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一首幻听,把亡妻唱活了》 第1章 为瘫痪奶奶而战的孝心少年 蓝星,临海市。 云顶天宫別墅区。 作为內娱身价最高的顶流天后,洛浅鱼这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里。 她脸上贴著死贵的深海泥面膜,手里抓著一把薯片。 那双被誉为“一米八的大长腿”正隨性地搭在茶几上。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当下最火的选秀综艺《明日之星》。 “这就是现在的新人?全是科技与狠活。” 洛浅鱼指著屏幕上一个正在跳舞的练习生吐槽,“跑调跑到没边,连基本的气息都稳不住。” 她拿起遥控器刚要换台。 镜头切到了舞台侧面的候场区。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抱著一把破木吉他的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阴影里。 洛浅鱼的手指僵在半空。 薯片“咔嚓”一声被捏碎。 那是许青。 那个消失了整整一年的许青。 那个她曾经用小號网恋三年、甚至奔现了十几次的前男友。 后续红姐跟她说许青换了城市、换了手机號,还屏蔽了所有社交帐號,她想过派助理去查,却被红姐以『影响事业』为由拦下,还销毁了查到的零碎消息。 “他怎么在这里?” 洛浅鱼突然坐直身子,面膜差点裂开。 她记得许青最討厌拋头露面,只想安安静静写他的小说。 难道是为了钱? 洛浅鱼心里有些发酸。 彼时洛浅鱼正冲顶流,恋情曝光必定受到影响。 所以经纪人红姐去处理的这段关係,说是给了许青一笔封口费,两人和平分手。 “混蛋,拿了钱就跑来混娱乐圈了?” 洛浅鱼嘴上骂著,眼睛却死盯著屏幕。 …… 《明日之星》节目录製现场,后台。 空气里瀰漫著髮胶和廉价盒饭混合的味道。 总导演王刚手里卷著一本策划书,唾沫横飞地敲打著桌面。 “许青,我再跟你確认一遍剧本!” 王刚盯著眼前这个过分沉默的男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等会上台,先別急著唱歌。一定要先哭!情绪要到位!” 许青低著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吉他的琴颈。 这把吉他的音孔处贴著一张贴纸,是一只卡通小鱼。 “听见没有?” 王刚提高了音量,“按照剧本,你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你奶奶瘫痪在床,急需五十万手术费!你爸欠了赌债跑路了,你妈改嫁了!你是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给奶奶爭一口气才来的!” “这是上周刚爆火的素人人设,照搬过来准没错。”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了都没有笑的心思,这种剧本在这里不在少数。 这年头的选秀,不卖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追梦人。 没有个瘫痪的亲戚,都不配拿麦克风。 许青终於抬起头。 他眼眶微红,那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整个人透著一种破碎的颓废感。 “导演,资料好像有点出入。” 许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出入个屁!” 王刚把剧本往许青怀里一塞,“观眾爱看什么我们就演什么!这叫流量密码!你一个素人,没背景没公司,不卖惨谁给你投票?谁记得住你?” 许青看著手里那份写满了“悲情”、“下跪”、“痛哭流涕”標记的a4纸。 他不禁发笑。 生活本身已经足够荒诞了,为什么还要去编造苦难? 真正的痛苦,是发不出声音的。 “行。” 许青把剧本折好,放进口袋,“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刚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许青的肩膀。 “这就对了。” “这年头,听话的人才有饭吃。去吧,该你上场了,记得,一定要惨,越惨越好!” 舞檯灯光骤然亮起。 许青抱著吉他,一步步走向光圈中心。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台下无数萤光棒在黑暗中晃动。 三位评委坐在高高的导师椅上,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 坐在中间的是乐坛毒舌天后柯敏,她刚骂哭了一个唱跳rap的练习生,正无聊地地转著手中的笔。 “下一位,许青。” 许青站在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刺眼的追光灯打在他脸上,照得他那张清瘦的脸越发苍白。 大屏幕上,导播已经切好了准备好的vcr標题——《为瘫痪奶奶而战的孝心少年》。 王刚在导播间里戴著耳麦,兴奋地指挥:“推特写!给特写!准备放悲情bgm!只要他一开口提奶奶,马上给我切观眾抹眼泪的镜头!” 舞台上。 许青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几位高高在上的评委。 他只是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那声音完全不像一把破琴能发出来的,没有丝毫杂音,反而带著一种温润醇厚的质感,像是陈年的老酒,初听平淡,细品却有余韵。只是隱约透著一点潮气带来的闷感,初听平淡,细品却有余韵。 议论声下意识地停了半秒,柯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 这种音色,绝不是几百块的烧火棍能有的。 但这讶异转瞬即逝,毕竟琴身的破烂摆在眼前,没人会多想。 紧接著,许青开口了。 没有前奏的铺垫,第一句歌词就直接撞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在远方的时候,又想你到泪流……” 声音不大,没有炫技的高音,也没有刻意的颤音。 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死寂。 “这矫情的措辞结构,经歷过的人会懂。” “那些不堪言的疼痛,也就是我自作自受。” 导播间里,王刚傻了眼。 “他在干什么?剧本呢?奶奶呢?手术费呢?!” 王刚对著对讲机咆哮,“这唱的是什么鬼东西!快切断麦克风……不,等等!” 王刚突然发现,监视器里的画面不对劲。 现场原本嘈杂的窃窃私语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前排的一个女生,手里的灯牌逐渐放了下来。 “你没有装聋,你真没感动。” “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你的微博。” “你转播的歌好耳熟,我们坐一起听过。” 电视机前。 洛浅鱼手中的薯片袋子滑落在地。 面膜因为表情的剧烈变化而皱起,显得有些滑稽。 但这首歌…… 这旋律,这歌词。 三年前的冬天。 临海市的中央公园,长椅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戴著口罩、墨镜、帽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因为她是刚出道的偶像歌手,不敢见光。 她骗那个傻乎乎的网恋对象许青,说自己有严重的家族遗传皮肤病,见不得风,也见不得人。 第2章 我去世了? 许青信了。 那天,两人一人一只耳机,听的就是一首伤感的情歌。 当时的许青,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他说:“这歌词写得太烂了,无病呻吟。要是以后我有了爱人,绝不会让她听这种让人难过的歌。” 当时洛浅鱼还笑他不懂风情。 可是现在。 屏幕里的许青,那个曾经说“绝不唱苦情歌”的男人,正站在聚光灯下,唱著比谁都痛的歌。 “当日嫌它的唱法做作,现在听起来竟然很生动。” “可能是时光让耳朵变得宽容。” 洛浅鱼感觉视线有点模糊。 她胡乱地扯掉脸上的面膜,露出那张绝美的脸庞。 “笨蛋……” 她喃喃自语,“我们只是分手了而已,你至於唱得好像天塌了一样吗?” 舞台上,情感还在层层递进。 许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系统?比赛?名利? 此时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唱歌。 唱给那个已经再也听不见的人。 “如今一个人听歌,总是会觉得失落。” “幻听你在我的耳边轻轻诉说……” “夜色多温柔,你有多爱我。” 现场有个叫张小花的圆脸女生,本来是来看另一个鲜肉偶像的。 可听著听著,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了自己去世的爷爷,想起了那个雨天没能送出的情书,想起了所有遗憾的过往。 这种悲伤是有传染力的。 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哭喊,这种平静的敘述,反而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人的心口慢慢地磨。 “如今一个人听歌,总是会觉得难过。” “爱已不在这里,我却还没走脱。” 许青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成年人崩溃前的极力克制。 最要命。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现场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尖叫。 足足过了五秒钟。 有人先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掌声骤然爆发。 前排的张小花已经哭得妆都花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太好哭了!呜呜呜!” 导播间里,王刚呆呆地看著监视器。 实时收视率曲线陡然飆升! 爆了! 这都没按剧本走,居然爆了? 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 许青抱著吉他,微微鞠躬。 评委席上的柯敏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重新戴上。 她拿起麦克风,语气格外认真。 “许青,是吧?” 柯敏看著手中的资料卡,眉头皱得死紧,“这上面的资料说,你来参加比赛是为了给瘫痪的奶奶筹集医药费?” 全场譁然。 这么惨? 这就是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吗? 难怪唱得这么绝望! 后台的王刚紧张到了极点,他既希望许青圆谎,又怕这小子犯浑。 许青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可怕。 “不是。” 只有两个字。 简单,乾脆。 柯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否认。 “资料弄错了。” 许青平静道,“我是个孤儿,没有奶奶,打小在福利院长大。” 王刚在导播间里气得摔了耳机:“草!这小子不想混了?!” 现场观眾也是一脸懵逼。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这是直播啊大哥! 柯敏眼中闪过欣赏。 在这个充满了虚假人设的娱乐圈,真诚简直就是稀缺资源。 “很好,我喜欢你的诚实。” 柯敏放下资料卡,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许青,“既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家人,那你为什么会唱出这么……这么令人心碎的歌?” “技巧可以练,但这种感情,演不出来。” “歌词里的『幻听』,那个让你產生幻觉的人,是谁?” 这是一个好问题。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电视机前,洛浅鱼也屏住了呼吸。 她抓著抱枕,心跳不由加速。 “是因为我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是因为我们分手太痛苦了吗?” 舞台上,许青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吉他上的那只卡通小鱼贴纸。 那是在一次逛夜市的时候,她非要贴上去的,说这是她的分身,以后就算不在他身边,也能陪著他唱歌。 许青神色苦涩。 他抬起头,对著镜头,也对著那个遥远的天堂。 “这首歌,是唱给我的爱人的。” 柯敏追问:“那她今天在现场吗?如果在的话,我想请导播给个镜头。” 现场观眾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幸福的女人。 洛浅鱼在电视前脸红了。 “哎呀,我都说了不要公开……” 她甚至开始思考,如果许青现在求复合,她要不要矜持一下再答应。 然而。 下一秒。 许青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全国每一个角落。 “她不在了。” 许青的声音很轻,却震得人心头一颤。 柯敏一愣:“没来现场?在看直播吗?” 许青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的意思是……” “她去世了。” “一年前,因病去世。” 轰——! 现场瞬间炸锅。 观眾席上的感嘆声此起彼伏,无数同情的目光投向台上那个孤单的身影。 “天吶,好可怜!” “难怪唱得这般掏心掏肺!” “这就是纯爱战神吗?老婆死了还要来完成梦想?” “呜呜呜,我要给他投票!” 电视机前。 洛浅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中的抱枕滑落在地。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脸颊,又摸了摸还在跳动的心臟。 “哈?????” 洛浅鱼指著电视里的许青,整个人都裂开了。 “去世了???” “我!?????” “我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矜持复合,合著我已经死了一年了???” 第3章 悲剧才永恆? “去世了?” 柯敏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 现场空气凝固。 原本准备好的质疑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面面相覷的沉默。 前排几个原本打算看笑话的观眾,脸上的嬉笑僵住了。 刚被感动的张小花捂著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算什么? 苦情剧本升级版? 柯敏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天后。 她很快调整了坐姿,重新靠回椅背。 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审视著许青。 “许青,你清楚这是什么舞台吗?” 柯敏语气严肃。 “这里是《明日之星》,全网直播。” “你说前女友去世了,这可是个很大的噱头。” “如果被扒出来是假的,你这辈子都別想再在这个圈子里混。” “我不喜欢別人把观眾当傻子骗。” 这话很重。 如果是普通练习生,这时候估计腿都软了。 但许青站在那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灯光下,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格外单薄。 “我没骗人。” 许青回答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坦然。 “我没打算混圈子。” “唱完这首歌,我就走。” 后台导播间。 王刚本来正抓起对讲机准备骂人。 那个“去世”的词一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疯了。 这剧本编得太大了! 万一网友人肉出来根本没这回事,节目组都要跟著遭殃。 “切断!马上给我切……” 王刚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切断信號的红色按钮上。 旁边的数据员突然尖叫一声。 “导演!別切!” 数据员指著面前的屏幕,声音都在抖。 “爆了!数据爆了!” “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弹幕量已经是上一期的五倍了!” “热搜词条#许青纯爱战神#已经衝到榜三了!” 王刚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双绿豆眼瞪圆,死盯著监视器。 曲线图上一路狂飆的红线,比任何兴奋剂都管用。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这就是金矿。 什么剧本? 什么风险? 在三千万流量面前,那就是个屁! 王刚立马变脸,对著麦克风大喊。 “切个屁!” “给我把所有机位都对准许青!” “特写!懟脸拍!”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这一期不用剪辑了,直接封神!” 舞台上。 柯敏盯著许青看了半天。 她阅人无数,是不是演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乾净了。 乾净得只有一片荒芜。 “你有证据吗?” 柯敏放缓了语气,不再咄咄逼人。 “不是我不信你,是观眾需要一个交代。” “你说她是你网恋三年的爱人,总该有些痕跡吧?” 许青没有说话。 他把吉他放下,伸手探进胸口的口袋。 动作珍重,唯恐碰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手移动。 他掏出来的不是手机,也不是什么信物。 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优盘。 银色的金属外壳已经磨损发黑,盖子都不见了。 但被擦拭得很乾净。 许青把优盘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一道划痕。 “这里面,存著我们三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语音。” “以前手机內存满了,我都捨不得刪,就导出来存在这里。” “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许青抬起头,看向大屏幕的方向。 “能帮我放一下吗?” “我要……再看看她。” 现场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这不合规矩。 谁知道优盘里有什么? 万一有违禁內容,直播事故谁负责? 所有人都看嚮导演方向。 王刚在耳机里咆哮。 “愣著干什么!” “放!给他放!” “出了事我担著!” “快把优盘拿过来!”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著上台,从许青手里接过那个温热的优盘。 许青鬆手,手指本能勾了一下。 那是下意识的不舍。 工作人员接过优盘,下意识扫了眼导播间,见王刚眼神猩红地催逼,又怕耽误热度,犹豫两秒才快步拿去插设备 “读出来了。” 大屏幕闪动。 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巨大的led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小鱼儿】。 云顶天宫別墅。 洛浅鱼本来还在纠结自己“死而復生”的问题。 看到电视里那个优盘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那是我的优盘!” 她当然认得。 三年前,许青还在用那个破得卡顿的老人机。 说是存稿太多,手机总是死机。 洛浅鱼当时就用零花钱买了这个优盘,寄给了他。 当时她在包裹里留了张纸条: “笨蛋,稿子丟了没事,要是把我的自拍弄丟了,我就要把你鯊了!” 洛浅鱼捂著胸口,心跳快得要命。 那里面……不会真的有自拍吧? 要是那些丑照被放出来,她这个国民天后的脸往哪搁? 更要命的是,小號绑定的邮箱、偶尔提的零碎日常,万一被扒出来和洛浅鱼本人对上,直接就塌房了! 不对。 现在的重点是…… 这傢伙居然一直隨身携带? 甚至把它当成了最重要的宝贝? 洛浅鱼看著屏幕里许青落寞的背影,眼眶发热。 “傻子……” “都给你钱了,干嘛还留著这些破烂。” 嘴上骂著,身体却很诚实。 她凑到电视机前,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 大屏幕上。 工作人员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第一年:相识】。 一张聊天截图被放大了出来。 时间显示是三年前的深夜两点。 那个时候的许青,头像还是个拿著笔的卡通小人。 而洛浅鱼的小號头像,是一只傻乎乎的派大星。 派大星:【大神大神!这一章太虐了!】 派大星:【为什么要让男主死啊?呜呜呜我哭了一包纸!】 派大星:【能不能改结局?哪怕让他残废也行啊,別死好不好?】 一连串的哭泣表情包。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女孩的心碎。 而在这一连串的消息下面。 许青只回了冷冰冰的五个字。 许青:【悲剧才永恆。】 噗—— 现场凝重气氛破功。 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接著是一片善意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这一看就是亲生的!” “笑死我了,这回答太直男了吧!” “妹子哭得稀里哗啦,你跟人家谈文学创作?” “悲剧才永恆?这哥们是写书写傻了吧!” “这也就是网恋,换成现实早被打死了!” 第4章 她的灵魂是我见过最有趣的。 舞台上的鬨笑声平息。 大家看著那个站在光圈里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刚才大家嘲笑的那个“直男”,並不是他。 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跳动。 这次不是聊天记录,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看得出是用那种很老旧的手机拍摄的。 背景是一条空旷的街道。 昏黄的路灯洒在地面上,將路面映得有些斑驳。 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两条拉得很长的影子。 左边的影子很高,看著有些单薄。 右边的影子很矮,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把自己裹得很厚实。 那个矮矮的影子伸出一只手,对著路灯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两道影子靠得很近,那个“耶”的手势,正好戳在旁边那个高个子影子的脑袋上。 虽然只是两个影子,但那种溢出屏幕的俏皮和温馨,让刚才还在笑的观眾瞬间安静了下来。 柯敏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她托著下巴,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很有意境。” 柯敏评价道。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恨不得懟著脸拍一万张精修图发朋友圈。这种只拍影子的,很少见了。” 她看向许青。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许青看著屏幕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穿透了屏幕,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三年前的十二月。” 许青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演播厅里迴荡。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临海市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 “她在路灯下站了很久,说要和我的影子合影,这样就像是我们已经拥抱过了一样。” 现场有几个感性的女生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太会了。 这哪里是直男,这分明就是浪漫到骨子里的诗人。 柯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看照片里,那个……她,好像穿得很厚?” 其实岂止是厚。 光看影子都能看出来,那姑娘简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许青苦笑了一下。 “是。” “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那天她戴著厚厚的毛线帽,围著那条很长的红色围巾,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就连眼睛上,都戴著一副墨镜。” “甚至手上都戴著手套,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全场愕然。 大冬天的戴围巾帽子正常,但是晚上戴墨镜? 这是什么操作? 许青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因为生病。” 他说。 “她说她那种病,见不得风,也见不得强光。” “哪怕是路灯的光,对她的皮肤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所以每次见面,她都把自己藏在厚厚的衣服里。” 许青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 “直到……直到她走,我都没能好好看清她在路灯下的样子。” 演播厅里一片死寂。 这种只在韩剧里出现的情节,居然就在现实中上演了? 观眾席开始骚动起来,大家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 “天吶,这也太惨了吧?” “难道是白化病?还是那种严重的免疫系统缺陷?” “见不得光?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月亮孩子』吧?” “我有亲戚就是皮肤病,真的很痛苦,稍微吹点风就烂脸。” “难怪她要说自己丑,还要戴墨镜,肯定是怕嚇到许青。” “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明明自己病得那么重,还要跑出来见网友。” 张小花在台下已经哭得抽抽了,拿著纸巾死命地擤鼻涕。 “太伟大了!这是真正的爱情!” 导播间里,王刚盯著飆升的弹幕量,嘴里念叨著『就该这么来!虐恋才是流量密码! …… 云顶天宫別墅。 巨大的液晶电视前。 洛浅鱼並没有如观眾以为的那样在天堂感动流泪。 她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露出来的两只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啊啊啊啊啊!” 洛浅鱼发出尖叫,在地上滚了两圈。 “什么白化病啊!” “什么见不得光啊!” “我那是刚赶完通告还没卸妆啊笨蛋!” 那天她刚录完一个室外的访谈节目,脸上那是全套的电视妆。 要是被许青看到,只要不瞎,一眼就能认出她是现在大街小巷海报上贴著的那个国民偶像洛浅鱼。 为了掩盖身份,她容易吗? 她把能穿的都穿上了,连那一万多一副的墨镜都架在鼻樑上。 那天晚上她差点摔那儿。 结果这傻子居然以为她得了绝症? “许青你是猪吗?” 洛浅鱼从指缝里偷看电视屏幕,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正常人谁会相信这种蹩脚的理由啊!” “稍微动点脑子好不好!” 骂归骂。 看著屏幕上那张影子的合照,洛浅鱼的骂声慢慢停了下来。 她记得那晚的温度。 零下五度。 许青那个傻子,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夹克,站在风口等了她两个小时。 见面第一句话不是抱怨冷,而是把衣服里一直捂著的奶茶塞进她手里。 奶茶还是温的。 “別怕。” 当时许青笑著对裹成粽子的她说。 “不管你长什么样,哪怕长得像外星人,我也觉得挺可爱的。”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酸得要命。 …… 节目现场。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是一张后续的聊天截图。 时间是那次见面之后。 许青:【到家了吗?】 许青:【今天风大,我看你一直在抖,是不是还是冻著了?】 许青:【你比我想像中可爱。】 许青:【我是说影子。】 下面是对方的回覆。 小鱼:【你也比我想像中呆。】 小鱼:【我是说你本人。】 这几句对话一出来,现场原本沉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带著淡淡的忧伤,但那种初次见面后的小悸动,是藏不住的。 “好甜啊。” 有个女观眾捧著脸,“『你比我想像中可爱』,这简直就是直男的情话天花板!” “救命,我为什么要在一档选秀节目里看人恩爱,而且还是过期的恩爱。” “前面的,这叫绝版恩爱,看了会流泪的那种。” 柯敏也被这种纯粹的感情触动了。 她在这个圈子里太久了。 见惯了为了上位出卖身体的交易,见惯了合约情侣的逢场作戏。 这种甚至连脸都没看清,就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乾净得让人嫉妒。 “后来呢?” 柯敏忍不住追问,“你们就一直这样……没见过真容?” 许青摇摇头。 “她说她不想让我看到她发病时的样子。” “我尊重她。” “对於我来说,她长什么样並不重要。” “她的灵魂是我见过最有趣的。” 许青说完,抬手指了指大屏幕。 “这里有一段音频。” “是那次见面后,她发给我的。”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第5章 我真的没死啊 演播厅的大屏幕復又亮起。 在那张让人有些发笑又有些心酸的影子合照之后,出现了一个视频文件的图標。 文件名依旧很简单:【慢慢】。 许青对著后台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滑鼠光標轻点。 画面跳动了一下,隨即铺满了整个巨大的led屏幕。 这是一个手持拍摄的视角。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看得出拍摄者並非专业摄影师,甚至连手都在发抖。 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看起来酷似临海市那座不大的老旧公园。 大雪纷飞,落在镜头上化作模糊的水渍。 画面中央,长椅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正是三年前的许青。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看起来要有肉一些,脸上带著那种还没被生活锤炼过的少年气。 但他穿得很少。 一件单薄的黑色夹克,领口敞开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 怀里抱著那把贴著“小鱼”贴纸的吉他。 吉他很破,琴弦在寒风中绷得极紧。 最引人注目的是许青的手。 那双手冻得通红,骨节处甚至有些发紫,正僵硬地按在琴弦上。 他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把手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搓两下,然后再继续按下去。 这时候,画外音响了起来。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吗? 並没有。 因为感冒,加上戴著厚厚的口罩,那个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透著几分软糯的鼻音。 “笨蛋许青。” 女孩的声音传遍了演播厅。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弹琴,你的手不想要啦?” 语气里满是那种想要生气却又捨不得的娇嗔。 视频里的许青抬起头。 由於镜头是俯拍的,显得他的脸有些大,看起来憨憨的。 他对著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亮牙。 一团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喷出来。 “手不要紧。” 许青笑著说,眼睛弯成了一道桥。 “这首歌我刚练好,和弦还是热乎的。” “你说你要出远门治病,不知道要去多久。” “我必须在你离开之前唱给你听。” “这可是我为你写的歌,全世界独一份。” 视频里的许青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琴弦上划过。 “听好了啊,专门给你写的甜歌。” “要是没唱好,那是天气的原因,不是我不行。” 画外音里的女孩轻笑了一声。 “好啦,快唱,唱完赶紧回家喝薑汤。” “囉嗦。” 视频里的许青嘟囔了一句。 吉他声响起。 前奏很轻快,带著那种冬日午后阳光洒在雪地上的温暖感。 然而。 就在视频里吉他声响起的剎那。 舞台上,那个站在光圈里、一身颓废气息的许青,也动了。 他抬起手,拨动了怀里的吉他。 一模一样的旋律。 一模一样的指法。 屏幕里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舞台上这个沉默哀伤的男人,在这一刻重叠了。 这是一场跨越了三年时光的合奏。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视频里的许青开口了。 声音清亮,满含恋爱中人特有的甜蜜与憧憬。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舞台上的许青也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透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疲惫。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个在唱著未来。 一个在祭奠过去。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 “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后台导播间。 王刚手里刚点燃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他顾不得烫,手忙脚乱地拍打著,眼睛却死死盯著监视器。 “这词……” 王刚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乐理。 但他听得懂人话。 这歌词写得太他妈细腻了。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全是大白话。 可就是这些大白话,组合在一起,却產生了一种名为“遗憾”的化学反应。 “刚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欢对吗。” “不然怎么一直牵我的手不放。” 当这句歌词唱出来的时候。 现场观眾席里,好几个女生捂住了嘴巴。 太甜了。 如果不知道背景故事,这绝对是一首能让人听得想谈恋爱的甜歌。 可现在。 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已经“去世”的女孩拍摄的视角。 看著那个在雪地里为了哄女朋友开心而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 这句“刚才吻了你一下”,便如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在场每个人的胸口。 再也没有吻了。 再也没有牵手了。 那个拿著手机拍摄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 “你说你好想带我回去你的家乡。” “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 “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 云顶天宫別墅。 洛浅鱼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手里那包昂贵的薯片已经被她捏成了粉末。 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泪水不住地滚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真皮沙发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笨蛋……” 洛浅鱼哭得喘不上气。 她记得那天。 那是三年前的一月。 那是她第一次接到公司的集训通知,要被送去韩国进行为期半年的封闭式魔鬼训练。 那是她出道的关键期。 经纪人没收了她的手机,勒令她断绝一切外界联繫。 她没办法跟许青解释。 她不敢说自己是要去当大明星。 她怕许青觉得她不切实际,更怕许青因为两人的身份差距而自卑离开。 所以她撒了谎。 她说病情恶化,要去国外的一个无菌仓里接受治疗,不能用手机,也不能见面。 那天晚上,她是偷跑出来的。 临走前,许青发消息说有东西要给她。 她在那个破公园里,举著手机,录下了这首歌。 那时她只道好听,只嘆许青真有才华。 她甚至还在心里窃喜,等自己成了大明星,一定要把这首歌买下来当主打歌。 可现在。 听著电视里那个沙哑的声音。 洛浅鱼才突然明白,这首歌里藏著许青多少小心翼翼的爱意。 绿瓦红砖。 柳树青苔。 那是许青老家的样子。 他是真的想过,要带那个“身患重病”、“面容丑陋”的女孩回家。 他是真的想过要娶她。 “呜呜呜……” 洛浅鱼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没死啊……” “我真的没死啊……” “许青你这个大傻子,为什么不把我也忘了啊!” 第6章 她总是跟我道歉。 电视屏幕里。 歌曲进入了副歌部分。 那是整首歌情感最浓烈的地方。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这四个“慢慢”,简直就是四颗催泪弹。 现场已经失控了。 前排那个叫张小花的女生,哭得妆都花了,两道黑色的眼泪掛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却没人笑话她。 就连评委席上的柯敏,此刻也背过身去。 她在包里翻找著纸巾。 身为乐坛著名的毒舌天后,她一直以铁面无私著称。 哪怕选手哭得再惨,她也能冷冷地指出音准问题。 但今天。 她破防了。 这哪里是唱歌。 这分明是在凌迟。 在这个快餐爱情泛滥的年代,在这个上了床都没有结果的年代。 有人在唱“慢慢喜欢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对著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许诺要慢慢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 “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舞台上的许青闭著眼。 歌词的最后两句,是对那个结局最大的讽刺。 “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一曲终了。 吉他声戛然而止。 屏幕里的视频也正好播放结束。 画面定格在年轻版许青那个灿烂的傻笑上。 隨后屏幕一黑。 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全场死寂。 这一次的安静比上一首更久。 没有人鼓掌。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时候鼓掌,是对这份感情的褻瀆。 只有吸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弹幕上,早就疯了。 此时的直播间人气已经突破了五千万。 伺服器都开始卡顿。 满屏都是白色的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许青的脸。 【杀我別用小鱼刀!这也太好哭了吧!】 【我以为是甜歌,结果全是玻璃渣!】 【这么好的男孩子,为什么要给他这种结局?老天爷你没有心!】 【那个女孩声音听起来好温柔啊,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 【这歌必须火!我也想有一个人慢慢喜欢我!】 【我想我前男友了,虽然他没死,但他去考公了,也跟死了一样联繫不上。】 【楼上的把我的眼泪笑回去了。】 【纯爱战神!这就是纯爱战神!许青要是被淘汰,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舞台上。 许青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里面没有眼泪。 眼泪早在这一年里流干了。 他把吉他重新背好,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柯敏终於补好了妆,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肿,原本凌厉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她拿起麦克风,声音还有些颤抖。 “这首歌……也是原创?” 许青点了点头。 “是。” “三年前写的。” 柯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词曲都是上乘。” “尤其是歌词。” “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大家都恨不得今天认识明天结婚后天离婚。” “你能写出『慢慢喜欢你』这种词,说明你骨子里就是个传统又深情的人。” 柯敏顿了顿,看著许青那张苍白的脸。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她还在,听到这首歌,应该会很幸福吧。” 许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评委席,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 “她听过的。” 许青轻声说道。 “那天录完视频,她哭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时间过得太快。” “她说她喜欢慢一点的爱情。” “不管是吃饭、散步,还是相爱,都要慢一点。” “我就答应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她慢慢变老。” 许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惜。” “老天爷是个急性子。” “时间没给我机会。” “我也……没能守住承诺。” 这话一出,柯敏刚擦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死死攥著纸巾,声音哽咽,强行別过脸擦泪,再转回来时眼底通红,却依旧维持著评委的体面 这就是绝杀。 没有什么比“想陪你变老却只能看你黑白照”更让人绝望的了。 后台。 王刚看著监视器里飆升的数据,嘴都快笑歪了。 “快!把镜头给评委!” “拍柯敏哭的样子!” “这期標题我都想好了——《唱哭毒舌天后,纯爱战神许青的血色浪漫》!” “绝对爆款!”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滚动。 像是为了印证那首《慢慢喜欢你》里的点点滴滴。 照片一张接著一张跳出来。 那是他们三年里所有的生活碎片。 观眾们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共同点。 所有的照片里,只要有那个女孩出现,她总是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从来没有露过正脸。 画面定格在一张昏暗的照片上。 背景能看出来是电影院。 光线很差,噪点很多。 只能看见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两只手凑在一起。 左边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著一杯快见底的可乐。 右边是一只戴著手套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著另一杯。 两只杯子的吸管甚至都没碰到一起。 却透著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亲密感。 【“等等!那个蕾丝手套我好像见过!某顶流早年机场戴过同款!!】 这条弹幕刚冒出来,就被密密麻麻的哭脸弹幕淹没,但导播台的实习生还是敏锐捕捉到,下意识看嚮导播王刚,心里嘀咕:“这手套…… 怎么跟洛浅鱼三年前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王刚正盯著飆升的收视率曲线傻笑,压根没注意到实习生的眼神,挥手吼了句『继续放照片!热度別断! 柯敏此时已经稍微平復了情绪。 她指著大屏幕,声音还有些哑。 “这是在电影院吧?为什么坐这么偏?我看前面都是空的。” 通常情侣看电影,要么坐中间观感好,要么坐最后排方便亲热。 但这两人坐的位置,简直是在贴著墙根。 许青看著那张照片,眼神有些飘忽。 “因为光。” 他拿著话筒解释。 “我猜大概是眼睛出了问题,总想著等她病好,陪她去做个检查” “所以每次看电影,我们都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她还要戴著墨镜看。”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这也太受罪了。 戴著墨镜躲在角落看电影,这得是多想和男朋友待在一起啊。 “她总是跟我道歉。” 许青垂下眼帘。 “她说因为她,我连一场完整的电影都看不爽。” “但我其实挺开心的。” “因为只有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她才敢摘下口罩。“ “喝可乐时,会偷偷咬一口我的爆米花,还不敢让我发现,怕口气熏到我。” 第7章 对!去祭奠她! 云顶天宫別墅。 洛浅鱼跪在地上,额头抵著茶几,双手抓著头髮。 “啊……” 一声长长的哀嚎。 什么怕光啊! 那天是因为电影院里全是人! 她当时刚演了一部爆火的古偶剧,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 要是坐在中间,分分钟就要引起踩踏事故。 躲在角落是因为怕被认出来! 戴墨镜是因为没化妆! “许青你个大笨蛋……” 洛浅鱼看著屏幕里那个一脸深情的男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是藉口。 但他从来没怀疑过她在骗人。 他把所有的不合理,都自动归结为了她的“病情”。 甚至还在为了她的这种“怪异”行为,找理由说服自己。 她猛然坐直身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 助理上上周还提过,《明日之星》这档综艺筹备时,曾托人脉递过邀约,请她以飞行评委的身份出席一期。 当时她正因密集的通告分身乏术,又不想在选秀舞台上过度曝光私人状態,想都没想就让助理拒了。 可现在看著屏幕里孤零零的许青,洛浅鱼喉间发紧。 她飞快点开和助理的聊天框,发过去一行字:【上次你说的《明日之星》,录製地址在哪?给我发过来。】 消息发出后,她盯著屏幕里许青的脸,心臟狂跳 —— 原来他们本该有更早的交集,原来她只差一步,就能更早出现在他面前。 屏幕画面再次一闪。 是一张在商业街拍的背影照。 照片里人来人往,大家穿得都很清凉。 只有一个女孩,戴著那顶標誌性的厚帽子,脸上捂著大口罩,鼻樑上架著墨镜。 这身行头在夏天的人群里,简直像个异类。 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 那种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嘲笑,甚至是一丝嫌弃。 而照片里的许青,正侧著身子。 他用自己並不算宽厚的肩膀,挡住了那些射向女孩的目光。 一只手紧紧护在女孩的后背上。 像是要把她与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隔绝开来。 那时候她偷偷从口罩里摸出颗橘子糖塞我手里。 “谢谢你呀,我的专属骑士” 糖纸都被她捂得温热。 “这张照片……” 柯敏欲言又止。 照片里的恶意太明显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路人那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腹誹。 许青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很多人觉得她奇怪。” “走在路上,总有人指指点点。” “有次我们在夜市,几个喝多了的人,指著她说她是丑八怪,没脸见人。” “说她裹成这样肯定是因为长得太嚇人。” 说到这里,许青的声音冷了几分。 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但我知道,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不管她长什么样,不管她生什么病。” “在我心里,没人比她更好看。” 电视机前。 洛浅鱼抓著那个已经变形的抱枕,眼泪又下来了。 她记得那次。 那几个醉汉嘴里不乾不净,说她是“木乃伊成精”。 许青当时正在买烤串。 听到这话,这个平日里连杀鱼都不敢看的书生,抄起旁边的板凳就要衝上去。 那是洛浅鱼第一次见许青发火。 像头被激怒的狮子。 最后还是她死死抱住许青的腰,哭著求他別衝动,这事才算了结。 事后许青气得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心疼。 他一直跟她说对不起,说没能保护好她。 “傻瓜……”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痕蹭在抱枕上。 “明明是你差点被人打。” “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节目现场。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两张聊天记录截图。 標题是【互有好感】。 时间显示是两年前的梅雨季节。 小鱼:【今天临海下雨了,我腿好疼。】 小鱼:【像是有人拿钻子在骨头里钻一样,站都站不稳。】 下面是一个哭泣的表情。 许青的回覆几乎是秒回。 而且不是一句简单的“多喝热水”。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许青发过去的內容。 许青:【哪里疼?是膝盖还是脚踝?】 许青:【我查了,这种天气容易风湿痛。你別动,我去买药。】 许青:【这是我刚查到的偏方,用粗盐热敷,我已经下单了盐袋,马上寄给你。】 许青:【还有这个膏药,听说对骨痛很有效,你也试试。】 许青:【要是实在疼得厉害,我们就去医院打封闭针吧?別硬撑著。】 许青看著屏幕上的订单截图,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也软了几分:“我特意挑了草莓味的膏药,想著她怕苦,闻著甜的能好受点。” 后面紧跟著就是好几张购物订单的截图。 全是各种治疗风湿骨痛的药品和理疗器械。 台下的观眾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这也太严重了吧?” “下雨天腿疼得站不稳,这得是多严重的风湿啊?” “年纪轻轻就这种病,太可怜了。” “难道是骨癌或者红斑狼疮引起的关节痛?” “肯定是,不然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大家在脑海里已经补全了一部绝症少女的悲惨抗病史。 甚至有人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症状,试图还原“小鱼”的病情。 別墅里的洛浅鱼看得脸都红了。 羞愧的。 什么风湿啊! 那是她那天练舞练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为了那次的新歌打歌舞台,她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疯狂练习。 肌肉严重拉伤,小腿都肿了一圈。 为了不让许青听出异样,也不敢说自己是在练舞。 只能撒谎说是老毛病犯了。 结果这傻子真信了。 寄来的那些膏药、盐袋,堆满了她的衣帽间。 她当时还嫌弃这些东西味道太重,甚至都没拆封就扔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看著大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关心。 洛浅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每一句“別动”、“我去买药”,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那颗虚荣心上。 舞台上。 许青看著那些聊天记录,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她身体一直不好。” “但我那时候太穷了。” “写小说赚的那点稿费,付了房租就没剩多少。” “那时候我连一张去她北方治疗地的跨省车票都买不起。” 许青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的帆布鞋。 “她每次都说没事,说是老毛病,挺一挺就过去了。” “我知道她是想给我省钱。” “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如果……” 许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那时候我有钱,如果我能带她去更好的医院。” “也许她就不会走得那么痛苦。” “也许……她还能活著。” 这番话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无力感。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东西。 不是不爱,而是败给了现实。 败给了那几张薄薄的钞票。 现场不少男同胞都红了眼眶。 这种因为穷而无法守护爱人的痛苦,太真实,也太残忍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那种压抑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不行了,我哭得想吐。】 【这不是许青的错!他已经做到最好了!】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相爱的人要被生死分开?】 【那个手套真的好像洛浅鱼的同款啊…】 【我都要哭死了,你还一直说洛浅鱼,洛浅鱼跟许青有关係吗你一直刷她,房管给我把她叉出去…】 【你真没有心…】 【叉出去…】 第8章 这是许青送我的。 导播间里,王刚看著这疯狂的势头,激动得直拍大腿,眼里没有一点对悲剧的感伤,全是对数据的渴望。 “爆了!彻底爆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选秀节目了,这是社会热点事件!” “快!让公关部把热度顶上去!” “这是要全民参与的节奏啊!”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静態的实物照片。 背景是粗糙的水泥地,光线很暗。 地面上平铺著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没有任何花哨的包装,也没有logo。 针脚看起来很粗,有些地方甚至还漏了针,显得歪歪扭扭。 毛线的材质肉眼可见的廉价,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球。 放在这种全高清的led大屏幕上,这条围巾显得寒酸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点像是从哪个旧衣回收箱里翻出来的。 现场观眾有些发愣。 刚才还是悽美的雪地视频,怎么突然放个破烂? 柯敏扶了扶眼镜,身子前倾看了好几眼。 她是时尚圈的常客,对於各种面料一眼就能看透。 这玩意儿撑死不超过五十块钱。 估计还是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三样甩卖的货色。 许青转过身,看著屏幕上那条围巾。 他的手抬起来,隔著虚空轻轻描摹了一下围巾的轮廓,像当年第一次给她围围巾时那样,动作小心翼翼。 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怀念。 “这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许青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那年冬天特別冷,比往年都要冷。” “我那时候写书遇到了瓶颈,连续三个月被退稿。” “房东在催房租,编辑在催新书大纲。” “我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只凑出了两百块钱。” 许青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本来想留著吃饭的。” “但是我看天气预报说,临海要降温了。” “我想起她那么怕冷,每次出门都裹得像个粽子。” “我就去了夜市。” “逛了三个小时,跟老板討价还价了半天。” “最后花了四十五块钱,买了这条围巾。” 现场一片安静。 四十五块钱。 对於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可能连一杯奶茶钱都不够。 但在那个寒冬,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男人全部的温情。 许青垂下眼帘。 “买完我就后悔了。” “太扎人了。” “那种劣质的化纤羊毛,摸在手上都觉得粗糙。” “她皮肤那么娇贵,平时连稍微硬一点的棉布都会过敏。” “我当时想把围巾扔了,觉得自己特別没用。” 屏幕画面一转。 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那个只有四十五块钱的夜晚。 许青:【那个围巾……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刚才我摸了一下,有点扎人,別把你脖子磨红了。】 许青:【等我发了稿费,给你买羊绒的。】 许青:【对不起。】 连著三条消息,透著浓浓的自卑和窘迫。 而对面的回覆,几乎是秒回。 没有任何迟疑。 小鱼:【我很喜欢!!!】 三个感嘆號,看得出屏幕那头女孩的雀跃。 小鱼:【超级暖和!一点都不扎!这是我戴过最舒服的围巾!】 小鱼:【我会天天戴著的!以后出门这就是我的护身符!】 小鱼:【不许说对不起!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因为是你送的呀!】 这一波回忆杀,直接把现场观眾的防御击穿了。 “太好哭了,这什么神仙女孩子。” “不但不嫌弃,还反过来安慰男朋友。” “我现在看著这围巾都觉得扎脖子,她居然说最舒服。” “这就是爱啊,不论贵贱。” 云顶天宫別墅。 洛浅鱼並没有坐在电视机前流泪。 她像个疯子一样从地毯上弹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就往二楼跑。 巨大的衣帽间足足有上百平米。 四面墙全是顶级的实木柜子。 这里面隨便拎出一个包,都够普通人付个首付。 爱马仕的喜马拉雅鱷鱼皮,香奈儿的限量款流浪包,迪奥的高定礼服。 它们被精心保养,整齐地陈列在防尘柜里,打著柔和的灯光。 洛浅鱼衝进去,看都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一眼。 她直接跪在角落里的一个巨大的收纳箱前。 “在哪里……” “在哪里啊!”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掏。 那是她刚出道还没红的时候用过的一些旧物。 被经纪人红姐勒令扔掉,她偷偷捡回来藏在这的。 一件件旧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 终於。 在箱子的最底部。 她摸到了那团粗糙的手感。 那是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因为洗过太多次,已经有些变形了,上面的起球更加严重。 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洛浅鱼把围巾拽出来,死死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进那团粗糙的毛线里,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扎坏她那张买了巨额保险的脸。 “呜呜呜……” “找到了……” 洛浅鱼哭得像个丟了心爱玩具又找回来的孩子。 那粗糙的触感摩擦著她的脸颊。 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两年前的某个颁奖典礼。 那是她第一次拿“年度最佳新人奖”。 经纪人红姐给她借了一套某大牌的高定礼服,露背的,非常性感。 但就在上红毯的前一分钟。 洛浅鱼死活不肯下车。 她在保姆车里,非要把这条几十块钱的破围巾围在脖子上。 “你疯了?!” 当时的红姐气得脸都绿了,指著她的鼻子骂。 “洛浅鱼你想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你穿几百万的高定,脖子上围个地摊货?” “时尚博主会把你喷成筛子!品牌方会解约的!” “我不!” 当时的洛浅鱼倔得像头驴。 她紧紧抓著围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许青送我的。”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必须要戴著它。” “而且这围巾怎么了?我觉得它比那些珠宝好看一万倍!” 那是洛浅鱼第一次顶撞红姐。 最后红姐拗不过她,只能妥协。 那一晚的红毯。 洛浅鱼成了全场最奇怪的存在。 一身流光溢彩的奢华礼服,脖子上却缠著一圈违和感爆棚的灰色破烂。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什么新的復古朋克风。 甚至还有时尚杂誌夸她“打破常规”、“定义新时尚”。 第9章 巴西玫瑰木 舞台上的气氛因为那条廉价的围巾变得有些凝重。 柯敏抽了两张纸巾,很没形象地擤了把鼻涕。 她现在看许青的眼神,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挑剔,反而像是在看自家受了委屈的大侄子。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视线无意间扫过许青怀里的吉他。 刚才离得远没注意,现在大屏幕给了特写,她才发现这把吉他確实有点“惨不忍睹”。 琴身漆面斑驳,到处都是磕碰的痕跡,护板位置甚至磨得露出了木头原本的顏色。 最显眼的,还是音孔下方贴著的那张卡通贴纸。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鱼,边缘已经捲起,泛著陈旧的黄色。 “这把琴……”柯敏指了指吉他,“上面的贴纸也是她贴的?” 许青低下头,手指在那张卷边的贴纸上轻轻抚过。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爱人的脸颊。 “是。” 许青的声音在演播厅里迴荡。 “这是她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唯一一份。” 现场观眾有些意外。 谈了三年恋爱,就送了一把破吉他? 许青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们都没钱。她治病要花很多钱,我写书又扑街,两个人凑在一起,大概就是所谓的贫贱夫妻。” “但这把琴,救了我的命。” 许青抬起头,示意工作人员切换大屏幕。 屏幕闪烁,一张新的聊天截图出现在眾人眼前。 时间显示是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许青刚开始在网上连载小说,每天还要去酒吧驻唱赚生活费。 聊天记录里,许青发了一张自己那把旧吉他的照片。 那是一把只有三根弦的吉他。 许青:【今天断了根弦,老板扣了我五十块钱。看来这月只能吃泡麵了。】 许青:【这琴颈都弯了,按和弦手疼。】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復。 小鱼:【笨蛋,手疼就別弹了呀!】 小鱼:【对了!我有个朋友,她前男友是个搞乐队的渣男,分手后留了一堆破烂在她家。】 小鱼:【有一把旧吉他,看著挺破的,她本来要扔垃圾桶,我给拦下来了。】 小鱼:【你要是不嫌弃,我就给你寄过去?反正也是没人要的东西,你就当帮她清理垃圾了。】 许青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其实我知道,哪有什么朋友。” 许青对著麦克风轻声说。 “她就是怕伤我的自尊心。” “那时候我特別敏感,总觉得拿女生的东西是吃软饭。她为了让我收下这把琴,费尽了心思。” “她把琴寄过来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这琴原本全是划痕,很难看,所以她贴了个贴纸遮丑。” 许青的手指摩挲著琴身那些斑驳的痕跡。 “我收到的时候,確实很旧,漆都掉了好多,琴头还磕破了一块。” “但我试了一下音,手感很好。” “虽然音色一般,有些闷,但在那时候的我手里,它就是无价之宝。” …… 与此同时。 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呜呜呜,这也太懂事了吧!】 【为了送男朋友礼物,还要编个朋友的前男友出来,这什么神仙爱情?】 【这吉他看著確实挺破的,估计也就是几百块的烧火棍吧?】 【楼上的別乱说,礼轻情意重懂不懂?】 就在满屏都在感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时候。 一条带著金v认证的弹幕突然飘过,字体还是加粗的亮黄色。 【乐器博主老王:等等!导播!麻烦给琴头一个特写!马上!】 这条弹幕在一眾哭泣表情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这个叫“老王”的博主开始疯狂刷屏。 【老王:臥槽!臥槽!臥槽!】 【老王:別看琴身!看琴颈背面的纹路!再看那个被磨得快看不清的logo轮廓!】 【老王:这特么哪里是烧火棍!这是bourgeois啊!】 直播间里懂乐器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在懵逼。 【什么布尔乔亚?很贵吗?】 【老王:这是bourgeois omc custom!如果我没看错,背侧板用的是巴西玫瑰木!这可是违禁木材,现在根本弄不到!】 【老王:我看过国外的图册,这应该是那个“隱奢”定製系列,全球每年就產三把!】 【老王:这把琴现在的市场价,起步25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幣,大概180万左右!】 轰—— 直播间瞬间炸了。 刚才还在感动的网友们,现在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精彩。 【多少???】 【180万???】 【你管这叫没人要的垃圾?】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结果人家拿来当破烂送?】 【剧本吧?肯定是剧本!那个小鱼不是穷得治不起病吗?】 【老王:我也觉得离谱!但这琴的特徵太明显了,那个琴桥的设计是独家的,造假都造不出来!除非这博主眼瞎,或者我眼瞎!】 导播间里。 王刚看著弹幕上的科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快!查一下!”王刚对著助理吼道,“这琴真这么值钱?” 助理手忙脚乱地在平板上搜索,几秒钟后,脸色惨白地抬起头。 “导演……好像是真的。” “这把琴的序列號虽然被磨花了,但那个特殊的指板镶嵌工艺,確实是bourgeois的顶级定製款。” “而且……”助理咽了口唾沫,“这种琴一般都是大家族或者顶级收藏家才有渠道订购。” 王刚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个连手术费都凑不齐的穷小子。 怀里抱著一套临海市市中心的房子在唱歌? 而且他还以为这是女朋友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 云顶天宫別墅。 洛浅鱼看著电视屏幕,突然把脸埋进了沙发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被发现了!” 第10章 距离 她抓著头髮,满脸通红。 那把吉他……確实是她送的。 当年看许青那把破吉他实在太烂了,连音都调不准,她心疼得不行。 於是她偷偷跑回家,在老爸的收藏室里翻箱倒柜。 她不懂吉他,就觉得这把琴看著顺眼,木头闻起来香香的,直接就给顺走了。 结果拿去给懂行的朋友一看,说是这琴太贵重,那一身漆面亮得能照镜子,一看就是顶级货。 要是直接送给许青,以许青那个死脑筋的性格,肯定会怀疑她的身份,甚至会觉得被包养了而拒绝。 为了维护许青那可怜的自尊心。 洛浅鱼乾了一件让全世界吉他收藏家都会心肌梗塞的事。 她去五金店买了一打砂纸。 那天下午,她坐在別墅的花园里,一边流著眼泪心疼,一边拿著粗砂纸在那是价值连城的巴西玫瑰木上疯狂摩擦。 “对不起对不起……” 指腹被粗砂纸磨得通红破皮,渗出细小的血珠,她也浑然不觉。 只是一遍遍地念叨 “为了爱情,委屈你了”。 她硬生生把一把艺术品级別的吉他,磨成了像是从伊拉克战场回来的战损版。 为了掩盖音孔附近那个太明显的品牌logo,她还特意贴上了那个两块钱一张的小鱼贴纸。 后来她爸发现吉他不见了,查监控看到她在花园里“毁尸灭跡”的过程,气得差点要跟她断绝父女关係。 洛浅鱼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肉疼。 那是她这辈子干过最败家的事。 …… 舞台上。 许青並不知道直播间里已经翻了天。 他依然沉浸在回忆里。 “她把琴寄给我之后,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许青抱著吉他,脸上带著怀念的笑。 “她跟我道歉,说这琴太旧了,可能音准不太好,让我凑合著用。” “其实她不懂。” 许青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共鸣。 “这把琴虽然看著破,但木头已经完全开声了。” “就是低音有点浑浊,可能是受潮了吧。” “现在想来,那年冬天在中央公园雪地里弹了一下午,怕是那时候沾了雪水,才让琴身受了潮。” 直播间里,那个叫“老王”的博主快疯了。 【老王:浑浊个屁!那是巴西玫瑰木特有的延音!那是金钱的声音!】 【老王:大哥求你了,別用那种几十块钱的拨片刮它了!我心在滴血!】 【老王:这哪里是凑合著用,这简直是在用劳斯莱斯拉煤球!】 【老王:那个痕跡一定是砂纸打磨的!砂纸打磨巴西玫瑰木?!我要报警抓这个败家娘们!】 现场也有不少观眾看到了弹幕。 大家看向许青的眼神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极其复杂。 这哥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怀里抱著什么? 柯敏显然也看到了助理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上面的內容让她这个见过大世面的天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八十万。 被砂纸磨成了废品。 还贴了个两块钱的贴纸。 柯敏抬起头,深深地看著许青。 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像许青说的那样,是个连出门都要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是个连治病钱都没有的可怜人。 那这把琴是怎么回事? 这种级別的定製琴,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需要极高的人脉和社会地位。 “许青。” 柯敏打断了许青的回忆。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有没有想过……” “这把琴,可能比你想像的要贵重得多?” 许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吉他上那斑驳的漆面,还有那张卷边的贴纸。 “贵重?” 许青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当然贵重。” “这是她省吃俭用,从朋友那里求来的。” “为了这把琴,她甚至还要帮那个朋友打扫卫生做交换。” “在我心里,它比任何名琴都贵重。” 柯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著许青那双清澈且篤定的眼睛。 不忍心。 真的不忍心。 告诉他真相吗? 告诉他,你那个所谓的“穷困潦倒”的女朋友,其实是个能隨手毁掉一套房子的超级富二代? 告诉他,你这三年来感动的点滴,其实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柯敏嘆了口气。 既然那个女孩已经“去世”了,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一直延续下去吧。 “你说得对。” 柯敏放下话筒,眼神复杂。 “它確实是无价之宝。” 大屏幕上的画面跳动。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名为【第二年:距离】的文件夹。 柯敏深吸了一口气。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好了被刀的心理准备。 刚才那把一百八十万的吉他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看著许青那张苍白又坦然的脸,她实在不忍心拆穿。 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屏幕上弹出了一长串的聊天记录。 画风突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你来我往的甜蜜互动。 整个屏幕,被绿色的对话框霸屏了。 那是许青发出的消息。 许青:【早安,今天临海出太阳了,你那里呢?】 许青:【记得吃早饭,別空腹吃药。】 许青:【我写完今天的更新了,你在干嘛?】 许青:【在吗?】 许青:【睡了吗?】 许青:【晚安。】 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似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对面那个白色的气泡,往往隔了很久才会出现一次。 有时候是几个小时。 有时候甚至是一两天。 回復的內容也变得极其简短。 小鱼:【刚醒。】 小鱼:【在打针。】 小鱼:【好累,先睡了。】 这种肉眼可见的冷淡,让现场的气氛压抑了下来。 观眾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感觉女方变冷淡了啊。” “是不是病情恶化了没力气回消息?” “看著好心酸,许青发十几条,她才回两个字。” 许青看著满屏的绿色气泡,眼神暗了暗。 他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一年,是她病情恶化最快的一年。” 许青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跟我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有时候清醒过来,也是在做各种检查和治疗。” “医生不让她多看手机,说是辐射对脑神经不好。” “所以我发的消息,她往往要过很久才能看到。” 第11章 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一定不当这个破明星了。 台下响起一片嘆息声。 原来是这样。 並不是感情淡了,而是生命在慢慢流逝。 这也太残忍了。 连回一条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 云顶天宫別墅。 洛浅鱼看著电视里那满屏的绿色气泡,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 “什么昏睡啊!” “什么脑神经不好啊!” “我那时候是在赶通告啊笨蛋!” 洛浅鱼想起来了。 那一年,正是她凭藉一部仙侠剧爆红的时候。 一夜之间,她从默默无闻的新人变成了顶流小花。 通告像雪花一样飞来。 她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 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保姆车里。 手机被经纪人红姐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拿。 而且那时候为了维持单身人设,她甚至不敢在公共场合掏手机回消息。 只能趁著上厕所的间隙,偷偷摸摸地回许青两个字。 “许青我对不起你……” 洛浅鱼看著屏幕上许青那些卑微的问候,心里酸得要命。 “我当时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洛浅鱼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 —— 助理髮过来的《明日之星》录製地址,已经被她看了不下十遍。 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 …… 节目现场。 许青並不知道真相。 他依然沉浸在那种无力的回忆里。 “那时候我不懂事。” 许青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 “我看她回消息越来越慢,字数越来越少,心里其实很慌。” “我开始胡思乱想。” “我以为她嫌弃我穷了。” “以为她遇到了更好的人。” “甚至……” 许青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甚至有一次,我没忍住,跟她发了脾气。” 大屏幕很配合地滚动到了那天的记录。 时间是凌晨两点。 许青:【你到底在干什么?】 许青:【回个消息有那么难吗?】 许青:【如果不想谈了,你可以直说,不用这样冷暴力。】 许青:【我们分手吧。】 这几行字一出来,现场一片譁然。 许青看著那几行字,眼眶红得嚇人。 “我真不是人。” 他骂了自己一句。 “她在那边拼命想活下来。” “我却在这里跟她闹脾气,说她冷暴力。” “我当时发完就后悔了。” “但我拉不下脸撤回。” “我就盯著手机屏幕,等她的回覆。”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真的答应分手。” 许青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大屏幕。 “结果,她回了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语音消息。 时长只有五秒。 工作人员点开了播放键。 演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接著,传出了那个熟悉的女孩声音。 但这一次,声音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软糯甜美。 而是沙哑。 极度的沙哑。 像是声带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听著都觉得喉咙疼。 而且气息很弱,断断续续的。 “笨蛋……小青……” “要好好……休息……” “少熬夜……码字……” 语音播放完毕。 紧接著,是一条支付宝的转帐截图。 金额:3071.77元。 备註里写著:【买点好吃的,別省钱。】 许青看著那个数字,眼泪终於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那是凌晨三点。” “她没有解释,没有爭辩。” “她甚至没有力气打字。” “她给我转了三千多块钱。” “那是她所有的积蓄。” 许青哽咽了一下。 “她跟我说,那是她攒下来的药钱。” “她说她知道我不会收,所以直接扫了我之前发给她的收款码。” “那个声音……” 许青指著屏幕上的语音条,手在发抖。 “后来我猜测,那是术后严重的脱水症状。” “声带也因为插管受损,肿得厉害。” “她连说话都疼。” “可她看到我说分手,还是强撑著给我发了这条语音。” “她在哄我。” “明明自己都要坚持不住了,还在担心我熬夜身体不好。” 全场泪崩。 柯敏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眼底满是心疼。 这得是多深的爱啊? 那个沙哑的声音,简直就是催泪核弹。 “许青你確实不是人!你怎么能提分手!” “3071.77块钱……有零有整,肯定是全部家当了。” 导播间里,王刚一边抹眼泪一边看数据。 “破七千万了!” “这期节目要载入史册了!” “快!把这一段剪出来,马上发短视频!” …… 別墅里。 洛浅鱼此时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呆呆地看著电视,整个人处於一种石化状態。 “手术?” “插管?” 洛浅鱼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记得那天晚上。 那是她在录音棚里录新专辑的主打歌。 那个製作人是个变態,追求极致的高音。 她被关在棚里,整整录了十个小时。 为了保持嗓子状態,製作人不让她喝太多水。 录到最后,她嗓子直接劈了,说话跟破锣一样。 出来看到许青发的分手简讯,她嚇得魂都飞了。 想打电话解释,又怕这破锣嗓子嚇到他,也怕被他听出是在录音棚。 只能硬著头皮发了条语音,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至於那3071.77块钱…… 那是她微信小號里抢红包攒下来的零钱,再加上买了几个游戏皮肤剩的。 “许青你的脑补能力不去当编剧真的可惜了。” 洛浅鱼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我那就是唱了一晚上歌,嗓子哑了而已啊!” “什么插管啊!” “我身体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好不好!” 但看著屏幕上许青那悔恨交加的泪水。 洛浅鱼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她能感觉到许青当时的绝望。 他是真的以为她在用生命爱他。 而她,只是在忙著当大明星。 这种错位,让洛浅鱼心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 “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一定不当这个破明星了。” “我就该回家继承家產,天天陪著你。” 第12章 她应该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云顶天宫別墅內。 洛浅鱼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抓著那个被她哭湿了的抱枕,拼命对著电视屏幕摇头。 “不是的……” “许青你別说了……” 她嗓子哑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我不对。” “是我那时候太忙了,为了赶通告,为了那个该死的新人奖。” “我不该不回你消息,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可惜。 隔著冰冷的屏幕和几十公里的距离,许青听不见她的懺悔。 舞台上。 许青並没有因为回忆起那些痛苦而停下。 他似乎要把这三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倾诉乾净。 “那时候,由於她病情的加重,花销变得越来越大。” 许青看著台下,眼神有些空洞。 “虽然她从来不跟我开口要钱,甚至还会给我转帐。” “但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花女朋友的救命钱?” “我开始疯狂地写书。” “白天去酒吧驻唱,晚上回来就趴在电脑前码字。” “那时候市场流行爽文,流行装逼打脸。” “但我写不出来。” “我心里太苦了。” “看著她一天天虚弱下去,我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许青苦笑了一下。 “编辑跟我说,现在的读者生活压力大,不想看悲剧。” “但我控制不住。” “我笔下的主角,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挚爱,孤独终老。” “为了多赚点稿费,我一个月写死了三个男主。”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跟读者说,悲剧才永恆。” “因为只有痛,才能让人记住。” 台下一片默然。 原来那句被大家嘲笑“直男”的“悲剧才永恆”,竟然是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下诞生的。 这哪里是文学创作。 这分明是在预演他自己的结局。 柯敏嘆了口气,把纸巾攥在手里。 “所以,你拼命赚钱,是为了给她治病?” 许青点点头。 “我想带她去国外。” “我想带她去最好的医院。” “哪怕治不好,至少能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 “我那时候攒了五万块钱。” “我想著,再攒攒,攒够十万,我就带她走。” 许青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惜,我写书的速度,没能赶上她离开的速度。” 大屏幕上的时间轴,终於滑到了最后。 一年前。 五月二十日。 在这个代表著“我爱你”的日子里。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那种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截图。 那是最后的对话框。 绿色的气泡很长,占据了屏幕的大半部分。 那是许青发的最后一段话。 许青:【小鱼,我攒够钱了。】 许青:【虽然不多,但够我们去一趟北京的大医院。】 许青:【你別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著你。】 许青:【如果你不想治疗了,那我们就去旅游。】 许青:【去你想去的大理,去洱海边看月亮。】 许青:【回我个消息好不好?】 许青:【求你了。】 许青:【我很担心你。】 这一连串的消息,发出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天。 从早上的满怀希望,到深夜的苦苦哀求。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当时濒临崩溃的心態。 然而。 对面一直没有回覆。 直到三天后的深夜。 那个白色的对话框终於跳了出来。 却不是熟悉的语气。 小鱼:【我是浅浅的哥哥。】 这一行字出来,现场不少观眾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哥哥? 这通常意味著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鱼:【別再发消息了。】 小鱼:【她走了。】 轰——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局。 但当这三个字真切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还是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那种尘埃落定的绝望感,比任何煽情的语言都要来得猛烈。 许青站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回头看大屏幕。 那几行字,哪怕过了一年,依然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每一个字,都是在他心上剜肉。 他拿起话筒,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当时不信。” “我疯狂地打那个电话。” “但是关机了。” “我就在那一直打,一直打。”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我充上电继续打。” “后来,那个號码变成了空號。” 许青仰起头,似乎想把眼泪逼回去。 “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给我发了最后一段话。” 大屏幕上,那段判决书一样的文字显现出来。 小鱼:【你也別想著来找她,或者参加葬礼。】 小鱼:【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小鱼:【她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遗传性皮肤病,走的时候……样子很不好看。】 小鱼:【全身都在溃烂,头髮也掉光了。】 小鱼:【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个鬼样子。】 小鱼:【她希望在你心里,她永远是那个躲在阴影里、和你比耶的小女孩。】 小鱼:【忘了她吧。这个號我会註销。】 小鱼:【以后好好生活,別再找了。】 全场泪崩。 前排的几个女观眾已经哭得抱作一团。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全身溃烂”、“头髮掉光”。 这对於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难怪她生前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难怪她从来不肯露脸。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呜呜呜,为什么啊!” “她到死都在为许青考虑。” “不想让爱人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这是多大的勇气啊。” “那个哥哥虽然说话难听,但也算是为了妹妹好。” “这种病太折磨人了,走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柯敏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许青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为什么连葬礼都没去。 不是不去。 是不能去。 是被那个“善良”的谎言,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为了保留那份最后的美好。 许青选择了尊重。 他独自一人,守著那把破吉他,守著那个优盘,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我听了那个哥哥的话。” 许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没去找她。” “我不想违背她的遗愿。” “我怕我去了,看到她那个样子,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那么要强,肯定不想看我哭。” 许青低下头,看著吉他上的小鱼贴纸。 “所以这一年,我一直在流浪。” “我去了大理,去了洱海。” “带著这把琴,替她看了看那里的月亮。” “我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 “她应该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第13章 许青,你给我等著!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把伺服器卡得动弹不得。 【纯爱战神!这就是纯爱战神!】 【那个哥哥虽然狠心,但也是为了妹妹的尊严。】 【许青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我们要帮许青!我们要让他火!】 …… 然而。 就在全网都在为这段绝美爱情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云顶天宫別墅里。 洛浅鱼整个人僵住了。 她原本还在地上打滚撒泼,此刻却像被雷劈了一样,保持著一个扭曲的姿势,动弹不得。 那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电视屏幕。 盯著那段“哥哥”发来的文字。 “哥哥?” 洛浅鱼喃喃自语。 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哪来的哥哥?” “我是独生女啊!” “我爸当年为了响应计划生育,生完我就去结扎了,连个私生子都不可能有!” “这个哥哥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还有那段描述。 什么遗传性皮肤病? 什么全身溃烂? 什么头髮掉光? 洛浅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一头保养得极好、乌黑浓密的秀髮。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光滑、连个蚊子包都没有的手臂。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没死。 她也没有哥哥。 那这段话是谁发的? 那个註销了她微信小號的人是谁? 记忆被按下了倒带键,疯狂地回溯到一年前。 那个五月二十日。 那天,她正在准备人生中第一场万人演唱会。 那是她事业的巔峰,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经纪人红姐严肃地找到她。 “浅鱼,公司高层开过会了。” “这次巡演极其重要,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你那个网恋的小男朋友,必须断了。” 当时的洛浅鱼哭著求红姐。 她说她可以不公开,可以继续地下恋。 但红姐的態度很强硬。 “你现在是顶流,盯著你的狗仔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只要被拍到一次,你的事业就全毁了。” “而且那个男的一穷二白,只会拖累你。” 最后。 红姐没收了她的手机。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那时候的红姐,脸上那种职业经纪人特有的冷漠和干练。 “你下不去手,我来做这个恶人。” “放心,我会处理得很体面。” “我会让他死心,不会让他纠缠你,也不会伤害他太深。” “你只管安心排练,等你巡演结束,一切都过去了。” 洛浅鱼当时太年轻,也太信任红姐。 她以为红姐说的“体面”,是编造一个性格不合的理由,或者是说要去国外发展。 她甚至还天真地想著,等自己站稳了脚跟,再偷偷把许青追回来。 可现在。 看著电视屏幕上那几行字。 看著许青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洛浅鱼终於明白了红姐所谓的“体面”是什么。 体面个屁! 这就是谋杀! 红姐不仅杀了“小鱼”,还诛了许青的心! 她编造了一个绝症去世的谎言。 为了彻底斩断许青的念想,甚至不惜把她描述成一个全身溃烂的怪物! 洛浅鱼浑身发抖。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爆发。 这不仅仅是欺骗。 这是在践踏许青的尊严,也是在诅咒她洛浅鱼! 难怪这一年许青从来没找过她。 难怪那个手机號变成了空號。 难怪许青会变成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不是因为被甩而伤心。 他是以为自己害死了爱人! 他是背负著沉重的愧疚和遗憾,在这个世上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著! “红姐……” 洛浅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真行啊。” “你为了让我红,居然直接把我给『写死』了?”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你凭什么这么伤害许青!” 电视里。 许青还在说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在那天回她消息。”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联繫。” “我一定不会说什么攒钱治病。” “我会告诉她,我爱她。”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爱她。”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洛浅鱼的心臟。 痛得她无法呼吸。 “许青……” 洛浅鱼从地上爬起来。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眼泪。 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穿著那套印著海绵宝宝的真丝睡衣。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他! 必须马上去见他! 告诉他那个“哥哥”是假的! 告诉他那些“溃烂”和“掉发”都是狗屁! 告诉他自己活得好好的,连个感冒都没有! 告诉他,这一年,她也很想他! 洛浅鱼衝到玄关,一把抓起车钥匙。 那是她那辆限量版法拉利的钥匙。 平时为了躲避狗仔,她从来不敢开这辆车出门。 但今天。 去他妈的狗仔! 去他妈的顶流! 去他妈的红姐! 老娘不干了! 洛浅鱼推开別墅的大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那单薄的睡衣猎猎作响。 她没有丝毫犹豫,光著脚跳进车里。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云顶天宫別墅区的寧静。 红色的跑车像是一道闪电,带著主人的愤怒和悔恨,疯狂地衝出了大门。 直奔那个名为《明日之星》的演播厅而去。 “许青,你给我等著!” 洛浅鱼握著方向盘,油门踩到了底。 “你要是敢为了那个死掉的假『小鱼』殉情。” “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第14章 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懂什么叫深情! 导播间里。 王刚看著监视器上飆升的数据,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八千万!” 王刚一拍桌子,上面的保温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实时在线人数八千万!破纪录了!这是综艺史上的奇蹟!” 旁边的副导演手都在抖:“导演,伺服器撑不住了,技术部那边说流量太大要崩了。” “崩个屁!” 王刚眼珠子通红,扯著嗓子吼道:“告诉技术部,就是把伺服器烧了也得给我顶住!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就让他去给小鱼守墓!” 副导演缩了缩脖子,赶紧抓起对讲机去骂人。 王刚盯著屏幕上的许青。 这哪里是选手? 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流量核弹! “快!切gg!” 王刚当机立断:“现在的gg费给我翻三倍!不,五倍!告诉那些金主爸爸,在这个时段露脸,得加钱!” 舞台上。 许青並没有在意台下的疯狂。 他只是机械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起身后,他没有再说任何煽情的话,也没有做任何拉票的动作。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吉他,然后转身朝后台走去。 背影萧索,一种与这个热闹世界格格不入的死寂。 通道口。 原本挤在这里准备看许青笑话的几个练习生,此刻都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脸上那精致的妆容,在许青那素麵朝天的真实感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和可笑。 看到许青走过来,这群平日里眼高於顶、谁也不服谁的年轻人,竟然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 让出了一条路。 没人敢说话。 那种感觉,像一群穿著花花绿绿戏服的小丑,遇到了一位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兵。 气场上的差距,不是靠粉底和眼线就能弥补的。 许青目不斜视,抱著吉他穿过人群。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空號,还有那个再也无法接通的电话。 回到休息区。 这里原本是所有选手共用的地方,此时却空荡荡的。 其他选手要么在前台候场,要么躲在更衣室里补妆,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许青的霉头。 许青走到角落里的那张旧沙发前坐下。 这把价值一套房的巴西玫瑰木吉他,就这么隨意地靠在满是灰尘的沙发扶手上。 要是让那个叫“老王”的博主看到,估计又要当场心梗。 前台的演出还在继续。 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拿著话筒的手心也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台本,心里把导演组骂了一万遍。 接在许青后面出场,这特么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咳咳……”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调动著现场葬礼般的气氛。 “感谢许青带来的感人故事,让我们相信爱情依然存在。”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选手——练习生张燁!” “他將为我们要来一首唱跳歌曲,《快乐柠檬》!” 话音刚落。 现场观眾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快乐柠檬? 刚哭完你就让我们快乐? 你礼貌吗? 灯光骤变。 原本悲伤的冷色调变成了五彩斑斕的迪斯科球风格。 动感的音乐声轰然响起。 一个穿著亮片紧身衣、头髮染成奶奶灰的小鲜肉跳了出来。 “everybody!举起你们的双手!” “跟我一起嗨起来!” 张燁卖力地扭动著身体,脸上掛著標准的偶像笑容,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练习。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顏值在线、唱跳俱佳的表演,绝对能引起一阵尖叫。 但今天。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观眾们手里还攥著擦眼泪的纸巾,红著眼睛看著台上那个像猴子一样乱窜的人。 尷尬。 大写的尷尬。 张燁跳著跳著,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他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別说跟唱了,连个挥萤光棒的人都没有。 前排几个大姐甚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说:人家女朋友都死了,你在这快乐个什么劲? 评委席上。 柯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刚才哭得有点猛,现在脑仁疼。 看著台上那个卖力wink的张燁,她只觉得吵。 太吵了。 那种虚假的快乐,那种工业流水线生產出来的糖精味,在许青那杯苦涩但纯粹的黑咖啡面前,简直让人反胃。 张燁终於跳完了。 他气喘吁吁地摆出ending pose,等待著掌声。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那是出於礼貌,也是出於同情。 张燁差点哭出来。 “好的,感谢张燁的精彩表演。” 主持人赶紧上台救场,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 “现在,第一轮大眾投票通道正式开启!” “请各位观眾拿起手中的投票器,或者通过网络直播间,为您支持的选手投票!” 大屏幕上出现了十个选手的头像和名字。 许青的名字排在最后第二个。 那是导演组特意安排的压轴位。(压轴是倒数第二,大轴是倒数第一) 然而。 投票通道开启的一瞬间。 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代表许青票数的那根红色柱状图。 “蹭”的一下。 直接顶到了屏幕的最上方。 这还不算完。 因为票数增长速度太快,那个红条甚至衝破了ui设计的边框,直接把上面的“第一轮投票结果”几个字给盖住了。 其他九个选手的票数条,在许青那个擎天柱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几根牙籤。 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名是那个唱跳的张燁,票数:3万。 许青的票数:580万。 这仅仅是开启通道后十秒钟的数据。 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就是降维打击。 王刚看著这个离谱的数据,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在了监视器上。 “疯了……” “这群观眾疯了……” 这哪里是投票? 这分明是全网几千万人在用这种方式,给那个“死去的女孩”上香!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得根本看不清字。 【这一票是为了小鱼投的!】 【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懂什么叫深情!】 【其他选手別怪我们,实在是敌人太强大。】 【许青必须出道!我们要让他带著小鱼的梦想站在最高处!】 【这数据……我估计后面几个选手想退赛的心都有了。】 后台休息区。 几个还没上场的选手看著那个恐怖的票数,脸都绿了。 “这还比个屁啊?” 一个抱著吉他的民谣歌手把琴往地上一扔,心態崩了。 “人家那是拿命在唱,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就是,谁能比得过一个白月光啊!!!” “就是,还是死去的白月光!!!” 只有许青。 他依然坐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 “小鱼。” 第15章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咳咳……” 主持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各位观眾朋友们。” “经过激烈的角逐,第一轮大眾投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恭喜许青!” 主持人几乎是喊破了音。 “以五百八十万票的绝对优势,获得本场新人赛的第一名!” “这个票数,不仅刷新了《明日之星》的歷史记录,更是打破了国內综艺选秀单场投票的最高纪录!” 台下並没有响起那种礼节性的掌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喊。 “许青!” “许青!” “许青!” 前排的几个女观眾一边擦眼泪一边喊,嗓子都哑了。 她们不是在追星。 “有请许青回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这在以往的节目里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角落里的阴影中。 许青缓缓站起身。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连一点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主持人凑过去,把话筒递到许青嘴边。 “许青,此刻你站在这个位置,看著身后这惊人的票数,心里一定很激动吧?” 这是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问题。 按照剧本,选手这时候应该痛哭流涕,感谢父母,感谢cctv,感谢导演组。 许青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柱状图。 “还行吧。”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天没法聊了。 但他毕竟是专业的,立马调整状態,试图挖掘更多的爆点。 “我们都知道,这首歌是你写给那个……那个她的。”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触碰到许青的伤心事。 “现在这首歌火了,你也拿到了第一名。” “我想,天上的小鱼如果能看到,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在这个荣耀的时刻,你最想对大家,或者对她说些什么呢?”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个深情少年的获奖感言。 大家准备好了纸巾,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催泪轰炸。 许青接过话筒。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长期按弦而指尖有些粗糙。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看著那些萤光棒。 看著那些含泪的眼睛。 有些恍惚。 这就是小鱼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她的病情严重、也梦想进来的圈子吗? 真的很吵。 光线也很刺眼。 许青眼睛有些发酸。 “我没什么好说的。” 许青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携著一种独特的颗粒感。 “我只是让她听听这首歌。” “现在,我唱完了。” “全世界也都听到了。” “虽然她不在台下……但我答应她的事,算是做到了。” 台下一片唏嘘。 原来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 在这个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娱乐圈,许青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然而。 许青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惊雷,在演播厅里炸响。 “歌唱完了,故事也讲完了。” 许青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想,我没有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的必要了。”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演播厅炸锅了。 “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 “他要退赛?” “別啊!这才第一期啊!” “大哥你別衝动!你现在是断层第一啊!只要你唱下去,冠军就是你的!” “许青你別走!我们还没听够呢!” 主持人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选秀,见过为了晋级互扯头花的,见过为了抢镜头假摔的。 唯独没见过拿了第一名要撂挑子的。 “那个……许青选手,你是在开玩笑吧?” 主持人乾笑著,试图挽回局面。 “这可是《明日之星》的舞台,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你现在人气这么高,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青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 “我不適合这里。” “我不会跳舞,也不会立人设,更不会討好观眾。” “我只会唱点老掉牙的歌。” “而且……” 许青低下头,看著脚下的地板。 “这里太亮了。” “她喜欢暗一点的地方。” “我怕我站在这里太久,会忘了她在阴影里的样子。” 说完。 许青伸手摘下了胸前那枚代表晋级的金色徽章。 那是刚才工作人员才给他別上去的。 闪闪发光。 许青弯下腰。 他把那枚无数练习生梦寐以求的徽章,轻轻放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 声音不大。 他直起身,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转身。 准备离开。 后台导播间。 王刚看著这一幕,血压直接飆到了两百。 “疯子!” “这个疯子!” 王刚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桌子上,零件崩了一地。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是五百八十万的票数!那是数不清的代言和商演!” “他就这么扔了?” 旁边的副导演嚇得瑟瑟发抖:“导……导演,现在怎么办?直播间弹幕已经失控了,全是在骂节目组有黑幕,逼退许青的。” “黑幕个屁!” 王刚气得跳脚。 “我恨不得跪下来叫他许爹了!谁敢逼他?” “快!让主持人拦住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抱大腿也好,跪下来求也好,绝不能让他走!” “他要是走了,这节目的流量就全完了!” “我的別墅!我的奖金!我的前途!” 王刚抓起备用的耳麦,对著里面声嘶力竭地吼道:“主持人!你死也要给我把他留在台上!” 舞台上。 主持人听到耳麦里的咆哮,脸都绿了。 他看著许青决绝的背影,硬著头皮衝上去,张开双臂拦在许青面前。 “许青!等一下!请等一下!” 主持人的一只手死死拽著许青的衣袖。 “鬆手。” 许青的声音不大。 主持人下意识地鬆开了五指。 许青抱著吉他转身。 脚下的步子迈得很稳。 他不想在这里当猴子给人看。 既然歌唱完了。 既然小鱼听到了。 那就够了。 至於第一名。 至於出道。 那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许青即將踏入阴影的那一刻。 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站住。” 第16章 这首歌,叫做指纹。 声音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许青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话筒。 也不管什么直播事故不事故了。 直接衝著那个背影喊话。 “许青,你是个懦夫。” 全场譁然。 观眾们都傻眼了。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柯敏老师。 怎么突然开始骂人了? 许青转过身。 他看著柯敏。 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隨你怎么说。” 柯敏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她一直走到许青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柯敏抬起手。 指著许青怀里那把破吉他。 “你刚才说,这把琴是她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许青点了点头。 “是。” 柯敏盯著他的眼睛。 “你也说了,她为了这把琴,去求朋友,去帮人打扫卫生。”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把这把琴送到你手上。” “是为了让你把它扔在角落里吃灰吗?” 许青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琴颈。 指尖在那张卷边的小鱼贴纸上摩挲。 柯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步步紧逼。 “你说她的梦想是当大明星。” “你说她为了这个梦想,即使生病也要拼命练习。” “现在你站在了这个舞台上。” “你站在了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结果你唱了一首歌就要跑?” 柯敏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许青,你看著这把琴。” “你看著上面的贴纸。” “你敢对著它说,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许青低下了头。 视线落在怀里的吉他上。 那把琴真的很旧。 琴身的漆面被砂纸磨得乱七八糟。 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纹理。 看起来有些丑陋。 但不知道为什么。 许青总觉得这把琴的手感好得过分。 哪怕是那几处明显的磕碰。 摸上去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 就像是有人曾经无数次地抚摸过它。 把所有的稜角都磨平了。 “她希望我快乐。” 许青低声辩解了一句。 “放屁!” 柯敏直接爆了粗口。 她现在完全不想维持什么天后的人设。 她只想把眼前这个钻牛角尖的男人骂醒。 “她希望你带著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她希望你发光!” “而不是让你抱著这把破吉他,躲在阴影里发霉!” “你现在只是站在了门口。” “你甚至还没进去。” “你没让她看到你成为第一。” “没让她看到你站在世界之巔。” “你就这么走了。” “你对得起谁?” 柯敏的话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一样砸在许青的心口。 许青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想起小鱼以前总爱跟他说的话。 【我家许青唱歌最好听了!】 【我想听你唱!!】 【以后你要是开了演唱会,一定要给我留第一排的票哦!】 【我想看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她在那边看著。 看到自己这就放弃了。 会不会骂他是笨蛋? 台下的观眾似乎也察觉到了许青的动摇。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许青,別走!” 紧接著。 第二声。 第三声。 “为了小鱼,留下来!” “带她去看最高的风景!” “许青!別当逃兵!” “我们要听你唱歌!” 吶喊声越来越大。 那是几千个人的挽留。 也是几千万网友的心声。 后台导播间里。 王刚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喊声。 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抖。 “听听!” “都给我听听!” “这就是民意!” “快!把镜头推上去!” “给许青脸部特写!” “我要看到他每一个毛孔的挣扎!” 舞台中央。 许青站在光圈里。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怀里是那把带著体温的吉他。 他低下头。 看著地板上那枚金色的徽章。 那是刚才被他亲手扔掉的东西。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 那枚徽章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许青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小鱼的脸。 虽然他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但在他的想像中。 她应该有一双爱笑的眼睛。 此刻。 那双眼睛正弯成月牙的形状。 在对著他笑。 【笨蛋,捡起来呀。】 许青深吸了一口气。 抓紧。 然后直起腰。 將那枚徽章重新別回了胸口。 这一瞬间。 全场沸腾。 掌声雷动。 欢呼声简直要刺破耳膜。 前排几个感性的女观眾甚至相拥而泣。 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纪大团圆的结局。 柯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那番话全是她临场发挥。 要是许青真走了。 她这天后的面子也就別要了。 许青把吉他重新背好。 他看著柯敏。 “谢谢。” 许青对著柯敏微微点头。 柯敏摆了摆手。 重新坐回评委席。 她现在需要喝口水压压惊。 主持人见状。 赶紧拿著话筒冲了上来。 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太好了!” “我就知道许青选手不会拋弃大家!” “既然许青决定留下来。” “那么我们的比赛继续!”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 原本的流程是让选手休息一下。 但现在的气氛都烘托到这了。 再休息就冷场了。 耳机里传来了王刚的咆哮声。 “別废话!直接进下一轮!” “给他特权!” “让他想唱什么唱什么!” 主持人立马心领神会。 “鑑於许青选手在第一轮的惊人表现。” “节目组决定临时调整规则。” “第二轮原本是命题创作。” “但对於真正的天才,我们不应该设限。” 主持人看向许青。 眼神里满是討好。 “许青,你有权决定你的下一首曲目。” “无论是什么风格。” “无论是什么主题。” “这个舞台,现在是你的。” 其他几个还没被淘汰的选手。 此时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还比个屁啊。 这都已经不是开掛了。 这简直就是官方直接把奖盃塞他怀里了。 那个唱跳的张燁。 此时正把脸埋在膝盖里。 嘴里念念有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舞台上。 许青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他並没有因为获得特权而表现出什么喜悦。 对他来说。 唱什么都一样。 只要是唱给她听的。 许青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那把价值连城的巴西玫瑰木吉他。 发出一声浑厚的低吟。 直播间里。 那个叫“老王”的博主又开始刷屏了。 【老王:听听!都听听!这延音!】 【老王: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啊!】 【老王:这小子要是再敢用砂纸磨它,我就去报警!】 许青当然看不到弹幕。 他只是觉得这把琴今天的状態特別好。 可能是因为刚才差点被主人拋弃。 现在正在卖力表现吧。 许青看著镜头。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穿透了屏幕。 仿佛在看著千万里之外的某个人。 “既然让我选。” 许青的声音沙哑。 带著一种独特的颗粒感。 “那就唱一首新歌吧。” “这首歌。” “叫《指纹》。” 第17章 呜呜呜…… 临海市的环城高速上,一道红色的残影撕裂了夜幕。 这辆全球限量的超跑此刻正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仪錶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早已逼近了红线区。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她那一头精心保养的长髮吹成了鸡窝。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现在只想杀人。 杀那个叫红姐的女人。 “全身溃烂?” 洛浅鱼一边打方向盘超车,一边对著空气怒吼。 “头髮掉光?” “红姐你是不是有病!” “老娘每年花几百万做全身护理,连脚后跟都嫩得能掐出水来,你居然跟他说我烂了?” 眼泪不爭气地往外涌。 被风一吹,糊了满脸。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那一年的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脑子里来回拉扯。 那时候她刚火。 红姐跟她说,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断绝一切恋爱关係。 红姐说,交给我,我会处理得很体面。 洛浅鱼信了。 她以为的体面,是和平分手,是性格不合,是祝你安好。 谁能想到红姐所谓的体面,是直接让她原地“去世”。 还编造了那么恶毒、那么绝望的死法。 甚至还弄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 “难怪……” 洛浅鱼哽咽著,视线变得模糊。 “难怪这一年你从来不找我。” “难怪你的手机號变成了空號。” “许青,你个大傻子。” “我都『烂』成那样了,你还惦记著干什么?” “你就不能换个女朋友吗?” 前方出现了一辆慢吞吞的货车。 洛浅鱼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她猛打方向盘。 红色的法拉利在高速公路上画出一条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擦著货车的保险槓冲了过去。 货车司机嚇得狂按喇叭,嘴里骂骂咧咧。 洛浅鱼充耳不闻。 许青抱著那把破吉他,站在阴影里,说他这一年一直在流浪。 说他带著她的灵魂去了大理,看了洱海。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写出神作的少年,被这个谎言折磨得没了人样。 而她呢? 她在干什么? 她在开演唱会,在走红毯,在享受著万眾瞩目的荣光。 她在別墅里喝著红酒,抱怨许青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哪怕是一条骂她的消息也好。 “我真该死啊。” 洛浅鱼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车子驶入市区。 繁华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路边的一栋摩天大楼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转播《明日之星》。 屏幕里。 许青正低著头,手指按在琴弦上。 那是特写镜头。 哪怕隔著这么远,洛浅鱼也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还有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他看起来那么孤独。 周围是千万人的欢呼,是璀璨的灯光。 可他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洛浅鱼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剎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冒出一股青烟。 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喇叭声此起彼伏。 洛浅鱼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她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的许青正准备开口唱歌。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歌。 《指纹》。 洛浅鱼的手抓著方向盘,指节泛白。 只要再开二十分钟。 她就能衝进演播厅。 她可以衝上舞台,抢过话筒,告诉许青她没死。 她可以抱住他,狠狠地亲他,向全世界证明那个“哥哥”在放屁。 可是。 然后呢? 理智在这个袭来。 她是洛浅鱼。 她是拥有几千万粉丝的顶流天后。 如果她现在穿著睡衣、光著脚衝进去。 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 《顶流天后精神失常大闹选秀现场》? 《洛浅鱼竟是诈死欺骗感情的渣女》? 最重要的是许青。 他刚刚凭藉深情的人设感动了全网。 如果大家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发现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亡妻”,其实是个活蹦乱跳、还在娱乐圈捞金的大明星。 舆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许青是个骗子。 说他和洛浅鱼合伙炒作。 说他利用死人博同情。 那些刚才还在为他流泪的观眾,会瞬间变成最恶毒的喷子。 他的才华,他的歌声,都会被淹没在漫天的谩骂里。 他会被毁掉。 彻底毁掉。 “不行……” 洛浅鱼鬆开了方向盘,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不能这么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怕身败名裂。 她怕许青再受一次伤害。 那个傻子已经够苦了。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在不毁掉许青的前提下,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乾净。 她需要权力。 需要能够压住所有舆论、能够控制局面的绝对权力。 在这个圈子里,红姐確实手眼通天。 但在那个人面前。 红姐不过是个打工的。 洛浅鱼颤抖著手,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 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各种罚单和化妆品小样。 她在最底层翻出了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老款的黑色手机。 已经没电关机了。 洛浅鱼手忙脚乱地找出车载充电器插上。 屏幕亮起。 开机动画显得格外漫长。 洛浅鱼盯著屏幕,手指在腿上不安地敲击著。 终於。 信號格满了。 她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號码。 备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爸】。 洛浅鱼看著那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三年前。 她为了证明自己,跟家里大吵一架。 她信誓旦旦地说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绝不花家里一分钱。 她把这张卡封存,换了號码,甚至改了艺名。 这三年来。 她吃过泡麵,住过地下室,被人抢过通告,被人泼过脏水。 她咬牙挺过来了。 她以为自己贏了。 结果呢? 她输得一塌糊涂。 她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甚至还成了伤害他最深的帮凶。 洛浅鱼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口上。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 按照那个人的作息,应该还在书房处理文件,或者在开跨国会议。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洛浅鱼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掛断的时候。 那边接通了。 “餵。” 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传了过来。 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哪位?” 洛浅鱼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 那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浅浅?” “是你吗浅浅?” 洛浅鱼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决堤。 “爸……” 她对著手机嚎啕大哭。 “爸,我被人欺负了。” “呜呜呜……” 第18章 我想把你的皮扒下来,看看是不是也是烂的。 “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钱不够花?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导演敢给你脸色看?”洛天雄的声音急促,“別哭,告诉爸爸,爸把他的公司买下来给你当球踢。”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伸手抽了一张纸巾,用力擤了一下鼻涕。 那声音大得让电话那头的洛天雄心惊肉跳。 “爸,我不玩了。” “我愿意回家继承家產。” 洛天雄愣住了。 三年前,女儿为了进娱乐圈,为了那个所谓的独立梦想,甚至不惜跟他断绝关係,把名字都改了。 这三年他想尽办法想要缓和关係,送钱被退回,送车被拒收,甚至派保鏢暗中保护都被女儿骂了回来。 现在,她竟然鬆口了? “浅浅,你……你说真的?”洛天雄小心翼翼地確认,生怕这是幻听,“不是在哄爸爸开心?” “真的。”洛浅鱼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別说一个,一百个都行!你要天上的月亮爸都给你摘下来!” “我要毁掉一个人。” 洛浅鱼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子狠劲。 “她叫红霞,圈里人叫她红姐,是星皇娱乐的金牌经纪人。” 洛天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印象。这种级別的螻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好。”洛天雄答应得乾脆利落,“你想让她怎么死?在这个行业消失?还是进去踩缝纫机?” “我要她在天亮之前,在这个行业彻底消失。我要查清她所有的烂帐,所有的偷税漏税,所有的阴阳合同。我要她下半辈子都在后悔中度过。” “没问题。”洛天雄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愉悦。只要女儿肯回来,別说搞垮一个经纪人,就是搞垮一家上市公司也是分分钟的事。 “还有。”洛浅鱼看了一眼远处那栋正在直播的大楼,“我要《明日之星》这档节目的全部控制权。” “那个导演叫王刚,我要让他闭嘴,听我的话。” “现在就要。” 洛天雄笑了。这才是他洛家的种。这股子颐指气使的霸道劲儿,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给我五分钟。”洛天雄语气轻鬆,“五分钟后,那个叫王刚的会跪著接你的电话。” 嘟。 电话掛断。 洛浅鱼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对著后视镜,一点点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哭有什么用。 哭能让许青少受点罪吗?哭能让那该死的一年时间倒流吗? 不能。 只有权力可以。 洛浅鱼重新整理了一下头髮。 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崩溃。 她现在是洛浅鱼,是临海首富的独生女,是即將接管千亿帝国的继承人。 她重新拿起那个一直关机的智慧型手机。 开机。 无数条微信和未接来电弹了出来。全是红姐打来的。 最近的一条是在三分钟前。 洛浅鱼冷笑一声,拨了回去。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开机了!”红姐那尖锐的大嗓门传了过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在忙著公关,“你刚才跑哪去了?別墅保姆说你开车出去了?你疯了吗?现在外面全是狗仔,你开那辆法拉利出去是想上头条吗?” 红姐根本没给洛浅鱼说话的机会,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 “那个许青在节目上发疯,现在全网都在热搜。我已经让公关部发通稿了,就说你是感动於选手的深情,跟咱们没关係。你只要在那边装死就行,千万別回应,千万別……” “红姐。” 洛浅鱼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却让红姐下意识地闭了嘴。 “怎么了浅鱼?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红姐语气软了下来,“你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洛浅鱼单手扶著方向盘,车子缓缓滑入主路,“我在去演播厅的路上。” “什么?!”红姐尖叫起来,“你去演播厅干什么?你疯了?现在去就是送死!那些记者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卫红霞,你给自己选好墓地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卫红霞愣了一下,隨即乾笑两声:“浅鱼,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太累了?也是,最近通告太多……” “我刚才看直播了。”洛浅鱼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许青说,我有个哥哥。” 红姐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还说,我得了一种遗传性皮肤病,全身溃烂,头髮掉光,死得很惨。” 洛浅鱼看著前方路灯拉出的长长光影。 “红姐,我在你手下干了三年。我有没有哥哥,你不知道吗?” “我爸为了响应號召,生完我就结扎了。你倒是告诉我,这个哥哥是从哪冒出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卫红霞在那头彻底慌了。 她能感觉到洛浅鱼语气里的不对劲。 以前的洛浅鱼虽然任性,但很好哄,只要嚇唬两句为了前途,为了事业,就会乖乖听话。 但这会儿的洛浅鱼,冷得嚇人。 “浅鱼,你听红姐解释……”卫红霞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时候情况特殊,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不让他彻底死心,他肯定会纠缠你,到时候你的事业……” “为了我好?” 洛浅鱼笑出了声。 “为了我好,就把我写死?为了我好,就说我全身溃烂?” “卫红霞,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我想把你的皮扒下来,看看是不是也是烂的。” 卫红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她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洛浅鱼,你別忘了,你的合约还在我手里!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公司给的!你要是敢乱来,我就雪藏你!让你赔得倾家荡產!” “雪藏我?” 洛浅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行啊,你试试。” “不过在雪藏我之前,你最好先看看你的银行帐户,看看你的那些阴阳合同还在不在。” 卫红霞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浅鱼猛地踩下油门,红色的法拉利发出一声怒吼,“就是通知你一声,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还有,別想著跑路。” “我爸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说完,洛浅鱼直接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那部陪伴了她三年、存满了通告和虚假人设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砸在沥青路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星皇娱乐的地下停车场。 红姐握著被掛断的电话,脸色惨白。她慌乱地按著电梯按钮,想要上楼去找老板。 “疯子……这个疯子……” 她嘴里念叨著。她不信洛浅鱼有这么大的能耐。一个靠脸吃饭的小明星,还能翻了天不成? 只要见到老板,只要把合约拿出来压她…… 叮。 电梯门开了。 但里面走出来的不是空荡荡的轿厢,而是四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 卫红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保安!保安!” 第19章 抵制这种虚偽的艺人! 临海市,洛家庄园。 洛天雄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那是关於许青的全部资料。 站在桌前的秘书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洛天雄二十年。 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洛天雄翻开了第一页。 本来他是抱著挑刺的心態看的。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把他宝贝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 甚至让女儿为了他不惜跟家里决裂三年。 资料很简单。 孤儿。 无父无母。 吃百家饭长大的。 洛天雄哼了一声。 这种身世,虽然可怜,但想进洛家的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继续往后翻。 视线突然停住了。 在那一栏“职业”和“收入来源”上。 洛天雄的眉毛挑了一下。 “网络作家?” “笔名……青鱼?” 洛天雄不看网文,但他是个商人。 他对一切能赚钱的產业都有所耳闻。 “青鱼”这个名字,在那个圈子里代表著什么,他很清楚。 那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大神。 一本《诛仙》,光是版权费就卖出了八位数。 更別提后续的游戏改编和影视分成了。 洛天雄心里盘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身价,这小子身家起码过亿。 怎么会在节目里穿得跟个乞丐似的? 还为了四十五块钱的围巾纠结半天? 作秀? 洛天雄最討厌虚偽的人。 如果这小子是在装穷博同情,那他今天就死定了。 “陈默。” 洛天雄把资料扔在桌上。 “这上面的资產评估是不是搞错了?” “身家过亿的人,银行卡余额三千块?” 陈默赶紧上前一步。 他早就料到老板会问这个。 “老板,数据没问题。” “我们查了许青名下所有的帐户。” “除了那张尾號8888的工资卡,他没有其他资產。” “而且那张卡里的钱,每个月只要一到帐,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內转出去。” 洛天雄皱了皱眉。 “转哪去了?赌博?还是养小三?” 陈默摇了摇头。 他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厚厚的一沓回执单。 “老板,您看看这个。” 洛天雄接过来。 第一张是匯款单。 收款方:大凉山贫困山区教育基金会。 金额:五十万。 附言:给孩子们买点肉吃。 洛天雄愣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 第三张。 第一百张。 全是捐款记录。 从几百块到几百万不等。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有的去了孤儿院。 有的去了抗震救灾前线。 更多的是去了那些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穷乡僻壤。 而在这些捐款记录的最后。 是一份工程验收报告。 上面印著十八所小学的照片。 这些学校建在悬崖边,建在深山里,建在荒漠中。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小鱼希望小学”。 洛天雄的手抖了一下。 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得像块砖头。 他盯著那几个字。 “小鱼……”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这是他女儿的小名。 也是许青那个笔名“青鱼”里的“鱼”。 青鱼。 许青的青,洛浅鱼的鱼。 原来从一开始,这小子的世界里就只有这两个字。 洛天雄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这十八所小学,是什么时候建的?” 陈默低声回答。 “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根据调查,许青当时跟朋友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女朋友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他想多做点好事,多攒点功德。” “他说老天爷看在他救了这么多孩子的份上,应该会对他女朋友好一点。”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天雄看著照片上那些破旧的校舍变成了明亮的教学楼。 看著那些穿著新衣服的孩子们笑得一脸灿烂。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 他信奉金钱至上,信奉弱肉强食。 但这会儿。 他居然被这个傻小子的逻辑给整破防了。 为了给女朋友祈福。 把自己辛苦码字赚来的上亿身家,全捐了? 自己吃泡麵,穿地摊货。 连把吉他都要女朋友用砂纸磨旧了才敢拿出来。 “傻逼。” 洛天雄骂了一句。 声音却一点都不狠。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真是个大傻逼。” “现在这年头,怎么还有这种情种?”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想让人去封杀这小子。 还要让人去查他的黑料。 结果查出来个什么? 查出来个活菩萨。 这要是传出去,他洛天雄的老脸往哪搁? 欺负老实人? 还是欺负大善人? “老板,那……还要继续打压吗?” 陈默小心翼翼地问。 “打压个屁!” 洛天雄把眼镜重新戴好。 他把那份资料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就像是在收藏什么珍贵的古董。 “通知下去。” “把针对许青的所有行动全部取消。” “另外,联繫那个叫王刚的导演。” “告诉他,这节目要是敢给许青穿小鞋,我就把他那破电视台买下来改成养猪场。” 陈默鬆了口气。 “好的,我马上去办。” 陈默转身离开。 洛天雄重新拿起那张“小鱼希望小学”的照片。 他看著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校牌。 嘆了口气。 “浅浅啊浅浅。” “你这次,可是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哪里是男朋友。” “这分明是个傻子。”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许青的那首《指纹》还在热搜上掛著。 无数人在感动流泪。 但另一种声音也开始冒头。 起因是一个专门扒皮网红的博主。 他在微博上发了一长串的对比图。 【惊天大瓜!深情才子许青,竟然是网文大神“青鱼”?】 这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博主:大家看这张图,许青在节目里说的话,和他书里的台词重合度高达90%!】 【博主:还有这个,“悲剧才永恆”,这是青鱼大神的座右铭啊!】 【博主:最实锤的是这个ip位址!青鱼断更的那天,正好是许青在节目里说小鱼去世的日子!】 网友们瞬间炸锅了。 【臥槽?真的假的?】 【青鱼?就是那个写死主角全家的大神?】 【妈的,我就说许青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原来是职业写手!】 紧接著。 一群黑粉闻著味儿就来了。 他们不管什么才华不才华。 他们只看到了“大神”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如果是青鱼,那他很有钱啊!】 【对啊!青鱼一本书几千万,许青在节目里装什么穷?】 【还几十块钱的围巾,还买不起药,骗鬼呢?】 【噁心!太噁心了!】 【这就是资本的丑陋嘴脸!明明身家过亿,非要立什么贫穷深情人设!】 【大家別被骗了!他的眼泪都是演出来的!】 【抵制许青!抵制这种虚偽的艺人!】 第20章 我们变成一对差点缘分 演播厅內的气氛有些诡异。 刚才那一波“许青是隱形富豪”的爆料还没完全传开,但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前排几个拿著手机刷微博的观眾眼神变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抱著吉他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刚才的同情。 身家过亿? 装穷? 这要是真的,那刚才大家的眼泪岂不是都餵了狗? 王刚在导播间里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著网络上那些疯狂带节奏的黑粉,手里抓著对讲机,指关节都捏白了。 “控评!赶紧让运营去控评!” “把那些说许青装穷的弹幕都给我压下去!” “不管他是真穷还是假穷,只要他在这个舞台上一分钟,他就是我们的收视率祖宗!” 副导演在一旁弱弱地递过来一杯水。 “导演,要不……这段掐了?” “掐个屁!” 王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时候掐直播,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让他唱!” “只要歌好听,只要能把观眾唱哭,他就是杀人放火也有人洗地!” 舞台上。 许青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把麦克风架的高度调低了一些。 那是小鱼习惯的高度。 虽然她从来没有机会站上这个舞台。 “老师,麻烦把伴奏关了。” 许青对著音响师挥了挥手。 音响师愣了一下,转头看嚮导播间。 王刚在耳机里吼道:“听他的!他要拆台你也给他递锤子!” 音响师赶紧推下了推流键。 原本准备好的恢弘弦乐伴奏戛然而止。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流过音箱发出的细微底噪。 许青满意地点点头。 不管网上怎么说。 至少这一刻,这个男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演不出来。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一阵骚乱正在发生。 一个戴著工牌的工作人员正一脸懵逼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把你衣服脱给我。” 女人戴著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工作人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嚇得抱紧了自己的胸口。 “姐……这不好吧?我这是卫衣,里面没穿別的……” “给你一万。” “成交!” 实习生二话不说,当场就开始扒那件印著《明日之星》logo的黑色卫衣。 两分钟后。 洛浅鱼套上了那件明显大了一號的卫衣。 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盒饭味。 要是放在平时,这位有著洁癖的顶流天后早就让人把衣服拿去烧了。 但现在。 她把那宽大的帽子兜头罩下。 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加大號的黑色口罩戴上。 整个人缩在那件卫衣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这副打扮,扔在人堆里都没人能认出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不想引起骚动。 她只想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洛浅鱼猫著腰,借著灯光死角,悄悄摸到了舞台侧幕的最边缘。 这里距离舞台中央只有不到十米。 她甚至能看清许青吉他背带上的纹路。 还有他下巴上那点青色的胡茬。 这一年,他瘦了好多。 以前圆润的下頜线现在变得锋利,颧骨也突了出来。 洛浅鱼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个傻子。 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留下一束追光。 白色的光柱从头顶打下来,把许青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四周一片漆黑。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许青低头。 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錚——” 第一声琴音响起。 那把价值一百八十万的巴西玫瑰木吉他,终於在这一刻展现了它该有的统治力。 声音厚重,深沉。 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独特的木质共鸣,在空旷的演播厅里迴荡。 没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的扫弦。 许青开口了。 “我们变成一对差点缘分。” “装成朋友少点天份。” 歌词出来的瞬间,侧幕里的洛浅鱼捂住了嘴。 眼泪直接砸在了口罩上。 差点缘分。 装成朋友。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刚出道,公司管得严。 每次许青来找她,她都要全副武装。 在咖啡厅里,在公园的长椅上。 她不敢牵他的手。 不敢抱他。 甚至有一次遇到了狗仔,她嚇得鬆开了许青的手,转头就跑。 留许青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狗仔的镜头不知所措。 后来她解释说那是为了工作。 许青笑著说没关係。 他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 谁家男女朋友见面像做贼一样? 许青的声音继续传来。 沙哑,颗粒感十足。 “坦然不是每个人都能。” “我们结成伴趟过的天真。” “没了天真选择孤身。” “以为成熟需要不诚恳。” “你也不承认自己会失衡。” 舞台大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那是节目组临时找来的沙画师现场作画。 一双大手在铺满细沙的灯箱上挥洒。 画面很简单。 两个小人,手牵手走过一片荒野。 然后。 其中一个小人鬆开了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画面边缘。 只留下另一个小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这画面配合著许青那死寂一般的歌声,杀伤力太大了。 现场不少观眾已经开始拿纸巾了。 刚才那些质疑许青装穷的声音,此刻全都消失了。 这歌声里没有钱的味道。 只有命。 这是拿命在唱。 “坚持著分寸却又依赖著余温。”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深刻的指纹。” “留在每个爱过的人心房里加温。” 许青闭著眼睛。 他完全沉浸在那个只属於他和“小鱼”的世界里。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戴著手套的女孩。 她说她手上有疤,不好看。 所以从来不肯摘下手套。 连牵手都隔著一层布料。 许青那时候不懂。 他以为那是女孩的矜持。 现在想来。 那哪里是矜持。 那是她因为“溃烂”而不敢示人的自卑。 许青的手指在琴弦上用力一划。 那个和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爱过几番恨过几轮越仔细越疼。” “等了多久忍过青春却憎恨別人。” “奋不顾身。” 唱到这里,许青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往舞台侧面看了一眼。 那是习惯。 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小鱼总是躲在那个角落里听他唱歌。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青的视线扫过侧幕。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21章 你真是疯了。 在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他看到了一个人。 穿著宽大的黑色卫衣,戴著帽子,戴著口罩。 整个人缩在黑暗里。 那个身形。 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姿势。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许青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幻觉吗? 是小鱼回来看他了吗? “我们抓紧了所谓的人生……” 这一句歌词,许青的声音猛地抖了一下。 那个“人生”的“生”字,直接破了音。 带著一种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紧接著,是一声极其明显的吸气声。 通过麦克风,这声吸气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听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评委席上。 柯敏的手猛地捂住了嘴巴。 她听到了。 那个颤音不是技巧。 那是情绪失控。 那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柯敏顺著许青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的影子。 但许青的眼神却死死地钉在那里。 充满了渴望,又充满了恐惧。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他怕那是个梦。 怕一眨眼,那个影子就碎了。 “追逐爱恨交换灵魂。” “选择自己满意的身份。” “我何苦又问你是否认真。” 许青的声音更哑了。 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那个影子就会消失。 侧幕里。 洛浅鱼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到了许青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让人心碎了。 就像是一只被丟弃的小狗,突然在街角看到了主人的背影。 想衝过去,又怕认错人被打。 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许青……” 洛浅鱼咬著自己的手背。 把那声呼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出去。 现在出去,一切都完了。 那些黑粉会说这是剧本。 会说许青是个骗子。 她必须忍住。 为了他。 舞台上的大屏幕画面变了。 沙画师的手抹去了那个孤独的小人。 画出了一片漫天大雪。 雪地上。 只有一串脚印。 那是刚才那个离开的小人留下的。 风雪在吹。 脚印越来越浅。 最后。 彻底被掩埋。 什么都没剩下。 “指尖的年轮是催促我们沉沦的印证。”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深刻的指纹。” 许青收回了目光。 他不敢再看了。 他告诉自己,那肯定是幻觉。 小鱼已经走了。 那个“哥哥”说她走的时候样子很不好看。 她那么爱美。 肯定不会愿意让自己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那个躲在侧幕里的人,也许只是个路过的工作人员。 或者是他思念成疾產生的妄想。 许青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滴在琴板上。 “留在每个爱过的人心房里加温。” “爱过几番恨过几轮越仔细越疼。” “等了多久忍过青春却憎恨別人。” “奋不顾身……” 最后四个字。 许青几乎是用气声唱出来的。 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吉他的尾音在空气中颤动。 久久不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被这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唱歌。 这分明是在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把里面的血肉展示给所有人看。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许青保持著最后那个按弦的姿势。 一动不动。 他不想睁眼。 他想就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多待一会儿。 至少在这里。 他还能骗自己,小鱼就在那个角落里听他唱歌。 侧幕里。 洛浅鱼已经哭得站不住了。 她扶著那根冰冷的钢柱,身体慢慢滑落。 她想衝上去。 想不管不顾地抱住那个男人。 告诉他: 我不疼。 我没烂。 我也没有恨过別人。 我只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为了那个该死的明星梦,把你一个人丟在原地。 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一步。 那只穿著限量版球鞋的脚,踏入了舞台边缘的光圈里。 “谁在那?” 一个保安拿著手电筒照了过来。 光束打在洛浅鱼的脸上。 洛浅鱼猛地惊醒。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缩回了阴影里。 “我是工作人员!检查设备的!” 她压低声音,胡乱喊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 狼狈地逃离了那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她跑得很快。 那件宽大的卫衣在她身后鼓起,像是一对摺断的翅膀。 舞台上。 许青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刚才那个角落。 空空如也。 只有一束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果然。 是幻觉。 许青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慢慢直起腰。 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只有两个字。 说完。 他抱著吉他,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后台通道里。 现场才爆发出一阵迟来的掌声。 雷鸣一般。 前排的一个大叔一边鼓掌一边擦鼻涕。 “妈的,老子这辈子没听过这么苦的歌。” “这小伙子心里得有多苦啊。” 评委席上。 柯敏已经哭得妆都花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乐评人。 “这一票,我不投给技巧。” “我投给那滴眼泪。” “投给那个颤音。” “那是灵魂碎裂的声音。” 后台休息室。 许青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放进琴盒里。 他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个身影。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小鱼身上特有的味道。 一种很淡的、像是雨后青草一样的香水味。 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瓶香水。 地摊上买的,二十块钱一瓶。 “不可能……” 许青摇了摇头。 “她都走了一年了。” “那种廉价香水,早就挥发完了。” “许青啊许青。” “你真是疯了。” 第22章 孤傲歌者无视资本,只为守住心中净土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疯涨。 那种涨幅看得人心惊肉跳。 个位数的变动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看到后面那个“万”字前面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五百。 八百。 一千。 一千二百。 最后。 数字定格在一千二百八十万。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揉眼睛。 怀疑是不是显示屏坏了。 或者是导播手抖多打几个零。 主持人拿著话筒的手在抖。 他干主持这么多年。 见过刷票的。 见过人气高的。 没见过这种不把別人当人看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第二名。 那个刚才还在后台跳大神、觉得自己稳贏的唱跳选手张燁。 票数:四千三百二十一。 真是一个讽刺的数字。 连许青的零头都不到。 这哪里是比赛。 这是公开处刑。 “那个……” 主持人吞了口唾沫。 嗓子有点发乾。 “我宣布。” “《明日之星》首轮竞演第一名。” “许青。” 台下没有欢呼。 因为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种票数差异带来的不是激动。 是惊嚇。 直到第一声掌声响起。 那是评委席上的柯敏。 她站了起来。 也不管镜头是不是对著她。 擦拭完眼泪接著鼓掌。 紧接著。 全场炸了。 掌声把演播厅的顶棚都要掀翻。 后台导播间。 王刚看著那个数字。 两只眼睛都在冒绿光。 那是钱的光芒。 一千二百万票。 这一期节目的gg费能翻三倍。 不。 五倍。 “快!” 王刚扔下耳机。 那一身肥肉以前所未有的灵活度弹了起来。 “去前台!” “把合同准备好!” “这种摇钱树要是跑了,你们都给我去喝西北风!” 舞台上。 许青抱著吉他。 他对那个天文数字没什么反应。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车牌號。 他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昨晚通宵写歌。 今天又折腾了一天。 他是真的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王刚衝上舞台的时候。 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男主持人。 一把抢过话筒。 “奇蹟!” “这是我们节目的奇蹟!” 王刚的声音大得刺耳。 他伸手想要去揽许青的肩膀。 表现出一副伯乐与千里马的亲密劲儿。 许青侧身。 躲开了那只油腻的手。 王刚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 但他脸皮厚。 顺势就改成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青啊。” “今晚你是最大的功臣。” “我在临海大饭店订了庆功宴。” “咱们投资方的几个大老板都来了。” “点名要见你。” “说是要好好跟你聊聊未来的规划。” 王刚压低声音。 对著许青挤眉弄眼。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那几位爷高兴了。” “以后你的资源多得用不完。” 台下的观眾都竖起了耳朵。 这种娱乐圈的潜规则。 平时都是藏著掖著的。 也就是王刚现在太兴奋。 加上他觉得许青这种穷小子肯定拒绝不了。 毕竟那是资本。 是可以让他少奋斗几十年的金大腿。 所有人都看著许青。 等待著那个感恩戴德的回答。 许青抬起头。 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王刚。 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疯狂闪烁的摄像机。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吉他带子。 吉他有点重。 勒得肩膀疼。 “不去。” 两个字。 清晰。 乾脆。 王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现场太吵。 “许青,你可能没听清楚,是资方的大老板,身价几百亿的那种。” 王刚耐著性子解释。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警告。 “不去。” 许青还是那两个字。 连语调都没变。 “我累了。” “我想回去睡觉。” 全场譁然。 睡觉? 几十亿的大老板在等著。 顶级庆功宴摆著。 你为了回去睡觉给拒了? 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王刚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 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王导?哪个新人不是巴结著他? 现在当著几千万观眾的面。 被一个选手当场打脸。 这让他怎么下得来台? “许青!” 王刚关掉了手里的麦克风。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別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拿了个第一就牛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资本捧你,你就是个屁!”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封杀你?” 许青看著气急败坏的王刚。 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封杀? 要是能封杀就好了。 他就不用在这个舞台上卖惨。 他本来就没想混这个圈子。 他只是想唱首歌给小鱼听。 他只想回家。 抱著小鱼的照片。 好好睡一觉。 “隨你。” 许青丟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 甚至都没看一眼那个金光闪闪的第一名奖盃。 王刚站在原地。 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著许青的背影。 那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旁边的主持人嚇得不敢说话。 生怕触了霉头。 突然。 王刚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狰狞。 他对著摄像机挥了挥手。 “拍!” “都给我拍下来!” “一定要把这个背影拍得清楚点!” 副导演凑过来。 一脸不解。 “导……导演,这属於直播事故吧?要不要切gg?” “切个屁!” 王刚吐了一口唾沫。 “这叫素材!” “这叫个性!” “標题我都想好了。” “《孤傲歌者无视资本,只为守住心中净土》。” “多好的噱头!” “现在的观眾就吃这一套!” “给我炒作!” “把他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视金钱如粪土的艺术家!” 王刚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哪怕是一坨屎。 只要能换来流量。 他也能把它包装成巧克力。 许青顺著后台通道往外走。 两边站满了其他选手。 刚才还在休息室里谈笑风生的练习生们。 此刻一个个都贴著墙根站著。 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叫张燁的。 此时正把头埋得低低的。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之前还嘲笑许青是个穷酸鬼。 结果人家一首歌就把他秒成了渣。 一千二百万票。 那是多少人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许青目不斜视。 他对这些人的敬畏也好。 嫉妒也罢。 完全没感觉。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23章 这小子的身家,起码过亿! 演播厅的后门是一条狭长且昏暗的通道。 这里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一盏还在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许青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冷风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深秋的临海市,晚风里带著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许青缩了缩脖子。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几十块钱买的灰色卫衣,单薄得很。 刚才在舞台上被灯光烤出的汗,此刻被冷风一吹,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把吉他琴盒往怀里紧了紧。 这琴盒也是旧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扣锁被他擦得鋥亮。 许青只想赶紧回家。 哪怕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但他刚迈出门槛一步。 “咔嚓!” 一道白光在黑暗中炸开,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闪光灯连成一片,把这漆黑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许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还没等他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嘈杂的人声就轰了过来。 “出来了!” “那个骗子出来了!” “別让他跑了!” “围住他!” 原本空荡荡的后巷,瞬间涌出了上百號人。 他们不像是粉丝。 手里没有灯牌,没有鲜花,没有应援幅。 他们手里拿著的是手机,是自拍杆,甚至是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花衬衫、留著油腻中分头的男人。 他举著一根加长的自拍杆,手机屏幕几乎要懟到许青的鼻子上。 这人叫“扒皮王”,微博上的大v,专门靠挖掘网红黑料、製造对立恰烂钱。 今晚,他嗅到了血腥味。 “家人们!看到了吗!” 扒皮王对著手机镜头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这就是你们感动的深情才子!” “这就是那个为了四十五块钱围巾痛哭流涕的穷小子!” 许青停下脚步。 他看著眼前这群神情激愤的人,眼神有些迷茫。 这些人看起来很生气,但他不认识他们。 “让开。” 许青的声音很轻,他太累了,不想说话。 “让开?” 扒皮王夸张地大笑两声,把摄像头对准了许青的脸。 “大家听听!这时候了还跟这儿装高冷呢!” “许青,你走不了。” “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別想离开这儿半步!” 隨著扒皮王的煽动,周围的人群开始起鬨。 “对!给个说法!” “退钱!把你骗我们的眼泪还回来!” “偽君子!” “噁心!” 谩骂声此起彼伏。 许青皱了皱眉,他不明白。 他没收过这些人一分钱,为什么要退钱? 而且眼泪这种东西,还能还吗? 几个保安原本站在门口打瞌睡。 看到这阵仗,嚇得帽子都歪了。 “干什么!都干什么!” 保安队长挥舞著橡胶辊想衝过来维持秩序。 但人太多了。 愤怒的黑粉们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就把那两根可怜的警戒线衝垮了。 保安队长被人推了一个踉蹌,差点摔进垃圾桶里。 “別挤!再挤报警了!” 没人理会保安的喊叫。 所有人都只想离那个“骗子”近一点。 似乎只要骂他一句,踹他一脚,就能证明自己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许青被逼退到了台阶上。 身后就是那扇铁门,但他进不去,门是单向的,出来就锁死了。 “许青!” 扒皮王仗著人多,胆子也肥了。 他直接站在了许青面前的台阶下,仰著头,一脸的正义凛然。 “別装哑巴!” “刚才网上爆料说你是网文大神『青鱼』,是不是真的?” 许青看著他,没说话。 扒皮王以为他心虚,更来劲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 那是他刚列印出来的“证据”。 “不说话是吧?我替你说!” 扒皮王清了清嗓子,对著直播间的一百多万在线观眾大声朗读。 “青鱼,著名网络作家。” “代表作《诛仙》,全网点击破百亿。” “光是电子订阅收入,保守估计就在五千万以上!” “再加上版权改编费、有声书、漫画……” 扒皮王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许青面前晃了晃。 “这小子的身家,起码过亿!” “哗——” 现场一片譁然,虽然网上已经有了传言,但当这些数字被实打实地念出来时,衝击力还是巨大的。 “一个亿啊!” “我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这么有钱,为什么在节目里穿地摊货?” “还说买不起药?还说没钱给女朋友治病?” “妈的,把我们当猴耍呢!”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如果许青只是个普通选秀歌手,大家顶多骂两句。 但他触碰了大眾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仇富。 尤其是这种明明富得流油,还要装穷卖惨来博取同情的行为,简直罪大恶极。 “解释一下吧,许大才子。” 扒皮王把那张a4纸甩得哗哗响。 “你女朋友要是真病了,你会没钱治?” “你那把吉他一百八十万,够普通人住一辈子icu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穷人好骗?” “是不是觉得只要编个悲惨故事,就能收割我们的流量?”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 【噁心!太噁心了!】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 【封杀他!让他滚出娱乐圈!】 【亏我刚才还哭了一包纸,原来人家是在演戏!】 许青的视线落在那张a4纸上,上面的数字很刺眼,但他心里毫无波澜。 钱? 钱有什么用? 钱能买回时间吗? 钱能让那个人重新站在他面前吗? 如果可以,他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扔进火里烧了。 “那是以前赚的。” 许青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平静。 “后来都捐了。” “捐了?” 扒皮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家听听!他说他捐了!” “一个亿啊!你说捐就捐了?” “发票呢?证书呢?” “你红口白牙一张嘴,谁信啊?” 周围的人也跟著起鬨。 “骗子!” “接著编!” “你要是捐了一个亿,我直播吃翔!” 人群开始推搡。 有人趁乱伸出手,想要去抓许青的衣服。 还有人伸手去够他怀里的琴盒。 “让我看看这一百八十万的吉他长什么样!” 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了琴盒的把手。 许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一潭死水的眸子,此刻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凶光。 “鬆手。” 只有两个字。 但那股子寒意,让那个伸手的人哆嗦了一下。 许青猛地侧身,用后背挡住了人群。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双手死死地抱住琴盒。 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护在胸口和膝盖之间。 那是绝对防御的姿势。 就像是母兽护著幼崽。 “別碰它。” 许青低著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骂我可以。” “別碰它。” 那是小鱼送给他的。 那是小鱼用尊严换来的。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哟呵?还挺横?” 扒皮王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家看啊!他急了!” “他心疼那把一百八十万的吉他了!” “在他眼里,这把吉他比我们这些观眾都要金贵!”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砸死这个骗子!” 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飞了过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砰!” 瓶子重重地砸在许青的肩膀上。 盖子没拧紧。 冷水泼洒出来。 瞬间把他那件灰色的卫衣淋透了。 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流。 流进脖子里。 流过眼角。 看起来像是他在哭。 但他没哭。 许青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琴盒。 確认刚才那一下没有砸到琴盒,他才鬆了一口气。 “还有吗?” 许青抬起头。 水珠掛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著扒皮王,看著那些举著手机的人。 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深深的、透进骨子里的疲惫。 “要是没砸够,就继续。” “要是砸够了,能不能让我走?” “我困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这种反应太反常了。 正常人被这么多人围攻,被泼水,早就该崩溃了。 或者愤怒地骂回去,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 一块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石头。 扒皮王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无力感让他恼羞成怒。 “装!接著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家人们,给我刷礼物!刷一个火箭我骂他一句!” 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隱没在树影里。 第24章 王八蛋 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车里。 洛浅鱼死死地抓著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皮质里,划出了几道惨白的痕跡。 她看著手里平板电脑上的直播画面,看著那个被人群围在中间、浑身湿透的男人,看著他为了护住那把破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羞辱。 “王八蛋……” 洛浅鱼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群王八蛋……”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气这群人的无知,更气许青的木訥。 “你不是能说会道吗?” “你写书的时候不是挺能骂人的吗?” “你以前为了维护我,不是敢跟一帮小混混打架吗?” “现在怎么了?” “哑巴了?” “告诉他们啊!” “告诉他们你把钱都捐了!” “告诉他们你根本不在乎钱!” 洛浅鱼对著屏幕吼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衝下去想把那个该死的扒皮王的手机砸烂。 想把那些泼水的人的手剁了。 但车门锁著。 驾驶座上,是她父亲洛天雄派来的保鏢兼司机。 “小姐,老板说了,您不能下去。” 保鏢的声音很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现在的舆论对您很不利。” “如果您现在下去,明天的新闻就会变成『洛氏千金包养小白脸』。” “这对集团的股价会有影响。” “去他妈的股价!” 洛浅鱼把平板电脑狠狠地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 画面闪烁了几下,黑了。 “那是我男人!” “他在被人欺负!” “你们瞎了吗!” 保鏢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老板正在处理。” “五分钟。” “老板说,给那个叫王刚的导演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后这场闹剧还没结束。” “他就亲自过来。” 洛浅鱼喘著粗气。 她重新捡起那个碎屏的平板。 手指颤抖著划开屏幕。 画面重新亮起。 直播还在继续。 扒皮王还在叫囂。 而许青。 依然站在那里。 像是一尊在此刻显得无比孤独的雕塑。 “许青……” 洛浅鱼的手指抚摸著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 隔著冰冷的玻璃。 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你等著。” “欺负你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演播厅后门。 扒皮王见许青不说话,觉得无趣。 他眼珠子一转,又有了坏主意。 “哎,大家都別光看著啊。” “咱们许大才子既然这么喜欢音乐。” “那咱们就让他听听响!” 扒皮王捡起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 那是刚才不知道谁扔的。 他掂量了一下。 然后猛地朝许青的头上砸去。 “给我唱!” “唱你那首破歌!” 易拉罐带著风声飞了过去。 许青没躲。 他也懒得躲。 只要不砸到吉他,砸哪都无所谓。 但就在那个易拉罐即將砸中许青额头的瞬间。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稳稳地抓住了那个易拉罐。 那是一只很大的手。 手指粗壮,指节上满是老茧。 “谁?” 扒皮王愣住了。 他顺著那只手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许青身边。 大汉稍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 那个铝製的易拉罐在他手里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嘴巴放乾净点。” 大汉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再敢扔东西。” “我就把你这只手摺了。” 扒皮王被这气势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直播。 不能怂。 “你谁啊?” “保鏢?” “哟,还请保鏢了?” “刚才不是装可怜吗?怎么现在把打手叫出来了?” 扒皮王把摄像头对准了大汉。 “家人们快看!黑社会打人了!” “许青指使保鏢殴打无辜群眾啦!” 大汉没理他。 他转身,对著许青微微弯腰。 態度恭敬得让人害怕。 “许先生。” “我是洛总派来的。” “车在外面。” “请跟我走。” 许青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洛总? 他不认识什么洛总。 “我不走。” 许青摇了摇头。 “我家不在这边。” 大汉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这时候不是应该赶紧跟著走吗? “许先生,这里不安全。” 大汉耐著性子解释。 “这些人已经疯了。” “您要是再不走,我们也拦不住。” 许青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 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吉他。 確实。 要是吉他被弄坏了,他没法跟小鱼交代。 “好。” 许青点了点头。 “但我没钱付车费。” 大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惦记著车费? “免费的。” 大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转身,面对著那群黑粉。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场。” 话音刚落。 黑暗中突然衝出来二十几个穿著同样黑西装的男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瞬间就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硬生生地给许青让出了一条路。 扒皮王傻眼了。 这排场。 这气势。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保鏢。 这分明是顶级豪门的私人卫队啊! “这……这……” 扒皮王结结巴巴地举著手机。 “这许青到底什么来头?” 许青抱著琴盒,低著头,从那条人墙通道里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路过扒皮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扒皮王嚇得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嘛?” “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 许青看著他,眼神里依然没有什么情绪。 “你刚才说。” “我很有钱?” 扒皮王愣住了。 “啊……是……是啊……” 许青点了点头。 “那就好。”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既然我这么有钱。” “为什么还是救不了她?” 说完这句话。 许青没再看任何人,抱著吉他,走进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囂。 只留下扒皮王站在原地,举著手机,一脸懵逼。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滯了几秒,然后疯狂滚动。 【臥槽?什么意思?】 【救不了她?她说的是那个去世的女朋友?】 【难道真的有什么隱情?】 【不管有没有隱情,这排场也太嚇人了吧!】 【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第25章 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 劳斯莱斯幻影的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车顶的星空顶闪烁著昂贵且无用的光芒。 许青坐在后座。 他怀里的那个破旧吉他琴盒,和这辆车里顶级的爱马仕橙色真皮內饰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块废铁被强行塞进了珠宝盒里。 开车的是刚才那个把他从记者堆里捞出来的黑衣壮汉。 这人开车很稳。 稳到连一杯水放在仪錶盘上都不会洒出来。 许青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对这辆落地价千万的豪车完全没有兴趣。 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洛总”资助了十八所“小鱼希望小学”,他根本不会上车。 “还要多久?” 许青的声音有点哑。 他在舞台上唱得太用力,刚才又被那个扒皮王折腾了一通,现在嗓子像是在烧。 前排开车的保鏢队长握著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年轻人一脸疲惫,眼神空洞。 这哪里是什么网文大神、身价过亿的富豪。 这就是个丟了魂的可怜虫。 “很快,许先生。” 保鏢队长的声音放得很轻。 “前面路况很好,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许青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確实路况很好。 好得有点过分了。 现在是临海市的晚尖峰时间。 但这辆车行驶的这条主干道上,居然一辆別的车都没有。 许青不知道。 为了让他能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目的地。 首富洛天雄刚才给市局打了三个电话。 以“重要外宾接待”的名义,让交警把这条通往云顶庄园的路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 所有的私家车都被拦在了辅路,红绿灯一路全绿,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绿化好得嚇人的区域,这里的树比路灯还要多,每一棵树的修剪费用都够许青吃一个月的泡麵。 云顶庄园。 临海市最神秘,也是最贵的富豪区。 这里没有所谓的楼王,因为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是王。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欧式铁艺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重且昂贵的机械声。 许青抱著琴盒下了车,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堪比皇宫的建筑。 眉头习惯性地拧在了一起,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空虚。 墙壁上那些繁复的浮雕,还有门口那个正在喷水的巨大喷泉,都在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金钱味道。 许青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生活气息。 “许先生,请。” 保鏢队长弯腰引路,態度比对他亲爹还要恭敬。 別墅的主楼里,临海市的首富洛天雄正在书房里疯狂照镜子。 他刚才把那一身价值几十万的高定西装给脱了。 西装太正式,太有压迫感,容易把这个敏感的“准女婿”给嚇跑。 他换上了一身唐装,纯棉的,看著比较儒雅,比较隨和,像个退休的老大爷。 “老张,你看我这样行吗?” 洛天雄扯了扯领口,问旁边的管家。 “看起来像不像个文化人?” 管家老张忍著笑。 “像。” “老爷,您现在看起来特別慈祥。” “就像是公园里打太极拳的那种老爷爷。” 洛天雄鬆了口气。 “那就好。” “对了,那些奖盃都收起来了吗?” “要是让他看见什么『杰出企业家』、『商界领袖』的奖盃,我就穿帮了。” “放心吧老爷。” 管家指了指空荡荡的展示柜。 “全都收进库房了。” “现在这屋子里,除了书就是书。” “好。” 洛天雄深吸一口气。 “记住,待会儿別喊我洛总。” “喊我老洛。” “或者喊我书迷。” “千万別露馅。” 说话间。 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洛天雄心里咯噔一下。 这感觉,比当年公司上市敲钟还要紧张。 毕竟这次见的不是投资人。 是那个被自己女儿坑得死去活来,还差点被自己手下给封杀的倒霉女婿。 要是处理不好,女儿得恨死他。 洛天雄快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让佣人排成两列喊“欢迎光临”。 那样太俗,太土豪,他一个人站在玄关。 脸上堆满了那种见到偶像时特有的、略带諂媚的笑容。 许青刚换好拖鞋,一抬头。 就看到一个穿著唐装、满脸褶子的胖大叔冲了过来。 “青鱼大神!” “哎呀呀,久仰久仰!” “我是你的铁粉啊!” “我的网名叫『老洛』,在你书评区留过言的!” 洛天雄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 那热情劲儿,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许青没伸手,他看著面前这个过分热情的中年人,往后退了半步,那是本能的戒备。 “你好。” 许青微微鞠了一躬,这是礼貌,但也仅此而已。 “你说你是『小鱼希望小学』的捐赠人?” 许青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拿小鱼的事情开玩笑。 洛天雄的手僵在半空中,有点尷尬,但他反应很快,顺势就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对对对,是我。” “我知道大神你肯定有疑虑。” “毕竟现在骗子多。” 洛天雄从兜里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银行的转帐回执单,还有希望小学盖章的感谢信。 “你过目。” “这十八所小学,其中也有我的匿名捐的。” “当初看到您在书里后记写的那段话,说想给贫困山区的孩子建学校。” “我当时就感动得不行。” “这不,手里正好有点閒钱,就替您把这事儿给办了。” 许青接过那些单据,一张张翻看,上面的公章是真的,日期也是一年前。 那时候正是他为了给小鱼“治病”,拼命写书赚钱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在后记里提过一句。 说如果有一天赚够了钱,除了给小鱼治病,剩下的就去建学校。 没想到,真的有人把这话当真了。 许青眼里的戒备终於消散了几分,他把单据还给洛天雄。 再次鞠了一躬,这次弯腰的幅度比刚才大得多。 “谢谢。” “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 “也替……小鱼谢谢您。” 第26章 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是爱交朋友。 提到“小鱼”这两个字。 许青的声音有些发颤,洛天雄心里一酸,多好的孩子啊。 被自己那个傻女儿骗成这样,还能想著替她道谢。 “客气什么!” 洛天雄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点。 “走走走,去书房。” “既然来了,就参观参观我的收藏。” “我可是把你所有的书都买齐了。” 洛天雄领著许青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一推开。 许青愣住了。 这个书房比他住的出租屋还要大三倍。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书房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 书架上没有摆什么名著古籍。 只有一种书。 《诛仙》。 从最早的连载版,到后来的精装版,再到典藏版。 甚至还有几本连许青自己都快找不到的早期样书。 每一本书都被厚厚的真空袋塑封著。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就像是在供奉什么稀世珍宝。 “这……” 许青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 在这个充满铜臭味的豪宅里。 居然真的有人这么珍惜他的文字。 “怎么样?壮观吧?” 洛天雄走过去,指著其中一套书。 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神啊,不怕你笑话。” “这套书我看了十几遍。” “尤其是碧瑶给张小凡挡那一剑的时候。” “我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整整三天没吃饭。” “眼睛都哭肿了。” 洛天雄一边说,一边还假装抹了抹眼角。 其实他压根没看过书。 这些剧情都是刚才临时抱佛脚,让秘书给他整理的“阅读理解”。 但这番话。 却像是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中了许青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许青走了过去。 手指隔著塑封袋,轻轻抚摸著那本书的封面。 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她也喜欢这一段。” 许青轻声说道。 “以前我也问过她。”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危险,你会不会像碧瑶那样傻。” “她说会。” “她说只要能救我,哪怕魂飞魄散也无所谓。” 许青笑了。 笑得很苦。 “那时候我还笑她傻。” “没想到。” “最后她真的没让我看到她离开的样子。” 洛天雄站在旁边。 听著这番话。 后背直冒冷汗。 这误会大了。 自家闺女当初为了事业编的那个“毁容绝症”的谎言,现在简直成了这个年轻人的心魔。 书房的角落里。 摆著一扇巨大的苏绣屏风。 屏风后面。 洛浅鱼穿著一套宽鬆的家居服。 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她手里死死地攥著一条红绳手炼。 那是许青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地摊货。 五块钱两根。 当时的她骗许青说自己没戴过首饰。 其实家里的珠宝多得能开博物馆。 现在。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著许青那张消瘦的侧脸,看著他抚摸书本时那个落寞的动作,心疼得快要窒息。 她想衝出去。 想告诉他:“我不傻,我没死,我就在这儿。” 但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书房里,洛天雄怕许青再这么伤感下去会出事,赶紧转移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许青一直抱著的那个琴盒上。 “咳咳。” 洛天雄咳嗽了两声。 “大神啊。” “我看直播的时候,听说你这把琴……病了?” 许青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琴盒,点了点头。 “嗯。” “刚才在外面被人砸了一下。” “面板好像有点裂痕。” “而且受潮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就像是一个没看好孩子的父亲。 “这可是好东西啊。” 洛天雄凑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 “bourgeois的巴西玫瑰木定製款。” “这木头比金子还贵。” “要是受潮了不及时处理,音色就废了。” 其实他哪里懂什么吉他,这也是刚才秘书发给他的资料。 不过这个吉他他还是蛮眼熟的,好像他之前也有一把。 许青有些诧异地看了洛天雄一眼。 “您懂琴?” “略懂,略懂。” 洛天雄摆摆手,开始胡扯。 “年轻时候也玩过乐队。” “不过那是老黄历了。” “我正好认识几个修木头的朋友。” “手艺那是没得说,故宫里的桌椅板凳坏了都找他们修。” 洛天雄拍了拍胸脯。 “你要是信得过我。” “就把琴留下一晚。” “我连夜让他们过来给你弄。” “保证明天早上还你一把完好无损的琴。” 许青有些犹豫,这把琴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视线,这可是小鱼送给他的“一套房”。 “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 洛天雄赶紧说道。 “就当是我这个书迷给大神的一点见面礼。” “再说了。” “这琴也是小鱼留给你的念想。” “你也不希望它坏了吧?” 这句话,再次戳中了许青的死穴。 是啊,这是小鱼留下的东西,要是真的坏了,他万死难辞其咎。 许青沉默了几秒。 终於。 他把那个视若生命的琴盒放在了书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个熟睡的婴儿。 “那就……拜託您了。” 许青抬起头,看著洛天雄,眼神真诚。 “如果能修好。” “不管多少钱,我都出。” 洛天雄心里那个乐啊,终於把你小子的东西扣下了。 只要琴在这儿,你就跑不了。 “谈钱就俗了!” 洛天雄哈哈大笑。 “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是爱交朋友。” “走走走,先吃饭。” “为了等你,我这把老骨头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屏风后面,洛浅鱼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父亲那副老奸巨猾的样子。 第一次觉得,有个有钱的爹,好像也挺有用的。 第27章 人嘛,总得向前看。 餐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入眼的是一张足以用来开小型跑步比赛的长条餐桌。 桌面上铺著绣工繁复的白色桌布。 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折射在银质餐具上,晃得人眼睛疼。 两个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正端著盘子往桌上放菜。 盘子大得离谱,里面的菜却只有可怜的一小撮。 澳洲龙虾被拆解得整整齐齐,还在冒著寒气。 极品鲍鱼个头大得像是小孩的拳头。 还有几片被削得薄如蝉翼的阿尔巴白松露,散发著一种金钱特有的香气。 许青站在门口,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泥水的球鞋。 又看了看那几乎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 这种地方,哪怕是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脏了地砖赔不起。 “別客气,隨便坐。” 洛天雄十分热情地招呼著,但他那身唐装在这奢华的西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想把许青引到主宾位上。 许青却隨便拉开了离门口最近的一把椅子。 “我就坐这儿吧。” 那是给上菜的僕人预留的过道位置。 洛天雄愣了一下,隨即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把主座上的餐具撤了,重新摆到了许青面前,许青坐了下来。 他对面是一只巨大的龙虾钳子,这玩意儿要是放在以前,够他和这小鱼吃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但现在,他看著这些东西,胃里只有一阵阵的抽搐,那是饿过头之后的痉挛。 “怎么?不合胃口?” 洛天雄坐在主位上。 “要是不喜欢西餐,我让厨师换中餐。” “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川鲁粤淮扬,只要你点,半小时內肯定上桌。” 许青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不饿。” 他確实没胃口。 哪怕桌上摆的是龙肉,在他嘴里也跟嚼蜡没什么区別。 洛天雄有点尷尬,他这可是按照招待外国元首的规格准备的,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咳咳。” 洛天雄拿起手边的一瓶红酒。 “这是罗曼尼·康帝,90年的。”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托人从法国拍卖会上弄来的。” “听说你们搞艺术的都喜欢喝点酒找灵感。” 侍者立刻上前,给许青的高脚杯里倒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酒香確实很浓,但许青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杯子,然后伸出手,把杯子轻轻推远了一些。 “洛先生。” 许青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沙砾。 “能给我一杯白开水吗?” 洛天雄举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白开水?” “对。” 许青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嗓子不好,喝不了酒。” “而且待会儿还得回去,喝酒误事。” 洛天雄嘆了口气,挥挥手让侍者把几十万一瓶的红酒撤了下去。 很快,一杯白开水放在了许青面前,许青捧著杯子,冰凉的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让他那颗心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小口小口地抿著水,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洛天雄心里一阵发堵。 这孩子是受了多少罪啊,连喝口水都像是在喝救命药。 “许青啊。” 洛天雄放下了架子,索性也不讲什么餐桌礼仪了,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盘子,一屁股坐到了许青旁边的位置上,那种首富的气场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爱操心的邻居大爷。 “刚才在车上我看直播了。” “网上那些人骂得挺难听的。” 洛天雄一边切著牛排,一边观察著许青的表情。 “那个叫扒皮王的,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这人屁股不乾净,偷税漏税还是轻的,敲诈勒索的事儿也没少干。” “只要你一句话。” 洛天雄伸出一根手指头。 “明天早上,他在全网所有的帐號都会消失。” “而且我还可以给你这个数。” 洛天雄把手指头晃了晃。 “一千万。” “算是对你今天受委屈的补偿。” “拿著这笔钱,你可以去国外散散心,或者买个大点的房子,不用窝在那个出租屋里。” 这是最直接的金钱攻势。 对於一个刚出名的小歌手来说,这一千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足以让任何人放弃原则,跪下来喊爸爸。 但许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看著杯子里微微荡漾的水波,那是他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不用了。” 许青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是你们大人物的游戏,我不懂,也不想参与。” “至於钱……” 许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洛先生,您觉得我现在缺钱吗?” 洛天雄语塞,確实,这小子光是版税就几千万,隨便写本书都能赚翻,他刚才也是急糊涂了,居然拿钱去砸一个根本不在乎钱的人。 “钱確实买不来才华。” 洛天雄换了个策略。 “但钱能让你过得舒服点啊。”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有了钱,你可以接触到更好的圈子,甚至……” 洛天雄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甚至遇到更好的人。” “人嘛,总得向前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第28章 还有別人吗? 这话虽然糙,但也是为了许青好。 毕竟在这个当爹的眼里,自家女儿虽然好,但毕竟“死”了一年多了。 这孩子要是总这么守著个死人过日子,迟早得废了。 啪嗒。 许青手里的水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里面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度。 “洛先生。” 许青转过头,直视著洛天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对权势的敬畏。 只有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疯狂。 “她不在了。” “所以钱对我来说,就是一堆废纸。” “除了买那把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想买的东西。” “至於更好的人……” 许青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他又想起了刚才在舞台侧幕看到的那个影子。 那个虽然看不清脸,但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到让他心碎的影子。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 “就算有,那也不是我的小鱼。” “除了我的小鱼,我谁也不要。”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敘述。 却听得洛天雄眼眶一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老头子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了几十年,心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此刻却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妈的。 傻小子。 真是个傻小子。 怪不得自家那个眼高於顶的闺女,为了他能把嗓子练废,能放弃千金小姐的身份去住地下室。 值了。 真他妈值了。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 洛天雄赶紧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其实是趁机擦了下眼角。 “我就那么一说,你也別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 餐厅角落的一扇红木屏风后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椅子腿。 动静很轻。 但在这种死一般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青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敏锐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屏风。 那个位置是视觉死角,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人。 而且是一种很熟悉的窥视感。 “什么声音?” 许青微微皱眉。 洛天雄嚇得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屏风后面藏著的,正是那个应该“死了”一年多的洛浅鱼。 这要是让许青发现了。 今晚这戏就彻底演砸了。 “咳咳!咳咳咳!” 洛天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试图掩盖那个声音。 “那是猫!” “我家养了只猫,特別皮。” “整天窜上窜下的,也不怕摔死。” 洛天雄一边说,一边给管家拼命使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对著屏风那边喊了一句。 “咪咪!快出来!別在那捣乱!” 屏风后面安静了下来。 许青收回了目光。 猫? 这么大的豪宅,养只猫倒也正常。 只是刚才那个撞击声听起来有点沉闷,不太像是一只轻盈的猫能发出来的。 倒像是…… 一个笨手笨脚的人。 但他现在脑子很乱,身体也不舒服,懒得去深究这些细节。 胃里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 许青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胃部,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 常年的饮食不规律,加上这一年的流浪生活,他的胃早就坏了。 今天一整天粒米未进,刚才又喝了凉水,现在开始反抗了。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洛天雄一直盯著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胃疼?” 许青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老毛病了。” “有药吗?给我两片胃药就行。” “吃什么药!是药三分毒!” 洛天雄一拍桌子,对著厨房方向吼了一嗓子。 “粥呢!还没好吗?” “没看客人都疼出汗了吗!” 厨房的门立刻开了。 管家端著一个托盘快步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碟子,里面盛著一小勺黑红色的酱料。 “许先生,这是刚熬好的养胃粥。” 管家把粥放在许青面前,语气恭敬。 “什么都没放,就是大米熬出油了,最养人。” “还有这个。” 管家指了指那个小碟子。 “我家小姐……哦不,我家厨师特製的牛肉酱。” “也是养胃的,不辣。” 许青听到“小姐”两个字,並没有太在意。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小碟子上。 那碟酱看起来黑乎乎的,卖相併不好。 甚至有点像是炒糊了。 但却散发著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是焦糖混合著干辣椒,再加一点点陈醋的香气。 这味道…… 许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了他的dna里。 两年前,他和刚认识的小鱼挤在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两人都没钱。 最常吃的就是白粥配牛肉酱。 那个牌子的牛肉酱很便宜,五块钱一瓶。 后来那个厂子倒闭了,那种酱也就买不到了。 小鱼馋那个味道,就自己买牛肉,买辣椒,在那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厨房里瞎折腾。 每次都会把糖炒糊一点。 她说这样才有那种“老味道”。 许青拿起勺子。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勺子碰到碟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舀了一点点那个黑乎乎的酱,放进嘴里。 焦香。 微辣。 还有最后泛上来的一点点酸味。 一模一样。 这就是小鱼做的味道。 全世界独一份。 连火候掌握得那种恰到好处的“糊味”都分毫不差。 许青猛地抬起头。 眼神如同利剑一般刺向洛天雄。 刚才的虚弱和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怀疑。 “这酱……” 许青死死地盯著那个小碟子。 “哪里买的?” 洛天雄被看得心里发毛。 坏了。 露馅了。 这丫头做饭水平那么烂,难道这小子还能吃出感情来? “这……这是那个……” 洛天雄支支吾吾,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就是一个小牌子。” “超市里隨便买的。” “隨便买的?” 许青冷笑一声。 “这个牌子的酱厂倒闭五年了。” “你在哪个超市买到的?” “穿越回去买的吗?” 屏风后面。 洛浅鱼捂著自己的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 哪怕过了三年。 哪怕只是一口酱。 他都能尝出来是她做的。 许青站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胃疼了。 那种直觉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那把价值一百八十万的吉他。 那十八所莫名其妙的希望小学。 那个舞台侧幕的熟悉身影。 还有这碟根本不可能买到的牛肉酱。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让他不敢相信,却又疯狂渴望的答案。 “这里……” 许青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安静的屏风上。 “除了猫。” “还有別人吗?” 第29章 为了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餐厅里的空气有点凝固。 许青盯著那扇屏风,脚下刚想动。 “老爷!” 管家老张那一嗓子喊得像是家里著了火,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打破了这尷尬到极点的局面。 “到了!人到了!” 洛天雄感觉自己后背的唐装都湿透了,他赶紧顺坡下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什么到了?大惊小怪的。” 管家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修琴的大师到了!” “就是您之前预约的那位,给国家交响乐团修琴的张鹤年老爷子!” 听到“修琴”两个字,许青那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屏风后面的“猫”也好,“人”也罢,现在都没有那把吉他重要,那是小鱼留下最后的礼物,要是真受潮坏了,他死都不瞑目。 洛天雄偷偷瞄了一眼屏风方向,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快快快!请进来!” 洛天雄大手一挥,恢復了那副暴发户的做派。 “把客厅的大灯都打开!” “別让大师把眼睛看坏了!”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小老头走了进来,头髮全白了,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著个看起来比我还老的工具箱,身后还跟著两个抱箱子的徒弟,这排场,比刚才那个扒皮王看著正规多了。 张鹤年一进屋,鼻子就皱了起来。 “老洛,你这就没意思了。” 老头脾气挺冲,一点都不给首富面子。 “我正在给一把三百年的大提琴做保养。” “你一个电话非要把我叫来。” “说什么十万火急。” “要是你那些不值钱的练习琴坏了,別怪我拿琴弓抽你。” 洛天雄陪著笑脸迎上去。 “哪能啊。” “要是普通货色,我敢劳您的大驾吗?” “绝对的好东西。” “巴西玫瑰木,bourgeois的定製款。” 张鹤年一听这两个词,眼睛里的浑浊瞬间散了,他是是个琴痴,听到好木料比听到自己孙子考上大学还高兴。 “东西呢?” 张鹤年也不废话,直接伸手要琴,许青走了过去,他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破旧的琴盒,刚才吃饭的时候都没撒手,张鹤年上下打量了许青一眼。 主要是看他那一身地摊货卫衣,还有那双沾著泥点的球鞋,老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是琴主?” “老洛,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种级別的琴,怎么会在……” 他没把“穷光蛋”三个字说出来,但意思谁都懂。 许青没说话,他把琴盒放在了刚才那张巨大的餐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把自己的心臟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麻烦您了。” 许青对著张鹤年鞠了一躬,张鹤年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他从隨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每个手指头都还要拽一拽,保证严丝合缝,那种仪式感,不知道的以为他要给总统做手术。 “打开。” 张鹤年扬了扬下巴。 许青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琴盒那几个被磨得发亮的锁扣上。 “咔噠。” 锁扣弹开,许青掀开了盖子。 那把陪伴他在大理流浪了一年,陪他在地下通道唱了无数个夜晚的吉他,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里。 面板上有一道刚才被砸出来的细微裂痕,但这並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琴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打磨痕跡,原本应该光亮如镜的漆面,变得粗糙不堪,那是被砂纸疯狂摩擦后留下的伤疤。 还有琴洞那个位置,贴著一张在这个奢华环境里显得无比幼稚的卡通贴纸,一只在大海里吐泡泡的小丑鱼。 张鹤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往前凑了一步,脸都要贴到吉他上了,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突然,老头猛地直起腰,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气红了。 “胡闹!” 这一声吼,把旁边端茶的管家都嚇了一跳。 张鹤年指著那把吉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是谁干的?” “这是哪个败家子乾的!” “巴西玫瑰木啊!还是几十年的老料!” “这是乐器界的古董!是艺术品!” “竟然……竟然被人用工业砂纸给磨成了这样!” 张鹤年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恨不得找个东西摔一下。 “这是犯罪!” “这是对乐器的褻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头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许青。 “是你乾的?” “你这小子看起来老实,怎么下手这么狠?” “你是跟这把琴有仇吗?” 洛天雄在旁边看得直擦汗,他也没想到这把琴的“真容”这么惨。 之前光听秘书匯报说是一把好琴,谁知道被糟践成这样了。 这个凶手真是太过分了! “张老,您消消气。” 洛天雄想打圆场。 “这不是为了修嘛……” “修个屁!” 张鹤年直接爆了粗口。 “这面板都被磨薄了一层!” “原本的清漆工艺全毁了!” “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 “就像是在这把琴的脸上泼了硫酸!” “我修了一辈子琴,就没见过这么糟蹋东西的!” 面对大师的雷霆震怒,许青显得很平静,他伸手挡在了吉他前面,把张鹤年指指点点的手隔开。 “不是犯罪。” 许青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这是小鱼送我的。” “她不懂这些。” “她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张鹤年气笑了。 “不懂?” “不懂就能拿著砂纸往这种级別的木头上招呼?” “这好比拿著钢丝球去刷劳斯莱斯的车漆!” “还是朋友那买的二手货?” “我看就是哪个黑心贩子骗了那个傻丫头!” “把一把好琴糟蹋成这样,再当破烂卖给她!” “也就你这种不懂行的才会把它当个宝!” 屏风后面,洛浅鱼把头埋在膝盖里。 指甲抠著地板。 当年的她確实是个傻子。 为了把这把价值连城的琴送给自尊心极强的许青。 她躲在別墅的花园里打磨,被父亲教训了臭骂了一顿之后,躲在別墅的车库里。 拿著在五金店买的最粗的砂纸,一边哭一边磨。 每一道划痕都像是划在她心上,但她没办法,那时候的许青太骄傲了。 也太穷了,要是让他知道这把琴能换一套房。 他绝对不会收,甚至会觉得她在羞辱他。 所以她只能把它变成“垃圾”。 变成一把没人要的、从朋友那捡来的“破琴”。 这时候。 许青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面板上那些粗糙的划痕。 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就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她没被骗。” 许青低著头,看著那张小丑鱼的贴纸。 “我早就知道这把琴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张鹤年愣住了。 正准备喝口茶压惊的洛天雄,茶杯停在了嘴边。 屏风后面的洛浅鱼,身体猛地一僵。 许青抬起头。 看著一脸错愕的眾人。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 “拿到琴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虽然外表被磨花了。” “但那种音色,那种延音。” “根本不是几百块钱的烧火棍能发出来的。” “我上网查了琴箱里的编码。” “那是bourgeois大师亲手签名的限量版。” 许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知道这琴很贵。” “我也知道她是故意磨坏的。” “她怕我有心理负担。” “她怕我知道这琴比我的命都贵,就不敢弹了。” “她编了个朋友送的垃圾的藉口。” “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脸色,生怕我嫌弃。” 许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穷。” “但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她那个傻丫头,为了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把这么好的琴毁成这样。” “她当时心里肯定比谁都疼。” 第30章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许青看向张鹤年,眼神里带著一种让人动容的深情。 “大师,您说这是犯罪。” “但在我眼里。” “这些划痕,比原本的漆面更珍贵。” “因为每一道划痕里,都藏著她爱我的证据。” “我明明知道真相。” “但我不能拆穿她。” “我要是拆穿了,她那份小心思就白费了。” “所以我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我说这琴虽然旧了点,但音色真不错。” “我看著她偷偷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觉得……” 许青顿了顿。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表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脾气火爆的张鹤年也不说话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几十块钱卫衣的年轻人,突然觉得手里的工具箱有点沉。 洛天雄把茶杯放下了,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头,看著那扇屏风。 老头子的眼圈红了,闺女啊。 你这哪是找了个男朋友,你这是找了个要把你爹我感动死的冤家啊。 原来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配合你演戏。 你们俩这到底是谈恋爱,还是在演谍战片啊? 屏风后面,洛浅鱼死死地捂著嘴巴。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顺著指缝往下流。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一直以为自己偽装得天衣无缝。 她一直以为许青真的相信那就是一把破琴。 原来。 那个傻子是她自己,他什么都知道。 他默默地收下了这份昂贵的礼物,默默地守护著她的谎言。 也守护著她想要保护他的那份尊严。 “呼……” 张鹤年长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行了。” “老头子我修了一辈子琴。” “听过的故事也不少。” “今天这一个,算是让我长见识了。” 张鹤年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和了不少。 “既然你知道它的价值,还要留著这些伤痕。” “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不过……” 张鹤年指了指那些划痕。 “要想让它恢復光泽,必须把这一层全磨掉,重新上漆。” “这是最標准的修复流程。” “而且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木材。” 许青摇了摇头,很坚决。 “不行。” “不能磨。” “这些划痕,一道都不能少。” 张鹤年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不磨怎么修?” “这就好比一个人脸上全是伤疤,你不让医生祛疤,还要留著当纪念?” “对。” 许青看著吉他。 “就是留著当纪念。” “您只需要帮我把面板上的裂纹修好。” “还有受潮的问题解决掉。” “其他的。” “哪怕是一个最微小的划痕。” “那是她亲手留下的。” “是这把琴的一部分。” “也是我的一部分。” “磨掉了它们,这把琴就不是小鱼送我的那一把了。” 张鹤年被气得没脾气了,他转头看向洛天雄。 “老洛,你听听。” “这是人话吗?” “我是来修琴的,不是来搞文物保护的!” 洛天雄看著固执的许青,心中的最后一点偏见也烟消云散了。 之前他还觉得,这小子虽然有才华,但毕竟出身太低。 会不会是因为看上了家里的钱? 现在他明白了。 在这个年轻人眼里,钱真的就是个屁。 他在乎的。 只有那个叫小鱼的傻丫头。 “张老。” 洛天雄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就听他的吧。” “客户就是上帝嘛。” “再说了。” 洛天雄指了指那把琴。 “我觉得他说得对。” “保留这些划痕。” “这才是这把琴的灵魂。” 张鹤年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 “你们出钱,你们说了算。” “我就是个干活的苦力。” 老头一边嘟囔,一边打开工具箱。 拿出一套精密的仪器。 还有各种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胶水和夹具。 “丑话说在前头。” “这种修复方式难度更大。” “既要修復內伤,又不能破坏外表。” “这可是绣花活儿。” “而且今晚必须修好?” 洛天雄点了点头。 “今晚必须好。” “明天他要带去……带去用。” 张鹤年嘆了口气。 “行吧。” “今晚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大师开始工作,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工具碰撞声,许青没有回座位上去坐著。 他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离张鹤年不到一米的地方。 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生怕张鹤年的手抖一下,或者是趁他不注意磨掉了一块漆。 那种专注度。 就像是家属守在手术室门口,盯著主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洛天雄也不敢大声说话。 就在旁边陪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鹤年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正在处理那道裂纹。 需要用特殊的胶水渗透进去,然后用夹具固定。 力道必须控制得恰到好处。 许青看得太投入。 加上之前胃疼出了一身虚汗。 他觉得有点热。 下意识地把卫衣的袖子往上擼了擼。 原本遮住手腕的袖口被推到了手肘处。 就在这一瞬间。 洛天雄的目光凝固了。 在许青那个瘦弱的手腕上。 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疤。 有的像是被利器割伤的。 有的像是被重物砸伤后留下的淤青痕跡。 尤其是靠近脉搏的地方。 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肉都翻卷过,现在虽然癒合了,但看著依然触目惊心。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拿笔写书的手。 也不像是一个弹吉他的手。 倒像是一个在工地干了几十年的苦力。 “你这手……” 洛天雄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弄的?” 许青低头看了一眼。 神色很淡然。 仿佛那不是长在他身上的伤疤。 “没什么。” 许青把袖子又往下扯了扯,盖住了那些伤痕。 “以前在工地搬砖留下的。” “那道长的,是被钢筋划的。” “那时候我也没钱去医院缝针。” “就隨便拿菸丝烫了一下,包了块布接著干活。”(催牛逼的,別信这个) 洛天雄皱眉。 “你那时候不是已经在写书了吗?” “虽然刚开始没现在这么火。” “但也不至於去搬砖吧?” 许青盯著张鹤年手里正在注入胶水的针管。 眼神有些飘忽。 “写书哪怕赚了钱,也是按月发的。” “甚至有时候要拖欠几个月。” “但那时候。” “小鱼跟我说她要做个手术。” “急需三千块钱。” “我等不了稿费到帐。” “我就去工地找了个日结的活儿。” “搬一天砖,两百块。” “加上夜班,能有三百五。” 许青笑了笑。 很轻。 “我干了十天。” “除了吃饭买水。” “给她转过去的时候。”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洛天雄感觉心臟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这对於现在的洛家来说。 连顿早饭钱都不够。 甚至刚才那一瓶没开封的红酒,都能抵一百个三千。 第31章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关灯。 “那个……” 洛天雄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张老还需要一点时间等胶水干透。” 他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露台。 “小许啊,陪我出去透透气?” “屋里闷得慌。” 许青回过神。 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张鹤年,又看了看那扇依旧安静的屏风。 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露台上。 云顶庄园之所以叫云顶,是因为它建在临海市最高的山上。 站在这个露台,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脚下是万家灯火。 远处是漆黑的大海。 风很大。 吹得许青那件单薄的卫衣猎猎作响。 洛天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烟盒。 “来一根?” “古巴空运来的,劲儿不大,解乏。” 许青摇了摇头。 “谢谢,我不抽菸。” 洛天雄也不勉强,自己也没点。 就在手里捏著那根昂贵的雪茄来迴转动。 “是为了保护嗓子?” 洛天雄问了一句。 “不是。” 许青看著远处的灯火,眼神有些飘忽。 “小鱼不喜欢烟味。” “她说烟味呛人,闻了头疼。” “虽然她不在了,但我答应过她的事,得算数。” 洛天雄的手僵了一下,他把那根雪茄塞回了烟盒里,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这哪里是在过日子,这简直是在修行,还是苦行僧那一套。 “小许啊。” 洛天雄双手扶著栏杆,语气儘量装得隨意。 “刚才听你在饭桌上说的话,还有你在节目里唱的歌。” “看得出来,你很爱她。” “但是……” 洛天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人死不能復生。” “你还这么年轻,又有才华。” “未来的路还很长。” “为什么不试著走出来呢?” 洛天雄转过头,看著许青的侧脸。 “我想,如果她在天有灵。” “她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像个……” 他没把“行尸走肉”这四个字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到了。 许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一阵风,但风从指缝里溜走了。 什么都没抓住。 “快乐?” 许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洛先生。” “您知道什么是遗忘吗?” 洛天雄愣了一下。 “遗忘就是……想不起来了?” “不。” 许青摇摇头。 “真正的遗忘,是从不再感到痛苦开始的。”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那一双眸子里,盛满了让人不敢直视的死寂。 “快乐是种背叛。” “如果我快乐了,谁来替她记得那些痛苦?” “她走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 “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我。” “她在那边肯定很怕。” “如果连我都忘了那种痛,开始享受生活,开始重新爱上別人。” “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消失了。” 许青的声音很轻,没有歇斯底里,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只有记著痛。” “只有每次呼吸都觉得疼。” “才能证明她来过。” “证明我也还活著。”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是一块巨石,直接砸在了洛天雄的天灵盖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屏风后面。 洛浅鱼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然后用力地拧。 疼得她想从嗓子里发出尖叫。 我不痛! 我没死! 求求你別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想让你快乐啊! 我想让你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啊! 许青,你这个大笨蛋!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 为什么要背负著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罪孽过日子? 洛浅鱼想衝出去。 哪怕被父亲打断腿。 哪怕明天就身败名裂。 她也要衝出去抱住那个傻子。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 就在她脚刚刚动了一下的瞬间。 许青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您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 洛天雄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怎么……走的?” 他其实知道那个谎言的大概。 红姐那个毒妇,跟他说的是“遗传病突发”。 但他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也不知道红姐到底跟许青说了什么,能让这孩子绝望成这样。 许青抬起头。 看著天上那轮並不圆满的月亮。 “那是去年的520。” “我攒够了手术费,想给她个惊喜。” “结果接到了她『哥哥』的电话。” “他说……” 许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似乎每一个字都是带刺的玻璃渣,正在割破他的喉咙。 “他说小鱼是死於严重的皮肤溃烂。” “全身都烂了。” “没有一块好肉。” “脸上、身上,全都是脓血。” “他说小鱼死之前的样子太恐怖,太丑陋。” “所以不想让我见最后一面。” “她说她希望在我记忆里,永远是那个虽然带著口罩,但眼睛很漂亮的女孩。” 咔嚓! 一声脆响。 洛天雄手里那根没点的雪茄,被硬生生地捏断了。 菸草碎屑掉了一地。 洛天雄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皮肤溃烂? 全身都烂了? 那个该死的经纪人! 那个杀千刀的红姐! 为了断了许青的念想。 为了让许青彻底死心。 居然编造出这么恶毒、这么噁心、这么摧毁人心的死因!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从小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公主! 竟然被人诅咒成这样? 洛天雄感觉自己的血压直衝一百八。 他要是现在手里有把枪。 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衝到拘留所,把那个红姐打成筛子。 这哪里是骗局。 这简直是把许青往精神崩溃的边缘逼! 怪不得这一年来。 许青活得像个鬼。 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折磨? 自己深爱的女人。 在孤独和恐惧中,看著自己一点点烂掉。 而自己却拿著钱,像个傻子一样在等著过情人节。 这种愧疚。 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她那么爱漂亮。” 许青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以前脸上长个痘痘都要跟我哭半天。” “死的时候变成那样。” “她肯定嚇坏了。” “这一年多。”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关灯。” “我怕黑。” “我怕她在黑暗里找不到路,怕她顶著那样一张脸回来找我,看到我会害怕。” “我不怕鬼。” “我只怕她躲著不见我。” 第32章 洛浅鱼!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 (后面80章相认了) ---------- 洛天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咆哮出声。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那个经纪人怎么敢的啊! 屏风后面,洛浅鱼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她捂著耳朵。 不想听。 不敢听。 原来这就是许青这一年的噩梦。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那样悲惨地死去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凌迟的刀。 割在许青身上。 也割在她心上。 她恨不得现在就死过去。 只要能结束这场荒谬的悲剧。 就在这时,许青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过落地窗。 直直地看向书房角落的那扇屏风,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 还有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狂热。 “洛先生。” “您相信直觉吗?” 洛天雄正忙著平復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嚇了一跳。 “什……什么?” 许青往前走了一步。 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似乎想透过玻璃,看清那个阴暗的角落。 “奇怪。” “从进这个屋子开始。” “我就总感觉她在这儿。” “刚才那碟牛肉酱的味道。” “还有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 许青喃喃自语。 声音里透著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太像了。” “那种感觉太像了。” “是不是她怕我一个人孤单,所以跟过来了?” 洛天雄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 这小子相思成疾,第六感敏锐得嚇人。 屏风后面的洛浅鱼更是嚇得屏住了呼吸,她听到了脚步声。 许青正在往屋里走,哪怕隔著玻璃。 哪怕隔著屏风。 她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视线。 她渴望被发现。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爱人啊,只要他走过来,推开屏风。 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她就可以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没烂,自己好好的。 可是她又害怕,害怕现在的相见,会变成新的惊嚇。 在这个豪宅里。 她是首富的女儿。 他是流浪的歌手。 中间隔著的不仅仅是那道屏风。 还有那足以压垮一切的自尊和欺骗。 如果让他知道。 这一年的痛苦,只是这父女俩配合经纪人的一场戏? 哪怕父亲也是刚刚知情。 但在许青眼里。 这会不会变成一种更残忍的羞辱? 洛浅鱼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领。 指关节发白。 心跳声大得像是擂鼓。 咚。 咚。 咚。 许青推开了露台的门。 一只脚跨进了屋內。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扇屏风。 一步。 两步。 “许先生!” 一声苍老的喊叫突然响起。 管家老张端著托盘,恰到好处地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直接挡在了许青和屏风之间。 “吉他好了!” “张老说可以试音了!” 这简直是神助攻。 许青那刚刚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 眼神里的那种神经质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对那把吉他的极度关切。 “好了?” 许青甚至没顾得上跟管家客气。 转身就往餐桌那边冲。 屏风后面。 洛浅鱼浑身脱力,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汗水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洛天雄在露台上抹了一把冷汗。 给了管家一个讚赏的眼神。 老张,涨工资! 必须要涨工资! 许青衝到了桌边。 张鹤年正摘下手套,一脸傲娇地站在那儿。 “幸不辱命。” “裂纹补好了。” “內部受潮的地方也做了乾燥处理。” “至於那些划痕……” 张鹤年指了指琴面。 “按照你的要求,全留著了。” “不过我在上面封了一层极薄的哑光保护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既保留了手感,又能防止木头继续受损。” 许青颤抖著手,轻轻抚摸过琴面。 那种触感,依旧粗糙。 依旧带著那些熟悉的凹凸不平。 但他能感觉到。 这把琴“活”过来了。 那种木头特有的温润感,重新回到了指尖。 “试试吧。” 张鹤年扬了扬下巴。 “这把bourgeois的音色,可是號称能听见天堂的声音。” “別让它蒙尘了。” 许青抱起吉他,坐在椅子上。 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 左手按住和弦,右手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亮而厚重的琴音,在奢华的餐厅里荡漾开来。 声音纯净得像是一汪清泉。 又带著巴西玫瑰木特有的那种深沉的共鸣。 延音极长。 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好听。 太好听了。 哪怕是不懂音乐的洛天雄,也觉得这一声琴音像是给耳朵做了个按摩。 许青闭上眼睛,听著那余音裊裊,眼角滑落一颗泪珠。 小鱼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保住了。 “谢谢……” 许青睁开眼,对著张鹤年深深鞠了一躬。 声音哽咽。 “真的谢谢您。” 张鹤年摆摆手,虽然脸上还在装酷,但嘴角已经翘到了天上。 “別谢我。” “谢这把琴底子好。” “也谢你自己。” “要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胶带缠得紧,这面板早裂到底了。” 许青抱著吉他。 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爱人。 他突然转过头。 看向洛天雄。 眼神里恢復了那种坚定。 “洛先生。” “修琴的费用,请您务必告诉我。” “我现在虽然没带那么多现金。” “但我可以打欠条。” “就算我把这辈子卖给这把琴,我也要还。” 洛天雄看著这个倔强的年轻人。 心里五味杂陈。 还个屁啊。 这把琴本来就是我买的!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 “那个……” 洛天雄咳嗽了一声。 “费用好说,以后再算。” “反正你还要来录节目。” “现在最重要的是。” 洛天雄指了指吉他。 “琴修好了。” “明天就是第二轮比赛了。” “你打算唱什么?” “还是那首《指纹》吗?” 许青抚摸著琴弦。 目光变得深邃。 “不。” “我不唱《指纹》了。” “这把琴既然重生了。” “那就该唱一首配得上它的歌。” 许青站起身。 背上吉他包。 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种颓废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带著锋芒的哀伤。 “我要唱一首。” “能让她在那边也能听到的歌。” “我要告诉她。” “也是告诉全世界。” “就算她变成了灰。” “也是我许青最漂亮的小鱼。” 说完。 许青没有再停留。 对著洛天雄和张鹤年再次鞠躬。 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 背影孤傲。 决绝。 洛天雄看著他离开。 直到大门关上。 他才猛地转身。 衝著书房的方向咆哮道: “洛浅鱼!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为了个狗屁明星梦,把这孩子害成这样!” 第33章 这件事,爸替你办一半。 屏风被粗暴地推开。 洛浅鱼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全是泪水,妆都花了。 那双平时高傲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核桃。 “爸……” 她刚喊了一个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洛天雄气得手都在抖。 他指著洛浅鱼的鼻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刚才许青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全身溃烂。 死无全尸。 怕黑。 不敢关灯。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编出来的理由吗? “你刚才都听见了吧?” 洛天雄的声音冷得嚇人。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他好。” 洛浅鱼哭得喘不上气。 她抓著洛天雄的裤腿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红姐跟我说,她帮我分手,等我火了再找他复合,他肯定很惊喜的。” “她说果然他没有经受到金钱的考验,拿了五十万就分手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编了这种理由啊!” 洛浅鱼感觉天都塌了。 这一年来,她偶尔也会偷偷看许青的社交帐號。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他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伤感文字。 看到他深夜还在游荡。 她以为那是失恋后的正常反应。 她以为时间久了,许青就会走出来,就会忘了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 许青根本走不出来。 因为红姐给了他一个最恐怖、最绝望的诅咒。 让他每晚闭上眼,看到的都是爱人腐烂的尸体。 让他连灯都不敢关。 “你不知道?” “我早知道你在跟一个写小说的小子来往,但红姐说你们已经和平分手,还拿了你的『签字確认』(偽造的),我想著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就没深究,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洛天雄冷笑一声。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流浪?” “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瘦成那个鬼样子?” 洛浅鱼哽咽著抬起头。 “红姐说……红姐说他拿了钱……” “她说许青拿了公司给的五十万分手费。” “说他嫌弃我生病是个无底洞,是个累赘。” “说他拿著钱高高兴兴地去瀟洒了。” 洛浅鱼哭得撕心裂肺。 “所以我才恨他啊!” “所以我这一年才拼命工作,拼命想红。” “我想让他后悔,想让他看看我不靠他也过得很好!” “结果今天……” 洛天雄听完这番话,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不是愤怒。 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五十万?” “分手费?” “嫌弃你是累赘?” 洛天雄转身走到书桌前。 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啪”的一声。 狠狠地摔在洛浅鱼面前。 文件袋散开。 里面的纸张飞得满地都是。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洛天雄咆哮道。 “这是私家侦探刚刚发来的调查报告。” “这是许青这一年的银行流水!” 洛浅鱼颤抖著捡起几张纸。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 每一笔都是转帐记录。 收款方全是同一个名字:红十字会、希望工程、山区教育基金。 而转帐备註里,清一色写著同一个名字。 【替爱妻小鱼捐赠】 【小鱼希望小学建设款】 【小鱼爱心午餐项目】 洛浅鱼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看著那些数字。 三千。 五千。 两万。 “最大的一笔是八百万,是《诛仙》手游独家改编权的首笔款项——他把小说的手游、页游改编权拆分开授权给两家厂商,合计能拿到一千二百万,这笔八百万到帐当天,就被他全额捐给了山区教育基金,备註里写著『小鱼的心愿』。剩下的四百万到帐后,也陆续投进了爱心项目,他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看见了吗?” 洛天雄蹲下身,指著那些单据。 “他要是拿了钱,至於去住地下室?” “他要是嫌弃你,至於把你那把破吉他当命一样护著?” “他这一年,写书赚了一千多万。” “除了吃饭和路费,剩下的钱全在这个文件袋里。” “他在全国捐了十八所希望小学。” “全都叫『小鱼小学』。” 洛天雄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说那是给你积德。” “他说你在那边孤零零的,多做点好事,阎王爷能对你好点。” “他说下辈子还想遇到你,所以这辈子得多攒点缘分。” 洛浅鱼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看著那些转帐日期。 有的甚至是他在大理街头卖唱的那段时间。 他一边吃著几块钱的泡麵。 一边把卖唱赚来的几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存进那个帐户。 为了给她积德。 为了让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一点。 而她呢? 她穿著高定礼服,喝著香檳,在豪宅里骂他是负心汉。 骂他是见钱眼开的渣男。 “啊——!!!” 洛浅鱼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把那些单据紧紧抱在怀里。 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哭得浑身抽搐。 她是傻子。 她彻头彻尾就是个傻子。 被那个经纪人耍得团团转。 红姐两头骗。 骗许青她死了,还是烂死的。 骗她许青拿钱跑了,还是嫌弃她穷。 这一年来。 他们两个就像两个傻子一样。 一个在愧疚和恐惧中自我折磨。 一个在恨意和误解中拼命往上爬。 原来这就是真相。 原来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甚至比她想像中还要爱她一万倍。 “红姐……” 洛浅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声音里带著血腥味。 她抬起头。 原本那双只会流泪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 那是恨。 是想把人生吞活剥的恨。 “我不哭了。” 洛浅鱼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妆容糊得一塌糊涂,看起来有些狰狞。 “爸。”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却又站得笔直。 “我要弄死她。” “我要让她把这一年欠许青的,欠我的,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洛天雄看著女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女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以前那个只会撒娇、有些任性的洛浅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洛家继承人该有的狠厉。 “好。” 洛天雄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洛天雄。” “通知法务部全体加班。” “把那个叫红姐的经纪人所有的底子都给我翻出来。”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我要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掛了电话。 洛天雄看著洛浅鱼。 “这件事,爸替你办一半。” “剩下的一半,你自己来。” 第34章 只要你肯开口,洛总一定会听的! 市公安局拘留所。 审讯室的灯光很白,白得有些刺眼。 红姐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银手鐲在灯光下反著光。 她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甚至还翘著二郎腿,一脸的不耐烦。 “警官,我说过很多遍了。” 红姐用手指敲著铁桌板,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这都是误会。” “我是星皇娱乐的金牌经纪人,我手底下带著三个顶流。” “你们把我关在这儿,耽误了通告,这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坐在对面的警察老陈喝了一口浓茶,没理她。 红姐更来劲了。 “我要见我的律师。” “还有,给我倒杯咖啡,要现磨的,速溶的我喝了胃疼。” 老陈放下茶杯,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咖啡没有,凉白开管够。” “至於律师……” 老陈从脚边提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文件袋。 这袋子太重了,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红姐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 “你的律师可能来不了了。” 老陈解开文件袋的绳子,把里面厚厚一沓a4纸倒了出来。 哗啦啦。 纸张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看吧。” 老陈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念了起来。 “阴阳合同,偷税漏税,金额高达一点二个亿。” “偽造艺人签名,私吞演出费,涉案金额三千万。” “还有这个。” 老陈抽出几张照片,甩到红姐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甜,但最后一张照片是黑白的遗照。 红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刚才那股囂张劲儿瞬间没了,脸色变得惨白。 “五年前,新人歌手林小雅跳楼自杀案。” 老陈的声音很冷。 “当时结案是抑鬱症自杀。” “但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份录音证据。” “录音里,你逼迫林小雅去陪酒,还用她的裸照威胁她续约。” “正是这些威胁,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红姐的手开始哆嗦。 她死死盯著那堆文件。 这不可能。 林小雅的事做得天衣无缝,那个录音笔她明明亲手销毁了。 还有那些阴阳合同的帐本,都锁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是污衊!” 红姐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你们这是偽造证据!” “我要投诉你们!” 老陈冷笑一声。 “偽造?” “这些证据是国內最顶尖的洛氏律师团,连夜整理送过来的。” “每一笔帐目,每一段录音,都经过了司法鑑定。” “洛氏集团的法务部,你应该听说过吧?” “號称『必胜客』,他们出手的案子,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听到“洛氏”两个字,红姐感觉天灵盖被人掀开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洛氏? 洛浅鱼那个暴发户爹? 不对啊。 洛浅鱼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吗? 那个洛天雄不是不管这个女儿了吗? 怎么会突然动用这种级別的力量来搞她? 这哪里是搞她,这简直是用核武器打蚊子。 “我要打电话!” 红姐慌了,彻底慌了。 她抓著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有权打一个电话!” “我要联繫公司!” “我是星皇娱乐的功臣,赵总不会不管我的!” 老陈看了她一眼,把座机推了过去。 “打吧。” “让你死个明白。” 红姐颤抖著手,按下了那个熟记於心的號码。 那是星皇娱乐新任总裁,赵泰的私人號码。 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红姐的心臟上。 终於,电话通了。 “赵总!赵总救我!” 红姐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对著话筒大喊。 “警察抓我了!” “是洛家!洛家那个疯狗在搞我!” “您快让法务部来保我,我手里还有张燁他们的把柄,我不能坐牢啊!”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两个核桃互相摩擦发出的咔咔声。 过了几秒钟。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红姐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红姐愣住了。 “什么?” 星皇娱乐总裁办公室。 赵泰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盘著一对闷尖狮子头。 他看著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cbd。 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正亮著。 屏幕上是洛氏集团刚刚发来的律师函,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证据清单。 赵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星皇娱乐是正规公司,遵纪守法是我们的底线。” “你偷税漏税,逼死艺人,这些都是你的个人行为。” “跟公司有什么关係?” 红姐拿著听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赵泰!你不能过河拆桥!” “当初林小雅那个局,也是你默许的!” “你说那是为了给投资方助兴!” 赵泰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是誹谤,罪加一等哦。” 赵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 “再说了。” “洛家那位老爷子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只要把你交出去,星皇和洛氏的几个合作项目就能继续。” “你是聪明人。” “一个是只会惹麻烦的过气经纪人,一个是几百亿的合作项目。”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红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弃子。 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赵泰!你不得好死!” “我要举报你!我要把公司的烂帐全抖出来!” 赵泰笑了。 “隨你便。”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想想怎么在里面度过你的下半生。” “哦对了。” “鑑於你的恶劣行径,公司已经发布了声明。” “正式开除你,並保留追究你损害公司名誉的权利。” 嘟。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红姐呆呆地拿著电话,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与此同时。 审讯室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插播一条快讯。” “著名娱乐公司星皇娱乐刚刚发布声明,宣布与经纪人红某解除劳动合同。” “星皇娱乐表示,坚决支持警方打击娱乐圈违法犯罪行为,对红某的个人行为深表震惊……” 红姐看著电视屏幕。 上面的声明白纸黑字,盖著鲜红的公章。 那是她卖命了十年的公司。 现在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了。 “啊——!!!” 红姐把话筒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陈警官,辛苦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 老陈站起身,点了点头,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了出去。 把空间留给了来人。 红姐抬起头。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脚踩十公分的黑色红底高跟鞋。 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脸上没有化妆,却带著一种逼人的贵气。 那是洛浅鱼。 但又不是红姐熟悉的那个洛浅鱼。 以前的洛浅鱼,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在红姐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生怕做错事被骂。 可现在的洛浅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竟然让红姐不敢直视。 这就是財阀千金的气场。 撕掉了那层为了梦想而偽装的卑微,露出了原本的獠牙。 洛浅鱼走到桌前。 没有坐下。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椅子上的红姐。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臭虫的厌恶。 “小鱼……” 红姐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扑向两人中间的玻璃隔断。 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挤压得变了形。 “小鱼你救救我!” “我是你的经纪人啊!” “我带了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跟你爸说说,让他放过我!” “只要你肯开口,洛总一定会听的!” 第35章 小鱼,早安。 洛浅鱼看著那张丑陋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那个曾经掌控她命运,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著的女人? 原来剥去了那层权力的外衣,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可怜虫。 “救你?” 洛浅鱼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这些证据是谁搜集的吗?” 红姐愣住了。 “是……是你爸……” 洛浅鱼摇了摇头。 “是我。” “是我让法务部把这十年星皇娱乐所有的帐目都翻了一遍。” “是我让人去找到了那个被你逼死的女孩的父母。” “也是我。” 洛浅鱼身体前倾,脸靠近玻璃。 “给赵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么保你,要么星皇陪葬。” 红姐的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敢相信。 这个曾经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竟然有这么狠的手段。 “为什么……” 红姐瘫软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红姐其实早就恨许青。 当年她早就发现小鱼和他的关係,也曾经找人去想要签下他。 但是助理回来传话道他对娱乐圈没有想法。 还添油加醋戳穿她(现在娱乐圈)炒作的套路,她只能趁机报復,编出最恶毒的谎言毁了他的道心。 “我是为了你好啊……” “许青那就是个穷小子,他配不上你!” “我让你说死了,是为了让你断了念想,专心搞事业!” “你看你这一年多红?你是顶流啊!” “我都是为了你的前途啊!” 直到现在。 她还在用这套说辞来粉饰自己的恶毒。 洛浅鱼没有说话。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之前在別墅露台上,许青对著洛天雄说的那段话。 录音的质量很好,连风声都听得清楚。 【她说她希望在我记忆里,永远是那个虽然带著口罩,但眼睛很漂亮的女孩……】 【全身都烂了……没有一块好肉……】 【这一年多,我每天晚上都不敢关灯……】 【我怕黑……】 【我怕她在黑暗里找不到路,怕她顶著那样一张脸回来找我……】 许青那平静到死寂的声音,在审讯室里迴荡。 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红姐的耳膜上。 红姐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这段话意味著什么。 那是她编出来的谎言。 是她为了彻底摧毁许青的意志,精心编造的最恶毒的诅咒。 录音播放完了。 洛浅鱼收起手机。 看著红姐的眼神里,终於有了波动。 那是恨。 蚀骨的恨。 “为了我好?” 洛浅鱼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编造这种谎言,让他以为我死无全尸。” “让他这一年来活在恐惧和愧疚里。” “让他连觉都不敢睡,连灯都不敢关。”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我好?” 洛浅鱼猛地拍了一下玻璃。 砰! 防弹玻璃发出一声巨响。 红姐嚇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毁的不是我的爱情。” “你是在杀人。” “你在杀一个这世上最乾净、最爱我的灵魂。” 洛浅鱼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种冷漠。 “我不杀你。” “因为那样太便宜你了。”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保证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在里面慢慢熬吧。” “每天晚上关灯的时候,你可以好好想想。” “那个被你逼死的女孩,会不会来找你。” 说完。 洛浅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篤定而决绝。 “小鱼!別走!我错了!” “我不该骗他!我去跟他道歉!” “我去告诉他真相!你別走啊!” 红姐在身后疯狂地拍打著玻璃,哭喊声歇斯底里。 但洛浅鱼一次都没有回头。 走出审讯室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有些刺眼。 洛浅鱼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 老陈站在门口抽菸,看到她出来,把烟掐灭了。 “洛小姐,都办妥了?” 洛浅鱼点了点头。 “麻烦您了。” “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我们洛家绝不干涉司法公正。” 老陈笑了笑。 “放心吧。” “证据確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不过……”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叫许青的小伙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洛浅鱼看著远处的蓝天。 眼神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 “我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耍的傻子。” “他那么骄傲。” “如果知道这一年的痛苦只是个骗局,他会崩溃的。” 洛浅鱼苦笑了一下。 “而且。” “我现在也没脸见他。” “是我太蠢,才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等比赛结束吧。” “等他站在最高的舞台上,等他完成了对『小鱼』的承诺。” “我再去负荆请罪。” “哪怕他要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 “我都认。” 这时候。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拘留所门口。 管家老张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大小姐,该去现场了。” “《明日之星》第二轮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导演说,今天的收视率可能会爆。” 洛浅鱼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的软弱都收了起来。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洛家大小姐。 “走。” “去看看我的大傻瓜,今天要怎么惊艷全世界。” …… 《明日之星》演播厅。 后台休息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燁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几个选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上一场比赛。 许青那个怪胎,拿了一千多万票。 直接断层第一。 这让一直被捧为“人气王”的张燁成了最大的笑话。 更可气的是。 网上现在的风向变了。 虽然还有人在骂许青装穷、卖惨。 但更多的人被那种深情打动了。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许青做慈善的记录。 虽然还没有完全实锤,但也让那些黑粉闭了不少嘴。 “燁哥,別担心。” 经纪人在旁边递上一瓶水,小声安慰道。 “赵总那边说了,这一场会给你安排最好的舞美。” “而且那个许青,听说今天选了一首很冷门的题材。” “他那个破吉他受潮了就算修好了,但肯定不如以前。” “这一场是pk赛。” “只要我们在技术上压倒他,就能把场子找回来。” 张燁冷哼一声。 把水瓶狠狠捏扁。 “压倒他?” “我要让他死在台上。” “一个写破小说的,也配跟我抢c位?”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导演王刚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各位!准备一下!” “直播马上开始!” “今天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亿了!” “这是咱们节目的生死战!” 王刚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空荡荡的。 “许青呢?” “许青怎么还没来?”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许青去哪了。 从昨天离开洛家庄园之后,他就消失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刚急得直跺脚。 “祖宗啊!” “这可是直播!” “他要是敢开天窗,我就……我就吊死在演播厅门口!” 就在王刚准备发动全台保安去找人的时候。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 但在嘈杂的后台,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过头,只见许青背著那个黑色的吉他包。 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袖口挽起,露出那个带著伤疤的手腕,他的头髮刚洗过,有些湿润。 吉他修好后,他去了第一所『小鱼小学』的工地,看了一眼正在封顶的教学楼,才匆匆赶来。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身上的气场,却比上一场更加锋利。 他无视了所有人惊诧的目光。 径直走到角落里。 放下吉他包。 拿出一块乾净的绒布。 轻轻擦拭著琴盒上的灰尘。 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很小。 但站在旁边的王刚听到了。 那句话只有四个字。 “小鱼,早安。” 第36章 我要唱《想你的夜》 演播厅里吵得要命。 几百號人挤在台下,手里举著各式各样的灯牌。 除了许青的粉丝,还有一大半是来看笑话的。 特別是那个叫“扒皮王”的大v带进来的那帮人。 他们占了最好的位置,手里举著黑底白字的横幅。 上面写著:“还钱”、“偽善”、“消费死者”。 导演王刚站在侧幕,急得直搓手。 “保安呢?把那几个带头的给我盯紧了!” “要是敢往台上扔水瓶,直接叉出去!” 王刚现在很慌。 这一场直播要是出了播出事故,他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 后台休息室。 张燁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混乱,嘴角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上台调试设备的吉他技师。 那是他花钱买通的人。 “记住了吗?” 张燁压低声音。 “那个效果器的连接线,给我弄鬆点。” “只要他一踩失真,立马断路。” 技师比了个“ok”的手势,拎著工具箱就溜出去了。 张燁靠在沙发上,心情舒畅。 摇滚? 没有了效果器,你拿那把破木吉他弹棉花去吧。 …… 舞檯灯光骤变。 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两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拿著麦克风快步走上台。 “欢迎来到《明日之星》第二轮竞演现场!” “今晚的主题是——摇滚!” “我们要的就是愤怒,是宣泄,是荷尔蒙!”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部分人还在等著看许青怎么出丑。 主持人也不尷尬,继续走流程。 “在比赛开始前,我们要隆重介绍一位空降评委。” “她是业內最神秘的独立音乐製作人。” “她曾操刀过无数地下摇滚乐队的专辑。” “有请——罗老师!” 侧门打开。 一束冷光打了过去。 全场观眾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机车皮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镜,墨镜滑到鼻尖,露出泛红的眼尾。 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冷硬。 嘴唇涂成了暗红色,看起来极不好惹。 那是洛浅鱼。 但没人认得出来。 她把那头標誌性的长捲髮藏进了帽子里。 身上那股甜美的偶像气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她是来护犊子的。 谁敢动许青,她就咬死谁。 洛浅鱼走到评委席,直接坐到了柯敏旁边。 柯敏愣了一下,想打招呼。 结果被洛浅鱼身上那股冷气冻得缩了回去。 这哪里是製作人。 这简直是来收债的。 主持人擦了擦汗。 “好,现在有请第一位选手,上一轮的人气王——许青!” 轰! 台下瞬间炸了锅。 嘘声四起。 “骗子!” “滚下去!” “把钱吐出来!” 许青背著吉他,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他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衬衫,袖口隨意地挽著。 那把刚刚修復好的bourgeois吉他掛在身前。 琴面上的那张小鱼贴纸,在灯光下有些反光。 许青面无表情。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骂声。 他的目光扫过评委席。 停在了那个新来的“罗老师”身上。 许青愣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昨天在洛家庄园里感受到的熟悉感。 哪怕对方包得严严实实。 哪怕坐姿看起来很囂张。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心臟漏跳了一拍。 许青收回目光,走到麦克风前。 他本来准备了一首很温柔的歌。 可是。 就在他准备示意乐队老师的时候。 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 许青的手猛地抓紧了琴颈。 指关节发白。 那根刚才还很放鬆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他缓缓转过头。 死死地盯著台下那个叫囂的黑粉。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死寂。 只有火。 滔天的怒火。 那是他的逆鳞。 骂他可以。 骂小鱼,不行。 许青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乐队总监打了个手势。 “换歌。” 乐队总监愣住了。 “换什么?谱子没对过啊!” 许青走到音箱前,把吉他线插进插孔。 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血腥味。 “不需要谱子。” “跟著我的节奏走。” “我要唱《想你的夜》。” “摇滚版。” …… 侧幕。 那个被张燁买通的技师正猫著腰,准备往许青的效果器那边凑。 只要拔掉那根线。 待会儿许青一踩失真,出来的就是哑炮。 到时候就是全网的笑话。 技师的手刚伸出去。 突然。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技师嚇了一跳,刚想叫唤。 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那是洛天雄给女儿安排的顶级保鏢。 也是这一场“摇滚秀”的隱形守护者。 “咔嚓。” 一声脆响。 技师的手腕脱臼了。 但他叫不出来。 两个保鏢面无表情,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黑暗里。 顺便帮许青把那根有点鬆动的连接线,用力插紧了。 …… 台上。 许青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右脚猛地踩下失真效果器。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空气。 紧接著。 许青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扫动。 那把价值顶级吉他,此刻发出了一声咆哮。 咚!咚!咚! 鼓手被这股情绪感染,下意识地敲响了底鼓。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的心臟上。 “你知道吗……” 许青开口了。 第37章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你知道吗?” “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想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现场那几个原本还在吹口哨的黑粉,突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吉他手老赵是个老江湖,他虽然没排练过,但他看懂了许青那个手势。 进鼓。 咚!咚!咚! 底鼓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心跳,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许青猛地抬起头。 右脚狠狠踩下那个被保鏢“物理加固”过的失真效果器。 滋——!!! 那把价值一套房的巴西玫瑰木吉他,发出了它这辈子最狂暴的一声嘶吼。 强烈的失真音色瞬间撕裂了空气,原本温柔的前奏被暴力拆解,变成了充满了攻击性的金属轰鸣。 “分手那天!我看著你走远!” 许青吼了出来。 不是唱,是吼。 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这一嗓子,直接把第一排那个举著“退钱”灯牌的大哥嚇得手一抖,灯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摇滚。 “所有承诺!化成了句点!” 许青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扫动。那把昂贵的民谣吉他此刻被他当成了重金属武器,每一次扫弦都像是要斩断什么东西。 后台的导演王刚看著监视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疯了……”王刚喃喃自语,“这他妈是那首苦情歌?这简直是討债歌啊!” 但他隨即看到了右上角的实时数据。 在线人数:一亿两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快到根本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独自守在空荡的房间!” “爱与痛在我心里纠缠!” 许青闭著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天在大理,他收到“死讯”时的画面。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復的微信框,还有那个该死的、把他变成行尸走肉的谎言。 他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恨那个带走小鱼的病魔,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但他不知道,他恨错了对象。 此时此刻,评委席上。 那个戴著鸭舌帽和墨镜的“罗老师”,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抓著裙摆。 洛浅鱼浑身都在抖。 墨镜挡住了她的眼睛,却挡不住顺著脸颊滑落的眼泪。 她听懂了。 全场几千人,只有她听懂了许青歌声里的意思。 他在问:为什么要丟下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承诺都不作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洛浅鱼的脸上。 “我们的爱!走到了今天!”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一点!” 许青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踩在舞台边缘的监听音箱上。 他俯视著台下那群刚刚还在骂他的人。 眼神凶狠,像是一头护食的狼。 刚才那个骂小鱼“死得好”的黑粉,此刻脸色煞白,缩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感觉许青下一秒就会跳下来,拿吉他砸爆他的头。 直播间里,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拿钱发帖的水军,此时此刻甚至忘了复製粘贴。 【臥槽……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谁说他是卖惨的?你见过卖惨的这么凶吗?这哪里是卖惨,这是要吃人啊!】 【虽然我不懂摇滚,但我听到了绝望。真的,太绝望了,像是在坟头蹦迪一样那种绝望。】 【这唱功没得黑吧?这高音都顶到天灵盖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歌词很虐吗?明明没有提小鱼,但每一句都是在喊小鱼回来。】 就在全场都被这种情绪压製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评委席上,突然亮起了一盏红灯。 “嘟——” 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在狂暴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音乐没停,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那个叫刘伟的评委。 他是圈內有名的“毒舌”,也是张燁那家公司暗中塞进来的人。 刘伟皱著眉头,一脸嫌弃地捂著耳朵,那只手还按在红色的淘汰键上。 他本来是想打断许青的节奏。 按照剧本,只要有评委按灯,选手的心態多少会受影响。 但他低估了许青。 或者说,现在的许青,根本就看不见他。 许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果爱可以重来!” “我会为你放弃一切!” 轰! 这一句,许青直接用了一个撕裂音。 那种声带摩擦发出的颗粒感,配合著吉他的失真,像是一颗炸弹在演播厅里炸开了。 刘伟被这一嗓子吼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台下的观眾怒了。 本来大家正听得头皮发麻,情绪刚到位,你个评委按什么灯? “有病吧!” “滚下去!” “你懂个屁的摇滚!”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著,前排几个暴躁老哥直接把手里的应援棒扔向了评委席。 刘伟嚇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点评委的威风。 而就在这时。 坐在刘伟旁边的柯敏,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按灯,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著。 双手高举,用力地鼓掌。 即使她的掌声被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中,但她的態度表明了一切。 这是对一个歌者最高的致敬。 后台休息室。 张燁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爆了。水洒了一裤子,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许青。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完了。 彻底完了。 什么舞美,什么伴舞,什么精心设计的造型。 在绝对的生命力面前,那些东西就像是塑料花一样廉价。 许青根本不是在比赛。 他是在拿命唱。 “这…… 这怎么比?”旁边的经纪人也傻了,说话都在结巴,“这气场,天王来了也得避一避啊。” 张燁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经纪人一眼:“闭嘴!那个技师呢?不是说把线弄鬆了吗?这声音怎么这么响?” 经纪人缩了缩脖子:“我不道啊…… 那技师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舞台上。 歌曲进入了尾声。 许青的嗓子已经哑了。 那种血腥味在他喉咙里翻滚。 但他没有停。 吉他扫弦的速度越来越快,鼓点也越来越密,像是狂风暴雨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不知道你心里还能否为我改变!” 许青看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小鱼戴著口罩,蹲在路灯下等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的睫毛上掛著霜。看见他走过来,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哦——想你的夜!” “求你让我再爱你一遍!” 这一句,许青几乎是哭著吼出来的。 那种极度的卑微,和极度的狂暴,扭曲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张力。 洛浅鱼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她想衝上去。 想衝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没死,我也没有烂,我还爱你,求你別唱了,別再折磨自己了。 可是她不能。 她现在的身份是“罗老师”。 一旦她衝上去,明天的头条就是“洛氏千金诈死戏耍前男友”。 舆论会把许青撕碎,会说他是个配合演出的跳樑小丑。 她只能忍。 把嘴唇咬出血来忍。 “让爱再回到原点……” 音乐声渐渐弱了下来。 许青停下了扫弦。 但他没有结束。 他抱著吉他,对著空荡荡的上方,发出了最后一声吶喊。 “回来吧!” “我等你!!!” 第38章 他现在有多红,摔下来就有多惨。 这一声,没有伴奏。 只有那个沙哑、破碎、充满了血泪的声音,在巨大的演播厅里迴荡。 嗡—— 吉他的延音还在响。 许青保持著那个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吉他面板上,在那张小鱼贴纸旁边,晕开了一朵水花。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个刚才还在叫囂的“扒皮王”,此刻手里举著半截断掉的横幅,张著嘴,一脸呆滯。 他旁边的一个小弟擦了擦眼角,小声说了一句:“老大…… 我想我前女友了。” “啪。” 扒皮王一巴掌拍在小弟脑门上,但自己却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哗——!!!” 掌声像是海啸一样爆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而是所有人发自內心的、疯狂的拍手。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吹口哨,更多的人是在哭。 前排几个小姑娘早就哭成了泪人,妆都花了。 “太牛了!” “这才是爷们儿!” “许青!许青!许青!”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全场开始整齐划一地喊著他的名字。 声浪几乎要把演播厅的顶棚掀翻。 许青慢慢直起腰。 那种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谢票。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吉他。 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琴箱,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转身。 背对著所有的欢呼和掌声,朝著黑暗的后台走去。 背影孤绝,像是一个刚刚屠完龙的勇士,独自走回荒野。 主持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跑上台。 “那个…… 感谢许青带来的精彩表演!” “太震撼了!真的太震撼了!” “下面请评委点评!” 镜头切到了评委席。 柯敏还在擦眼泪。 旁边的刘伟脸色铁青,想说话又不敢说,毕竟刚才那个矿泉水瓶差点给他开了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神秘的“罗老师”身上。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刚才即使是那么炸裂的现场,这位“罗老师”也一直低著头,似乎很不满意的样子。 主持人为了搞事情,特意把话筒递了过去。 “罗老师,作为业內资深的摇滚製作人,您对许青刚才的改编有什么看法吗?” 全场安静下来。 大家都想听听这位“空降大咖”会怎么毒舌。 洛浅鱼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確保遮住了红肿的眼睛。 然后,她拿起话筒。 声音很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那个按灯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刘伟。 刘伟一愣:“啊?” 洛浅鱼转过头,隔著墨镜盯著他。 “滚出去。” 只有三个字。 简洁,干练,霸气侧漏。 现场观眾愣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臥槽!罗老师牛逼!” “听见没!让你滚出去!” “这脾气我喜欢!” 刘伟脸都绿了:“你…… 你谁啊你!我是主办方请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 洛浅鱼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杀气。 “重要的是,你不配坐在这里听他唱歌。” 说完,洛浅鱼放下话筒,站起身。 “这场比赛,我给满分。” “如果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说完,她看都没看刘伟一眼,转身离席。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只留下一个瀟洒又冷酷的背影。 后台。 王刚看著这一幕,激动得大腿都拍肿了。 “爆了!彻底爆了!” “快!把罗老师怒懟评委这段剪出来!马上发抖音!” “標题就叫——霸道女总裁护夫…… 不对,护犊子现场!” 许青刚走到休息室门口。 就看到那个“罗老师”迎面走来。 走廊里很窄。 两人不可避免地要擦肩而过。 许青停下脚步,礼貌地侧过身让路。 刚才在台上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是…… 梔子花的味道。 许青猛地抬起头。 小鱼最喜欢梔子花。 以前每次见面,她身上都有这个味道。 “罗老师……” 许青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她。 洛浅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谢谢。” 许青看著她的背影,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洛浅鱼背对著他,咬著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一点。 “不用谢。” “我只是討厌蠢货而已。”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衝进了旁边的贵宾休息室。 砰。 门关上了。 许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语气…… 这种说话的调调…… 怎么跟那个总是骂他是“笨蛋直男”的小鱼,那么像? “青哥!青哥你太牛了!” 这时候,几个同期的选手冲了过来,打断了许青的思绪。 “刚才那首摇滚版简直绝了!” “你是没看见张燁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许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小鱼已经走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罗老师,怎么可能是她。 自己真的是想她想疯了。 “我去抽根烟。” 许青推开眾人,借著这个藉口朝著安全通道走去。 此时。 贵宾休息室里。 洛浅鱼靠在门板上,身体顺著门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摘下墨镜。 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就哭肿了。 “笨蛋……” 她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大笨蛋……” “你怎么就认不出我呢……” 而在休息室的另一边。 张燁正在给赵泰打电话。 “赵总!这没法比啊!” “那个罗老师也是个疯子!她直接把刘伟骂下台了!” “而且那个许青现在的票数…… 已经破三千万了!” 电话那头,赵泰手里盘著核桃,脸色阴沉。 “慌什么。” “摇滚只是个意外。” “下一场是『国风』主题。” “我会安排最好的民乐团给你。” “至於那个许青……” 赵泰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喜欢装深情吗?” “那就让他装个够。” “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小鱼』的墓地了。” “只要证明根本没有这个墓,或者墓里埋的不是人……” “他现在有多红,摔下来就有多惨。” 张燁眼睛一亮:“赵总英明!只要挖出他是为了红编造死人,他就彻底完了!” 掛断电话。 张燁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许青。 咱们走著瞧。 你以为你贏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怎么?来这儿找灵感? 许青下台了。 但他留下的那个场子,热得烫手。 后面的选手倒了大霉。 排在许青后面登场的是个唱跳爱豆,平时看著挺自信,这会儿站在侧幕,腿肚子都在转筋。 没法唱。 这就好比刚吃完一顿满汉全席,突然端上来一盘白水煮青菜,谁吃得下? 那个爱豆上台蹦躂了两下,还没唱两句,就听见台下有人喊“许青”。 心態崩了。 最后那高音破得,跟公鸡打鸣似的。 接著又是几个选手,一个比一个拉胯。 没办法,许青刚才那个情绪太重了,把观眾的閾值拔高到了大气层。 直到张燁上场。 不得不说,资本的力量確实强大。 舞檯灯光全换了,伴舞团上来二十多个,烟雾机喷得跟火灾现场一样。 张燁穿著一身铆钉皮衣,脸上画著烟燻妆,抱著一把电吉他,看起来挺唬人。 他选了一首重金属摇滚。 又是嘶吼,又是跪地,最后还把吉他给砸了。 如果是平时,这套表演还能骗骗小女生。 但有了许青刚才那要把心掏出来的演唱在先,张燁这表演怎么看怎么尷尬。 就像是个穿著大人衣服撒泼的小孩。 弹幕上已经刷屏了。 【就这?】 【別砸吉他啊,吉他做错了什么?许青那把两千万的琴都没捨得砸。】 【什么!!?许青的琴四千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许青是在玩命,张燁是在作秀。】 【刚才那个叫摇滚,这个叫噪音。】 张燁喘著粗气下台,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他觉得那个砸琴的动作帅呆了。 直到大屏幕上亮起票数。 主持人的声音都有点哆嗦。 “第一名,许青,票数……三千八百万!” 全场譁然。 这个数字太恐怖了。 要知道,这还是在那些职业黑粉疯狂压票的情况下。 那个“扒皮王”在群里喊破了喉咙,让大家別投票,甚至去投给別人。 结果呢? 路人盘太大了。 那些平时不看选秀的大爷大妈,那些被刚才那首歌唱哭的上班族,一人一票,直接把黑粉的努力衝进了下水道。 这就是降维打击。 而在屏幕的最下方。 张燁的名字红得刺眼。 “第十一名,张燁,票数……二百一十万。” 掉出前十了。 危险区。 张燁在休息室里,看著那个数字,脸上的烟燻妆都扭曲了。 他刚砸了一把吉他,现在想把电视机也砸了。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 张燁指著屏幕咆哮。 旁边的经纪人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心想这哪里是黑幕,这是民意。 你唱得確实难听啊。 …… 前台。 主持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节目做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好,上半场竞演结束!” “恭喜许青暂时位列第一!” “我们的比赛非常残酷,半小时后,將直接开启下半场——分组对抗赛!” 主持人把许青请到了台前。 许青换回了那件简单的白衬衫,吉他背在身后。 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好像刚才那个拿命嘶吼的人不是他。 “许青,刚才那首摇滚版的《想你的夜》太震撼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 “大家都很好奇,下半场的分组赛,你还会坚持原创吗?” 这是个坑。 分组赛时间紧,还要磨合队友,一般选手都会选经典老歌来求稳。 许青接过话筒。 只说了一个字。 “会。” 主持人愣了一下,追问道:“看来你的库存很充足啊?” 许青点了点头。 “很多。” “都是写给她的。”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刚才还想找茬的黑粉们,这会儿都闭嘴了。 人家这哪里是来比赛的,人家是来开个人作品展的。 还是那种只为了纪念一个人的作品展。 …… 中场休息。 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选手们都在忙著补妆、换衣服,顺便打听下半场的分组规则。 许青没凑热闹。 他觉得里面太吵,空气也不好。 他背著吉他,顺著走廊往里走。 那个方向是吸菸区,平时没人去,比较清净。 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 许青走到尽头,刚想掏出手机。 就听见转角处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还有几个人压低了嗓门的笑声。 “赵总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那是,谁让那个姓许的不识抬举。” 许青停下脚步。 他没躲,也没出声。 转角那边站著四个人。 三个是这一场的评委。 除了那个被“罗老师”骂走的刘伟,剩下的三个都在这儿。 还有一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 许青认得那张脸。 之前在星皇娱乐的大楼下见过,是赵泰的贴身秘书。 西装男手里拿著三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 看那个厚度,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是感谢信。 “三位老师,辛苦了。” 西装男笑眯眯地把信封塞进三个评委的手里。 “下半场的分组,还得麻烦各位多费心。” 其中一个留著长头髮的评委掂了掂信封的分量,脸上笑开了花。 “好说好说。” “那个许青確实太狂了,不打压一下,这节目就没法录了。” 另一个胖评委把信封塞进內兜,拍了拍胸口。 “放心,规则我们都懂。” “分组嘛,隨机性很大的。” “万一抽到几个五音不全的队友,神仙也带不动啊。” 几个人相视一笑。 那种油腻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听得人反胃。 就在这时。 许青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那几个人嚇了一跳。 转头一看是许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那个胖评委下意识地捂住了刚才塞信封的口袋。 有点尷尬。 毕竟收黑钱被正主撞见,多少有点掛不住脸。 但很快,这种尷尬就变成了戏謔。 他们是谁? 圈內的大佬,掌握著选手生杀大权的评委。 许青是谁? 一个有点才华但没背景的孤儿,一个靠卖惨博流量的网红。 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 他敢说出去吗? 说出去谁信? 西装男甚至都没把手收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看著许青,眼神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哟,这不是我们的冠军吗?” 西装男阴阳怪气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来这儿找灵感?” “借过。”许青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三个评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 许青目不斜视,背著吉他,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吉他琴盒擦过西装男的肩膀。 西装男脸色一沉。 “许青。”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 “別太得意。” “这圈子水深著呢,小心淹死。” 第40章 如果许青能把这三位带出来,那才叫真本事。 许青从那条充满烟味和铜臭味的走廊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几个评委收钱的嘴脸並没有让他感到愤怒。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 他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小鱼总说,等他成了大明星,一定要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现在他站在这里。 脚下是全网最高的流量。 但他只觉得吵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许青回到了选手备战区。 刚才的摇滚余温还没散去。 其他选手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 有敬畏。 有嫉妒。 更多的是像看一个怪物。 毕竟谁也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唱法。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 手里拿著一张新的手卡。 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职业化。 “好的,观眾朋友们!” “刚才的上半场竞演真是精彩纷呈!” “特別是许青选手的《想你的夜》,简直是……” 主持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形容词。 “简直是震耳欲聋!”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部分人还在回味刚才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但是!” 主持人话锋一转。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接下来的下半场,我们將採用全新的赛制——限定团战!” 大屏幕上打出了规则说明。 很简单。 也很残酷。 剩下的晋级选手將通过隨机抽籤的方式组成临时战队。 每个战队四个人。 要在半小时內完成选曲、分词和排练。 这不仅考验选手的个人能力。 更考验带队能力和临场反应。 弹幕上瞬间刷屏。 【臥槽,玩这么大?半小时能干啥?】 【这要是抽到猪队友,岂不是直接凉凉?】 【节目组搞事情啊,这是要逼死社恐吗?】 【许青那种独狼性格,要是抽到那种话癆队友,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主持人挥了挥手。 身后的巨型屏幕开始滚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选手的名字。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上一轮排名垫底的张燁选手,会抽到什么样的队友!” 虽然张燁上一轮票数很难看。 但他毕竟是资本力捧的对象。 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 屏幕上的名字开始飞速滚动。 张燁坐在休息区。 脸上带著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刚才已经收到了赵总的消息。 一切都安排好了。 “停!” 隨著主持人一声令下。 滚动的名字瞬间定格。 三个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全场譁然。 第一位,李修。 a班最强的rapper,地下说唱圈的老炮儿,节奏感无敌。 第二位,赵舞。 这名字听著就像个跳舞的,实际上他是国家队退下来的舞蹈演员,身体控制力变態。 第三位,周百灵。 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最擅长和声编写,人称“行走的调音台”。 这哪里是隨机抽籤。 这简直就是把全场最强的辅助全给张燁配齐了。 要唱有唱,要跳有跳,还有个搞编曲的。 这阵容原地出道都能拿奖。 现场观眾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嘘声四起。 【这也太假了吧?这运气去买彩票都能把奖池掏空。】 【什么隨机?这明明就是內定!】 【心疼其他选手,这还比个屁啊。】 张燁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那件满是铆钉的皮衣。 得意洋洋地和那三个队友击掌。 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许青。 眼神里全是挑衅。 主持人假装没听见台下的嘘声。 “看来张燁选手的运气非常不错!” “这绝对是一个王炸组合!”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目前排名第一的许青,会迎来什么样的搭档!” 大屏幕再次滚动起来。 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青依旧坐在那里。 怀里抱著那把吉他。 似乎屏幕上滚动的不是关乎他命运的名字。 而是无聊的gg。 “停!” 主持人喊了一声。 屏幕上的滚动条並没有马上停下。 而是像卡带了一样。 一顿一顿的。 最后缓缓地。 极其艰难地。 定格在三个名字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大得差点把演播厅的顶棚掀翻。 因为那三个名字。 实在是太有特色了。 第一个名字:王大柱。 第二个名字:李二狗。 第三个名字:张铁蛋。 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 不像是来参加选秀的。 像是村口情报中心的大爷大爷团建。 更要命的是这三个人的身份。 镜头切到了f班的角落。 三个穿著花衬衫的大哥正缩在那里。 王大柱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一串大金炼子,看著像个包工头。 李二狗瘦得跟猴一样,戴著一副高度近视镜,眼神躲躲闪闪。 张铁蛋是个三百斤的胖子,手里还拿著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这三个人是节目组海选时候为了节目效果招进来的“吉祥物”。 他们来自东北农村。 平时最擅长的就是红白喜事吹嗩吶。 偶尔客串一下二人转。 音准? 不存在的。 节奏? 全靠缘分。 他们能留到现在,纯粹是因为观眾觉得他们好玩,投了一些同情票。 谁也没想到。 这种决定生死的关头。 他们三个竟然被打包送给了许青。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王大柱、李二狗、张铁蛋……这名字念出来我都想在炕上盘腿。】 【节目组太损了!这是要把许青往死里整啊!】 【许青那种忧鬱王子风,配上这三个东北老铁……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这还比什么?直接改名叫《乡村爱情故事》算了。】 评委席上。 那三个收了钱的评委终於露出了笑容。 那个留长髮的评委拿起话筒。 装模作样地点评起来。 “哎呀,这个分组很有意思嘛。” “艺术就是要碰撞。” “许青的风格太冷了,正好需要这种接地气的队友来中和一下。” 旁边的胖评委也连连点头。 “没错。” “这才是对队长能力的真正考验。” “如果许青能把这三位带出来,那才叫真本事。” 第41章 音乐只有一个標准。 f班的休息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化妆师,没有造型团队,连个送水的场务都没有。 房间角落里,三个穿著花衬衫的大老爷们缩成一团。 王大柱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门,大金炼子隨著动作哗啦作响。 李二狗推著厚底眼镜,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那个三百斤的张铁蛋手里捏著半袋薯片,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胖脸憋得通红。 在他们对面,许青安静地坐著。 他正在擦吉他。 那块白色的琴布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穿梭,动作很慢,很细致。 这画面太割裂了。 一边是看起来隨时能去菜市场砍价的“社会摇”组合。 一边是刚刚在舞台上杀疯了的清冷男神。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狂刷。 【这怎么玩?这就像是王者带了三个青铜,不对,是三个掛机的。】 【许青这把要是能贏,我直播吃键盘。】 【笑死,隔壁张燁已经在排练室开香檳了。】 王大柱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 他是个粗人,平时在村里那是孩子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主儿。 但这会儿,他在许青面前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那个……许老师。” 王大柱开了口,嗓门有点颤。 许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著他。 眼神很平静,没有嫌弃,也没有鄙夷。 这种平静反而让王大柱更慌了。 他搓著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脸涨成了猪肝色。 “俺们商量过了。” 王大柱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比赛,俺们不比了。” 旁边的李二狗也赶紧点头,像只受惊的鵪鶉。 “对对对,俺们这就装肚子疼,或者装羊癲疯也行。” “只要俺们退赛,根据规则,您就能一个人独唱。” 张铁蛋终於把那半袋薯片放下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俺们就是来凑数的,没想到能晋级。” “不能因为俺们这几块烂肉,坏了您这锅好汤。” 他们虽然没文化,但道理懂。 刚才许青在台上的那一嗓子,把他们都唱哭了。 那是真本事,是搞艺术的。 他们呢? 就是几个村里吹吹打打的混子,靠著观眾看猴戏的心態才留到现在。 要是真跟许青一块上台,那就是往人家洁白的衬衫上抹泥巴。 他们丟不起那个人,更不想毁了许青。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许青没说话。 他放下琴布,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 拿出三个纸杯。 接水。 水声哗啦啦的响,听得王大柱心惊肉跳。 许青端著三个纸杯走回来。 弯腰。 把水递到三人面前。 “喝水。” 两个字,没別的废话。 三人傻了。 他们看著面前这双修长好看的手,又看看那个冒著热气的纸杯。 这辈子也没被这种大明星伺候过啊。 王大柱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水洒了一手,烫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唤。 “许……许老师,这使不得!” 许青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他们对面坐下。 两条大长腿隨意伸展著。 “为什么叫烂肉?” 许青看著王大柱的眼睛。 王大柱愣住了。 “俺们……俺们就会瞎胡闹。” “你会什么乐器?”许青问。 王大柱下意识地回答:“嗩吶。” 他又指了指李二狗:“他拉二胡。” 最后指了指张铁蛋:“这胖子负责敲锣打鼓,还有大鑔。” 说完,王大柱又自卑地低下了头。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平时也就十里八村有人死了,或者是哪家老汉娶媳妇,请俺们去热闹热闹。” “跟您那吉他不一样,您那是高雅艺术。” “俺们这就是……噪音。” 许青听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著扶手。 “我不识谱。” 王大柱补充了一句,生怕许青不知道他们有多废。 “只会听个响,瞎吹。” 就在这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先闻到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张燁带著他的“梦之队”走了过来。 前呼后拥,这架势不像是去排练,倒像是去登基。 路过门口的时候,张燁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配置。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开会呢?” 张燁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瓶依云矿泉水。 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都快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许青,这就是你的新乐队?” 张燁指了指那三个花衬衫。 “这造型挺別致啊,是要去赶集吗?” 他身后的几个队友也跟著鬨笑起来。 那个玩说唱的李修撇了撇嘴:“这衣服,我奶奶都不穿。” 王大柱三人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们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张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啪嗒一声。 扔在了王大柱脚边。 “擦擦汗吧。” 张燁捂著鼻子,一脸嫌弃。 “別把人家许青熏著了,这一屋子大蒜味儿。” “还有你那个嗩吶。” 张燁冷笑一声。 “待会儿上台小点声,那玩意儿太吵,別把评委送走了。” 说完,张燁转身要走。 “站住。” 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大。 但冷得掉冰碴子。 张燁脚步一顿,回过头。 许青站了起来。 他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就是那么静静地站著,挡在王大柱他们身前。 “捡起来。” 许青指著地上的那包湿纸巾。 张燁乐了:“你说什么?” “我说,捡起来。” 许青往前迈了一步。 刚才在舞台上那种“疯狗”一样的气场,瞬间回来了。 他的瞳孔很黑,盯著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后脖颈发凉。 张燁想起了刚才许青手里那把差点被扫断弦的吉他。 还有那个要把人吃了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人是个疯子。 张燁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给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赶紧跑过去,把那包湿纸巾捡了起来。 “哼,不可理喻。” 张燁硬撑著面子,扔下一句场面话。 “待会儿台上见。” “希望能听到你们的『送葬曲』。” 说完,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许青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过身。 那三个东北汉子正红著眼圈看著他。 王大柱手里捏著那个纸杯,捏得变了形。 “许老师……” 许青重新坐下。 “我不喜欢那个词。” 许青看著他们。 “什么高低贵贱。” “音乐只有一个標准。” “好听,或者难听。” 第42章 黄道吉日…… 许青指了指王大柱。 “嗩吶是乐器流氓。” “它一响,这就是它的主场。” “钢琴也好,吉他也好,在嗩吶面前,都是弟弟。” 王大柱瞪大了眼睛。 他吹了一辈子嗩吶,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这玩意儿。 “还有。” 许青的声音低了一些。 “谁说那是送葬曲?” “那是送一个人走完这辈子最后一程的礼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庄重的事吗?” 这句话一出。 那个三百斤的张铁蛋哇的一声就哭了。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拿袖子胡乱擦著脸。 “妈的……许老师说得太好了……” “俺爹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吹好了能积德……” 许青没理会胖子的哭相。 他闭上眼睛,唤出了脑海里的系统。 搜索歌曲——《囍》。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了这个奇葩组合量身定做的。 虽然原曲里有些电子合成的元素。 但核心是民乐。 是那种大悲大喜交织在一起的民乐。 嗩吶,二胡,大鼓。 这就是这首歌的灵魂。 “系统。” 许青在心里默念。 “兑换《囍》的全套编曲。” “另外……” 许青看了一眼自己的声望值。 刚才那一首《想你的夜》,直接给他赚翻了。 “兑换神级技能——偽声(女腔)。” 这首歌,得有人唱旦角的那部分戏腔。 找不到女搭档。 那就自己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兑换成功!扣除声望值……】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嗓子。 许青睁开眼。 眼神里多了一丝別的味道。 他看著面前这三个还在感动的汉子。 “別哭了。” 许青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只会红白喜事。” “那我们就给他们办一场最大的红白喜事。” 王大柱一愣,吸了吸鼻涕:“啊?那是啥?” 许青拿过一张白纸。 没写谱子。 他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符號。 “这首歌叫《囍》。” “我不要求你们看懂五线谱。” “大柱。” 许青看著光头大汉。 “我会给你个手势。” “我手一抬,你就给我吹。” “用你最大的力气吹。” “要把这一辈子的委屈,把这十里八村最热闹的劲儿,都给我吹出来。” “能做到吗?” 王大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能!” “要是吹不响,俺把嗩吶吞了!” 许青又看向李二狗。 “二狗,二胡会拉悲的吗?” 李二狗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有了光。 “会!俺最擅长拉《江水》,拉完村里的狗都得哭两声。” “好。” 许青点头。 “就把那种想哭哭不出来的劲儿拉出来。” 最后是张铁蛋。 “胖子,你的任务最重。” “这首歌的节奏,全靠你的大鼓和鑔。” “不用花哨,就要稳。” “每一下,都要砸在地板上。” 张铁蛋狠狠地点头,脸上的肥肉跟著乱颤。 “许老师您放心!俺这就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许青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虽然很淡,但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记住。” “我们不是来搞笑的。” “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张燁说这是送葬曲。” “那就送葬。” “送这该死的偏见下葬。” …… 半小时后。 演播厅的灯光再次亮起。 主持人站在台上,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表情有点精彩。 “好的,下半场第一组竞演即將开始!” “让我们有请——张燁战队!” 欢呼声四起。 主要是张燁请来的那帮职业粉丝在叫唤。 张燁带著他的精英团队走上台。 果然是大手笔。 全员高定西装,髮型精致得像刚从沙龙出来。 他们带来了一首改编版的《雪》。 又要rap,又要跳舞,还要飆高音。 技术含量確实高。 李修的嘴皮子快得像机关枪。 赵舞的一个后空翻引得台下尖叫连连。 就连张燁,这次也学乖了,没搞什么砸吉他的烂活儿。 老老实实地唱了一段副歌。 不得不说,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虽然没有什么灵魂,但胜在华丽,挑不出大毛病。 一曲唱罢。 三个收钱的评委立马开始吹捧。 “太完美了!” “这就是男团的標准!” “这配合,这编曲,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张燁站在台上,得意地享受著掌声。 票数统计出来。 四千五百万票! 直接刷新了之前的记录。 这其中虽然有不少是水军刷的,但路人確实也被这种华丽的舞台唬住了。 张燁拿著话筒,看著台下的某个角落。 “有些人,靠卖惨博同情。” “但在这里,还是要看实力。” “希望某些『草台班子』,待会儿別尿裤子。” 全场鬨笑。 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茬。 “感谢张燁战队的精彩表演!” “压力给到了下一组!” “有请——许青战队!” 灯光暗了下来。 全场安静。 大家都等著看笑话。 等著看那个光头、瘦猴和胖子,是怎么在台上出丑的。 忽然。 舞台上亮起了一束惨白的灯光。 没有伴奏。 没有前奏。 先响起来的,是一声沉闷的大鼓。 咚——! 这一声,太沉了。 像是古老的城门被撞开。 紧接著。 一阵细碎的、阴冷的二胡声钻进了眾人的耳朵。 吱呀——吱呀—— 像是老旧的木门在风中摇晃。 又像是谁在深夜里低声呜咽。 全场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这哪里是选秀现场。 这气氛,怎么感觉像是走进了灵堂? 就在观眾觉得后背发凉的时候。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许青坐在那里。 他翘著二郎腿,姿態慵懒。 手里没拿吉他。 而是拿著一个纸糊的红盖头,把玩著。 在他身后。 王大柱手里攥著嗩吶,腮帮子鼓著,隨时准备拼命。 李二狗闭著眼,沉浸在二胡的悲凉里。 张铁蛋光著膀子,露出满身的肥肉,手里的大锤高高举起。 许青微微抬头。 对著话筒。 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念白道: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 “高粱抬……” 轰! 大鼓再次落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许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喜庆,七分森然。 “好日子。” “到了。” 第43章 装神弄鬼而已!別……別怕! 演播厅的灯光骤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炫目的舞台射灯。 也没用任何暖色调。 大片的惨白从头顶打下来,把舞台照得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紧接著。 两束幽红的地灯从下往上打。 红白交织。 那种诡异的视觉衝击,直接让前排观眾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选秀舞台。 这分明就是深夜荒郊野岭的灵堂。 音响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滋滋啦啦。 像是老旧收音机信號接触不良,又像是某种不乾净的东西在试图说话。 李二狗动了。 他坐在椅子上,那副厚底眼镜反著惨白的光。 手中的琴弓猛地一拉。 二胡特有的音色瞬间切入。 悽厉。 尖锐。 没有任何婉转的过渡,直接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 这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现场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观眾,嘴角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手里举著的灯牌慢慢放了下来。 没人敢笑。 这种气氛下,笑出声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许青坐在红白交错的光影里。 他手里捏著那个纸糊的红盖头,指腹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神空洞。 没有焦距。 仿佛穿透了摄像机,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向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人在等他。 “正月十八……” 许青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那种为了秀低音技巧的压嗓。 而是一种在嗓子眼里含著一口气的念叨。 像是神婆在深夜里的低语。 “黄道吉日……” “高粱抬……”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著一股子阴冷气。 伴隨著他的念白,张铁蛋手里的大鼓再次敲响。 咚。 沉闷。 压抑。 这一声鼓点,不像敲在鼓面上,倒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呼吸都跟著漏了一拍。 “抬上红装……” “一尺一恨……” “匆匆裁……” 许青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 那种飘忽感,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在这个演播厅里。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上一秒还在嘲讽“乡村乐团”的黑粉,这一秒键盘都快敲碎了。 【臥槽!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在背核心价值观,別嚇我!】 【这特么是阴乐吧?我怎么觉得室温降了五度?】 【谁懂啊,我一个人在家看直播,现在不敢去厕所了!】 【这还是那个唱摇滚的许青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別说了,我家狗刚才对著屏幕狂叫,现在钻床底下了。】 后台休息室。 张燁手里捏著那瓶依云水,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不是那种被抢了风头的嫉妒。 而是恐惧。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是西洋乐教育。 他一直觉得民乐就是土,就是上不得台面。 但现在。 这种“土”东西,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燁声音发颤,问旁边的经纪人。 经纪人脸色也不好,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好像……叫《囍》。” “这他妈哪里是喜?这是丧吧!” 张燁骂了一句,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虚。 他看著屏幕上的许青。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掌控生死的判官。 哪怕身边坐著三个穿著花衬衫的“土包子”,也丝毫掩盖不住那种森然的气场。 舞台上。 李二狗的二胡声越来越急。 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赶,又像是有人在前面哭嚎。 许青猛地站起身。 动作很僵硬。 膝盖没有弯曲,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刚刚被扎好的纸人,被人强行提著线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 对著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眼神里那种空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温柔。 那种温柔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虚扶著一团空气。 仿佛那里站著一个看不见的新娘。 “裁去良人……” “奈何不归……” “故作顏开……” 许青唱到这里,嘴角突然向上扯动。 他在笑。 但这笑容只停留在皮肉上,没进眼睛里。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配合著他僵硬的肢体动作,直接把恐怖氛围拉满。 前排的一个女观眾嚇得捂住了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跑。 但这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只能死死盯著台上那个“疯子”。 评委席上。 那三个收了赵泰钱的评委,此刻坐立难安。 胖评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拿纸巾擦了一把,又冒出来一把。 “这……这怎么点评?” 胖评委小声问旁边的长髮男。 “这艺术成分太高了,咱们要是硬黑,会被骂死的。” 长发男吞了口唾沫。 “稳住,別慌。” “这种风格太小眾,大眾不一定接受。” “待会儿就说他装神弄鬼,不够阳光。” 话虽这么说。 但他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腿都在抖。 太邪门了。 这首歌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把人的魂儿都勾进去了。 此时此刻。 坐在最角落的“罗老师”,也就是洛浅鱼。 她没有害怕。 墨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她看懂了。 別人看到的是恐惧,是阴森,是冥婚。 她看到的是许青的执念。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 哪怕是跨越生死。 哪怕是阴阳两隔。 这拜堂的礼,他也一定要成。 许青扶著那个看不见的新娘,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步伐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张铁蛋的大鑔適时地擦响。 嚓——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要把空气划破。 许青停下脚步。 他面对著虚空。 缓缓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长袍马褂。 那个动作,庄重得让人想哭。 “一拜天地——!” 许青突然拔高了音量。 这一嗓子,不再是低沉的念白。 而是带著哭腔的吶喊。 他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 重重地弯下腰。 对著那片漆黑的虚空,行了一个大礼。 腰弯到了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嘲讽,所有的偏见。 在这一拜面前,全部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此时此刻。 没人觉得台上的王大柱、李二狗和张铁蛋是小丑。 李二狗闭著眼睛,手中的二胡弓弦都要拉断了。 那是他在拉扯著这个世界的悲欢。 王大柱鼓著腮帮子,手里紧紧攥著嗩吶。 他在等。 等那个爆发的瞬间。 等那个能把天捅破的瞬间。 许青慢慢直起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 那滴泪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又转了一个方向。 对著那个看不见的“高堂”。 “二拜高堂——!” 咚! 张铁蛋的大鼓狠狠砸下。 这一声,震得人心臟生疼。 许青再次弯腰。 动作比刚才还要用力。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敬意都磕进土里。 观眾席里。 “扒皮王”手里的手机早就掉地上了。 他张著大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骂人。 想说这都是封建迷信。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强到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黑许青的言论,简直就是在褻瀆神灵。 “这也太……太特么嚇人了……” 扒皮王的小弟哆哆嗦嗦地扯了扯老大的袖子。 “老大,咱们撤吧?” “我……我有点冷……” 扒皮王瞪了他一眼,虽然自己腿也在抖,但还是强撑著面子。 “撤什么撤!” “这就是……这就是视觉系!” “装神弄鬼而已!別……別怕!” 第44章 他这属於开掛吧? “夫妻对拜——” 许青这一嗓子没喊出来。 他只是张了张嘴。 那个要把腰折断的鞠躬动作做到一半。 停住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舞台上,那个三百斤的胖子张铁蛋突然动了。 他手里的两根鼓槌举过头顶。 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砸。 咚!咚!咚! 连续三声急促的重击。 这三声鼓点不像刚才那么沉闷。 节奏快得让人心慌。 紧接著。 一直在旁边憋著一口气的王大柱,猛地瞪圆了牛眼。 他把腮帮子鼓得像只癩蛤蟆。 那个被大家瞧不起的嗩吶,此刻被他高高举起。 对著头顶那盏惨白的射灯。 吹响了。 滴答——!!! 这一声出来,现场几百號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太尖了。 太穿透了。 没有任何乐器能盖过这玩意的声音。 什么钢琴,什么架子鼓,在这玩意面前全是哑巴。 嗩吶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被这股霸道的声音撕开。 原本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氛,被这高亢的嗩吶声强行衝散。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热闹。 大喜。 大悲。 两种极端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揉成了一团乱麻,塞进了观眾的脑子里。 许青站在舞台中央。 他慢慢直起腰。 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死寂的空洞消失不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里闪烁。 【神级技能:偽声(女腔)已加载。】 一股奇异的热流包裹住了他的声带。 许青微微侧过头。 对著麦克风。 並没有像平时那样张大嘴巴。 只是轻轻开合了一下嘴唇。 “他笑著给她盖红盖头……” 这一句出来。 全场炸了。 坐在评委席最右边的那个长发评委,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直接弹了起来。 他惊恐地左右张望。 “谁?” “谁在唱?” 不仅仅是他。 现场五百名大眾评审,除了那几个嚇傻了的,剩下的人都在找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而且不是普通的女声。 那是標准的戏腔。 高亢。 悽美。 又细又尖。 带著一股子旧时代名为“旦角”的风尘味和悲凉感。 这声音在演播厅上方盘旋,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孔里。 扒皮王手里的半截横幅彻底掉了。 他哆哆嗦嗦地抓著旁边小弟的胳膊。 “见……见鬼了!” “这台上就四个大老爷们,哪来的娘们声音?” 小弟脸都白了,指著台上。 “大……大哥……” “你仔细看许青的嘴。” 扒皮王大著胆子看过去。 大屏幕上给了许青一个特写。 许青的表情很淡。 但他的嘴唇確实在动。 喉结位置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遮住白头……” 又是一句戏腔。 这次音调拔得更高。 完全就是花旦在戏台上唱的那种“咿咿呀呀”的调子。 但许青唱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没有那种脂粉气。 全是血泪。 扒皮王看清楚了。 真的是许青唱的。 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穿著白衬衫,长得冷冷清清的大男人。 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 “臥槽……” 扒皮王骂了一句。 但他不知道该骂什么。 这种视觉和听觉的巨大反差,直接把他的脑浆子搅成了浆糊。 这还是人吗? 一人分饰两角? 这也太变態了! 后台导播室。 总导演王刚本来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压惊。 这一嗓子戏腔出来,他一口热茶全喷在了监视器屏幕上。 “我靠!” 王刚顾不上擦屏幕。 他直接衝到调音台前。 那个负责收音的师傅也被嚇傻了,手放在推子上都在抖。 王刚一把推开师傅。 “推上去!” “给我推到顶!” “把混响给足!” “这他妈是名场面啊!老子做节目二十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嗓子!” 王刚喊得嗓子都劈了。 他太懂了。 这根本不是技巧炫耀。 这是艺术。 这戏腔里全是故事。 要是收音没收好,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直播间的伺服器早就红了。 技术人员在旁边疯狂敲键盘。 “导演!顶不住了!” “弹幕太多了!伺服器要炸!” 屏幕上根本看不见画面。 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这声音是许青发出来的?我读书少你別骗我!】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刚才还是低音炮,现在直接变花旦?】 【鸡皮疙瘩掉一地,我想给我奶打电话,问问她当年听戏是不是这感觉。】 【太绝望了……明明是喜庆的词,为什么我听出了死人的感觉?】 【这哪里是结婚,这分明是阴阳两隔啊!】 舞台侧面。 张燁和他那个所谓的“梦之队”全傻眼了。 那个叫李修的rapper,平时在地下圈子谁也不服。 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他刚才还嘲笑王大柱他们是土包子。 现在王大柱的嗩吶吹得他脑仁疼。 许青的戏腔更是直接给他上了一课。 什么是flow? 什么是technique? 在这把诡异的嗓子面前,他那些嘴皮子功夫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燁哥……” 李修拽了拽张燁的袖子。 “这还比个屁啊。” “他这属於开掛吧?” 张燁没说话。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许青。 那双画著烟燻妆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第45章 许青!你要好好的! 刚才那一段戏腔还在演播厅上方盘旋。 观眾的头皮还没从发麻的状態缓过来。 许青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右手。 站在他身后的王大柱早就憋坏了。 这个来自东北农村的光头汉子,这辈子没上过这么大的舞台。 但他记得许青刚才说的话。 这是礼乐。 这是送人最后一程的体面。 王大柱瞪圆了眼睛。 脖子上那条本来就粗的大金炼子,隨著他肌肉的紧绷直接卡在了肉里。 额头上的血管一根根暴起。 那张本来就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腮帮子鼓起来。 活像是一只充气过度的河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单纯的、原始的、用尽了肺活量的一吹。 “嘀——嗒——!!!” 这一声响。 演播厅的音响设备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调音师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推子推断。 没有任何一种乐器能形容这种声音的霸道。 它不需要混响。 不需要修音。 这种声音一出来,原本还在舞台上营造氛围的电子合成音,瞬间成了蚊子哼哼。 刚才那个还在抱怨“好冷”的小弟,此刻只觉得耳膜要穿孔。 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没用。 那声音顺著指缝往里钻。 直接在脑子里开起了演唱会。 这就是乐器流氓。 钢琴在它面前是哑巴。 小提琴在它面前是锯木头。 只要嗩吶一响,不管是红事白事,它就是绝对的主角。 王大柱吹疯了。 他闭著眼睛,身子隨著节奏剧烈摇晃。 “咚!咚!咚!嚓——!” 旁边的张铁蛋也发了狠。 这个三百斤的胖子,此刻灵活得嚇人。 他手里的两片大鑔疯狂对撞。 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这狂暴的嗩吶声中竟然没有被掩盖。 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暴躁的节奏。 每一次鑔片撞击,都像是要把这浑浊的空气劈开。 节奏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这根本不是在演奏。 这是在宣泄。 是在跟老天爷抢人。 评委席上。 那个长发评委本来还想装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 现在装不下去了。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种音频的穿透力,让他那颗常年被酒精和美色掏空的心臟狂跳。 他想喊停。 但张不开嘴。 因为这声音太密了,堵得人胸口发闷。 而在后台。 张燁那一组人彻底傻了。 那个叫李修的rapper,此刻张大了嘴巴看著屏幕。 他刚才还在引以为傲的所谓“炸场”。 在这嗩吶声面前,简直就是过家家。 李修甚至觉得演播厅的玻璃都要被震碎了。 “这……这犯规了吧?” 李修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张燁没说话。 他脸色惨白,死死盯著那个在舞台上摇头晃脑的王大柱。 他花了几百万请来的顶级乐团。 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穿著燕尾服的演奏家。 此刻被这三个穿著花衬衫的乡巴佬,按在地上摩擦。 那种高贵的西洋乐理,在这一声声蛮横的“嘀嗒”声中,碎成了渣。 “百般乐器,嗩吶为王。” 不知道是谁在弹幕里发了这么一句。 隨后,直播间的屏幕被这八个字淹没。 【百般乐器,嗩吶为王!】 【百般乐器,嗩吶为王!】 【这也太横了!我感觉我要升天了!】 【刚才觉得阴森,现在觉得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比赛,这是当场超度啊!】 【张燁那个霍元甲跟这个比起来,软得像是没吃饭。】 现场的观眾情绪失控了。 前排几个大老爷们,听著听著眼泪就下来了。 这种乐器太特別了。 它是中国人骨子里的dna。 明明吹的是喜调。 明明节奏欢快得让人想跳舞。 可为什么听在耳朵里,全是悲凉? 全是遗憾? 全是那种想抓却抓不住的绝望? 这就是中式恐怖美学。 许青站在舞台中央。 任由那狂暴的嗩吶声在他耳边轰鸣。 他看著前方。 眼神里那种温柔越来越浓。 他慢慢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那个纸糊的红盖头。 动作很轻。 跟周围那狂躁的音乐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抱著怀里的那把吉他。 此刻在他怀里,不仅仅是一件乐器。 那是他最爱的人。 是那个会因为自卑而骗他的傻姑娘。 是那个哪怕“死”了,也还要给他留下一把琴的笨蛋。 许青的手指轻轻抚过琴身。 指尖触碰到那张卡通小鱼贴纸。 他笑了。 笑得很淡,却很好看。 “小鱼……”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他確实叫了这个名字。 王大柱的嗩吶声到了最高点。 张铁蛋的大鑔砸出了最后一击。 李二狗的二胡拉出了最后一声嘶鸣。 就在这声音即將衝破屋顶的一瞬间。 许青把手里的红盖头。 轻轻地。 温柔地。 盖在了吉他琴头上。 红纸遮住了那张卡通贴纸。 遮住了那昂贵的琴头logo。 也遮住了这世间所有的喧囂。 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钟全部消失。 王大柱放下了嗩吶,大口喘著粗气。 张铁蛋按住了还在震动的鑔片。 李二狗的手停在了半空。 极致的吵闹之后。 是极致的死寂。 这种落差感让人產生了一种严重的耳鸣。 演播厅里几百號人。 没一个人说话。 没一个人鼓掌。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著。 还有两盏幽红的地灯,照在那把盖著红盖头的吉他上。 那一抹红。 在惨白的光影里,刺眼得让人心慌。 一秒。 两秒。 三秒。 …… 足足过了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扒皮王张著大嘴,下巴都要脱臼了。 他手里的横幅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看著台上那个背著吉他的男人。 那个红盖头像是盖在他的心上。 堵得难受。 酸得想哭。 “这他妈……” 扒皮王嗓子哑了。 他想说点骚话,想调侃两句。 但他发现自己词穷了。 刚才那一场大戏。 从念白,到拜堂,再到那一声穿透灵魂的嗩吶。 最后这一个盖头。 这哪里是唱歌。 这是一场完整的、盛大的、却又无比孤独的婚礼。 也是一场葬礼。 许青埋葬的不是吉他。 是他自己。 是他那颗隨著爱人离去而死去的心。 角落里。 那个一直戴著墨镜的“罗老师”。 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 哪怕把手背咬出了血印子,也不敢鬆口。 她怕自己哭出声来。 怕自己衝上去掀开那个红盖头。 那个盖头本来是该盖在她头上的。 许青以前说过。 等以后有钱了,要给她办一场中式婚礼。 要有八抬大轿,要有嗩吶班子。 要让十里八乡都知道,洛浅鱼是许青的媳妇。 现在。 嗩吶响了。 红盖头也有了。 可新娘变成了一把琴。 “许青!你要好好的!” 这一嗓子带著哭腔,却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太苦了。 这歌听得太苦了。 大家都希望那个男人能走出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瘫痪了。 伺服器在这一刻真的崩了。 画面卡在许青转身的那一帧。 红色的盖头。 白色的衬衫。 第46章 你懂个屁的音乐! 前排那个捂著胸口看了半天的女生,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牛逼!!!” 这一声像是往烧热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凉水。 整个演播厅瞬间炸了。 没有什么形容词能描述这种动静。 反正调音师刚把耳机戴上,立马又惨叫著摘了下来,捂著耳朵蹲到了桌子底下。 那个声音大得把顶棚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 所有人都在喊。 有人喊许青的名字。 有人在乱叫。 还有人一边拍大腿一边跺脚。 刚才那种压抑在胸口的闷气,被这最后一声嗩吶给通开了,甚至有人觉得如果不吼两嗓子,心臟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扒皮王”也不管什么直播不直播了。 他把手里那只剩下半截的横幅往地上一摔,两只手拢成喇叭状,对著台上那个穿著白衬衫的身影疯狂输出。 “许青!我要给你生猴子!” 旁边的小弟一脸惊恐地看著自家老大。 这可是全网最大的黑粉头子。 现在这副样子,活像是个看到偶像的脑残粉。 台上。 聚光灯还打在那个盖著红盖头的吉他上。 而许青身后的那三个人,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大柱手里的嗩吶“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平时在村里能连吹三个小时不换气的汉子,现在像是一滩烂泥,顺著椅子就滑了下去。 他嘴唇肿得老高,全是紫的,那是刚才那一嗓子用力过猛给憋的。 旁边的李二狗也没好到哪去。 他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手里那根二胡的弓弦已经断成了两截,几根马尾毛悽惨地耷拉在半空。 至於那个三百斤的张铁蛋,这会儿正躺在地板上,两眼翻白,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刚才那一通乱砸,耗光了他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卡路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眼神里全是茫然。 耳朵里嗡嗡响,根本听不见台下的动静。 王大柱甚至以为刚才那是观眾的嘘声。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嗩吶,带著哭腔问李二狗:“二狗……咱……咱是不是搞砸了?” 李二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结果把那花衬衫上的顏色擦了一脸:“大……大概是吧,我看刚才前排有个小姑娘都嚇哭了。” “完了完了。” 王大柱一拍大腿:“这下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我就说咱就是几块烂肉,非得上来现眼。” 就在他们三个准备抱头痛哭的时候,主持人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拿著话筒走上台,腿肚子都在转筋。 刚才那一出实在太邪门了。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这还是头一回差点把自己送走的。 他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许青,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三人组。 这画面太割裂。 都不知道话筒该往谁嘴边递。 “那个……”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强行把那个职业假笑掛在脸上:“感……感谢许青战队带来的精彩表演。” “真是……太震撼了。” 台下的欢呼声终於稍微小了一点,大家都在等著评委的点评。 特別是等著看那三个收了钱的评委怎么说。 镜头切到了评委席。 那个长发评委脸色很难看。 他刚才差点被嗩吶送走,这会儿心跳还在一百八。 但他摸了摸兜里那个厚厚的信封,咬了咬牙。 钱都收了,事儿得办。 要是让许青这一组顺利晋级,赵总那边没法交代。 长发评委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咳咳。” “首先,我要承认,这个……气氛营造得不错。” 他先是欲扬那个什么抑,接著话锋一转。 “但是!” 长发评委皱著眉头,一脸嫌弃地指著台上的那些乐器。 “这是个选秀节目,是面向大眾的流行舞台。” “你们弄这些嗩吶、二胡,还在台上搞什么冥婚、红盖头。” “这简直就是封建迷信!” 这话一出,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下。 长发评委见状,以为大家被他说服了,胆子大了起来。 “音乐是要带给人快乐和美的享受。” “你们这是什么?” “阴森、恐怖、鬼哭狼嚎。” “特別是后面那个嗩吶,太吵了,毫无美感可言。” 旁边的那个胖评委也赶紧接过话茬。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张说得对。” “许青,你有才华我承认。” “但你不能这么糟蹋舞台。” 胖评委指了指还瘫在地上的王大柱他们。 “你看看你的队友。” “穿得不伦不类,演奏毫无章法。” “这种红白喜事的东西,去农村土台子上演演还行。” “拿到这种顶级的竞演舞台上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就叫难登大雅之堂。” 两个评委一唱一和,把这首歌贬得一文不值。 就在那个胖评委准备继续发挥的时候。 一个矿泉水瓶子。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啪! 精准地砸在了胖评委面前的桌子上。 水花四溅。 给胖评委那张油腻的大脸洗了个澡。 胖评委嚇得一哆嗦,话筒都差点扔了。 “谁?谁扔的!” 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 回答他的是第二个、第三个水瓶子。 “我扔的!怎么了!” 观眾席里,扒皮王站了起来。 他也不管什么素质不素质了,指著评委席就开始骂。 “你懂个屁的音乐!” “还封建迷信?这叫文化懂不懂!” “老子刚才都听哭了,你说没美感?你耳朵是被猪油糊住了吧!” 一旦有人带头,台下的观眾彻底压不住了。 刚才那首歌给他们带来的震撼还没消散,这会儿听到评委这么顛倒黑白,谁受得了。 “滚下去!” “退钱!” “什么狗屁评委,会不会听歌!” “那个长毛怪,你说谁难登大雅之堂?这嗩吶不比你那嘴强?” 现场一片混乱。 保安都拦不住。 那三个评委脸都绿了。 他们平时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都被人捧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胖评委指著台下:“反了!反了!这是直播事故!保安呢!把那个带头闹事的给我赶出去!” 第47章 单场得票的最高纪录! 演播厅的保安终於衝上来了。 並不是为了抓那个扔水瓶的“扒皮王”。 而是排成人墙,挡在评委席前面。 再不挡著,这三个所谓的大师就要被前排激动的观眾给撕了。 那个胖评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狼狈不堪。 他刚想指著台下继续骂。 主持人看出了苗头不对。 这要是真让评委和观眾打起来,这节目明天就得被广电封杀。 “投票!” 主持人几乎是破音喊出了这两个字。 “请大家平復心情!”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感动,请用你们手中的投票器来表达!” “现在,我宣布,《明日之星》分组对抗赛,投票通道正式开启!” 这一嗓子確实管用。 那个正准备脱鞋扔上台的大哥停住了手。 扒皮王也重新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 “兄弟们!给我冲!” “让这几个瞎了眼的评委看看,什么叫民意!” 演播厅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骤然亮起。 两个巨大的柱状图出现在屏幕两侧。 左边是红色,代表张燁战队。 右边是蓝色,代表许青战队。 后台休息室。 张燁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的一杯红酒在微微晃动。 他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刚才那首《囍》確实有点东西。 把他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但那又怎么样? 这是比赛。 是资本的游戏。 赵泰早就安排好了。 五千万的保底票。 加上他这两年积累的死忠粉。 还有刚才《雪》那华丽的舞台效果。 他怎么输? “燁哥,稳了。” 旁边的rapper李修凑过来,一脸諂媚。 “刚才那是现场观眾没见过世面,被嚇住了。” “等到了投票环节,大家还是看脸的。” “就那三个歪瓜裂枣,谁会给他们投票?” 张燁哼了一声。 他没说话,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了。 最先动的是红色的柱子。 那是张燁的票数。 数字涨得飞快。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这就是星皇娱乐的实力。 这就是资本运作的力量。 只要肯砸钱,哪怕你在台上拉屎,也能给你刷成香的。 反观右边。 许青的那根蓝色柱子,动得很慢。 几十万几十万地往上爬。 毕竟这是直播。 网络有延迟。 而且很多观眾还没从刚才那首《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评委席上。 那个长发评委整理了一下被水淋湿的髮型。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隨即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看到没有?” 他关掉麦克风,对旁边的胖评委说。 “闹得再凶有什么用?” “数据不会说谎。” “大眾的审美还是正常的,谁喜欢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胖评委也鬆了口气。 只要张燁贏了,这帮刁民扔几个水瓶子算什么。 赵总答应的尾款才是实实在在的。 此时。 许青站在舞台上。 他没回头看屏幕。 他对那些数字不感兴趣。 他只是低头摆弄著吉他上的红盖头。 动作很轻,怕把那个纸做的盖头弄皱了。 站在他身后的王大柱却快尿了。 这汉子死死盯著大屏幕。 看著两边悬殊的票数差距,他那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完了二狗。” 王大柱带著哭腔。 “咱跟人家差了一千多万票。” “这下真得捲铺盖卷回村里吹丧了。” 李二狗没说话。 他正在试图把他那断了弦的二胡接上。 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张铁蛋更是乾脆闭上了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数数。 就在张燁的票数突破三千万的时候。 异变突生。 导播室里。 负责监控数据的技术主管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导演!” “不对劲!” 王刚正拿著毛巾擦脑门上的汗。 闻言心里一紧:“怎么了?赵泰那边刷票太狠了?” “不是!” 技术主管指著屏幕,手指都在抖。 “是许青!” “流量……炸了!” 王刚猛地转头看向监视器。 只见屏幕右边那根原本慢吞吞的蓝色柱子。 突然像是吃了蓝色小药丸一样。 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 不是一点点涨。 是呈指数级暴增。 三百万。 八百万。 一千五百万。 刚才还是一千多万的差距。 眨眼间就平了。 演播厅里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抬起头。 只见那根蓝色的柱子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疯狂上躥。 两千万。 三千万。 四千万! 张燁那边的票数涨幅本来挺快。 但在许青这边的火箭速度面前,就像是骑自行车在跟法拉利飆车。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臥槽!” 扒皮王在台下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给力啊!” “给我顶上去!” “让那帮资本家看看,咱们这帮穷鬼也是有尊严的!”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看不清了。 密密麻麻全是字。 【冲啊!】【为了嗩吶!为了许青!】【这票我投得心甘情愿!】【这才是国风!这才是音乐!】【给老子破亿!】【谁敢挡路就撞死谁!】后台休息室。 “啪!” 一声脆响。 张燁手里的高脚杯掉在了地上。 红酒溅了一地,像是一滩刺眼的血。 他死死盯著屏幕。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赵总明明说了有五千万保底票!” “这数据是不是出错了?” “肯定是机器坏了!” 他猛地站起来,衝到电视机前拍打著屏幕。 旁边的李修和其他两个队友缩在角落里。 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也不傻。 这哪里是机器坏了。 这是民意反噬。 那首《囍》太狠了。 直接击穿了观眾的天灵盖。 再加上刚才评委那番不要脸的点评,彻底激怒了大眾。 这是报復性投票。 大屏幕上。 张燁的票数到了四千五百万。 这就已经很高了。 换做往期节目,这个票数绝对是冠军。 但今天。 在许青面前。 这个数字显得那么寒酸。 那么可笑。 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 数字还在跳。 一直跳到了八千三百万!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了能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明日之星》开播以来。 甚至是国內综艺史上。 单场得票的最高纪录! 第48章 这首歌本来就不是唱给活人听的。 断层式碾压。 甚至是倍杀。 长发评委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被水瓶子砸的。 是被这八千三百万票给抽的。 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大眾审美。 说什么难登大雅之堂。 现在这八千三百万个巴掌,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主持人看著这个数字,也愣了好几秒。 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声音都在颤抖。 “八千三百万!” “难以置信!” “观眾朋友们,你们创造了歷史!” “我宣布!” “本轮分组对抗赛的获胜者是——” “许青战队!!!” 彩带喷射而出。 全场沸腾。 王大柱一下子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傻愣愣地看著大屏幕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 他数不过来了。 “二狗……” 王大柱转过头,那张大黑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咱……咱没做梦吧?” “这可是八千多万票啊!” “咱村一共才三百多口人……” 李二狗也哭了。 他把那个断了弦的二胡抱在怀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贏了……” “咱们没给许哥丟人……” 张铁蛋最直接。 他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幸福晕过去了。 而在这一片狂欢中。 只有许青。 依然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没有欢呼。 没有跳起来庆祝。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 看了一眼那个天文数字。 然后目光越过人群。 越过那三个脸色苍白的评委。 越过疯狂的观眾。 看向了那个正对著他的摄像机镜头。 眼神温柔而坚定。 仿佛在透过这个镜头,看著这世间某一个不存在的角落。 那眼神里在说: 你看。 我做到了。 这是给你的婚礼。 全世界都来参加了。 后台休息室里。 张燁像是个疯子一样,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化妆镜被他砸碎了。 碎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脸。 “滚!” “都给我滚出去!” 他对著那三个瑟瑟发抖的队友吼道。 李修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张燁一个人。 他瘫坐在玻璃渣子里。 喘著粗气。 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种身为资本宠儿的傲慢。 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吹嗩吶的。 输给了一个在台上搞“冥婚”的疯子。 更可怕的是。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平时在他微博底下喊著“哥哥好帅”、“哥哥最棒”的粉丝。 在真正的实力和震撼面前。 跑得比谁都快。 所谓的资本力量。 在许青那近乎妖孽的才华面前。 脆得像张纸。 …… 舞台侧面。 洛浅鱼依然戴著那个巨大的黑色口罩和鸭舌帽。 她站在阴影里。 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 屏幕上最后显示的画面,是她投出的那一票。 她看著台上那个被彩带包围,却显得无比孤独的男人。 眼泪无声地把口罩浸湿了。 “傻瓜……”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谁让你弄得这么嚇人的……” “害得我都哭了……” 她想衝上去抱抱他。 想告诉他,吉他上的红盖头很好看。 想告诉他,这首歌她听懂了。 但她不能。 赵泰的人还在到处找她。 如果现在出去,只会给许青带来更大的麻烦。 洛天雄站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 老头子手里盘著两个核桃。 盘得咔咔响。 他看著那个票数,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女儿。 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小子……” “有点意思。” “不靠咱们洛家,也能把天捅个窟窿。” 旁边的管家老张递过来一杯茶。 “老爷,那赵泰那边……” 洛天雄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精光。 “给法务部打电话。” “星皇娱乐刚才不是想搞黑幕吗?” “去查查他们的税务。”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资本。” …… 舞台上。 主持人终於想起了那三个被遗忘的评委。 “那么,请三位评委老师,对刚才的投票结果做个点评吧?” 这就是故意搞事情了。 刚才还说人家是封建迷信。 现在人家拿了八千多万票。 这话筒递过去,简直就是递过去一把刀子。 长发评委脸都绿了。 他拿著话筒,嘴唇哆嗦了半天。 台下的观眾都在起鬨。 “说话啊!”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这就是大眾审美!你不服?” 长发评委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如果不说点好话,这演播厅的门他都出不去。 “咳咳……” 他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个……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看来是我……是我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许青战队的表演,確实……確实很有创新精神。” “刚才的嗩吶,现在回味一下,確实……很有力量。” 这番话刚说完。 台下响起了一片嘘声。 “虚偽!” “墙头草!” 扒皮王更是直接喊道:“刚才不是说噪音吗?现在又力量了?你这脸变得比川剧还快啊!” 长发评委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许青突然拿起了话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想听听这个创造了奇蹟的男人会说什么。 是发表获奖感言? 还是痛斥黑幕? 许青看著那个长发评委。 眼神很淡。 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什么得意。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不用勉强。” 许青淡淡地开了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首歌本来就不是唱给活人听的。” “你们听不懂,很正常。” 这话说得。 又狂又硬。 意思就是说:你们这帮评委,连当我听眾的资格都没有。 长发评委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但他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因为此时此刻。 那个背著红盖头吉他的男人。 气场强得嚇人。 许青说完这句,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队友。 那三个货还在那抹眼泪呢。 “走了。” 许青轻声说了一句。 “还得回去修二胡呢。” 王大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誒!来了许哥!” “二狗,別哭了,赶紧抬著铁蛋!” 一行四人。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下了舞台。 没有谢幕。 没有討好。 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只是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敢笑话他们是农村来的土包子。 身后。 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八千三百万”这个数字。 红得刺眼。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所有看不起他们的人脸上。 第49章 全网热议,中式美学杀疯了 微博崩了。 不是卡顿。 是彻底打不开。 负责维护伺服器的程式设计师小张,看著满屏飘红的报错代码,想死的心都有。 十分钟前,《明日之星》直播刚结束。 那个叫许青的男人,带著三个农村红白喜事班子,在台上搞了一出大戏。 然后网际网路就疯了。 技术主管把键盘摔得震天响。 “扩容!把备用伺服器全切过来!” “这流量太邪门了,顶流出轨都没这么大动静!” 好不容易等伺服器喘过气来。 热搜榜单刷新了。 前十名,有七个跟许青有关。 第一名:#许青 囍#(爆) 第二名:#百般乐器嗩吶为王#(沸)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第三名:#中式恐怖美学#(新) 第四名:#王大柱 嗩吶神# 第五名:#许青 戏腔# 第六名:#张燁 惨败# 第七名:#给评委扔水瓶的那位大哥# 点开那个带“爆”字的词条。 置顶的一条微博,是央视文艺频道的官方號发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文案。 只有四个字:【大俗,大雅。】 配图是许青最后给吉他盖上红盖头的那个画面。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十万楼。 【我给我奶看这段视频,她老人家直接把假牙笑掉了,说这后生比村口老李吹得好。】 【刚才听第一遍嚇得尿裤子,听第二遍哭成狗,现在听第三遍,我想给我前任烧点纸。】 【谁说民乐土的?出来挨打!这明明是通往地府的vip通道。】 【那个吹嗩吶的大哥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我觉得他能把我的灵魂吸进去。】 【许青这哪里是比赛,这是在给华语乐坛做法事啊。】 …… f班宿舍里。 王大柱正蹲在地上吃泡麵。 他是真饿了。 刚才那一顿猛吹,肺里的气儿都放空了。 李二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粘他的二胡弓子。 张铁蛋躺在床上挺尸,手里还攥著半个馒头。 “二狗。” 王大柱吸溜了一口麵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你说咱是不是火了?” 李二狗头都没抬。 “火个屁,咱就是去凑数的,没听那评委说嘛,咱这是难登大雅之堂。” “不是。” 王大柱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全是油印子。 “你看这人说啥。” “他说想拜我为师,还问我收不收徒弟,一节课五百块。” 李二狗手一抖,强力胶粘手上了。 “夺少?” “五百。” “骗子吧?” 李二狗赶紧凑过来。 那是王大柱刚註册的短视频帐號。 后台私信那一栏,红色的“99+”在那闪。 隨便点开一个。 【大柱老师!我是音乐学院民乐系的学生,您刚才那个循环换气太牛了!能不能出个教程?】 再点开一个。 【嗩吶神!请受徒儿一拜!刚才那一嗓子直接给我天灵盖掀开了!】 王大柱傻眼了。 他那张大黑脸涨得通红。 “这……这就是城里人说的那个啥?粉丝?” 李二狗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好傢伙。 他的私信也炸了。 全是夸他二胡拉得悽惨、有味道的。 甚至还有人问他接不接白事,家里老人快不行了,想预订这个配置送一程。 “铁蛋!別睡了!” 李二狗一脚踹在床腿上。 “起来看上帝!” 张铁蛋迷迷糊糊睁开眼。 “咋了?开饭了?” “开个屁的饭!咱成仙了!” 李二狗激动得把手机懟到张铁蛋脸上。 “看见没?网友管咱叫『红白喜事天团』!” “还有人给咱画了漫画!” 那是一张同人图。 画上,王大柱威风凛凛地举著嗩吶,背后是漫天纸钱。 李二狗和张铁蛋左右护法。 中间站著一身白衣的许青。 帅得掉渣。 三个农村汉子你看我,我看你。 突然就开始傻乐。 笑著笑著,王大柱抹了一把眼泪。 “妈的。” “俺爹要是知道俺出息了,肯定得从土里爬出来喝两盅。” …… 星皇娱乐大厦。 顶层办公室。 “哗啦——” 一声脆响。 那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变成了地上一堆碎渣。 赵泰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 领带被他扯歪了。 那张平时保养得很好的脸,此刻狰狞得嚇人。 公关部经理站在门口,腿肚子直转筋。 “赵……赵总……” “废物!” 赵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墙皮都被砸掉了一块。 “我花了五千万!” “五千万啊!” “买通了评委,买通了媒体,还给张燁刷了那么多票!” “结果呢?” “被几个吹嗩吶的乡巴佬给踩在脚底下摩擦?” 公关经理擦了一把冷汗。 “赵总,这……这属於不可抗力。” “谁也没想到许青会搞这么一出。” “现在网上的舆论完全控制不住了。” “我们买的水军刚发一条黑许青的帖子,就被几千个路人追著骂。” “还有……” 经理欲言又止。 赵泰眼珠子通红。 “还有什么?说!” “还有……很多原本支持张燁的大粉,都在脱粉。” “张燁的官方后援会会长,刚才发微博说……说她要把id改成『许青的红盖头』。” 赵泰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奇耻大辱。 他赵泰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玩弄別人。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脸? “把张燁给我叫来!” 赵泰吼道。 五分钟后。 张燁推门进来了。 他也没好到哪去。 眼妆花了,头髮乱糟糟的,全是抓痕。 “赵总……” “啪!” 赵泰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极重。 张燁被打得一个踉蹌,嘴角流出了血。 但他不敢吭声。 “看看你那副德行!” 赵泰指著张燁的鼻子。 “平时不是挺狂吗?” “不是说自己是新生代领军人物吗?” “让人家拿一把破二胡给干趴下了?” 张燁捂著脸,眼里全是怨毒。 “赵总,这不能怪我。” “那许青就是个疯子!” “他那是作弊!谁家正经比赛吹嗩吶啊!” “闭嘴!” 赵泰不想听废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眼神阴狠。 “许青……” “既然你不想活,那就別怪我心狠。” 赵泰转过身。 “去查。” “给我查那个『小鱼』到底埋在哪。” “我就不信了。” “一个大活人,还能真的一点痕跡都没有?” “只要证明他在撒谎,证明根本没有这个死人。” “他现在站得有多高,摔下来就有多惨。” …… 与此同时。 一个id叫“扒皮王”的大v,正坐在电脑前怀疑人生。 他是职业黑粉。 收钱办事。 刚才他在现场扔了水瓶子,还带头骂了评委。 本来以为这一波能立个“真性情”的人设,吸一波粉。 结果回来一看后台。 私信全是骂他的。 但骂的內容让他很迷惑。 不是骂他扔瓶子。 而是骂他之前黑许青的文章。 【扒皮狗,你之前不是说许青装穷吗?人家把钱都捐了!】 【你不是说许青卖惨吗?人家那是真情流露!】 【以后再敢黑许青,老子把你皮扒了!】 扒皮王是个犟种。 越骂他越来劲。 他噼里啪啦敲键盘,发了一条新微博。 【一群没脑子的跟风狗。】 【什么中式美学?那就是封建迷信!】 【大半夜的又是纸钱又是红盖头,嚇坏了小朋友谁负责?】 【这种阴间东西就该被封杀!】 点击发送。 扒皮王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等著看网友破防。 一分钟后。 刷新页面。 评论数:5000+。 扒皮王乐了。 这热度,这流量,全是钱啊。 他点开评论区。 笑容凝固了。 热评第一是一张图。 某著名音乐学院教授的微博截图。 教授在微博里写道: 【刚看了《囍》的现场,深受震撼。】 【编曲大胆,立意深远。】 【用最喜庆的乐器吹出最悲凉的內核,这是高级的艺术通感。】 【我已经把这首歌列为下学期作曲系的必修案例。】 【另外,某些说这是封建迷信的营销號,建议去补补脑子,或者去掛个眼科。】 这还没完。 热评第二是国家级民乐大师龚老先生的转发。 【后生可畏。】 【嗩吶不是只有红白喜事,它是民族的魂。】 【许青这孩子,把魂喊回来了。】 有了这两位大佬的背书。 扒皮王那条微博显得无比可笑。 底下的网友开启了群嘲模式。 【笑死,营销號教音乐学院教授做事?】 【龚老都说话了,你算哪根葱?】 【还封杀?我看先把你號封了吧。】 【刚才扔水瓶子的时候我看你挺激动的啊,怎么回来就翻脸不认人?精神分裂?】 扒皮王的手有点抖。 菸灰掉在裤襠上,烫出一个洞。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刪微博。 但已经晚了。 截图满天飞。 他的私信箱彻底爆了。 全是让他退网的。 扒皮王看著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许青…… 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连这种国宝级的大师都炸出来了? …… 云顶庄园。 许青坐在客房的阳台上。 手里拿著那把修好的吉他。 海风吹过来。 有点凉。 但他心里是热的。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个不停。 【叮!】 【恭喜宿主,声望值突破一亿!】 【恭喜宿主,获得成就“民乐復兴者”。】 【恭喜宿主,获得成就“全网泪崩”。】 【当前声望值可兑换下一阶段神级道具。】 【是否兑换?】 许青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 也很亮。 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小鱼。” 许青轻声唤了一句。 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 发出“錚”的一声轻响。 “你听到了吗?” “那是为你吹的嗩吶。” “虽然没有八抬大轿。” “也没有十里红妆。” “但今天,有八千万人来参加咱们的婚礼。” 第50章 就写:洛小鱼之墓。 许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在节目上展示过的那张影子合照。 照片边缘已经有点磨损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你说你喜欢热闹。” “今天够热闹了吧?”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记著呢。” “这只是个开始。” 许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刚才在台上。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评委席上的长髮男人。 还有那个胖子。 眼神里的那种轻蔑和厌恶。 那是对底层人的傲慢。 也是对小鱼的侮辱。 许青把照片收好,贴身放著。 他站起身。 看著远处那片漆黑的大海。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宿主请讲。】 “兑换『神级剧本创作能力』。” 【兑换成功。】 【扣除声望值五千万。】 【剩余声望值:五千八百万。】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关於剧本结构、台词打磨、分镜设计…… 无数知识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许青闭上眼,消化著这一切。 下一场比赛的主题还没定。 但他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 既然这帮人喜欢演戏。 喜欢立人设。 那他就陪他们演一场大戏。 一场能把这虚偽的娱乐圈,捅个对穿的大戏。 …… 楼下。 洛天雄的书房灯还亮著。 老头子戴著老花镜,正在看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许青刚才表演的视频。 他已经循环播放了第五遍。 “老张。” 洛天雄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老爷。” 管家老张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 “你说……” 洛天雄指著屏幕上那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这种阴间曲子,让他唱得这么深情。” “我都想给我那死去的太奶磕两个头。” 老张笑了笑。 “才华。”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且……” 老张顿了顿。 “这里面有真感情。” “要是没经歷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唱不出这种味道。” 洛天雄沉默了。 他又想起了躲在屏风后面哭成泪人的女儿。 “唉。” 首富嘆了口气。 “作孽啊。” “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倔。” “明明都活著,非得搞得跟阴阳两隔似的。” 洛天雄喝了一口牛奶。 “那个赵泰,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张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刚才那边传来的消息。” “赵泰在查小姐的墓地。” “啪!” 洛天雄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牛奶洒出来几滴。 “找死。” 老头子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那是当年他在商海里廝杀时才有的眼神。 “查墓地?” “他想干什么?” “想挖坟掘墓?” “还是想证明我洛天雄的女儿没死?” 洛天雄站起身,背著手在书房里踱步。 “既然他想查。” “那就让他查。” “老张。” “在。” “去安排一下。” “给他造一个墓。” “要最豪华的,最逼真的。” “就在西山公墓最好的位置。” “碑文我都想好了。” 洛天雄停下脚步,看著窗外。 “就写:洛小鱼之墓。” “立碑人……” “写许青的名字。” 老张愣了一下。 “老爷,这……这不太吉利吧?” “而且还要写许先生的名字?” 洛天雄冷笑一声。 “只有这样,赵泰才会信。” “也只有这样,那小子才会更疯。” “不把这潭水搅浑了,怎么抓大鱼?” “去办吧。”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座墓立在那。” “是。” 老张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 洛天雄看著屏幕上许青那张清冷的脸。 喃喃自语。 “小子。” “戏台子我给你搭好了。” “接下来怎么唱。” “就看你的了。” …… 第二天一早。 各大音乐app的榜单全部更新。 新歌榜、热歌榜、飆升榜。 第一名全部易主。 《囍》——许青。 播放量:两亿。 评论数:99万+。 这首歌甚至衝上了海外榜单。 在外网tiktok上。 无数老外裹著红床单,学著视频里的样子拜堂。 虽然他们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那个嗩吶声一响。 不管是黑人白人。 全都跟著抖腿。 这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一夜之间席捲全球。 而此时的许青。 正背著吉他,站在音乐学院的门口。 他不是来上学的。 他是来找人的。 找那三个昨天晚上陪他疯了一场的兄弟。 王大柱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著个煎饼果子。 看见许青走过来。 这汉子把煎饼往身后一藏。 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许……许哥。” 李二狗和张铁蛋也赶紧站直了身子。 昨天那一战。 让他们对许青彻底服了气。 这不仅是个歌手。 这是个神仙。 许青走到他们面前。 看了看他们手里寒酸的早饭。 “没吃饱?” 王大柱挠了挠大光头,憨笑了一声。 “饱了饱了。” “俺们饭量小。” 这话刚说完。 张铁蛋的肚子就“咕嚕”叫了一声。 声音大得像打雷。 场面一度很尷尬。 许青笑了。 这是他这两天第一次露出这么轻鬆的笑容。 “走。” 许青招了招手。 “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吃啥?” 王大柱眼睛亮了。 “海鲜自助。” “管饱。” 三个汉子欢呼一声。 簇拥著许青往远处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许青的背影。 手里拿著相机。 快门声响个不停。 “喂,赵总。” “拍到了。” “他和那几个乡巴佬在一起。” “看起来挺开心的。” “好,我会继续跟。” “只要他去墓地,我立马通知您。” 掛断电话。 狗仔发动了车子。 悄悄跟了上去。 一场新的风暴。 正在酝酿。 ---------- 洛浅鱼是天后,洛小鱼是和许青网恋的马甲,许青知道她叫洛小鱼,不知道她就是洛浅鱼。而且洛浅鱼也不是小鱼的本名,洛浅鱼是出道的艺名,洛小鱼名字的事情是洛父调查了解的,立碑的用的小鱼当时的马甲。 並且大眾不知道小鱼和洛父的关係,洛浅鱼和洛首富的关係,並且不知道小鱼和浅鱼是一个人。 检修bug中,如果后续发现同样的bug请艾特我。 建议直接跳到66章,后面的为了推剧情生硬了一些。 第51章 造一座碑,需要几步? 临海市的夜,比墨还要黑。 星皇娱乐大厦顶楼的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 赵泰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他的手不停的在抖。 那个叫许青的男人,像个怪物。 一把嗩吶,吹崩了他的股价。 “赵总,查到了。” 秘书推门进来。 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报丧。 赵泰猛地抬头。 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说。” “许青这几天,一直在往西山公墓跑。” “但他从来不进去。” “就在门口转悠。” 赵泰笑了。 笑声很乾。 像两块烂木头在摩擦。 “我就知道。” “他在演戏。” “如果真有坟,他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根本就没有小鱼这个人。” “也没有这座坟。” 赵泰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 “联繫那个打假博主『铁头』。” “让他带上最好的设备。” “今晚就去西山公墓。” “我要全网直播。”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许青到底是在祭奠亡妻,还是在祭奠他那该死的虚荣心。” 赵泰的拳头砸在玻璃上。 这次。 他要把许青连皮带骨吞下去。 …… 云顶庄园。 洛天雄正在喝茶。 茶是好茶。 但他喝不出味儿。 管家老张站在旁边。 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赵泰刚才的通话记录。 对於首富来说。 监听一个濒临破產的娱乐公司老板。 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这姓赵的,是真不想活了。” 洛天雄放下茶杯。 瓷杯磕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想看坟。” “那我就给他看。” 洛天雄站起来。 披上外套。 “老张。” “在。” “通知咱们旗下的影视城。” “把最好的道具师、做旧师、石匠都给我调过来。” “再去公墓那边打个招呼。” “我要在天亮之前。” “在西山公墓最好的位置。” “造一座有十年歷史的老坟。” 老张愣了一下。 “老爷,十年歷史?” “这有点难吧。” “现在的做旧技术虽然好,但经不起细看。” 洛天雄冷笑一声。 “那就用真东西。” “去把咱们仓库里那块清朝的石碑拉过去。” “把上面的字磨平。” “重新刻。” “记住。” “要那种风吹雨打的感觉。” “要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淒凉的感觉。”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那块石碑。 是老爷花了三百万拍回来的。 现在要拿去当道具。 “还不快去!” 洛天雄吼了一嗓子。 老张赶紧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 西山公墓被悄悄封锁了。 几十辆卡车开进了后山。 没有开大灯。 全都摸黑作业。 一群穿著工装的师傅跳下车。 他们平时都是给大製作电影搭景的。 今天接了个急活儿。 给首富的女儿造假坟。 这活儿听著就刺激。 “动作都轻点!” “別吵醒了周围的『邻居』!” 工头压著嗓子喊。 石匠师傅手里拿著凿子。 对著那块价值连城的古碑下手了。 叮叮噹噹。 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迴荡。 有点渗人。 洛浅鱼坐在监控室里。 看著屏幕上的画面。 她咬著嘴唇。 嘴唇都要咬破了。 那是给她立的碑。 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洛小鱼之墓。 这种感觉很怪。 像是自己给自己送终。 “小姐,別看了。” 保姆王妈端著燕窝走过来。 心疼得直掉眼泪。 “老爷也是没办法。” “那个赵泰太坏了。” “非要逼死许先生。” 洛浅鱼摇摇头。 眼泪甩飞出去。 “我不怕。” “只要能护住许青。” “別说是立碑。” “就是让我躺进棺材里。” “我也愿意。” 王妈赶紧捂住她的嘴。 “呸呸呸!” “童言无忌!” “大吉大利!” 屏幕上。 做旧师正在往石碑上泼醋。 还有特製的酸液。 这是为了製造风化的痕跡。 旁边还有人往土里埋草籽。 用催生剂让草在两小时內长出来。 还要那种枯黄的效果。 洛天雄亲自在现场监工。 他背著手。 看著那几个大字一点点成型。 心里五味杂陈。 “许青啊许青。” “为了你这小子的深情人设。” “老子可是下了血本了。” “你要是以后敢对我闺女不好。” “我就把你埋在这。” 真的埋。 这时候。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隆。 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 洛天雄抬头看天。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有了这场雨。” “这座新坟。” “就更像真的了。” …… 市区的一家婚纱店。 店员正在打瞌睡。 门被推开了。 风铃声响起。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著口罩。 背著一把吉他。 眼神很冷。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店员揉著眼睛说。 男人没说话。 走到橱窗前。 指著那件最贵的婚纱。 “我要这个。” 店员愣住了。 “这件是镇店之宝。” “不卖的。” “而且您也没带女伴来试穿……”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卡。 拍在桌子上。 “刷卡。” “不用试。” “我知道她的尺寸。” 店员看著那张黑卡。 咽了口唾沫。 “好的先生。” “请问需要打包吗?” “不用。” 男人抱起婚纱。 就像抱著一个易碎的梦。 “我自己拿。” 他推开门。 走进了暴雨里。 背上的吉他盒早做过防水处理,隔绝著外头的瓢泼大雨。 店员追到门口。 看著那个背影。 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个人……” “怎么有点像许青?” 雨越下越大。 许青把婚纱护在怀里。 那是他欠小鱼的。 他说过。 等赚够了钱。 就给她买最好看的婚纱。 现在钱够了。 人却没了。 许青拦不到车。 司机看他抱著婚纱像个疯子。 都不敢停。 许青也不急。 他就这么走著。 一步一步。 往西山的方向走。 身后。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不远不近地跟著。 车里。 打假博主“铁头”正在调试设备。 “兄弟们。” “大鱼上鉤了。” “今晚。” “咱们就去揭开这个世纪大谎言。” 铁头对著镜头露出满口黄牙。 直播间的人数。 正在疯狂飆升。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全网都在等著看这场戏。 看许青怎么收场。 看这场关於生死的赌局。 到底谁输谁贏。 雨水顺著许青的头髮流下来。 流进嘴里。 是咸的。 分不清是雨水。 还是泪水。 第52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撒谎 大雨下个不停。 通往西山公墓的盘山公路上,许青走得很慢。 许青没有打伞,怀里抱著那件白色婚纱,外面裹著一层防水塑料布。 雨水把他淋透了,但他没让婚纱沾上泥点子。 那是小鱼的嫁衣,不能脏。 后方的一辆越野车里,铁头拿著望远镜,嘴里嚼著檳榔,脸上带著嘲讽。 铁头说许青装得挺像,这么大的雨也不怕感冒。 旁边的助理举著手机正在直播。 铁头对著镜头喊话,让网友看看这就是那个深情王子,大半夜抱著婚纱去上坟,剧本写得真好。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很快。 有人说太假了,这是演苦情戏。 有人说这种天气正常人谁去上坟。 有人说肯定是摆拍,摄像机都在旁边架好了。 也有人说万一是真的呢。 还有人说除非许青能把小鱼骨灰盒挖出来看。 铁头看著弹幕笑了起来。 铁头说兄弟们说得对,今天他们就是照妖镜,不管许青是人是鬼都得现原形。 铁头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溅起一片泥水,泼在许青身上。 许青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护住了怀里的东西。 泥水弄脏了许青的裤腿。 许青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铁头把车停在路边,带著三四个壮汉跳下车,手里拿著强光手电筒照在许青脸上。 光线很刺眼,许青眯起眼睛。 铁头把麦克风伸到许青嘴边,问许青这么晚去哪。 许青停下脚步,雨水顺著下巴滴落。 许青看著铁头,眼神很空。 许青让铁头让开。 声音很轻,但在雨声中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铁头让几个壮汉围上来把路堵死。 铁头说他们代表网友来求证,许青说女朋友死了埋在西山公墓,那就带他们去看看。 铁头说只要让他们看一眼墓碑,他们立马磕头认错。 镜头贴到了许青脸上。 许青没理铁头,侧过身想绕过去。 一个壮汉伸手推了许青一把,问许青跑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许青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 但他把怀里的婚纱举得高高的,没有沾地。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传遍全网。 原本还在嘲讽的弹幕停了几秒。 有人说有点过分了。 有人说虽然可能是剧本但推人不对。 有人说看许青护著婚纱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也有人说別圣母,这都是苦肉计。 许青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破了,血渗出来混著泥水。 许青看了一眼那个推他的壮汉。 那个眼神很冷。 许青说別碰它。 指的是那件婚纱。 壮汉被那个眼神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铁头为了节目效果,伸手去扯那个塑料布,说他就碰了怎么著,一件破衣服还当宝贝了。 铁头说让他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別是里面藏著剧本。 许青抓住了铁头的手腕。 许青的手很凉。 手劲很大。 铁头感觉骨头要碎了。 铁头大叫起来,喊大明星打人了。 许青甩开铁头的手,把铁头甩得没站稳。 许青让铁头滚。 许青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雨更大了,雷声在头顶响。 许青的身影在雨里显得很单薄,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小鱼在等他,如果不去她会怕黑。 铁头揉著手腕,盯著许青背影说给脸不要脸,让大家跟上去看许青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群人跟在后面。 山顶上,洛天雄站在刚做好的墓碑前,浑身湿透。 老张给洛天雄撑著伞,伞快被风吹飞了。 老张看著山下的灯光说他们来了。 洛天雄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碑,问都准备好了吗。 老张说准备好了,周围都清场了,只有这一条路。 洛天雄点点头说好,把舞台留给他们。 洛天雄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碑,转身走进黑暗里。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洛浅鱼笑得很甜。 许青走到墓园门口。 大门关著,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著。 管理员是个生面孔,看了一眼许青,又看了看后面那群人,没说话,默默打开了铁门。 许青走了进去。 铁头他们想跟进去被管理员拦住了。 管理员说私人墓地閒人免进。 铁头急了,问什么私人墓地,公墓是不是管理员家开的,他们要进去祭拜。 管理员面无表情说没有预约不能进。 铁头刚想硬闯,许青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青隔著铁门看著铁头。 许青让管理员放他们进来。 声音很哑。 许青说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管理员鬆开了手。 铁头笑著说算许青识相。 一群人冲了进去。 许青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立著一座孤坟,杂草很多,石碑斑驳,看起来很久没人管了。 许青走到墓碑前跪下了。 泥水溅了一身。 许青手抖著解开怀里的塑料布,露出了那件白色婚纱。 在手电筒强光下,婚纱很白。 铁头愣住了。 直播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墓碑上的字。 虽然石头旧了字跡模糊,但依然能认出来。 洛小鱼之墓。 立碑人:许青。 铁头喉结动了一下,嗓子发乾。 铁头结巴著说这怎么可能,这石头和草怎么看都不像是新的。 许青没管他们,把婚纱轻轻放在墓碑前。 许青声音哽咽,说小鱼他来了,对不起让小鱼久等了。 许青伸手摸著那张黑白影子照片,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头。 许青说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问小鱼开不开心。 一道闪电亮起。 照亮了许青惨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角的泪。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像是演戏。 只有死人才不会撒谎。 雨还在下。 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铁头举著手机的手有点抖。 他是个老江湖了。 见过的假货比吃过的米都多。 但眼前这一幕。 让他心里发毛。 那座坟。 太真了。 石碑上的青苔。 缝隙里的泥土。 还有那被风化得有些圆润的稜角。 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出来的。 除非许青会魔法。 “不可能……” 铁头喃喃自语。 “这绝对是假的!” “赵总说了,根本没有这座坟!” 第53章 丁香花 想到赵泰承诺的那一百万尾款。 铁头恶向胆边生。 他衝上去。 一脚踢在墓碑旁边的泥土上。 “装神弄鬼!” “这肯定是提前做旧的道具!” “大家別被他骗了!” “这石头看著老,其实就是化学药水泼的!” 铁头对著镜头大喊。 试图挽回局面。 “让我把这块破石头砸开!” “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摺叠工兵铲。 这是他平时用来挖野菜的。 现在成了凶器。 他举起铲子。 就要往墓碑上砸。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 不管是真是假。 许青的脸面就全没了。 那是对死者最大的侮辱。 “住手!” 一声怒吼。 不是许青喊的。 是直播间里的网友喊的。 弹幕已经炸了。 【铁头你疯了吗?】 【那是人家的坟!不管真假你也不能砸啊!】 【这要是真的,你会遭天谴的!】 【报警!快报警!】 但铁头已经红了眼。 他根本不看弹幕。 铲子带著风声。 狠狠地劈下去。 当!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铲子没有砸在墓碑上。 而是砸在了一把吉他上。 那把价值百万的巴西玫瑰木吉他。 此刻挡在了墓碑前。 琴颈被铲子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木屑飞溅。 许青挡在墓碑前。 双手死死抓著吉他。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血流了出来。 滴在洁白的婚纱上。 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许青抬起头。 眼神里不再是空洞。 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那是护食的狼。 那是守巢的鹰。 “你敢动她一下。” “我就杀了你。” 许青的声音不大。 没有嘶吼。 但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血腥气。 铁头被那个眼神嚇住了。 手里的铲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退后了两步。 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你……你想干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在直播……” “几千万人看著呢……” 许青没有理他。 他扔掉吉他。 一步一步走向铁头。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几千万人看著。” “正好。” 许青走到铁头面前。 弯下腰。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看清楚了。” 许青指著那座墓碑。 “这里面躺著的。” “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胆子小。” “怕生人。” “更怕吵。” “你带这么多人来。” “吵醒了她。” “该当何罪?” 啪! 一记耳光。 狠狠地抽在铁头的脸上。 清脆。 响亮。 铁头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几颗牙齿混著血水飞了出去。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许青。 那个在台上温文尔雅的才子。 那个唱著《囍》的忧鬱王子。 竟然动手打人了。 而且打得这么狠。 “这一巴掌。” “是替她打的。” 许青冷冷地说。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铁头的另半边脸也肿了。 整个人被打成了猪头。 “这一巴掌。” “是替我自己打的。” 许青鬆开手。 铁头瘫软在地上。 像一滩烂泥。 周围的那几个壮汉。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被许青身上的气势镇住了。 那是一种不要命的气势。 谁上去谁死。 许青转过身。 不再看这群小丑。 他走回墓碑前。 捡起那把受伤的吉他。 轻轻擦去上面的泥水。 心疼得手都在抖。 “对不起。” “又让你受伤了。” 他对著吉他说。 也像是在对著墓碑里的人说。 然后。 他盘腿坐在泥水里。 坐在婚纱旁边。 背对著镜头。 背对著全世界。 抱起了吉他。 儘管琴颈裂了。 儘管音准偏了。 但他还是拨动了琴弦。 錚—— 一声破音。 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在这一刻。 却没人觉得难听。 许青清了清嗓子。 雨水灌进嘴里。 很苦。 “这首歌。” “唱给你听。” “也唱给这该死的世界听。” 他开口了。 没有伴奏。 没有混响。 只有雨声。 和雷声。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 歌声响起。 淒凉。 婉转。 像是把心撕碎了。 一片一片地撒在风里。 直播间里。 原本还在爭吵的弹幕。 突然停了。 满屏的问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满屏的蜡烛。 【呜呜呜,我哭了,这如果是演的,我愿意给他颁个奥斯卡。】 【那座坟是真的,那个眼神也是真的。】 【赵泰那个王八蛋,居然让人去砸坟!】 【守护许青!守护小鱼!】 【铁头去死!赵泰去死!】 舆论的风向。 在这一刻。 彻底反转。 不需要公关。 不需要水军。 人心。 就是最大的公关。 而在星皇娱乐的办公室里。 赵泰看著屏幕。 看著满屏骂他的弹幕。 气得把桌上的电脑砸了个稀巴烂。 “废物!” “都是废物!” “那座坟是从哪冒出来的!” “给我查!” “查不出来你们都给我滚蛋!” 赵泰咆哮著。 但他知道。 晚了。 一切都晚了。 许青这一跪。 跪碎了他的阴谋。 也跪碎了星皇娱乐的股价。 窗外。 雨还在下。 许青还在唱。 那座假坟。 在雨夜里。 竟然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仿佛真的有一个灵魂。 在里面安息。 而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洛浅鱼靠在树干上。 捂著嘴。 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著那个在雨中唱歌的男人。 心疼得快要窒息。 “傻瓜……” “那是假的啊……” “你別唱了……” “求求你別唱了……” “我会心疼死的……” 但她不能出去。 她只能看著。 看著他为她立碑。 看著他为她守灵。 看著他。 把这份爱。 刻进骨头里。 第54章 你看,花开了 歌声停了。 雨也没那么狂了。 变成了细细的丝。 缠绕在人的心头。 许青的手指已经被琴弦勒出了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铁头早就带著人跑了。 被网友骂跑的。 也被许青嚇跑的。 现在这片墓地。 只剩下许青一个人。 还有那个还在工作的直播手机。 被铁头遗忘在泥地里。 镜头歪著。 正好对著许青的侧脸。 直播间的人数不但没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反而突破了一亿。 所有人都陪著这个男人。 在雨夜里发呆。 许青靠在墓碑上。 像是靠在爱人的怀里。 他伸出手。 把那件婚纱上的泥点一点点擦掉。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小鱼。” “你看。” “大家都来了。” “都在祝我们新婚快乐呢。” 许青对著空气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脸红得不正常。 那是高烧的徵兆。 刚才的雨淋得太透了。 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有点困了。” “能不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许青的声音越来越小。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最后。 重重地靠在了墓碑上。 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里乱了套。 【许青怎么了?】 【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有没有在这个公墓附近的?快去救人啊!】 【我已经打120了!】 【千万別出事啊!他太苦了!】 就在这时候。 树林里衝出来一个人。 穿著黑色的雨衣。 戴著口罩。 看不清脸。 但身形很瘦弱。 是洛浅鱼。 她再也忍不住了。 哪怕暴露身份。 哪怕前功尽弃。 她也不能看著许青死在这。 她衝到许青身边。 一把抱住他滚烫的身子。 “许青!” “许青你醒醒!” 洛浅鱼的声音变了调。 带著哭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压低了声音。 不敢让直播间的人听出她的声音。 许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梔子花的香味。 很淡。 但在充满泥土腥味的雨夜里。 却那么清晰。 “小鱼……” “是你吗……” 许青伸出手。 想要去摸那张脸。 但他没力气了。 手举到一半。 又垂了下去。 “是我……” “我是来接你的……” 洛浅鱼在他耳边轻声说。 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烫得许青缩了一下。 这时候。 救护车的警笛声响彻山谷。 那是洛天雄安排的医疗队。 一直就在山下候著。 几个医生抬著担架冲了上来。 把许青抬了上去。 洛浅鱼鬆开了手。 退到了阴影里。 她不能上车。 上了车就全完了。 她看著救护车呼啸而去。 看著那盏红蓝闪烁的灯光消失在雨幕中。 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靠著那块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 “爸。” “我后悔了。” 洛浅鱼对著赶来的洛天雄说。 洛天雄撑著伞。 看著女儿狼狈的样子。 嘆了口气。 “现在后悔。” “晚了。” “戏已经开场了。” “要么唱完。” “要么。” “就是把他也拖下水。” 洛天雄蹲下来。 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放心吧。” “那小子命硬。” “死不了。” “经过今晚。” “他就是全网的神。” “没有人再敢质疑他对你的感情。” “那个赵泰。” “也该付出代价了。” 洛天雄站起来。 眼神变得凌厉。 “老张。” “动手吧。” “把星皇娱乐的那些烂帐。” “全都发给税务局。” “还有那些被赵泰潜规则过的艺人。” “让她们都站出来。” “我要让赵泰。” “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第二天。 阳光明媚。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但网络上却是一片腥风血雨。 #许青雨夜守坟# #赵泰滚出娱乐圈# #全网给小鱼道歉# 这几个词条。 霸占了热搜前三。 星皇娱乐的股价。 开盘即跌停。 赵泰被带走调查的照片。 传遍了全网。 照片里。 那个不可一世的娱乐大亨。 戴著手銬。 头髮凌乱。 像条丧家之犬。 而在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许青醒了。 头还在疼。 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 他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 有点刺眼。 “醒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戴著口罩。 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那是洛浅鱼偽装的。 她主动申请来当特护。 洛天雄拗不过她。 只能同意。 “我睡了多久?” 许青问。 声音沙哑。 “两天。” 洛浅鱼端著一杯水。 插上吸管。 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 许青喝了一口。 温的。 刚刚好。 “那个墓……” 许青刚想说话。 洛浅鱼打断了他。 “还在。” “没人动。” “公墓那边已经派专人看守了。” “那些网友送的花。” “堆满了半个山头。” 许青鬆了口气。 “那就好。” 他转过头。 看向窗台。 那里放著一束花。 不是百合。 不是康復乃馨。 是一束紫色的丁香花。 开得很艷。 上面还带著露珠。 “这是……” 许青愣住了。 这个季节。 哪里来的丁香花? 洛浅鱼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 “这是一个粉丝送来的。” “说是特意从南方空运过来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 其实是她让人从温室里剪来的。 因为她记得。 他在歌里唱过。 她最爱丁香花。 许青看著那束花。 眼眶红了。 “谢谢。” 他说。 不知道是在谢那个“粉丝”。 还是在谢这个世界。 这时候。 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群记者堵在门口。 想要採访。 洛天雄安排的保鏢拦住了他们。 只有一个央视的记者被放了进来。 “许先生。” “首先祝您早日康復。” “我想问一下。” “对於网上那些质疑您作秀的声音。”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许青靠在床头。 看著那束丁香花。 眼神很淡。 “我没想证明什么。” “我也没想作秀。” “我只是。” “想去陪陪她。” “哪怕只是坐一会儿。” “哪怕只是淋一场雨。” “只要离她近一点。” “我就觉得。” “活著。” “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番话。 通过镜头。 传遍了千家万户。 无数人听哭了。 那个记者也红了眼眶。 他收起话筒。 对著许青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让我们看到了爱情的样子。” 採访结束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许青闭上眼。 闻著那淡淡的花香。 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鱼。 你看。 花开了。 你也该回来了吧? 第55章 橘子皮的艺术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但这股味道里夹杂著一丝甜腻的花香。 是梔子花。 许青虽然闭著眼,但嗅觉已经先一步醒了过来。 这种味道他不陌生。 三年前,那个总是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女孩,身上永远是这个味道。 她说这是廉价的洗衣液味。 许青那时候穷,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哪家洗衣液能醃入味醃三年? 头还是很疼,像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开工。 嗓子更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许青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床边有人。 呼吸声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节奏。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一片白。 不是那件沾泥的婚纱。 是护士服。 一个身材瘦削的护士正背对著他,在床头柜上捣鼓什么。 看背影,有点眼熟。 那种不知所措的站姿,像极了当年站在路边等他买烤红薯的小鱼。 许青觉得自己大概是烧坏了脑子。 出现了幻觉。 小鱼死了。 那个墓碑是真的。 那种十年的风化痕跡造不了假。 他亲手摸过那块石头,冰冷,粗糙,带著岁月的恶意。 那个叫铁头的蠢货虽然混蛋,但有一点没说错。 死人是不会回来的。 许青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见个背影就要往她身上套。 这是病。 得治。 床边的护士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她猛地转过身。 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又碰掉了旁边的一袋橘子。 橘子滚了一地。 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更像了。 许青眯著眼,视线有些模糊。 护士戴著厚厚的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头上还戴著圆蓬蓬的护士帽。 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 眼型是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此刻里面全是惊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护士愣了两秒,像是被定身术定住。 然后她慌忙低下头,蹲下去捡地上的橘子。 “醒……醒了?” 声音很闷,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 有点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许青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发不出声。 他只能眨了眨眼。 护士捡起橘子,不敢看他。 她低著头,手指有些颤抖地剥著手里的橘子。 许青静静地看著她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 不像是干粗活的手。 甚至不像是经常给病人扎针的手。 那是艺术品一样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透著健康的粉色。 许青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正在被剥皮的橘子。 正常人剥橘子,都是隨手撕开。 哪怕是强迫症,顶多也就是把白丝去得乾净点。 但这双手不一样。 她从橘子的顶部开始,指甲小心翼翼地切入。 顺时针旋转。 橘子皮像是一条完整的长蛇,连绵不断地被剥离下来。 中间没有断过一次。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完整光洁的橘子肉,和一条长长的、不断的橘子皮。 这种剥法,许青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用。 那就是小鱼。 当年因为这事儿,许青还吐槽过她。 说吃个橘子搞得像做外科手术。 小鱼当时的理由是,这样剥出来的皮可以掛在暖气片上烤,味道好闻。 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监控心率的仪器突然“滴滴”响了两声,频率变快。 护士显然也听到了仪器的动静。 她手一抖。 那条完美的橘子皮断了。 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把橘子皮攥在手心。 “你……你別激动。”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眼神闪躲。 不敢和许青对视。 许青没有接橘子。 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射。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梔子花香。 笨拙的动作。 桃花眼。 还有这独一无二的剥橘子手法。 如果说一个是巧合,那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是什么? 是灵异事件? 还是一个该死的玩笑? 许青想说话。 他拼命地调动喉咙里的肌肉。 “咳……” 一声嘶哑的咳嗽衝破了喉咙。 护士嚇了一跳。 她赶紧放下橘子,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水……水温如果不合適你眨眼。” 她端著纸杯,插上吸管,送到许青嘴边。 许青没喝。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还插著输液管的手。 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她的口罩。 意思很明显。 摘下来。 护士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许青的手。 “不……不行。” “医院规定,必须戴口罩。” “我是特护,要注意无菌操作。” 藉口很烂。 烂得一塌糊涂。 许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审视。 他在怀疑。 他在那个疯狂的雨夜里,把心都掏空了。 如果这是一场戏。 那导演未免太残忍了。 但那个墓碑是真的啊。 他想起自己在雨中晕倒前,那个衝出来抱住自己的人。 虽然当时意识模糊。 但那个怀抱很软。 那个声音虽然带著哭腔,却在他耳边喊了“许青”。 不是喊的“病人”。 也不是喊的“许先生”。 是直呼其名。 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熟稔。 许青盯著眼前的护士。 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护士被他看得发毛。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有些结巴地说: “那……那个,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说完转身就要逃。 真的是逃。 那种慌不择路的姿態,连同手同脚都出来了。 “站……住。” 许青用气音挤出了两个字。 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护士的脚步定在了门口。 背影僵硬。 她没有回头。 手抓著门把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在发抖。 许青看得很清楚。 她在害怕。 一个正常的护士,面对病人的呼唤,为什么会害怕? 除非她心里有鬼。 “回……来。” 许青又挤出了两个字。 嗓子火辣辣的疼,但他不在乎。 他必须搞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护士在门口僵持了足足五秒钟。 最后还是慢慢转过身。 她没敢走近。 就站在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 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还要……什么吗?”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那是一双白色的护士鞋。 但袜子上绣著一个小小的海绵宝宝。 许青的瞳孔再次地震。 海绵宝宝。 那是小鱼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当年因为这个,许青还送过她一个黄色的海绵宝宝抱枕。 她说那是她的守护神。 现在。 这个“守护神”出现在了一个陌生护士的脚踝上。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许青闭上了眼。 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冷静。 哪怕这个猜想再荒谬。 哪怕这违背了生死的常理。 他也要去验证。 因为他的心在告诉他。 哪怕全世界都说她是假的。 但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许青不再说话。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水。 护士鬆了一口气。 以为他只是渴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端起水杯。 这次她学乖了。 儘量不去看许青的眼睛。 只想赶紧餵完水,然后找个藉口溜走。 就在她弯下腰,把吸管递到许青嘴边的时候。 许青突然动了。 他並没有喝水。 而是把头微微偏向一侧。 鼻尖凑近了她的袖口。 深深地吸了一气。 没错。 是梔子花。 而且是那种经过体温烘焙后,散发出来的独特味道。 混杂著一点点奶香味。 这是小鱼独有的体香。 根本不是什么洗衣液。 许青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个有些惨澹,又有些疯狂的弧度。 他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他苍白的脸。 还有那藏不住的、名为“爱意”的东西。 死人会有这种眼神吗? 不会。 只有活著的人。 只有深爱著对方的人。 才会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这种要把人溺毙的温柔。 许青张开嘴,含住了吸管。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 稍微缓解了灼烧感。 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喝完水,鬆开吸管。 看著护士如释重负地直起腰。 他突然开口了。 用那种极其虚弱,却又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橘子。” “剥得真丑。” 护士愣住了。 下意识地反驳道: “哪有,明明很完……”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她猛地捂住了嘴。 眼睛瞪得滚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那个叫小鱼的傻丫头。 才会对自己剥橘子的手艺,有著迷之自信。 並且绝对容不得別人说半个“丑”字。 这是条件反射。 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许青笑了。 笑得有些冷,又有些悲凉。 “护士小姐。” “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第56章 请问你有风湿吗? 病房里的空气有点凝固。 护士站在原地,捂著嘴的手还没放下来。 眼神里全是懊悔。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刚偷吃了胡萝卜就被夹住尾巴的兔子。 许青没有乘胜追击。 他知道,逼得太紧,兔子是会咬人的。 或者直接撞墙。 他现在身体动不了,抓不住她。 得用软刀子。 一点点把这层皮给割开。 “怎么不说话?” 许青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放慢了。 带著一种猫抓老鼠的戏謔。 “喉咙……不舒服。” 护士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理由。 声音確实也变了。 刻意压得更低,听起来像个破锣。 许青心想,装,接著装。 当年在语音里也没见你这嗓子有这么多变声期。 “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许青换了个话题。 似乎不再纠结橘子皮的事。 护士明显鬆了口气。 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还要观察几天。” “你的炎症很严重,而且有肺炎的徵兆。” “不能乱动。” 她背书一样快速说完,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这是想溜。 许青哪能让她如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 “我想上厕所。” 许青面无表情地拋出了一个大杀器。 护士瞬间石化。 脸虽然被口罩挡著,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红得像是刚才那个被剥了皮的橘子。 “这……” “我去叫男护工。” 她转身就要跑。 “憋不住了。” 许青淡淡地补了一刀。 “你要是现在走,我就只能尿床上了。” “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你。” 这是无赖行径。 但对付这种心里有鬼的人,最有效。 护士的脚步再次钉在原地。 她转过身,眼神里全是纠结和羞愤。 如果是普通的护士,早就拿尿壶过来了。 这是职业素养。 但这位於小姐显然没有这个素养。 她有的只是满脑子的废料和羞涩。 许青心里冷笑。 当年网恋的时候,是谁在语音里大言不惭地说要给他生猴子? 现在拿个尿壶就怂了? “快点。” 许青催促了一句。 护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赴死。 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塑料尿壶。 动作僵硬得像是机器人。 每走一步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走到床边,她把脸別过去。 看天花板,看窗帘,就是不看许青。 手伸过来,胡乱地往被子里塞。 根本不敢掀开被子。 许青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稍微散了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 这傻丫头。 还是这么纯情。 虽然不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混成的。 但在自己面前。 她永远是那个连牵手都会手心冒汗的小鱼。 “行了。” “逗你的。” 许青突然说。 正在盲人摸象的护士手一抖。 尿壶掉在床上。 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转过头,眼睛里带著泪花。 又羞又气。 “你有病啊!” 这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 语气娇嗔,带著三分怒意,七分委屈。 完全忘了掩饰声音。 那清脆的音色,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熟悉得让许青心颤。 骂完这一句,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赶紧又捂住嘴。 这次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许青定定地看著她。 眼神复杂。 “我没病。” “但我女朋友有病。” 他突然开始讲故事。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她总是说自己有风湿。” “夏天都要戴手套。” “但我知道,那是骗我的。” “她其实是怕被人认出来。” 许青一边说,一边观察护士的反应。 护士的身体在颤抖。 双手紧紧抓著护士服的下摆。 把平整的布料揉成了咸菜。 “她还说自己有眼疾。” “见不得光。” “其实是因为她是明星,怕狗仔拍。” 许青每说一句,护士的头就低一分。 最后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 “你说。” “这种为了骗男朋友,编出一身病的女人。” “是不是很坏?” 许青问。 护士没说话。 但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晕开了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她在哭。 无声地哭。 许青看著心疼,但他硬起心肠。 如果不把这层脓包挑破。 这伤口永远好不了。 “我也挺傻的。” “居然信了。” “还为了给她治病,拼命写书,拼命赚钱。” “我以为我在拯救她。” “结果呢?” “我感动的只有我自己。” 许青自嘲地笑了笑。 笑声在病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护士猛地抬起头。 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眼神里全是急切和否认。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想要说“不是这样的”。 想要说“我也很痛苦”。 但最后,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 变成了几声压抑的呜咽。 她不能说。 门外有保鏢。 有洛天雄的眼线。 一旦她说出口,一切都完了。 舆论会把许青撕碎。 说他在炒作亡妻,说他是个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小丑。 甚至会说他和洛家联手演了一出大戏。 到时候,许青那刚刚树立起来的深情形象。 会瞬间崩塌。 变成全网唾弃的骗子。 她不能毁了他。 哪怕让他恨自己,也好过让他被这个世界毁掉。 护士吸了吸鼻子。 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她转过身,背对著许青。 声音恢復了那种难听的沙哑: “病人需要休息。” “不要想太多。” “你女朋友……她在天上看著你呢。” 她在天上看著你呢。 这句话一出,许青差点气笑了。 好一个在天上看著。 你这不就站在地上吗? 还学会诅咒自己了? 行。 你要演是吧? 那就陪你演到底。 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许青闭上眼,不再看她。 “也是。” “她在天上呢。” “那麻烦护士小姐。” “帮我把窗户打开。” “我想让她透透气。” 护士愣了一下。 虽然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吹进来。 带著雨后的泥土味。 还有那束丁香花的香气。 “护士小姐。” 许青又开口了。 “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护士回过头,警惕地看著他。 “什么事?” “我看你的手挺好看的。” “也没戴手套。” “应该没有风湿吧?” 许青问得一本正经。 护士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摇摇头。 “没有。” “那就好。” 许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没有风湿。” “能不能帮我削个苹果?” “我女朋友以前削苹果,也是不断的。” “我想看看。” “你是不是也有这个绝活。” 这是在逼宫。 是在赤裸裸地试探。 是在把她的谎言放在火上烤。 护士站在窗边。 逆著光。 看不清表情。 但许青能感觉到。 她的心理防线。 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就像那橘子皮。 一旦断了。 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第57章 护士小姐,这就是你的服务態度? 夜深了。 医院的走廊变得格外安静。 偶尔有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显得空旷又诡异。 许青躺在床上。 呼吸均匀绵长。 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但他放在被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攥著床单。 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装睡。 这是一场赌博。 赌那个傻丫头会不会在他“睡著”的时候露出马脚。 赌她到底有多爱自己。 白天那一轮试探之后,那个“护士”就像是受了惊的鵪鶉。 只要许青一睁眼,她就躲得远远的。 要么假装擦桌子,要么假装整理仪器。 根本不给许青再次开口的机会。 甚至还换了个班。 让另一个真护士来顶了半天。 直到晚上熄灯前,她才磨磨蹭蹭地回来。 手里还抱著那束丁香花,说是要换水。 换个水换了半个小时。 许青也没戳穿她。 他就想看看,这漫漫长夜,她打算怎么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是人最疲惫,也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病房里的陪护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有人站起来了。 许青的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很轻。 像是猫踩在棉花上。 一步,两步。 慢慢地靠近病床。 最后,停在了他的床头。 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飘了过来。 比白天更浓郁一些。 大概是她洗过澡,或者是换了衣服。 许青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炙热,又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如果眼神有温度。 许青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大概已经被烧穿了。 “傻瓜。” 一声极轻的嘆息。 终於不再是那个难听的假嗓子。 是那个清脆的、温柔的、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声音。 哪怕是嘆气,也像是羽毛扫过心尖。 许青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他拼命控制著呼吸频率。 这时候要是醒了,那就是前功尽弃。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像是在试探体温。 又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指尖顺著他的眉骨,滑到鼻樑。 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那里被雨水淋过,还有些粗糙。 “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在自言自语。 声音里带著哽咽。 “以前明明脸上还有点肉的。” “现在摸起来全是骨头。”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 “也是,那个什么破公司,肯定剋扣你伙食费。” “等我出去了,非要把那个赵泰的皮扒了不可。” 听著这熟悉的碎碎念。 许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才是他的小鱼。 表面上温柔得像只兔子。 其实心里住著一只小老虎。 护短,又记仇。 手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似乎捨不得拿开。 “许青……” 她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颤抖得厉害。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不知道红姐会跟你说那些话。” “我也不知道她会给你发那种简讯。” “我当时只是……只是想去参加集训。” “我想变得更好,更配得上你。” “我怕你自卑,怕你觉得我是大明星就有压力。” “所以我才编那些瞎话。” “我想著,等我集训回来,拿了奖,我就告诉你真相。” “到时候我有钱了,我养你。” “你可以天天写你的小说,不用去工地搬砖了。” 真相就像是一把刀。 在这个深夜里,被她亲手剖开。 鲜血淋漓。 许青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有的欺骗,初衷都只是为了“我养你”。 这傻丫头。 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最伤人的,往往就是这种“为你好”吗?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 “红姐那个王八蛋,居然把路都堵死了。” “她居然跟你说我死了。” “还说我烂了。” 说到这里,她哭出了声。 虽然拼命压抑著,但那种绝望还是溢了出来。 “你那么爱乾净的一个人。” “听到我全身溃烂,该有多噁心啊。” “可是你居然没嫌弃。” “你还抱著吉他在雨里唱《囍》。” “你还在那个假墓碑前给我守灵。” “许青,你是傻子吗?” “你怎么这么傻啊……”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许青的脸上。 温热,咸涩。 流进他的嘴角。 许青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尤其是她的。 他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 那双桃花眼正哭得梨花带雨。 口罩已经被泪水浸湿了,贴在脸上。 显得格外狼狈。 看到许青突然醒来。 她嚇得魂飞魄散。 第一反应就是往后跳。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但还没等她跳开。 一只手已经如闪电般伸出。 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虽然还在输液。 虽然虚弱无力。 “想跑?” 许青的声音沙哑。 “这一次。” “你要是再跑。” “我就真死给你看。” 那个身影僵住了。 她不再挣扎。 任由许青抓著。 只是低著头,哭得更凶了。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 病房里的空气有点热。 空调明明开到了二十四度。 但洛浅鱼觉得现在的体感温度至少有四十度。 她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温热的毛巾。 那双平时拿惯了麦克风和奖盃的手,此刻正微微发抖。 许青靠在床头,像个旧社会的地主老財。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个全副武装的“护士”。 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报復的快感。 “愣著干嘛?” 许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这里出了汗,黏糊糊的。” “护士小姐,这就是你的服务態度?” 洛浅鱼咬了咬牙。 口罩下的嘴唇都要被咬破了。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刚才都能自己去厕所。 现在连擦个汗都要使唤人。 “我是护士,不是丫鬟。” 她压低声音反驳了一句。 虽然声音还是那副刻意偽装的破锣嗓子。 但语气里的娇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许青挑了挑眉。 “哦?” “那我去投诉了。” “就说特护病房的护士虐待伤员。” “顺便跟媒体聊聊,这个护士长得有点眼熟。” ---------- 许愿池,在这段段评许愿喜欢的歌,採纳点讚多的一首。 第58章 白开水有什么甜的? 洛浅鱼瞬间泄气。 她现在的把柄被人家攥得死死的。 要是身份曝光。 外面那些疯狂的粉丝和媒体能把医院大门给拆了。 更重要的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公眾。 怎么解释这一场弥天大谎。 “擦就擦!” 洛浅鱼气呼呼地走上前。 毛巾狠狠地按在许青的脖子上。 力道大得像是在搓澡。 “嘶——” 许青倒吸一口凉气。 “谋杀亲夫啊?” 这四个字一出。 洛浅鱼的手僵住了。 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朵根。 连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都粉了。 亲夫。 这两个字,她在梦里喊过无数次。 但真听许青说出口。 那种衝击力还是让她的大脑死机了两秒。 “谁……谁是你亲夫。” 她结结巴巴地回嘴。 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轻柔了下来。 毛巾顺著脖颈往下。 滑过锁骨。 许青太瘦了。 锁骨突兀地立著。 像两把未出鞘的刀。 洛浅鱼的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这都是因为她。 不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淹没了刚才的羞涩和恼怒。 她认真地擦拭著。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 滚烫。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別的什么。 许青一直盯著她看。 这傻丫头。 总是这样。 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自己欠了全世界。 稍微凶她一点,她又委屈得像只兔子。 “往下点。” 许青突然开口。 打破了这份略带伤感的寧静。 洛浅鱼的手一抖。 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 那是胸口的位置。 再往下。 是被子盖住的小腹。 “流氓!” 她啐了一口。 把毛巾摔进脸盆里。 水花溅了出来。 落在她的护士服上。 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位置很尷尬。 正好在胸口。 许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制服诱惑。 虽然是低配版的。 但架不住穿的人是顶级天后啊。 这种反差感。 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舞台造型都要致命。 “我想喝水。” 许青转移了话题。 再看下去。 他怕自己身体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素了三年。 现在心爱的人就在眼前。 还要忍著。 这简直是酷刑。 洛浅鱼转身去倒水。 背影窈窕。 即使是宽大的护士服。 也遮不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她端著水杯回来。 递给许青。 “自己喝。” 许青没接。 就把手摊在被子上。 “手疼。” “抬不起来。” 刚才抓她手腕的时候明明劲儿挺大的。 洛浅鱼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认命地坐到床边。 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许青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好喝吗?” 洛浅鱼没好气地问。 “甜。” 许青回答。 “白开水有什么甜的?” “因为是你餵的。” 土味情话。 油腻。 老套。 但洛浅鱼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 “油嘴滑舌。” “看来伤得还不够重。” 许青笑了笑。 突然伸手。 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洛浅鱼惊呼一声。 整个人失去重心。 倒在了他身上。 为了不压到他的伤口。 她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姿势极其曖昧。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是梔子花香和消毒水味混合的味道。 並不难闻。 反而有一种禁忌的刺激感。 “你……” 洛浅鱼刚想说话。 许青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隔著口罩。 摩挲著她的唇形。 “摘下来。” 他命令道。 声音有些哑。 洛浅鱼的心臟狂跳。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也想。 想了三年。 想念他的吻。 想念他的温度。 想念他的一切。 她颤抖著手。 缓缓摘下了那个碍事的口罩。 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因为羞涩。 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许青看著她。 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漩涡。 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微微抬头。 吻了上去。 先是轻柔的触碰。 像是试探。 然后变得热烈。 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急切。 和积压了三年的渴望。 洛浅鱼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闭上眼。 笨拙地回应著。 手紧紧抓著他病號服的衣领。 指节泛白。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唇齿交缠的声音。 和急促的呼吸声。 许青的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上游走。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烫得洛浅鱼浑身发软。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滩水。 要化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就在气氛即將失控的时候。 许青突然闷哼一声。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洛浅鱼嚇了一跳。 赶紧撑起身子。 “怎么了?” “是不是压到伤口了?” 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许青苦笑了一下。 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刚才动作太大。” “好像扯到了。” 该死。 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破身体。 怎么就这么不爭气。 洛浅鱼又气又好笑。 “活该!” “让你乱动。”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吗?” 她虽然嘴上骂著。 动作却很轻柔地帮他检查伤口。 確定没崩开。 这才鬆了口气。 “行了。” “老实躺著吧。” “再敢乱动。” “我就给你打镇定剂。” 洛浅鱼帮他掖好被子。 重新戴上口罩。 遮住了那张红得滴血的脸。 许青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一脸的生无可恋。 “小鱼。” “嗯?” “等我出院了。” “我要把这三年的利息。” “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洛浅鱼正在收拾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背对著许青。 嘴角勾起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 “想得美。” “排队去吧。” “追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许青冷笑一声。 “让他们排著。” “反正插队是我的特权。” 病房外。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 手里拿著一个长焦相机。 他是“扒皮王”手下的狗仔。 专门负责蹲点。 刚才那一幕。 虽然隔著门上的玻璃。 虽然有点模糊。 但他还是拍到了一张侧脸。 那个摘下口罩的瞬间。 虽然只有一秒。 但他职业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护士。 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种气质。 那种轮廓。 男人低头看著相机里的照片。 手激动得有些发抖。 这要是真的。 那绝对是今年娱乐圈最大的核弹。 他咽了口唾沫。 把帽子压得更低。 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事儿。 得从长计议。 要是爆早了。 被洛家公关掉就亏大了。 得找个最合適的时机。 第59章 不务正业的特护 病房里的空气有点闷。 並不是气温高。 而是那种曖昧的因子在发酵。 自从昨晚那层窗户纸被捅了个半破之后。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变得很诡异。 许青明明身体恢復了不少。 但他就是赖在床上不动。 喝水要餵。 吃饭要餵。 就连拿个遥控器,都要指挥那位於护士跑腿。 要是换个脾气爆的护士,估计早就把尿壶扣他头上了。 但这位於护士没有。 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 说什么“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但身体却很诚实。 许青手指头一指。 她就屁顛屁顛地去了。 甚至还会把苹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兔子形状。 这种服务態度。 简直让隔壁病房的大爷羡慕得要把假牙咬碎。 许青靠在床头。 手里拿著一本財经杂誌装模作样。 眼神却一直往床边的陪护椅上瞟。 那里坐著一只全副武装的“大白”。 洛浅鱼正低著头。 手里捧著一叠a4纸。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看得太入神了。 连许青喊了她两声“水没了”都没听见。 许青不乐意了。 这只兔子竟然敢走神。 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简直是对他魅力的侮辱。 “咳咳。” 许青故意搞出很大的动静。 把手里的杂誌重重地摔在床头柜上。 洛浅鱼被嚇了一激灵。 手里的a4纸撒了一地。 她慌乱地蹲下去捡。 一边捡一边还不忘回头瞪许青一眼。 “你手断了?” “摔什么摔。” 许青理直气壮。 “我渴了。” “嗓子都要冒烟了。” “某些护士拿著工资不干活,在看什么閒书?” 洛浅鱼把捡起来的纸张胡乱塞到身后。 眼神躲闪。 “没看什么。” “就是……朋友的剧本。” “让我帮忙参谋参谋。” 许青眯了眯眼。 剧本? 他虽然是个写网文的。 但也知道影视圈的那点事。 最近那个著名的文艺片导演张一谋不是正在筹备新片吗? 据说女主角一直是个谜。 看来这傻丫头还没閒著。 一边在医院给他当牛做马。 一边还要搞事业。 “拿来我看看。” 许青伸出手。 不容置疑。 洛浅鱼护著身后的纸。 死活不给。 “这是商业机密。” “你一个外行看什么看。” “快喝你的水吧。” 她把水杯塞到许青手里。 企图矇混过关。 许青喝了一口水。 润了润嗓子。 然后突然暴起。 趁著洛浅鱼不注意。 一把从她身后把那叠纸抽了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 完全不像个还没出院的病號。 “哎!你还给我!” 洛浅鱼急了。 扑过来要抢。 许青把手举高。 仗著身高优势。 把她镇压在床沿上。 “別动。” “再动伤口裂了算你的。” 这一招百试百灵。 洛浅鱼瞬间不敢动了。 只能气鼓鼓地看著他。 许青单手翻看著剧本。 封面上写著《沉默的等待》。 名字挺俗。 但这剧情…… 许青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故事讲的是一个患有绝症的女孩。 为了不拖累深爱的男友。 选择假装变心离开。 独自躲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等死。 而那个男孩毫不知情。 恨了她一辈子。 直到女孩死后,收到她的日记。 才明白真相。 这特么不就是照著他们的事儿写的吗? 除了结局有点出入。 简直就是一比一復刻。 许青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青杏。 这傻丫头。 接这种戏。 不是在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 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赎罪? 还是想在戏里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这谁写的烂剧本?” 许青把纸扔回给她。 一脸嫌弃。 “狗血。” “俗套。” “毫无逻辑。” 洛浅鱼抱著剧本。 有些不服气。 “哪里烂了?” “导演说是冲奖的片子。” “很感人的好不好。” “尤其是女主最后死的时候……” 说到这里。 她突然闭嘴了。 眼神黯淡下去。 许青冷笑一声。 “感人?” “这种自我感动的牺牲最愚蠢。” “那个男主也是个傻缺。” “女朋友有没有变心都看不出来。” “活该被骗。” 洛浅鱼低著头。 手指把剧本的页角都要抠烂了。 她知道他在骂谁。 骂那个男主。 也是在骂当年的他自己。 更是在骂她自以为是的牺牲。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点滴瓶里的液体。 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许青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 算了。 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既然她想演。 那就帮她把这场戏演得更圆满一点。 至少。 別让那个结局那么绝望。 “你朋友这剧本。” “缺个主题曲吧?” 许青突然问。 洛浅鱼愣了一下。 抬起头。 茫然地点点头。 “导演找了好几个製作人。” “都写不出那种感觉。” “那种……想爱却不能爱,想留却必须走的无奈。” 许青勾了勾嘴角。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你运气不错。” “我刚好有点灵感。” “去。” “把我的吉他拿来。” 洛浅鱼有点犹豫。 “医生说你不能太劳累。” “我就弹个琴。” “又不是去搬砖。” “快去。”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许青催促道。 洛浅鱼拗不过他。 只能从柜子里拿出那把修好的巴西玫瑰木吉他。 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许青接过吉他。 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那种熟悉的触感。 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他调了调音。 试著拨弄了两下。 音色完美。 那个张鹤年大师確实有点东西。 “听好了。” “这首歌。” “是教你那个朋友。” “怎么体面地离开。” 许青看著洛浅鱼的眼睛。 眼神里。 是藏不住的深情。 也是要把这一页翻过去的决绝。 洛浅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种预感。 这首歌。 会要把她的眼泪全部骗光。 第60章 承诺是谎话 午后的阳光。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像切片麵包一样撒在病床上。 许青抱著吉他。 虽然穿著病號服。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 那种颓废又迷人的破碎感。 直接拉满。 洛浅鱼坐在旁边。 搬了个小板凳。 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双手托著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口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里面全是期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青没有立刻开始唱。 他在酝酿。 系统仓库里的歌很多。 但他挑中了这一首。 王艷薇的《离开我的依赖》。 因为这首歌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专门为了骂醒这只傻兔子而写的。 前奏响起。 简单的扫弦。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木吉他声。 乾脆。 利落。 又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凉。 许青开口了。 声音依旧带著那种大病初癒的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珍珠。 “说不出你的轮廓,看著你的模样。” “眼前的美,风雨冲淡了它。” “看天色渐暗了,好陌生的一句话。” “你看著我说话,我蒙上了眼。” “仿佛你在身旁。” 洛浅鱼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膝盖。 第一句。 就击中了她的软肋。 三年前。 在那漫长的网恋时光里。 她確实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轮廓。 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模样。 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取暖的两只刺蝟。 只能靠声音来確认对方的存在。 许青並没有看她。 他低著头。 看著琴弦震动。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你不再应答,我来不及道声不安。” “有点混乱,有点缓慢。” “才发现承诺是谎话。” “你倒下了,我只能旁观。” 这几句歌词唱出来的时候。 许青的手指重重地扫过琴弦。 发出“錚”的一声。 像是断裂的神经。 洛浅鱼的眼眶瞬间红了。 承诺是谎话。 是啊。 她承诺过要陪他看海。 承诺过要陪他回老家。 承诺过要给他生猴子。 最后呢?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死讯。 和一个全身溃烂的恐怖谎言。 他只能旁观。 旁观她的“死亡”。 旁观自己的世界崩塌。 这种无力感。 许青是用血淋淋的方式唱出来的。 洛浅鱼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口罩里全是湿热的水汽。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浸湿了布料。 黏糊糊的。 很难受。 但她不敢擦。 怕一擦。 就彻底崩溃了。 许青的声音还在继续。 音调拔高。 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控诉。 “我越来越爱,爱不爱都成为我们的负担。” “我想要痛快的离开,我的依赖。” “一句句你的责骂,是存在的代价。” “不想让我慌乱,认痛责备的话。” “看天再一次暗了。” 这不就是那个剧本里的故事吗? 为了不拖累对方。 故意说些伤人的话。 故意製造误会。 以为这就是爱。 其实这成了两个人最大的负担。 爱成了负担。 多么讽刺。 多么悲哀。 洛浅鱼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许青听到了哭声。 但他没有停。 这种时候。 停下来就是功亏一簣。 必须要让她痛。 痛彻心扉。 才能把那些陈年的脓血挤乾净。 “多少个忍受痛的夜晚,你叫我別回来。” “我挣扎看你的脸,憔悴的心怎放得开。” “我来不及道声不安……” 这几句。 许青唱得极其温柔。 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又像是深夜里的嘆息。 三年前的那些夜晚。 她在化疗吗? 她在承受治疗的痛苦吗? 虽然那是谎言。 但在许青的脑补里。 那个画面依然清晰得让人心碎。 哪怕知道她是装的。 哪怕知道她现在好好的。 但那种跨越时空的心疼。 依然是真的。 琴声渐渐停歇。 最后一个尾音。 在空旷的病房里迴荡了很久。 许青按住了琴弦。 抬起头。 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嘆了口气。 “唱完了。” 他淡淡地说。 洛浅鱼没有抬头。 还在哭。 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许青也不催她。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过了好一会儿。 洛浅鱼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肿得像桃子。 口罩湿透了。 贴在脸上。 显出一个狼狈的轮廓。 “这首歌……” 她抽噎著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送给你朋友。” 许青打断了她。 把吉他放到一边。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告诉那个导演。” “这首歌叫《离开我的依赖》。” “如果他不用。” “那就是他眼瞎。”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 用力地点点头。 “好。” “多少钱?” 她下意识地问。 这是娱乐圈的规矩。 买歌要给钱。 而且是重金。 以许青现在的身价。 这一首歌。 至少也是百万起步。 许青挑了挑眉。 看著她那副傻样。 忍不住笑了。 “钱?” “你觉得我缺钱吗?” 也是。 他现在是网文大神“青鱼”。 光是版税就够吃几辈子了。 而且最近那首《囍》的下载量。 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那你要什么?” 洛浅鱼问。 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 这混蛋。 每次不要钱的时候。 都要的东西更过分。 许青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眼神里带著一丝坏笑。 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狼。 “我要利息。” “一个吻。” “这首歌就归你。” “或者说。” “归你那个朋友。” 洛浅鱼愣住了。 脸瞬间红透。 即使隔著口罩。 也能感觉到那种滚烫的温度。 这…… 这是在敲诈。 赤裸裸的敲诈。 “不行。” “这是医院。” “会被人看到的。” 她慌乱地拒绝。 眼神四处乱瞟。 生怕门口突然衝进来一群人。 许青耸耸肩。 一脸无所谓。 “那算了。” “这歌我留著自己发专辑。” “让你那个朋友接著去愁吧。” 说著。 他作势要去拿吉他。 “別!” 洛浅鱼急了。 一把按住他的手。 这首歌太適合那个剧本了。 简直就是灵魂伴侣。 要是错过了。 导演绝对会杀了她的。 而且。 她自己也捨不得。 这首歌里的每一句词。 都是许青对她的告白。 也是对过去的告別。 她想要。 很想要。 许青看著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想好了?” “这可是独家授权。” “过了这个村。” “涨价了可別哭。” 洛浅鱼咬了咬牙。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又看了一眼窗帘。 拉得严严实实的。 应该……没事吧? 就一下。 就亲一下。 反正他是病人。 也干不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慢慢地站起身。 走到床边。 手有些颤抖地伸向耳后。 摘下了那个碍事的口罩。 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上面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显得楚楚可怜。 “就一下。” 她小声说。 像是再给自己壮胆。 许青没说话。 只是闭上了眼。 微微仰起头。 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洛浅鱼的心臟狂跳。 她慢慢地凑过去。 那是梔子花香靠近的味道。 也是她日思夜想的味道。 第61章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那个吻很轻。 像是蜻蜓点水。 带著一点咸咸的味道。 是眼泪。 也是愧疚。 洛浅鱼闭著眼。 睫毛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蝴蝶翅膀。 她的嘴唇很凉。 大概是刚才一直在哭,有点缺氧。 但触碰到许青嘴唇的那一刻。 火星子像是被点燃了。 许青没有像刚才说的那样“就一下”。 商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这种在爱情里憋了三年的奸商。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来。 扣住了洛浅鱼的后脑勺。 不让她逃。 也不让她仅仅只是点到为止。 他反客为主。 加深了这个吻。 有点凶狠。 有点掠夺。 洛浅鱼惊呼了一声。 但声音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她本来想推开他的。 毕竟这是病房。 毕竟他还是个伤员。 但身体软得像一滩泥。 根本使不上劲。 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的攻城略地。 梔子花香和消毒水味在空气中纠缠。 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让人头晕目眩。 直到洛浅鱼快要窒息了。 许青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两人的嘴唇分开时。 甚至发出了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洛浅鱼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抓起口罩戴上。 像是做了贼一样。 根本不敢看许青的眼睛。 “流氓!” “骗子!” “说好了就一下的!” 她骂道。 但声音软绵绵的。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反而像是在撒娇。 许青舔了舔嘴唇。 意犹未尽。 “这首歌值这个价。” “而且。” “刚才是第一段。” “后面那段是赠送的。” “不用谢。” 洛浅鱼气结。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这首歌確实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 就算再送两段也值。 “歌谱给我。” 她伸出手。 气哼哼地说。 许青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洛浅鱼一把抢过。 转身就跑。 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跑到门口。 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许青正靠在床头。 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眼神。 让她心慌。 也让她心安。 “晚上我要吃红烧肉。” 许青喊了一句。 洛浅鱼翻了个白眼。 “吃西北风去吧!” 说完。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 一家隱秘的咖啡馆包厢里。 《沉默的等待》导演张一谋正戴著耳机。 听著洛浅鱼发来的手机录音。 那是许青刚才在病房里唱的粗糙小样。 虽然伴奏只有一把吉他。 虽然录音环境很嘈杂。 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外面走廊推车的声音。 但张一谋的表情。 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变得越来越凝重。 最后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臥槽!” “这特么就是我要的感觉!” “绝了!” “这词!这曲!这唱腔!” “简直是为了我的电影量身定做的!” 张一谋激动得在包厢里转圈圈。 “小洛啊。” “这谁写的?” “这哪位大神?” “我要见他!” “我要跪求他把这歌给我!” 洛浅鱼坐在对面。 戴著墨镜。 有点心虚。 “那个……” “导演。” “这歌是……青鱼写的。” 张一谋愣了一下。 “青鱼?” “那个网文大神?” “那个写《诛仙》的?” “那个在选秀节目里唱《囍》把人嚇哭的许青?” 洛浅鱼点点头。 “对。” “就是他。” 张一谋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人是鬼才啊。” “又会写书,又会写歌,还会唱戏。” “关键是这情感。” “没死过几个老婆根本写不出来这种词。” 洛浅鱼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彆扭呢。 “那什么。” “导演。” “这歌他送给我那个朋友了。” “也就是送给这部电影了。” “但他有个要求。” 张一谋大手一挥。 “只要肯给歌。” “什么要求都行!” “要多少钱?” “五百万够不够?” “不够加到八百万!” 洛浅鱼摇摇头。 “不要钱。” “他只要……只要在电影片尾曲的署名上。” “写上:作词/作曲:许青。” “演唱:洛浅鱼。” 张一谋一愣。 隨即露出瞭然的笑容。 “懂了。” “这是要捧你啊。” “不过……” “小洛啊。” “你跟这个许青……” “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洛浅鱼的脸又红了。 幸好戴著墨镜。 “没什么情况。” “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 张一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普通朋友。” “能写出『爱不爱都成为我们的负担』?” “行吧。”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 “这歌我要了。” “马上安排录音棚!” “我要让这首歌火遍全网!” 与此同时。 云顶庄园。 洛天雄正坐在书房里。 看著手里的一份报告。 这是安插在医院的保鏢发回来的。 报告上写著: 【今日下午14:30,小姐进入病房。】 【14:40,传出吉他声。】 【15:00,小姐疑似哭泣。】 【15:10,窗帘未拉开,两人……疑似接吻。】 洛天雄的手在抖。 那是被气的。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桌子震了三震。 “王八蛋!” “许青这小兔崽子!” “还没过门呢!” “就敢占我闺女便宜!” “那是你能亲的吗?” “那是老子的掌上明珠!” 管家老张站在旁边。 眼观鼻鼻观心。 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 “消消气。” “这……情侣之间,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 洛天雄咆哮道。 “这是医院!” “要是被拍到了怎么办?” “我洛家的脸往哪搁?” 老张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平板。 “那个……” “老爷。” “这是刚截获的一段音频。” “是小姐发给张导演的。” “好像是许先生写的新歌。” 洛天雄皱著眉。 接过平板。 点开播放。 许青沙哑深情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想要痛快的离开,我的依赖……” 几分钟后。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洛天雄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脸的复杂。 还有眼角的一点湿润。 “这小子……” “確实有点东西。” “这歌写的……” “怪不得小鱼那个傻丫头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洛天雄嘆了口气。 把平板放下。 “算了。” “亲就亲吧。” “反正早晚也是他的人。” “不过。” “老张。” 老张赶紧躬身。 “在。” “去查查医院周围有没有狗仔。” “把那个叫什么扒皮王的。” “给我盯紧了。” “要是敢放出一张照片。”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资本的铁拳。” “另外。” “这首歌。” “等出来了。” “给我买热搜。” “买第一!” “谁敢挡路,就给我灭了谁!” 老张擦了擦汗。 “是。” “老爷英明。” 这哪里是英明。 这分明就是个护犊子的女儿奴加脑残粉。 许青这小子。 算是彻底把老丈人拿捏了。 第62章 別丟下我 医院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快点天亮。 快点出院。 明天就是许青出院的日子。 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標都正常了。 除了有点营养不良。 那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被洛浅鱼“折磨”得够呛。 特护病房的陪护床很窄。 大概只有一米宽。 平时洛浅鱼都是睡在这里。 但今晚。 气氛有点不一样。 窗外的月光很好。 亮得有些过分。 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许青躺在大床上。 看著天花板发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洛浅鱼正在铺陪护床。 她背对著许青。 动作很慢。 似乎在拖延时间。 “那个……” 许青突然开口。 打破了沉默。 “这床太硬了。” “我睡不著。” 洛浅鱼转过身。 “那怎么办?” “我去叫医生给你开点安眠药?” 许青摇摇头。 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我想听故事。” “你过来。” “给我讲讲。” “你那个『朋友』的故事。” 洛浅鱼的脸一红。 “这都几点了。” “讲什么故事。” “快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办出院手续呢。” 许青没说话。 只是固执地伸著手。 眼神里带著一丝乞求。 像个怕黑的孩子。 洛浅鱼嘆了口气。 她这辈子。 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眼神。 明明那么强势的一个人。 突然软下来。 杀伤力简直爆表。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在床边坐下。 “就坐一会儿啊。” “讲完我就去睡。” 许青没理会她的废话。 手一拉。 把她整个人拉到了床上。 被子一盖。 世界清净了。 “喂!” “你干嘛!” 洛浅鱼惊呼。 想要挣扎。 却被许青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手臂像是铁箍一样。 根本挣脱不开。 “別动。” “就抱一会儿。” “什么都不干。” 许青的声音很低。 透著一股子疲惫。 洛浅鱼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许青的心跳。 很有力。 咚咚咚。 敲在她的耳膜上。 病床其实也不大。 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 显得有点侷促。 但这种拥挤。 反而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你怕吗?” 许青突然问。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洛浅鱼听懂了。 他在问她。 怕不怕以后。 怕不怕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怕。” 洛浅鱼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声音闷闷的。 “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怕你会恨我。” “我怕这是一场梦。” “醒了之后。” “你还在大理流浪。” “我还在別墅里哭。” 许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把她勒得有点疼。 但他没鬆手。 “我也怕。” 许青说。 “我怕明天早上醒来。” “你又变成了一张照片。” “或者是那个冰冷的墓碑。” “我怕那个橘子皮剥得很难看的护士。” “只是我烧糊涂了產生的幻觉。” 洛浅鱼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浸湿了他的病號服。 她抬起头。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是真实的温度。 稍微有点胡茬。 扎手。 “不是幻觉。” “我是真的。” “许青。” “我是活的。” 她抓起许青的手。 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是心臟跳动的地方。 鲜活。 热烈。 许青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震动。 闭上了眼。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 “別再丟下我。” “再有一次。” “我就真的不找你了。” 这句威胁。 听起来凶巴巴的。 但洛浅鱼听出了里面的恐惧。 那是被拋弃过一次的人。 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不会了。” “除非我死。” “否则我也不会放开你。” 洛浅鱼发誓道。 许青睁开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她。 虽然光线很暗。 但他还是看清了她眼里的坚定。 他笑了笑。 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明天。”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洛浅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像只猫一样蜷缩著。 这几天。 她一直提心弔胆。 没睡过一个好觉。 此刻。 在熟悉的怀抱里。 那股子困意瞬间袭来。 没过几分钟。 她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许青没睡。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明天出院。 肯定会有很多人等著。 那个赵泰。 那个扒皮王。 还有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 他摸了摸洛浅鱼的头髮。 既然你回来了。 那这个世界。 我就要为你清理乾净。 谁敢动你。 我就弄死谁。 出院这天。 是个阴天。 乌云压得很低。 像是隨时要塌下来。 医院门口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 闪光灯咔咔作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家元首来看病了。 除了媒体。 还有大量的粉丝。 举著“许青加油”、“我们等你”的灯牌。 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甚至还有人拉起了横幅: 【恭喜青鱼大神康復出院!期待王者归来!】 这场面。 让医院的保安队长头髮都愁禿了。 特护病房里。 洛浅鱼正在给许青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就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那把吉他。 她今天换回了平时的打扮。 不再是护士服。 而是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戴著鸭舌帽和黑口罩。 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就像是许青的助理。 “待会儿你走特殊通道。” “我爸的车在那边等著。” “直接去庄园。” 洛浅鱼一边把吉他放进琴盒。 一边低声嘱咐。 许青坐在床边。 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完全看不出是个刚大病一场的人。 “那你呢?” 许青问。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目標太大。” “我走正门。” “引开他们。” 洛浅鱼说。 许青皱了皱眉。 “不行。” “正门全是记者。” “你现在这副打扮。” “更容易被怀疑。” “跟我一起走。” “有保鏢在。” “没人敢拦。” 洛浅鱼还要说什么。 许青已经站起来。 把琴盒背在背上。 一只手拉过她的手。 “听话。” “我说过。” “不会再丟下你。” 第63章 门口的埋伏 洛浅鱼的心暖了一下。 没再反驳。 乖乖地任由他牵著。 两人在十几个黑衣保鏢的簇拥下。 走进了电梯。 直达地下停车场。 那里。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停好了。 车牌號是著名的“京a88888”。 洛天雄的座驾。 气场全开。 “上车。” 许青打开车门。 护著洛浅鱼坐进去。 就在他也准备上车的时候。 突然。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了出来。 “许青!” “別急著走啊!” “咱们聊聊?” 许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转过头。 只见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留著八字鬍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拿著一个微型摄像机。 笑得一脸猥琐。 正是那个所谓的网络大v。 职业黑粉头子。 “扒皮王”。 几个保鏢立刻围了上去。 想要把他赶走。 扒皮王却一点也不慌。 他举起手里的几张照片。 在空中晃了晃。 “別动粗啊。” “动粗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了。” “到时候。” “咱们深情大神的人设。” “可就要崩塌了哦。” 许青眯了眯眼。 示意保鏢退后。 他走到扒皮王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眼神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你想聊什么?” 扒皮王嘿嘿一笑。 把照片递到许青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 是在病房门口偷拍的。 画面里。 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女人正摘下口罩。 虽然只有侧脸。 但那个轮廓。 只要是稍微熟悉洛浅鱼的人。 都能一眼认出来。 尤其是那双標誌性的桃花眼。 “嘖嘖嘖。” “这是谁啊?” “听说许大神为了亡妻守身如玉。” “怎么住院几天。” “就跟个小护士搞上了?” “而且这小护士。” “长得跟洛天后有点像啊。” “你说。” “要是这照片发到网上。” “大家会怎么想?” “是觉得你在搞替身文学呢?” “还是觉得……”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扒皮王的声音压得很低。 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贪婪。 车里的洛浅鱼听到了对话。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最怕的事情。 还是发生了。 如果照片曝光。 许青会被骂死。 会被说成是虚偽的渣男。 一边消费死者。 一边在医院泡妞。 她的手紧紧抓著真皮座椅。 指甲都要掐断了。 她想衝下去。 把照片抢过来。 哪怕暴露自己也在所不惜。 但她知道。 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许青看著那张照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扒皮王还要阴森。 “多少钱?” 他问。 扒皮王眼睛一亮。 以为鱼上鉤了。 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少一分都不行。” “给了钱。” “底片归你。” “我马上消失。” 许青点了点头。 “五百万。” “不贵。” 他把手伸进口袋。 像是在掏支票。 扒皮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然而。 下一秒。 许青掏出来的不是支票。 而是一个手机。 他当著扒皮王的面。 拨通了一个电话。 並且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传来洛天雄威严的声音。 “餵?” “小许啊。” “接到人了吗?” 许青对著电话说道: “爸。” “有人手里有小鱼的照片。” “要五百万。” “还要曝光我。” “你说怎么办?” 这声“爸”。 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车里的洛浅鱼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洛天雄也愣了一下。 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好小子!” “这一声爸叫得好!” “放心。” “五百万?” “老子给他五个亿!” “冥幣!” “老张!” “告诉法务部。” “有个叫扒皮王的。” “涉嫌敲诈勒索。” “数额巨大。” “让他把牢底坐穿!” “另外。” “派人去把他所有的设备都给我砸了!” “要是有一张照片流出去。” “我就让他在地球上消失!”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扒皮王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变成了惊恐。 他看著许青。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叫谁爸?” “那是……洛首富?” 许青收起手机。 拍了拍扒皮王的肩膀。 像是帮他拍去灰尘。 “其实。” “这张照片。” “你可以发。” “真的。” “我不介意。” “因为那確实是我女朋友。” “怎么?” “我跟我女朋友亲热。” “犯法吗?” 说完。 许青不再看他一眼。 转身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 劳斯莱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呆滯的扒皮王。 和一群围上来的黑衣保鏢。 那是洛家的私人卫队。 眼神里。 全是杀气。 车里。 洛浅鱼看著许青。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刚才……” “叫我爸什么?” 许青靠在椅背上。 闭著眼。 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 “怎么?” “提前演练一下。” “不行吗?” “反正早晚都要叫的。” 洛浅鱼红著脸。 啐了一口。 “不要脸。” 但手。 却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 窗外的乌云。 似乎散开了一些。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云顶庄园。 车门打开。 许青背著那个破旧的琴盒下了车。 洛浅鱼依然戴著帽子和口罩,跟在他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庄园的管家老张带著两排佣人早就候著了。 “欢迎姑爷回家!” 老张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两排佣人齐刷刷地鞠躬。 “欢迎姑爷!” 这场面。 比有些小国元首访华还要隆重。 许青嘴角抽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洛浅鱼。 “你安排的?” 洛浅鱼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不是我。” “是我爸。” 这时候,洛天雄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刚才在车上还是那个威严的首富。 这会儿脚刚沾地,立马换了一副笑脸。 “小许啊。” “別见外。” “以后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老张说。” 许青点了点头。 “谢谢洛叔。” 洛天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刚才在电话里……” “不是叫爸叫得挺顺口吗?” “怎么这会儿又变叔了?” 许青把琴盒往上提了提。 “那是工作需要。” “得加钱。” 第64章 这位大爷,您腿抖什么? 云顶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 並不是那种自动感应的现代科技。 而是纯粹的人力。 八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分列两旁。 他们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 动作標准得像是复製粘贴出来的。 劳斯莱斯像是滑行在一块巨大的黑丝绒上。 没有任何顛簸。 许青坐在车后座。 透过防弹玻璃看著窗外的景色。 这哪里是家。 简直就是个5a级风景区。 喷泉里的水柱比他以前住的出租屋楼层都高。 草坪平整得让他想上去打个滚。 还有那些修剪成各种动物形状的灌木。 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 而且是很贵的那种大师。 洛浅鱼坐在他旁边。 已经摘掉了口罩和帽子。 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但她看起来比许青还要紧张。 两只手绞在一起。 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因为她透过车窗。 看见了站在別墅门口台阶上的那个人。 洛天雄。 龙国首富。 跺一跺脚就能让股市地震的商业巨鱷。 此时此刻。 他正穿著一件看起来非常居家、实则造价不菲的真丝唐装。 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掛著一种极其僵硬的笑容。 那是练习了至少三百次的结果。 车停稳了。 管家老张即使上了年纪。 身手依然矫健得像只猴子。 飞快地跑过来拉开车门。 並且把手挡在车门框上。 生怕许青磕到了头。 “许先生。” “小姐。” “欢迎回家。” 老张的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 许青迈步下车。 脚刚落地。 洛天雄就迎了上来。 那速度。 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和身价。 “小许啊!” “身体感觉怎么样?” “这一路顛不顛?” 老张在一旁眼角抽搐了一下。 少爷。 不。 姑爷。 您可得给我作证。 这车开得比乌龟爬还稳。 许青看著面前这位一脸討好的首富。 突然觉得有点魔幻。 之前在书房里。 这位爷可是拿著雪茄指点江山的。 怎么现在变成这副德行了? “洛叔叔。” “叫爸!” 洛天雄脱口而出。 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 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尷尬。 “咳咳。” “那个。” “还是叫叔叔吧。” “还没领证呢。” “不著急。” “先进屋。” “饭菜都准备好了。” “全是补身体的。” 一行人走进別墅大厅。 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感差点闪瞎许青的眼。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种淡然的死鱼眼状態。 毕竟。 在这个家里。 他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因为他手里攥著洛浅鱼这张王牌。 餐桌是一张巨大的长条桌。 大概能坐二十个人。 但今天只摆了三副餐具。 许青被安排在主宾位。 洛浅鱼坐在他左手边。 洛天雄坐在他对面。 这距离。 如果不说话大声点。 可能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菜上齐了。 並没有什么夸张的满汉全席。 都是些看起来很家常的菜色。 但许青闻得出来。 这绝对是顶级厨师做的。 比如那道清炒白菜。 用的绝对不是自来水。 而是某种高汤吊出来的。 “来来来。” “动筷子。” “別客气。” 洛天雄热情地招呼著。 眼神却一直往洛浅鱼身上飘。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两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虽然听了那首《离开我的依赖》。 虽然知道两人在病房亲了嘴。 但他还是想亲眼確认一下。 许青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牛肉。 放进洛浅鱼的碗里。 动作自然流畅。 仿佛做过千百遍。 洛浅鱼也没抬头。 只是默默地把牛肉吃了。 然后。 她伸出筷子。 去夹面前的那盘凉拌牛肉。 牛肉上面。 撒满了绿油油的香菜。 洛天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厨房那帮蠢货。 忘了小鱼从小就不吃香菜吗? 这要是让许青看见了。 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爹的不称职? 正当洛天雄准备开口呵斥管家的时候。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洛浅鱼並没有把牛肉夹走。 而是极其熟练地。 用筷子尖。 把沾在牛肉上的香菜叶子。 一片一片地挑出来。 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她的动作很快。 很专注。 甚至带著一种强迫症般的严谨。 挑乾净之后。 她才把牛肉放进嘴里。 而在这个过程中。 许青一直在旁边看著。 手里端著汤碗。 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他没有帮忙。 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种眼神。 让对面的洛天雄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在像做实验一样观察啊! 洛天雄忍不住了。 “那个……” “小鱼啊。” “不吃香菜就別勉强。” “让厨房重新做一份。” 洛浅鱼愣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父亲。 又看了看许青。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暴露了什么。 在之前的“剧本”里。 她可是个完美的“护士”。 什么都吃。 什么都不挑。 但现在回到了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瞬间就冒出来了。 “小许啊。” “网上的那些言论。” “你不用担心。” “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 “那个扒皮王。” “今晚就会进去。” “至於其他的杂音。” “我会让他们闭嘴。” 首富的气场瞬间全开。 霸气侧漏。 然而。 许青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 “让他们说。” “骂得越狠越好。” 洛天雄愣住了。 “为什么?” 许青拿起餐巾。 优雅地擦了擦嘴。 “因为。” “只有把他们聚在一起。” “打脸的时候。” “才会响。” “叔叔。” “借我个录音棚。” 洛天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突然发现。 他的眼神里。 燃烧著一团火。 那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乾净的火。 “没问题。” 洛天雄一拍桌子。 “你要星星。” “我都给你摘下来!” 就在这时。 管家老张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过来。 脸色有些难看。 “老爷。” “姑爷。” “出事了。” “你们看这个。” 许青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新闻標题。 鲜红刺眼。 【深情才子人设崩塌!许青刚出院即带新欢入住豪宅!】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正是他在病房门口。 拉著洛浅鱼上车的一瞬间。 虽然看不清脸。 但那种亲密的姿態。 瞎子都看得出来。 评论区已经炸了。 几十万条恶评。 像洪水一样涌来。 “我就知道他是装的!” “什么为爱流浪!” “都是剧本!” “可怜的小鱼尸骨未寒!” “渣男!” “抵制许青!” “这种人也配唱歌?” 洛浅鱼看著那些评论。 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解释。 她想发微博告诉所有人。 我就是小鱼! 我没死! 许青没有背叛我! 但她的手被许青按住了。 许青的手掌很大。 很温暖。 传递著一种镇定的力量。 “別急。” 第65章 一个连死人都要利用的渣男。 云顶庄园的清晨。 空气里带著一股金钱的味道。 那是负氧离子过饱和產生的幻觉。 但许青並没有心情享受。 他此刻正蹲在花园的石板路上。 面前是一双穿著黑色帆布鞋的脚。 鞋子很旧。 鞋边已经泛黄。 鞋面上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跡。 这双鞋。 在价值几亿的庄园里。 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个乞丐闯进了皇宫。 但这正是许青要的效果。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浅鱼低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心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围的佣人们都在远处偷看。 一个个窃窃私语。 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火焰。 “一定要这样吗?” 洛浅鱼小声问道。 声音里带著一丝羞涩。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当然。” 许青头也不抬。 手指灵活地在那根有些起毛的鞋带上穿梭。 “你不是最討厌繫鞋带吗?” “每次都要系成死结。” “或者乾脆塞进鞋帮里。” “那样走路会磨脚。” 洛浅鱼愣住了。 他记得。 他居然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 三年前。 他们网恋的时候。 並没有视频。 但她经常在语音里抱怨鞋带总是松。 抱怨走路脚疼。 那时候的许青。 总是耐心地教她打一种特殊的结。 叫“毛毛虫结”。 不容易松。 还好解。 现在的许青。 就在打这个结。 他的动作很慢。 很温柔。 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一只脚。 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好了。” 许青站起身。 拍了拍手。 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两个完美的毛毛虫结。 趴在鞋面上。 有些丑萌。 “走两步试试。” 许青说道。 洛浅鱼听话地走了两步。 確实不鬆了。 也不磨脚了。 她刚想抬头给许青一个笑脸。 突然。 一道闪光灯在远处的灌木丛里亮了一下。 虽然是大白天。 虽然距离很远。 但作为顶级艺人的洛浅鱼。 对这种光线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有人偷拍!” 洛浅鱼惊呼道。 下意识地想要躲到许青身后。 这是她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 躲藏。 逃避。 见不得光。 但许青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並没有让她躲。 反而把她拉到了阳光下。 正对著那个镜头的方向。 “怕什么?” 许青的声音很平稳。 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是在自己家里。” “给女朋友繫鞋带。” “犯法吗?” 洛浅鱼看著他坚毅的侧脸。 心里那种恐惧感奇蹟般地消失了。 是啊。 这是我家。 这是我男朋友。 我为什么要怕? “可是……” “他们会乱写的。” 洛浅鱼还是有些担忧。 现在的舆论环境。 对许青太不友好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写。” “照片越清晰越好。” “最好能拍清楚这双鞋。” 洛浅鱼低头看了看那双旧鞋。 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双鞋。 是三年前的限量款。 当时她穿著这双鞋。 上过一个综艺节目。 还在微博上发过自拍。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普通。 但对於那些显微镜女孩来说。 这就是证据。 是线索。 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你是故意的?” 洛浅鱼瞪大了眼睛。 许青耸了耸肩。 “我有吗?” “我只是个疼女朋友的好男人。” “仅此而已。” 说完。 他牵著洛浅鱼的手。 大摇大摆地往別墅里走去。 完全无视了远处那个还在疯狂按快门的狗仔。 那是洛天雄故意放进来的。 也是许青计划中的一环。 与此同时。 网络上已经因为那张“病房亲吻照”炸开了锅。 张燁的粉丝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疯狂地撕咬著许青。 【张燁后援会】:我就说这个许青是立人设!什么深情!全是假的!刚出院就找新欢!噁心! 【小鱼儿守护者】:许青你对得起小鱼吗?她的墓碑还在淋雨,你就在豪宅里抱美女? 【路人甲】:脱粉了!原本以为是个纯爱战神,结果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吃瓜群眾】:那个女的是谁啊?身材不错啊,就是看不清脸。 就在舆论一边倒地辱骂许青的时候。 那张“花园繫鞋带”的高清照片。 被一个名为“娱乐圈纪检委”的营销號发了出来。 配文极具煽动性: 【实锤!许青入住首富豪宅,花园內跪地为新欢繫鞋带!这双匡威鞋看著眼熟吗?难道是替身文学?】 照片拍得很清晰。 阳光下。 许青蹲在地上。 神情专注。 而那个神秘女子。 穿著一身休閒装。 虽然戴著墨镜和口罩。 但那双脚上的旧匡威。 却格外显眼。 这张照片一出。 瞬间引爆了全网。 热搜直接爆了。 #许青 替身文学# #许青 新欢旧鞋# #许青 渣男# 这三个词条。 牢牢地霸占了前三名。 “臥槽!这男的太变態了吧?找个替身还要穿死人的旧鞋?” “细思极恐!他不会是把这个女的当成小鱼的代餐了吧?” “太噁心了!这简直是对小鱼的侮辱!” “许青滚出娱乐圈!” “一定要抵制这种劣跡艺人!” 星皇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 赵泰看著网上的舆论风向。 笑得嘴都歪了。 手里的红酒杯晃啊晃。 “好!” “干得漂亮!” “这次我看他还怎么翻身!” “这届网友。” “真是太好带节奏了。” 坐在他对面的张燁。 也是一脸的得意。 “赵总。” “半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我在台上再踩他两脚。” “他就彻底凉了。” 赵泰点了点头。 眼神阴鷙。 “记住。” “重点攻击他的人品。” “一个连死人都要利用的渣男。” “不配站在舞台上。” “另外。” “找人去查那个女的。” “一定要把她的底细挖出来。” “如果是哪个外围女。” “那就更有戏看了。” 就在全世界都在狂欢、都在辱骂许青的时候。 云顶庄园的地下录音棚里。 许青正戴著耳机。 闭著眼睛。 手里抱著那把刚刚修復好的巴西玫瑰木吉他。 洛浅鱼坐在外面的控制台前。 紧张地看著里面的男人。 她知道。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了。 但在这个隔音效果极好的小空间里。 只有音乐。 许青拨动了琴弦。 那是几个轻快的和弦。 不像《囍》那么阴森。 不像《指纹》那么悲伤。 而是一种…… 带著阳光味道的旋律。 有些慵懒。 有些甜蜜。 甚至还有点小俏皮。 许青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但充满了磁性。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吶喊。 而是像在耳边的低语。 像是在讲一个只属於两个人的笑话。 洛浅鱼听著听著。 眼泪就下来了。 因为歌词里的每一个字。 都是他们的曾经。 都是那些被埋葬在时光里的秘密。 也是他对这个世界。 最有力的反击。 许青唱完最后一句。 睁开眼睛。 透过玻璃看著洛浅鱼。 嘴角上扬。 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洛浅鱼看懂了。 那是—— “看戏吧。” 第66章 许青坠楼事件:爱殤 下面的这段我以特殊事件展开,另一个时间线许青的后续。 这段与主线剧情无关,当番外看。 下面会有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先把脑子存我这里。 不要带脑子看。 正文开始。 ------- 舞台上的灯光还未完全暗下。 《指纹》的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颤动。 台下的观眾还沉浸在那那种被砂纸打磨过的情绪里,正准备用掌声把房顶掀翻。 然而。 许青並没有停手。 他的手指在指板上滑动。 变调夹被他单手迅速推到了第四品。 没有任何停顿。 甚至连呼吸的调整都没有。 那把价值一套房的巴西玫瑰木吉他,再次震动起来。 琴箱共鸣。 发出一串悽美到极致的分解和弦。 刚准备上台的主持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这什么情况? 怎么还有? 评委席上。 柯敏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也是搞音乐的。 这根本不是《指纹》的后续。 这是完全不同的一首歌。 调式变了。 情绪也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首《指纹》是现代都市里的遗憾。 那么现在这几个音符一出来。 就像是把人拉回了那个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的古老年代。 苍凉。 破碎。 许青闭著眼睛。 他看不见台下那些挥舞的萤光棒。 他也看不见导播间里王刚那快要裂开的嘴角。 他只看得到三年前的大理。 那时候小鱼还在。 虽然只是隔著屏幕。 许青张口。 那种特有的、带著死寂感的嗓音,顺著麦克风传遍全场。 “暮色起看天边斜阳,恍惚想起你的脸庞。” “毕竟回想难免徒增感伤,轻嘆息我们那些好时光。” 歌词出来的瞬间。 全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播间更是炸了。 【臥槽!无缝衔接?】 【这哥们是把选秀现场当个人演唱会了吗?】 【这就是你要退赛前最后的疯狂吗?】 【这词……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听著想哭。】 乐器博主“老王”又跳了出来。 【老王:都给我闭嘴听琴!这可是巴西玫瑰木啊!听听这个低频下潜!这一扫弦,全是人民幣破碎的声音!】 许青听不到这些。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夜未央繁星落眼眶,拾一段柔软的光芒。” “清风过曳烛光独舞无人欣赏,留花瓣隨风飘荡。”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要他发语音哄睡的女孩。 她说她那边总是很吵,只有听著他的声音才能睡著。 后来他才知道。 那是因为她住在icu里。 周围全是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我要將过往都储藏,编一段美好的梦想。” “也许幻想到最后会更伤,假欢畅又何妨无人共享。” 许青的手指重重地扣在琴弦上。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在编织梦想。 他在那本书里,给了主角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那个所谓的“哥哥”告诉他,小鱼不想见他,因为她变丑了。 因为那该死的病。 “你曾经是我的边疆,抵挡我所有的悲伤。” “西风残故人往如今被爱流放,困在了眼泪中央。” 高音陡然拔起。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技巧的修饰。 就是纯粹的情感宣泄。 那种撕心裂肺的穿透力,直接把现场音响的功率拉到了极限。 柯敏捂住了嘴。 眼泪又不爭气地下来了。 她听懂了。 这不是在唱歌。 这是在招魂。 许青在用这首歌,祭奠那个死去的爱人。 “啊啊(轻解霓裳咽泪换笑妆)” “啊啊(等你戎装去呼啸沧桑)” 並没有伴唱。 许青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声部。 他的喉咙里发出近乎嘶吼的吟唱。 那是绝望到了尽头的哀鸣。 台下的观眾傻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唱法。 这哪里是选秀选手? 这分明是一个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在对著月亮嚎叫。 “啊(过往终究止不住流淌)” “啊(去御剑飞翔)” “啊(也许会飞出这感伤)” 后台休息室。 其他几个选手面如死灰。 张燁更是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了。 水洒了一裤襠。 看起来像是尿了一样。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看著屏幕里的许青,眼里全是恐惧。 这怎么比? 这拿头比? 人家是在拿命唱,他是在拿脸唱。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暮色起看天边斜阳,夜未央星河独流淌。” “天晴朗好风光若你不在身旁,能上苍穹又怎样。” 这一句歌词。 唱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是啊。 贏了比赛又怎样? 拿了冠军又怎样? 成了顶流又怎样? 那个人不在了。 这一切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许青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船过空港將寂寞豢养,旷野霜降低垂了泪光。” “啊(是谁陨落了我的太阳)” “啊(是你的模样)” “啊(带走我所有的光芒)” 那是他的太阳。 在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彻底落下去了。 从此以后。 他的世界里只有极夜。 许青抬起头。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 “扬帆远航敌不过彷徨,奈何流放敌不过苍凉。” “啊(我要潜入回忆的汪洋)” “啊(寻你的模样)” “啊(唯有你是我的天堂)” 最后一句。 许青唱得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声嘆息。 “唯有你是我的天堂。” 琴声戛然而止。 没有多余的尾奏。 就像那个女孩的生命一样。 断得乾乾净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紧接著。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甚至盖过了刚才《指纹》结束时的声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包括评委席上的三位老师。 这是一种本能的尊重。 对强者的尊重。 也是对深情的尊重。 主持人看准时机,拿著话筒衝上台。 他必须得抓住这个热度。 “太震撼了!” “许青!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也是你写的吗?” “我想现在的观眾朋友们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 眼神里全是期待。 只要许青开口多说两句,这收视率还能往上窜一窜。 然而。 许青並没有接话筒。 他甚至没有看主持人一眼。 他只是低头。 把吉他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背一个熟睡的孩子。 “这里太闷了。” 许青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舞台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主持人愣了一下。 “闷?那我们让人把空调……” “不用了。” 许青打断了他。 他抬脚往旁边走去。 並没有走那条通往后台休息室的大路。 而是走向了舞台侧面的一条阴暗通道。 “哎?许青选手!你去哪?” 主持人急了。 这还在直播呢! 许青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透透气。” 第67章 许青坠楼事件:人死之前,真的会產生幻觉啊。 ...... 与此同时。 滨海大道上。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了夜幕。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洛浅鱼握著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她的脚死死地踩在油门上。 恨不得把那块踏板踩进底盘里。 “接电话啊……” “求求你,接电话啊……” 车载蓝牙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那是之前红姐为了断绝联繫,特意设置的黑名单拦截。 现在。 这成了洛浅鱼的催命符。 前方路口。 红灯刺眼。 洛浅鱼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她猛打方向盘。 车身在路口画出一个惊险的漂移轨跡。 避开了两辆正常行驶的轿车。 “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后视镜里。 两辆交警的摩托车闪著警灯追了上来。 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喊话声。 “前方车辆靠边停车!马上停车!” 洛浅鱼充耳不闻。 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脑海里全是刚才直播里许青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在演戏时,揣摩过无数次的眼神。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的眼神。 他是真的想死。 “许青,你个笨蛋!” “你要是敢死,我就去地府把你拽回来!” 洛浅鱼哭喊著。 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80。 她必须赶到。 那个谎言太沉重了。 压了他三年。 如果今晚不能解开。 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 电视台大楼。 许青避开了所有工作人员。 现在全台的人都在忙著庆祝收视率破纪录,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货梯。 这是一部专门用来运送舞台道具的电梯。 平时很少有人用。 只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许青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把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安静了。 终於安静了。 许青靠在轿厢壁上。 身体顺著金属板滑落。 刚才在台上,他是强撑著的。 那两首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每一句歌词都是在把伤口撕开。 血淋淋地展示给世人看。 他累了。 真的很累。 “叮。” 顶楼到了。 许青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 虽然小鱼看不到,但他还是想走得体面一点。 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一阵猛烈的夜风灌了进来。 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滨海市的夜景很美。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泛著黑色的光泽。 许青走到天台边缘。 这里有一个避风的角落。 以前那些抽菸的工作人员喜欢躲在这里。 许青把背上的吉他取下来。 动作很慢。 很仔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 把琴身上的指纹擦得乾乾净净。 这是小鱼送的礼物。 很娇贵的。 受不得潮,也受不得脏。 虽然小鱼之前为了不让他压力大,用砂纸磨花了漆面。 但骨子里的声音是变不了的。 就像他对小鱼的爱一样。 哪怕被谎言覆盖,被时间打磨。 依然是最初的样子。 许青把吉他立在墙角。 確保它不会被风吹倒。 也不会被雨淋到。 这把琴无价。 即使他走了。 这把琴如果被好心人捡到卖了,也能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是小鱼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也是她对他最后的爱意。 许青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有些皱了。 那是他在大理的时候就写好的。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控诉。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和一张银行卡。 卡里是这次比赛刚才到帐的通告费,还有他这几年写书攒下的钱。 虽然不多。 但希望能帮这把琴找到一个懂它的新主人。 许青把信封压在琴箱下面。 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一角。 做完这一切。 他站起身。 走到了天台的水泥护栏边。 风更大了。 吹乱了他的头髮。 许青看著下面如同蚂蚁般的车流。 那是生机勃勃的人间。 但他不属於这里。 他的家。 在那个没有光、没有痛、只有小鱼的地方。 “小鱼。” 许青轻声唤了一句。 “我来了。” 他抬起腿。 准备跨过那道低矮的护栏。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剎车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著。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撞开铁门的巨响。 “砰!” 那个本该锁死的天台铁门被人暴力撞开。 甚至连门锁都变了形。 一道穿著睡衣、光著脚的身影冲了进来。 气喘吁吁。 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 却亮得嚇人。 “许青!!!” 那个声音撕心裂肺。 带著哭腔。 带著愤怒。 还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颤抖。 许青的动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转过头。 看著那个站在风口、头髮凌乱的女人。 那张脸。 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虽然之前只看过影子。 只看过背影。 但他知道。 这就是她。 许青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 “原来……” “人死之前,真的会產生幻觉啊。” 风很大。 吹得许青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天台边缘,半只脚已经悬空。 面对眼前那个穿著睡衣、头髮凌乱的女人,他只是温柔地笑。 那个笑容,让洛浅鱼的心臟瞬间停跳了一拍。 太像了。 和他三年前看著自己照片发呆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哪怕隔著几米的距离,她也能看清他眼底那种彻底的释然。 那不是对生的留恋。 而是对归途的渴望。 “许青!你给我滚回来!” 第68章 许青坠楼事件:直播事故 洛浅鱼吼得嗓子都在破音,声带撕扯著喉咙,全是血腥味。 她甚至顾不上脚底被水泥地磨出的血泡,疯了一样往前扑。 一步。 两步。 只要再进一点点,就能抓住他的手。 许青看著她。 眼神有些涣散。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临死前大脑皮层给予的最后一点仁慈。 那个只会存在於回忆里的姑娘,终於肯在他离开前,还要骗他一次。 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幻觉啊。 “小鱼。” 许青张了张嘴,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別闹了。” “那边太冷,我不捨得让你一个人待著。” 说完。 他那只抓著栏杆的手,缓缓鬆开。 身体重心向后倾斜。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是一片枯萎的树叶,主动脱离了枝头。 “不——!!!” 洛浅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整个人扑到了栏杆上。 右手死命地向前抓去。 指尖触碰到了那件灰色外套的衣角。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她精心保养的指甲。 但也仅仅是触碰。 那一瞬间。 重力战胜了挽留。 “嘶啦。” 布料滑脱。 洛浅鱼的手抓了个空。 她眼睁睁看著许青的身影在视线中急速缩小。 那个总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那个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 此刻正背对著天空,坠入无尽的黑暗。 他甚至还在对她笑。 嘴唇微动。 看口型,他说的是:我爱你。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洛浅鱼的所有理智。 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著。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那声音不大。 却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洛浅鱼的天灵盖上。 世界在那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风声。 没有车流声。 只有那一声明確宣告终结的撞击声在脑海里无限循环。 “啊——!” 洛浅鱼跪在满是砂砾的水泥地上。 双手死死抓著那根生锈的栏杆。 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声音太过悽惨。 把刚刚追上来的几个保安嚇得当场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洛浅鱼想要爬起来。 想要翻过栏杆跳下去。 但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天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我的命赔给你。 …… 楼下。 电视台门口的广场。 原本聚集在这里喊著“许青加油”的几千名粉丝,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 嘴巴张大。 眼神惊恐。 就在几秒钟前。 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刚刚在舞台上创造了奇蹟的男人,像一只折翼的鸟,从几十层的高楼坠落。 虽然楼下早就铺设了充气垫。 虽然消防员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但那个高度…… 那个衝击力…… 没有人敢去想后果。 许青並没有直接砸在充气垫的正中心。 因为风太大。 他的身体在大楼外墙的gg牌上磕碰了一下,改变了轨跡。 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充气垫的边缘。 然后滚落到坚硬的地面上。 鲜血。 瞬间染红了那件灰色的外套。 那个总是背著吉他的消瘦身影,此刻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一动不动。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现场彻底乱了套。 有人嚇得捂住眼睛。 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更多的人则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正在直播的几台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残酷的一幕。 直播间里。 画面剧烈晃动。 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 紧接著。 伺服器崩了。 不是卡顿。 是直接黑屏。 数亿的流量在这一瞬间爆发,直接衝垮了平台的数据中心。 后台导播间。 王刚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脚,他却毫无知觉。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已经不是直播事故了。 这是命案。 而且是在几千万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命案。 “快……快叫救护车!” 副导演的声音带著哭腔。 “早就叫了!医生就在外面!” “快切断信號!別拍了!” “切个屁!全网都看见了!” …… 广场上。 早就待命的医护人员冲了上去。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推开围观的人群,跪在许青身边。 检查瞳孔。 探鼻息。 摸颈动脉。 主治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抬起头,衝著旁边的护士摇了摇头。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除颤仪!快!” 医生不想放弃。 这么年轻的一条生命。 就在刚才还在台上唱著那么动人的歌。 “充电两百焦!让开!” “砰!” 许青的身体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视仪上依然是一条刺眼的直线。 “再来!三百焦!” 医生额头全是汗。 周围的粉丝已经哭成了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有人在喊许青的名字。 但那个男人始终闭著眼睛。 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旧报纸。 就在医生准备宣布死亡时间的瞬间。 电视台大楼的玻璃旋转门被猛地撞开。 “別动他!!!” 这一声怒吼,竟然盖过了现场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披头散髮、满脸泪痕的女人冲了出来。 她光著脚。 脚底全是血。 那是刚才跑下楼梯时被碎石和玻璃碴划破的。 身上的真丝睡衣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 狼狈到了极点。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和疯狂,让人不寒而慄。 几个保安试图拦住她。 “女士,那边正在抢救,你不能……” “滚开!” 洛浅鱼根本不管那些阻拦的手。 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又踢又咬,硬生生从人墙里撞开了一条路。 她衝到许青身边。 “扑通”一声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颤抖著手,想要去摸许青的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手上全是刚才抓栏杆蹭的铁锈和灰尘。 太脏了。 他有洁癖的。 他最爱乾净了。 洛浅鱼在自己昂贵的睡衣上用力擦著手。 擦得皮肤发红。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许青……” “我是小鱼啊……” “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没死……” “我真的没死啊……” 第69章 许青坠楼事件:不想坐牢的都给我滚开! 许青坠楼事件,大家就当另一个结局看吧。 作者菌独自在外闯荡,半夜高烧了都不知道,第二天就爬不起来了,那几天反反覆覆发烧,一直昏昏沉沉的,自己写了什么都忘了,感谢大家指正的错误,已经在改正了,请大家原谅作者菌,以后我会努力认真码字,好好爱我笔下的每一个人物,爭取给宝宝们好的阅读体验。 ------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醒了他的美梦。 但许青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的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刚才还在震惊中的媒体记者们,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他们认出了这个女人。 虽然她没化妆。 虽然她狼狈不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哪!是洛浅鱼!” “臥槽!真的是顶流天后洛浅鱼?”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著睡衣?” “她说她是小鱼?那个许青口中已经死掉的前女友?” “我的天!这什么惊天大瓜!” 快门声连成一片。 无数的话筒恨不得戳到洛浅鱼的脸上。 “洛小姐!请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係?” “许青说的故事是真的吗?” “你为什么要隱瞒身份和他交往?” “他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尖锐的问题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洛浅鱼的心上。 她根本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 “別拍了!” “求求你们別拍了!” 洛浅鱼突然转过身。 她张开双臂。 像是一只护崽的老鹰,死死挡在许青的身体上方。 那条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真丝睡裙,此刻沾满了地上的尘土和许青身下的血跡。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给他在这个喧囂的世界里,留最后一点体面。 “滚啊!” “都给我滚!” 洛浅鱼歇斯底里地吼著。 眼泪混合著鼻涕流下来。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天后形象。 此刻的她。 只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普通女人。 几个护士看不下去了,拿著白布想要盖住许青的脸。 “別动!” 洛浅鱼一把拍开护士的手。 眼神凶狠得嚇人。 “他没死!” “谁敢盖他!” “救他啊!你们愣著干什么!接著救啊!” 洛浅鱼抓著主治医生的白大褂,死命摇晃。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把他救回来!求求你把他救回来!” 医生嘆了口气。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他,此刻也不忍心直视这个女人的眼睛。 “洛小姐,我们尽力了……” “不仅是心跳停止,刚才坠落造成的內臟破裂……” “没救了。” 这三个字。 彻底击碎了洛浅鱼最后的防线。 她鬆开手。 整个人瘫软在许青的胸口。 耳朵贴在他冰冷的心臟位置。 那里。 曾经为她跳动过无数次。 现在。 一片死寂。 “许青……” “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过要带我回老家的……” “你说过悲剧才永恆,可我不想要这种永恆啊……” 洛浅鱼哭得浑身抽搐。 她把脸埋在许青满是血污的衬衫里。 那种令人窒息的悔恨,几乎要將她撕碎。 如果三年前她勇敢一点。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听红姐的话。 如果刚才她能跑得再快一点。 如果……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冰冷的后果。 “让一让!警察!” 几辆警车拉著警笛衝进广场。 十几名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將疯狂的媒体和粉丝隔离开。 “先把伤者送医院!” 带队的警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况,眉头紧皱。 虽然医生说没救了。 但这种公眾场合,必须走完流程。 哪怕是尸体,也不能就这么扔在大街上被人围观。 “来几个人搭把手!” 几个医护人员抬起担架。 要把许青抬上救护车。 洛浅鱼死死抓著担架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也去。” 她的声音沙哑,语气却不容反驳。 “洛小姐,这是救护车,家属……” “我是他妻子!” 洛浅鱼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说。” “我是他妻子。” 现场一片譁然。 妻子? 顶流天后洛浅鱼,竟然自爆已婚? 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刚刚在选秀节目上自杀的落魄选手? 这绝对是今年……不,是这十年来娱乐圈最大的新闻! 警察愣了一下,挥了挥手。 “让她上。” 救护车后门打开。 担架被推了上去。 洛浅鱼手脚並用地爬上车。 根本不在乎那沾满血污的地板。 她跪坐在担架旁。 双手紧紧握著许青那只已经开始变凉的手。 不停地哈气。 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那个男人暖热。 “砰。” 车门重重关上。 救护车一路呼啸。 红蓝爆闪的警灯切开滨海市拥堵的车流。 心电监视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这声音听得人心慌。 洛浅鱼跪在担架旁。 车厢狭窄,隨著车辆变道左摇右晃。 她那条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睡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上面全是灰土,还有大片乾涸的褐色血跡。 “许青。” “你別睡。” 洛浅鱼抓著那只冰凉的手。 手掌里全是老茧。 那是常年按琴弦磨出来的。 以前她总嫌这手糙,颳得脸疼。 现在她只想这只手能动一下。 哪怕只是指尖颤一下也好。 “除颤仪准备!” 隨车医生满头大汗。 刚才心跳又停了一秒。 “家属让开!” 护士去拉洛浅鱼。 洛浅鱼没动。 她死死盯著那条快要拉直的心电图。 “我不让。” “我就在这看著他。” 医生没空跟她废话。 “三百焦!” “砰!” 许青的身体弹起,重重落下。 洛浅鱼的心跟著那个起伏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在。 那条直线终於有了微弱的起伏。 虽然很慢,很乱。 但至少还在跳。 ……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大楼门口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把急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来了!” “救护车来了!” 第70章 许青坠楼事件:公共厕所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闪光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拼命要把人群往外推。 “让开!救命车!” “不想坐牢的都给我滚开!” 隨车警察拿著大喇叭狂吼。 救护车一个急剎停在门口。 后门打开。 担架还没推下来,无数话筒就先伸了过去。 “洛小姐!请问许青现在情况如何?” “你们既然结婚了为什么要隱瞒?” “这是炒作吗?” 洛浅鱼跳下车,她光著脚。 脚底板全是血泡和伤口。 面对那群恨不得把镜头懟到她脸上的记者。 她停下脚步。 眼神冷得嚇人。 “谁再挡路。” “我让他这辈子都在行业里消失。”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记者们愣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他们只会更加兴奋的但是今天他们却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 担架车趁机衝进了急诊大帝。 手术室门口。 红灯还没亮起。 一群白大褂已经推著仪器等在那里。 为首的是医院的院长。 这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专门服务权贵。 刚才接到消息,院长嚇得假髮都带歪了。 “快!推进去!” “颅脑损伤,脾臟破裂,多处骨折!” “马上准备开颅!” 主刀医生一边跑一边喊。 就在平车即將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护士长突然拦住了去路。 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等一下!” “必须签字!” “病人情况危急,开颅手术风险极大,没有直系亲属签字不能做!” 医生急了。 “人都要死了还签什么字!先救人!” “不行!” 护士长寸步不让。 “这是规定!万一下不来手术台,这责任谁担?” “而且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 “谁来签?节目组导演吗?” 后面赶来的导演王刚满头大汗。 一听要担责,脖子缩了一半。 这要是签了字人死在里面,粉丝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场面一时僵住。 多耽误一秒,就是一条命。 周围的媒体还没散去。 无数台摄像机正对著这一幕进行全网直播。 直播间里几千万人急得想砸手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走流程?】 【孤儿就没人权吗?】 【王刚你个怂包!你倒是签啊!】 【完了……这是要活活耗死吗?】 就在这时。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伸了过来。 一把夺过护士长手里的笔。 “我签。” 护士长愣住了。 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你是……” “这上面写著,需要直系亲属。” 洛浅鱼没有看她。 视线落在纸上那行“患者与签字人关係”的空白处。 笔尖落在纸上。 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 没有任何犹豫。 她写下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很重。 重得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承诺都压上去。 ——妻子。 然后。 她在名字那一栏。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三个字。 ——洛浅鱼。 最后。 大拇指沾上印泥。 狠狠地按了上去。 红色的指纹。 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我是他老婆。” “出了事。” “我拿命赔。” 洛浅鱼把单子拍在护士长胸口。 “现在。” “能救了吗?” 全场死寂。 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 护士长被这个气场震住了。 下意识地点头。 “能……能……” “推!” 大门打开。 平车冲了进去。 就在大门即將关上的那一刻。 洛浅鱼突然往前跑了两步。 扒著门框。 衝著里面那个已经被接上呼吸机的人影喊道。 “许青!” “你欠我的婚礼还没办!” “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你骨灰扬了!” “听见没有!” 大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生死。 洛浅鱼的手无力地滑落。 整个人顺著墙壁瘫软下来。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抖动。 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瞬间崩塌。 只剩下一个濒临崩溃的小女人。 而此时的网络。 彻底瘫痪了。 微博崩了。 抖音崩了。 就连只有文字的贴吧都打不开了。 技术员在机房里急得要把头髮薅禿。 【真的是夫妻?】 【顶流天后隱婚流浪歌手?】 【这也太好哭了吧!】 【我有预感,今晚伺服器是修不好了。】 【我就说之前她的手炼是洛浅鱼同款的,原来她真的是洛浅鱼!你们看到了吗!信我啊!之前叫我叉出去的那个呢!!说话啊!】 【叉出去吧。现在人家那么伤心你还在问手炼,这不是捣乱的吗?】 【你***(鸟语花香)】 …… “噠噠噠噠——”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天而降。 急诊楼顶层的停机坪上。 狂风大作。 一架黑色的私人直升机强行降落。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医护人员睁不开眼。 机舱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彪。 紧接著。 一个穿著唐装、手里盘著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洛天雄。 龙国首富。 后面跟著下来七八个提著银色箱子的外国人。 全是头髮花白的老头。 “洛……洛董?” 闻讯赶来的院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这就是您请来的专家?” 洛天雄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边大步流星往电梯走,一边指著身后那群老外。 “这是梅奥诊所最好的脑科团队。” “这是德国海德堡大学的內臟修復专家。” “还有那个,刚拿了诺贝尔医学奖的。” “十分钟前刚落地,我让人直接把飞机截过来的。” 院长听得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医疗团队。 这是把半个地球的医学大拿都绑架来了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洛天雄走到电梯口,停下脚步。 转过身。 盯著院长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精明算计。 只有作为一个父亲的疯狂。 “我女儿在下面哭。” “要是那个叫许青的小子死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这小子要是救不回来。” 洛天雄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这医院就別开了。” “改成公共厕所吧。” “正好造福市民。” 院长腿一软。 差点给这位財神爷跪下。 “一定要救活!必须救活!” 院长拿著对讲机狂吼。 “告诉手术室!不惜一切代价!” “把血库的血都调过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把他拉回来!”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一个破旧的老小区里。 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因为许青在直播里透露过大概位置。 再加上神通广大的网友人肉。 这个位於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很快就被扒了出来。 大批媒体和粉丝蜂拥而至。 警察不得不出动维持秩序。 “大家往后退!” “不要破坏现场!” 负责搜查的警察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闪光灯立刻把里面照了个通透。 现场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 第71章 许青坠楼事件:我的小鱼你醒了 这是个地下室,最多十个平方,没有窗户,只有排气扇发出的嗡嗡声。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角落里放著一张只剩下弹簧的床垫。 这就是许青睡觉的地方。 那个刚刚在舞台上拿著价值一套房的吉他唱歌的人,就住在这里。 “天哪……” 一个女记者捂住了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地上放著几个方便麵桶。 全是吃剩下的汤底。 连根麵条都没有。 唯一的电器是一个不知道几手的电热水壶。 壶嘴都磕掉了一块。 “这边有东西!” 一个警察指著墙壁。 所有镜头都转了过去。 那面墙上。 贴满了a4纸。 密密麻麻。 凑近一看。 全是聊天记录的列印件。 【青鱼:今天大理的云很好看,可惜你不在。】 【青鱼:医生说还要做手术,別怕,我在攒钱了。】 【青鱼:今天在街头卖唱赚了八十块,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虽然只能供在照片前。】 每一张纸都被透明胶带仔细封好。 防止受潮。 墙的最中间。 是一张照片。 那是两个影子的合照。 旁边贴著那张著名的卡通小鱼贴纸。 警察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垫。 下面压著一个铁皮饼乾盒。 锈跡斑斑。 看包装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这是什么?” “许青的全部家当?” “肯定全是钱吧?毕竟写小说那么赚钱。”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猜测,警察戴著手套。 轻轻撬开了盒盖,没有金条,没有存摺,也没有钞票,只有一叠发黄的纸。 警察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对著镜头展示。 那是一张小学时代的“贫困生补助申请书”。 字跡稚嫩,却工工整整。 【申请理由:父亲车祸去世,母亲离家出走,无经济来源。】 再下面一张,初中的。 【申请理由:孤儿,依靠捡废品维持生活。】 高中的。 【申请理由:需支付借读费,假期在工地打工。】 大学的。 【申请理由:助学贷款未批下来,需兼职赚取生活费。】 这哪里是聚宝盆。 这是一部活生生的苦难史。 记者们不说话了。 刚才还在网上骂许青卖惨的人闭嘴了。 这叫卖惨?这特么是惨到了骨子里。 警察继续往下翻,在那叠申请书的最下面。 压著厚厚一沓碎片,那是被撕碎后又一点点粘起来的奖状。 【三好学生】 【作文比赛一等奖】 【奥数竞赛金牌】 每一张奖状上都有脚印。 那是被踩过的痕跡。 显然。 这个天才少年在学校里过得並不好。 那些霸凌者撕碎了他的荣耀。 却撕不碎他的傲骨。 他把这些碎片一片片捡回来,粘好,藏在这个铁盒子里。 这才是他最珍贵的財富。 “这里还有个本子。” 警察从盒子底部拿出一个破旧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字跡力透纸背。 【世界吻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 【——但如果小鱼不在了,这歌不唱也罢。】 市局刑侦支队的证物室里灯火通明。 那把价值一百八十万的bourgeois吉他正躺在不锈钢桌子上。 负责检查的警员戴著白手套。 动作小心翼翼。 这可是证物。 更是全网几千万双眼睛盯著的宝贝。 直播镜头隔著玻璃墙拍摄。 这种透明化的办案流程也是为了平息网上的舆论。 “队长,吉他音孔里好像有东西。” 警员晃了晃琴箱。 里面传来纸张摩擦木头的沙沙声。 看直播的乐器博主“老王”在屏幕前差点把速效救心丸当糖豆吃。 他在弹幕里疯狂输出。 【轻点!大哥你轻点!那是巴西玫瑰木!別像摇色子一样摇啊!】 【哪怕那是一坨废纸,放在那把琴里也是镶了金边的废纸!】 警员自然听不见老王的哀嚎。 他把吉他倒扣过来。 轻轻拍打背板。 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滑落出来。 掉在桌面上。 全场肃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 也没有地址。 只画著那条简笔画的小鱼。 旁边写著三个字:航海图。 “航海图?” 刑警队长皱了皱眉。 许青要去哪? 还要画图? 他拿起信封。 封口处是用胶水粘死的。 他拿起裁纸刀。 沿著边缘划开。 里面没有银行卡。 没有遗书。 只有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张泛黄。 边角有些磨损。 显然被主人翻看过无数次。 队长展开信纸。 字跡清秀有力。 这是许青的手跡。 他清了清嗓子。 对著执法记录仪。 也对著玻璃墙外的无数媒体镜头。 开始念上面的內容。 “我的小鱼,你醒了。” “还认识早晨吗。” 第一句念出来。 队长的声音就有些发抖。 这不是信。 这是一首诗。 或者说。 这是那个男人在无数个难熬的深夜里,写给亡妻的囈语。 “昨夜你曾经说,愿夜幕永不开启。” “你的香腮边轻轻滑落的,是你的泪,还是我的泪。” “吻別的那个季节,不是已经哭过了吗。”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 刚才还在爭吵许青到底是不是炒作的黑粉们。 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这种文字,装不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蘸著心头血刻上去的。 队长深吸一口气。 继续念。 “我的指尖还记忆著,你慌乱的心跳,温柔的体香里那一缕长发飘飘。” “我的小鱼你睡醒了吗,还记得夜晚吗。” “早晨你曾说过,愿黎明曙光永不落下。” “你的长髮边轻轻滑过的是他的手,还是我的手,不是沉睡了吗。” 文字越来越凌乱。 逻辑开始跳跃。 心理专家在旁边看著,脸色凝重。 这是一种典型的解离状態。 写这首诗的时候。 许青的精神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他觉得小鱼就在身边。 又觉得她在很远的地方。 “我以为你一尘不变。” “我的小鱼你离开了吗。” “一个人离开从下著雪的湖面下离开。” “你曾说过,离別为了更好的再见。” “我无法忍受离別的画面而选择。” “我的小鱼你会回来吗,还认识我吗。” 念到这里。 队长的眼眶红了。 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处理过无数凶杀案现场都没眨过眼。 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你曾经说过,变化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你我。” “你身边陪你走过的,是你自己的心还是他人的心。” “不是已经走远了吗。” “我还在看著夕阳,看著自己被拉长的身影。” “我的小鱼你不回来了。” “我认不出你了,我曾说过的也记不清了。” “变化的是时间,更是你我。” “我在守著黎明等待黎明的曙光。” 最后一段。 字跡变得潦草。 似乎写字的人手在颤抖。 或者是泪水打湿了纸张。 “我的小鱼,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认识早晨,还记得你曾说愿夜幕永不开启。” “你的香腮边轻轻滑落的是我的泪。” “在那个季节已经哭过了,我的指尖还记得你慌乱的心跳,温柔的体香,那一缕长发飘飘。” “我的小鱼你走的路在哪,我已经出发了。” ...... 第72章 许青坠楼事件:这次我肯定不迟到。 念完了。 队长放下信纸。 才发现手里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航海图》。 这就是一份死亡通知单。 许青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以为小鱼在一个没有黑夜、或者永远黑夜的世界等他。 他找不到路。 所以他写了这首诗。 当做地图。 他要去殉情。 去那个世界找她。 …… 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 洛浅鱼坐在长椅上。 手里捏著那部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 旁边。 首富洛天雄正对著电话咆哮。 “我也要那个专家!” “不管他是哪国的!” “多少钱?你问我多少钱?” “把整个医院买下来够不够?” “我要许青活!” “他要是死了,你们研究所明年的赞助费一分钱都別想拿!” 掛了电话。 洛天雄看著如同雕塑一般坐在那里的女儿。 心疼得直抽抽。 他脱下身上的唐装外套。 披在洛浅鱼身上。 “闺女。” “喝口水吧。” “那是全球最好的医生,肯定能救回来的。” 洛浅鱼没动。 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电视上。 正在转播警局那边的画面。 队长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念著那首《航海图》。 “我的小鱼你走的路在哪,我已经出发了。” 听到最后这句。 洛浅鱼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泛黄的信纸。 眼泪。 毫无徵兆地决堤。 “傻瓜……” “大傻瓜……” 洛浅鱼哭著骂。 “谁让你出发的?” “谁允许你出发的?” “我就在这啊!” “我就在你身边啊!” 她想要站起来去摸那个屏幕。 却因为双腿发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趴在冰冷的瓷砖上。 指甲抠著地面的缝隙。 “你回来……” “我不躲猫猫了。” “你別去找那个假的小鱼。” “真的在这……” “真的在这啊!” …… 这一夜。 註定无眠。 央视新闻频道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没有用播音腔。 主持人穿著黑色的西装。 神情肃穆。 “今晚,我们目睹了一场悲剧。” “一位才华横溢的歌手,用生命詮释了什么叫『生死相许』。” “这首《航海图》,或许是当代最悽美的情书。” “它不是写在纸上的。” “它是刻在灵魂里的路標。” “在这个快餐爱情泛滥的时代,许青让我们看到了,还有一种爱,可以跨越生死,可以无视时间。” “无论抢救结果如何。” “许青,都已经贏了。” “他贏了全世界。” “却输给了命运。” 网络上。 这首诗的转发量在短短十分钟內突破了三个亿。 无数网友在下面留言。 【读第一遍觉得矫情,读第二遍觉得心酸,读第三遍……我已经哭得看不清屏幕了。】 【他真的以为小鱼在等他。】 【他怕小鱼一个人在那个世界孤单,怕她找不到路,所以他急著去陪她。】 【那个骗他的经纪人红姐,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星皇娱乐,你们晚上睡得著吗?】 【这是谋杀!这是赤裸裸的精神谋杀!】 【如果不告诉他是假的,如果不给他那虚假的希望,也许他还活著。】 …… 手术室的红灯。 已经在亮了五个小时。 凌晨四点。 天快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手术室的大门。 终於开了。 那个拿过诺贝尔奖的外国老头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 满脸疲惫。 他看了一眼满眼希冀的洛天雄。 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音的洛浅鱼。 摇了摇头。 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 比刚才那首诗还要沉重。 洛天雄的身子晃了晃。 差点栽倒。 身后的保鏢赶紧扶住他。 “没……没救过来?” 洛天雄不死心。 “我有钱啊!我可以给这小子换最好的器官!心臟?肝臟?我都买得到!” 老外嘆了口气。 “洛先生。” “医学是有极限的。” “而且……” 老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病人的求生意识很弱。” “或者说。” “根本没有。” “我们在缝合的时候,他的心跳就在下降。” “不管打多少强心针都没用。” “他想走。” “上帝也留不住。” 洛浅鱼听懂了。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哭。 也没有闹。 她整理了一下那件脏兮兮的睡裙。 把头髮別在耳后。 赤著脚。 一步一步走进手术室。 里面很冷。 手术台上。 盖著白布。 洛浅鱼走过去。 掀开白布的一角。 许青闭著眼。 脸色苍白得像纸。 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那是解脱的笑。 也是幸福的笑。 他终於不用再一个人守著那把吉他流浪了。 他终於可以去见他的小鱼了。 虽然那个小鱼是假的。 但那份爱。 是真的。 洛浅鱼俯下身。 在他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青。” “到了那边。” “如果看到那个假的小鱼。” “替我打她一巴掌。” “告诉她。” “她偷走了本该属於我的幸福。” 洛浅鱼的声音很轻。 “还有。” “別走太快。” “等等我。” “这次。” “我肯定不迟到。” …… 第二天。 头版头条。 《明日之星》冠军许青,抢救无效身亡。 年仅二十四岁。 星皇娱乐股价暴跌,直接跌停。 经纪人红姐被警方带走调查。 导演王刚引咎辞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评委柯敏,在微博上发了一张黑白照片。 配文只有四个字: 【悲剧永恆。】 滨海市的墓园里。 多了一座新坟。 墓碑上没有照片。 只刻著一行字。 【青鱼。】 那是他的笔名。 也是他和她名字的结合。 墓前。 放著那把价值连城的bourgeois吉他。 还有那个装满荣誉和苦难的铁盒子。 风吹过。 吉他的琴弦发出轻微的震动。 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 “我的小鱼你醒了……” “还认识早晨吗……” 第73章 许青坠楼事件:诀別书 许青走了。 走得很乾脆。 连那台昂贵的呼吸机都没能留住他哪怕一秒。 但他留下的东西,却在这个世界上炸开了锅。 那个叫“青鱼”的作者后台被黑客扒了出来。 人们震惊地发现,那本正在连载的《诛仙》,作者正是许青。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的网文还停留在传统的武侠和都市异能阶段。 什么叫御剑飞行? 什么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什么叫仙侠? 没有人知道。 直到许青把这本《诛仙》甩在了所有人脸上。 那个叫碧瑶的绿衣女子,挡下诛仙剑阵的那一刻,像极了那天在天台上试图抓住许青的洛浅鱼。 全网泪崩。 【原来他早就写好了结局。】 【他在书里救不活碧瑶,在现实里也救不活自己。】 【这哪里是小说,这是他的命书啊!】 《诛仙》的热度直接炸裂。 短短一天时间,点击量破百亿。 无数跟风之作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许青用一本遗作,硬生生把网文界拔高了一个维度,开创了一个名为“仙侠”的时代。 可惜。 祖师爷已经不在了。 ……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十七楼。 vip特护病房。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的喧囂被特製的隔音玻璃死死挡在外面。 洛浅鱼坐在病床上。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闹。 甚至连那双总是带著忧鬱的眼睛,此刻都清澈得像个孩子。 她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两条细瘦的小腿垂在床边。 一晃。 一晃。 像是坐在公园的鞦韆上盪著玩。 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门外。 洛天雄透过玻璃窗,看著里面的女儿,那张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脸皱成了一团抹布。 旁边站著那群那天晚上坐直升机来的外国专家。 一个个面色凝重。 手里拿著厚厚的检查报告。 “洛先生。” 那个拿过诺贝尔奖的老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令爱的情况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洛天雄压低了声音,怕吵到里面的女儿。 “按照常理,经歷了这种巨大的心理创伤,病人通常会表现出歇斯底里,或者极度抑鬱。” 老头指了指脑子。 “但她太平静了。” “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心理学上,我们称之为解离性障碍。” “简单来说。” “她疯了。” 洛天雄的手抖了一下。 手里的那对核桃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大脑拒绝接受许青死亡的事实。” “在她的世界里,许青还活著。” “而且就在她身边。” 老头嘆了口气。 “这种幻觉非常顽固,如果强行打破,可能会导致病人精神彻底崩溃。” 洛天雄转过头。 看著病房里的女儿。 洛浅鱼突然笑了。 她对著空气招了招手。 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像是在给谁让座。 “你看。” 老头摊手。 “她开始了。” 洛天雄咬著牙。 眼眶通红。 “治!” “不管花多少钱,给我治好她!” “我就这一个闺女!” “她要是疯了,我挣那么多钱给谁花?” 就在这时。 病房里的洛浅鱼突然跳下床。 光著脚跑到门口。 隔著玻璃。 对著洛天雄喊道。 “爸!” “我要钢琴!” 洛天雄愣了一下。 赶紧推门进去。 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慈祥的笑容。 “要钢琴干什么?” “你想学?” 洛浅鱼摇摇头。 指了指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不是我弹。” “是许青要弹。” “他说这里的椅子不舒服,没有琴凳软。” 洛天雄的心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不敢反驳。 只能顺著女儿的话往下说。 “好。” “买。” “要什么样的?” “就要那台施坦威的,黑色的,他在大理的时候说过喜欢那个牌子。” 洛浅鱼笑得很甜。 “爸你快点,他等著呢。” 洛天雄转过身。 眼泪瞬间下来了。 他掏出手机,对著助理吼道。 “买琴!” “现在!马上!” “把市里琴行那台最贵的给我搬过来!” “半个小时不到,你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 半个小时后。 一台价值两百多万的九尺施坦威三角钢琴,被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病房。 原本宽敞的病房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洛浅鱼围著钢琴转了两圈。 伸手摸了摸黑得发亮的琴盖。 然后她看向旁边的空气。 一脸期待。 “琴来了。” “你弹啊。” 空气里当然没有回应。 但在洛浅鱼的视角里。 许青正穿著那件灰色的衬衫,懒洋洋地靠在钢琴边上。 一脸嫌弃地看著这台琴。 “这琴音色太亮了,不如我那把吉他有味道。” 许青撇撇嘴。 “不过凑合用吧。” 他坐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上。 洛浅鱼赶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 双手托著下巴。 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我想听那首。” 洛浅鱼说。 “哪首?” “就是你藏在吉他里的那首。” “《诀別书》?” 许青挑了挑眉。 “那歌不吉利。” “我就要听!” 洛浅鱼开始撒娇。 “好好好,听你的。” 许青无奈地笑了笑。 手指按下琴键。 一段轻快得有些过分的旋律流淌出来。 这就是许青的风格。 明明是悲伤到极致的离別。 他偏要用这种蹦蹦跳跳的节奏来唱。 好像死亡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出门买个菜。 洛浅鱼听著听著,手也痒了。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 想要跟著许青的节奏一起弹。 但她是演员。 不是钢琴家。 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戳键盘。 “崩、崩、崩。” 几个不和谐的音符硬生生插了进来。 破坏了原本流畅的旋律。 许青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 看著洛浅鱼。 那眼神里全是无奈。 “第四小节是错的。” “错的错的错的!” “笨蛋笨蛋笨蛋!” 第74章 许青坠楼事件:可我明明能看到你啊。 这是一首很怪的歌。 明明叫《诀別书》,节奏却欢快得像是在赶集。 那台价值两百多万的施坦威九尺三角钢琴,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清脆透亮,在特护病房里横衝直撞。 洛浅鱼坐在琴凳上,旁边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她的手悬在半空,像是在抚摸谁的后背,然后猛地落下,毫无章法地砸在低音区的琴键上。 “崩——” 一声沉闷的噪音,直接毁掉了原本流畅的旋律。 洛浅鱼缩了缩脖子,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空气。 在她眼里,许青正穿著那件染血的衬衫,一脸嫌弃地把手从琴键上拿开。 “又错了,又错了!” 许青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带著那股熟悉的、不耐烦的劲儿。 “笨蛋笨蛋笨蛋!” 洛浅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对著空气做了个鬼脸:“你才笨,这谱子是你写的,太难了。” “难?”许青挑眉,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是你手笨,跟鸡爪子似的,以后別说是我教出来的,丟人。” 洛浅鱼捂著额头,虽然那里什么触感都没有,但她还是觉得疼。 那种被宠溺的疼。 “暴躁鬼。”洛浅鱼嘟囔著,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跟得上。” 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洛浅鱼没有乱弹。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手指在空中虚按,配合著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 这是一场无声的四手联弹。 窗外,洛天雄看著这一幕,手里的两颗核桃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首富,此刻佝僂著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著女儿对著空气傻笑,对著空气撒娇,对著空气挨骂。 那种快乐是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人绝望。 一曲终了。 洛浅鱼兴奋地拍手:“好听!许青你真厉害!” 空气里的许青並没有笑。 他转过身,看著洛浅鱼那双拍得通红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钢琴家的手是用来弹琴的,不是鼓掌的。” 许青抓过她的手,轻轻吹了吹。 “疼不疼?” “不疼。”洛浅鱼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明天还会来吗?我想听你弹《指纹》。” 许青没说话。 他鬆开洛浅鱼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滨海市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海,却照不进这个白色的房间。 “笨蛋小鱼。” 许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忘了我吧。” 洛浅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我说,忘了我。”许青背对著她,肩膀有些塌,“这里不好玩,我不属於这里,你也不该总看著我。” “我不!” 洛浅鱼衝过去,想要从背后抱住他。 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抱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那种虚无感让她心慌。 “大家都说你死了……”洛浅鱼颤抖著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爸说你死了,医生说你死了,新闻上也说你死了。”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指缝里空空如也。 “可我明明能看到你啊。” “许青,你告诉我,他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你就在这,你会骂我笨蛋,你会嫌弃我弹琴难听,你怎么可能死了?” 许青转过身。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像是信號不好的老电视画面。 “小鱼,听话。” 许青指了指门口那群穿著白大褂的人。 “让他们给你治病。” “我不治!”洛浅鱼尖叫起来,隨手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门口,“我没病!我看得到你就是没病!谁敢过来我杀了谁!” 几个外国专家嚇得往后退。 洛天雄红著眼眶衝进来,不顾地上的碎瓷片,一把抱住发狂的女儿。 “浅鱼!別这样!爸爸在这!” “滚开!”洛浅鱼拼命挣扎,指甲在洛天雄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你也想害他!你们都想让他消失!” 护士拿著镇定剂冲了进来。 洛浅鱼看著那根尖锐的针头,眼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回头,看向窗边的许青。 “救我……” “许青,救救我……” 许青站在那里,並没有动。 他只是温柔地看著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睡吧。” “睡醒了,就好了。” 洛浅鱼愣住了。 她没想到许青会让她打针。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针头扎进了她的胳膊。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洛浅鱼的力气迅速流失。 她瘫软在洛天雄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视线模糊中。 她看到许青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淡。 从脚开始,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別走……” 洛浅鱼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点影子。 “你说过不丟下我的……” “骗子……” 许青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和调侃,只有无尽的悲伤。 隨著洛浅鱼彻底闭上眼睛,那个身影也彻底消散。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心电监视仪规律的滴答声。 那个拿过诺贝尔奖的老头擦了擦汗,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洛浅鱼的瞳孔。 “洛先生,这是第一步。” “药物会阻断她的多巴胺分泌,抑制幻觉。” “等她醒来,她就看不到那个不存在的人了。” 洛天雄看著熟睡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只要她能好……” “只要她能活著……” …… 深夜。 凌晨三点。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 值班护士趴在台子上打盹。 保鏢们守在门口,但也难免有些睏倦。 病房里。 洛浅鱼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明,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药效过了。 或者说,这种药对心死的人根本没用。 她坐起来,看了一圈四周。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穿著灰衬衫的身影。 没有那个骂她笨蛋的声音。 真的治好了。 那些专家没骗人,那个药真的很管用。 世界终於清净了。 也终於死寂了。 洛浅鱼赤著脚下了床。 地板很凉,但她感觉不到。 她走到那台施坦威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没有声音。 因为许青不在了,这台琴也就死了。 洛浅鱼走到窗边。 这是十七楼。 为了防止病人意外,窗户都被焊死了,只留下一条透气的缝隙。 还加了特製的安全锁。 洛浅鱼从袖子里滑出一把这几天吃饭时偷偷藏起来的不锈钢勺子。 勺柄被她磨得很尖。 她在被窝里磨了整整两天。 “咔嚓。” 勺柄插进锁眼。 洛浅鱼的手很稳。 她是演动作戏出身的,开锁这种小技巧,她为了拍戏学过。 那种复杂的电子锁她开不了,但这种老式的机械锁,难不倒她。 “咔噠。” 一声轻响。 锁开了。 洛浅鱼推开窗户。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那一头长髮。 身上的病號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滨海市的夜景真美啊。 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可惜,没有那个人的世界,再繁华也是废墟。 洛浅鱼爬上窗台。 双腿悬空。 十七楼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唤。 “小鱼!” 第75章 许青坠楼事件:我们回家。 洛浅鱼没有回头。 她笑了。 笑得很淒凉。 “药效过了吗?” “还是说,你也不捨得我?” 她慢慢转过头。 这一次。 许青没有站在钢琴旁,也没有靠在墙边装酷。 他就站在窗台边,离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但他不再是那个平淡安静、总是带著一脸无所谓笑容的许青。 此刻的许青,满脸泪水。 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洛浅鱼,却又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她就会掉下去。 “不要……” 许青哭著摇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炭火。 “小鱼,求你了。” “下去。” “好好活著。” “忘了我好吗?” “这世界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还没去过南极,还没看过极光……” “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就是个烂人,是个孤儿,是个连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许青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哪怕那是空气,哪怕没有声音。 “求求你……” “別跳……” 洛浅鱼看著他。 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她伸出手,隔著虚空,描绘著许青的轮廓。 “你哭起来真丑。” 洛浅鱼轻声说。 “以前你总是不哭,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哭。” “现在终於肯哭给我看了?” 许青还在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回去……” “快回去……” 洛浅鱼摇了摇头。 她把那把磨尖的勺子隨手扔了下去。 很久都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许青。” “这次你说的不算。” 洛浅鱼看著那个痛哭流涕的幻影,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三年前,你听了那个谎言,一个人躲起来受苦。” “三天前,你写了那封信,一个人先走了。”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以为是为了我好,你以为那是爱。” “可你问过我吗?” “你问过我想不想独活吗?” 许青愣住了。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次。” 洛浅鱼深吸一口气,迎著那凛冽的寒风。 “换我来做主。” “我不玩躲猫猫了。” “我也要去那个没有黑夜的地方。” 说完。 洛浅鱼身体前倾。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那天许青在天台上一样。 乾脆。 决绝。 “不!!!” 许青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猛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洛浅鱼的手。 这一次。 不再是穿过空气。 洛浅鱼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久违的、带著淡淡菸草味和阳光味道的怀抱。 重力在这一刻仿佛失效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不再刺耳。 她看到了。 许青抱著她。 两个人紧紧相拥,在重力的牵引下,急速下坠。 许青不再哭了。 他死死地抱著洛浅鱼,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像以前每次打雷时哄她睡觉一样。 “怕吗?” 耳边传来许青温柔的声音。 “不怕。” 洛浅鱼闭上眼睛,嘴角带著满足的笑。 “只要你在。” “地狱也是天堂。” 十七楼。 几秒钟的距离。 “砰!” 一声巨响。 惊醒了整个医院。 楼下的草坪上。 洛浅鱼静静地躺在那里。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病號服,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她的嘴角带著笑。 手呈拥抱的姿势。 像是抱著她最珍贵的宝物。 並没有第二具尸体。 但在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同时停止。 …… 病房里的那台施坦威钢琴。 明明没有人。 却突然发出了声音。 琴键自动跳跃。 那是《诀別书》的旋律。 这一次。 不再是欢快的前奏。 而是进入了副歌部分。 节奏变得舒缓,悠长。 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出卖我的爱,逼著我离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不。 不是这首。 那是许青特有的,带著戏腔的吟唱。 琴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迴荡。 慢慢地。 琴声中混入了两道人声。 一男一女。 他们在低语。 在呢喃。 “我的小鱼,你醒了……” “许青,我来了……” “这次,我不迟到。” “好。” “我们回家。” 琴声渐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绕樑。 久久不散。 ---------- 许青坠楼事件,完结,接下来继续走正文路线。 这个事件篇章大家就当个短篇虐文看一下好了。 不要不开心。 要开开心心的,快快乐乐的,爱你们呢。 第76章 痴心痴情剑下亡 云顶庄园,书房。 窗外夜色正浓,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屋內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龙国首富洛天雄盘腿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毫无形象可言。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精装书,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旁边站著的管家老张大气都不敢出。 老张跟了洛天雄快三十年,见过这位商界梟雄在股市崩盘时谈笑风生,也见过他在几十亿的合同上隨手签字眼都不眨。 但他从来没见过自家老爷哭成这副德行。 洛天雄吸了吸鼻子,伸手抽了两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刚擤出来的鼻涕纸团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妈的。” 洛天雄骂了一句脏话。 老张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杯参茶:“老爷,是不是最近公司压力太大了?赵泰那个小瘪三虽然进去了,但星皇娱乐那边的烂摊子……” “什么狗屁赵泰,他也配让我掉眼泪?” 洛天雄把书往桌子上一拍,指著封面上的两个烫金大字——《诛仙》。 “老张,你说这写书的人心是不是黑的?啊?是不是铁石做的?” 老张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这书他熟。 当初第一次见许青那个“准姑爷”的时候,老爷为了装作自己很有文化,也很懂年轻人的潮流,特意让人连夜把市面上所有版本的《诛仙》都买回来了。 什么典藏版、精装版、签名版、甚至连盗版都买了两套。 满满当当塞了一整个书架。 当时洛天雄还在许青面前吹牛,说自己是“青鱼”的铁桿粉丝,每晚必读。 实际上,那天之前,洛天雄连这书的主角叫张小凡还是张大凡都不知道。 “老爷,这不就是姑爷写的书吗?”老张小声提醒。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他写的!” 洛天雄红著眼睛,手指颤抖地指著刚翻过去的那一页:“碧瑶挡剑啊!痴情咒啊!三生七世,永墮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这他娘的是人能写出来的情节吗?” 就在刚才,洛天雄终於耐下性子,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翻开了这本被女儿视若珍宝的小说。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才华,能把自家闺女迷得神魂顛倒。 结果这一看,就陷进去了。 看到张小凡在玉清殿被千夫所指,洛天雄拍著大腿骂那些正道人士虚偽。 看到碧瑶为了救张小凡,吟诵痴情咒,以血肉之躯挡下诛仙古剑。 洛天雄彻底破防了。 这哪里是写小说。 这分明就是许青在写他自己,在写小鱼。 洛天雄脑子里全是之前调查来的资料:许青为了给“死去”的小鱼祈福,把写书赚的几千万全捐了;许青为了给小鱼治病,去工地搬砖,去街头卖唱。 书里的张小凡有多苦,现实里的许青就有多苦。 书里的碧瑶有多痴情,现实里的小鱼就有多傻。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洛天雄念叨著这两句词,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文学艺术。 但他是个父亲。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许青身上总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死寂。 这小子是在书里预演了一遍失去挚爱的痛苦,然后在现实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遍。 “老张。”洛天雄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老爷,您吩咐。” “你说,要是以后真遇到什么事,小鱼这丫头会不会也像碧瑶一样,傻乎乎地衝上去给许青挡刀子?” 老张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说道:“大小姐的性子您知道,隨您,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別说挡刀子,就是天塌下来,她估计也得帮姑爷顶著。” 洛天雄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长嘆一口气,把那本《诛仙》合上,珍重地放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这小子,是个狠人,也是个痴人。” 洛天雄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以前我觉得他配不上小鱼,现在看来,是我闺女欠他的。老张,传话下去,以后许青在咱们家,地位跟我一样……不,比我高。” 老张心头一震,连忙点头:“是,老爷。” “还有。”洛天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刚才的颓废和伤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商业巨鱷的狠辣,“赵泰虽然完了,但他背后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许青这小子现在风头太盛,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你去查查,星皇娱乐背后的资本最近有什么动向。” “明白。” …… 京城,一处隱秘的私人会所。 包厢內烟雾繚绕。 赵泰虽然进去了,但並没有影响这里的纸醉金迷。 沙发正中央,坐著一个穿著唐装的中年男人,手里转著两颗狮子头核桃。 他是星皇娱乐真正的大股东,也是京圈资本的大佬,钱万三。 在他对面,站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钱总,《明日之星》那边传来消息,王刚已经被撤换了。”眼镜男低声匯报。 钱万三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刚那个废物,为了所谓的节目效果,竟然敢违背资本的意志,捧那个许青。他也不想想,这节目的冠名费是谁出的。” “新的总导演人选定了吗?” 第77章 大魔王该登场了 “定了,是周炎。”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周炎是圈內出了名的『规则执行者』,只要钱给够,让他干什么都行。而且,他最討厌的就是许青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刺头。” 钱万三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许青这几场的票数太高了,高得离谱。八千多万票?哼,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如果不把他按下去,以后这娱乐圈还怎么带队伍?谁还听话?” “钱总,光换导演恐怕不够。许青现在的人气太恐怖了,网上的舆论也都在他那边。特別是那首《囍》,虽然爭议大,但热度確实高。” “人气?”钱万三把核桃往桌子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面前,人气就是个屁。” 他从身后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到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眼神阴鷙,手里拿著话筒,浑身散发著一种王者的霸气。 “让他去。” 眼镜男看到照片上的人,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有些变调:“叶……叶知秋?上一届《明日之星》的总冠军?那个被称为『高音魔王』的叶知秋?” “没错。”钱万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叶知秋沉寂了一年,一直在国外进修。他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让他作为『踢馆大魔王』空降下一场比赛。” “可是……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钱万三笑了,笑得很阴森,“在这个圈子里,我有钱,我就是规矩。告诉周炎,下一场的赛制改一改。让叶知秋和许青1v1对决。题目就定……『飆高音』。” 眼镜男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要把许青往死里整。 许青的歌虽然感情充沛,直击人心,但大多是民谣或者中低音的敘事风格。 而叶知秋,那是能轻鬆唱到high c的怪物。 用许青的短板去碰叶知秋的长板,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处刑。 “去办吧。”钱万三挥了挥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得罪了资本,就算他是网文大神,就算他有几千万粉丝,也得给我趴著。” …… 《明日之星》节目组后台。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总导演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刚正在抽菸,看到进来的人,眉头一皱:“周炎?你来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周炎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著一份红头文件,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王导,別来无恙啊。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这里归我了。” “什么意思?”王刚猛地站起来。 “字面意思。”周炎把文件往桌子上一甩,“董事会决议,鑑於王刚同志在节目录製期间多次出现重大直播事故,严重影响节目口碑和赞助商利益,现免去其总导演职务。由我,周炎,全权接手。” 王刚看著那份文件,手里的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因为许青吧?”王刚冷笑一声,“因为我没听他们的话,没把许青淘汰掉?” “王导,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周炎走过去,拍了拍王刚的肩膀,“你太任性了。为了一个选手,得罪了半个娱乐圈的资本,值得吗?” “值得!” 王刚一把甩开周炎的手,眼神坚定:“许青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最真诚的艺人。他的出现,是华语乐坛的幸事。你们这群吸血鬼,迟早会毁了这个圈子!” “嘖嘖嘖,好伟大的情操。”周炎不屑地撇撇嘴,“可惜,情操不能当饭吃。收拾东西走人吧,別让我叫保安。” 王刚深吸一口气,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周炎,我劝你一句。许青不是你们能隨意拿捏的软柿子。那小子身上有股劲儿,邪乎得很。你们想搞死他,小心崩掉满嘴牙。” 说完,王刚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炎看著王刚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坐在了导演椅上。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各部门注意,我是新任总导演周炎。通知技术部,马上修改下一场比赛的赛制规则。另外,联繫叶知秋的经纪人,告诉他,大魔王该登场了。” …… 云顶庄园,三楼主臥。 凌晨三点。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要——!!!” 洛浅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大汗淋漓,睡衣紧紧贴在身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刚才,她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许青站在百米高楼的天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求饶,许青都听不见。 他只是温柔地笑著,说了一句“小鱼,我来找你了”,然后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地坠了下去。 那种下坠的失重感,那种眼睁睁看著爱人死在面前的无力感,让洛浅鱼的心臟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了一样。 “许青……许青……” 洛浅鱼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地板冰凉刺骨,但她毫无知觉。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確认许青还活著。 一定要確认他还活著! 她衝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客房门口。 那是许青住的房间。 洛浅鱼颤抖著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没锁。 她推门而入,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向那张大床。 床上空空如也。 没人! 洛浅鱼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梦里的恐惧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许青!” 她带著哭腔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第78章 这位小姐,看起来你好像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许青……” 她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洛浅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猛地推开门,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整洁的大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甚至连枕头都没有压过的痕跡。 空的。 洛浅鱼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走了? 他又走了? 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谎言吗?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剧本?或者是父亲太热情把他嚇到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乱撞。 洛浅鱼转身就要往外跑,她要去追,不管他跑到哪里,这次就算是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他绑回来。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落地窗外的露台。 那里有一个黑影。 洛浅鱼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她慢慢转过头,屏住呼吸。 露台的推拉门开著一半,白色的纱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许青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他没穿那件標誌性的卫衣,而是换了一套宽鬆的灰色家居服。那是洛天雄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真丝的,养皮肤。 此刻,这位身家过亿的网文大神,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可乐,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听到屋里的动静,许青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洛浅鱼眼眶红红的,头髮乱糟糟的,光著脚丫,身上还穿著那件有些幼稚的海绵宝宝睡衣。 许青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举起手里的可乐罐,冲洛浅鱼晃了晃。 “醒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三年前他们还短暂住在一起时,半夜起来上厕所顺便打个招呼那样自然。 洛浅鱼没说话。 她死死地盯著许青,胸口剧烈起伏。 在那一瞬间,委屈、后怕、愤怒,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许青嘆了口气。 他放下可乐,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进房间。 “怎么了这是?” 许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光著的脚,眉头皱了起来。 “洛天雄要是知道我在他家,让他的宝贝闺女光脚踩地板,估计明天就能把我的腿打断。” 洛浅鱼还是不说话,只是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许青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双男士拖鞋,扔到洛浅鱼脚边。 “穿上。” 洛浅鱼不动。 “不穿我走了啊。”许青作势要往外走。 洛浅鱼立刻把脚伸进拖鞋里,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双拖鞋对她来说太大了,显得有些滑稽。 许青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重新走回露台,靠在栏杆上,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过来坐会儿?”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拖著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 夜风有点凉。 许青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隨手丟给她。 洛浅鱼接住外套,上面还带著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菸草味。 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於被填满了一些。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许青重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眼神戏謔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 “洛浅鱼小姐,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虽然我现在寄人篱下,吃你们家的喝你们家的,但这不代表我会出卖色相。” “我可是个正经人。” 许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洛浅鱼原本还在哭,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 她裹紧了许青的外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臭美。” 声音带著刚哭过的沙哑,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那你来干嘛?”许青挑眉,“查房?怕我偷你们家东西?” “我怕你跑了。” 洛浅鱼脱口而出。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手指紧紧抓著外套的边缘。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许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著面前这个低著头的女孩。 曾经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天后,此刻却卑微得像个怕被遗弃的小猫。 许青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 但他没表现出来。 “跑?” 许青轻笑一声,转过身,看著庄园外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远处城市里若隱若现的灯火。 “往哪跑?” “这里有吃有喝,床垫比我那破地下室软了一百倍,还有首富给我当书童,我有病才跑。” 他说得轻描淡写。 洛浅鱼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单薄。 这几天在医院,他瘦了很多。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想起他身上的那些旧伤,想起他在墓地里淋著雨唱歌的样子。 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 洛浅鱼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抱抱他。 想从后面紧紧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听听他的心跳,確认他是真的活著,真的在这里。 可是。 就在手即將触碰到许青衣服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手僵在半空中。 不敢落下。 现在的他们,到底算什么关係? 前女友和前男友? 债主和欠债人? 还是……合谋演了一场戏的骗子和受害者? 哪怕在医院里有过那个吻,哪怕许青说过不怪她。 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那三年,那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痛苦和绝望,真的能就这么抹去吗? 许青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知道了自己根本没病,知道了一切都是红姐的谎言,甚至知道了自己曾经为了所谓的“事业”选择离开。 他心里,真的没有一根刺吗? 洛浅鱼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鬆开过他。 现在,还有资格再抱他吗? 她害怕。 怕这一抱下去,许青会身体僵硬,会躲开,甚至会推开她。 那种拒绝,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洛浅鱼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她重新坐回藤椅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许青並没有回头。 但他似乎长了后眼,或者说,他对洛浅鱼太熟悉了。 熟悉到连她呼吸频率的变化都能感知到。 他听到了身后那细微的脚步声,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靠近,又感觉到了它的退缩。 许青喝乾了最后一口可乐。 他把空罐子捏扁,隨手放在栏杆上。 “啪。” 清脆的金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许青转过身,走到洛浅鱼面前。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怎么又缩回去了?” 洛浅鱼没抬头,闷闷地说:“没缩回去。” “我都感觉到了。”许青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髮上揉了一把,“想抱就抱,我又没收你费。” 洛浅鱼还是不说话。 许青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隨著她的颤抖而轻轻晃动。 他嘆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这么彆扭。 “做噩梦了?”许青问。 洛浅鱼点了点头。 “梦见我死了?” 洛浅鱼身体一僵,又点了点头。 “出息。” 许青轻哼一声,大掌盖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这动作很轻,带著一种安抚的味道。 就像以前每次洛浅鱼练舞练到崩溃大哭时,他也是这样,一边嫌弃她娇气,一边给她揉腿,拍著她的头说没事。 “说说吧。” 许青乾脆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栏杆,两条长腿隨意伸展著。 “这位小姐,看起来你好像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虽然我收费很贵,但看在今晚月色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免费当一次你的情绪垃圾桶。” “当然,仅限今晚。” 第79章 不会真的有人那么蠢吧? 夜色很沉。 风带著山里特有的泥土味和草木香吹过云顶庄园大露台。 许青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栏杆,手里捏著那个刚才还在栏杆上的可乐罐。 他看著洛浅鱼。 眼神里没有什么审视,也没有什么责怪,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洛浅鱼缩在藤椅里,身上裹著许青那件带著体温的外套。 她吸了吸鼻子。 刚才那一阵情绪发泄过后,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喘气,会喝可乐,还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男人。 洛浅鱼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但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恐慌。 她在赌。 赌许青对她的感情。 在医院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霸道又不讲道理。 当时她以为,那是许青原谅她的信號。 是失而復得后的狂喜。 是哪怕隔著一年年的谎言和生死,也无法斩断的本能。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不对。 许青这人,骨子里比钢筋还直。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这人藏不住事,也受不得一点沙子。 如果不把这一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彻彻底底地解释清楚。 如果不把那个该死的“绝症”谎言,还有红姐从中作梗的细节都摊开来说。 哪怕表面上他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看月亮,还能斗嘴。 哪怕他还会给她繫鞋带,还会把外套给她穿。 但实际上。 他的心会离她越来越远。 他会慢慢缩回那个只属於他自己的壳里。 就像他在地下室那一年一样。 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和无所谓来包装自己,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洛浅鱼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骄傲得要命,也脆弱得要命。 那个吻,或许只是因为他太害怕再次失去。 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而不是理智上的接受和原谅。 “想什么呢?” 许青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被本少爷刚才那番『不卖身』的言论给震慑住了?” “放心,只要钱给够,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洛浅鱼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却更难受了。 他在装。 他在用这种不正经来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 “许青。” 洛浅鱼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嗯?” 许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顺手把那个扁了的可乐罐放在地上转圈玩。 “那个梦。” 洛浅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我梦见你死了。” 许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很快,他又继续拨弄那个罐子,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哦。”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明早吃什么。 “怎么死的?” “说说看,让我也有个心理准备,以后好避雷。” 洛浅鱼死死地盯著他的侧脸。 “我梦见……” 她刚开了个头,声音就开始发抖。 许青转过头,看著她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了行了,別还没说就先把自己嚇哭了。” “我猜猜看。” 许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曲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 “是不是梦见我出车祸了?” “毕竟我现在出门都坐劳斯莱斯,万一司机手一抖,或者剎车失灵,確实挺危险。” 洛浅鱼摇头。 “不是。” “那是被黑粉捅死的?” 许青摸了摸下巴,“那个『扒皮王』虽然怂,但保不齐有什么极端粉丝。我这几天风头这么盛,挡了那么多人的路,被人下黑手也不稀奇。” 洛浅鱼还是摇头。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许青嘖了一声。 “总不能是得绝症吧?” “那也太俗套了,那是韩剧的剧本,不適合我这种硬汉。” 他说著,还故意展示了一下自己並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洛浅鱼看著他,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哽咽著,说不出话。 许青看著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试探。 “喂,洛浅鱼。” “你该不会是梦见……” 许青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楼下。 “梦见我从楼上跳下去了吧?” 洛浅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许青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 “不是吧?” “还真是?” 许青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嫌弃。 “我说你这梦做得也太没逻辑了。” “跳楼?” “那是懦夫才干的事。” “我许青是谁?” “我是网文大神,我是身家过亿的隱形富豪,我现在还是《明日之星》的人气王。” “我有花不完的钱,有写不完的书,还有大把的妹子等著我去祸害。” “我为什么要跳楼?” 许青摊开双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再说了,那多疼啊。”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啪嘰一下,摔成一滩肉泥。” “脸也摔烂了,手脚也断了。” “我这人最爱面子,就算死,也得死得体体面面的,躺在棺材里还得让人夸一句『这小伙子真帅』。” “跳楼这种死法,蠢得可怜。” 许青说著看了看旁边的洛浅鱼。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谁,或者为了什么事,去寻死觅活吧?” “我这人,最惜命了。” 许青转过头,看著洛浅鱼,嘴角掛著一抹嘲讽的笑。 “那种会在天台上喊什么『小鱼我来陪你了』,然后一跃而下的蠢货。” “只会出现在你那些狗血电视剧里。” “现实里,哪有那么傻的人。” “你说对吧?” 洛浅鱼看著他。 看著他那一脸“我是聪明人,我才不会干傻事”的表情。 看著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如果不是那个梦太真实。 如果不是在那个梦里,她亲眼看到了他眼底的死寂。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说那句“人死之前,真的会產生幻觉啊。” 她可能真的会信。 信他是个贪生怕死、贪图享乐的俗人。 可是。 洛浅鱼知道。 他不是。 他嘴上说得越轻鬆,越是不屑,心里就藏得越深。 那个梦里的许青,也是这样。 明明都要死了,还要骗她,还要对她笑。 “不会真的有人那么蠢吧?” 第80章 我要是当场拆穿你,你多没面子。 许青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洛浅鱼看著他。 她想笑。 想配合他,说一句“是啊,那种人真是蠢透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那个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她知道。 那个“蠢货”,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她真的死了。 如果那个谎言一直没有被拆穿。 如果她没有在那个雨夜衝进墓地,没有在医院里死皮赖脸地留在他身边。 他真的会跳下去。 他真的会去找她。 许青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勉强的笑,到瞬间的崩溃。 他脸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差点掉在地上。 “行了。” 许青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做个梦而已,至於吗?” “搞得跟我真死了一样。” “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吗?” “还能给你当情绪垃圾桶,还能听你哭鼻子。” 许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赶紧把眼泪擦擦。” “丑死了。” “本来就长得不算倾国倾城,这一哭,跟个花猫似的。” 他嘴上嫌弃,手却伸进了口袋,想找纸巾。 摸了半天,只摸出薄荷糖。 有些尷尬。 洛浅鱼没动。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被泪水洗过,亮得嚇人。 她看著许青,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心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和一丝质问。 “许青。” 她的声音很轻,很安静。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生。 许青动作一顿。 “干嘛?” “又要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洛浅鱼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諢。 她直视著许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个梦好真实。” “真实到让我觉得,那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发生的事情。” 许青皱眉,“你科幻片看多了吧?” 洛浅鱼摇摇头。 她从藤椅上站起来,身上的外套滑落了一半,她也没管。 她光著脚,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离许青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也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狼狈的自己。 “许青。”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么惜命。” “既然你觉得为了別人去死是蠢货才干的事。” “那你告诉我。” 洛浅鱼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像刺一样扎著她的问题。 “在医院的时候。” “你明明知道那个护士就是我。” “你明明闻到了我身上的梔子花味。” “你明明看到了我剥橘子的手法。” “你也明明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死。” “你为什么不说?” 许青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嘲讽、戏謔,还是不耐烦,全都凝固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叫著。 洛浅鱼没有退缩。 她死死地盯著许青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你在医院里,装疯卖傻。” “让我给你擦身子,让我给你削苹果,让我听你讲那个『死去的战友』的故事。” “你看著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遮遮掩掩,生怕被你认出来。” “你看著我因为愧疚,因为心疼,被你耍得团团转。” “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是不是觉得,报復我很爽?” 洛浅鱼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但许青知道。 这不是愤怒。 这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一切,却还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表演的委屈。 许青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洛浅鱼那灼热的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打开包装丟嘴里。 过了许久。 他才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洛浅鱼。” “你变聪明了啊。” “以前你可没这么敏锐。”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洛浅鱼。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偽装,只剩下一片坦然。 “是。” “我知道是你。” “从你进病房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你。” “你身上那股味儿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洛浅鱼咬著嘴唇,眼泪又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陪我演戏?” “因为好玩吗?” 许青摇了摇头。 “好玩个屁。” “看著自己以为死了一年的女朋友,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 “还穿著护士服,戴著口罩,在那装模作样。” “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许青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洛浅鱼。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 “我在想。” “我是不是该直接衝过去,把你脸上的口罩撕下来。” “然后掐著你的脖子问问你。” “这一年,你他妈到底死哪去了?” “问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问问你,看著我像个傻逼一样满世界找你,看著我为你哭,为你疯,为你去死。” “你躲在暗处看著,是不是觉得特別有成就感?” 许青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压抑了一年的怒火和痛苦。 洛浅鱼嚇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栏杆上。 她看著许青那双发红的眼睛。 心里一阵绞痛。 “那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许青看著她惊恐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慢慢散去。 他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样子,耸了耸肩。 “因为我怂啊。” “我怕把你嚇跑了。” “我怕我一揭穿你,你就又消失了。” “毕竟你有前科。” “你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走就是一年。” “我哪敢啊。” 许青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 “我看你演得挺辛苦的。” “为了不让我认出来,嗓子都压哑了,走路都顺拐了。” “我要是当场拆穿你,你多没面子。” “我这人,最懂得怜香惜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洛浅鱼听懂了。 他不是为了看戏。 他是为了给她留一条退路。 他在等。 等她自己愿意摘下口罩,等她自己愿意坦白,等她自己愿意走回到他身边。 他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著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同时也维护著他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许青……” 第81章 呸。 洛浅鱼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许青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许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了洛浅鱼颤抖的后背上。 没有用力,只是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脊背。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烫,眼泪很快就浸透了他胸口的衣料,粘腻腻的贴在皮肤上,並不舒服。 但他没动。 露台上的风有点大,吹得旁边的纱帘呼啦啦作响。 许青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突然觉得有点累。 那种累不是搬了一整天砖的身体疲惫,而是像一根绷紧了一年的皮筋,在即將断裂的前一秒突然鬆懈下来,整个人都变得空荡荡的。 “行了。” 许青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再哭下去,明天早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还要不要见人了?” 洛浅鱼没听,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她怕。 怕一鬆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许青嘆了口气,伸手捏住她的后脖颈,稍微用了点力气,把她从怀里拉开了一点距离。 洛浅鱼被迫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通通的,看起来狼狈极了,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个高冷天后的影子。 “看著我。” 许青盯著她的眼睛。 洛浅鱼抽噎著,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洛浅鱼,你听著。” 许青伸手,用拇指粗糙地擦掉她脸颊上掛著的泪珠,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把她的皮肤蹭得有点红。 “我没死,你也活得好好的。” “只要你没死就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洛浅鱼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 只要你没死就好。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包含了多少个日夜的绝望和祈祷,只有许青自己知道。 比起那些所谓的欺骗、隱瞒、痛苦,比起他这一年像狗一样活著的日子,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能喘气,还能在他面前哭鼻子。 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但也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青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洛浅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许青……” “我得走了。” 许青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復了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甚至带著点疲惫的疏离。 “这几天在医院折腾得够呛,刚才又听你哭了半天,脑仁疼。” “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顺便理理脑子。” 洛浅鱼慌了。 她顾不上穿鞋,赤著脚往前追了两步:“你要去哪?这里有很多房间,你可以就在这里睡,我保证不打扰你,我……” “洛浅鱼。” 许青再次打断她,眼神平静地看著她,“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 “而且,我现在看到你,心情挺复杂的。” “一方面庆幸你还活著,一方面又想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许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也为了我不至於犯法,我们最好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 “冷静一下,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没再看洛浅鱼一眼,转身朝著房间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决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洛浅鱼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她想追。 脚都已经迈出去了。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追。 现在的许青,就像是一个刚刚癒合伤口的病人,虽然死不了,但碰一下还是会疼。 逼得太紧,只会让他逃得更快。 她太了解许青了。 这个男人看似隨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他现在说要走,那就是真的要走。 洛浅鱼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才强忍著没有衝出去。 她只能等。 等他心里的那口气顺了。 等他愿意重新接纳这个满嘴谎言的自己。 “许青……” 洛浅鱼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流淌。 不管多久。 我都等。 只要你还要我。 …… 云顶庄园的大门口。 凌晨四点的京城,天还没亮,空气中带著一股湿冷的露水味。 管家老张披著一件厚外套,手里拿著车钥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 看到许青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庄园里走出来,老张连忙迎了上去。 “姑爷……呃,许先生。” 老张改口改得很快,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老爷吩咐了,这个点不好打车,让我送您回去。” 许青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又看了一眼老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老洛还没睡?” “老爷哪睡得著啊。”老张嘆了口气,“在书房里抽菸呢,菸灰缸都满了。” 许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的香菸,抽出一根递过去:“许先生,来一根?” 许青看了一眼那根烟摆了摆手。 “戒了。” 老张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许青没理会他的诧异,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小铁盒。 那是他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口香糖。 倒出两粒,扔进嘴里。 “嘎吱嘎吱。”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许青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动著,眼神却有些发直,盯著远处的路灯。 嚼了大概不到十秒。 “呸。” 他偏过头,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紧接著,他又倒出两粒。 扔进嘴里。 嘎吱嘎吱。 嚼了几下。 “呸。” 又吐了。 老张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口香糖是这么吃的吗?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许青现在的状態,看起来太不对劲了。 表面上平静如水,但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极度压抑的焦躁感,就像是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这种机械性的咀嚼和吐掉,似乎是他发泄情绪的唯一出口。 “许先生,上车吧,外面凉。”老张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青又往嘴里塞了两粒口香糖,这次没有马上吐,而是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了。” 他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迈巴赫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 老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许青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著。 …… 第82章 小哑巴 书房里。 洛浅鱼推门进来的时候,洛天雄正盯著桌上的一张照片发呆。 那是洛浅鱼十八岁生日时的全家福。 那时候的她,笑得无忧无虑,还没有遇到许青,也没有经歷后来这一系列的狗血和磨难。 “走了?” 洛天雄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嗯。” 洛浅鱼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水。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情绪已经平復了很多。 “爸,別担心。” 洛浅鱼把水杯递过去,“给他一点时间。” “他需要消化。” 洛天雄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苦笑一声:“消化?换做是我,被人当傻子一样骗了一年,我不把洛家拆了都算我脾气好。” “这小子,能忍住没动手打人,已经算是修养极好了。” 洛浅鱼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是我欠他的。” “我会还。” “用一辈子还。” 洛天雄看著女儿那副坚定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心疼女儿受委屈,一方面又觉得许青这小子確实值得。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著掺和了。” 洛天雄摆了摆手,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那个红霞,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红姐,洛浅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属於上位者的气场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还在里面待著。”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送完许青回来的老张走了进来。 “老爷,大小姐。” “许先生送回去了?”洛天雄问。 “送到了。”老张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不过许先生的状態……看著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也没说话,就是一直嚼口香糖,嚼两口就吐,吐了再嚼,一路上那个铁盒子都空了一半。” 洛天雄皱了皱眉。 这是典型的焦虑症表现。 这孩子,心里的苦还没倒乾净啊。 “算了,不管他,让他自己静静。”洛天雄转头看向老张,“刚才小鱼问红霞的事,你跟她说说。” 老张正色道:“大小姐,那个红霞,之前就判了无期。” “咱们法务部盯著呢,所有的罪证都坐实了,偷税漏税、教唆自杀、职务侵占……每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 “这辈子她是別想出来了。” 洛浅鱼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是红姐应得的下场。 “那赵泰呢?”洛浅鱼又问。 “赵泰也倒台了。”老张回答,“星皇娱乐的股价跌停了十几个板,资產被冻结,他本人也因为涉嫌商业贿赂和洗钱被抓进去了。” “按理说,这事儿到这就算完了。” 老张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但是……” “但是什么?”洛天雄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但是《明日之星》那边,好像又出么蛾子了。”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洛天雄。 “王刚被撤职了。” “什么?”洛浅鱼惊讶地抬起头,“王导不是做得好好的吗?虽然他爱蹭热度,但他对许青还算不错。” “就是因为他对许青太『不错』了。” 老张苦笑,“最新的消息,资方对王刚很不满,觉得他不可控。直接空降了一个新导演,叫周炎。” “而且,下一场的赛制规则又变了。” “完全是针对许青来的。” 洛天雄翻看著手里的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的。” 首富再次爆了粗口。 “这帮搞娱乐的,是不是真觉得我洛天雄提不动刀了?” “我都把话放出去了,许青是我保的人,他们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针对?” 老张嘆了口气:“老爷,这事儿有点邪乎。” 老张摇了摇头,“我查了一下,这次动手的不仅仅是星皇娱乐残余的势力。” “他们的背后,好像还有人。” ...... 【宿主,你的血糖已经低到警戒线了。】 【建议立刻进食。】 【如果不吃东西,你会死。】 许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死? 这个字眼对他来说,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老朋友了。 很多人都觉得他傻。 觉得他堂堂一个网文大神,智商怎么也得在线吧? 怎么红姐那个老**隨便编个“全身溃烂、死无全尸”的理由,他就信了? 怎么连尸体都没见著,他就相信洛浅鱼真的死了? 甚至还为此自我折磨了一年。 这不符合逻辑。 可没人知道。 这根本不是智商的问题。 这是命。 是老天爷给他写好的,一个荒诞又残忍的剧本。 因为这种事,他经歷过。 在他还是个只会流鼻涕、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屁孩的时候。 ...... 那年冬天特別冷。 许青记得很清楚,家里著火那天,也是这么冷。 火势很大,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他在睡梦中被父亲扔进了院子里的水缸。 家里的水缸没封严,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还是未冻的冷水。 火势烧到臥房时,父亲来不及多想,抄起瓢砸破薄冰,把他塞进水缸里,用湿棉被裹住缸口挡住烟火,转身就去扑火,再也没出来。 等消防员把他捞出来时,他浑身冻得发紫,嘴里还呛著冷水。 他没哭也没闹。 只是瞪著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两具被抬出来的焦黑物体。 警察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 问他还有没有亲戚,他也不说话。 医生说,这孩子嚇傻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缄默症。 也就是俗称的哑巴。 后来,他被送到了阳光福利院。 第83章 姜月姐姐 名字叫阳光,其实阴暗得要命。 福利院建在山脚下,是个废弃的小学改建的。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烂掉的伤口。 这里的孩子都不好惹。 因为好惹的,早就被欺负死了,或者被领养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或者是性格孤僻的怪胎。 许青就是那个怪胎。 他不说话,不抢饭,也不跟人玩。 每天就缩在墙角,抱著膝盖发呆。 大点的孩子觉得他好欺负,也觉得他无趣,最喜欢拿他找乐子。 尤其是晚上停电的时候。 山里的夜特別黑,风吹过窗户缝,呜呜地响。 几个大孩子把许青围在中间,点著一根蜡烛,故意压低声音讲鬼故事。 “听说咱们这厕所以前是个乱葬岗。” “半夜上厕所,会有一只红绣鞋伸出来,抓你的脚脖子。” “还有床底下,住著个吃小孩眼珠子的老太婆……” 许青怕黑。 更怕那种未知的恐惧。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被按住了。 他想叫,嗓子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种恐惧像是无数只蚂蚁,顺著他的脚踝往上爬,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嚇死的时候。 “砰!” 那个正在讲鬼故事的男孩被人一脚踹翻了。 蜡烛滚在地上,灭了。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准確无误地捂住了许青的耳朵。 那只手很小,很粗糙,指腹上还有老茧。 但很暖和。 “別听,他们骗人的。” 是个女孩的声音。 清脆,乾净,带著一股好闻的廉价肥皂味。 有人重新点亮了蜡烛。 许青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黑棉絮。 头髮剪得很短,像个假小子,脸上还蹭著一块煤灰。 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要把这满屋子的阴暗都照透。 姜月。 那是许青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 她比许青大四岁,是这福利院里的孩子王,打架最狠,跑得最快。 姜月把许青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对著那群捣乱的男孩子挥舞著拳头。 “谁再嚇唬他,我就把谁的裤子扒了掛树上!” “不信你们试试!” 那群男孩吃过她的亏,骂骂咧咧地散了。 从那天起,许青成了姜月的小尾巴。 姜月去哪,他就去哪。 姜月给他洗衣服,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冰水里搓得通红。 姜月给他抢馒头,把最大最白的那个塞给他,自己吃那个又黑又硬的。 姜月还教他用手语。 那时候没人教他们正规手语,都是姜月瞎琢磨的。 摸摸肚子是饿,指指头是痛,两只手比个心是高兴。 福利院的时光很慢。 慢到许青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他们最喜欢玩的游戏是捉迷藏。 许青总是藏在最隱蔽的角落。 比如废弃的锅炉房,那个黑漆漆的炉膛里。 或者满是灰尘的阁楼,那堆破旧的课桌下面。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但姜月总是能找到他。 每次找到他,姜月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在那时候很珍贵的水果糖。 那是院长发给表现好的孩子的奖励,姜月从来不捨得吃。 她把糖纸剥开,把那颗亮晶晶的糖塞进许青嘴里。 “小哑巴,吃糖就不苦了。” 那是橘子味的。 很甜。 甜得许青想哭。 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甜味,也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可是。 老天爷似乎特別喜欢跟许青开玩笑。 或者是觉得他这种人不配拥有幸福。 就在许青十四岁那年,姜月病了。 起初只是发烧,小腿磕破的地方先起了红肿红疹子(福利院卫生差,磕破后没消毒)。 福利院的医生看了,误判是过敏,开了点药膏。 没用。 那些红肿疹子慢慢蔓延,从胳膊到脖子,再到脸上,逐渐化脓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 原是磕破后引发的皮肤感染,越拖越重。 那种味道,就像是夏天死在阴沟里的老鼠。 福利院没钱给她去大医院看病,也怕传染给別的孩子。 院长让人把后院的一间杂物房腾出来,把姜月关了进去。 每天只让人送点饭放在门口。 期间也有卫生院的人来看过,確诊是严重皮肤感染,开了廉价抗生素和碘伏让消毒换药,却终究杯水车薪,只说没办法根治,建议转诊却没人能承担费用。 后面再没人敢靠近。 也没人愿意靠近。 除了许青。 他想去看她。 他发了疯一样地往后院跑。 那扇木门被锁上了,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许青拼命拍打那扇门。 他的手拍红了,拍肿了,最后拍出了血。 但他嗓子里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连一句完整的“开门”都喊不出来。 “別进来!” 屋里传来姜月的声音。 不再清脆。 而是沙哑,虚弱,带著极度的恐慌。 “小哑巴,求你了,別进来……” “別看我……我现在好丑……” “你会做噩梦的……” 许青不听。 他不想听这些。 他只想看看她,哪怕她变成了怪物,他也想看看她。 他从地上搬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地砸著门锁。 “砰!” “砰!” 火星四溅。 手被震裂了,血流在石头上,滑腻腻的。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这扇该死的门砸开。 就在门锁即將被砸开的那一瞬间。 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滚啊!!” “许青!我让你滚!!” “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我现在就撞死在墙上!!” 那是姜月第一次对他发火。 也是最后一次。 也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许青僵在了门口。 手里的石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甲沟炎,钻心的疼。 他被姜月语气里的决绝嚇到了。 他知道,姜月说得出做得到。 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哪怕是死,也要留住最后一点尊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腐烂的样子。 不想让他童年里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姐姐,变成一个散发著恶臭的怪物。 许青没敢进去。 他在门口坐了一夜。 那一夜,天上下著大雪。 他缩在门槛上,听著屋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还有那种因为皮肤溃烂发痒,而不得不撕扯床单、抓挠皮肤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不知道是哪天的早上。 雪停了。 福利院的阿姨戴著口罩,穿著防护服进去了。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姜月走了。 死於严重的皮肤感染和败血症。 阿姨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跑到墙角吐了好久。 她说,那孩子走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脸上都烂得看不出模样了。 被子和皮肉粘在一起,揭都揭不下来。 许青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因为阿姨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是从姜月枕头底下翻出来的。 纸条皱皱巴巴的,上面沾著血跡和脓水。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 【別让小哑巴看我。】 那一刻。 十四岁的许青,世界彻底塌了。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那种眼睁睁看著最重要的人烂在黑暗里的无力感。 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点一点把他的心给剜空了。 他没有哭。 从那以后,他开始说话了。 但他的心,也跟著那张纸条一起,烂在了肚子里。 这就是为什么。 当三年前,红姐拿著那份偽造的死亡报告,告诉他洛浅鱼死了的时候。 当红姐描述洛浅鱼是因为“严重的遗传性皮肤病”,全身溃烂,面目全非而死的时候。 他信了。 他毫不怀疑地信了。 甚至连一丝去查证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这种噩梦,他曾经经歷过一次。 命运就像是个拙劣的编剧,把同样的剧本,在他身上演了两遍。 甚至连台词都差不多。 “她不想让你看她。” “她想让你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她走得很痛苦,全身都烂了。” 第84章 我听话……姐姐不要丟下我...... 姜月走后的第一周,阳光福利院並没有因为少了一个孩子而停止运转。 太阳照常升起,起床铃照常在早上六点半敲响。 食堂的大锅饭依然是半生不熟的夹生饭,混著烂菜叶子味。 只有许青的世界停了。 他不再去抢饭,也不再去那个锅炉房躲猫猫。 他就像个真正的哑巴,或者是具行尸走肉,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发呆。 那个曾经护著他的姐姐没了。 那个会给他大白馒头,会给他橘子味糖果,会捂住他耳朵说“別怕”的人,变成了一堆灰,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没了保护伞的许青,成了福利院里最完美的出气筒。 带头欺负他的那个大个子叫二雷。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是除了姜月之外最能打的孩子王。 以前姜月在的时候,二雷被揍过好几次,心里一直憋著火。 现在姜月死了,这股火全撒在了许青身上。 那天中午,食堂吃的是白菜燉粉条,里面难得见点油星。 许青端著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碗,坐在角落里,一口没动。 二雷带著几个跟班围了过来。 “哟,小哑巴,绝食呢?” 二雷一脚踩在许青的长条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是不是想你那个烂掉的姐姐了?” 许青没抬头,也没反应。 “跟你说话呢!聋了?” 二雷见他不理人,火气上来了,一把揪住许青的领子,把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许青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晃荡著。 “不吃饭是吧?那是看不起咱们福利院的伙食?” 二雷狞笑著,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白菜汤,混著剩饭,一股脑地往许青嘴里灌。 “吃!给我吃!” “姜月那死丫头不在了,以后老子管你!” 冰冷的汤水顺著许青的脖子流进衣服里,油腻腻的,很难受。 米饭呛进了气管。 几个跟班按住许青的手脚,二雷捏开他的下巴,把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掰碎了,硬生生塞进他嘴里。 许青没反抗。 他也不嚼。 他就那么张著嘴,任由那些食物塞满了口腔,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直到再也塞不进去。 二雷鬆开手,把他推倒在地上。 “给我咽下去!敢吐出来老子打死你!” 许青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含著那团混杂著口水和泥土腥味的食物。 他不咽。 也不吐。 就像一只囤食过度的仓鼠,两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那些食物在嘴里慢慢变软,发酸,发酵。 二雷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傻子,没劲透了。 许青就那么躺著。 一直躺到下午上课铃响,一直躺到太阳落山。 嘴里的东西含了半天,最后顺著嘴角流出来,糊得满脸都是。 但他就是不嚼。 仿佛只要他不嚼,不咽,他就还是那个有人疼、有人餵糖吃的小哑巴。 仿佛只要他拒绝这个世界的食物,他就能离那个死去的人近一点。 …… 这种日子持续了五天。 许青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个骷髏架子。 院长妈妈是个五十多岁的慈祥女人,连日忙著福利院的物资申领,偶尔撞见霸凌也厉声喝止,却没发现他偷偷绝食,直到见他连站都站不稳,才慌了神。 那天晚上,院长把许青带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滴了香油,很香。 “孩子,吃点吧。” 院长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许青嘴边。 “姜月那丫头要是知道你这样,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提到姜月的名字,许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他还是闭著嘴,死死咬著牙关。 院长嘆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苦,那孩子走得惨,连我也没敢多看……” “可是活著的人得活下去啊。” “你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路? 哪还有路? 许青看著院长那张开合的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姜月走了,他的路就断了。 前面是一片漆黑的悬崖,根本没有路。 院长硬是把勺子撬进了他的嘴里。 许青突然剧烈地乾呕起来。 他推开院长,趴在垃圾桶边上,把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鸡蛋羹,连带著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乾呕得胸口发疼,嘴角沾著淡淡的黄绿色胆汁丝。 院长嚇坏了,拍著他的背,哭著说:“作孽啊……这孩子是想把自己饿死啊……” 许青擦了擦嘴角。 他看著垃圾桶里的秽物,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不想死。 但他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这个世界太冷了,太脏了,太臭了。 …… 又过了三天。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福利院停电了,四周黑得像墨。 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 许青从大通铺上爬起来。 他光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没人注意他。 大家都睡著了,呼嚕声此起彼伏。 许青来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段栏杆年久失修,断了一截,下面是水泥操场,还堆著福利院翻新剩下的碎石和钢筋头。 高度不算太高,也就四五米,摔不死成年人,但对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摔下去非死即残,足够让他解脱。 许青站在缺口处。 风灌进他单薄的单衣里,把他吹得摇摇晃晃。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 黑乎乎的一片,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怕吗? 有点。 但他更怕明天早上的太阳,更怕二雷的拳头,更怕那个没有姜月的世界。 “姐姐。” 许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指尖攥著那团藏了许久的、姜月写过字的纸渣。 他还是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他觉得姜月能听见。 “我来找你了。” “你別嫌我烦…… 我记得你不让我看你,我闭著眼睛…… 你就让我牵著你的手就行,我撑不下去了……” 许青闭上眼睛。 身体前倾。 重心慢慢偏移。 就在他的双脚即將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解脱的那一秒。 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叮——】 那是一个清脆的、带著点电流声的机械音。 但那个声线,那个语调。 那个略带一点俏皮,又带著一点嫌弃的味道。 像极了那个会在被窝里给他塞糖,会捂著他耳朵说“別怕”的姜月。 【神级文娱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生命体徵微弱,检测到强烈自杀意图。】 【正在强制绑定……】 许青的身体僵住了。 风还在吹,但他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脑子里那个声音。 “姐……”嘴唇哆嗦著,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嘶哑破碎,几乎听不清音节,却已是他拼尽全力的发声。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个酷似姜月的声音,继续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播报著。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检测到宿主处於极度飢饿状態,建议立即进食。】 【任务发布:活下去。】 【奖励:姐姐的声音(永久保留)。】 许青整个人僵住,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愣了好几秒,才听清脑子里的机械音。 他慢慢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姐姐的声音。 哪怕是个系统,哪怕是个冷冰冰的机器。 只要是那个声音。 只要能再听到那个声音。 让他干什么都行。 “我不死……” 许青抱著膝盖,缩在墙角,对著空气,哭得像个傻子。 “我不死了……” “只要你別走……只要你还跟我说话……” “我吃饭……我听话……姐姐不要丟下我......” 第85章 明日之星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明日之星》录製基地的后门。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著湿漉漉的寒意。 老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许青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嘴里还在机械地嚼著那两粒没什么味道的口香糖。那个花花绿绿的小铁盒已经空了一大半,脚边的地毯上全是吐掉的白团。 看起来像是个只会反芻的骆驼。 “许先生,到了。”老张轻声提醒。 许青睁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有些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还没从那个关於福利院的噩梦里彻底醒过来。 过了两秒,焦距重新聚拢。 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散、满不在乎的许青。 “谢了。” 许青推门下车,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旁边的垃圾桶,又倒了两粒塞进嘴里。 “许先生。”老张降下车窗,有些担忧,“老爷说了,这边要是有人给您脸色看,您別憋著,直接动手就行,医药费算洛家的。” 许青摆摆手,头也没回地往里走。 动手? 他是那种粗鲁的人吗? 他可是个文化人。 …… 排练大厅的气氛很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王刚那个大嗓门早就开始拿著大喇叭骂人了,要么嫌灯光不够亮,要么嫌道具组动作慢。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许青,眼神都有些躲闪,像是看到了什么即將倒大霉的瘟神。 许青嚼著口香糖,双手插兜,径直走向f班的排练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凭什么把我们的东西扔出去?这是俺们吃饭的傢伙!”是王大柱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 “吃饭的傢伙?我看是討饭的傢伙吧。”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尖细,刻薄,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里是《明日之星》的舞台,是造星的地方,不是给你们这种乡下草台班子哭丧用的。” “赶紧拿著这些破烂滚蛋,別弄脏了我的地板。” 紧接著,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什么乐器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许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门。 原本乱糟糟的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屋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王大柱、李二狗和张铁蛋三人缩在墙角,满脸通红,眼睛里含著泪,却敢怒不敢言。 王大柱手里紧紧攥著那根红布条,而他的那杆嗩吶,正躺在几米开外的垃圾桶旁边,喇叭口被摔瘪了一块。 屋子中间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块手帕,正嫌弃地擦著刚才碰过嗩吶的手指。 他身后,站著一个年轻人。 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演出服,脖子上掛著一串银色的十字架项炼,下巴抬得很高,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墙角的三人组。 许青认识这个年轻人。 叶知秋。 上一届《超级歌王》的冠军,號称“高音魔王”,据说能唱到high c还不破音,是星皇娱乐这两年力捧的实力派唱將。 至於那个穿西装的…… 许青没见过。 “哟,正主来了。” 西装男看到许青进来,並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把手帕隨手一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周炎。” “资方新委派的总导演。” “至於王刚,因为工作能力不行,已经被撤职了。” 周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许青是吧?听说你很有个性,连资方的面子都不给。” “不过在我这儿,你的那些臭毛病最好收一收。” “既然来了,我就宣布一下这一轮的新规则。” 周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旁边的桌子上。 “接下来的半决赛,取消所有选手的『原创特权』。” “也就是说,你不能再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创歌了。” “本轮的主题是——巔峰高音。” “所有选手必须选择在这个音域范围內的高难度曲目进行pk。”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和『专业性』,节目组特意邀请了叶知秋先生作为踢馆选手,直接加入战局。” 周炎说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许青。 这是一个阳谋。 全网都知道,许青的嗓子“坏”了。 他的歌大多是走心、敘事、低吟浅唱的风格,虽然情感充沛,但音域並不宽。 让他去跟號称“人肉发声机器”的叶知秋比高音? 这不就是让一个瘸子去跟博尔特比百米衝刺吗? 而且还禁止原创,直接断了许青最大的依仗。 这就是资本的手段。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旁边的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许青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许青,我看过你的比赛。” “你的故事確实很感人,卖惨卖得也很成功。” “但是,音乐终究是靠声音说话的。” “在这个舞台上,高度决定一切。” “而你……” 第86章 晦气! 叶知秋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充其量只是个嗓子坏掉的、只会无病呻吟的诗人罢了。” “跟我比高音?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大柱三人气得浑身发抖,李二狗甚至想衝上去拼命,被张铁蛋死死拉住。 所有人都看著许青。 等待著他的反应。 愤怒? 咆哮? 还是转身离去? 许青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周炎脚边的地板上。 “啪。” 白色的口香糖粘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显眼。 周炎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 许青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那个垃圾桶。 弯腰。 伸手。 把那杆被摔得有些变形的嗩吶捡了起来。 那是王大柱的命根子。 是他在农村红白喜事上吹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桿身被摸得发亮,上面还缠著黑色的胶布,看起来土里土气,甚至有点脏。 但在许青眼里,这东西比叶知秋脖子上那条几万块的项炼要贵重得多。 许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著嗩吶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轻。 就像是在擦拭一把绝世名剑。 周炎看著他的动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许青,我在跟你说话!” “你那是什態度?” “还有这破烂玩意儿,赶紧给我扔了!一股子死人味,晦气!” 周炎抬起脚,作势要去踢许青手里的嗩吶。 “砰!” 一声闷响。 周炎的脚还没碰到嗩吶,整个人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青抬起头。 那双总是半睁半闭、像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嚇人。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谁给你的胆子。” 许青的声音很轻,沙哑,平静。 “动我的人?” 周炎愣住了。 他被那个眼神嚇到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空洞,死寂,却又藏著一种隨时可能把人撕碎的疯狂。 他想起圈里关於许青的那些传闻。 精神病。 疯子。 不要命。 周炎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想要找回场子。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现在我是总导演!这里我说了算!” “你敢动手打人,我就让你立马滚出节目组!” 许青没理他。 他把擦乾净的嗩吶递到王大柱面前。 王大柱愣愣地看著他,眼眶红红的,手足无措。 “哥……俺……” “拿著。” 许青把嗩吶塞进他手里。 然后转过身,看著周炎和叶知秋。 “刚才谁说这是噪音?” 周炎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这种乡下送葬用的东西,难听刺耳,毫无美感。” “也就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当个宝。” “在这个舞台上出现这种声音,简直就是对音乐的侮辱!” 许青点了点头。 “好。” “那就让你听听,什么叫侮辱。” 他转头看向王大柱。 “大柱。” “哎!哥!”王大柱下意识地立正。 “早饭吃了吗?” “吃……吃了!吃了四个馒头!” “有力气吗?” “有!” “行。” 许青指了指周炎的耳朵。 “给我对著他的耳朵吹。” “用你最大的力气。” “吹那首《百鸟朝凤》的高潮段。”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流氓乐器,什么叫乐器之王。” 王大柱傻眼了。 “哥……这……这不太好吧?” “那是导演……” “吹!” 许青只有一个字。 语气不重,但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王大柱看了看许青,又看了看一脸囂张的周炎。 心里的那股子委屈和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去他娘的导演! 去他娘的资本! 俺们吹嗩吶的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王大柱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把嗩吶嘴往嘴里一塞。 对准周炎。 “嘀——!!!” 一声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排练室里炸响。 那声音太大了。 太冲了。 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耳膜。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过渡,上来就是最高音。 周炎离得最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被这声音给震散了。 耳朵里嗡的一声,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痛。 “啊!!!” 周炎惨叫一声,捂著耳朵蹲在地上,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旁边的叶知秋也被嚇了一跳,连连后退,脸上那种高傲的表情瞬间崩塌,变成了惊恐。 嗩吶声还在继续。 王大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吹出来。 声音高亢嘹亮,直衝云霄。 整个排练室的玻璃都在跟著震动。 什么高音魔王? 什么high c? 在嗩吶这个“乐器流氓”面前,统统都是弟弟! 第87章 海妖之嗓 嗩吶一出,谁与爭锋? 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足足吹了一分钟。 直到王大柱一口气憋不住了,才停下来。 排练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周炎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感觉天旋地转,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送走。 许青看著他这副狼狈样,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刚塞进嘴里的口香糖。 “好听吗?” “这就是你要的高音。” “够不够高?” “不够让大柱再给你来一段。” 周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只手捂著耳朵,另一只手指著许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你反了天了!” “许青!你公然袭击导演!你……” “我只是在展示才艺。”许青打断他,“不是你要听高音吗?满足你啊。” “你……” 周炎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小子是个疯子,不能跟他硬碰硬。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周炎阴冷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 “好,很好。” “许青,你有种。”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吹这种丧葬音乐,那这个排练室,你们也不配用了。” 周炎大手一挥。 “从现在开始,f班的排练室被徵用了,给叶知秋先生做休息室。” “至於你们……” 周炎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地板下面。 “滚去地下室。” “那里隔音好,適合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还有。” 周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这一周的排练资源,无论是灯光、舞美、还是乐队配合。” “许青这一组。” “全部分配为零。” “我倒要看看,没有伴奏,没有舞台,就凭你们几个吹丧的,能在半决赛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完,周炎带著叶知秋,摔门而去。 排练室里只剩下许青四人。 气氛有些沉重。 王大柱抱著嗩吶,一脸愧疚。 “哥……俺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这下完了,要去地下室了……” 李二狗和张铁蛋也垂头丧气。 地下室那是给人待的地方吗?阴暗潮湿,连个窗户都没有,以前是堆杂物的。 许青却笑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升起的太阳。 地下室? 那可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啊。 他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住了整整一年。 那里没有光。 但他能在黑暗里开出花来。 “祸?” 许青转过身,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 “这不叫祸。” “这叫给他脸了。” “收拾东西。” 许青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率先往外走。 “去地下室。” “那种地方,反而更適合咱们。” “因为只有在最黑的地方……” 许青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火才会烧得最旺。” 王大柱三人对视一眼。 虽然不知道许青哪来的底气,但看著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他们心里的恐慌莫名就散了。 “走!” “听青哥的!” “大不了就是个输!怕个球!” 三人扛著嗩吶二胡和大鼓,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上去。 …… 地下室確实很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墙角结著蜘蛛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时不时闪烁两下。 没有隔音棉,没有音响设备,只有几张缺腿的椅子。 王大柱他们正在打扫卫生。 许青坐在角落的一个破箱子上,手里拿著那把被修好的吉他,轻轻拨弄著琴弦。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遭受不公正待遇,触发隱藏任务:绝地反击。】 【任务要求:在零资源、零舞美的情况下,在半决赛中击败叶知秋,並获得全场最高票数。】 【任务奖励:神级技能——海妖之嗓(可自由切换音域,突破人类极限)。】 【是否接受?】 许青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海妖之嗓? 听起来不错。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奖励,这口气他也咽不下去。 比高音是吧? 瞧不起民乐是吧? 觉得地下室里爬出来的都是老鼠是吧? 行。 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来自地狱的咆哮。 “接受。” 许青在心里默念。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吗?” 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戴著鸭舌帽,大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手里还提著两大袋子外卖。 香味顺著门缝飘了进来。 是红烧肉的味道。 许青抬头。 看著那个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女人。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又是哪一出? 特务接头? 第88章 有蜘蛛!它要吃我!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根本不听他的歪理。 她站起身,挽起袖子。 “不行,这地方太脏了。” “全是灰,吸进肺里怎么唱歌?” “我帮你打扫一下。” 说著,她就要去拿墙角的扫帚。 许青刚想拦她,就看见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脚踩在了一块鬆动的地砖上。 “哎哟!” 身体一歪,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杂物架。 “哗啦——” 架子上的灰尘像下雪一样落了下来。 把她那件黑色的羽绒服瞬间染成了灰色。 “咳咳咳……” 洛浅鱼被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地挥舞著手臂,试图驱散灰尘。 结果越挥越乱,反而把旁边的蜘蛛网给勾了下来。 一只拇指大的黑蜘蛛,顺著蛛丝,盪鞦韆一样,正好盪到了她的鼻尖前。 距离她的眼睛只有不到两厘米。 洛浅鱼瞪大了眼睛。 看著那只毛茸茸的、长著八条腿的生物。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啊——!!!”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了地下室的天花板。 刚才还要替许青出头、要收拾周炎的霸气天后,此刻瞬间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闭著眼睛,胡乱地蹦躂著,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最后准確无误地抓住了许青的胳膊,整个人直接缩到了他背后。 死死地拽著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许青!许青!” “有蜘蛛!它要吃我!” “快弄死它!快啊!” 正在角落里啃红烧肉的王大柱三人被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肉差点掉地上。 他们惊恐地回头,以为发生了什么命案。 结果就看见那个在电视上高冷得不可一世的洛天后,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许青身上,瑟瑟发抖。 许青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只还在盪鞦韆的蜘蛛。 蜘蛛受惊,顺著蛛丝哧溜一下爬回了墙角。 “行了。” “人家被你嚇跑了。” “它估计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高分贝的尖叫。” 许青拍了拍扒在自己背上的手。 “下来吧,天后。” “再勒我就要吐出来了。” 洛浅鱼这才敢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瞄了瞄。 確定蜘蛛不见了,才鬆了口气。 但她还是不肯鬆手,依旧紧紧贴著许青的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嚇,让她原本强撑著的坚强彻底崩塌了。 她把脸贴在他有些硌人的脊背上,闻著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菸草味和红烧肉的味道。 心里那种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许青……”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咱们不比了好不好?” “那个周炎就是故意整你的。” “他限制你的资源,不让你用原创,还把你赶到这里。” “这就是个死局。” “我有钱,我有很多人。” “我现在就给老洛打电话。” “让他把这个破节目组买下来,把那个周炎和叶知秋全都扔到海里去餵鱼。” “你想唱歌,我给你开最大的演唱会。” “你想出名,我让全世界的屏幕都放你的脸。” “咱们不受这个气了,行不行?” 她是真的心疼了。 她不想看到许青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还要跟那些烂人勾心斗角。 许青感觉到了背后的湿意。 这丫头,又哭了。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从背后拉到身前。 洛浅鱼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脸上还蹭了一道灰,显得滑稽又可怜。 许青抬手,用大拇指把她脸上的灰擦掉。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洛浅鱼。”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了了?” 洛浅鱼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有钱。” 许青打断她。 “我知道你那个首富爹能用钱把周炎砸死。” “但是。” 许青的眼神变了。 那种懒散、漫不经心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如刀的寒芒。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比如尊严。” “比如这口气。”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王大柱他们。 “他们被人指著鼻子骂是下九流。” “他们被人当成垃圾一样赶出来。” “如果这时候我靠你的钱,把你爹搬出来,確实能贏。” “但那不是贏。” “那是施捨。” 许青站起身,走到那把吉他旁边,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我要让他们知道。” “就算是在这阴沟里。” “就算是什么都没有。” “老子照样能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个舞台,砸个稀巴烂。” 洛浅鱼看著此刻的许青。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那个倔强的轮廓。 这一刻的他,虽然身处陋室,虽然穿著廉价的卫衣。 但身上的光芒,比她在任何颁奖典礼上见过的都要耀眼。 这才是许青。 这才是那个写出“悲剧才永恆”的疯子。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 “我不插手。”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许青挑眉:“什么?” 洛浅鱼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把那个叶知秋,给我往死里虐。” “虐得他这辈子都不敢拿话筒。” 许青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洛浅鱼那张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脸。 “遵命。” “天后大人。” 第89章 里面能洗澡吗? 许青动了动脖子,骨头髮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哥,你去睡会儿吧。”王大柱压低声音,“俺来守著。” 许青摆摆手,从兜里摸出口香糖,倒了两粒扔进嘴里。 薄荷的辛辣味让他稍微精神了一些。 “不用。” 许青站起身,走到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气窗前,踮起脚往外看。 外面灰濛濛的,天刚亮。 “今天还得排练。”许青说,“虽然咱们没有排练室,但活儿不能落下。” 王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这破地方排练? 稍微大点声,楼上的保安就得下来赶人。 昨天晚上李二狗拉了两下二胡,就被那个叫周炎的导演派人下来骂了一顿,说他们製造噪音,影响楼上叶知秋休息。 这日子,憋屈。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那种普通的汽车引擎声,而是某种重型机械运转时的咆哮,连带著地下室头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李二狗和张铁蛋被震醒了,一脸懵地爬起来。 “咋了?地震了?”李二狗惊恐地问。 许青眯起眼睛,看著气窗外一闪而过的巨大黑影。 那黑影太长了,挡住了原本就不多的光线,让地下室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是地震。” 许青嚼著口香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快递到了。” …… 《明日之星》录製基地的停车场,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保安队长看著眼前这几尊庞然大物,帽子都快嚇掉了。 六辆全黑色的重型半掛卡车,像六头钢铁巨兽,蛮横地闯进了停车场。 它们没有去卸货区,也没有去普通车位。 而是径直开到了最核心的区域——那是导演组和特邀嘉宾的专属停车位。 尤其是那个写著“总导演周炎”的牌子,直接被第一辆卡车的巨大轮胎碾了过去。 咔嚓一声。 塑料牌子碎成了渣。 车队稳稳停下。 六辆车,首尾相连,直接把那一片最好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隙都没留。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保安队长拿著对讲机冲了过来,气急败坏地拍打著第一辆车的车门。 “这里是节目组专用车位!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挪走!”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满身油污的卡车司机。 而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身姿笔挺的中年男人。 老张。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都没看保安队长一眼,只是对著耳麦淡淡地说了一句。 “位置確认,开始展开。” 下一秒。 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六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货柜卡车,突然发出了液压机械运转的声音。 车厢两侧的挡板缓缓升起,向外延伸。 原本只有三米宽的车厢,瞬间扩展到了六米。 这还不算完。 车顶盖打开,第二层结构缓缓升起。 仅仅过了五分钟。 六辆卡车,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变形成了一座占地数百平米的双层建筑群。 黑色的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內部滑出,取代了原本的钢板。 甚至在顶层,还伸出了几个圆形的卫星接收器,以及一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太阳能板。 这哪里是车。 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 有人认出了这车的来歷,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这不是那个號称『陆地行宫』的安德森房车吗?” “听说这一辆就得两千万美金,还是那是基础款。” “这特么一来就是六辆?谁啊?这么大排场?” “叶知秋?不像啊,叶知秋那保姆车跟这一比就是个玩具。”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那是周炎的车。 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看看许青那帮人在地下室过得有多惨。 结果车刚开进停车场,就傻眼了。 他的专属车位没了。 不仅没了,还被几栋“房子”给占了。 他的保时捷跟那些庞然大物比起来,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滴滴——!!!” 周炎疯狂地按著喇叭。 没人理他。 那些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人们正在忙碌地连接电缆,调试设备,把他当成了空气。 周炎火了。 他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谁负责!谁是负责人!” 周炎指著那个正在指挥的老张,“你们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这是我的车位!给我拆了!马上拆了!” 老张转过身。 他脸上带著那种大家族管家特有的、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这位先生,请不要大声喧譁。”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並没有灰尘的手。 “我们在进行设备调试,噪音会影响精密度。” 周炎气笑了。 “设备调试?这里是《明日之星》的录製基地!我是总导演周炎!”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剧组的,也不管你们是谁请来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否则我就叫保安把你们的车拖走!” 老张哦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拖走?” 老张指了指那几辆车巨大的轮胎。 “这一辆车的自重是三十吨,展开后占地面积八十平米,底部有液压固定桩,已经打进了地里。” “周导演如果能找来起重机,儘管拖。” “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 老张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车的外漆是定製的,剐蹭一点,大概需要赔偿三十万。” “整车造价大概在一亿八千万左右。” “周导演拖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周炎被这个数字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在嚇唬谁呢? “少跟我扯这些!”周炎色厉內荏地吼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非法占用场地,我有权处置!” “保安!保安呢!给我断电!断水!” “我看没水没电,你们这堆破铜烂铁能撑多久!” 周炎转头衝著远处的保安亭大喊。 保安队长缩著脖子不敢动。 一边是总导演,一边是开著几亿豪车的大佬,他谁也惹不起。 老张嘆了口气。 似乎是在为周炎的智商感到遗憾。 “周导演,您可能没看清楚。” 老张指了指车顶那几块巨大的太阳能板,又指了指车后方正在低声运转的静音发电机组。 “我们自带了工业级发电机,足够维持这座『行宫』运转半个月。” “至於水。” 老张拍了拍旁边一辆专门的罐车。 “我们也带了五吨经过净化的山泉水。” “哦对了,还有网络。” 老张指了指头顶那个正在旋转的卫星接收器。 “这是军用级的卫星信號,直接连接近地轨道卫星,不需要占用贵基地的wifi。” “简单来说。” 老张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们除了占了您一块地,其他的,不需要您操心。” 周炎彻底懵了。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自带水电网?连信號都自带? 这哪里是来录节目的?这分明是来搞殖民的! “你……你们到底是给谁服务的?” 周炎咬牙切齿地问。 他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计成本、甚至有点神经病的作风,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老张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对著不远处那个阴暗的地下室入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爷,房间收拾好了。” “您可以入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老张的方向看去。 地下室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许青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兜,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身后跟著目瞪口呆的王大柱、李二狗和张铁蛋。 这三人手里还拿著牙刷和脸盆,嘴边的牙膏沫子都没擦乾净。 许青站在阳光下,眯著眼,打量著眼前这几座充满了金钱味道的钢铁堡垒。 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的周炎。 许青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周炎面前停下。 “周导,早啊。” 许青打了个哈欠。 “昨天睡得好吗?我可是睡得不太好。” “地下室湿气太重,对嗓子不好。” 周炎死死盯著许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青……这是你搞的鬼?” “这里是公共区域!你凭什么占用!” 许青耸耸肩。 “没办法啊。” “排练室被你徵用了,地下室又太潮。” “我这个人身子骨弱,受不了那个罪。” “所以只能让家里人送个临时住处过来,凑合凑合。” 凑合? 周围的人听得直翻白眼。 这特么叫凑合? 那我们住的是什么?狗窝吗? 叶知秋这时候也闻讯赶来了。 他看著那几辆比他的保姆车豪华无数倍的房车,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许青,你这是违规!” 叶知秋尖叫道,“节目组规定选手必须统一住宿,不能搞特殊化!” 许青看了他一眼。 “哦?统一住宿?” “那你把f班的排练室占了当休息室,算不算搞特殊?” “你那辆保姆车停在消防通道上,算不算违规?” 叶知秋语塞。 “我……我是特邀嘉宾!” “那巧了。”许青指了指身后的房车,“我是带资进组。” 虽然这个资,是他那个便宜老丈人硬塞进来的。 但不得不说。 真香。 许青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转头看向老张。 “里面能洗澡吗?” 第90章 好的少爷 前面的88章89章重新调整了一下 ...... 周炎被老张那一通凡尔赛发言堵得胸口发闷,正准备组织语言反击,就听见许青来了这么一句。 洗澡? 这是重点吗? 现在是两方势力剑拔弩张、资本与尊严激烈碰撞的关键时刻,你问能不能洗澡? 老张倒是反应极快,脸上那种职业化的微笑纹丝不动,甚至腰弯得更低了些。 “少爷,当然可以。” 老张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得像是在介绍皇宫。 “这辆主车配备了全套德国进口的恆温水循环系统,水箱里装的是从阿尔卑斯山空运过来的依云矿泉水,经过三次活性炭和火山岩过滤。” “浴缸是义大利卡拉拉大理石整体雕刻的,带衝浪按摩和光疗功能。” “至於洗护用品……” 老张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看了一眼。 “为您准备的是帕尔玛之水的定製款,前调是您最喜欢的柑橘和罗勒,中调是……” “停。” 许青抬手打断了他。 他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垃圾桶,伸手抓了抓有些发痒的头髮。 “能洗乾净就行,我不挑。” “还有,別叫我少爷。” 许青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了灰的卫衣。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老张从善如流:“好的,少爷。明白了少爷。” 许青:“......" 站在许青身后的王大柱三人组,此刻正抱著脸盆和牙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大柱看了看手里那个两块钱买的塑料红脸盆,又看了看眼前这辆比他老家村委会大楼还气派的黑车。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乖乖……” 王大柱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二狗。 “二狗,你听见没?那老头说车里有浴缸?” 李二狗吸溜了一下鼻涕,眼神呆滯。 “浴缸是个啥?能养鱼不?” “养个屁的鱼!” 张铁蛋在旁边插嘴,一脸的懂行。 “那是洗澡用的大盆!不过俺就纳闷了,这车一开起来,水不就晃荡出来了吗?那还不把车给淹了?” 王大柱一拍大腿。 “对啊!这城里人就是会玩,一边坐车一边洗澡,也不怕急剎车喝洗澡水。” 三人的討论声不小,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得直翻白眼。 土包子。 这那是车啊?这是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许青没理会身后的议论,把手里的琴盒郑重的放好。 “我去冲个凉。” 说完,他迈步走向那辆展开后如同变形金刚一样的钢铁巨兽。 车门的感应系统识別到许青的生物特徵,自动向两侧滑开。 一道柔和的暖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还有一股淡淡的、高级的香薰味,瞬间冲淡了停车场里的汽油味和尘土味。 许青抬脚跨了进去。 车內的空间大得离谱。 地面铺著厚厚的米色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 正中央是一组真皮沙发,看著就想让人躺上去睡觉。 左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吧檯,酒柜里摆满了许青叫不上名字的洋酒。 右手边则是一张看起来足有两米宽的大床,床品洁白如雪,没有任何褶皱。 这哪里是车厢。 这分明就是把云顶庄园的主臥给搬过来了。 许青回头看了一眼。 王大柱他们三个还站在车门口,抱著脸盆不敢进。 “进来啊。”许青招手。 王大柱连连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不不不……哥,俺们就在外面蹲著就行。” “这地毯看著比俺家炕席都贵,踩脏了赔不起。” 许青皱眉。 “让你们进就进,哪那么多废话。” “踩脏了让老张洗。” 站在门外的老张立刻接话:“是的,许先生说得对,这种地毯本来就是一次性的,脏了换新的就行。” 一次性? 王大柱三人差点给跪了。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许青懒得再劝,直接把这三个怂货拽了进来,扔到沙发上。 “老实待著,我去洗澡。” 许青转身朝里面的浴室走去。 车门缓缓关闭。 將外面的喧囂和周炎那张铁青的脸彻底隔绝。 周炎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总导演,资方代表,在这个节目组里就是土皇帝。 结果今天不仅车位被占了,还被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无视。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给我站住!” 周炎大吼一声,也不管那两个像门神一样站在车门口的黑衣保鏢,直接冲了过去。 “这是违章建筑!我要进去检查消防隱患!” “里面要是藏了违禁品怎么办!” “让开!” 周炎伸手就要去推那个保鏢。 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两个看大门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自己。 然而。 他的手还没碰到保鏢的衣角。 那个戴著墨镜、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像闪电。 周炎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领口一紧。 整个人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哎?哎?!” 周炎惊恐地挥舞著四肢,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的鸭子。 “放开我!我是总导演!你们想造反吗!” 保鏢根本不听他的废话。 手臂一挥。 走你。 “啪嘰。” 周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的草坪上。 还好是草坪。 要是水泥地,这一下高低得断两根肋骨。 即便如此,周炎还是摔得七荤八素,眼镜都飞出去了。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幕。 总导演被人扔出来了? 那个保鏢拍了拍手,重新站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西装,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 老张站在一旁,依旧保持著那种得体的微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周导演,如果受伤了,可以联繫我们的律师团队谈赔偿。” “不过我建议您先去看看脑科。” “毕竟正常人是不会试图硬闯私人领地的。” 周炎趴在草地上,手颤抖著去摸眼镜。 奇耻大辱。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好……好得很……” 周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许青……还有这帮看门狗……” “你们给我等著!” 第91章 好像也不赖。 …… 房车浴室里。 水雾瀰漫。 许青整个人泡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衝击著后背僵硬的肌肉。 舒服。 太舒服了。 昨天在地下室那一夜,睡得他腰酸背痛,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气。 现在这一泡,感觉魂儿都回来了。 许青闭著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態回升,精神压力值下降5%。】 【当前精神状態:轻度抑鬱(有好转跡象)。】 【建议宿主多享受生活,適当的物质享受有助於缓解创伤后应激障碍。】 许青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瓶红酒。 也是老张准备的。 虽然他不怎么喝酒,但这会儿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喝一口好像对不起这浴缸。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锁突然响了一声。 “咔噠。” 声音很轻。 但在只有水流声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青猛地睁开眼。 他进来的时候明明反锁了。 除非外面有人有钥匙。 或者……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戴著那顶夸张的黑色大檐帽,脸上还蒙著黑口罩,只露出一双贼兮兮的眼睛。 正往里乱瞟。 许青:“……”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无法无天的洛大小姐,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看来洛家的安保也不怎么样。” 许青靠在浴缸边上,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语气凉凉的。 “连个女流氓都防不住。” 门口的那个人影动作一僵。 隨后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地推门走了进来。 洛浅鱼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 也不知道是因为车里暖气太足,还是因为干坏事被抓包了。 “谁是流氓?” 洛浅鱼理直气壮地叉著腰。 “这车是我家的,这浴缸是我挑的,连你用的沐浴露都是我买的。” “我进来视察一下自家產业,顺便看看姑爷用得习不习惯,怎么能叫流氓?” 她说得振振有词,眼神却有点飘忽。 视线在许青露在水面外的锁骨和肩膀上扫来扫去,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瓷砖。 许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视察?” “那天后大人对目前的景象还满意吗?” “需不需要我站起来,全方位展示一下?” 说著,许青作势要起身。 水花哗啦作响。 “啊!別动!” 洛浅鱼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背过身去。 “许青你不要脸!” “流氓!暴露狂!” “我长针眼了!” 许青重新坐回去,抿了一口红酒。 “行了,別装了。” “指缝漏那么大,想看就直说。” 洛浅鱼的手指確实分得很开,那双桃花眼正透过指缝,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被拆穿了也不尷尬。 她放下手,转过身,脸更红了,嘴却还是硬的。 “谁稀罕看你。” “瘦得跟排骨精似的,一点肌肉都没有。” “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在浴缸里。” 她走到浴缸边,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许青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结实。 並不像她嘴里说的那么瘦弱。 这一年来,许青虽然过得苦,但那种流浪生活反而把他练得更加精壮。 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 洛浅鱼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两秒,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水温还行吗?”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囂张。 “还行。” 许青看著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老张没拦你?” “老张敢拦我?” 洛浅鱼哼了一声,一脸骄傲。 “再说了,我跟他说我是来给你送换洗衣服的。” 她指了指放在洗手台上的一个袋子。 “你那件卫衣都餿了,全是红烧肉味。” “赶紧扔了。” “这是我给你挑的新衣服,必须穿。” 许青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不用看標誌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些死贵死贵的高定。 他嘆了口气。 “洛浅鱼。” “嗯?” “你知不知道,男人的浴室是不能隨便进的。” “尤其是这种封闭空间。” 许青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凑近了洛浅鱼。 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落在洛浅鱼的手背上。 带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洛浅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跳开始加速。 “干……干嘛?” “我告诉你,外面可是有保鏢的。”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喊非礼。” 许青看著她那副色厉內荏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在洛浅鱼的鼻尖上颳了一下。 “想什么呢。” “我是让你出去。” “我要穿衣服了。” “还是说……” 许青挑眉,眼神玩味。 “你想留下来帮我穿?” 洛浅鱼的脸瞬间爆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猛地站起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谁要帮你穿!” “自作多情!” “变態!” 骂完这三句,她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许青一眼。 “快点洗!” “洗乾净点!” 说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青看著紧闭的房门,摸了摸鼻子。 这丫头。 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 许青低头看了看水里的倒影。 原本总是阴沉沉的眼底,此刻竟然多了一丝笑意。 这种被人像管家婆一样管著的感觉…… 好像也不赖。 ...... 姜月不是空降夺爱的,只是解释一下许青之前的故事,为什么出场的时候那么像个木头人,而且那么容易相信红姐的鬼话。 许青不是穿越的,本地人,只不过系统是隔壁给他带来的歌曲的。 第92章 我要上房顶。 许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但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原本那个充满汽油味和尘土的停车场,此刻已经被老张带人改造成了一个露天的高级餐厅。 几辆房车围成了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上铺著厚厚的防尘地毯。头顶是自动伸缩的遮阳棚,挡住了逐渐毒辣的日头。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摆著银质的烛台和鲜花。 虽然是大白天点蜡烛有点神经病,但那个氛围確实到位了。 最离谱的是旁边。 三个戴著高高厨师帽的大胖子正在那里忙活。 不知道老张是从哪里弄来的移动灶台,火苗躥得老高。 锅里正在煎著什么东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一股霸道的香气,顺著风向,肆无忌惮地往四周飘散。 那是黄油煎松茸的味道,混合著黑胡椒和迷迭香,还有海鲜特有的鲜甜。 这味道对於那些还在啃著节目组发的盒饭、甚至是为了保持身材只能吃水煮菜叶子的练习生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不远处的休息区,几个正蹲在地上吃盒饭的f班选手,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他们看了看自己饭盒里那几片发黄的青菜和不知名肉类,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怎么闻到了龙虾味?” “好像还有牛排……” “这是哪个剧组在拍美食节目吗?” 大家顺著香味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那几辆霸气的黑色房车,以及坐在遮阳棚下面,正准备开饭的许青一行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哪里是来比赛的。 这分明是来度假的。 许青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走到餐桌边坐下。 换了一身乾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虽然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那种颓废感稍微淡了一些。 “少爷,午餐准备好了。” 老张站在一旁,手里搭著白毛巾,微微欠身。 “主菜是波士顿龙虾配黑松露意面,还有m9级別的战斧牛排。” “考虑到王先生他们可能吃不惯西餐,大厨特意做了一锅海鲜大咖,里面放了十斤皮皮虾和鲍鱼。” 许青点了点头。 “有心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王大柱三人。 这三个哥们儿此刻正缩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他们看著面前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盘子,还有手里沉甸甸的银质刀叉,根本不敢动。 王大柱的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生怕把那雪白的桌布给弄脏了。 “哥……这这这……” 王大柱结结巴巴地指著桌子中间那只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龙虾。 “这虫子长得真凶,能吃吗?” 许青还没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波士顿龙虾,不是虫子。” 几人回头。 就看见叶知秋正端著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走过来。 饭盒里绿油油的一片,全是生菜和西兰花,唯一的荤腥就是两块白水煮鸡胸肉。 看著就让人没胃口。 叶知秋走到遮阳棚边上,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作为上一届的冠军,现在的当红炸子鸡,他的待遇在节目组里算是顶级的。 但这顶级待遇跟许青这一比,简直就是乞丐和皇帝的区別。 “许青,你这排场,比我也大多了。” 叶知秋语气里带著点酸意,但並不尖锐。 他虽然傲,虽然拿了钱要办事,但他不傻。 能把这种级別的房车队开进基地,还能让老张这种一看就是顶级管家的人伺候著,许青背后的能量绝对不简单。 之前周炎被保鏢扔出去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许青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没办法,家里人怕我饿著。” “要不要一起吃点?” 许青指了指桌上的空位。 “这草吃多了,容易脸绿。” 叶知秋看著那块冒著油光的牛排,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有严格的饮食控制,明天就要半决赛了,嗓子不能出问题。” 他说著,眼神复杂地看了许青一眼。 原本他是看不起这个网络歌手的。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尤其是看到之前的比赛,那首《囍》,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这是一个疯子。 也是一个天才。 “许青。” 叶知秋突然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 “明天的比赛,你小心点。” “周炎改了赛制,专门针对你的。” “虽然我拿了钱,必须贏你,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別太轻敌。” 说完,叶知秋也不等许青回应,端著他的草,转身走了。 背影看起来多少有点萧瑟。 许青看著他的背影,嚼著嘴里的牛肉,若有所思。 这个叶知秋,倒也没坏到骨子里。 就是太听话了。 资本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哪怕心里不想咬,也得张嘴。 这就是当狗的代价。 “哥,那个小白脸啥意思?” 张铁蛋挠了挠头,“他是来示威的?” “不是。” 许青收回目光,敲了敲桌子。 “他是来告诉我们,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看向还在发呆的三人组。 “都愣著干什么?吃啊。” “这龙虾不咬人,你不吃它,它就白死了。” 王大柱还是不敢动。 “哥,这一顿得多少钱啊?俺们吃不踏实。” “是啊,这太贵重了,俺们回家啃馒头就行。”李二狗也跟著附和。 许青放下了刀叉。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王大柱。” “哎!哥!”王大柱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坐下。” 许青指了指面前的盘子。 “我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受气的,也不是让你们来当孙子的。” “昨天被人赶出排练室,被人指著鼻子骂下九流。” “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 王大柱低下了头,拳头捏紧了。 咽不下去。 当然咽不下去。 可是咽不下去又能怎么样?人家是大导演,是大明星,他们就是几个吹嗩吶的泥腿子。 “咽不下去就对了。” 许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明天上了台,咱们就是去打仗的。” “要是连饭都不敢吃,连个龙虾都不敢剥,你们拿什么去吹嗩吶?” “拿什么去跟那帮人拼命?” 许青站起身,拿起一只巨大的龙虾,咔嚓一声掰断了虾钳,扔到王大柱碗里。 动作粗鲁,却带著一股子狠劲。 “给我吃。” “放开了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砸场子。” 王大柱看著碗里那只硕大的虾钳。 眼圈红了。 他猛地抓起虾钳,也不管有没有工具,直接上牙咬。 “咔嚓!” 坚硬的虾壳被他一口咬碎。 “吃!” “听青哥的!” “吃饱了干他娘的!” 李二狗和张铁蛋也被这股劲头感染了,抓起桌上的海鲜就开始往嘴里塞。 吃相很难看。 满嘴流油,甚至还发出了吧唧嘴的声音。 但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他们吃得不仅仅是饭,更是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 许青满意地坐了下来。 刚准备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排,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小碗。 碗里放著两只剥好的皮皮虾。 只不过这虾剥得有点惨不忍睹。 肉被扯得七零八落,有的地方还连著壳,看起来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许青顺著那只手看过去。 洛浅鱼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抓著一只皮皮虾,跟它较劲。 她没戴手套。 那双原本应该在钢琴键上飞舞的手,此刻沾满了红色的油汤。 因为用力过猛,指尖都被虾壳戳红了。 她显然没干过这种粗活。 剥个虾跟拆炸弹似的,眉头皱得死紧,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什么破壳,怎么这么硬……” “我就不信弄不开你……” 许青看著她那笨拙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洛大小姐。” “你这是剥虾呢,还是给虾做分尸手术呢?” “这虾要是活著,估计都得告你虐待尸体。” 洛浅鱼动作一顿。 把手里那只已经被捏得面目全非的皮皮虾扔进碗里。 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许青一眼。 “吃你的吧!” “废话那么多。” “本小姐第一次给人剥虾,你敢嫌弃试试?” 说著,她把那个装著“虾尸体”的小碗往许青面前推了推。 一副“你敢不吃我就弄死你”的表情。 许青看著碗里那几块碎肉。 虽然卖相极差,甚至还混进去了两片细小的虾壳。 但他没说什么。 夹起来,放进嘴里。 慢慢嚼了嚼。 “怎么样?”洛浅鱼盯著他,眼神里带著点紧张,又带著点期待。 “还行。” 许青把嘴里的虾壳吐出来。 “除了有点扎嘴,味道没变。” 洛浅鱼鬆了口气,隨即又瞪起了眼睛。 “扎嘴你也得咽下去!” “这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脸倒是红了。 她低下头,又抓起一只虾,继续跟它搏斗。 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服。 在生活上,她就是个废物。 但她想为许青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剥个虾。 哪怕剥得很丑。 她也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 她都在。 许青看著她低垂的侧脸,看著她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油渍。 心里的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王大柱他们风捲残云,把桌上的东西扫荡了大半。 最后三个人瘫在椅子上,摸著滚圆的肚皮,打著饱嗝。 一脸的满足。 许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 “饱了!太饱了!”王大柱嘿嘿傻笑。 “饱了就干活。” 许青站起身。 他没拿嗩吶,而是拿起了那把吉他。 “老张,把梯子架起来。” “我要上房顶。” …… 第93章 这是天要亡我青鱼大神啊! 滨海市奥体中心。 这是《明日之星》半决赛的录製现场。 容纳五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 场馆外的黄牛票已经被炒到了五位数,依然一票难求。 原因无他。 那个在舞台上清唱唱哭全国的男人,今天要回来了。 安保级別是史无前例的。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甚至连入场的观眾都要经过三道安检,哪怕指甲刀都不允许带进去。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个精神状態堪忧的许青,会不会在舞台上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表演。 后台总控室。 新任总导演周炎坐在满墙的监视器前,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他的状態不太好。 昨天在停车场被那个保鏢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设备都调试好了吗?”周炎冷冷地问。 旁边的技术总监擦了擦汗,指著屏幕上几个复杂的波形图。 “周导,都弄好了。” “这是最新的音频频谱分析仪,直接连接舞台的主麦克风。” “只要选手的总音高低於c5,也就是high c,红灯就会亮。” “系统会自动判定为『技术不达標』,在大屏幕上扣分。” 周炎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为许青准备的“棺材”。 许青是个唱民谣的。 民谣歌手的特点是什么? 嗓音低沉,讲故事,走心。 但绝大多数民谣歌手都有个致命弱点——唱不了高音。 更何况,许青还是个看上去虚的不行,估计拉屎的时候都用不出力气,更別说让他唱c5了。 “很好。” 周炎把钢笔往桌上一拍,脸上都是恶臭的笑容。 “把这个规则加进大屏幕的滚动字幕里。” “用最大的字號。” “我要让全场观眾都盯著那个红灯。” “只要许青一开口,红灯一亮,他就完了。” …… 前台评委席。 柯敏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脸上的表情比衣服还黑。 她看著面前提词器上刚刚刷新的比赛规则,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简直是胡闹!” 柯敏把手里的笔摔在桌子上。 “音乐是用来表达情感的,什么时候变成体育竞技了?” “还硬性规定必须唱到c5?” “鲁契亚诺·帕瓦罗蒂来了也得骂娘!” 旁边的胖评委和长发评委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他们收了钱,自然要闭嘴。 坐在最右边的“罗老师”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巨大的墨镜。 镜片后的桃花眼,此刻正散发著凛冽的寒光。 洛浅鱼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c5”標准。 她太了解许青了。 许青的音域其实很宽,但他不喜欢炫技。 他唱歌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种硬性的指標,就像是给一只在天空自由飞翔的鹰,套上了沉重的脚镣。 周炎。 洛浅鱼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很好。 你既然想玩规则,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等这场比赛结束,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资本的规则。 柯敏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罗老师”。 “罗老师,你怎么看?” 柯敏压低声音。 “这明显是针对许青的。” “待会儿要是那小子真唱不上去,咱们得想办法保他。” 洛浅鱼转头,墨镜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保他?” “柯老师,您太小看他了。” 柯敏一愣。 她从这位神秘的罗老师语气里,听出了一股盲目的自信。 还有一丝……护短的杀气。 …… 选手备战区。 这里被一道屏风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灯火通明、化妆师围著转的“皇族区”。 另一边是只有几把摺叠椅、连个镜子都没有的“贫民窟”。 张燁穿著一身镶满了亮片的演出服,像只花孔雀一样在叶知秋面前晃悠。 “叶哥,这回稳了。” 张燁一脸諂媚地递上一瓶水。 “刚才我看了规则,必须唱high c。” “这不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吗?” “谁不知道您是『高音魔王』啊,那嗓子一开,玻璃都得震碎。” 叶知秋靠在真皮沙发上,闭著眼正在做开嗓练习。 他没接水,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c5而已。” “对我来说,那是起步价。” 叶知秋睁开眼,目光轻蔑地扫向屏风的另一边。 虽然看不见人,但他能闻到那边飘过来的一股廉价口香糖的味道。 “那个许青呢?” “还在嚼口香糖?” 张燁嘿嘿一笑。 “可不是嘛。” “估计是嚇傻了。”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商量,说是连吉他都没带。” “我看他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一个写小说的,真以为自己能一直走运?” “今天就让他现原形。” 叶知秋重新闭上眼。 “別大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待会儿上台,我会用g5的高音送他回家。” 屏风另一边。 许青確实在嚼口香糖。 他坐在摺叠椅上,两条长腿隨意地伸著,闭目养神。 王大柱、李二狗和张铁蛋三人蹲在地上,正在互相整理衣领。 他们今天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红白喜事行头。 也没有穿节目组提供的廉价演出服。 而是每人穿了一件白衬衫。 最简单的白衬衫。 洗得乾乾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甚至连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看起来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庄严的仪式。 “哥……” 王大柱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一脸紧张。 “俺听说那个叫叶知秋的,嗓门特大。” “能把茶杯吼碎。” “咱们真不用带傢伙事儿?” 他指的是嗩吶。 上一场比赛,嗩吶一出,谁与爭锋。 那玩意儿简直就是核武器。 但今天,许青让他们空手上去。 除了人,什么都不带。 许青睁开眼。 他把嘴里没了味道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包好。 “不用。” 许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 “嗩吶是给人送行的。” “今天咱们不送行。” “咱们去接人。” 接人? 王大柱三人面面相覷。 接谁? 许青没解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 以前上台,他手里必须拿著那把破吉他。 因为那是小鱼送的。 那是他的胆。 但今天,他不需要了。 因为小鱼就在台下。 就在那个评委席上,戴著墨镜看著他。 只要她在。 他就是无敌的。 …… “下面进行抽籤环节!” 主持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 全场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1v1的对抗赛,出场顺序至关重要。 如果是后出场,心理压力会很大。 但如果是先出场,一旦没唱好,很容易被后面的高分覆盖。 “停!” 屏幕定格。 一个大大的“1”字出现在许青的名字后面。 先攻。 而且是对战叶知秋。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签位”。 “完了完了……” “这运气也太差了。” “第一个上场就要飆高音?嗓子都没开怎么飆?” “这是天要亡我青鱼大神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全是唱衰的声音。 后台总控室里。 周炎看著这个结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天助我也。” 第94章 最美的太阳+翅膀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签位?” 后台总控室里,周炎翘著二郎腿,看著监视器里那个缓缓走上舞台的身影,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手里把玩著那支钢笔,转得飞快。 旁边的一名技术人员唯唯诺诺地点头。 “按照大数据分析,第一个出场的选手通常会面临设备没预热、观眾没进入状態、评委打分偏保守的三重劣势。” “再加上您设置的那个c5高音红线……” 技术人员看了一眼屏幕下方那条醒目的红色警戒线,咽了口唾沫。 “只要他的音高没达到那个標准,大屏幕就会实时显示『未达標』,这对於歌手的心態是毁灭性的打击。” 周炎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什么才华,什么深情。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都是扯淡。 “把收音推上去。”周炎冷冷地吩咐,“我要让全场观眾都听清楚他破音的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 舞台上。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许青站定的一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不是因为期待。 而是因为好奇。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带著“红白喜事天团”的疯子,在这个全是专业歌手廝杀的半决赛舞台上,还能整出什么活儿来。 许青穿著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乾净,利落。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仿佛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颓废感。 站在他身后的王大柱、李二狗和张铁蛋,也都换上了一身正装 虽然王大柱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是个刚进城的包工头,但当他坐在那套价值不菲的架子鼓后面时,整个人竟然透出一股莫名的杀气。 张铁蛋抱著贝斯,李二狗手里也不是二胡,而是一把电吉他。 全场譁然。 “臥槽?我没看错吧?” “这画风不对啊,说好的吹嗩吶送走全场呢?” “怎么改成摇滚乐队了?” “这几个人会玩西洋乐器?別是摆拍吧?” 不管是现场观眾,还是直播间里的几千万网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给整不会了。 评委席上。 柯敏皱了皱眉,侧头看向旁边的“罗老师”。 “他这是要玩摇滚?” 洛浅鱼没说话。 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舞台中央的那个男人。 虽然隔著几十米。 但她能感觉到,许青身上的气息变了。 以前的许青,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冷得让人发抖。 但今天的许青。 像是一团火。 一团压抑在冰层下面,即將喷涌而出的岩浆。 许青伸手扶住了麦克风。 他没有看观眾,没有看摄像机,也没有看那个等著看他笑话的周炎。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光影,精准地落在了评委席的最右侧。 那是洛浅鱼的方向。 许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著温度的笑容。 下一秒。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原本昏暗的舞檯灯光骤然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那种惨白的冷光,也不是那种阴森的幽蓝。 而是橙色。 铺天盖地的暖橙色。 数不清的灯光匯聚在一起,如同旭日东升,將整个舞台照得通透明亮。 许青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孤单。 紧接著。 一阵激昂的钢琴前奏,如同奔腾的江水,瞬间衝破了场馆內的沉闷。 紧隨其后的是弦乐的切入,大气磅礴,直击人心。 没有前奏的铺垫,没有无病呻吟的旁白。 许青一开口,就是雷霆万钧。 “我的世界,因为有你才会美!” “我的天空,因为有你不会黑!” 声音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样。 这……这是许青? 那个只会唱哭丧歌、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刀片的许青? 此时此刻。 他的声音依然带著標誌性的沙哑颗粒感,但那种虚弱和颓废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种力量感,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去修饰,就是纯粹的情感宣泄。 “给我快乐,为我伤心流眼泪。” “给我宽容,让我能展翅高飞!” 隨著这几句歌词唱出,后台的周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音频分析仪。 那个代表音高的红线,原本是他给许青设下的死局。 可现在。 那个绿色的波形图,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態,一路飆升。 c3……c4……d4…… 稳得可怕。 完全没有一丝颤抖和勉强。 “你的话,你的泪,你的笑,你的美。” “在我眼中胜过最美的玫瑰!” 许青握著麦克风,身体微微后仰。 以前他以为,那是痛苦的深渊。 可现在他知道。 那不是深渊。 那是黎明前的黑暗。 因为他的太阳,一直都在。 就在台下,就在那里坐著,笨拙地戴著墨镜,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抱著梦往前飞,不逃避,不后退。” “你是我成功路上的堡垒!” 当这句歌词唱响时,王大柱手中的鼓棒猛地落下。 “咚——!” 沉重的鼓点,如同心臟的剧烈跳动,瞬间点燃了全场。 张铁蛋的贝斯轰鸣,李二狗的电吉他啸叫。 这三个原本只会在红白喜事上吹拉弹唱的农村汉子,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们不懂什么叫摇滚精神。 他们只知道,许青说了,公鸡打鸣是为了叫醒太阳。 既然太阳出来了,那就得吼,就得叫,就得让这帮城里人看看,啥叫生命力。 “给我翅膀,让我可以翱翔!” 副歌来临。 许青的声音骤然拔高。 直接衝破了a4,直逼那个所谓的c5红线。 评委席上。 洛浅鱼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疼。 但这种疼痛让她確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世界因为有你才会美……”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首歌是唱给她的。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是许青在告诉她—— 我不恨你。 哪怕被骗了三年,哪怕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只要你在,我的世界就是亮的。 “给我力量,是你让我变坚强!” “不怕受伤,因为有你在身旁!” 第95章 在我眼中胜过最美的玫瑰! 许青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灰败死气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嚇人。 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看著洛浅鱼。 眼神里只有一句话: 看好了,这就是你给我的翅膀。 突然。 一声怒音。 “你的笑!你的泪!是我筑梦路上最美的太阳!” 这句歌词,许青是用吼出来的。 但他控制得极好。 那种撕裂感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让这种情感宣泄达到了顶峰。 后台的周炎脸色煞白。 “c5了……真的c5了……” 技术人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只见大屏幕上,那个代表著“未达標”的红色警示灯,此刻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跳动的金色数值。 音高检测:c5。 音准:perfect。 原本准备喝倒彩的黑粉们,手里的灯牌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 有些人甚至张大了嘴巴,连原本想好的骂词都忘了。 这就是现场感染力。 当一个歌手用生命在唱歌的时候,任何技巧和黑幕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这哪里是那个病懨懨的许青? 这分明就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对著天空咆哮的战士。 “你的话,你的泪,你的笑,你的美!” “在我眼中胜过最美的玫瑰!” 就在这时。 一个浑厚而略带粗糙的和声突然切入。 是王大柱。 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正对著副麦,闭著眼,用尽全力吼著三度和声。 他的声音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带著一股子泥土味。 但这种粗糲的质感,配上许青清亮的嗓音,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精致的瓷器放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稳。 无比的稳。 柯敏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抓住了旁边胖评委的胳膊,指甲掐得对方呲牙咧嘴。 “听到了吗?” 柯敏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才是和声!这才是乐队!” “那个王大柱……他简直是个天才!” 胖评委也顾不上疼了,呆呆地点头。 他收了钱,本来是要给许青挑刺的。 可现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挑刺? 这特么怎么挑? 这简直就是往人天灵盖上倒开水,除了喊爽还能干什么? “抱著梦往前飞,不逃避,不后退!” “你是我成功路上的堡垒!” 歌曲进入第二遍副歌。 许青的情绪再次递进。 如果说第一遍是在诉说,那么这一遍就是在宣战。 向这该死的命运,向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向这三年来的所有苦难宣战。 “给我翅膀,让我可以翱翔——” 这一句。 许青直接用了真声。 而且在c5的基础上,竟然还在往上顶。 变调! c5变调! 鼓点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一阵狂风暴雨。 “给我力量,是你让我变坚强!” “不怕受伤,因为有你在身旁!” 许青走到舞台边缘。 他摘下麦克风,不再受立架的束缚。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迎接著那漫天的橙色灯光。 就像是一只刚刚衝破牢笼的鹰,终於感受到了风的呼啸。 “你的笑,你的泪,是我筑梦路上最美的太阳!” 最后一段。 音乐声稍微弱了一些。 许青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下来。 但那种温柔里,藏著的是更加坚定的力量。 “用你给我……” 升调。 “用你给我……” 再次升调。 全场观眾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还能升? 这已经是人类嗓音的极限了吧? 周炎在后台几乎要疯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他不想活了吗?这种唱法嗓子会废的!” 可是许青不在乎。 他看著台下那个哭成了泪人的“罗老师”。 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用你给我——” 这一次。 直衝c5的顶端。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硬顶。 用命在顶。 “用你给我的翅膀飞!” “我懂这不是伤悲!” “再高都不会累!” 那个原本被周炎视为“死亡陷阱”的b4、c5高音区,此刻却成了许青自由翱翔的天空。 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鬆地在这些高音上跳跃。 每一个字,都稳如磐石。 每一个音,都直击灵魂。 “我们都说好了!” “用你给我的翅膀飞!” “我感觉己够安慰!” “乌云也不再多,我们也不为谁掉眼泪!” 唱到这里,许青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是释怀的笑。 那是重生的笑。 这三年,他流的眼泪太多了。 多到足以淹没一座城市。 但现在。 不需要了。 因为太阳出来了。 乌云散了。 “用你给我的翅膀飞——” 最后一个尾音。 许青拉长了麦克风。 那个c5的高音,如同划破长空的利剑,在体育馆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直到音乐彻底停止。 直到王大柱敲下最后一声鑔。 直到灯光慢慢变暗,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许青身上。 全场依然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巨大的震撼中,回不过神来。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滯了几秒钟。 然后。 爆发了。 不是那种零星的刷屏。 而是如海啸一般的、铺天盖地的弹幕。 【臥槽!!!!】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这就是你们说的只会卖惨?这特么是核弹现场吧!】 【许青活了!他真的活了!】 【谁说他是丧葬风歌手的?这简直就是太阳神阿波罗啊!】 【我哭了,真的,虽然这首歌很燃,但我听得全是眼泪。】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才能唱出这种向死而生的力量?】 周炎瘫坐在椅子上。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音高警戒红线”,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就像是一个拿著尺子想要丈量天空高度的小丑。 许青不仅达標了。 而且是踩著他的脸,把他所谓的规则碾得粉碎。 舞台上。 许青微微喘息著。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舞台上。 他看著台下的洛浅鱼。 洛浅鱼还在哭。 墨镜已经遮不住脸上的泪痕。 她甚至不敢去擦,生怕动作太大被许青看出来。 许青笑了。 他举起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一场,我不送人走。” “我只接一个人回家。” 说完。 他將麦克风插回立架。 转身。 没有看一眼大屏幕上那个已经爆表的得分。 只是对著身后的王大柱等人挥了挥手。 “收工。” “去吃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