从5.1%变成4.9%的数字,手心里的汗,已经將裤缝浸湿。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臟的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一阵尖锐的刺痛。 顶不住了。 真的顶不住了。 那是孙楠。 那是春晚的王炸。 那是悬在所有地方台头顶,几十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网络上,舆论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零星的惊嘆和讚美,瞬间被海啸般的评论淹没。 但这一次,嘲讽的声音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同情和惋惜的论调。 “唉,结束了。江南卫视虽败犹荣。” “非战之罪,对手是孙楠,是整个央视,怎么打?” “苏辰已经很牛逼了,能从春晚手里抢走5%的收视率,这战绩说出去,足够吹一辈子了。” “可惜了,如果不是选在除夕夜,如果不是硬刚春晚,这台晚会绝对会封神。” “是啊,天才总是偏执的,这一跤,希望能把他摔醒吧。” 这些“惋惜”的言论,比之前的谩骂,更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每一个江南卫视工作人员的心上。 副台长再也撑不住了。 他踉蹌著几步,衝到苏辰身后,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苏导……顶不住了,我们……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吧”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承认失败,或许很难堪,但至少,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总控室里,林清雪、赵强、萧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苏辰的背影上。 他们也想知道,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绝境,他们的主心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然而,苏辰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视线,穿过数十块屏幕,最终落在了那块播放著央视画面的主屏幕上。 屏幕里,孙楠的表演进入了尾声,他在一片金色的纸花中,完成了最后一个穿透云霄的高音,光芒万丈。 看著那个在舞台上接受亿万人欢呼的身影,苏辰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沮丧和挫败。 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落入陷阱的玩味。 他抬起手,按下了通讯器的开关。 “各单位注意,『长城』计划启动。” 他平静的声音,通过频道传遍了每一个岗位。 “李明,全息投影设备最后一次检查。” 副台长愣住了。 『长城』计划? 全息投影? 那是什么? 就在他满心困惑的时候,苏辰转过了头。 他看著这位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副台长,平静地开口。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153章 苏辰的最后大招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苏辰的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砸在副台长的心上,却没能激起任何涟漪,反而让那潭死水变得更加冰冷、沉重。 真正的战斗?拿什么战斗?用我们那可怜的4.9%去碰瓷人家已经衝上云霄的19.5%吗? 副台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看著苏辰平静的侧脸,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股荒谬的寒意。这人不是疯子,他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怪物。 苏辰没有再理会他。 他按下通讯器开关的动作,轻柔而稳定,与这个充满绝望和麻木的空间格格不入。 “各单位注意,『长城』计划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总控室,仿佛被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原本因为收视率暴跌而陷入死寂的、属於苏辰核心团队的区域,瞬间活了过来。十几名技术人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撕掉耳麦,以一种近乎百米衝刺的速度,扑向各自的备用设备区。 赵强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对著里面低吼:“灯光组!音响组!所有常规设备,进入休眠倒计时!三十秒后,我要舞台上连一根针都看不见!” 萧婉则直接衝到了舞台侧幕的入口,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所有舞者,最后一次检查信標!五分钟后,你们的舞台,將不再是这方寸之地!” 整个后台,在经歷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压抑后,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战爭机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询问,只有设备启动的嗡鸣和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副台长和其他江南卫视的员工,呆滯地看著眼前这群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群人是哪来的信念,在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战场上,发起一场註定惨烈的衝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 地下二层,独立信號机房。 这里是整个江南卫视的信號中枢,此刻却被一个名叫李明的年轻人完全接管。他三十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是苏辰从帝都挖来的顶级全息工程师。 机房里,数十台刀片伺服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 李明面前的主屏幕上,不再是枯燥的数据流,而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三维模型。那是一段巍峨的城墙,每一块砖石的纹理,每一处风化的缺口,都被构建得纤毫毕现。模型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渲染进度条和环境参数。 “全息矩阵a区,能源供给100%。” “全息矩阵b区,渲染核心温度78度,正常。” “空间定位信標,三十六个全部在线,信號强度100%。” 李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他进行著最后的数据调试,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著鼻樑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 他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 成了。 最后的漏洞,被补上了。 他抓起手边的通讯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苏导,『长城』……已准备就绪。” …… 舞台之上。 刚刚结束一个歌舞节目的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语调进行著串场。 “各位观眾,接下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整个演播大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舞台,观眾席,巨大的led屏幕,甚至连安全通道的指示灯,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彻底的,死寂的黑暗。 现场的数千名观眾,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隨即便陷入了巨大的骚动和困惑之中。 “怎么回事?停电了?” “不是吧?这么大的晚会,也能出播出事故?” “江南卫视行不行啊?这下丟人丟到全国了!” 与此同时,守在电视机和网络直播前的亿万观眾,也看到了这离奇的一幕。他们的屏幕,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弹幕,在静止了零点五秒后,以一种井喷式的状態,疯狂涌出。 【?????】 【黑屏了?我电视坏了?】 【笑死,刚吹苏辰虽败犹荣,结果直接后台起火了?】 【#江南卫视播出事故# 预定今晚热搜第一!】 【0.8%开局,黑屏结束,年度最佳笑话!】 【散了散了,苏辰的职业生涯,跟这灯光一起,灭了。】 央视总控室。 张衡山刚刚因为收视率破19.5%而获得了满堂喝彩,正志得意满地接受著下属的恭维。 当江南卫视的画面突然黑掉时,整个总控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操作?自杀式袭击之后,开始自爆了?” “张导,我收回之前的话,这苏辰不是螳臂当车,他这是个小丑啊!” 副导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凑到张衡山身边,奉承道:“张导,您真是高瞻远瞩。这种草台班子,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对手,连让我们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张衡山看著屏幕上那一片漆黑,脸上那抹居高临下的冷笑,终於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结束了。 这场闹剧,以一种最滑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嘲讽和鬨笑声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 錚—— 一声悠扬的古箏,如同从亘古时空传来,空灵而悠远,穿透了黑暗,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喧闹的弹幕,为之一滯。 现场的骚动,也瞬间平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舞台的正中央,一束柔和的月白色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他身著一袭素雅的白衣,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超越性別的柔美与古典韵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幅活过来的仕女图,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他,正是苏辰在这个平行世界,从茫茫人海中找到的,那个名叫李玉的年轻歌手。 现场和屏幕前的观眾,都还没来得及从这惊艷的亮相中反应过来。 异变,陡生!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原本漆黑的led屏幕,连同整个演播厅数百米高的穹顶,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不,那不是“亮”。 那是整个空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瞬间置换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演播厅墙壁和天花板。 而是…… 巍峨的万里长城! 那古老而沧桑的城墙,在他们的眼前,向著无尽的远方蜿蜒。脚下是坚实的青砖,抬头是深邃的夜幕,无数星辰在穹顶之上,清晰地闪烁著,仿佛触手可及。 这不是led屏幕上播放的视频! 因为观眾席的第一排,甚至能看清城墙砖石上被风沙侵蚀的细密裂纹!他们能感觉到,那浩瀚星空下,吹来的带著寒意的“夜风”! 这是全息投影! 是苏辰倾尽所有资源,打造出的,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终极武器! 通过遍布整个演播厅的超高精度全息投影设备,他將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虚擬与现实边界被彻底模糊的实景。 李玉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他的脚下,不再是冰冷的舞台,而是一座真实无比的古老烽火台。 他的身后,是横贯天地的浩瀚星辰,与连绵不绝的无垠山河。 第154章 《万疆》出,山河现! 錚—— 那一声古箏仿佛是开启新天地的钥匙。 当那巍峨连绵的万里长城,以一种完全超脱於现实理解的方式,將整个演播大厅彻底吞噬替换时,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现场的数千名观眾,集体失声。 前一秒还因为“播出事故”而骚动不安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女孩,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摸前方那似乎近在咫尺的城墙垛口。她的指尖触及的,是冰冷的空气,但她的感官,却分明在尖叫著告诉她,那粗糲的、歷经千年风霜的砖石纹理,就在眼前。 她身边的中年男人,一位自詡见多识广的企业家,此刻正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座椅扶手,身体前倾,一遍又一遍地揉著自己的眼睛。 不是视频。 绝对不是视频! 视频没有这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视频不会让他感觉到,那从“城墙”尽头吹来的,带著星空寒意的“夜风”! 网络直播的弹幕,在经歷了长达三秒的诡异空白后,彻底疯了。 【我草!!!!!!!!】 【这他妈的是什么??????】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我家电视机里长出了一座长城???】 【这不是特效!这不是cg!你们看现场观眾的反应!他们疯了!】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苏辰你个妖人!】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电视……】 嘲讽、质疑、怜悯……所有之前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神跡”的画面,砸得粉碎。 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震撼。 就在这片震撼的死寂之中,站在烽火台中央的李玉,缓缓抬起了头。 他启唇。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歌声响起。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嗓音,清澈中带著一丝空灵,柔美中又蕴含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坚韧。它不似孙楠那种穿云裂石的刚猛,却宛如一缕温润的玉光,穿透了亘古的时光,温柔地,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每一个人的耳膜。 隨著第一个音符的落下,所有人眼前的“神跡”,再次发生了变幻! 他们脚下的烽火台与身后的长城,开始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被水墨渲染般,缓缓消融。紧接著,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 奔腾!咆哮! 两条巨龙般的河流,在他们眼前凭空生成!一条浑浊厚重,卷著万钧泥沙,那是黄河!一条清澈浩荡,横贯万里山川,那是长江! 全息投影的“镜头”,带著所有观眾的视角,沿著奔腾的江河一路向东。他们能“看”到水花溅起,能“听”到浪涛拍岸,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 这不是在看风景片。 这是在飞越山河! 歌声继续流淌,愈发昂扬。 “我何其幸,生於你怀,承一脉血流淌……” 画面再度流转。 黄河的咆哮与长江的浩荡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细雨濛濛的江南。 青石板路,小桥流水,乌篷船在水面上悠悠划过,留下一圈圈涟漪。远处的黛瓦白墙,在烟雨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从北国的雄浑壮阔,到南国的温婉秀美。 华夏大地的万千气象,在这短短的一分多钟里,以一种前所未有、超乎想像的立体方式,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刻,家国情怀不再是一个空洞的词汇。 它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巍峨长城,变成了奔腾不息的长江黄河,变成了烟雨朦朧的江南水乡。 它通过歌声,通过画面,狠狠地撞进了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內心深处,击中了那块最柔软、最滚烫的地方。 一个正在跟儿子抱怨年夜饭菜不好吃的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一个刚刚还在跟丈夫吵嘴的年轻妻子,此刻正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指著电视里那美得不似人间的画面,轻声呢喃:“老公,我们过完年,就去这里旅游好不好?” 一个被亲戚围著盘问成绩,满脸不耐烦的高中生,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著电视屏幕,看著那片他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未如此真切感受过的土地。 全国各地,无数的家庭。 正在进行的交谈停止了。 麻將桌上的喧譁消失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停歇了。 无数人,无论老少,无论男女,都在这一刻,不自觉地从沙发上,从饭桌前,从麻將桌旁,站了起来。 他们挺直了脊樑,遥遥地,注视著屏幕里那片壮丽的山河,注视著那个替山河放歌的身影。 …… 央视春晚总控室。 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刚刚还在高声恭维的副导演,此刻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集体石化。他们呆呆地看著墙角那块用於监控其他频道的小屏幕。 屏幕上,正上演著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不是电视节目。 那是什么?魔法吗? 总导演张衡山,就站在这片死寂的中央。 他没有看那块小屏幕。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面前主控台的数据曲线上。 那条代表著江南卫视的绿色细线,那条被他宣判了死刑,被孙楠的王炸打回4.9%的曲线,在黑屏的瞬间,经歷了一个垂直的断崖式下跌,几乎归零。 然而,就在李玉开口唱歌的第一秒。 这条线,以一种违背了所有数据分析学常识的角度,近乎九十度,垂直向上爆冲! 5%! 8%! 12%! 15%!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让分析员的报告声都跟不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变了调的、毫无意义的呻吟。 张衡山看著那条绿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洞穿了代表著央视的红色巨龙。 他之前所有的得意,所有的从容,所有的胜利者的优越感,都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端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想藉此来掩饰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指尖,碰到了温润的瓷杯。 哐当—— 一声脆响。 青瓷茶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褐色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狼狈不堪。 整个总控室的人,都被这声脆响惊得一哆嗦,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他们失魂落魄的总导演身上。 张衡山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块小屏幕,盯著那片在他认知之外的,活过来的山河。 他的嘴唇哆嗦著,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什么技术……” “这……不可能……” 舞台上,歌声在此刻攀上了顶峰。 李玉的声线陡然拔高,那股柔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响彻云霄的磅礴与激昂! “我何邦!我家乡!” “乃万疆!乃无疆!” 轰! 他身后的所有全息画面,在这一刻瞬间合一,收缩,最终定格。 那是一幅完整的,覆盖了整个演播厅穹顶的,华夏疆域图! 从白雪皑皑的帕米尔高原,到碧波万顷的东部沿海;从冰天雪地的漠河,到椰林树影的海南。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锦绣山河,以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壮阔,化为了一幅浩瀚的星河图卷。 而李玉,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图卷的最中央。 白衣胜雪,遗世独立。 他没有再歌唱,只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由他亲手描绘出的,无垠万疆。 第155章 破纪录!我们是冠军! 歌声的最后一个音符,如同一片飘落的雪花,在寂静的烽火台上空融化。 那幅悬於半空的,由光影构筑的华夏版图,散发出最后一道柔和的光晕,然后,连同白衣胜雪的李玉,一同消散在极致的黑暗中。 舞台,再度归於死寂。 但是,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黑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巨大到无法理解的奇蹟,彻底剥夺了思考和言语能力之后,所產生的,混杂著敬畏与震撼的绝对寧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现场数千名观眾,还僵硬地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许多人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在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爬满了脸颊。 电视机前,刚刚还在为压岁钱爭吵的孩子,呆呆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忘记了哭闹。牌桌旁,刚刚还高声谈笑的亲戚,手里的麻將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那遍布全球的,无数块屏幕前,亿万观眾,在这一刻,共享著同一种失语。 直到…… 啪。 现场,观眾席的某个角落,响起了一声孤零零的掌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演播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像是点燃了引线。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一个点,瞬间蔓延成一片汪洋大海! “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观眾席爆发。 下一秒,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混合著无数人无法抑制的哭腔,冲天而起,几乎要將演播大厅的穹顶掀翻! “我的天啊!” “这tm是什么啊!” “我看到了什么?长城!黄河!我看到了我的家!” “呜呜呜……太好哭了!太好听了!” 掌声、欢呼声、跺脚声、哭喊声……所有人类能够发出的,用以表达最极致情绪的声音,在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狂暴的声浪,疯狂地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已经不是在为一场表演喝彩。 这是在为一场亲身经歷的神跡,献上自己全部的灵魂! 网络直播间里,那静止了足有五秒钟的弹幕,在欢呼声响起的瞬间,以一种超越了“井喷”可以形容的姿態,彻底復活。 那不是弹幕。 那是数据的雪崩。 整个屏幕,瞬间被密不透风的白色文字彻底覆盖,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封神!封神!封神!除了这两个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错了,我之前说苏辰虽败犹荣,我就是个傻逼!这叫败?这tm是把天给捅穿了!】 【这才是我们的春晚!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春晚啊!】 【哭了,一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在客厅里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我老婆都嚇傻了。】 【技术、艺术、家国情怀!苏辰一个人,把这三个词做到了极致!他不是天才,他是神!】 【海外留学生跪著看完,我好想回家……】 【#江南卫视封神# #万疆# #全息长城# #这才是春晚#】 无数的词条,在没有任何人组织的状况下,被亿万网友自发地刷上了热搜。之前还高居榜首的#央视春晚#和#孙楠天王压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挤了下去,显得那般落寞和可笑。 江南卫视,数据监控室。 这里依旧死寂,但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屏住呼吸,见证歷史的死寂。 所有人都站著,死死地盯著那块最大的数据屏幕。 那条代表著江南卫视的绿色曲线,以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姿態,垂直向上。 它不再是攀升。 那是飞升! “10%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用梦囈般的音量低语。 这个数字,在十分钟前,是他们所有人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终点。 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起点。 曲线没有丝毫停顿,摧枯拉朽地继续向上。 12%! 14%! 15%! 当数字跳到15%的那一刻,监控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追平了央视! 不,是在央视的王牌节目刚刚结束,热度最高的时候,从对方手里,硬生生把收视率抢到了持平! 副台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狂喜。他的裤缝早已被冷汗浸湿,现在,又被新的热汗覆盖。 他扶著身前的控制台,才能勉强站稳。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视线,看著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苏辰。 怪物……疯子…… 不,都不是。 那是一个,亲手將神话变为现实的男人。 “18%!!” 又一声惊呼,这次带著明显的哭腔。 绿色,彻底压过了红色! 他们贏了!他们真的把央视春晚,踩在了脚下! “啊……” 副台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控制台滑坐在了地上。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8.2%”,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他不在乎什么体面了,他只想放声大哭,或者大笑。 然而,奇蹟,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条绿色的线,在突破了18%之后,只是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积蓄力量。 然后,以更加凶猛决绝的姿態,向著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领域,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19%! 19.5%! 19.8%! 整个监控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们死死地盯著那个小数点后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於。 在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的注视下。 那个代表著“1”的数字,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2”。 20.0%。 寂静。 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一直守在屏幕前,负责报数的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泪水从他的眼眶里喷涌而出。 “破了!!破20了!!!” “20.3%!!!我们破了20.3%!!!!” 他带著哭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整个监控室,对著这个已经沸腾的世界,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宣言。 “我们破了央视保持了十年的纪录!!” “我们是冠军!!!!” 轰——!!! 如果说之前的欢呼是山崩海啸,那么此刻,整个监控室,就像是被引爆了一颗核弹。 积压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绝望、憋屈、恐惧、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了最纯粹、最原始的狂喜,彻底喷发! “我们是冠军!!” “贏了!我们贏了!!” 所有人,不分职位,不分男女,疯狂地拥抱在一起。他们又哭又笑,互相拍打著对方的后背,用最直接的方式,分享著这份足以铭记一生的荣耀。 副台长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抱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下属,哭得像个孩子。 贏了。 这场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判定为必输的战爭,这场被嘲笑为“自杀式袭击”的豪赌。 他们,贏了。 央视,总控室。 那片因为江南卫视黑屏而爆发出的鬨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却又显得那么遥远而荒诞。 死寂。 一种比坟墓还要冰冷,比深渊还要沉重的死寂。 数据分析员僵在座位上,他的手还停留在键盘上,却一个指令也敲不下去。他看著屏幕上那两条已经分出胜负的曲线,绿色的那条,高高在上,刺破了云霄。而代表著他们的红色曲线,则无力地坠落,最终停在了那个耻辱性的数字上。 15.1%。 副导演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去安慰身旁的张衡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他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 哐当。 那只青瓷茶杯的碎片,还静静地躺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热的茶水已经冷却,浸湿了张衡山的裤脚,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张象徵著权力和荣耀的总导演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自己这边惨澹的数据,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块属於江南卫视的小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数字。 20.3%。 他看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脸上那抹居高临下的冷笑,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茫然和苦涩。 他引以为傲的平台,他深信不疑的巨星,他赖以生存的经验……在对方那种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般的技术与艺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后生可畏啊……” 一声悠长的嘆息,在死寂的总控室里响起。 张衡山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威严和锐气,只剩下一种卸下了所有盔甲的疲惫和苍老。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迈开沉重的脚步,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这个曾经属於他的王国。 背影,萧瑟而落寞。 总控室的另一端,巨大的落地窗前。 苏辰静静地站著。 他没有参与到身后那片狂欢的海洋里去。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投向楼下广场上那些自发跑出来,拥抱欢呼的工作人员。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被厚厚的隔音玻璃削弱,传到他耳中,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这场倾尽所有的豪赌,这场与整个行业为敌的战爭。 他贏了。 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看著这个被他亲手点燃的沸腾的夜晚,苏辰的脸上,终於,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156章 事后风暴,官媒定调 苏辰的脸上,终於,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楼下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狂欢,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化作一片模糊而持续的嗡鸣,包裹著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入那片狂喜的海洋。 这场战爭,贏了。但对於他而言,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吹响號角。 …… 大年初一。 黎明的微光刺破冬日的薄雾,为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討论的焦点无外乎是昨晚春晚的哪个小品更好笑,哪个明星的假唱又被抓包。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一个普通的三代同堂家庭,饭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爸,你昨天看到了吗?那个长城!我的妈呀,直接从电视里飞出来了!”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拿著手机不停地比划著名。 他的父亲,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我活了快五十岁,第一次看电视看得站了起来。那不是节目,那是……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魂!” 一旁,白髮苍苍的奶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昨晚,当那首《万疆》响起,当那熟悉的烟雨江南画卷展开时,她这个离家几十年的老人,哭得不能自已。 年轻人划开手机,屏幕上,几乎所有的社交媒体和新闻软体,都被同一个主题血洗。 【爆!江南卫视收视率破20.3%,创十年新高!】 【《万疆》一夜封神,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春晚!】 【起底苏辰:那个把央视拉下神坛的男人!】 【全息长城技术分析:我们离元宇宙还有多远?】 每一个標题都带著滚烫的温度,每一个词条下面都是数以亿计的討论和转发。 昨夜之前,“苏辰”这个名字,只在行业內的小圈子里流传,带著“疯子”、“狂人”的標籤。 一夜之后,他成了整个华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文化现象。 相比之下,曾经高高在上的央视春晚,此刻却显得无比狼狈。相关的词条虽然还在热搜榜上,却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嘲讽和怜悯。 【心疼孙楠,压轴登场却成了背景板。】 【央视春晚收视率断崖式下跌,谁来背锅?】 【#我们还需不需要春晚#】 最后一个词条,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央视那庞大而臃肿的躯体。 曾经的除夕標配,国民记忆,如今,却被人打上了一个冰冷的问號。 这场“真假春晚”的对决,在民间舆论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而且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民间的狂欢,终究只是狂欢。 真正能够为这场战爭画上句號,为苏辰的胜利加冕的,只有来自更高层面的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让人们等太久。 上午九点整。 最具权威的官方媒体,《人民日报》客户端,推送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当那个黑色的標题出现在无数人的手机屏幕上时,整个舆论场,彻底引爆。 《地方台的逆袭:一场文化自信的伟大胜利》 江南卫视,总控室旁的临时休息间。 赵强和萧婉几乎是同时撞开门的,两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苏导!”赵强的大嗓门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他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几乎要懟到苏辰的脸上,“你快看!《人民日报》!是《人民日报》啊!” 萧婉跟在后面,虽然没有那么失態,但紧紧攥著手机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苏辰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刚刚结束了短暂的深度睡眠,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吃著一份简单的早餐。 他没有去看赵强递过来的手机,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念。 赵强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努力平復著剧烈的心跳,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文章指出,江南卫视的这台晚会,『摒弃了过去十几年间,部分文艺节目中盛行的、浮躁的流量明星崇拜,转而回归了我们民族最深沉、最厚重的文化本源』……” “『总导演苏辰,以一个年轻人的魄力与远见,创造性地將尖端科技与传统艺术完美融合。他所呈现的,不仅仅是一场视听盛宴,更是一次对五千年华夏文明的深情回望,用一种全新的、足以让所有年轻人为之自豪的方式,讲述了动人心魄的中国故事!』” 读到这里,赵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他抬起头,看著苏辰。 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许多的男人,此刻在官方的定义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导演”。 “文章的最后,给了您一个定义……”萧婉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颤抖,“『文化先锋』。文章称您是『吹响了新时代文化復兴號角的先锋者』。” 文化先锋!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这意味著,苏辰和他的作品,已经从一场商业上的胜利,一次收视率的奇蹟,被拔高到了国家文化战略的层面! 这不再是加冕。 这是……敕封! 苏辰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成了。 他预判到了自己会贏,也预判到了会引发巨大的社会反响。但他最想要的,其实就是这篇来自最高喉舌的“檄文”。 收视率,是打向旧体系的炮弹。 而这篇文章,则是占领舆论高地后,插上去的,代表著绝对胜利的旗帜。 有了这面旗帜,他才不再是一个挑战规则的“野路子”,而是被官方认可的,拥有了重新定义规则资格的“自己人”。 “文章……还提到了央视。”赵强翻动著手机页面,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说?”苏辰问。 “批评……毫不留情的批评。”赵强干巴巴地说道,“用了十六个字……” “『思想僵化、不思进取、脱离群眾、固步自封』。” 十六个字,字字诛心。 如果说对苏辰的讚扬是捧上云端,那对央视的批评,就是直接钉在了耻辱柱上。 就在这篇文章发布后的半个小时。 一则来自央视內部的通告,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流传开来。 【总导演张衡山,因在春晚项目中出现重大工作失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即日起停职检查。原春晚团队,就地解散,等待后续重组安排。】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为之震动。 央视,总控室。 这里早已没有了昨夜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而压抑的恐慌。 人们行色匆匆,低著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空气中瀰漫著末日降临的气息。 曾经跟在张衡山身边,笑得最諂媚的那个副导演,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打著电话。 “餵?王局?您听我解释,张衡山他一意孤行,我早就提出过不同意见了!对对对,我当时就说苏辰那个年轻人不简单,不能轻敌……” “餵?李主任?关於预算超支的问题,都是张衡山他一个人签的字,我这里还有文件记录,我……” 他像一条落水狗,拼命地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那个已经倒台的男人身上。 可他忘了,昨夜他站在张衡山身边,是如何嘲笑苏辰是“小丑”,是如何吹捧张衡山“高瞻远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又一个电话,被掛断了。 副导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冷汗。他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张衡山一样,已经跟著那台被钉上耻辱柱的春晚,一起结束了。 …… 京城,某处安静的庭院。 一间古朴典雅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文件的首页,正是那篇《人民日报》的评论文章。 在文章的末尾,作者“苏辰”的名字上,被人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老者放下文件,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瑞的欣赏与期许。 …… 江南卫视,休息间。 苏辰放下了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 赵强和萧婉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平復。 苏辰却已经將这一切都拋在了脑后。 胜利的果实,只有在採摘的那一刻是甜的。对他而言,品尝过后,就该去播种下一片果林了。 这场胜利,最大的价值,就是为他贏得了与那些盘踞在行业顶端,掌控著资源与话语权的“旧时代遗老”们,正面博弈的资格。 从前,他是挑战者,是规则外的“变量”。 从现在起,他將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他的下一步计划,也该启动了。 第157章 网友请愿:「明年没你我不看!」 苏辰的脸上,终於,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楼下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狂欢,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化作一片模糊而持续的嗡鸣,包裹著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入那片狂喜的海洋。 这场战爭,贏了。 但对於他而言,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吹响號角。 …… 大年初一。 黎明的微光刺破冬日的薄雾,为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討论的焦点无外乎是昨晚春晚的哪个小品更好笑,哪个明星的假唱又被抓包。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一个普通的三代同堂家庭,饭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爸,你昨天看到了吗?那个长城!我的妈呀,直接从电视里飞出来了!”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拿著手机不停地比划著名。 他的父亲,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我活了快五十,第一次看电视看得站了起来。那不是节目,那是……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魂!” 一旁,白髮苍苍的奶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昨晚,当那首《万疆》响起,当那熟悉的烟雨江南画卷展开时,她这个离家几十年的老人,哭得不能自已。 年轻人划开手机,屏幕上,几乎所有的社交媒体和新闻软体,都被同一个主题血洗。 【爆!江南卫视收视率破20.3%,创十年新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疆》一夜封神,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春晚!】 【起底苏辰:那个把央视拉下神坛的男人!】 【全息长城技术分析:我们离元宇宙还有多远?】 每一个標题都带著滚烫的温度,每一个词条下面都是数以亿计的討论和转发。 昨夜之前,“苏辰”这个名字,只在行业內的小圈子里流传,带著“疯子”、“狂人”的標籤。 一夜之后,他成了整个华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文化现象。 相比之下,曾经高高在上的央视春晚,此刻却显得无比狼狈。 它的官方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匯聚了亿万观眾怒火的电子哭墙。 最新的那条“祝全国人民新春快乐”的拜年微博下,评论数在短短几小时內突破了千万,但点开之后,却看不到一条祝福。 “退钱!我不是说钱,我是说我被浪费的四个小时青春!” “垃圾!这种节目是给谁看的?思想僵化、不思进取、脱离群眾、固步自封!哦,对不起,我忘了这是《人民日报》给你们的评语!” “你们把全国观眾当傻子,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心疼孙楠,天王压轴,结果给人家江南卫视的黑屏做了嫁衣,史诗级背景板。” 愤怒的评论,一条接著一条,刷新速度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具体內容。 就在这片愤怒的汪洋中,一个全新的话题,被无数网友自发地顶了起来。 #明年春晚没苏辰我不看# 这个话题出现得毫无徵兆,却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疯狂蔓延。 短短一个小时,阅读量破亿。 三个小时,衝上热搜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五个小时,阅读量突破十亿! 这不再是简单的討论,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请愿。 无数网友涌到央视官微下,队形整齐划一地刷著同一句话。 “@央视春晚,跪求苏辰担任明年总导演!” “@央视春晚,想活命就去请苏辰!” “@央视春晚,我们观眾想看什么,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民意,在这一刻,具象成了数据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態,冲刷著旧时代的堤坝。 与此同时,在一些更加专业的科技论坛和知识分享平台上,另一场风暴也在酝酿。 一个id为“光影魔法师”的技术宅,发布了一篇长达万字的逐帧分析贴,標题简单粗暴。 《技术不存在!理性分析<万疆>全息投影的实现可能性——结论是零!》 帖子里,这位在行业內小有名气的博主,將《万疆》的视频拆解成了数千帧画面,从光影的折射、粒子的密度、建模的精度、与现场环境的交互等数十个维度,进行了详尽的分析。 “……长城砖石的纹理,精確到了微米级別,每一块砖都和真实的长城別无二致。黄河水花的飞溅,完全符合流体力学,甚至考虑到了不同流速下的浑浊度变化。最恐怖的是,这些光影粒子,能够完美地避开舞台上的实体,甚至在歌手李玉的衣袂拂过时,產生了真实的扰动效果!” “我调用了全球所有公开的全息投影技术专利库,諮询了我在好莱坞顶级特效公司的朋友,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以目前人类公开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实现这种级別的实时渲染和沉浸式交互!” 帖子的最后,博主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结论。 “所以,不要问苏辰用的是什么技术。我们凡人理解不了神仙的魔法。他的团队,根本不是地球上的团队。完毕。” 这篇看似荒诞的分析贴,非但没有被嘲笑,反而被无数人奉为圭臬。 “臥槽,我就说嘛!这根本不是特效,这是实景!” “细思极恐,苏辰该不会是重生者,或者乾脆就是带著未来科技来的吧?” “神仙团队,这个定义我给满分!” 网络的狂欢还在继续,而昨夜那场神跡的直接受益者们,也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梦幻的一天。 李玉的经纪人,一个在圈內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从凌晨三点开始,就没能合眼。 他的两部手机,一部专门接电话,一部用来回信息,电量已经换了三块充电宝,烫得几乎能煎鸡蛋。 “餵?张导?您说的是那部仙侠电影的男主角?好好好,我们有档期!” “李总您好!对,是您那个国民品牌的全球代言人?没问题,价格好商量!” “王总编,《时尚芭莎》的开年封面?必须的!” 他掛断一个电话,立刻又有三个打了进来。他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顶级资源,这些都是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而现在,它们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疯狂地涌到他面前。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向休息室里正在安静喝茶的李玉。 一夜之间,这个他带了好几年,一直不温不火的艺人,已经一步登天,成了整个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人。 李玉放下了茶杯,没有理会经纪人狂热的匯报。他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在千万粉丝的催促和祝贺声中,他没有发任何庆祝的文字,只是郑重地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態。 “最感谢的人,是苏辰导演。没有他,就没有舞台上的李玉。” 与此同时,昨晚在开场节目中大放异彩的主持人孟菲,粉丝数从几百万暴涨到三千万。 那位在小品里扮演“催婚刘姨”的老戏骨,一个演了一辈子配角的演员,一夜之间被全网认识,无数剧本和综艺邀约雪片般飞来。 她们不约而同地,在接受採访或发布动態时,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苏辰导演给了我新生。” “能参与苏导的作品,是我一生的荣幸。” 感恩、崇拜、敬畏…… 这些情绪匯聚在一起,將苏辰这个名字,彻底推上了神坛。 他的个人微博,在没有任何宣传和运营的情况下,粉丝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飆升。 一千万! 三千万! 五千万! 当这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整个网络都为之失声。 一夜之间,一个导演,一个纯粹的幕后工作者,拥有了比肩国內最顶级巨星的粉丝量。 他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级的文化偶像。 无数人涌入他的微博,想要看他会如何庆祝这场史无前例的伟大胜利。 是会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感言?还是会晒出昨晚那张20.3%的收视率截图? 江南卫视,休息间。 赵强和萧婉第三次冲了进来,这一次,他们的脸上已经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於朝圣的敬畏。 “五千万了!苏导!你的粉丝破五千万了!”赵强的大嗓门都在发颤,“整个微博都疯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发声!” 苏辰刚刚结束了新一轮的深度睡眠,精神饱满。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大惊小怪,只是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 海量的@、评论、私信,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让手机变得滚烫卡顿。 他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足以让任何明星都为之疯狂的讚美和请愿,划过那个刺眼的“五千万”粉丝数。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胜利的喧囂,是最容易麻痹人心的毒药。 他没有丝毫停留,熟练地点开搜索栏,找到了《典籍里的中国》的官方微博。 然后,在那条最新的,关於节目筹备进度的宣传动態下,他按下了转发键。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是一个简单的转发。 做完这一切,他便锁上手机,隨手丟在一边,端起桌上的早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极致的低调和专注,与外界那滔天的狂热,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网络上,无数正在他微博下疯狂刷新,等待著“王者宣言”的网友,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条转发的推送。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震撼。 一个刚刚在b站通宵肝视频的大学生,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条转发动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贏了啊!把央视踩在脚下,创造了收视神话,被官媒捧上神坛,全网封神! 这种时候,不应该开香檳庆祝,享受万民朝拜吗? 可这个男人…… 他竟然在宣传自己的下一个节目? 仿佛昨夜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对他而言,不过是隨手掸去的灰尘。 大学生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那条转发的评论区。 一条评论,刚刚弹出。 “臥槽……我们在这里狂欢,大神却已经,在去下一个战场的路上了?” 第158章 江南卫视的「泼天富贵」 那个刚刚在b站通宵肝视频的大学生,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条转发动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贏了啊!把央视踩在脚下,创造了收视神话,被官媒捧上神坛,全网封神! 这种时候,不应该开香檳庆祝,享受万民朝拜吗? 可这个男人……他竟然在宣传自己的下一个节目? 仿佛昨夜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对他而言,不过是隨手掸去的灰尘。 大学生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他颤抖著手,点开了那条转发的评论区。 一条评论,刚刚弹出。 “臥槽……我们在这里狂欢,大神却已经,在去下一个战场的路上了?” 这条评论,像是投进滚油里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评论区。 而此时,江南卫视大楼內部,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正以更加狂野的姿態,席捲著每一个角落。 gg招商部。 整个部门的电话,从黎明时分开始,就没有停歇过一秒钟。此起彼伏的铃声匯成了一首金钱的交响乐,每一声都像是一块金砖砸在地上的声音。 “餵?!哪家?哦哦哦,王总!阿狸的王总!您好您好!” “什么?冠名苏辰导演的下一个节目?独家冠名?!钱不是问题?!” “好好好!我们谈!马上谈!” 部门负责人刘建国,一个年近五十、髮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面红光,一手拿著一个手机,脖子上还夹著一个,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能把人闪瞎。 他掛断一个,另一个立刻响起。 “餵?是腾意吗?马总的秘书?也要冠名?!” “不是独家冠名也可以?只要能露出就行?!” 刘建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幸福的窒息。 这些都是什么品牌?阿狸、腾意、字节、华为……全都是过去他们跪著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一个正眼,只肯在央视和头部卫视一掷千金的顶级金主! 现在,他们却主动打来电话,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挥舞著钞票,只求能在苏辰的下一个节目里,占一个gg位。 一个年轻的下属颤抖著声音,把一份报表递了过来。 “刘……刘总……我们……我们部门今年的kpi……一个上午,超额完成了……五倍。” 刘建国一把抢过报表,看著上面那个长得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泼天的富贵。 这就是书里写的,泼天的富贵啊! 而这富贵的源头,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名字。 苏辰。 大楼的另一侧,气氛同样在发生著微妙而剧烈的化学反应。 赵强从苏辰的临时休息间里出来,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水。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是隔壁节目中心的製片人,姓王。赵强记得很清楚,就在半个月前,这个王製片还当著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项目组是“自杀式袭击”。 王製片看到赵强,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焦急切换到了諂媚,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绝活。 “哎哟!” 王製片一个夸张的滑步,抢在赵强前面,几乎是小跑著衝到了茶水间的门口,一把拉开门,然后侧身,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老师!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口渴了您吩咐一声啊,我给您送过去!快请进!快请进!” 一声“赵老师”,叫得赵强浑身一哆嗦。 他看著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笑得满脸褶子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趾高气昂的形象完全重叠不起来。 这就是现实。 当你失败时,呼吸都是错的。 当你成功时,放个屁都是香的。 赵强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接了杯水,又面无表情地走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敬畏、討好、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拐过墙角。 爽。 真他妈的爽。 回到休息间,萧婉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苏辰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一般。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江南卫视的定海神针,台长,陈卫民。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助理,花白的头髮有些凌乱,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一股让人生畏的火焰。 赵强和萧婉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台长!” 陈卫民却看都没看他们,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苏辰身上。 他快步走到苏辰面前,將手里一直紧紧攥著的一个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苏辰同志!” 陈卫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得厉害。 “不!苏导!”他自己纠正道,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於託付的郑重,將那个文件夹推到苏辰面前。 “这是台里董事会连夜开会,一致通过的决议。” “江南卫视20%的乾股,无偿转让给你。” “从签字的这一刻起,你,苏辰,就是我们江南卫视,除国资外的,最大个人股东!” 轰! 赵强和萧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20%的股份?! 昨夜之前,江南卫视濒临破產,这20%的股份可能一文不值。 但现在,在苏辰创造了收视神话,被官媒敕封之后,江南卫视的价值,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开盘涨停只是开胃小菜,未来无可限量!这20%的股份,代表的是一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 然而,苏辰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位激动到浑身发抖的台长。 钱?股份? 这些东西,在前世他早已拥有到麻木。 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重复一遍纸醉金迷的人生。 他要的,是那些比钱更珍贵,也更难得到的东西。 “台长,”苏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力量,“我不要股份。” 陈卫民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赵强和萧婉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不要?!疯了吗?! “那你……那你想要什么?”陈卫民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最害怕的事情似乎要发生了,“只要我们台里有,只要我陈卫民能给,什么都可以!千万別说你要走!” “我不走。” 苏辰给出了定心丸,然后,他图穷匕见。 “我不要钱,也不要股份。” “我要一个平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每一下,都敲在陈卫民的心跳上。 “我要在江南卫视內部,成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国风文化节目中心』。” “这个中心,由我全权负责。它的人事任免、財务审批、项目立项和创作方向,不受电视台任何行政流程的干预。我,就是这个中心的唯一负责人。” “台里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苏辰竖起两根手指。 “盖章,和给钱。” 整个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已经彻底傻了。 如果说拒绝几十亿的股份是疯了,那提出这种要求,就是疯得无可救药了! 这不是要一个节目组,这是要在电视台內部,建立一个国中之国!一个只属於他苏辰的,绝对独裁的王国!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管理者,都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然而,陈卫民在长达十秒的惊愕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飆了出来。 “我以为你要什么!我以为你要走!原来……原来就这点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份股权协议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答应!” “我陈卫民,现在就以江南卫视台长的名义,答应你!” 他指著苏辰,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別说一个中心!只要你能留下来,你就是要我这个台长的位置,我今天都敢当场写辞职报告!”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预算无上限!” “从现在起,你苏辰的『国风文化节目中心』,就是我们江南卫视的……法外之地!”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海东市。 海东卫视台长办公室里,一只名贵的建盏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长河面色铁青地看著电视屏幕上,记者们將江南卫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的画面,听著新闻里播报著那刺眼的“20.3%”和《人民日报》那诛心般的评论。 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当初苏辰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出那个疯狂计划时的场景。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哦,他觉得那是个疯子,是个会把整个海东卫视拖下水的赌徒。 他为了“稳妥”,为了“规避风险”,亲手將这个能点石成金的神仙,推了出去。 现在,陈卫民那个老狐狸,就因为比他多了一点点的……魄力。 不,不是一点点。 是赌上全部身家的魄力。 所以,他贏走了所有。 王长河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后悔,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南卫视,休息间。 陈卫民已经风风火火地衝出去,去落实他的承诺了。 赵强还沉浸在巨大的恍惚中,喃喃自语:“苏导……那可是20%的股份啊……我们就这么……” 苏辰没有理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庆祝的狂欢仍在继续。 而他,已经通过这场胜利,在固若金汤的体制內,为自己,硬生生砸出了一块绝对自由的“法外之地”。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陈卫民那中气十足的咆哮,通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人事部!財务部!行政部!所有负责人,五分钟內,滚到我办公室开会!” “对!立刻马上!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中心!最高权限!预算……预算无上限!”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拖后腿,明天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第159章 庆功宴上的微醺 陈卫民那句“预算无上限”的咆哮,像是最后一颗引爆全场的炸雷,余音还在走廊里迴荡,江南卫视的庆功宴,就已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布置妥当。 地点就在电视台內部最大的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整个江南卫视,凡是还有一口气能喘的,几乎都到齐了。空气里瀰漫著香檳的甜香、食物的芬芳,以及一种更加醉人的,名为“胜利”的气味。 苏辰团队被安排在了最中心的主桌,如同眾星拱月。 赵强、萧婉、还有项目组里每一个曾经被嘲笑、被排挤、被认为是在陪著苏辰一起疯的成员,此刻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泛著激动的红光。 不断有人端著酒杯过来敬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最热忱、最谦卑的笑容。 “苏导,我老刘!特效中心的!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我自罚三杯!”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那个在背后说苏辰是“纸上谈兵”的负责人,此刻恨不得把头低到酒杯里去。 苏辰甚至没抬眼看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赵强站了起来,脸上掛著客气却疏离的笑,用身体挡在了苏辰和那个老刘之间。 “刘主任客气了,苏导他累了,这杯酒我代了。” 赵强仰头,一杯白酒下肚,面不改色。 那个刘主任的笑僵在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连声道:“该的,该的!赵老师海量!” 这一声“赵老师”,让赵强心头一阵舒爽。他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尷尬退去的身影,再回头看看安然坐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苏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与有荣焉。 曾几何时,他们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现在,苏辰就是神。而他,就是守在神明身前,最忠诚的门神。 赶走了几波苍蝇,主桌终於清净下来。 真正的主角,才刚刚开始。 李明,那个负责技术的程式设计师,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懂得和代码打交道的男人,此刻双眼通红,端著满满一杯酒,走到了苏辰面前。 “苏导……” 他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我干了十几年技术,从来没人看得起我们。他们都说我们是花钱的,是拖后腿的……只有您,只有您说,技术,是未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仰起头,將一整杯高度白酒,灌进了喉咙。 酒液顺著他的下巴流下,浸湿了衣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对著苏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又一个。 灯光师、道具师、场务…… 这些在电视台食物链最底端,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人物,此刻一个个都红著眼眶,端著酒杯,用最朴实,也最真诚的方式,向他们的神明,献上自己的敬意。 他们不说感谢,也不说功劳。 他们只是喝酒,一杯接著一杯。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没有苏辰,他们这辈子,可能都只是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苏辰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茶水代替。 当赵强端著酒杯,颤抖著声音说出那句“苏导,兄弟们敬你”时,苏辰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拿过旁边一个乾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杯,对著所有人,环视一圈。 然后,一饮而尽。 这是第一杯。 从这一刻起,某种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仿佛被彻底打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在刀尖上跳舞的挑战者。 他贏了。 至少在今夜,他可以放下一切。 “喝!” 赵强见状,也跟著吼了一声,脖子一仰,干了杯中酒。 “喝!” 整个团队的人,都跟著咆哮起来。 气氛瞬间被点燃。 苏辰第一次没有控制。 他被赵强、李明,被每一个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团队成员轮番敬酒。 来者不拒。 一杯。 两杯。 十杯。 他那张总是覆盖著冰霜的脸,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总是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压力。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总导演,变回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老赵!”他一把勾住赵强的脖子,力气大得让赵强一个趔趄,“你说……咱们……嗝……是不是……最牛逼的?” “是!必须是!”赵强扯著嗓子吼道,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那……唱歌!”苏辰大著舌头喊道,“唱……唱《真心英雄》!”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苏辰起了个头,那调子跑得连狗都嫌弃,但他唱得格外大声,格外投入。 赵强和李明立刻跟著鬼哭狼嚎起来。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一群大老爷们,勾肩搭背,又笑又叫,唱著跑调的歌,像一群傻子。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著他们,但没有人敢笑。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羡慕,和敬畏。 萧婉站在不远处,看著那个完全陌生的苏辰,捂著嘴,眼圈也红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辰。 没有了冰冷,没有了暴君的姿態,像个终於考了一百分,可以肆无忌惮炫耀糖果的孩子。 这个男人,真的背负了太多太多。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林清雪静静地坐著,手里端著一杯果汁,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 她的视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牢牢地系在那个正在人群中狂欢的身影上。 她看著他被一杯杯酒灌下,看著他从冷静到微醺,再到此刻的酩酊大醉。 看著他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唱著跑调的歌,笑得像个孩子。 她的心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却又用力地攥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铁打的。 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背后,是他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是他透支了多少心血和精力换来的。 此刻的放纵,不过是將积压了太久的疲惫,一次性地宣泄出来而已。 那不是胜利的狂欢,更像是一场迟来的,对自己的补偿。 宴会不知在何时结束了。 苏辰彻底醉倒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灯光”、“走位”。 “苏导醉了,快,送苏导回房间休息!” 赵强也喝得七荤八素,但还保留著一丝清醒。 几个男同事想上去扶,却被林清雪拦住了。 “我们来吧,你们也喝了不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萧婉立刻会意,和另外两个女同事一起,走了过来。 林清雪和萧婉一左一右,架起苏辰的胳膊。 男人的身体很重,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们身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酒气。 林清雪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她的动作很稳。 她们一起,艰难地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苏辰扶回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这是陈卫民特意为他安排的。 將苏辰安顿在柔软的大床上,萧婉和另外两个女同事累得气喘吁吁。 “清雪姐,那我们先回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萧婉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林清雪挤了挤眼睛。 林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其他人都离开了,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辰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那有些紊乱的心跳。 林清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浴室,用热水浸湿了一条柔软的毛巾,又拧乾。 她回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为苏辰擦拭著脸颊。 她靠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熟睡的脸庞。 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锐利,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挺直的鼻樑,紧抿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頜。 这是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但平日里,总是被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给掩盖了。 只有此刻,在沉睡中,他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装,露出了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和脆弱。 林清雪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 看著苏辰熟睡的脸庞,林清雪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並且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滚烫。 她知道自己该离开,理智在疯狂叫囂。 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她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 越来越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著他独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嘴唇,终於,轻轻地,印在了苏辰的嘴唇上。 柔软,温热。 一触即分。 轰的一声,林清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椅子绊倒。 她不敢再看床上的男人一眼,像是做贼心虚的小偷,慌乱地,几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房间。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房间內,重归寂静。 床上,那个原本应该“熟睡”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明一片,没有丝毫醉意。 里面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最终,那情绪沉淀下来,他的唇边,牵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带著些许无奈和纵容的弧度。 第160章 系统结算,新的征程 床上,那个原本应该“熟睡”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明一片,没有丝毫醉意。里面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那情绪沉淀下来,他的唇边,牵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带著些许无奈和纵容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苏辰从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好吧,是装出来的宿醉。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酒確实喝了不少,但以他被系统改造过的身体素质,远不至於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地步。后半场,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借著酒意,享受片刻的放纵,也给手下那群压抑了太久的兄弟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装出来的醉,会引来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脑海中,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悄然靠近的身影,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那柔软温热、一触即分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著逃离时的慌乱。 苏辰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份柔软的记忆,却让他那颗早已被两世风霜磨礪得坚硬无比的心,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涟漪。 他不禁失笑。 那丫头,胆子还真不小。 不过,也幸好自己当时没有真的睁开眼睛。否则,以她那脸皮薄的程度,恐怕今天在电视台碰面,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想到那副场景,苏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向巨大的落地窗。昨夜的喧囂与狂欢已经褪去,整座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车流匯聚成沉默的河,奔向各自的远方。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 来了。 苏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平静地拉开了窗帘。耀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將整个总统套房照得一片通明。 他眯了眯眼,適应著光线,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这场豪赌,终於到了结算赌注的时刻。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任务:顛覆春晚!】 系统的提示音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激动,仿佛它也为这场胜利而感到振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任务评级:sss完美级!】 【奖励结算中……】 sss完美级! 苏辰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他预料到评级会很高,但没想到会是最高等级的“完美”。这意味著,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而且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超出了系统的最高预期。从最初的立项,到节目单的编排,再到对舆论的引导,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20.3%收视率,环环相扣,最终铸就了这场无可挑剔的胜利。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从心底深处涌起。这不是因为战胜了央视,也不是因为获得了泼天的名利,而是一个创作者,一个完美主义者,对自己作品得到最高认可的纯粹喜悦。 【获得海量情绪点!】 【警告!情绪点余额已达上限!警告!情绪点余额已达上限!】 【正在激活紧急预案……】 【开启情绪点自动转化功能!】 苏辰的眼前,虚擬的系统面板上,代表情绪点的数字,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滚动,很快就突破了一个天文数字的上限,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自动转化功能已启动。超出上限的情绪点,將以10000:1的比例,自动转化为永久精神力属性点。】 【转化中……】 【恭喜宿主,精神力+1。】 【恭喜宿主,精神力+1。】 【……】 一连串的提示音刷屏而过。 苏辰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清凉的能量涌入自己的脑海,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意和疲惫被瞬间涤盪一空,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思维的运转速度,似乎在这一刻,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情绪点虽然好用,但终究是消耗品。而精神力,则是永久性的提升,是质变。这意味著他以后可以承受更高强度的工作,深度睡眠的效率也会进一步提升。 就在他感受著这种变化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宣告最终裁决般的庄重。 【正在发放sss完美级任务特殊奖励……】 【恭awesome!获得特殊技能:国家级舞台掌控力(被动)!】 来了! 苏辰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条技能描述上。 【国家级舞台掌控力(被动):当宿主站在国家级舞台(如春晚、奥运会开闭幕式、国家庆典等)进行导演工作时,全属性將获得50%的恐怖增幅!同时,宿主將获得『临场危机预判』能力,可提前3-5秒感知到舞台上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技术故障、人员失误或安全隱患。】 苏辰盯著那段文字,逐字逐句地看,一连看了三遍。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已经不是“神技”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级別的总导演,量身定做的“神权”! 全属性提升50%!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意味著他的体力、精力、思维速度、统筹能力,在执导这些顶级项目时,將达到一个非人的境界。他可以同时处理比现在多一倍的信息量,可以连续几十个小时保持巔峰状態,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將变得更加精准,更加高效。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后面那个“临场危机预判”能力。 对於一场投资数以亿计,动用成千上万演职人员,全球几十亿人观看的国家级盛典而言,最致命的是什么? 不是节目不够精彩,不是创意不够惊艷,而是“意外”! 一个灯光突然熄灭,一个升降台卡壳,一个演员因为紧张而抢拍,甚至是一根电线短路……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失误,在那样万眾瞩目的舞台上,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无法挽回的播出事故,甚至是国际笑话。 苏辰的前世,就曾亲身经歷过一次。那是在一场堪比奥运会开幕式的大型活动上,因为一个后台调度员的微小失误,导致一个关键的道具组晚上场了五秒钟。仅仅五秒,就让一个精心设计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宏大场面,出现了一丝无法弥补的瑕疵。 那件事,成了他整个导演生涯中最大的遗憾。 而现在,这个技能,將彻底杜绝这种遗憾的发生! 提前3-5秒的预判! 这短短的几秒钟,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他这种级別的总导演手中,就是神与人的差距!他可以提前通过耳麦,让灯光师切换备用线路;他可以提前一秒,提醒走位错误的演员;他可以从容不迫地启动plan b,甚至plan c,將一切灾难,扼杀在萌芽状態! 拥有这个技能,他执导的国家级舞台,將是绝对完美的,不容许任何瑕疵的“神之领域”! 苏辰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狂喜,难以抑制的狂喜,像是岩浆一般,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才是sss级任务,该有的奖励! 这才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依仗! 他正沉浸在这巨大的收穫中,系统面板上,光芒一闪,一条新的信息流淌出来。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名称:成为华夏文化名片!】 【任务描述:一场晚会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巔峰,是用文化,去征服世界。请宿主创作出更多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风作品,让“苏辰”这个名字,与“华夏文化”深度绑定,成为国家最闪亮的名片。】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无。】 看到这个新的主线任务,苏辰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然。 成为华夏文化名片。 这已经超出了个人名利的范畴,上升到了国家与文明的高度。 失败没有惩罚,因为当一个人的目標已经宏大到这个地步时,任何外在的惩罚,都已失去了意义。最大的惩罚,就是无法实现目標本身。 苏辰关掉了系统面板,那片虚擬的光幕在他眼前消失。 他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阳光正好,楼下的世界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报刊亭的头条,电视新闻的滚动字幕,路人手机上刷到的推送,无一例外,全都是关於昨夜那场奇蹟的狂欢。 “奇蹟之夜”。 媒体们已经为昨晚的胜利,起了一个足够响亮的名號。 但苏辰的思绪,早已从这场胜利中抽离。 喧囂会过去,狂热会冷却。一场晚会的成功,哪怕再辉煌,它的生命力也是短暂的。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绽放时照亮整个夜空,但终究会归於沉寂。 他要的,不是烟花。 他要的,是恆星。是那种能够穿越时间,跨越语言和种族,永远鐫刻在人类文明史上的东西。 下一个目標,他已经想好了。 不是另一场更加盛大的晚会,那只是在重复自己。 他要做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也更具穿透力的文化输出。 他的目光穿过林立的高楼,望向遥远的天际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却通往真正不朽的道路。 第161章 从零开始,向死而生 苏辰的目光穿过林立的高楼,望向遥远的天际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却通往真正不朽的道路。 这场顛覆春晚的胜利,所带来的余波,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猛烈。 仅仅三天后,华夏最高规格的影视投资峰会,在帝都召开。 会场金碧辉煌,冠盖云集。华影、博纳、光线……国內所有排得上號的影视巨头掌门人,悉数到场。而他们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標——苏辰。 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会场最前排的位置,却成了全场风暴的中心。 “苏导,我们华影明年有一部投资十五亿的玄幻巨製,《九天》!只要您点头,总导演的位置就是您的!另外,我们再加5%的全球票房分红!”华影的副总裁亲自躬身,递上名片,姿態放得极低。 “苏导,商业片格局太小了!来我们博纳!我们准备重启《长津湖》系列,投资无上限!这是为国铸剑,只有您才配执掌!”博纳的老总更是直接,打出了家国情怀牌。 “百亿票房俱乐部,苏导,我们联手,创造一个前无古人的神话!” “苏导……” 一张张烫金的名片,一个个天文数字般的许诺,一份份足以让任何导演疯狂的合同,堆在了苏辰的面前。 名,利,唾手可得。 只要他点一下头,就能立刻从一个电视导演,一跃成为华夏电影圈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些疯狂的报价而变得灼热。赵强跟在苏辰身后,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看著那些平日里只能在財经杂誌封面上见到的大佬们,此刻都对著苏辰露出一副近乎討好的神態,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晕眩感衝击著他的大脑。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辰,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些足以让娱乐圈所有明星导演挤破头的合同。 他的脑海里,只有系统那个肃穆的任务提示:【成为华夏文化名片】。 商业大片?百亿票房? 这些东西,不过是前世他早已玩腻了的游戏。它们能带来一时的鲜花和掌声,却带不来他想要的东西。那种能够穿越时间,鐫刻在文明骨子里的东西。 这些所谓的巨头,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追逐著资本腥味的鯊鱼。他们要的不是艺术,是爆款;他们要的不是文化,是流水线產品。 和他们合作,无异於將自己刚刚砸开的“法外之地”,亲手变成一座华丽的囚笼。 在全场期待的注视下,苏辰缓缓站起身,走上了演讲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要选择谁?是华影,还是博纳?华夏电影圈的格局,將在今天,被这个年轻人彻底改写! 苏辰拿起话筒,环视全场。 “感谢各位的厚爱。”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我,拒绝所有商业合作。” 轰!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些笑容满面的大佬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拒绝?他居然说拒绝? “从今天起,我將留在江南卫视。”苏辰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地投下第二颗炸雷,“专注於我新成立的,一个非盈利性质的『国风文化节目中心』。” “我的所有精力,都將用於挖掘和呈现,那些真正属於我们民族的,厚重而深刻的文化瑰宝。” “谢谢大家。” 说完,他放下话筒,在全场石化的注视中,转身走下台,带著同样呆若木鸡的赵强,径直离开了会场。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会场才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瞬间炸锅!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非盈利?国风?他脑子被驴踢了吗?” “放著百亿票房不要,去搞什么吃力不討好的科教片?!” 大佬们脸上的谦卑和热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解,以及一种被当眾羞辱后的恼怒。 消息以光速传出。 仅仅半个小时后,一个刺眼的词条,空降热搜第一。 #苏辰江郎才尽# 网络瞬间引爆。 “笑死我了,我就说吧,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只会搞那种人海战术的大场面,真让他拍电影,他敢吗?他不敢!” “春晚的成功,不过是时势造英雄。现在让他动真格的,立马就怂了,躲回电视台搞什么『非盈利』,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业內人士”们纷纷下场,用最专业的口吻分析著苏辰的“心虚”和“怯懦”。无数营销號闻风而动,將他描绘成一个被一场胜利冲昏头脑,认不清自己斤两的狂妄之徒。 舆论,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完成了从神坛到泥潭的惊天逆转。 就在这片喧囂中,一条採访视频,被各大媒体置顶推送。 视频里,是春晚总导演,张国正。 记者小心翼翼地提问,如何看待苏辰放弃电影圈的橄欖枝。 张国正面无波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现在的年轻人,取得一点成绩,就容易飘,容易把平台的能力,当成自己的本事。” 他的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苏辰最耀眼的伤口。 “以为搞个大场面,会煽动一下情绪,就是懂艺术了。呵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对著镜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文化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这句评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权威,瞬间为这场网络狂欢定了性。 连张国正导演都这么说了,那苏辰,就是不行! …… 江南卫视,国风文化节目中心。 这是陈卫民用最快速度批下来的办公区,占据了主楼最好的楼层,装修和设备全是顶配。 但此刻,这间崭新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强、萧婉,还有几个核心团队成员,都围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心忡忡。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他们都看到了。张国正那句诛心之言,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 “苏导……我们……我们真的要放弃电影吗?”赵强终於忍不住,艰难地开口,“那可是……那可是百亿的盘子啊!我们就这么……” 他想不通。所有人都想不通。 他们不理解,苏辰为什么要把那泼天的富贵,亲手推开,反而要回来啃一块谁都知道吃力不討好的硬骨头。 苏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会议室的主位,打开了投影仪。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雪白的幕布上,出现了几个古朴厚重的大字。 《典籍里的中国》。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覷,脸上的神色从忧虑,变成了纯粹的茫然和失望。 典籍里的中国?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央视科教频道下午四点半播出的那种,给退休老干部看的纪录片。 枯燥,乏味,说教。 这就是苏导放弃了百亿票房,赌上所有声誉,要做的东西? 团队的士气,在这一刻,跌到了谷底。 “苏导,我反对!”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团队里新调来的资深製片人,老王。他在台里干了二十多年,做过无数爆款综艺,是圈內公认的最懂市场的金牌製片。 老王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毫不客气地直视著苏辰。 “这个项目,恕我直言,毫无市场前景!观眾想看的是娱乐,是爽点,不是上课!我们刚刚用《青花瓷》和一场晚会把观眾拉过来,现在您要做这种节目,不是把他们再推开吗?” “这是艺术家的自嗨!这是在拿我们整个团队,拿您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口碑当赌注!” 老王的话很重,但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赵强和萧婉都紧张地看著苏辰,手心里全是汗。 面对这近乎撕破脸的质疑,苏辰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爭辩。 他只是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幕布上的文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水墨风格的图片。 一个孤独萧索的背影,衣袂飘飘,独自站在波涛汹涌的江边,仿佛隨时都会被巨浪吞噬。 那股扑面而来的,跨越千年的悲愴与孤寂,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幅画面狠狠地揪了一下。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苏辰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期人物——” 他顿了顿,公布了那个名字。 “一个两千多年来,所有人都敬他、拜他,却没人真正懂他的孤独者。” “屈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团队,彻底炸锅了。 老王激动地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指著苏辰的手都在发抖。 “导演,这绝对不行!屈原这个题材太沉重、太悲剧,这是在挑战全国观眾的观影习惯!这哪是做节目,这分明是自杀!” 第162章 最难啃的骨头 老王的话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把向后翻倒的椅子发出的巨响,在寂静中迴荡,格外刺耳。 赵强和萧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著老王那张煞白的脸,和他那根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指,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不是提意见了,这是当面叫板,是兵諫! “王哥,你冷静点……”赵强下意识地想去打圆场,却被老王一个凌厉的转头给噎了回去。 “我冷静不了!”老王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是针对苏辰个人,他是作为一个在电视台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电视人,在捍卫他所信奉的“真理”。 “屈原,谁不知道?就是那个投江的嘛!他的一生,除了悲愤就是流放,最后还死了!你告诉我,这怎么拍?让演员从头到尾愁眉苦脸,吟诵谁也听不懂的《离骚》吗?观眾看两分钟,台都给你换了!” 老王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又急又响,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压抑已久的焦虑。 “是啊,苏导。”团队里负责视觉设计的孟菲也怯生生地开了口,“屈原这个人物,他一生的故事,在视觉上很难呈现。场景太单调了,不是在阴暗的书房里嘆气,就是站在风中萧瑟的汨罗江边,来来回回就这两个地方,很难做出花样来。” 赵强听著也连连点头,他负责的是现场执行,想得更实际:“对啊苏导,搭景也是个大问题。我们总不能真去汨罗江边拍吧?那地方要啥没啥。在棚里搭,怎么搭出那种苍凉天地的感觉?成本太高了,而且效果也未必好。” “这不是成本的问题!”老王一拍桌子,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列印出来的文件,狠狠地砸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纸黑字的数据报告散落一桌。 “这是台里过去五年,所有文化类、歷史类节目的收视率曲线和观眾画像分析!” 老王的手指,用力地戳著那些表格。 “市场已经用血的教训证明了无数次!观眾喜欢什么?喜欢爽点!喜欢娱乐!喜欢看俊男靚女谈恋爱!我们不能逆著市场规律来!我们刚刚靠一场晚会把江南卫视的牌子给立起来,陈台把整个台的未来都押在了我们身上,我们怎么能拿台长的信任当儿戏,去做这种註定要失败的项目?!” “这是拿我们整个团队的前途在开玩笑!” “这是在拿您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神话当赌注!” “您这是自杀!是带著我们所有人一起跳崖!” 最后几句话,老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去看苏辰。但老王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他们追隨苏辰,是因为苏辰能创造奇蹟,能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又一个胜利。可现在,苏辰却要领著他们去一个看得见的悬崖边,准备纵身一跃。 恐惧、不解、失望……种种情绪在团队中蔓延。 萧婉紧张地攥著衣角,她看著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男人。 苏辰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著。 他听著老王用数据和市场规律来论证他的“愚蠢”,听著孟菲和赵强从专业角度分析项目的“不可行”,听著整个房间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这些质疑,这些担忧,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个项目的难度。 打破,必须先打破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电视思维”,打破那种被收视率和市场捆绑了几十年的创作惯性。否则,这个节目,从根上就立不起来。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懂得执行命令的工具,而是一群能和他一起做梦,一起把梦变成现实的疯子。 终於,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的担忧、不满、恐惧,都像决堤的洪水,宣泄一空。 空气中只剩下疲惫和沉闷。 就在这时,苏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做文化节目,究竟是为了迎合观眾,还是引领观眾?”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迎合还是引领? 这个问题太大了,太虚了,也太尖锐了。 他们这些做电视的,每天都在研究数据,分析喜好,想方设法地去“迎合”观眾,谁还敢去想“引领”这两个字? 苏辰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数据报告,而是走到了那张水墨风格的投影图前。 “你们都觉得,屈原是个失败者。” “一生鬱郁不得志,最后投江自尽,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 “所以你们觉得,拍他,不吉利,不討喜,观眾不会爱看。” 苏辰转过身,环视著他的团队。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华夏民族,为什么几千年来,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贩夫走卒,都在敬他、拜他、纪念他?” “一个失败者,值得被一个文明,铭记两千多年吗?” 苏-辰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是啊,为什么? 他们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是一个失败者!”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他是我们华夏所有读书人『风骨』的源头!” “他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不是一句掛在墙上的空话,是刻在我们这个民族骨子里的精神图腾!是哪怕前路未知,也要不断探索,不断追问的勇气!” “第一期做他,不是为了收视率,不是为了討好谁!” “是为了给我们的节目,定魂!” “定下一种风骨,定下一种精神!” 他的话,像一团火焰,让会议室里冰冷的空气开始升温。 团队成员们脸上的茫然和疑虑,渐渐被一种別样的情绪所取代。 苏辰没有停下,他要的,是彻底点燃他们。 他指著幕布上那个孤独的背影。 “我不要一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的诗人!我要的,是一个敢於质问天地的灵魂!” “我要的画面,不是他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不是他在江边独自悲伤!” “而是当他说出那句『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的时候,”苏辰的双手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我要整个宇宙星河,日月星辰,都在他的背后,为他的提问而流转!我要让观眾看到,一个凡人,是如何用他的思想,去撬动整个天地的!” 轰! 赵强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了。 萧婉捂住了嘴,双眼睁大,里面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 老王那只扶著桌子的手,也停止了颤抖。 宇宙星河……为他的提问而流转…… 这……这是何等宏大、何等浪漫、何等疯狂的想像力! 他们脑海中那个枯燥、乏味、愁苦的屈原形象,在这一刻,被苏辰用几句话,彻底砸碎,然后重塑成一个顶天立地、敢与神明对话的巨人! 这哪里是科教片? 这分明是神话史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神,都从最初的疑虑、担忧,变成了无法遏制的狂热和崇拜。 他们看著苏辰,就像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 这个男人,他看到的,从来不是眼前的苟且,不是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市场,而是星辰大海。 “苏导……我……”老王嘴唇哆嗦著,那张写满数据的报告,此刻在他看来,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苏辰要做的,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种东西。 那是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艺术形式。 “好!就做屈原!”赵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苏导,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不就是搭景吗?他要星辰宇宙,我就算把天文馆给他搬过来,也给他弄出来!” “对!干了!” “妈的,拼了!” 团队的士气,在这一刻,从谷底,直接衝上了云霄。 看著那一张张重新燃起火焰的脸,苏辰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好,疯子们归位了。 就在团队达成一致,准备大干一场的狂热气氛中,苏辰平静地投下了他的下一个重磅炸弹。 “这个节目的形式,我已经想好了。” “戏剧表演,加上跨时空访谈。” “跨……跨时空访谈?” 赵强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变成了大写的问號。 刚刚被说服的团队,再次集体陷入了呆滯和困惑。 戏剧表演他们懂,可……跨时空访谈是什么鬼? 让主持人穿越回两千年前,给屈原递话筒吗? 这……这比拍宇宙星河还不靠谱啊! 就在所有人脑子宕机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台长助理小张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苏导,不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 “你那个……那个『戏剧加访谈』的方案,被台里几位副台长联名给驳回了!” “他们说风险太大,要立刻召开紧急高层评审会,重新评估这个项目!” 说著,小张將一份文件,递到了苏辰的面前。 那是一份內部流转的审批意见单,上面龙飞凤舞地签著好几个名字,而最下方的批示意见栏里,一行措辞严厉的红字批语,像一把尖刀,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譁眾取宠,不伦不类,坚决反对!” 第163章 一票否决,內部的第一次战爭 台长助理小张手里的那份文件,薄薄一张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譁眾取宠,不伦不类,坚决反对!” 那一行措辞严厉的红字批语,像一道狰狞的伤口,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刚刚还因为苏辰那番“宇宙星河”的豪言壮语而热血沸腾的团队成员们,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 会议室里刚刚衝上云霄的士气,轰然坠落。 “联名……驳回?”老王嘴唇翕动,那张刚刚恢復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煞白,“几位副台长都……” 这意味著,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意见,而是整个江南卫视的高层管理,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坚决的反对阵线。 这不是简单的项目评估,这是政治斗爭。 赵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著那份文件,又看看依旧平静的苏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捲而来。他们就像一群刚刚宣誓要出征的士兵,还没走出军营,就被自己的將军们宣布为叛军。 “苏导……”小张急得满头是汗,压低了声线,“陈台长正在路上,他让我先来跟您通个气。这次的紧急评审会,来者不善,您……您千万要小心!” 苏辰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只是从助理小张手中接过了那份审批单,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刺目的红字,然后平静地將其放在了会议桌上。 “知道了。”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转身,对著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团队。 “会议暂停,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著会议室大门走去。 “苏导!”赵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跟上去。 苏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背影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消失在门外。 …… 江南卫视最高规格的十七楼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鑑人,倒映著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吊灯。 长桌旁,坐著七八个人。 除了台长陈卫民的座位是空的,江南卫视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高层,悉数在列。 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克制的呼吸声。 气氛,冰冷如铁。 苏辰推门而入时,所有的视线,都像淬了毒的钢针,齐刷刷地朝他射来。 为首的,是主管节目內容的副台长,李建国。一个五十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正用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连头都没抬一下,却散发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苏辰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末端,属於他这个项目总导演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这个不卑不亢的动作,让李建国擦拭镜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扶正眼镜,將那份写著红字批语的方案,往前一推,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了苏辰的面前。 “苏辰导演。” 李建国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舞台上演话剧?演完再让主持人去採访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你当我们江南卫视是什么?你的个人艺术实验田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我们刚刚在春晚的战场上,九死一生,才把『江南卫视』这块牌子给重新擦亮!全国的观眾,整个行业,都在看著我们!你现在搞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这要是失败了,我们不是成了全国最大的笑话吗?!” 李建国的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財务总监,一个面容精瘦,永远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立刻接上了话。 “李台说得没错。”財务总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摊开一份数据报表,“春晚的巨大成功,为我们带来了超过三十亿的gg意向合同。这些gg商看中的,是我们的影响力和商业价值。我们现在最稳妥的策略,是乘胜追击,立刻重启你之前那个大获成功的综艺ip,將这些商业价值迅速变现!”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份《典籍里的中国》的方案,语带讥讽。 “而不是把真金白银,砸在这种连收视率底线都无法保证的『艺术探索』上!这是对股东的不负责!是对全台职工的不负责!” “苏导,你还年轻,有才华,但不能太任性了。” “是啊,市场规律还是要尊重的。” “我们都承认你的能力,但这次的方案,確实太冒险,太超前了。”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整个会议室都成了对苏辰的批斗大会。 他们从市场风险、財务回报、观眾接受度、製作难度等所有可能的角度,將苏辰的方案批驳得体无完肤。 每个人的说辞听起来都那么“为大局著想”,那么“苦口婆心”,但苏辰从他们闪烁的言辞和偽善的关切中,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真正的诉求。 毙掉《典籍》,重启综艺。 回到他们熟悉的安全区,继续收割流量和金钱,而不是跟著他这个疯子,去一片未知的、充满荆棘的荒原上冒险。 苏辰的脑海中,甚至能清晰地推演出他们此刻的心理活动:这个年轻人太顺了,必须敲打敲打;他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必须收回来;他想做文化丰碑?可笑,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 一群功臣,正在变成一群扼杀未来的刽子手。 面对这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围攻,苏辰始终沉默著。 直到会议室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带著审视的、质问的、甚至是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姿態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屈服。 苏辰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挺拔。 “各位领导说完了吗?”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发问。 李建国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错愕。他们预想过苏辰会激烈反驳,会据理力爭,甚至会拍桌子,但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戏剧,是『共情』的工具。它用沉浸式的表演,打破时间的壁垒,让观眾的喜怒哀乐,与古人相连,走进他的世界,感受他的挣扎。” “访谈,是『共鸣』的桥樑。它在观眾与人物建立情感连接之后,提出我们这个时代对他的疑问,让古老的精神,与现代人的灵魂產生对话。” “这不是分裂,是递进。” “这不是譁眾取宠,是让那些躺在故纸堆里,冰冷的名字,重新拥有温度,拥有血肉,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 他的阐述,清晰、冷静、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 然而,这些对於听惯了收视率报告和財务报表的耳朵来说,太过虚无縹緲。 李建国冷笑一声,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说得比唱得好听!理念谁不会谈?我只问你,你能保证收视率吗?你能保证观眾买帐吗?” 他粗暴地打断了苏辰,直接提议。 “既然说不通,那就按规矩办。少数服从多数,我们投票表决吧!同意毙掉《典籍里的中国》这个项目,重启商业综艺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將自己的手,高高举起。 財务总监紧隨其后。 然后,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只手,在冰冷的灯光下举起,像一片沉默而坚决的森林。 结果,不出所料。 除了那个空著的主位,所有人都投了反对票。 李建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用一种宣判般的口吻,对著孤立无援的苏辰宣布。 “好了,苏辰。结果很明显,少数服从多数。这个项目,到此为止。”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桀驁不驯的年轻人,终於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整个会议室,都瀰漫著一种胜利者的傲慢气息。 就在这绝境降临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直沉默的台长陈卫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主位,然后將手里的一个厚重的保温杯,狠狠地砸在了红木桌面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扫过的人,无不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仿佛看到了一群刚刚打贏了胜仗的功臣,在磨刀霍霍,准备亲手扼杀掉我们成为传奇的唯一机会!” 陈卫民的声音,充满了失望和怒火。 “江南卫视之所以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们有多稳妥,多会算计!而是因为我们敢赌!敢把全台的命运,压在一个叫苏辰的年轻人身上!” “既然你们都怕输,都怕担责任!” 陈卫民环视眾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这个责任,我一个人来担!”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注视中,陈卫民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正是那份早已擬好的《典籍里的中国》项目最高授权书。 他拔开钢笔的笔帽,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视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陈卫民,现在正式动用台长年度唯一『一票否决权』,项目继续!” 他將签好字的文件,用力拍在桌子中央,对著目瞪口呆的李建国和財务总监,一字一句地宣布。 “同时,我已向董事会立下军令状!若此节目播出后,平均收视率低於百分之二,我陈卫民,引咎辞职!” 第164章 陈台长的豪赌 “我,陈卫民,现在正式动用台长年度唯一『一票否决权』,项目继续!” “同时,我已向董事会立下军令状!若此节目播出后,平均收视率低於百分之二,我陈卫民,引咎辞职!” 陈卫民掷地有声的话,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在十七楼会议室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被陈卫民砸在桌面上的厚重保温杯,杯身还在微微震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李建国高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彻底凝固,变成了龟裂的错愕。他看著陈卫民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又看看桌子中央那份签著名字的授权书,大脑一片空白。 疯了。 陈卫民彻底疯了! 为了一个黄毛小子,为了一个荒唐到可笑的方案,他竟然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財务总监扶著眼镜的手在颤抖,他那张永远精於计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量化的惊骇。引咎辞职?这话的分量,足以压垮江南卫视的半边天。 会议室里所有举起的手,都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纷纷无力地垂落。刚才还联合一体,稳操胜券的高层们,此刻全都低下头,不敢去看陈卫民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胜利者的傲慢,在“一票否决权”和“引咎辞职”这十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苏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陈卫民不算高大、却在此刻坚实如山的背影,心中涌起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感激。 那是一座山。 一座名为“信任”与“託付”的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从这一刻起,《典籍里的中国》这个项目,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艺术追求,它承载了一个电视台台长的政治生命。 只能贏,不能输。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台长力排眾议,动用年度唯一否决权,为苏辰的项目保驾护航,甚至立下军令状。 整个江南卫视大楼,都因为这则消息而剧烈震动。 苏辰的“国风文化节目中心”,这个刚刚成立,占据了最好楼层、配备了顶尖设备的部门,瞬间成了全台的“异类”,一个被所有人用复杂和敌视注视的孤岛。 “听说了吗?陈台为了那个苏辰,把自己的前途都押上去了。” “何止是前途,简直是疯了!平均收视百分之二?现在哪个卫视的文化节目敢说这个话?” “那个苏辰到底给陈台灌了什么迷魂汤?真把自己当神了?” “我们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局面,就要被他一个人的任性给毁了!” 流言蜚语在茶水间、在走廊、在每一个工作群里肆虐。苏辰和他的团队,被描绘成了绑架台长、置全台利益於不顾的“疯子”和“罪人”。 孤立,来得迅速而彻底。 赵强拿著一份设备申请单,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得到的全是礼貌而冰冷的拒绝。 “赵导,真不巧,您要的这批4k摄影机,隔壁综艺节目组早就预定了,单子都签了。”设备科的负责人摊开一本记录,满脸“爱莫能助”。 “那备用的呢?仓库里不是还有一套吗?” “哎呀,那套设备需要全面检修,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您也知道,安全第一嘛。” 萧婉去申请最大的1號演播厅,得到的答覆是未来三个月的档期已经全部排满,连凌晨的时间段都被“內部培训”给占了。 资源申请处处受阻,各部门阳奉阴违,曾经那些热情洋溢、称兄道弟的同事,如今见了他们都绕著走。 国风中心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欺人太甚!”赵强把一沓被驳回的申请单狠狠摔在桌上,“这帮落井下石的混蛋!” “他们就是想拖死我们!”老王一拳砸在桌面上,牙关紧咬,“拖到项目延期,拖到陈台下不来台!” 团队成员们个个垂头丧气,好不容易被苏辰点燃的火焰,又被这无处不在的冷水浇得快要熄灭。 就在这时,苏辰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手里拿著几张a4纸,径直走到会议室最显眼的白板墙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去。 他將那几张纸,一张一张,用磁吸钉用力地按在墙上。 那是陈卫民那份“军令状”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无比清晰。 最下方,“引咎辞职”四个大字,和陈卫民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里。 苏辰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做完了这件事,然后转身,平静地看著他的团队。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他们读懂了那无声的语言。 这不再是为了苏辰而战,不再是为了艺术理想而战。 这是为了那个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们身上的台长而战! 老王看著那份文件,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这个在电视台混跡了二十年的老油条,第一次感到一种血往上涌的衝动。 去他妈的市场规律!去他妈的明哲保身! “妈的!” 赵强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申请单,撕得粉碎。 “设备不批,我们自己租!演播厅不给,我们自己搭!老子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对!干了!” “拼了!” 绝境之中,团队的凝聚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项目,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正式启动。 万事开头难,而他们的第一步,就是最难的一步。 寻找饰演“屈原”的演员。 这个角色,是整个节目的“魂”。他需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需要有孤傲不屈的风骨,需要有悲悯天下的情怀,更需要有敢於质问天地的疯狂。 这绝非普通的演技所能驾驭。 萧婉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联繫了国內所有能想到的,以演技著称的知名老戏骨。 然而,得到的回覆,惊人地一致。 第一个,国家一级演员,某话剧院的台柱子,委婉拒绝:“这个角色太重了,我怕我这把老骨头,扛不起来。” 第二个,手握数个影帝奖盃的实力派,直接推辞:“谢谢苏导看得起,但我演不了,完全演不了。” 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串的拒绝,让团队刚刚燃起的士气,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直到萧婉拨通了那位德高望重、在圈內被誉为“戏神”的老艺术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家听完萧婉的敘述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婉以为信號断了。 “姑娘,”老人家终於开口,声线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敬畏,“你回去告诉苏辰导演,我很佩服他的胆魄。” “但是,这个角色,我不敢演。” “为什么?”萧婉忍不住追问。 “屈原的精神世界,是神坛。我等凡人,演演帝王將相,演演市井小民,都可以。但那个神坛,我们只能仰望,不敢站上去扮演。” 老人家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团队都感到悚然的话。 “怕遭天谴。”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连“戏神”都说不敢演,怕遭天谴。 这个“屈原”,谁还能演?谁还敢演? 没有了“屈原”,他们所有的设想,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空中楼阁。 时间一天天过去,选角的危机,让整个项目都面临著停摆的风险。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陷入焦虑的泥潭时,苏辰却异常平静。 他关掉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演员资料,打开了一个新闻网站,瀏览著一篇关於地方话剧院生態的深度报导。 一篇不起眼的报导,夹杂在各种娱乐八卦之中。 他的手指滑动著页面,忽然停了下来。 报导中提到了一个叫魏徵的演员,在当地小有名气,被称为“戏痴”。但后面却话锋一转,说他因为表演方式过於投入和极端,不善交际,常常与导演和其他演员发生衝突,而被同行排挤,如今几乎无戏可演。 戏痴……被排挤…… 苏辰的指尖,在那两个词上轻轻敲了敲。 他要找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八面玲瓏、被市场认可的“明星”。 他要找的,是一个能与屈原的灵魂共振的“疯子”。 一个真正的,灵魂。 他关掉网页,站起身,拿起一件外套。 “苏导,您去哪?”赵强问。 “去见一个人。” 苏辰没有多做解释,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满屋子困惑的团队成员。 两个小时后,城郊,一家几乎被遗忘的“前进话剧院”。 建筑破旧,墙皮剥落,与市中心的繁华格格不入。 苏辰推开吱呀作响的后台大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杂乱地堆放著各种道具和服装。 一个男人正背对著他,拿著一把破旧的扫帚,一下一下,机械地清扫著地上的灰尘和垃圾。 男人身形高瘦,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背影里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和固执。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魏徵!让你扫个地还磨磨蹭蹭的!告诉你,想上台,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別一天到晚整你那套没人看得懂的东西!” 男人扫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爭辩,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扫帚。 苏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那个叫魏徵的男人缓缓转过头,他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下巴上带著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瞥了苏辰一眼,又看了看那瓶水,以为是来看他笑话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找我演小丑、演龙套就免了,我魏徵就算饿死,也不演没灵魂的角色。” 第165章 寻找「屈原」 苏辰没有收回手,依旧举著那瓶水,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份冰冷的拒绝,似乎並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戏痴”。 魏徵见他没反应,那份被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找到了宣泄口。他一把夺过苏辰手里的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滑动著,仿佛要浇灭心里的火。 “怎么?没见过被扫地出门的演员?”他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水渍,自嘲地开口,“看够了就走吧,別耽误我干活,不然管事的可要扣我工钱了。” 他的话里带著刺,每一根都淬著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气和不甘。 就在这时,那个尖利的女声又响了起来,一个穿著紧身连衣裙,烫著大波浪捲髮的中年女人扭著腰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辰的穿著,看他不像是剧院的人,便换上了一副自以为亲切的嘴脸。 “哎哟,这位先生是来找人的?可別被我们这魏老师给嚇著了。”她瞥了一眼魏徵,话语里满是轻蔑,“他这人啊,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有戏演的时候得罪导演,没戏演了就得罪我这个后勤主任。要不是看他可怜,剧院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女人说完,又对著魏徵呵斥道:“还愣著干什么?那边道具室的蜘蛛网清了没?告诉你,这个月的优秀职工评选,你再这样別想了!” 魏徵的身躯僵硬了一下,捏著水瓶的指骨凸显得愈发分明。他没有辩解,只是转过身,准备继续拿起那把破旧的扫帚。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羞辱和践踏。才华、风骨、坚持……这些曾经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可笑的固执。 然而,苏辰却先他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这里的后勤主任?”苏辰问那个女人。 “是啊,怎么了?”女人挺了挺胸。 苏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江南卫视,国风文化节目中心,总导演,苏辰。” 女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江南卫视? 苏辰? 那个做出春晚神级节目的苏辰?!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姿態瞬间垮掉,脸上挤出諂媚到扭曲的笑容。“苏……苏导!您……您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了?哎呀,您看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她狠狠瞪了魏徵一眼,仿佛在责怪他衝撞了贵人。 苏辰没有理会她的献媚,只是淡淡地开口:“我来找魏徵老师,谈一个角色。” 一句话,让后勤主任和魏徵同时愣住。 后勤主任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找他?找这个被所有人排挤的废物?演什么?演一具没人要的尸体吗? 而魏徵,那原本死寂的內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但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和自嘲所淹没。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虚偽的把戏。先给一颗糖,再让你去演那些毫无尊严、践踏灵魂的角色。他经歷得太多了。 苏辰看穿了女人的心思,也看穿了魏徵的防备。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著魏徵说了一句:“魏老师,能带我看看你们的舞台吗?” 魏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默然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扫帚,在前面带路。 后勤主任想跟上来,却被苏辰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侧脸给钉在了原地。她訕訕地停下脚步,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舞台的黑暗通道里。 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来。 前进话剧院的舞台,比苏辰想像的还要破败。幕布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棉絮。舞台地板上,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划痕。观眾席上,空无一人,红色的座椅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在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微光中,像一片寂静的坟场。 这里,是一个被时代拋弃的遗蹟。 魏徵走到舞台中央,就那么站著,一言不发。仿佛只有站在这里,他才不是那个扫地的杂工,而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苏辰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下,看著那个孤独的背影。 他脑海中,【伯乐之眼】的扫描面板早已自动浮现。 【目標人物:魏徵】 【潜力值:98(表演)】 【当前状態:极度压抑,自信心崩溃,怀才不遇】 【適配角色分析中……】 【角色:屈原】 【適配度:95%(灵魂契合度极高)】 【警告:目標人物內心防线极高,常规招募方式成功率为0.1%】 95%的適配度。 苏辰关掉了面板。这个数字,证实了他疯狂的直觉。他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演技精湛的明星,而是一个与屈原拥有同样內核的灵魂。 不被理解的孤独。 寧为玉碎的傲骨。 守著一片精神净土,却被世界视为疯子的偏执。 眼前这个人,就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魏徵似乎忘记了苏辰的存在,他在这片只属於他的舞台上,缓缓闭上了双目。 当他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那是一个被打入冷宫,满心悲愤与不甘的帝王。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观眾席,念出了早已被剧院毙掉的剧本里的台词。 “江山?何为江山?” 他的起手式,平淡无奇,却带著一股沉鬱的质问。 “是这宫殿楼宇,还是这万里山河?” 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节点上。 “都不是!” 他猛然转身,对著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出了困兽般的咆哮! “是人心!是民心!人心散了,再高的城墙,再广的疆土,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的表演没有对手,没有布景,没有灯光。只有他一个人,用他那乾瘦的身体,嘶哑的嗓子,去对抗这整个空旷死寂的剧院。 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和绝望的表演。 那不是在演戏,那是在用生命,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发出最后的吶喊。 苏辰站在台下,没有出声。 他看著魏徵,看到的却不是那个被废黜的帝王,而是一个披头散髮,行吟於江畔的身影。那个身影,同样在对著苍天,发出他撕心裂肺的质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在魏徵的身上,苏辰看到了屈原的影子。 表演结束,魏徵脱力般地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t恤。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落魄的男人,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发,只是南柯一梦。 他抬起头,看到了台下依旧静立的苏辰。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於贪婪的欣赏。 那是一种棋手看到绝世棋局,剑客遇到无双宝剑的眼神。 魏徵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莎士比亚认为,戏剧是『举起一面镜子反应人生』。”苏辰终於开口,打破了寂静。 魏徵一怔。 “曹禺先生说,戏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苏辰继续说。 魏徵的身体站直了一些。 “你觉得呢?”苏辰问他。 魏徵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掀起收视狂潮的顶级导演,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沙哑地开口:“我觉得,戏剧是神坛。演员,是祭品。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去完成一场献祭。”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跟一个商业上最成功的导演,谈论献祭?他一定是疯了。 然而,苏辰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就是这两个字,让魏徵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听懂他疯话的人。一个真正的,知音。 短暂的共鸣之后,魏徵的防备再次升起。他苦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苏导,您到底想找我演什么?別绕圈子了。如果是那些需要脱光了在台上打滚的角色,我劝您还是找別人吧。” 苏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上了舞台,与他並肩而立。 “我想拍一部关於古人的片子。” “第一期,我想拍他。” 苏辰看著魏徵,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屈原。” 魏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苏辰。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一种火山喷发般的光亮。 屈原…… 那个所有读书人的精神源头,那个敢於质问天地的孤高灵魂!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角色! 然而,那光亮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迅速熄灭,沉入更深的黑暗。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导,您……您太看得起我了。” 他拒绝了。 “屈原是圣人,是天上的星辰。我……我只是个失败者,是地上的烂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卑和恐惧,那是被现实反覆敲打、碾压后,刻进骨子里的自我否定。 “我演不了。” “我怕……毁了他。” 多年的怀才不遇,早已將他的自信和稜角磨得一乾二净。他害怕承担如此重要的角色,更害怕再一次的失败。他已经输不起了。 苏辰看著他,看著他那双躲闪的、充满痛苦的眸子。 他知道,常规的说服,诸如“我相信你”、“你可以的”这类话,对眼前这个已经被伤透了心的人来说,只是苍白的噪音。 对付一个“戏痴”,一个“疯子”,必须用疯子的方式。 苏辰没有再提角色,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魏老师,您觉得,如果屈原活在今天,他会是什么样子?” 魏徵愣住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凭空出现的楔子,硬生生楔入了他混乱的思绪。 是啊……如果他活在今天…… 他会去考公务员吗?他会为了评职称去写那些言不由衷的报告吗?他会为了人情世故,参加一场又一场的酒局吗? 魏徵陷入了沉思,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那个神坛上的人物。 看著他迷惘的样子,苏辰缓缓地,拋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让他无法拒绝的鉤子。 “他会不会,就像您一样……” 苏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魏徵死寂的心湖。 “守著心中的一片净土,却被周围的人当成一个……” “……格格不入的疯子?” 第166章 你不是演他,你是他 苏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魏徵死寂的心湖。 “守著心中的一片净土,却被周围的人当成一个……” “……格格不入的疯子?”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撕裂了魏徵用半生屈辱和不甘筑起的厚重心防。 那层包裹著他灵魂的、坚硬而冰冷的壳,在这一瞬间,被精准地击中,轰然碎裂。 他呆立当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看穿的难堪,而是一种被彻底理解的战慄。 疯子。 这个词,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从劝他放弃的亲人,到嘲笑他固执的同行,再到那个尖酸刻薄的后勤主任。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放著钱不赚,放著轻鬆的路不走,非要在一门早已没落的艺术里死磕。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为了一个角色的细节,可以跟导演吵得面红耳赤,不惜被封杀。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寧愿在这里扫地,也不愿意去演那些他眼中“没有灵魂”的垃圾角色。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標籤,甚至用它来武装自己,假装不在乎。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从苏辰的嘴里说出来。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羞辱,不再是嘲讽。 是一句……迟到了太久的,认同。 苏辰的话,说尽了他半生的孤独。 魏徵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解冻,正在汹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在这精准的共情面前,失去了意义。 苏辰看著他剧烈的反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那些拒绝出演的『老戏骨』,他们为什么不敢演?因为他们错在想去『演』一个圣人。他们想用自己毕生磨练的技巧,去模仿,去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坛符號。” “但您,不需要演。” 苏辰向前走了一步,与魏徵的距离更近,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不用演他,你只需要把他请上身。” “把你所有的不甘、你的傲骨、你被排挤的愤怒、你对这个时代的失望,借他的口,统统说出来!”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魏徵过去三十年对表演的所有认知。 不是模仿。 不是扮演。 是通灵。 是献祭。 是借两千年前那位大夫的躯壳,浇自己胸中鬱结的块垒!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空旷破败的剧院里炸响,震得魏徵的灵魂都在嗡鸣。 “你不是在扮演屈原,你就是屈原在当代的化身!” “那些人不懂你的坚持,他们觉得你是疯子;朝堂上的眾人不懂屈原的忠贞,他们也觉得屈原是疯子!” “你被排挤,被放逐到这后台的角落,靠扫地维生;他被流放,行吟於汨罗江畔,形容枯槁!” “这世间,本就是你们最大的舞台,也是你们最无情的对手!” 苏辰猛地抬手,指向这空无一人、布满灰尘的舞台。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也带著一种疯狂的决绝。 “这个舞台,是我给你建的汨罗江。让你来赴一场,迟到了两千年的死!” 轰! 魏徵的大脑一片空白。 赴一场,迟到两千年的死。 他明白了。 苏辰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演员。 他要的,是一个祭品。 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去完成这场献祭的疯子。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所有的防备、自卑、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强大、更为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被压抑了半生的才华与傲骨,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狂喜! 那是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者,终於找到了同类的归属感!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不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抬起头,那张消瘦的脸上,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的光彩。 后台的黑暗通道里,那个后勤主任按捺不住好奇,正偷偷摸摸地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决绝的嘶吼,从舞台深处猛然爆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蕴含著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恐怖力量。它穿透了厚重的幕布,穿透了堆积的杂物,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在后勤主任的耳膜上。 她被这股气势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是魏徵的声音? 那个唯唯诺诺,让她呼来喝去的扫地工? 这怎么可能! 这股气势,这股不屈的意志,让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落魄演员,而是一个即將走向刑场的孤胆英雄,在发出他最后的宣言! 她惊恐地缩回了脑袋,心臟狂跳不止,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舞台中央。 魏徵吼出那句诗后,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他缓缓地,缓缓地挺直了那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脊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扫地的魏徵。 他的精气神,他的气场,他整个人,都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仿佛那个披头散髮,行吟江畔的楚国大夫,真的跨越了两千年的时光,將他的灵魂,附著在了这个同样孤独、同样不被理解的身体之上。 核心演员的问题,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震撼人心的方式,解决了。 …… 当苏辰带著“脱胎换骨”的魏徵回到国风文化节目中心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赵强、萧婉、老王……所有团队成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著门口的两个人。 他们看看苏辰,又看看苏辰身后的那个男人。 男人还是那个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形消瘦。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从照片资料里看到的魏徵,是一块被踩进泥里的石头,黯淡无光。 那么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块从泥里被挖出来,洗去了所有污秽的璞玉。不,甚至不是玉,那是一柄出鞘的古剑,锋芒內敛,却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锐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股无形的气场,却让整个办公室压抑又烦躁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清。 “苏……苏导,这位是?”赵强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位从故纸堆里走出来的古代士大夫。 “我们的『屈原』。”苏辰淡淡地介绍。 三个字,让整个团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那个连“戏神”都说不敢演、怕遭天谴的“屈原”?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魏徵身上,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他气场所震慑的敬畏。 “老王,把剧本给他。”苏辰吩咐道。 老王回过神来,连忙从一堆文件里找出那份不知被多少人拒绝过的剧本,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魏徵接过剧本,没有立刻翻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上那两个字——《屈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萧婉的手机。 她抱歉地看了一眼眾人,走到角落里接起电话,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確定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掛断电话后,萧婉的脸上血色尽褪,她举著手机,快步走到苏辰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苏导,出事了!” 她將手机屏幕转向苏辰。 那是一则刚刚在全网推送的重磅新闻,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显得触目惊心。 【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联合故宫博物院,正式官宣年度s级文化巨製——《国之瑰宝》!】 新闻配图,是一张阵容豪华的发布会现场照。 正中央,一个精神矍鑠、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对著无数镜头侃侃而谈。 正是那个给苏辰写过亲笔信,又在背后捅了江南卫视一刀的文化界泰斗——张国正! 他被聘为《国之瑰宝》的总顾问。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中央电视台。 故宫博物院。 张国正。 这三个名字组合在一起,就是“国家队”的降维打击! 更致命的,是新闻稿里,张国正接受採访时说的一段话。 记者问他如何看待当下一些“形式大於內容”的文化节目。 张国正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地对著镜头,掷地有声地说道: “文化节目,要向歷史负责,要对观眾负责。它的核心,永远是中华文明厚重的底蕴和无可辩驳的权威性,而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去譁眾取宠。” “噱头”、“譁眾取宠”……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典籍里的中国》这个项目上。 赵强气得脸都涨红了:“这老东西!过河拆桥!当初写信夸我们的是他,现在背后捅刀子的也是他!” “这已经不是捅刀子了,这是要我们的命!”老王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萧婉的手指颤抖著向下滑动页面,露出了新闻稿的最后一行。 那一行字,让刚刚因为找到“屈原”而燃起的全部希望,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据悉,《国之瑰宝》第一期节目,播出时间已正式定档……】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正好定在《典籍里的中国》首播的,前一天。 第167章 兵临城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据悉,《国之瑰宝》第一期节目,播出时间已正式定档……】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正好定在《典籍里的中国》首播的,前一天。 前一秒还因为找到“屈原”而沸腾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乾,凝固成了冰。那份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盆从天而降的冰水,浇得一乾二净,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完了……” 老王第一个瘫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是央视科教频道……还是张国正亲自带队……这还怎么玩?” 赵强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巨石碾压过后无力回天的惨白。 “他们提前我们一天播出,题材又是高度重合!观眾的好奇心和热情,全都会被他们提前收割乾净!等到我们播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一个年轻编导的声音带著哭腔,“人家请的是故宫的专家,展示的是货真价实的国宝文物,背后是整个国家的资源!我们呢?我们只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话剧演员,和一个空荡荡的舞台!”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整个团队。 前一刻的天堂,后一秒的地狱。 这种从云端坠落的巨大落差,让所有人的精神防线都崩溃了。绝望的情绪瀰漫在每一个角落,浓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只有两个人异常平静。 一个是苏辰。 另一个,是魏徵。 魏徵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那份刚刚接过的,滚烫的剧本。周围的恐慌和绝望,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经歷过更深的黑暗,更彻底的孤立,眼前的这点风浪,甚至无法在他那片早已死寂的心湖上,激起一丝波澜。 而苏辰,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任由团队的情绪宣泄。 他没有安抚,也没有呵斥。 就在这时,台长陈卫民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萧婉接的。她只听了几句,整个人的腰都塌了下去。 掛断电话,她看向苏辰,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苏导,陈台长……他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立刻。”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陈卫民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来支持苏辰这个疯狂的项目。现在,面对央视“国家队”的正面碾压,台里其他领导的质疑声、gg商撤资的威胁、劝他“调整播出时间,避其锋芒”的电话,一定已经把他的办公室给淹没了。 半小时后,台长办公室。 陈卫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灰的胡茬。他没有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而是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看到苏辰进来,他掐灭了菸头,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 “苏辰,”陈卫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次的对手,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庞然大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施压,只是在陈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就在你上来的这半个小时里,我接了七个电话。有上面领导的,有兄弟单位的,有gg方的。意思都一样,劝我们改档期,不要以卵击石。” 陈卫民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苏辰:“台里已经开了紧急会议,除了我,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应该避战。他们给了我最后的期限,今天下午六点前,必须给出调整方案。” 苏辰没有说话。 他能想像到陈卫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这位一向儒雅的台长,此刻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赌徒,他赌上了全部身家,却在开牌前一刻,发现对手是赌场老板本人。 “苏辰,我不是来逼你的。”陈卫民重重地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告诉我,这一仗,我们还有没有打的必要?” 苏辰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两个节目的名字。 《国之瑰宝》 vs 《典籍里的中国》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卫民的问题,反而异常冷静地开口:“台长,您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把播出时间定在我们前一天?” 陈卫民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为了抢占先机,截胡我们的观眾。” “不。”苏辰摇了摇头,在《国之瑰宝》下面,写了两个字:权威。 “他们不是为了抢,他们是为了杀。”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让陈卫民浑身一震。 “他们是国家队,是正统,是权威的化身。他们提前一天播出,就是要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先给全国观眾建立一个標准——什么才是『高级』的文化节目。等观眾接受了他们的標准,再来看我们,我们做的任何事,都会被贴上『野路子』、『譁眾取宠』的標籤。”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降维打击。他们要的不是贏,是要我们死得毫无尊严。” 陈卫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苏辰的分析,比他想的还要透彻,还要残酷。 他看著苏辰平静的侧脸,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近乎恐怖的冷静。 苏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团队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没有理会眾人,径直走到投影仪前,將两档节目的宣传海报並排投放在了幕布上。 左边,《国之瑰宝》的海报,金碧辉煌,背景是故宫的剪影,c位是几件流光溢彩的国宝文物,旁边是张国正等一眾专家的头像,宣传语是“让国宝活起来,为文明续传承”,充满了正统与厚重。 右边,是他们自己的,还未发布的宣传概念图,一片漆黑的背景,只有一束光,和“典籍里的中国”几个字。 “都慌什么?”苏辰终於开口,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苏辰指著左边《国之瑰宝》的海报,特別是上面“权威”、“正统”、“国宝”等字眼。 “你们看,他们主打的是什么?” “他们的核心是『物』和『知识』。” “他们是在建一座宏伟的博物馆,邀请全国观眾进来参观,来学习,来仰望。他们的姿態是居高临下的,是『我来教你』。” 说完,他指向右边,指向自己节目那片孤寂的黑暗。 “而我们呢?我们的核心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团队成员,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魏徵身上。 “我们的核心,是『人』,是『情感』。” “我们不是在建博物馆,我们是在建一座神殿。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展览,不是讲解。” 苏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通灵』。” “是让观眾,跨越千年,与那些伟大却孤独的灵魂,產生共鸣。”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博物馆与神殿。 讲解与通灵。 苏辰用最简单的方式,划开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赛道。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观眾去博物馆会心生敬畏,会感嘆一句『牛逼』,但很少会热泪盈眶,很少会感同身受,很少会把自己的命运和一件文物联繫在一起。”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后者。” 苏辰的这番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笼罩在眾人心头的迷雾。 赵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苏导,你的意思是……我们跟他们打差异化?” “不。”苏辰摇了摇头,“不是差异化,是升维打击。” “知识的传递,永远比不上情感的共鸣。他们做的是科普,我们要做的,是诛心!” 诛心! 这两个字,让整个团队的血液都重新开始沸腾。 苏辰立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疯狂的决定。 “从现在开始,放弃所有常规的、解释节目模式的宣传。那些东西,在央视的权威面前,不堪一击。” “萧婉,通知宣传部,把我们所有的宣传资源,孤注一掷地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隨著苏辰的手指,齐刷刷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魏徵身上。 “老王,赵强,跟我来剪片室!”苏辰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下令,“我们连夜剪辑出一支全新的预告片!” 这支预告片里,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精美的服化道,甚至没有一句关於节目內容的介绍。 只有一个镜头。 在空旷到死寂的黑暗舞台上,一束冰冷的追光,从头顶打下,堪堪罩住了魏徵那张消瘦的脸。 他扮演的屈原,穿著一身破旧的麻衣,头髮散乱,面容枯槁。 镜头死死地对著他的脸。 他先是低著头,嘴唇翕动,发出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那低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充满了不甘与悲愤。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当最后一句诗吼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直面镜头!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个高贵的灵魂在烈火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一滴浑浊的,滚烫的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眶中,缓缓滚落,划过他嶙峋的脸颊。 片尾,巨大的黑色幕布上,只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带著血色边缘的字。 “来看一个伟大的灵魂,如何被辜负。” 第168章 舆论的战场 那支预告片,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网际网路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预热,没有宣传,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江南卫视的官方帐號,悄无声息地发布了这段一分三十秒的视频。 视频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风平浪静。 第二个小时,开始有零星的夜猫子转发,配上“臥槽”或者一连串的问號。 第三个小时,当视频的播放量突破十万时,舆论的引线被彻底点燃。 轩然大波,骤然引爆。 网络,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 一方,是以学院派和大量中老年观眾为主的阵地。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对这支预告片发起了猛烈的抨击。 一位在微博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知名文化评论员,几乎是跳著脚地连发三条博文,措辞严厉,字字诛心。 “譁眾取宠!这是对歷史的褻瀆!屈原是什么人?是万世师表,是文人风骨的源头!岂能被塑造成一个披头散髮、涕泗横流的疯子?” “文化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敬畏!是对歷史的敬畏,对先贤的敬畏!而不是用这种廉价的戏剧化手段,去煽动情绪,博取眼泪!” “我奉劝某些电视台,不要为了收视率就丟掉了一个媒体人的基本操守。歷史不是廉价的戏剧,文化需要的是敬畏,而不是眼泪。” 这番话,如同衝锋的號角。 无数认证为“大学教授”、“歷史学者”、“作协会员”的大v纷纷下场,口诛笔伐。他们从表演、服化道、歷史考据等各个角度,將这支预告片批得体无完肤。 “屈原的衣服不该是麻布,楚国尚黑,他作为贵族,服饰应有定製。” “这种表演方式太过了,太外放了,完全是舞台剧的演法,没有影视剧的含蓄与內敛,充满了廉价的煽情。” “把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拍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这是歷史虚无主义!” 一时间,负面评论铺天盖地。 “譁眾取宠”、“魔改歷史”、“文化碰瓷”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在了《典籍里的中国》头上。 办公室里,萧婉死死盯著电脑屏幕,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每一条刺眼的评论都让她心往下沉一分。 赵强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然而,就在这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舆论风暴中,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年轻人的世界里,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疯狂蔓延。 那是一股汹涌的,无法被权威所定义的情感共鸣。 他们厌倦了博物馆里冰冷的玻璃展柜,厌倦了电视上正襟危坐的专家讲座,厌倦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知识灌输。 而魏徵的表演,那双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睛,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那滴滚烫的浊泪,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被仰望的歷史符號。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痛苦,会愤怒,会绝望的,人。 一个在自己的时代里,不被理解的孤独者。 一个坚守理想,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失败者。 一个,和每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他们,有著同样灵魂底色的普通人。 “我操,我不知道屈原是谁,但这预告片看得我头皮发麻,这演员是谁啊?!” “这才是人啊!有血有肉的人!以前歷史书上背《离骚》,只觉得拗口,现在我只想知道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比起看一堆罈罈罐罐,我更想看一个人的故事。这个节目我追定了!” “楼上那个说褻瀆歷史的教授,你懂个屁!你活在你的象牙塔里,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不被理解』!这个预告片,我看到了我自己!”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妈的,燃起来了!” “这就是我们想看的文化节目!” 两种截然对立的声音,在网络上激烈地碰撞、廝杀。爭议越大,热度越高。 “典籍里的中国 预告片”这个词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衝上了热搜榜的前三名,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 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 顶层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与江南卫视的焦灼截然不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轻鬆与自得。 张国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龙井,悠閒地看著助手用投影仪播放那支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预告片。 画面定格在魏徵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张国正的反应。 片刻后,张国正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著明显不屑的笑。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雕虫小技,不足为惧。”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权威感。 他对自己的团队说:“年轻人,容易被这种强烈的情绪所牵动,很正常。但情绪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街边的小炒,闻著香,吃一顿新鲜,但上不了台面。”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精英团队,脸上带著绝对的自信。 “而我们《国之瑰宝》是什么?是精雕细琢的国宴。用料、火候、摆盘,每一样都无可挑剔。观眾或许会因为好奇去尝一口那个『情绪小炒』,但他们最终会明白,只有国宴,才能真正代表一个国家的文化品味和底蕴。” “苏辰这个年轻人,还是太急了,路走偏了。” 他最后做出总结,语气里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惋惜,但更多的是轻蔑。 “是是是,张老说的是。” “格局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我们只要稳扎稳打,他们翻不了天。” 团队成员们纷纷附和,马屁声恰到好处。 在他们看来,这场所谓的对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悬念。 媒体的渲染,更是將这场即將到来的收视大战,推向了高潮。 “学院派与野路子的终极对决!” “精英文化与大眾情感的激烈碰撞!” “《国之瑰宝》vs《典籍里的中国》,谁能定义新时代的文化节目?” 所有的爭议,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压力,都在那个周五的夜晚,匯聚到了一个焦点上。 万眾瞩目之下,《国之瑰宝》率先开播。 节目製作精良得令人髮指。高清镜头下的国宝文物,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可见。故宫的宏大场面,配合著恢弘的交响乐,充满了史诗感。专家们的讲解深入浅出,知识点密集,乾货满满。 节目播出当晚,好评如潮。 “这才是国家队的水准!震撼!” “知识点太多了,我得拿本子记下来看!” “看完感觉自己的文化水平都提高了!” 第二天一早,收视率报告出炉,《国之瑰宝》以绝对优势,稳稳拿下了当晚全国所有频道的收视冠军。 业內一片讚誉。 所有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全部转移到了第二天即將播出的《典籍里的中国》身上。 江南卫视,主控室。 距离首播还有最后十分钟。 这里没有了前一天的喧囂和爭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著自己面前的仪器。 台长陈卫民就站在这片寂静的中央,他一夜没睡,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已经捏变形的矿泉水瓶,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能感觉到,整个电视台,甚至整个行业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要么,一飞冲天。 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唯一一个还保持著平静的人。 苏辰。 这个年轻人从走进主控室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主监视器屏幕。屏幕上,是即將播出的节目片头。 陈卫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乾涩地开口,声音微不可察地发著颤。 “你觉得……我们能贏吗?” 苏辰的视线没有离开监视器分毫。 他平静地回答。 “我们不需要贏过他们。” “我们只需要……贏过观眾的心。” 第169章 决战之夜,屈原问天 “我们不需要贏过他们。” 苏辰平静地回答。 “我们只需要……贏过观眾的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控室墙壁上巨大的电子时钟,数字从21:59:59,跳动到了22:00:00。 红色、醒目的“on air”灯牌,无声亮起。 《典籍里的中国》第一期,正式开播。 主控室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被彻底拉断,又在下一秒被一种更为恐怖的寂静所取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一排排监视器屏幕,心臟的跳动声在耳膜里擂鼓。 对於一档在深夜十点播出的全新形態文化节目,前十分钟,就是它的生死线。观眾手里的遥控器,就是最无情的审判官。 台长陈卫民的背脊僵直,他紧紧抓著面前控制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显出一种病態的苍白。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节目没有片头,没有赞助商gg,没有拖泥带水的开场白。 屏幕亮起的第一个画面,石破天惊。 不是昏暗的演播厅,不是沉闷的访谈。 而是一片灿烂到刺眼的阳光,一座金碧辉煌、充满了楚国风情的古代宫殿。 主持人穿著一身现代服饰,满脸震撼地站在宫殿中央,仿佛一个闯入歷史的穿越者。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宫殿深处大步走出。 他年轻,挺拔,意气风发。一身黑红相间的华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不是预告片里那个形容枯槁的流放者,而是一个充满了理想与锐气的青年贵族。 魏徵扮演的青年屈原,登场了。 “变法,非如此不可!” 他的第一句台词,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整个主控室里,响起一片极度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强整个人都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屏幕,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这跟预告片里那个悲愤欲绝的疯子,是同一个人? 巨大的反差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也攥住了电视机前无数观眾的好奇心。 剧情的节奏快得惊人。 明快的色调,激昂的配乐,镜头飞速切换。年轻的屈原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推行变法,他的身边一度聚拢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整个楚国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然而,高光之下,阴影滋生。 隨著旧贵族的疯狂反扑和君王的猜忌,节目的色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明亮的暖黄,一点点转向阴冷的灰蓝。 镜头语言变得压抑而克制。 大量的特写镜头,对准了屈原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大量的空镜头,是他孤身一人行走在空旷宫殿里的背影。 他被排挤,被孤立,被流放。 观眾不再是隔著屏幕的旁观者,他们仿佛被苏辰用镜头,强行拽进了屈原的內心世界,与他一同品尝那从云端跌落深渊的苦楚与孤独。 主控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国之瑰宝》播出时,这里是一片惊嘆与敬畏,人们感嘆於国宝的精美,知识的浩瀚。 而此刻,这里只有沉默。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萧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歷史人物,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被现实无情碾碎的全过程。 节目高潮,终於到来。 场景切换到了那片荒芜的江边。 天色昏暗,芦苇萧瑟。 魏徵扮演的老年屈原,披头散髮,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地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他的身形佝僂,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气。 就在这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屈原,如同一个幽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他內心的另一个自己,是他不肯磨灭的理想化身。 魏徵一人分饰两角,一场跨越时空的自我对话,开始了。 “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青年屈原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与不甘。 老年屈原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我还能如何?” “你忘了你曾说过的『虽九死其犹未悔』吗!” “我没有忘!可这世道……” “世道浑浊,你便自甘沉沦吗?!” 青年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句比一句泣血。 老年屈原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抱著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魏徵的演技,在这一刻,彻底封神。 他將老年的万念俱灰,与青年的执著不屈,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同一具身体里撕扯、碰撞,展现得淋漓尽致。 终於,在青年屈原最后一声“天问”的逼视下,老年屈原崩溃了。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冲向舞台的边缘,冲向那片代表著汨罗江的虚无黑暗。 他仰起头,对著空无一人的剧场高处,发出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穿越了两千年光阴的悲鸣!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那不是一句诗。 那是一个高贵、纯粹的灵魂,在被彻底辜负之后,献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整个主控室,连同电视机前,无数客厅里,臥室里,宿舍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悲鸣,震得灵魂出窍。 那悲愴,那绝望,那不甘,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节目甚至还没有结束。 微博、朋友圈、各大论坛,已经彻底疯了。 “我错了,我为我之前骂过预告片道歉!这他妈是神作!” “我一个大男人,为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人,哭得像个傻逼一样!” “这哪里是综艺?这是话剧,是电影,是艺术!那个演员是谁?他不是在演屈原,他就是屈原!” “看完这个,再回头想昨天那个金碧辉煌的《国之瑰宝》,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那些罈罈罐罐,终究是死的。而这个人,是活的!” “苏辰牛逼!!!” “典籍里的中国”和“魏徵 演技封神”两个词条,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直接屠榜,霸占了热搜榜的第一和第二。 主控室里。 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当那句“来看一个伟大的灵魂,如何被辜负”再次出现时,终於有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那哭声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用力地拥抱身边的同事。 赵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释放著连日来积攒的所有压力和委屈。 陈卫民也哭了,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他贏了,他赌贏了! 只有苏辰,依旧平静地站著。 他看著屏幕上滚动的製作人员名单,看著自己的名字,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片狂喜与泪水交织的混乱中,一个负责数据监测的年轻工作人员,脸色苍白地从印表机前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温度的纸。 那是初步统计的,分时段收视率报告。 他穿过狂欢的人群,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房间的中央。 所有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狂喜的表情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纸。 工作人员走到陈卫民面前,他的嘴唇哆嗦著,双手颤抖地,將那张纸递了过去。 第170章 收视率奇蹟再现 那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纸,被一双颤抖的手,递到了陈卫民的面前。 整个主控室的喧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成了一束,灼热地钉在那张纸上。 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拥抱的动作僵在半空,眼角的泪水还未滑落。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陈卫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那只手也同样在发抖。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感觉到那上面还残留著印表机滚轴的温度。 他接了过来。 纸很轻,但在他手里,却重逾千斤。 他低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纸上那一行最关键的数字。 他看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电流贯穿。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毫无察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乾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破风箱一般的气音。 “台……台长?”萧婉的声音带著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赵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紧张地看著他,大气都不敢出。 陈卫民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仿佛要將上面的每一个像素点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天来一同承受著地狱般压力的兵。 他的嘴唇哆嗦著,终於,用一种混合著狂喜、激动和极度不敢置信的,几乎变调的嗓音,念出了那个数字。 “开播……实时收视率……” “百分之……一……点……五!” 1.5%!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主控室里轰然炸响! 短暂的、零点一秒的寂静之后,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瞬间井喷! “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紧接著,整个主令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不是普通的欢呼,这是劫后余生的吶喊,是衝破绝境的怒吼! “贏了!我们开局就贏了!” “妈的!深夜十点!新节目!1.5%!这是要逆天啊!” 赵强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又一次瘫坐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嚎啕大哭,而是仰著头,看著天花板,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傻子,眼泪顺著他肥硕的脸颊往下淌。 萧婉捂著嘴,喜极而泣,肩膀剧烈地耸动,她衝过去,和身边不认识的技术人员用力地拥抱在一起,不管不顾地捶打著对方的后背。 对於一档全新的、在深夜十点这个垃圾时段播出的文化节目,1.5%的开播收视率,这已经不是顶尖水平了,这是神跡! 然而,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巨大的惊喜,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已经彻底沦陷。 如果说之前的预告片只是引爆了一场爭议,那么此刻,节目的正片,则是直接掀起了一场席捲全网的情感海啸。 无数刚刚看完节目的观眾,根本无法平復內心的激盪,他们衝进朋友圈,衝进微博,衝进每一个他们能说话的地方,用最朴素也最激烈的方式,宣泄著自己的震撼。 “別睡了!都他妈给我去看江南卫视!《典籍里的中国》!不看后悔一辈子!”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的,不,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的综艺!没有之一!神作!真正的神作!” “我为屈原泪流满面,我一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在客厅里哭得像条狗。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看到了一个伟大的灵魂,是怎样被辜负的。” “之前骂预告片的专家呢?教授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这叫譁眾取宠?这叫对歷史的敬畏!这叫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书本里抠出来,放在我们面前!” “为屈原泪流满面”这个话题,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取代了节目名称,直接空降热搜,热度值疯狂飆升,后面那个鲜红的“爆”字,刺痛了所有竞爭对手的眼睛。 口碑的爆炸性发酵,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反馈到了收视率上。 主控室里,那个负责数据监测的年轻工作人员,再一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一种近乎呆滯的惊骇。 他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那根代表著实时收视率的曲线,那根曲线,完全违背了所有播出规律。它没有在开播十分钟后出现任何下滑,甚至没有走平。 它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 “台长……”工作人员的声音都在发飘,“收视率……还在涨!” 陈卫民刚刚平復一点的心情,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多少了?” “1.8%!突破1.8%了!” 话音未落。 “又涨了!2.2%!我的天!破2了!” “2.5%!” “2.8%!还在冲!还在冲!” 每一次报价,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主控室里每个人的心臟上。 人们的欢呼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死死地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看著那根代表著奇蹟的红色曲线,一往无前地向上衝刺。 这已经不是黑马了。 这是一条过江的猛龙!要將这片天,都给捅个窟窿! 当节目剧情推进到最高潮,当魏徵扮演的老年屈原在萧瑟的江边,与他年轻时的理想化身进行那场撕心裂肺的自我对话时。 “破……破……”数据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他指著屏幕,像是看到了神祇。 “破3了——!” 3%!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整个主控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陈卫民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苏辰扶住。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3%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文化类节目的纪录了,这是把全国绝大多数黄金档的王牌综艺,都按在地上摩擦的成绩!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中国电视史的数字! 奇蹟,並没有就此停止。 节目进入尾声,当主持人穿越时空,站在“屈原”的面前,进行那场关於“理想与现实”的永恆对话时,整个节目的立意被无限拔高。 那根红色的曲线,也隨之衝上了它最辉煌的顶点。 “4.0%……” 数据员几乎是梦囈般地念出了这个数字。 巔峰收视率,4.0%! 主控室里,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们贏了。 不,这已经不是贏了。 这是碾压,是屠杀!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辉煌到令人窒息的伟大胜利! 当片尾字幕升起,当最终的平均收视率报告被列印出来时,没有人再需要去念那个数字了。 平均收视率:3.2%! 而一天前,那个被誉为“国家队旗舰”、“年度巨製”,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国之瑰宝》,平均收视率,1.6%。 一半。 整整一半。 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我们……贏了……” 赵强喃喃自语,然后,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苏辰,二百多斤的身体掛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苏导!我们贏了!我们贏了啊!” 彻底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主控室。人们在拥抱,在欢呼,在流泪,在尽情释放著连日来积攒的所有压力、委屈和恐惧。 陈卫民站在人群中央,这位儒雅的台长,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他用力地挥舞著拳头,眼眶通红,笑著,也哭著。 他赌上了一切,他贏得了所有! 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只有苏辰,依旧保持著那份异乎寻常的平静。他轻轻拍了拍赵强的后背,然后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独自走到角落。 他的內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激盪。这场胜利,不仅是对团队的交代,更是对他脑中那个庞大文化版图的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验证。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那是一条来自没有来电显示的加密讯息。 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两个字,和一个字母。 不错。——k 苏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k。 那个神秘的,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守门人”。 他的再次出现,让苏辰瞬间从胜利的狂喜中抽离出来。这场胜利,或许在世人眼中是巔峰,但对他,对k而言,可能真的,只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央视总部大楼,顶层。 那间不久前还充满了轻鬆与自得的会议室,此刻,死寂得宛如坟墓。 张国正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桌主位上。 他的面前,也摆著一张刚刚传真过来的收视率报告。 那上面“4.0%”的巔峰数字,和“3.2%”的平均数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线模糊。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铁青。那副金丝边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底的震骇与狂怒。 “雕虫小技……” “上不了台面……” “情绪小炒……” 他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反覆抽在他的脸上。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报告,握著自己心爱茶杯的手,在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 “咔嚓……” 一声轻微但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那只名贵的紫砂壶柄,在他的巨力之下,应声而断。滚烫的茶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但他却毫无痛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將他所有骄傲与权威都碾得粉碎的报告。 第171章 张国正的误判 那只名贵的紫砂壶柄,在他的巨力之下,应声而断。 滚烫的茶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但他却毫无痛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將他所有骄傲与权威都碾得粉碎的报告。 时间仿佛倒流回几个小时前。 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顶层。 张国正的专属导播间里,与江南卫视那边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沉稳的,属於胜利者的从容。 他端著那杯后来被他亲手捏碎的上好龙井,閒適地靠在定製的真皮座椅上。面前巨大的监视墙上,正分屏播放著《国之瑰宝》的实时画面和稳定得如同一条直线的收视率曲线。 1.6%。 一个无比健康,无比稳固的数字。 它不像那些流量综艺一样大起大落,它代表著忠实的观眾群体,代表著无可撼动的频道基本盘,更代表著“央视出品”这四个字的金字招牌。 “这才是国家队该有的样子。”张国正轻呷一口茶,茶香在口腔中瀰漫开来,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对身边的副导演说:“稳重,扎实,厚积薄发。我们的节目,是需要观眾静下心来,带著敬畏心去品味的。” 副导演连忙附和:“是啊张导,我们这才是真正做文化。不像有些卫视,什么都想搞成快餐,闹哄哄的,一点底蕴都没有。” 张国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那个苏辰,我听说过。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太想走捷径,就容易走上邪路。”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条1.6%的线,“我们的观眾,是懂得分辨什么是好东西的。他们不会被一些廉价的煽情和譁眾取宠的手段所蒙蔽。”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带著教导意味的口吻对房间里的团队成员说:“记住,情绪是最低级的表达。我们做的是文化,是歷史,是传承。这些东西,需要的是严谨,是考据,是敬畏。而不是一个演员在台上哭哭啼啼。”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做出了最后的判言。 “我敢断言,江南卫视那个节目,收视率绝不会超过1.0%。信不信,今晚过后,网上那些喧囂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张导高见!” “格局不一样。” “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团队里一片轻鬆的附和声,所有人都相信,这又將是一个属於《国之瑰宝》的,平淡无奇的胜利之夜。 然而,就在这份自信达到顶点的时刻,第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一个负责监控网络舆情的年轻实习生,举著平板电脑,脸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过来。 “张……张导,江南卫视的节目开播了,这是……这是他们开播的实时收视率。” 张国正连头都懒得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他说。 “……百分之,一点五。” 实习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导播间里,却清晰得有些刺耳。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国正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1.5%? 开播就有1.5%? 这怎么可能?一个深夜十点档的全新节目,凭什么? 他缓缓放下茶杯,皱起了眉头。 “刚开播,虚高而已。”他给自己,也给眾人找了个台阶,“预告片炒了那么久,吸引了一些好奇的观眾罢了。等开场那点新鲜劲过去,十分钟內,必定会跳水。” 副导演也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很多节目都是开局即巔峰,后劲不足。我们等著看好戏就行。” 房间里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个负责数据的实习生。 十分钟过去了。 实习生没有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 实习生还是没有动,但他拿著平板电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张国正终於坐不住了。 “现在多少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实习生吞了口唾沫,艰涩地报出一个新的数字。 “张导……非但没降……还涨了……现在是……百分之二点二。” “什么?!” 这一次,张国正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实习生面前,一把夺过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那根代表著《典籍里的中国》的收视曲线,以一个蛮不讲理的,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上扬,將他引以为傲的那条1.6%的“平直线”,衬托得像一个可笑的,匍匐在地的螻蚁。 “这不可能!”张国正的第一反应就是数据造假,“江南卫视疯了?敢在总局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没有人敢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种实时的收视率监测,根本没有造假的空间。 这根线,是真的。 那个被他们视作“街边小炒”的节目,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吸引著全国观眾的遥控器。 “给我接主控室!我要看那个节目的录像!立刻!马上!”张国正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很快,导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上,切换出了《典籍里的中国》的画面。 画面里,正是老年屈原与青年屈原对峙的高潮部分。 魏徵那张布满风霜与绝望的脸,那双浑浊却燃烧著不甘的眼睛,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世道浑浊,你便自甘沉沦吗?!” 青年屈原的质问,透过音响,尖锐地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张国正死死地盯著屏幕。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表演。 这是歇斯底里,是装疯卖傻,是把一个伟大的歷史人物,庸俗化、病態化处理的典型反面教材! 这充满了廉价的煽情和投机取巧的技术! 这是对严肃文化的褻瀆!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观眾都疯了吗?他们寧愿看一个疯子在舞台上哭哭啼啼,也不愿看我们真正的国宝和顶级的专家?” 然而,屏幕上那根还在向上攀爬的红色曲线,无情地嘲讽著他的愤怒。 “2.8%!” “破3了!张导!破3了!” “3.5%!” 实习生的报价,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带著颤音的惊骇。 每一次报价,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国正的心臟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一生建立起来的所有创作理念,所有行业权威的骄傲,都在那根野蛮生长的红色曲线面前,被碾压得支离破碎。 终於,当节目进行到尾声,当那个主持人与“屈原”进行跨时空对话,当那句“来看一个伟大的灵魂,如何被辜负”的字幕打出时。 那个最终的,宣判他死刑的数字,来了。 “峰值……峰值……”数据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指著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百分之……四……点……零!” 4.0%。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导播间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张国正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茶杯。 也就在这时,另一位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地將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温度的传真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最终的平均收视率报告。 平均收视率:3.2%。 《国之瑰宝》平均收视率:1.6%。 整整一倍的差距。 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他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齏粉。 “咔嚓……” 那只他把玩多年,视若珍宝的紫砂壶,在他失控的巨力之下,应声而断。 滚烫的茶水浇在他的手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一种比疼痛更深刻,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莫名其妙。 导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不久前还围绕在他身边,奉承他“格局远大”的团队成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生怕被迁怒。 许久,张国正才从那份报告上抬起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最后,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出了那句憋在心里的,最大的困惑。 “我们输在哪里?!” “我们的专家不够权威吗?还是我们的国宝不够珍贵?!我们的製作不够精良吗?!”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却没有人敢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明明做对了一切,拿出了行业內最顶级的资源,最权威的专家,最精良的製作。 可为什么,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一个沉闷的歷史题材,一个充满了“舞台剧”感的“情绪小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个之前负责匯报数据的年轻实习生,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开口了。 “张导……我……我看了网上的评论……” 张国正猛地转过头,凶狠地盯著他。 实习生嚇得一哆嗦,但还是硬著头皮,將那句在网上被顶得最高的评论,复述了出来。 “他们说……我们是在『讲』文化,而苏辰是在『演』活文化。我们给人知识,他……他给人感动。”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国正混乱的思绪。 讲文化……演活文化…… 知识……感动…… 他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权威”、“宏大”、“严谨”,在新一代的观眾眼中,或许已经变成了“说教”、“枯燥”和“高高在上”。 他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会对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固执的,失败的理想主义者,產生如此强烈的共情。 他输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源,甚至不是创意。 他输给了时代。 输给了对这个时代观眾心理的,彻底的误判和隔阂。 这种认知,比单纯的收视率失败,更让他感到恐惧。 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离开后,空旷的导播间里,只剩下张国正一个人。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地上的狼藉和他手上的烫伤存在著。 他让人调出了《典籍里的中国》的片尾製作人员名单。 屏幕上,一行行名字滚过。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总导演:苏辰。 照片里的那张脸,年轻得有些过分,甚至还带著一丝未脱的青涩。 就是这个年轻人,用一个晚上,顛覆了他半生建立起来的王国。 张国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但很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迷茫和恐惧。 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嫉妒,和一种病態的执念。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盘旋。 我必须弄明白他的秘密。 否则,我这辈子,都將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苏辰年轻的面孔,那张脸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失败与落伍。 第172章 醉后的试探 江南国际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整整一层,被江南卫视豪气地包了下来,为《典籍里的中国》这匹屠戮了收视率榜单的史前巨兽,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宴。 水晶吊灯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香檳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顶级料理的香气与昂贵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属於胜利者的味道。 狂喜,是这里唯一的情绪。 “贏了!我们他妈的真的贏了!” 赵强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手举著酒杯,一手揽著一个技术部的兄弟,唾沫横飞。 “苏导!苏导在哪儿?我必须再敬苏导一杯!不!十杯!”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宣泄著这场伟大胜利带来的巨大衝击。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更多的人则是三五成群,高举著酒杯,用嘶哑的嗓子喊著不成调的祝酒词。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在这场豪赌中,將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未来的希望押在了那张赌桌上。 而现在,他们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贏得盆满钵满。 苏辰,无疑是这场狂欢风暴的中心。 从宴会开始的那一刻起,他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苏导,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我们今天!” “苏导,您就是我的神!求您收下我的膝盖吧!” “苏导,下一季还带我们玩吗?” 他微笑著,从容地应对著每一份热情,每一个拥抱,每一次敬酒。他会和激动的员工碰杯,会拍拍哭得不能自已的年轻编导的肩膀,会认真听取陈卫民带著酒意的未来规划。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功成名就的年轻导演应该有的角色。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片喧囂的海洋之下,他的內心,是一片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的指尖,还残留著手机屏幕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震动感。 不错。 ——k 仅仅两个字,和一个字母,却像一盆冰水,將他从收视率破纪录的狂喜中瞬间浇醒。 这场在陈卫民、在赵强、在全中国电视人眼中堪称神跡的胜利,在那个神秘的“守门人”k的评价体系里,仅仅只是一个“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无法像身边这些人一样,彻底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始。 “苏导,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陈卫民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他的儒雅风度在酒精的催化下,也多了几分真性情的释放,眼角眉梢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没什么,陈台。”苏辰举了举杯,“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就对了!”陈卫民重重地和他碰了一下杯,清脆的声响穿透了嘈杂,“要是真实,那还叫奇蹟吗?苏辰啊苏辰,你知不知道,你小子今天晚上,把整个中国电视圈的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这位电视台的掌舵人,此刻看苏辰的视线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带著一种近乎敬畏的惊嘆。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赌一个天才的上限,现在才发现,他赌到的,是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是团队的功劳。”苏辰依旧平静。 “你少来这套!”陈卫民笑骂了一句,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接到好几个老朋友的电话了,都在旁敲侧击地问你。尤其是……京城那边。” 他意有所指地向上抬了抬下巴。 “张国正?”苏辰的思绪动了一下。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卫民的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那位老同学,估计这辈子都没输得这么惨过。他的《国之瑰宝》,被你按在地上,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我都能想像到他现在在办公室里气急败坏的样子。” 陈卫民的快意溢於言表,这场胜利,不仅是收视率的胜利,更是他与张国正多年路线之爭的,一次决定性的胜利。 苏辰没有接话,只是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张国正的失败,在他预料之中。 那不是製作水平的失败,而是创作理念与整个时代脱节的必然结果。他输给的不是苏辰,而是输给了新一代观眾对“共情”和“感动”的渴望。 但k的出现,让苏辰明白,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张国正这种级別的存在。 在人群的另一角,林清雪正被几个女同事围著。 “清雪,你脸好红啊,不会是喝多了吧?” “何止是脸红,你看她,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別装了啊林大主持人,你的视线就没从咱们苏导身上挪开过!” “就是就是!快去啊!趁著今天这气氛,拿下苏导啊!” 女同事们的调侃和起鬨,让林清雪本就因酒精而泛红的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她確实喝了几杯,平日里被理智和矜持牢牢压制住的情感,在酒精的催化下,正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 她的確一直在看苏辰。 看著他被眾人簇拥,看著他从容应对,看著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她总觉得,那份微笑之下,藏著一种疏离。他的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他像一座矗立在狂欢海岸上的灯塔,任由海浪拍打,自身却巍然不动,散发著冷静而孤高的光。 就在这时,她看到苏辰和陈卫民碰杯之后,巧妙地从人群中脱身,独自一人,走向了宴会厅角落那扇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那个背影,在喧囂与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林清雪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一个念头,在酒精的怂恿下,疯狂地滋生。 去。 去找他。 现在就去。 她看著手中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红酒,又看了看旁边侍者托盘上另一杯满满的佳酿。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自己的酒杯放下,从托盘上端起了两杯全新的。 “哎?清雪你去哪儿?” “送……送战利品去。” 林清雪丟下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在同事们曖昧的鬨笑声中,逃也似地穿过人群。 她的心臟,跳得飞快,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著胸腔。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外面微凉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她脸颊上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底的滚烫。 苏辰正凭栏而立,眺望著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身。 看到是林清雪,他似乎並不意外。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跳强行压下,脸上挤出一个儘量自然的笑容,走了过去。 “苏导,一个人躲在这里,是怕被我们灌醉吗?” 她半开玩笑地说著,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將其中一杯红酒递了过去。 苏辰接了过来,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带著一丝凉意。 他没有回答那个玩笑,只是將视线重新投向远方的城市夜景,轻声开口。 “只是想安静一下。” 片刻的沉默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个节目。” 他的感谢是真诚的。 但这份真诚,却带著一种公式化的客气,像一道无形的墙,將两人的距离清晰地划分开。 林清shed凝视著他被城市灯火勾勒出的坚毅侧脸。 春晚那个夜晚的画面,毫无徵兆地,再一次衝进她的脑海。 同样是高处,同样是夜风。 同样是这个男人,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坚实的依靠。 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带著菸草和清冷气息的吻。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情急之下的衝动,一个不应该再被提起的插曲。 可是,情感的潮水,一旦决堤,又岂是理智的堤坝能够轻易阻挡的。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问,如果错过了今天这个被胜利和酒精浸泡的,独一无二的夜晚,或许,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那份不甘,那份好奇,那份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悸动,在酒精的加持下,战胜了所有的胆怯和矜持。 林清雪向前,踏出了微小,却又无比坚定的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混合著红酒醇香的清冽气息。 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將自己的唇凑到苏辰的耳边。 她的动作,大胆,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 晚风將她带著期待和忐忑的,几乎不成声的气音,清晰地送入苏辰的耳中。 “苏导,我问你一个问题……” “春晚那天晚上在天台,你……” “……还记得那个吻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阳台上所有的声音。 周围宴会厅里鼎沸的人声,远处城市的车水马龙,夜风的呼啸,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清晰可闻的,错乱的心跳声。 苏辰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拿著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林清雪的脸颊烧得滚烫,那片闪烁著的水光里,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有无法掩饰的期待,还有害怕被拒绝的,最深切的脆弱。 苏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第173章 苏辰的回应 苏辰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拿著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阳台上所有的声音。 周围宴会厅里鼎沸的人声,远处城市的车水马龙,夜风的呼啸,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清晰可闻的,错乱的心跳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被放慢了千百倍的镜头,在林清雪的感官里缓慢地煎熬。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衝撞,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脸颊上的热度,已经不是酒精能够解释的了,那是一种孤注一掷后,等待审判的滚烫。 她甚至不敢呼吸。 她维持著那个前倾的,凑在他耳边的姿势,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直,和他身上传来的,混合著红酒与清冽夜风的独特气息。 她后悔了吗? 在问出口的第一个千分之一秒,是的。 那份被理智和职业素养常年压制的情感,在酒精和胜利的催化下,终於衝破了名为“矜持”的牢笼,以一种最笨拙、最赤裸的方式,撞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她將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脆弱,都摊开在了这个男人面前,等待著他的宣判。 是,或者不是。 接受,或者拒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经预演了无数种结局。 如果他承认,然后呢? 如果他否认,或者更糟,用一种困惑的、带著距离感的客气问她“什么吻”,她该如何收场? 用一个夸张的大笑,说自己喝多了在开玩笑?然后落荒而逃,明天在电视台走廊里遇见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堪。 也许,她就不该问。 也许,她应该把那个夜晚,那个天台,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永远地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当成一个兵荒马乱下的意外。 就在她的勇气即將耗尽,准备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来打破这片死寂的时候。 苏辰,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林清雪的脸颊烧得滚烫,那片闪烁著的水光里,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有无法掩饰的期待,还有害怕被拒绝的,最深切的脆弱。 城市的霓虹灯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碎成了亿万片流光。 很美。 但也,很危险。 苏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个吻,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春晚后台的混乱,被推上天台的狼狈,她眼底的无助与倔强,还有夜风中,她髮丝传来的淡淡香气。 以及,当他用那个衝动的吻堵住她所有可能引来麻烦的言语时,那瞬间的,柔软的触感。 他脑中那个庞大的文化帝国版图,在这一刻出现了片刻的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女人孤勇又脆弱的面容。 答应她? 承认那个吻的存在,顺水推舟,將这份曖昧变成现实? 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今晚成为一个浪漫故事的开始。他甚至能想像出,如果他点头,她脸上会绽放出何等动人的光彩。 这个念头,像一颗诱人的果实,在他的心头一闪而过。 但他不能。 就在几分钟前,那条来自k的加密讯息,如同一记警钟,將他从胜利的浮华中彻底敲醒。 “不错。” 仅仅两个字,就定义了他这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不过是一个“还算可以”的开端。 那个神秘的k,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守门人”,他所代表的,是一个苏辰目前还无法完全看透的,更宏大、也更危险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张国正之流,不过是新手村的第一个小boss。 而他苏辰,也才刚刚拿到入场券。 前路未明,危机四伏。 在这样的时刻,將林清雪这样纯粹的人拉进自己的世界,对她而言,公平吗? 她应该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享受鲜花和掌声,而不是被捲入他前路的未知风暴里,成为別人用来攻击他的软肋。 拒绝,是唯一的选择。 但要怎么拒绝? 直接说“我不记得了”? 那太残忍。会像一把刀子,將她此刻所有的勇气和自尊,都刺得鲜血淋漓。 他做不到。 苏辰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百转千回的推演。 就在林清雪快要撑不住,眼中的光芒都开始黯淡下去的时候,他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晚风还要轻柔,带著一丝仿佛在努力回忆的迟疑。 “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看她,而是將视线转向了远方城市的璀璨灯火,仿佛真的在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那个夜晚的碎片。 这个停顿,让林清雪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向上託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让她永生难忘的答案。 苏辰轻声说: “……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一瞬间,林清雪彻底愣住了。 什么? 风太大了……没听清?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她预设的所有剧本。 它既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它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它像一团最温柔的棉花,在她用尽全力撞过去的时候,轻轻地將她包裹了起来,卸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尖锐和力道,让她无处著力,也无从受伤。 一秒。 两秒。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隨即,一股比刚才更汹涌的热流,猛地从心臟冲向四肢百骸。 她忽然就懂了。 她全都懂了。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但他用了一句“我没听清”,將她那个直白到近乎鲁莽的问题,轻轻地拨开了。 他没有让她难堪,没有让她下不来台。 他甚至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被拒绝的刺痛。 他只是用一种体贴到极致的方式,给了她,也给了他自己,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风太大了”,所以你问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听清”,所以那个吻存不存在,我们今天不討论。 他不动声色地,將这个话题的主动权,重新交还到了她的手上。 他保护了她孤注一掷的尊严,也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暗示了——现在,时机不对。 这种温柔,远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让她心乱如麻。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种无法控制的悸动,同时在她的胸口炸开。 一个男人,在事业上可以锐利如刀,用最蛮横的姿態,將强大的对手斩落马下,顛覆整个行业的格局。 可是在处理一个女人的情感试探时,却又能温柔如水,用最细腻的心思,周全她所有的体面和脆弱。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道无法抗拒的洪流,瞬间衝垮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彻底沦陷了。 在他说出“我没听清”的那一刻,就败得一塌糊涂。 林清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她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像是赞同这风真的很大一样。 然后,她甚至不敢再看苏辰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玻璃门,重新回到了那个喧囂的宴会厅。 “哎,清雪你回来了?脸怎么比刚才还红啊?” “跟苏导说什么悄悄话了,快从实招来!” 同事们的调侃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林清雪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她心里的那团火。 她的脑子里,她的耳边,全都是那一句—— “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阳台上,苏辰看著林清雪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份恰到好处的平静表情,才缓缓卸下。 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捕捉的悵然。 他端起那杯林清雪递来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著一丝苦涩。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也有……更深的顾虑。 这个庞大的,属於华夏文明的文化宝库才刚刚向他打开一角,前路漫漫,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任何分心。 更何况……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轻微地,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频率。 苏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依然是那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加密讯息界面。 依然是k。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文字: “小心柯家的人,他们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柯家? 一个完全陌生的姓氏。 它不像张国正那样代表著旧有的权威,也不像k那样代表著神秘的秩序。 这个名字的出现,突兀,且毫无徵兆。 但苏辰却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嗅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危险气息。 k的提醒,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感兴趣”这三个字,从k的口中说出,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信號。 苏辰不动声色地將手机收回口袋,抬头望向城市深处。 那里的灯火,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幽深莫测起来。 第174章 「苏辰」成了形容词 苏辰不动声色地將手机收回口袋,抬头望向城市深处。 那里的灯火,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幽深莫测起来。 柯家。 一个完全陌生的姓氏。它不像张国正那样代表著旧有的权威,也不像k那样代表著神秘的秩序。这个名字的出现,突兀,且毫无徵兆。 但苏辰却从k那简短的提醒中,嗅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危险气息。 能让k特意发出警告的存在,“感兴趣”这三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信號。 他转身,將那杯已经空了的红酒杯放回栏杆上,脸上的所有情绪都被夜风吹散,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平静。当他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入那片喧囂的狂欢时,他又是那个带领团队创造了收视奇蹟的,年轻有为的天才导演。 无人知晓,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张开。 …… 一周后。 江南卫视大楼,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比上一次更加紧张、更加狂热的气氛。如果说第一期《典籍里的中国》是对垒张国正的生死之战,那么今晚,就是一场决定苏辰能否封神,决定这个“奇蹟”究竟是曇花一现还是开宗立派的,加冕之战。 第二期,《史记》。 当节目开始,当那压抑到极致的黑白光影取代了绚丽的色彩,当舞台上只剩下一个披头散髮、身著囚服的身影,拖著沉重的木枷,在一方小小的舞台上挣扎、起舞。 所有守在屏幕前的观眾,都感到一阵心臟被攥紧的窒息。 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激昂的配乐。 只有那具象徵著司马迁的身体,在枷锁的束缚下,时而匍匐,时而抗爭,时而用残破的笔,在虚空中刻下不朽的文字。那支舞,不是舞蹈,是灵魂在烈火中的煎熬,是尊严被碾碎后的重塑,是“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不屈的吶喊。 “我操……” 某个大学宿舍里,一个男生死死盯著屏幕,手里的泡麵早就凉透了。 “这……这他妈也行?!” “这拍的不是司马迁,这拍的是一种精神!一种寧可受尽天下奇辱,也要把想说的话说完,把该做的事做完的精神!” 网络上,弹幕的密集程度,甚至比上一期“屈原”投江时更加恐怖。但这一次,没有了满屏的“泪目”,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震撼”、“头皮发麻”、“给跪了”。 如果说屈原篇,苏辰是给了观眾“感动”。 那么司马迁篇,他给所有人的,是“敬畏”。 一种对伟大灵魂在绝境中爆发出不朽力量的,最深沉的敬畏。 当节目最后,聚光灯下,那个扮演司马迁的演员,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吼出那句台词时。 “我以我血,荐我《史记》!” 收视率曲线,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角度,垂直向上,衝破了所有人的想像。 导播间里,上一次那个因为报出“4.0%”而带上哭腔的数据员,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颤慄。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数字,像是看到了神跡。 “峰值……峰值收视率……” 他转过头,看著满屋子屏住呼吸的同事,看著站在他身后的陈卫民和苏辰,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足以载入中国电视史的数字。 “百分之五……点……一!” 5.1%!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导播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贏了!又贏了!” “苏导牛逼!!!” 赵强一把抱住身边的技术员,两个一米八几的大汉,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卫民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操作台才站稳。他看著那个数字,又扭头看向身边依旧平静的苏辰,那份儒雅的风度再也维持不住,只剩下满脸的骇然。 他本以为自己赌来的是一个天才。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赌来的,是一个怪物。一个以一己之力,彻底改写行业规则,顛覆市场逻辑的史前巨兽。 如果说第一期的成功,还有人可以归结为“侥倖”、“题材红利”、“情绪营销”。 那么第二期这恐怖的5.1%,则像一尊沉重无比的王座,被苏辰用最无可爭议的姿態,稳稳地安放在了中国文化类节目的最高峰。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黑马。 他是宗师。 开山立派,只此一家。 第二天,整个中国的媒体都疯了。 “苏辰”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它变成了一个形容词,一个文化符號。 《南方周末》头版头条:“苏辰式美学:古典意境与现代共情的完美融合。” 《新周刊》封面专题:“『苏辰现象』深度解析:他如何让年轻人爱上『老古董』?” 全国各大卫视,紧急召开內部学习会议。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一遍又一遍地,逐帧播放著《典籍里的中国》。 “停!就这里!看这个光影的运用!” “还有这个调度!镜头语言太可怕了!” “他的敘事节奏,每一秒都是卡著观眾的情绪点在走!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辰的创作手法,一夜之间,成了整个行业的教科书,成了无数导演和製作人疯狂钻研的“苏辰密码”。 与此同时,苏辰团队的核心成员,也迎来了他们职业生涯的巔峰。 “苏导!苏导!你猜谁给我打电话了?”赵强像一阵风一样衝进苏辰的办公室,那张肥硕的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国家大剧院!他们想请我去做舞美总设计!我啊!就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紧接著,舞蹈编导孟菲,特效总监李明,也相继接到了来自业內最顶尖机构的橄a欖枝。 “苏辰麾下的三驾马车”,这个称呼,不知从哪家媒体开始,迅速传遍了整个圈子。赵强的舞美、孟菲的舞蹈、李明的特效,都被打上了“苏辰系”的標籤,成为了各自领域最炙手可热的顶尖人物。 全民的热议更是达到了顶峰。 各大图书网站,司马迁的《史记》在短短十二小时內,所有版本全部卖到脱销,紧急加印的订单堆满了各大出版社的案头。 节目里那句“我以我血,荐我《史记》”,更是成了无数年轻人在社交网络上表达自己態度和决心的“金句”。 苏辰,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市场的风向都变了。那些曾经只追逐流量明星和娱乐八卦的资本和平台,第一次用一种敬畏的视线,看向了“文化”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票房毒药的领域。 他们终於发现,原来文化,可以比娱乐,更具爆发力,更具商业价值。 当然,巨大的成功,必然引来鬣狗。 就在《典籍》第二期播出后的第三天,一条新闻,在业內悄然引爆。 一家二线卫视,高调宣布,將投入巨资,打造一档大型歷史文化探索节目,名为——《歷史的迴响》。 新闻发布会上,节目海报一经公布,所有看到的人都沉默了。 同样是厚重的歷史质感,同样是古籍书页的设计元素,甚至连宣传语“让歷史不再尘封,让迴响响彻今朝”,都与《典籍》的风格高度相似。 “这他妈的叫相似?这叫像素级抄袭!” 苏辰的团队办公室里,赵强把那张新闻截图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脸呢?他们的脸呢?!以为换个名字,把我们的东西扒层皮,就能学到苏哥的精髓吗?” “就是!这帮人太噁心了!摘桃子摘到我们头上了!” “苏导,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告他们!在微博上锤死他们!” 团队里的年轻人义愤填膺,每个人都把《典籍》视作自己的孩子,如今看到有人如此赤裸裸地剽窃,那份愤怒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看向了办公室里唯一保持安静的人。 苏辰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笔,他看著屏幕上那张拙劣模仿的海报,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一笑。 这笑容,让所有叫囂著要反击的团队成员,都愣住了。 苏辰缓缓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將那支笔轻轻放在桌上。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年轻而愤怒的脸,开口了。 “由他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办公室的喧囂瞬间静止。 赵强急了:“苏哥!这怎么能由他去?这是在吸我们的血啊!” 苏辰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张抄袭的海报上,那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近乎於怜悯的笑意。 “有时候,拙劣的模仿,才是对原创者最高的致敬。”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注视下,说出了那句让他们彻底呆住的话。 “也是最好的gg。” 第175章 抄袭者的末路 也是最好的gg。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办公室里那片愤怒的海洋,没能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被瞬间吞没。 “gg?苏哥,你没开玩笑吧?”赵强瞪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这是在刨我们的根!是小偷!是强盗!我们怎么能……” “老赵。”苏辰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他的动作很轻,但赵强那满腔即將喷发的怒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阀门,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向苏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抄袭海报,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愤怒是最低效的情绪。”苏辰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他们想走捷径,就让他们走。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著看戏就行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整个团队的人都愣住了。看戏?看什么戏?看自己的心血被人肆意践踏吗? 办公室里,愤怒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不解所取代。他们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苏辰的操作。在他们看来,这无异於一种纵容,一种软弱。 可是一想到前两次,这个男人同样是在所有人的质疑中,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蹟,他们心里的那份躁动,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或许……苏导真的有他们无法理解的后手?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持续发酵,折磨著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歷史的迴响》正式播出的夜晚。 苏辰的办公室里,破天荒地挤满了人。赵强、孟菲、李明,还有核心组的十几个年轻人,全都到齐了。没有人组织,但所有人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场审判。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江南卫视的台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特效廉价到令人髮指的片头。几页泛黄的书卷在屏幕上粗糙地翻动,一个苍劲的男声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腔调念著:“歷史,在这里迴响……” “噗嗤。”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强那张肥硕的脸,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鄙夷和荒谬的扭曲。作为舞美总设计,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布景的拙劣。 “这……这是大唐的宫殿?”他指著屏幕里那个金碧辉煌得如同乡镇ktv包厢的场景,气得直哆嗦,“他们管这叫宫殿?这柱子是泡沫刷的金漆吧!还有那纱幔,是窗帘城批发的吗?连褶子都没烫平!” 节目正式开始。 这一期的主题,是“李白”。 一个穿著白色广袖长袍的演员,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酒葫芦,脸上画著两坨不自然的腮红,一出场,就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嗝!” 那浮夸的演技,那做作的台词,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表演给震住了。 这就是他们模仿《典籍里的中国》做出来的东西? 他们把那个“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诗仙,塑造成了一个只会宿醉、疯癲、满嘴跑火车的酒鬼? 舞台上,那个扮演李白的演员开始舞剑。他的动作软绵无力,像是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在挥舞太极剑,毫无美感可言。 “我的天……”舞蹈编导孟菲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这不叫舞剑,这叫拿著铁条乱晃。他的核心力量呢?他的身段呢?他连最基本的剑指都捏错了!” 他们只学到了“戏剧+访谈”的皮毛,却完全没有苏辰对人物灵魂的挖掘,对精神內核的提炼。 屏幕上,那个“李白”醉倒在地,抱著酒葫芦,对著空气傻笑。 就在这一刻,网络上,积蓄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弹幕的密集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初《典籍》播出时的任何一个瞬间。但这一次,不再是感动和震撼,而是清一色的,愤怒的狂潮。 “我操!这是李白?你他妈別侮辱李白!这是我们村的二傻子喝多了吧!” “特效五毛,演技尷尬,台词弱智!求求你们別再碰歷史了行吗?歷史老师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节目叫《歷史的迴响》?不,这叫《歷史的惨叫》!” “对不起,我之前还觉得《典籍》有点装,现在我错了,我给苏辰导演跪下道歉!跟这个垃圾一比,《典籍》简直是神跡!” 愤怒的观眾,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判了这档节目的死刑。 苏辰办公室里,最开始的死寂,被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打破,然后,这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不生气了,我只觉得可怜……又可悲……” 赵强看著屏幕上那个依旧在装疯卖傻的“李白”,再也绷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著肚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终於懂了。 他终於明白苏辰那句“最好的gg”是什么意思了。 拙劣的模仿,非但没有抢走他们的观眾,反而以一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反向证明了《典籍里的中国》是何等的优秀,何等的不可复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今夜,全国观眾都免费上了一堂生动的审美教育课。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编导举著手机,激动地喊了起来。 “上热搜了!苏导!我们上热搜了!”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微博热搜榜上,两个刺眼的话题,正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 #歷史的迴响 滚出娱乐圈# #向苏辰道歉# 点开话题,里面是铺天盖地的观眾留言。而《典籍里的中国》官方微博下面,更是成了大型懺悔和表白现场。 “对不起!我为我曾经说《典籍》节奏慢而道歉!看了隔壁的快餐垃圾,我才知道慢工出细活是多么可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苏辰导演yyds(永远的神)!您才是真正懂华夏风骨的人!” “谢谢《歷史的迴响》,是你让我认识到,原来一部好的文化节目,背后需要如此深厚的底蕴和敬畏之心。苏导,你是我的神!” 这场闹剧,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迎来了结局。 抄袭者非但没有分到一杯羹,反而被愤怒的民意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了全网的笑柄。第二天,那家卫视就灰溜溜地宣布,因“技术调整”,《歷史的迴响》將暂停播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暂停”,就是永久的死亡。 这场风波,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向整个行业宣告了一个事实:苏辰,是不可复製的。他的成功,源於那份根植於血脉的文化自信,源於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顶级才华与审美,是任何资本和捷径都无法模仿的。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 一篇来自《人民日报》的评论文章,为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官方的句號。 文章不点名地批评了当下电视行业急功近利、粗製滥造的跟风抄袭现象,称其为“对文化的褻瀆”。而在文章的后半段,笔锋一转,对《典籍里的中国》给予了极高的讚扬。 “……它用一种全新的视听语言,让尘封的典籍焕发了新生,成功地在年轻人心中,种下了文化自信的种子,为新时代的文化节目,指明了方向。” 当陈卫民拿著这份报纸,衝进苏辰办公室的时候,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台长,捏著报纸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把报纸摊在苏辰面前,指著那行字,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苏辰……这是……官方的盖章啊!” 这份认可,比任何收视率都更具分量。它意味著,苏辰和他的节目,已经从一个商业上的成功,上升到了国家文化战略的高度。 苏辰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段文字,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就在这时,陈卫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號码,本想掛断,但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陈卫民一开始还以为是骚扰电话,但当对方报出自己的身份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分钟后,电话掛断。 陈卫民呆立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在瞬间涌上一股狂热的潮红。 他猛地转过身,衝到印表机前,双手颤抖地操作著,很快,一封英文邮件被列印了出来。 他拿著那张还带著温度的纸,像一阵风一样,再次衝到苏辰面前。 这一次,他的儒雅风度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癲狂的激动。 “苏辰,你快看!” 陈卫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把那张纸狠狠地拍在苏辰的桌子上。 “是netflix(奈飞)!全球最大的流媒体平台!他们的亚洲区总监亲自发来的邮件,他们想……他们想用天价,买下我们节目的海外独家播放权!” 第176章 来自海外的橄欖枝 “苏辰,你快看!” 陈卫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把那张纸狠狠地拍在苏辰的桌子上。 “是netflix(奈飞)!全球最大的流媒体平台!他们的亚洲区总监亲自发来的邮件,他们想……他们想用天价,买下我们节目的海外独家播放权!” 那张还带著印表机温度的a4纸,在苏辰面前摊开。 上面的英文內容,在苏辰的视野里,却只匯聚成了几个关键的词组。 “exclusive worldwide rights”(全球独家播放权)。 “sky-high price”(天价)。 这个消息,仿佛一枚深水炸弹,在江南卫视的高层办公室里,引爆了一场剧烈的海啸。 陈卫民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台长,此刻的儒雅风度已经荡然无存。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苏辰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份狂热的激动,几乎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苏辰!这意味著什么!”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苏辰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明亮,“这是华夏自製的文化节目,第一次!第一次有机会真正登上世界主流的舞台!不是在什么华人电视台小打小闹,是奈飞!是跟《王冠》、《纸牌屋》放在同一个平台的最高等级待遇!”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笔钱,这个天文数字,足以让整个江南卫视未来三年的財务报表都变得无比亮眼。 更重要的,是这份荣誉!这份象徵著华夏文化终於叩开了世界大门的,无与伦比的荣誉! 苏辰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封邮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的这份冷静,在陈卫民看来,是巨大的衝击之后,大脑宕机前的片刻空白。 消息很快就从台长办公室传了出去。 当赵强、孟菲、李明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团队的办公室,瞬间从一片安静的工作氛围,变成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什么?!奈飞?!” “我操!真的假的?全球播放?!” “啊啊啊啊!我们要火到国外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和尖叫。 赵强一把抱住身边一个年轻的道具师,两百多斤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把那个小伙子给抱离了地面。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涕泗横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吼著:“老子的舞美!老子的舞美要给全世界的孙子们看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华夏风骨!” 舞蹈编导孟菲,这位一向以优雅冷静著称的艺术家,此刻也捂著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让自己的作品被全世界看到。 这是每一个创作者,刻在骨子里的,终极的梦想和野望。 今天,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被苏辰,这个他们追隨的年轻人,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之中。他们欢呼,他们拥抱,他们畅想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奈飞的片尾字幕上,被全球亿万观眾看到。 在这片沸腾的欢腾中,只有一个人,是绝对的冷静。 苏辰。 他缓缓站起身,穿过狂喜的人群,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喧囂和办公室里的狂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 他看著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著那些充满骄傲和自豪的吶喊,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我们的文化,他们能懂吗?”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却多了一丝愕然和不解。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孤单又平静的背影。 苏辰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投向远方,仿佛在穿透时空,与那些沉睡在典籍里的灵魂对话。 “屈原的『离骚』,那种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悲愤,要怎么翻译?翻译成『一个失意的政客在抱怨君主』吗?” “司马迁的隱忍,他选择承受宫刑的屈辱,也要完成一部『史家之绝唱』,这种以肉身之残换取精神不朽的决绝,他们会如何理解?理解成一种无法理喻的愚忠,或者是一种东方特有的怪癖?” 苏-辰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每一个狂热的团队成员身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股冲天的喜悦,迅速冷却,消散,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考和疑虑所取代。 是啊。 他们能懂吗? 那些根植於华夏数千年文明土壤里的情感、风骨、道义、取捨……这些已经融入血脉的东西,在经歷了翻译的折损和文化隔阂的扭曲之后,还会剩下多少原汁原味的东西? 会不会,最终只剩下一些华丽的服饰,一些奇特的仪式,一些在他们看来无法理解的,属於“东方主义”的奇观? “我觉得……没那么悲观吧?”舞蹈编导孟菲犹豫著开口,打破了沉默,“人类的情感是共通的。对美的追求,对崇高灵魂的敬佩,这些是不分国界的。好的艺术,一定可以超越语言和文化。” 她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声。他们相信自己作品的力量。 “可是,风险太大了。”特效总监李明皱起了眉,他是一个技术派,更习惯於计算得失,“万一他们误解了,甚至嘲笑了呢?我们费尽心血塑造的文化英雄,在他们那里变成了一个笑话。这种结果,我无法接受。” “那我们就拒绝吗?”赵强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自己关起门来,做得再好,也只是自嗨!现在有机会让世界看看我们的东西,就因为怕他们看不懂,就缩回去了?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一场激烈的爭论,在团队內部瞬间爆发。 一派认为,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要相信艺术的共通性,勇敢地走出去。 另一派则忧心忡忡,担心文化差异会导致节目被误解和曲解,最终不但没能实现文化输出,反而沦为了西方凝视下的又一个东方符號,得不偿失。 苏辰始终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让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办公室內碰撞,交锋。 他深知文化输出的艰难。 他要的,从来不是让《典籍里的中国》成为又一个在海外华人圈子里引发怀旧和共鸣,然后圈地自萌的作品。 他要的,是真正的,“文化反向输出”。 是让那些看惯了超级英雄和魔法世界的西方观眾,也能为华夏的风骨而震撼,为华夏的道义而沉思。 他不想迎合他们的审美,他想用自己的作品,去重塑,去定义,什么才是更高级的审美。 这太难了。 难於登天。 接受奈飞的邀约,意味著巨大的荣誉,也意味著无法预估的风险。 拒绝,则可能错失一个让华夏文化站上世界之巔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整个团队,连同台长陈卫民,都陷入了这种两难的抉择之中。 …… 夜深了。 喧囂的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苏辰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屏幕上,依旧是奈飞那封措辞热情的英文邮件。 他反覆地权衡著利弊,在脑海中推演著每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接受,然后失败。节目被嘲笑,被曲解,他苏辰將成为一个急功近利的笑柄,甚至会连累整个华夏文化输出的进程。 拒绝,然后固步自封。他会守住现有的成功和荣誉,但那扇通往世界的大门,也许就此在他面前,永远地关上了。 就在他最犹豫不决,內心天人交战的时刻。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没有任何提示音的加密邮件弹窗,无声地,浮现了出来。 还是那个简洁到极致的界面。 发件人,依旧是那个神秘的——k。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动滑鼠,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內容极其简短,甚至比上一次的警告还要短。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字,却带著一股仿佛能击穿屏幕的,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句话是: “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 一瞬间,这句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惊雷,悍然劈进了苏辰的脑海,將他所有的犹豫、顾虑、权衡、退缩,都劈得粉碎! 去! 让他们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 这已经不是一个建议,更不是一个商量。 这,是一个指令。 一个源自更高维度,带著绝对自信和不容置疑力量的指令。 苏辰胸中那份因为反覆权衡而压抑下去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冲天的豪情。 所有的瞻前顾后,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风险? 误解? 那又如何! 当你的文明足够强大,足够璀璨时,你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 你,就是標准! 苏辰的背脊,在黑暗中缓缓挺直,那份卸下的平静偽装,被一种锐利如刀的气势所取代。 他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了陈卫民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陈卫民疲惫而焦灼的问询。 苏辰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台长,告诉奈飞,我们同意了。” 电话那头的陈卫民明显鬆了一大口气,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但苏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把所有即將出口的庆贺之词,都硬生生噎了回去。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177章 K的邮件 电话那头的陈卫民明显鬆了一大口气,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但苏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把所有即將出口的庆贺之词,都硬生生噎了回去。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辰的口吻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电话里,陈卫民的呼吸声都停滯了一瞬,隨即而来的是小心翼翼的询问:“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我……我们都可以谈。” 苏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份源自神秘邮件的冲天豪情,在他胸中激盪,最终沉淀为一种绝对的自信。 他要的,从来不是別人的施捨和认可。 他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我的条件是,”苏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奈飞可以买下播放权,但无权对节目內容进行任何形式的刪改,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行。” 陈卫民在那头倒吸一口冷气,心臟猛地一抽。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平台方购买內容,拥有剪辑权,这是行业內最基本的规则!尤其是面向海外市场,根据不同地区的文化和观眾习惯进行本土化修改,更是常规操作中的常规操作。 苏辰这个条件,等於是在挑战整个內容分发行业的金科玉律! 然而,苏辰的话还没说完。 “並且,”他的声音更加沉稳,也更加霸道,“所有面向海外的宣传物料,特別是预告片,必须由我亲自操刀,並拥有最终审核权。” “轰!” 陈卫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狂妄,那这第二个条件,就是疯了! 这等於是在说:钱,你们可以付;但我的东西,你们不能碰,怎么吆喝,也得听我的。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单方面的通牒! “苏辰……你……”陈卫民的声音乾涩得发紧,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平台会答应这种……这种不平等条约!”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儒雅风度彻底不见。他能想像到,当他把这个条件转达给奈飞那位总监时,对方会是怎样一种暴怒和嘲讽的反应。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可能就因为苏辰这近乎荒唐的坚持,而彻底泡汤。 “台长。”苏辰打断了他的焦躁。 “我的作品,我负责。”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重量,狠狠砸在了陈卫民的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 从《典籍里的中国》立项开始,这个年轻人,哪一次不是在所有人的质疑中,创造了奇蹟? 他仿佛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都有一种超乎常人的远见和魄力。 那份被k的邮件彻底点燃的绝对自信,透过电波,感染了这位在体制內沉浮半生的台长。 陈卫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说道:“好!我帮你转达!但是苏辰,后果……你要想清楚!” “后果,我接著。” 电话掛断。 苏辰静静地站在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流淌,却照不进他那片深邃如海的內心世界。 他不是在赌气,更不是狂妄自大。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唯一能选择的路。 文化输出,从来不是把自己的东西打扮成別人喜欢的样子,卑躬屈膝地送上门去。 那是文化乞討。 真正的输出,是带著自己文明的烙印,堂堂正正地站在世界的舞台上,用你的璀璨,让別人仰望,让別人学习,甚至让別人敬畏。 他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他不能让步,一步都不能。 …… 第二天,陈卫民几乎是一夜没睡,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亲自主持了与奈飞亚洲区总监的视频会议。 当他用最委婉的外交辞令,將苏辰的两个“条件”翻译成英文,传达过去时。 视频那头,那位名叫亚瑟·琼斯,一向以绅士风度著称的英国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足足十秒钟,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卫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当场掛断视频,拂袖而去的准备。 然而,亚瑟·琼斯没有。 他只是缓缓摘下金丝边眼镜,用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然后重新戴上。这个动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消化那份巨大的震惊。 “陈台长,”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导演、製片人都合作过。詹姆斯·卡梅隆不会对我提这样的要求,克里斯多福·诺兰也不会。请问,这位苏辰先生,他是谁?”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一个在国际上毫无名气的中国导演,凭什么提出比好莱坞顶级大导还要苛刻的条件? 陈卫民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將苏辰的履歷和《典籍》在国內引起的轰动,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亚瑟·琼斯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没有愤怒,那份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內心。 是好奇。 一种猛兽对另一头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而强大生物的好奇。 他从业多年,见过的创作者不是卑躬屈膝,就是斤斤计较。像苏辰这样,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表现出如此强硬姿態,甚至不惜鱼死网破也要捍卫作品完整性和主导权的,他是第一个。 这不正常。 这种反常的背后,要么是彻头彻尾的愚蠢,要么是源於对自身作品价值的,绝对自信。 亚瑟·琼斯立刻让助理调出了苏辰过往所有的作品资料,包括那些在网络上引起病毒式传播的片段。 当他看到《舌尖》里那种抚慰人心的烟火气,看到《典籍》里那种厚重磅礴的史诗感,看到那个叫苏辰的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化腐朽为神奇,將一个个冷门题材,变成全民爆款时。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 一个真正的,疯狂的,艺术家。 跟疯子合作,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可能是顛覆性的。 亚瑟·琼斯的血液里,那份属於顶级投资人的冒险精神,被彻底激发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对著视频里的陈卫民说道,“太有意思了。” “我决定赌一把。” “陈台长,请你转告苏辰先生,他的条件,我原则上……全部同意!” 当陈卫民把这个消息带回给苏辰时,这位台长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於看神仙的敬畏。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苏辰究竟是怎么预判到对方会答应的? 而苏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把剪辑室空出来,未来三天,除了我,谁也不许进。” 拿到宣传主导权后,苏辰没有丝毫的耽搁,一头扎进了剪辑室。 赵强等人好奇地想去看看,却被苏辰助理客气但坚决地挡在了门外。 “苏导在里面干嘛呢?神神秘秘的。”赵强纳闷地挠著头。 “谁知道呢,不过我猜,肯定又是在憋个大招。”孟菲的脸上,带著一种盲目的信任。 他们猜对了。 苏辰要做的,根本不是一个介绍节目內容的预告片。 那是一封投向西方文化中心主义的,战书。 黑暗的剪辑室里,只有无数块屏幕亮著微光。 苏辰的十指在键盘和剪辑台上翻飞,快到出现了残影。 他的思维,进入了一种绝对专注的“上帝模式”。 他將屈原仰天长嘆的剪影,与莎士比亚在环球剧场舞台上的独白,进行了快速的视觉对位。 他將司马迁在昏暗烛火下奋笔疾书的身影,与古希腊史学家希罗多德在羊皮卷上记录歷史的画面,进行了时空碰撞。 东方与西方,古典与现代。 那些人类文明史上最璀璨的群星,在他的手中,被重新排列组合,营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而激烈的对话感。 配乐,他没有选择任何现成的曲库,而是亲自哼出旋律,让李明带著特效组的配乐师,连夜赶製。那旋律雄浑、悲壮,带著一种古老文明的苍凉和孤高。 而整部预告片的点睛之笔,是苏辰亲自撰写,並用他那极具磁性的嗓音,录製的英文旁白。 每一句,都充满了文化的自信,与毫不掩饰的挑战。 三天后。 一部时长仅有两分钟的预告片,正式完工。 它被加密发送到了奈飞的总部。 亚瑟·琼斯是第一个看到成片的人。 当预告片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当那句旁白在他的办公室里响起时。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英国绅士,手里的雪茄,“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上是一种混杂了惊骇、狂热与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知道,他赌对了。 这个东方来的年轻人,不是要跟世界对话。 他是要,掀了世界的牌桌! 很快,这部预告片,通过奈飞的全球渠道,在同一时间,向全世界超过两亿的付费用户,进行了首页顶级资源位的推送。 无数正在家中,百无聊赖地寻找著下饭剧的西方观眾,都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標题。 《echoes of ancient books: a dialogue with sages》(典籍的迴响:与先贤的对话) 他们好奇地点了进去。 然后,一场席捲全球社交网络的舆论风暴,就此引爆。 预告片的结尾,画面定格在屈原立於江边,乱发翻飞,仰望苍穹的剪影之上。 那句由苏辰亲自配音的,带著一丝孤高清冷的英文旁白,缓缓响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when shakespeare was looking at the stars, our qu yuan was already asking the heavens.” (当莎士比亚仰望星空时,我们的屈原,早已问天。) 第178章 文化出海,第一声惊雷 当那句带著一丝孤高清冷的英文旁白,通过奈飞的渠道,传进全球超过两亿付费用户的耳朵里时,世界,有那么一瞬间是安静的。 “when shakespeare was looking at the stars, our qu yuan was already asking the heavens.” (当莎士比亚仰望星空时,我们的屈原,早已问天。) 一个在美国大学宿舍里熬夜赶论文的学生,百无聊赖地点开了这个推送。他看到了屈原仰望苍穹的剪影,听到了那句旁白,嘴里的薯片忘了咀嚼,整个人定在了屏幕前。 一个在伦敦的酒吧里,正和朋友高谈阔论的金融精英,瞥了一眼吧檯电视上闪过的画面。那宏大的配乐和极具衝击力的视觉对位,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一个在巴黎的艺术公寓里,正在寻找创作灵感的画家,被这股来自东方的神秘美学所吸引。他放下画笔,將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最初的几分钟,是死寂。 一种被前所未见的宏大敘事所震慑的,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引爆。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整个西方的网际网路世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youtube,twitter,facebook,reddit……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小时內,彻底沦为战场。 “我的上帝!这太酷了!神秘的东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这配乐,这画面,简直是史诗级的!奈飞这次挖到宝了!” “屈原是谁?我刚去查了一下,原来是公元前的诗人!这太疯狂了!” 一小部分观眾,被预告片中那种厚重磅礴的史诗感和迥异於西方审美的神秘东方美学彻底征服。他们兴奋地留言,表达著强烈的期待。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愤怒的声浪所淹没。 “什么玩意儿?拿一个我们从没听说过的人,来和莎士比亚比?中国人是不是疯了?” “『早已问天』?这是什么可笑的民族主义宣言?太自大了!令人作呕!” “碰瓷莎士比亚?他们也配?一个写了几首诗的政客,能和我们最伟大的剧作家相提並论吗?別搞笑了!” “#chinesearrogance(中式傲慢)”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起了这个標籤。 它像病毒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推特上蔓延开来,短短三小时,就衝上了全球趋势榜的前十。 无数西方观眾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在他们的认知里,莎士比亚是世界文学之巔,是人类文明皇冠上的明珠。现在,一个来自中国的,他们闻所未闻的节目,竟然用一种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態,將一个他们陌生的名字与之並列,甚至隱隱有超越之意。 这不是交流,这是挑衅! 各大娱乐媒体和文化博主嗅到了流量的血腥味,纷纷下场。 《每日邮报》:“东方巨龙的文化咆哮?还是夜郎自大的滑稽剧?” 知名youtube影评人“moviebob”发布紧急视频,標题耸动:“我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宣传片!” 无数的自媒体开始疯狂解读预告片的每一帧,將苏辰那种自信的文化表达,曲解为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文化沙文主义”,进一步激化了普通观眾的对立情绪。 亚瑟·琼斯的办公室电话快被打爆了。奈飞总部的公关部门,也陷入了一片焦头烂额之中。他们预想过可能会有爭议,但绝没有想到,爭议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具有敌意。 “亚瑟!你必须让他们撤下这个预告片!或者修改掉那句该死的旁白!我们的客服邮箱要被愤怒的邮件撑爆了!”公关部主管在电话里咆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亚瑟·琼斯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负面评论,血液里那股冒险家的狂热,非但没有冷却,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想起了那个中国年轻人提出的,近乎疯狂的条件。 “所有面向海外的宣传物料,特別是预告片,必须由我亲自操刀,並拥有最终审核权。”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根本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宣战。 在这场席捲全网的爭议达到顶峰的时刻,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的署名文章,为这场闹剧,送上了一记最沉重的铁锤。 文章的作者,是其文化版块的王牌评论员,乔纳森·芬奇。 这是一个在北美评论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以其尖酸刻薄的文风和一针见血的毒舌而著称。被他的笔锋摧毁的电影和戏剧不计其数。他的一句话,足以影响一部作品的票房和口碑。 在这篇题为《一场来自东方的,堂吉訶德式的文化表演》的文章中,芬奇极尽嘲讽之能事。 “……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用最昂贵的好莱坞特效,包装起来的,一场陈腐、冗长、令人昏昏欲睡的古代歷史说教。那位名叫苏辰的导演,显然误解了『文化输出』的含义,他似乎认为,只要將自家的古董擦拭得足够亮,就能在世界舞台上卖个好价钱。” “他最大的谬误,在於將一种狭隘的民族自豪感,错当成了可以通行世界的艺术语言。那句將某个中国古代诗人与莎士比亚相提並论的旁白,並非自信,而是一种深刻自卑下的滑稽偽装。” 文章的最后,芬奇用他那標誌性的,傲慢到极点的笔触,为《典籍里的中国》的海外之旅,提前写好了墓志铭。 他傲慢地断言:“这种沉浸在自身歷史中的『东方主义式孤芳自赏』,除了能满足一下其本国观眾那脆弱而敏感的虚荣心之外,绝不可能获得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西方主流观眾的真正认可。我敢打赌,它的最终播放量,將会是奈飞今年所有s级项目中,最惨澹的一个。” 这篇文章的影响力是毁灭性的。 它几乎为这场全球范围的爭论定了调。大部分还在观望的西方媒体,迅速调转枪口,开始全面唱衰《典籍里的中国》的海外前景。 “一场註定失败的文化输出。” “苏辰的傲慢,將付出惨重代价。” “奈飞史上最失败的一场豪赌。” 消息传回国內,已是深夜。 整个中文网际网路,也炸了。 无数支持苏辰的网友义愤填膺,自发地翻出墙外,与海外网友和媒体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骂战。 “你们懂个屁!屈原的《天问》,写了172个问题,从宇宙起源问到神话传说,这是何等的想像力和哲学思辨!莎士比亚能写出来吗?” “一群没文化的蛮夷!只认识自己家的东西,看到不一样的就觉得是冒犯!玻璃心碎了一地!” “苏神別怕!我们挺你!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五千年的底蕴!” 然而,在愤怒的声援之下,一股更深沉的担忧,也开始在许多人心中蔓延。 江南卫视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强气得满脸通红,两百多斤的身体在办公室里来回衝撞,嘴里不停地用国骂问候著那个叫芬奇的评论员。 “他妈的!一个写报纸的懂个屁的艺术!老子真想飞过去给他两拳!” “冷静点,老赵。”孟菲的脸上也覆盖著一层寒霜,但她比赵强要克製得多。她打开那篇《华尔街日报》的文章,逐字逐句地看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说得太狠了……几乎是把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踩在脚底下,定义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一种屈辱和无力感,笼罩了整个团队。他们废寢忘食,呕心沥血,创造出的艺术品,在对方的笔下,却成了“陈腐的说教”和“滑稽的偽装”。 陈卫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不停地抽著烟,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这次,真的玩得太大了吗? 那一步,是不是迈得太急,太傲了? 如果当初选择一种更温和、更谦逊的方式,是不是就不会招致如此巨大的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间紧闭的剪辑室大门。 从预告片发出后,苏辰就没有再露过面。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和全球范围的口诛笔伐,他和他的团队,没有做出任何形式的公开回应。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在外界看来,是心虚,是胆怯,是无力反驳的默认。 乔纳森·芬奇甚至在他的个人推特上,又补了一刀:“看来,那位来自东方的天才导演,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笑话开得有多大了。沉默,是此刻他唯一体面的选择。” 这条推文下,是成千上万的点讚和嘲讽的表情。 全球的舆论,似乎都认定了,苏辰和他的《典籍里的中国》,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惨烈方式,折戟沉沙,沦为年度最大的行业笑柄。 就在这时。 就在所有唱衰者准备开启香檳,所有支持者忧心忡忡的时刻。 奈飞的官方平台,按照原定的全球上线计划,时间走到了最后一秒。 全世界无数用户的奈飞首页上,那个掛著《echoes of ancient books》的巨幅海报,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海报的中央,不再是屈原的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光下,身著白衣,一手举杯,一手按剑的瀟洒身影。 海报下方,一行全新的標题,清晰地浮现出来。 第二集——《李白》。 第180章当李白遇到苏格拉底 倒计时归零。 奈飞的全球伺服器,在同一瞬间,將名为《典籍的迴响:第二集·李白》的数据流,推送至超过两亿用户的屏幕。 世界,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无数双眼睛,正守在屏幕前。有的是翘首以盼的粉丝,有的是忧心忡忡的同胞,但更多的,是抱著看笑话心態的批评者,是准备好了键盘,要將这场“中式傲慢”的闹剧,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愤怒看客。 纽约,一间堆满了学术著作的书房里,罗伯特·米勒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奈飞的播放界面。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好了腹稿的標题:《昂贵的自娱自乐(续):一场无可救药的文化独白》。他准备好了最尖刻的词句,要为自己的论断,献上最终的,也是最完美的论证。 播放键,被点下。 没有旁白,没有文字。 画面亮起。 开场,便是极致的视觉轰炸。 一叶扁舟,飘荡在无垠的,由墨色与星光构成的宇宙之海。一个白衣身影,醉臥船头,姿態狂放不羈。他一手举著酒杯,仿佛要邀那漫天星辰共饮,一手按著长剑,剑气似乎要割裂这片沉寂的夜空。 他仰头,长啸。 啸声无声,却仿佛撼动了整个宇宙。 下一秒,他身下那片由星光组成的深邃大海,猛地翻涌起来。一头由亿万星辰光辉匯聚而成的巨鯨,从海底腾空而起!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半个天幕,每一寸皮肤都流淌著璀璨的银河。 巨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用它那温和而巨大的头颅,轻轻载起了那叶扁舟,载起了那个狂放的诗人,向著宇宙更深邃、更黑暗的尽头,遨游而去。 天马行空。 瑰丽雄奇。 一种完全迥异於西方任何神话体系的,独属於东方的,极致的浪漫与想像力,在这一刻,通过最顶级的视觉特效,狠狠地撞进了每一个观眾的脑海里。 那个前一天还在熬夜赶论文的美国大学生,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那个在伦敦酒吧里高谈阔论的金融精英,死死盯著吧檯的电视,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那个在巴黎公寓里寻找灵感的画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凑近了屏幕,似乎想看清那巨鯨身上的每一颗星辰。 死寂。 比预告片发布时更彻底的死寂。 然后,是井喷式的爆发。 “what the fuck is that?! a fucking space whale?!” “我的上帝……这……这是特效?这真的是一个文化节目的开场?” “这不科学!但这太美了!这到底是什么想像力!” 社交网络上,上一秒还在汹涌的愤怒和嘲讽,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困惑与震撼所取代。风向,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滯。人们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去攻击,就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场,打得措手不及。 节目在继续。 李白的一生,在他的醉与醒之间,在他的入世与出世之间,飞快地闪现。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意气风发,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的傲骨嶙峋。 画面极美,节奏极快。但所有人都隱隱感觉到,这只是铺垫。 苏辰,这个东方导演,绝对还藏著更骇人的东西。 终於,节目进行到中段,李白在月下独酌,大醉。 他步入了一场幻梦。 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现了。 李白步入的,是一片由青翠竹林与白色大理石神殿交错构成的幻境。东方的飘逸与西方的规整,在这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谐共存。 月光如水,洒在神殿的廊柱下。 一位身穿古朴白色长袍,满脸虬髯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他的面容,通过最精细的建模,完美復刻了古希押典籍中记载的,那个最善於詰问的智者。 苏格拉底。 全世界的观眾,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了。 李白……和苏格拉底? 这怎么可能? 这算什么? 在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停滯的时刻,那场跨越了时空,跨越了文明的对话,开始了。 苏格拉底看著眼前这个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东方人,用一种平和而充满探究的语调开口了。他的话语通过后期配音,变成了最纯正的古希腊语,配以英文字幕。 “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似乎在追寻一种名为『自由』的东西。但你所说的自由,究竟是什么?是摆脱了君王的律法,还是挣脱了世俗的目光?” 李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大笑一声,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举起空杯,指向天上的明月。 “自由,是这杯中之月!是这按鞘之剑!是我欲乘风归去,便可扶摇九万里的豪情!” 他的回答,不是逻辑,是诗。 苏格拉底的脸上没有困惑,反而充满了更浓厚的兴趣。 “那么,你的『豪情』,它的本质又是什么?它是一种可以被所有人理解和学习的美德吗?还是仅仅属於你个人的,一种无法言说的激情?如果它无法被定义,我们又如何判断它是否是善的?” 一连串的逻辑追问,直指本质。 这是典型的苏格拉底詰问法。 屏幕前,无数的西方观眾,特別是知识分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的,这才是对话,这才是哲学,用逻辑去解构一切。那个东方诗人,要如何应对这种降维打击? 然而,李白只是再次大笑。 他没有去定义,没有去辩解。他只是伸出手指,指向那片竹林,又指向远方的神殿廊柱。 “先生,你用尺规丈量世界,探寻万物的本源。我用诗酒拥抱世界,感受生命的每一次吐息。你看这竹,为何是青?你看这殿,为何是白?你可以分析它的构成,但我感受到的,是风过竹林的声响,是月洒殿堂的孤高。” 他停顿了一下,收敛了所有狂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看著苏格拉底。 “我的道,写在山川河流里,我的理,藏在日月星辰中。它无需定义,当你看到它时,你便懂了。” 苏格拉底沉默了。 他看著李白,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灵魂。他似乎理解了。 逻辑与理性,是探寻世界真相的一条路。 诗歌与浪漫,是体验生命热情的另一条路。 它们不是对立的,不是高下的。 它们就像这竹林与神殿,像这月光与大地,共同构成了人类精神世界那完整而壮丽的版图。 这一刻,两位来自不同时空,不同文明的伟大灵魂,没有辩论,没有胜负。 他们只是在月光下,相互注视,相互照亮。 一种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关於全人类文明的博大胸怀,通过这一幕,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最顶级的艺术形式,呈现在了所有观眾面前。 “文化孤立主义”? “民族主义宣传”? 罗伯特·米勒书房里,他那篇洋洋洒洒的评论文章,在这一幕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全球的社交网络,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彻底引爆! “我的天!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李白在和苏格拉底对话?!这是什么神仙脑洞!这是什么宇宙格局!” “我错了!我为我之前所有愚蠢的言论道歉!苏辰不是傲慢,他是真正的大师!他根本不是在挑战莎士比亚,他是在拥抱全人类的先贤!”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交流!不是让你卑躬屈膝地来迎合我,也不是我居高临下地去审判你!而是我们站在各自文明的巔峰,然后,相互致意!” “#suchenisagod” “#apologizetosuchen” 新的標籤,以比之前“#chinesearrogance”更恐怖百倍的速度,瞬间屠杀了每一个国家的热搜榜单! 无数之前发表过激烈言论的观眾,疯狂地刪除著自己的评论,然后用一种朝圣般的口吻,写下自己的歉意和震撼。 罗伯特·米勒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两个相互致意的身影。 他引以为傲的批评理论,他赖以成名的学术武器,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不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那是被一种更高级的文明,用一种你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臣服的方式,温柔地,按在地上。 他无力地伸出手,关掉了电视。 整个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 国內,江南卫视的办公室里,早已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赵强两百多斤的身体,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抱住旁边的孟菲,双脚离地,兴奋地狂吼:“我们贏了!苏哥贏了!贏了!” 孟菲被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得泪流满面。 屈辱,愤怒,担忧……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酣畅淋漓的骄傲! 而在大洋彼岸,好莱坞。 一场顶级的私人放映会上,一间坐满了各大製片公司巨头的影厅里,灯光亮起。 一位头髮花白,手里却握著数座奥斯卡小金人,以拍摄史诗级科幻片而闻名於世的世界顶级导演,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环球影业总裁正要开口评价,却被他这个动作打断。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泰山北斗身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那块已经熄灭的屏幕,用一种混杂了激动、讚嘆与渴望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知道这个叫苏辰的年轻人是谁,但我必须认识他!” 他转过身,环视著在场的所有好莱-坞巨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断言,为苏辰下了全新的定义。 “他不是来自东方的导演,他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视觉魔术师!” 说完,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这位大导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熟练地点开了推特的图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第181章征服好莱坞 那位以拍摄史诗级科幻片闻名於世的大导演,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熟练地点开了推特的图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这一夜,对於全球网际网路而言,本该是《典籍的迴响》第二集热度发酵、口碑沉淀的夜晚。 “李白与苏格拉底”的惊世对谈,已经彻底扭转了舆论。之前的攻訐与嘲讽,在绝对的艺术创意面前,土崩瓦解。小圈层內的影评人、文化学者开始下场,从哲学、美学、敘事学等各个角度,对这一集进行拉片式的解读。 风向变了,但还未形成席捲主流的颶风。 直到深夜。 一条推文,毫无徵兆地,引爆了好莱坞。 发布者是詹姆斯·卡恩。 那个以挑剔、毒舌、以及对电影工业技术的极致追求而封神的男人。那个手握数部改变影史的科幻巨作,被无数导演奉为神明的存在。 他几乎从不公开评论同行的作品,更遑论一部来自东方的电视节目。 然而,他发了一篇长文。 “我花了一个晚上,看了两遍《echoes of ancient books》的第二集。我必须收回我之前对电视特效的所有偏见。当那头星光匯聚的巨鯨载著诗人的扁舟遨游在宇宙之海时,我看到的不是cg,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於东方的宇宙观。它不是建立在物理定律上,而是建立在纯粹的想像力和诗性上。” “但这並非重点。重点是中段那场李白与苏格拉底的『神殿对话』。苏辰,这位导演,他没有选择让任何一方『说服』另一方。他用镜头语言构建了一个完美的『二元对立统一』的场域。竹林的飘逸线条对应神殿的规整几何,诗人的感性抒发对应哲人的理性詰问。这不是衝突,这是互补。他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文明,他是在探討人类文明的两种不同路径,並给予了同等的尊重。” “他用时空敘事完成了一次哲学辩论。他的镜头里,有哲学。我很少用这个词,但今天必须说:苏辰不是一个导演,他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视觉魔术师。一个让我感到陌生的,全新的物种。” 这条推文,每一个字都带著卡恩鲜明的个人印记,专业、傲慢,却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讚嘆。 它像一颗投入好莱坞这潭深水中的核弹,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那些在私人放映会上保持著体面沉默的製片公司巨头们,在各自的豪宅里,几乎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无数个行业內部的私密群聊,在这一刻彻底炸锅。 “詹姆斯疯了吗?他居然会这么评价一个中国的电视导演?” “视觉魔术师?我没看错吧?这是詹姆斯·卡恩能说出来的话?” “苏辰是谁?谁有他的资料?立刻!马上!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之前对《典籍的迴响》不屑一顾,认为那不过是东方人自娱自乐的媒体和製片人们,此刻被迫以一种最狼狈的姿態,重新转向。他们疯狂地寻找片源,研究那个被卡恩称为“魔术师”的东方导演,试图从那些他们之前嗤之以鼻的画面里,解读出卡恩所说的“哲学”。 罗伯特·米勒那篇《昂贵的自娱自乐》,一夜之间,从审判书变成了行业最大的笑话。 消息以光速传回国內。 江南卫视的办公大楼,再次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绝望和压抑,而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 “臥槽!臥槽!是詹姆斯·卡恩!那个拍《泰坦巨轮》和《阿凡达前传》的卡恩大神!”赵强挥舞著手机,两百多斤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横衝直撞,吼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他管苏哥叫什么?视觉魔术师!来自东方的全新物种!我操!这他妈比拿十个奥斯卡还牛逼!” 孟菲靠在墙边,看著手机上那段被飞速翻译过来的推文,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任由那滚烫的液体浸湿衣襟。 从被芬奇羞辱,到被米勒审判,再到此刻被世界电影工业之巔的神明加冕。 这大起大落,太刺激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骄傲和自豪。 这是来自世界之巔的认可!是任何奖项、任何票房都无法比擬的,来自一位真正大师的,对另一位天才的最高致敬!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拥抱,欢呼,尖叫,將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彻底宣泄出来。 角落里,林清雪没有参与到狂欢中。 她的视线,穿过所有激动的人群,只落在那个刚刚从剪辑室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苏辰似乎对外界的喧囂毫无所觉。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团队成员们为他而疯狂,为他而喜悦。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骄傲,只有一种风暴过后的平静。 仿佛卡恩的盛讚,与之前芬奇的詆毁,於他而言,並无本质区別。 都是別人的看法而已。 林清雪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填满了。 是爱意,是心疼,更是与有荣焉的巨大骄傲。 这个男人,他承受得起最恶毒的咒骂,也担得起最辉煌的讚美。 她缓缓走到苏辰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苏辰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將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卡恩的盛讚,像是一道指令,彻底引爆了全球的舆论场。 之前那些因为“李白与苏格拉底”而陷入震撼,但仍在观望的中间派观眾,此刻彻底倒戈。 无数人涌入奈飞,点开了《典籍的迴响》,伺服器流量一度告急。 网络上,关於苏辰,关於李白,关於华夏文明的討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支持者们將卡恩的推文奉为圣经,逐字逐句地分析,向全世界科普苏辰的牛逼之处。 而那些之前唱衰的媒体和公知,则陷入了巨大的尷尬。一部分人悄悄刪除了自己的言论,另一部分死硬分子则试图嘴硬,称卡恩只是被华丽的特效蒙蔽了双眼,根本不懂东方文化的內核。 但他们的声音,在卡恩那座大山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就在这场全球范围的大辩论愈演愈烈之时,詹姆斯·卡恩本人,在一次早已预定的媒体採访中,再次“火上浇油”。 当记者小心翼翼地提起那条推文时,卡恩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看到很多人在討论我的那条推文。他们说我在称讚苏辰。”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我不是在称讚他。” “我是在嫉妒他。” 全场譁然。 卡恩完全无视了记者们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嫉妒他身后,有那样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却又如此深厚、如此浪漫、如此宏大的文明宝库可以去挖掘。李白,屈原……这些名字,对我来说曾经只是符號。但苏辰让我看到了,每一个符號背后,都是一个宇宙。” “他可以从歷史中隨手拈来一个人物,就能构建出让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震撼的视觉奇观和哲学思辨。而我们呢?我们还在拍超级英雄,还在一遍遍地重复希腊和北欧的神话。我们的想像力,被我们自己的文化禁錮了。” 这段採访视频,如同第二颗核弹,威力比那条推文更加恐怖。 “嫉妒”! 从詹姆斯·卡恩的嘴里说出这个词,其分量,足以压垮整个好莱坞的自尊心。 採访的最后,记者已经彻底失语,只能结结巴巴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卡恩导演,您未来,会考虑和这位……东方的视觉魔术师合作吗?” 卡恩笑了。 “不是考虑。” 他对著镜头,仿佛在对大洋彼岸的某个人发出邀请。 “我已经通过奈飞的渠道,正式向苏辰先生发出了合作邀约。我的下一部科幻电影,有一个关於『东方神话文明』的幻想场景,我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来担任这个部分的客座导演。” 消息传出,全球失声。 进军好莱坞? 而且是以客座导演的身份,参与詹姆斯·卡恩的电影? 这已经不是一步登天了,这是坐著火箭直接衝进了南天门! 国內的网际网路上,狂喜的粉丝们已经开始为苏辰规划起了未来的奥斯卡之路。 江南卫视的办公室里,赵强和孟菲等人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辰站在好莱坞之巔的场景。 就在这片普天同庆,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时刻。 苏辰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海外的號码。 苏辰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亚瑟·琼斯前所未有的,凝重到极点的声音。 “苏导,出事了!” 亚瑟的声音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欣赏,只剩下压抑的焦急和愤怒。 “有人在imdb上,对你的节目发动了『水军』攻击!” 苏辰的眉头,微微蹙起。 亚瑟·琼斯的声音,透过听筒,带著一丝颤抖。 “就在卡恩导演的採访视频发布之后,一瞬间,涌入了数以万计的一星差评!每一个差评都没有任何评论內容,就是单纯的一星!你的评分,正在一秒一秒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