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师父忽悠黄蓉给我当媳妇!》 第1章 先给这小傢伙餵饱了再说! 陈砚舟觉得自个儿这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 他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回家的路上,为了躲一辆闯红灯的电瓶车,一脚踩空掉进了没盖井盖的下水道里。那感觉,冰冷,失重,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世界就变得很奇怪。 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耳朵里也嗡嗡的,听不清外头的人在说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想动一下,发现自己手脚软得跟麵条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我这是……瘫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冒出来,嚇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他拼了命地想喊,想叫,结果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来,陈砚舟自己都愣住了。 这他妈不是婴儿的哭声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更离谱,更嚇人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他不会是……重新投胎了吧?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他就感觉自己被一双粗糙但还算温暖的大手给抱了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凑到他面前,一股子餿味混著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哎哟,这荒郊野岭的,哪家狠心的爹娘把这么个小娃娃扔这儿了?”一个苍老又洪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陈砚舟心里那叫一个悲愤。 好傢伙,不仅成了个婴儿,还是个弃婴!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別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少爷,再不济也是个小康之家,怎么到我这儿,就直接被扔野外了?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上辈子勤勤恳恳当个社畜,没享过一天福,这辈子直接开局就被扔,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委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混著婴儿本能的哭闹,他“哇”的一声就嚎了出来。 “哎哎哎,別哭別哭,小娃娃不哭啊。”那个抱著他的老头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晃著他,“你哭得老叫花我心都碎了。得,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了。走,老叫花带你找吃的去!” 陈砚舟心里更绝望了,老叫花? 完了,这下真完了,自己一个弃婴,被一个老乞丐捡了,这未来还有什么盼头?跟著他一块儿要饭吗?上辈子好歹是个小白领,这辈子直接职业乞丐起步? 他哭得更凶了。 那老头儿抱著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你这小娃娃,嗓门还挺大,中气十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啊!可惜了,跟了我这个老叫花,以后顶多就是学两手打狗的本事,好抢地盘要饭。” 陈砚舟心里一抽,练武?打狗的本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哭声都小了点,他努力地睁大那双还看不太清的眼睛,想看清楚这个老叫花的模样。 老头儿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头髮乱糟糟的,鬍子也像是好久没打理了,上面还沾著点食物残渣,背上背著个大葫芦,手里拄著一根油光发亮的绿竹杖。 这形象……怎么有点眼熟? 老叫花,武功高强,爱喝酒,手里还拿著根绿得不正常的棒子…… 不会吧…… 他心里砰砰直跳,紧张得连哭都忘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老叫花几个起落,腾转挪移之间,便来到了一处寨子。 “我说帮主啊,你又上哪儿喝酒去了?帮里一堆事儿等著你呢!”一个听起来有些粗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砚舟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同样穿著乞丐服,但看起来乾净利索不少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老叫花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著什么急嘛,鲁长老,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你看,我还捡了个好东西。” 说著,他把怀里的陈砚舟往前一递。 鲁长老?鲁有脚? 所以捡到自己的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叫花,就是丐帮帮主,“北丐”洪七公! 而眼前这个中年人,就是丐帮的四大长老之一,后来接任帮主的鲁有脚! 我……我他妈穿越到射鵰英雄传的世界里了?还被洪七公给捡了? 陈砚舟的大脑瞬间宕机。 前一秒还在为自己成为弃婴被乞丐捡走而悲痛欲绝,下一秒就发现这个乞丐是站在武林之巔的五绝之一!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想哭,但是是激动得想哭。 这哪是地狱开局啊!这明明是天胡开局! 抱上洪七公这条大腿,那以后在这武侠世界里,还不是横著走?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逍遥游!满汉全席!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兴奋得小手小脚都在乱蹬。 “哟,帮主,这……哪来的孩子啊?”鲁有脚看著襁褓里的陈砚舟,一脸的惊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瞅了瞅。 洪七公灌了一口酒,大大咧咧地说道:“路上捡的。看著怪可怜的,就给揣回来了。你去,找个婆娘,奶水足的,先给这小傢伙餵饱了再说。” 陈砚舟一听,心里那叫一个彆扭。 作为一个有著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一想到马上要被一个陌生的女人……餵奶,他就浑身不自在。 可他现在就是个婴儿,不吃奶就得饿死。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他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忍了!为了降龙十八掌,我忍了! 鲁有脚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领著一个看起来很乾净朴实的妇人过来了。 那妇人显然是丐帮某个弟子的家眷,见到洪七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洪七公摆摆手,指了指陈砚舟:“行了,別多礼了,赶紧的,这小傢伙估计饿坏了。” 妇人接过陈砚舟,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解开了衣襟。 陈砚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 洪七公和鲁有脚两个大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围观一个婴儿吃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院子外头,找了个石墩子,一人一边蹲了下来。 洪七公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哈出一口酒气。 “帮主,这孩子……您打算怎么办啊?”鲁有脚看著院子里的方向,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他心里犯嘀咕,帮主他老人家向来是独来独往,逍遥自在,怎么突然发善心捡了个孩子回来?这可不是个小猫小狗,是个活生生的人,以后吃喝拉撒,都是麻烦事。 洪七公又灌了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怎么办?捡都捡回来了,还能再扔了不成?咱们丐帮,多养活一个娃娃还是养得起的。” “话是这么说……”鲁有脚挠了挠头,“可这孩子总得有个名儿吧?总不能一直『小娃娃』『小傢伙』地叫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洪七公摸著乱糟糟的鬍子,沉思起来。 院子里的陈砚舟,虽然在埋头“乾饭”,但耳朵可一直竖著呢。听到他们在討论自己的名字,心里也跟著紧张起来。 名字可是一辈子的事,尤其是在古代,名和字都格外讲究。 洪七公虽然是个叫花子头,但好歹也是一代宗师,见多识广,取的名字应该不会太差吧? 陈砚舟心里默默祈祷著。 只听外头洪七公琢磨道:“我是在一个叫陈家村的村口捡到他的,要不……就让他姓陈吧。也算对他那不知道在哪儿的爹娘有个交代。” 陈砚舟心里点了点头。 “姓陈好,姓陈好。”他暗自念叨,“我上辈子也姓陈,这下正好,省得以后不习惯。” “姓陈?”鲁有脚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帮主英明!那字呢?叫什么好?” 洪七公又犯了难,他挠著头,想了半天。 他这辈子,要么在钻研武功,要么在琢磨吃的,取名字这种文縐縐的事,他还真不擅长。 鲁有脚看帮主一脸为难,自告奋勇地说道:“帮主,要不我来想一个?您看,这孩子是您捡回来的,是咱们丐帮的福气。不如就叫……陈富贵?寓意好,以后大富大贵!” “噗——” 院子里的陈砚舟差点一口奶喷出来。 陈富贵? 我靠!大哥你认真的吗?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土得掉渣啊! 他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穿越到武侠世界,结果你给我取名叫陈富贵?这以后行走江湖,自我介绍的时候怎么说?“在下丐帮陈富贵”? 不行,绝对不行! 陈砚舟急了,也顾不上吃奶了,张嘴就想抗议,结果发出的还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被呛到了。 餵奶的妇人嚇了一跳,赶紧轻轻拍著他的背。 外头的洪七公显然也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他一巴掌拍在鲁有脚的后脑勺上,骂道:“你个夯货!会不会取名?陈富贵?亏你想得出来!俗气!太俗气了!” 鲁有脚捂著脑袋,一脸委屈:“富贵不好吗?多实在啊。” “实在个屁!”洪七公瞪了他一眼,“咱们丐帮中人,讲究的是一个『侠』字,是义薄云天!取个名字叫富贵,让人听了还以为咱们是哪个土財主家的护院呢!” 陈砚舟在里头听得连连点头。 说得好!不愧是帮主!有文化!有品位! 洪七公背著手,在原地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姓陈……姓陈……”他嘴里念叨著,目光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还有墙角的一方砚台上来回扫视。 突然,他眼睛一亮,停下了脚步。 “有了!” 鲁有脚赶紧凑过去:“帮主,想到什么好名字了?” 洪七公指了指墙角那方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的砚台,又指了指院外远处江面上的一叶扁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你看那砚台,沉稳厚重,象徵著根基扎实,有內涵。再看那江上扁舟,隨波而行,却逍遥自在,象徵著不羈於世,有风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叫……陈、砚、舟。” 砚台的砚,扁舟的舟。 “陈砚舟……陈砚舟……”鲁有脚也跟著念了两遍,隨即一拍大腿,满脸佩服地看著洪七公,“帮主,还是您有学问!这名字好听!一听就是个有出息的!” 洪七公得意地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显然对自己这个即兴创作非常满意。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行了,你去找些小孩子的衣服,从今往后,这小子就是我洪七公的关门弟子了。” …… 第2章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打狗棒法! 时间一晃,便是八年。 正午的日头有些毒,晒得河边的沙石滚烫。 洪七公懒洋洋地躺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著根草根,手里握著一根简陋的鱼竿,鱼线垂在清澈的河水里,半天也不见动弹一下。 他眯著眼睛,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空地上那个挥汗如雨的陈砚舟。 陈砚舟如今已经八岁,正赤著上身练拳,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拳脚之间隱隱带著一股劲道,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洪七公看著,心里很是满意,当初还只是个瘦弱的小不点,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天赋是真的高,寻常人要练上三五年的拳脚基础,他一年就摸得门清。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能吃苦,从不叫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练拳,风雨无阻,比自己当年可勤快多了。 这绝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又过了一阵,见陈砚舟一套拳打完,洪七公才懒洋洋地开了口:“行了,臭小子,歇会儿吧,练武也得讲究个劳逸结合,把自己练垮了,我找谁给我烤鸡去?” 陈砚舟听到洪七公的话,这才收了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几步就跑到了洪七公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师父,您今天能钓上鱼吗?我瞧著这鱼线半天都没动一下。”陈砚舟看著水面,嘆了口气。 洪七公嘿嘿一笑,讲道:“你懂什么,我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心不诚的鱼,我老叫花子还不要呢。” 陈砚舟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我看是您老人家又犯懒了,根本就没用心钓。 他从小跟著洪七公,对这位师父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武功高得没边,人也好得没话说,就是这性子,有时候懒散得让人没辙,还特別贪吃。 “师父,”陈砚舟凑了过去,脸上带著点期待,“您看,我拳脚功夫练得也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才肯教我內功啊?” 他六岁起就开始跟著洪七公习武,但学的都是些拳脚功夫和一些打熬力气的法门。 直到半个月前,洪七公才心血来潮,教了他一套名为“混天功”的功法。 陈砚舟本以为这“混天功”是什么高深的內功心法,可练了半个月才发现,这“混天功”压根就不是什么內功,而是一门更加精妙、更加耗费体力的拳脚功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让他心里急得不行,没有內力,功夫练得再好,也只是个空架子,终究成不了真正的高手。 “內功?”洪七公闻言,笑著说道,“我可不会內功。” “什么?”陈砚舟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洪七公是谁?天下五绝之一的“北丐”!武功盖世,名震江湖。 他说自己不会內功?这话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师父,您……您別开玩笑了。”陈砚舟凑近了些,说道。 洪七公却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我骗你干什么?我这一辈子只练外功。” 陈砚舟人傻了。 不会內功?只练外功?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亲眼见过洪七公出手的。 有一次,一伙水匪不开眼,想抢他们的船,洪七公只是站在船头,隔著老远一掌拍出,一道无形的劲力就把对方的船头打得粉碎。 那隔空伤人的本事,不是浑厚到极致的內力,又是什么? “那……那您这一身……这一身深不见底的內力,是怎么来的?” 洪七公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旋即想了想,说道。 “好像是练拳练的吧,每天打拳,吃饭,睡觉,打拳,吃饭,睡觉……练著练著,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我也没琢磨过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 自然而然……就有了? 陈砚舟呆呆地看著洪七公,有些懵,不是,这和小说写的不一样啊。 哪个大侠不是辛辛苦苦打坐练气,搬运周天,衝破玄关,才练就一身深厚內力?怎么到了自己师父这里,练拳……就能练出內力? 陈砚舟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他每天都在练拳,练得比谁都刻苦。可除了力气越来越大,筋骨越来越强健之外,丹田里依旧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感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练法不对?还是师父练的拳法有什么特別的门道? 他忽然想起了那套“混天功”。 那套功法招式简单,但练起来极其耗费体力,半个月下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榨乾了。 可每次练完之后,虽然累得像条死狗,但只要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又会觉得精力异常充沛,身体里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难道……真的有那种不靠打坐,只靠打熬筋骨、修炼外功,就能从无到有,自行衍生出內力的法门?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由外反內……內力自成?” 洪七公耳朵尖,听到了他的嘀咕,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重新躺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臭小子別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有那工夫,不如多练几遍拳。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便不再作声,似乎是睡著了。 陈砚舟看了眼假寐的洪七公,又看了看自己尚显稚嫩的拳头,心绪却无法平静。 由外反內! 既然师父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 不就是练拳吗?不就是吃苦吗? 这些年,又不是没吃过。 忽然,那根插在石头缝里、半天没动静的竹竿猛地往下一沉,竿梢瞬间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大弓。 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底下炸开了锅,水花四溅。 洪七公还未回神,陈砚舟眼皮一跳,这可是条大鱼,可不能让它跑了。 他二话不说,衝过去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洪七公那张满是油腻的老脸上。 “师父!鱼上鉤了!” 洪七公被这一巴掌抽得那是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直接从青石上弹了起来,嘴里的草根都喷了出去:“哪来的蟊贼!敢偷袭老叫花……哎哟!”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那根快被拽进河里的鱼竿。 顿时就反应了过来,他单手一探,那股子吸力凭空而生,稳稳攥住了竹竿。 “好傢伙!劲儿不小!” 洪七公大笑一声,手腕一抖,內劲顺著鱼线传导下去。水底下那傢伙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这股巧劲给带得晕头转向。 “起!” 哗啦一声巨响。 一条足有手臂长的青背大鲤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岸边的草地上,扑腾得泥土飞溅。 “哈哈哈!我就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吧!”洪七公得意洋洋地把鱼竿一扔,扭头冲陈砚舟喊道,“臭小子,还愣著干什么?生火!今儿个咱们爷俩有口福了!” 陈砚舟看著那条肥硕的大鲤鱼,喉结也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油水难得。 他动作麻利,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刃,那是鲁有脚送给他防身的,如今倒成了专用的厨刀。 去鳞、剖腹、去腮,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一半烤,一半燉汤。” 陈砚舟一边处理,一边头也不抬地安排。 河边不缺乾柴,火摺子一晃,火苗便窜了起来。 没多大功夫,那半扇鱼身就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金黄焦脆,撒上陈砚舟特意去山里找来的野山椒粉和粗盐,那股子霸道的焦香味顺著风一飘,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另一边,那口隨身携带的破铁锅里,鱼头连著鱼骨在沸水里翻滚,汤色已经熬成了浓郁的奶白色,几根野葱段扔进去,鲜味瞬间炸裂。 “咕咚。” 洪七公蹲在火堆旁,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烤鱼,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熟了吧?我看这皮都焦了,肯定熟了。” 说著,那只黑乎乎的大手就要往烤鱼上伸。 “啪!” 陈砚舟眼疾手快,拿著树枝把那只脏手给挡了回去。 “急什么,火候还没到,里面的肉还嫩著呢,再烤会儿才入味。” 洪七公悻悻地收回手,搓了搓:“你这小娃娃,做饭的规矩比皇宫里的御厨还多。我老叫花子吃了一辈子生冷不忌,哪那么多讲究。”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行了。”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洪七公就像饿虎扑食一般,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也不怕烫,直接往嘴里一塞。 “呼……呼……烫烫烫!香!真香!” 老叫花子吃得满嘴流油,一脸的陶醉,“臭小子,你这手艺,绝了!比皇宫大內做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强多了!” 陈砚舟也不客气,捧起那口破铁锅,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奶白的鱼汤,那股鲜甜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刚才练拳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紧接著,他也抓起一块烤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八岁的身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练武消耗大,陈砚舟的饭量比起成年人也不遑多让。 洪七公刚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正准备去拿第二块,结果发现架子上的烤鱼已经少了一大半。 陈砚舟这小子吃东西不声不响,速度却快得惊人,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手里还死死护著剩下的一块鱼尾巴。 “哎哎哎!你个小兔崽子!”洪七公急眼了,“懂不懂尊师重道?懂不懂孝敬长辈?给我留点!” 陈砚舟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理直气壮地说道:“师父,您老人家內功深厚,几天不吃饭都饿不死。我还在长身体呢,不多吃点怎么练武?怎么给您养老送终?” “我呸!老叫花我离死还远著呢!” 洪七公气得吹鬍子瞪眼,可见陈砚舟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那点油渍都顾不上擦,心里又是一软。 他摇了摇头,嘴里骂骂咧咧,手却很诚实地把自己刚撕下来的一块鱼肉又扔回了陈砚舟面前。 “吃吃吃!撑死你个小王八蛋!以后长不高可別赖我!” 陈砚舟嘿嘿一笑,也不矫情,抓起来就啃。 一大条鲤鱼,连汤带肉,被这一老一少风捲残云般扫荡得乾乾净净。 日头渐渐偏西,河边的风带著一丝凉意。 吃饱喝足,困意上涌。 两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在草地上,洪七公拍著鼓起来的肚皮,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没一会儿,呼嚕声就震天响。 陈砚舟也眯了一会儿,但並没有睡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洪七公是被一阵沉闷的破风声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在动了。 陈砚舟依旧赤著上身,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汗水顺著脊背滑落。 他在打拳,还是那套“混天功”的入门拳法。 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拳挥出,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洪七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行了。” 他开口叫停。 陈砚舟身形一顿,缓缓收势,转过身来,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师父,您醒了?” 洪七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肌肉紧实,硬得像块石头。 “过犹不及。”洪七公嘆了口气,难得正经地说道,“你这年纪,正是打根基的时候,练得太狠,容易伤了元气。咱们丐帮的功夫,讲究顺其自然,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陈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却异常清亮。 “师父,我想变强。” “废话,练武的谁不想变强?”洪七公翻了个白眼,“但也没你这么个练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呢。” 陈砚舟沉默了片刻,抬头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现在就是有人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 “如今金人在北边虎视眈眈,蒙古人在草原上也不安分,朝廷……朝廷偏安一隅,只知道醉生梦死。这世道,乱得很。我要是没点真本事傍身,指不定哪天就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人宰了。” 洪七公一愣,看著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徒弟,问道。 “这些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的?是不是鲁有脚那个大嘴巴?” 陈砚舟没否认,点了点头:“鲁爷爷常跟我说起北边的战事,说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这老东西,尽跟孩子说这些没用的!”洪七公骂了一句,隨后伸手揉了揉陈砚舟的脑袋,把你头髮揉得跟鸡窝一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师父我是谁?九指神丐洪七公!只要老叫花我还有一口气在,这江湖上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洪七公拍著胸脯,豪气干云。 陈砚舟任由他揉著脑袋,却只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得了吧,您老人家確实厉害,可您靠不住啊。” “你说什么?”洪七公瞪大了眼睛,“我靠不住?” “难道不是吗?” 陈砚舟扳著手指头开始数落:“前年,您说去吃顿好的,结果一走就是三个月,留我一个人啃红薯。去年,您说去大理转转,又是半年没影儿。要不是有鲁爷爷,我早饿死了。” “再说了,您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要遇上仇家杀上门来,等您回来,估计只能给我收尸了。” 洪七公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確实是他的作风。 逍遥自在惯了,有时候贪杯贪吃,確实容易把时间给忘了。 “咳咳……”洪七公尷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那……那个……我那是去办正事!对,正事!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帮里那么多大事等著我去处理……” “正事就是去皇宫御膳房偷吃鸳鸯五珍膾?”陈砚舟毫不留情地揭穿。 洪七公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举起竹棒作势要打:“好小子,敢编排你师父!看来是皮痒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打狗棒法!” 第3章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天经地义! “师父,您这是恼羞成怒!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叫花子,不是君子!站住!”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林间穿梭,陈砚舟虽然年纪小,內力更是半点没有,但胜在身法灵活,加上对地形烂熟於心,像条泥鰍似的在树丛里钻来钻去。 洪七公说是要揍人,其实也没动真格,手里那根绿竹杖挥得虎虎生风,却连路边的野草都没伤著几根,纯粹是饭后消食。 两人一路追打,不多时便看见了城墙根下的窝棚。 陈砚舟哧溜一声钻进了窝棚,朝著议事堂跑去,同时扯著嗓子喊道:“鲁爷爷!救命啊!师父要清理门户啦!” 议事堂內,气氛本是一片愁云惨澹。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拼在一块,上麵摊著几本皱皱巴巴的帐册。鲁有脚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捏著几个铜板,恨不得把它们捏出水来。 周围坐著四五个衣衫襤褸的长老,也是个个唉声嘆气,那模样比刚丟了討饭碗还难看。 听到陈砚舟的喊声,鲁有脚手一抖,铜板叮噹落在桌上,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帮主回来了?” 话音未落,陈砚舟已经像个炮弹一样衝到了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衝著门口做鬼脸。 紧接著,洪七公背著大红葫芦,提著绿竹杖,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帮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鲁有脚和几位长老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那股子颓丧气瞬间散了不少。 “行了行了,都坐。”洪七公看了眼陈砚舟,摆摆手,把绿竹杖往桌上一搁,也没去管躲在鲁有脚身后的陈砚舟,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破茶碗灌了一口凉水,“怎么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出什么事了?” 鲁有脚嘆了口气,把那几本帐册往洪七公面前推了推。 “帮主,您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日子难过啊。” 洪七公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头大如斗,赶紧把帐册推回去:“別给我看这个,我眼晕。直接说事。” “北边又打仗了。”鲁有脚沉声道,“金狗不干人事,到处烧杀抢掠。大批难民南下,这一路上饿殍遍野。咱们丐帮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这几个月,光是收留的孤儿和流民,就有三千多人。” “这是好事啊。”洪七公皱眉,“咱们丐帮本就是穷苦人的家,人多了,帮眾也就多了。” “人是多了,可嘴也多了。”旁边一位姓彭的长老苦著脸接茬,“帮主,这三千多张嘴,每天光是喝稀粥,那粮食消耗也是个天文数字。咱们分舵存的那点底子,早就见底了。” “还有更要命的。”鲁有脚指了指外头,“眼瞅著就要入冬了。这几年冬天冷得邪乎,咱们帮里的兄弟,大多只有一身单衣。往年还能靠挤在一起取暖硬扛过去,可今年多了这么多老弱妇孺,要是没有御寒的棉衣,这个冬天……怕是要冻死不少人。” 议事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窗欞发出的呜呜声。 钱,粮,衣。 这三座大山,压得这群平日里啸聚山林的英雄好汉喘不过气来。 洪七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虽然武功盖世,降龙十八掌能打得金人屁滚尿流,但一掌拍不出大米白面,一掌也变不出棉衣棉裤。 “没去富户那儿『化缘』?”洪七公手指敲著桌面。 “化了。”彭长老无奈摊手,“方圆百里的富户,咱们都去过了。有些好说话的给点剩饭剩菜,那些为富不仁的,直接放狗咬人。咱们总不能真去抢吧?那是土匪干的事,不是咱们丐帮的作风。” “那就去贪官那儿拿!”洪七公再度出声道,“那帮狗官搜刮民脂民膏,咱们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天经地义。” “也试过了。”鲁有脚苦笑,“可杯水车薪啊。再加上最近官府查得严,咱们好几个兄弟都折进去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洪七公沉默了。 他抓起酒葫芦想喝一口,却发现葫芦早就空了,只能烦躁地把葫芦重重顿在桌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侠难倒没钱之汉。 这要是让他去杀几个金国高手,或者去皇宫偷点御膳,他眼皮都不带眨的,可要让他凭空变出养活几千人的钱粮,这確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帮主,要不……咱们把总舵那边的存银调一部分过来?”彭长老试探著问。 “不行。”鲁有脚一口回绝,“总舵那边也不宽裕,北边战事紧,那边的兄弟死伤更重,更需要银子买药治伤。” 一时间,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唉声嘆气。 躲在鲁有脚身后的陈砚舟,探出个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视线在愁眉苦脸的眾人脸上扫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丐帮这模式,说白了就是纯靠“乞討”和“劫富济贫”维持的原始经济体,在太平盛世还能勉强餬口,一到乱世,资源紧缺,这种模式立马崩盘。 丐帮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人多!是消息灵通!是遍布天下的网络! 这么庞大的人力资源,居然只用来要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砚舟清了清嗓子,从鲁有脚身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师父,鲁爷爷,各位长老。” 稚嫩的童音在沉闷的议事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洪七公挑了挑眉,看著这个才八岁的小徒弟:“怎么?小孩子家家的,这种大事你也想插嘴?去去去,一边玩去,別添乱。” “师父,您这就看不起人了。”陈砚舟也不恼,笑嘻嘻地走到桌边,个子不够高,还得踮著脚才能看见桌上的帐本,“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儿这么多人,怎么也比诸葛亮强吧?” “嘿,你这小子,还教训起我们来了。”彭长老被逗乐了,苦笑道,“砚舟啊,这不是练武,不是你扎两天马步就能解决的。这是钱!白花花的银子!你能变出来?” “变我是变不出来。”陈砚舟摇摇头,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自信与篤定,“但我有办法,能让咱们丐帮在这个冬天,不仅不愁吃穿,还能富得流油。” 眾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隨后是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富得流油?”一位长老摇著头,“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咱们丐帮几百年了,就没听说过什么时候富得流油过。” 洪七公也是乐了,伸手想去揉陈砚舟的脑袋,却被陈砚舟偏头躲过。 “你这牛皮吹得,比你师父我还大。”洪七公笑道,“行行行,既然你说你有办法,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富法?是去龙宫借宝,还是去天上摘星?”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童言无忌,没人当真。 陈砚舟却收起了嬉皮笑脸,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那群正在晒太阳捉虱子的乞丐。 “咱们丐帮,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而是太懒。” 这话一出,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砚舟!休得胡说!”鲁有脚低声呵斥,“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哪个不是为了口吃食拼尽全力?怎么能叫懒?” “不是手脚懒,是脑子懒。”陈砚舟语出惊人,“咱们有几万帮眾,遍布大江南北。这是多大的一张网?这是多大的人力?结果呢?大家只知道伸手要饭,只知道等著天上掉馅饼。” “有点意思。”洪七公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接著说。” 陈砚舟双手背在身后,继续说道。 “咱们有人,难民多?那是好事!只要给口饭吃,那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为什么要养著他们?让他们干活!咱们可以开荒,可以修路,可以接全城最脏最累但也是最缺人的活儿——倒夜香、运垃圾、送货!” “而且,咱们有消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哪个富商要运货?哪个鏢局要走鏢?哪家小姐丟了猫?哪家老爷想纳妾?这些消息,就是钱!咱们可以建个『消息楼』,专门卖消息!” “其次,咱们有『势』。师父您的名头,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咱们可以不抢,但可以收『保护费』……哦不,是『平安费』。” “收『平安费』?”洪七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摇头道,“那跟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別?咱们是丐帮,不是占山为王,这事儿,绝对不行!” 陈砚舟撇了撇嘴,这老头子的正义感有时候真是顽固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师父,您先別急著瞪眼。”陈砚舟不紧不慢地解释,“我说的平安费,不是去挨家挨户敲诈勒索。那些升斗小民,兜里比脸还乾净,咱们去收他们的钱,那叫作孽。咱们要收的,是那些腰缠万贯、富得流油的大商贾。” “那也不行。”鲁有脚在一旁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如今朝廷横徵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生活本就艰苦。商贾虽富,但若是咱们也伸手,这名声传出去,丐帮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陈砚舟嘆了口气,这些老前辈的思维还是转不过弯来。 “鲁爷爷,您想啊,那些大商贾运送一趟货物,最怕的是什么?是山贼,是水匪,是那些没名没號的小毛贼。咱们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只要在他们的货船、马车上插一面咱们的旗子,或者让兄弟们顺带帮著照看一眼,保他们一路平安。这钱,他们给得心甘情愿,这叫『服务费』,不叫『保护费』。”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有些鬆动。 “而且,”陈砚舟继续加码,“咱们收了这钱,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北边的难民每天都在增加,咱们把这钱拿出来买粮、买布,賑济灾民。这叫取之於富,用之於贫,是大义!” 彭长老一拍大腿,眼里放光:“嘿!你还別说,这小子歪理还挺多,听著竟有些道理。” 洪七公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前面两条,开荒干活、卖消息,老叫花子我觉得可行。但这最后一条,涉及钱財买卖,容易坏了兄弟们的心性。咱们丐帮求的是个自在,要是整天钻进钱眼里,那跟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別?” 陈砚舟见洪七公態度坚决,知道这事儿急不来,这老头子的底线还是守得很死的。 “行行行,您是帮主,您说了算。”陈砚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咱们就先干前面两件事。只要把那三千难民动员起来,这个冬天,至少饿不死人。” 鲁有脚点了点头,附和道:“帮主,砚舟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看问题確实刁钻。这办法確实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不错,这法子新鲜。”彭长老也跟著点头,看著陈砚舟的眼神里充满了讚赏,“砚舟啊,你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这么多弯弯绕绕。” 陈砚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就是瞎琢磨。其实啊,这世上的事儿,只要凡事多动动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各位爷爷,你们就是太实诚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可不行。”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个长老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被一个小毛孩子给鄙视了? “你这臭小子!”彭长老气笑了,作势要抓他,“敢消遣我们?” “哎哟,说实话还不让听了?”陈砚舟灵活地一闪身,躲到了洪七公身后。 洪七公也是哭笑不得,这徒弟哪儿都好,就是这张嘴,有时候真想给他缝上。 “滚滚滚!”洪七公抬起脚,在那陈砚舟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敢编排长辈。赶紧出去练你的拳去。” 陈砚舟骂骂咧咧地跑出了议事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 看著陈砚舟消失的背影,洪七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有脚。” “属下在。”鲁有脚躬身。 “这孩子说的法子,你亲自去抓。尤其是那个『劳务』的事儿,找几个靠谱的兄弟,把难民组织起来。记住,不能强迫,要给工钱,哪怕只是几口热乎饭,也得让人家干得心甘情愿。咱们是丐帮,不是黑心工头。” “是,帮主放心。” “还有那个『消息楼』。”洪七公摸著下巴,“让各地的分舵把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奇闻异事、官场动向都匯总过来。先別急著卖钱,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 “明白。” …… 第4章 难不成我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傍晚,陈砚舟坐在火堆旁,怀里抱著个大瓷碗,正呼哧呼哧地喝著糙米粥。 虽说是糙米,但里面加了下午剩下的鱼杂,鲜美无比。 连著练了一天的拳,又在议事堂跟那帮老头子斗智斗勇,他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八岁的身体,灵魂却是成年的,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经常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洪七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拎著一壶刚打的劣质烧酒。 陈砚舟头也不抬:“饿啊。师父,您那『混天功』是不是专门坑人的?我怎么觉得越练越虚,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酸水。” 洪七公灌了口酒,笑著说道,“习武本就如此,要是那么容易,这天下高手不都烂大街了?” 陈砚舟嘟囔了两声,没力气反驳,三两口把粥喝光,碗一扔,往草铺上一躺。 “师父,我睡了,天塌了也別叫我。” 没过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传了出来。 他睡得很沉,眉心却微微蹙著,显然身体在承受著巨大的消耗。 洪七公看著熟睡的小徒弟,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这臭小子。” 他轻轻坐到床沿,伸出一只宽大、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贴在陈砚舟的后背心上。 一股精纯、温润的內力,如同细细的春雨,顺著陈砚舟的经脉缓缓渗入。 陈砚舟在梦中只觉得身体突然掉进了一个温泉池里,原本酸痛刺骨的肌肉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捏著,那些鬱结的劳损和疲惫,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洪七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用自身內力为他人温养经络的活儿,最是耗费心神。 但他却毫不在意,做得异常仔细,內力在陈砚舟体內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帮他梳理著体內经脉。 许久,洪七公才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陈砚舟舒展开来的眉头,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洪七公站起身,替陈砚舟拉了拉滑落的破被子,转过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窝棚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少年轻微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陈砚舟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骨头节都在噼啪作响,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在身体里乱窜。 往常练完那一套“混天功”,第二天起来跟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似的,酸痛难忍,今儿个却怪了,不仅不疼,反倒像是泡了个热水澡,通体舒泰。 难不成我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睡一觉就能自动回蓝? 陈砚舟翻身下床,也没多想,趁著晨光熹微,一溜烟跑到了河边。 河水清冽,寒气逼人。 他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瘦的小排骨,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 砰!一拳挥出,空气中竟隱隱带起一声脆响。 陈砚舟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力道,比昨天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肚子咕咕叫唤,他才收了势,擦著汗往回跑。 回到窝棚,一股米香扑鼻而来。 鲁有脚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个大木勺在锅里搅动。 见陈砚舟回来,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又在那碟咸菜上滴了两滴不知哪儿弄来的香油,推了过去。 “趁热吃。” 陈砚舟也不客气,端起碗呼嚕呼嚕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哈气:“爽!鲁爷爷,这粥熬得地道。对了,我师父呢?” 鲁有脚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天没亮就不见人了。估计是昨晚那壶酒没喝过癮,又去哪儿找补去了。甭管他,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指不定过两天又揣著个鸡腿回来了。” 陈砚舟撇撇嘴,夹了一筷子咸菜:“我看是怕我找他要內功心法,躲出去了。” “吃你的吧,话多。” 鲁有脚笑骂了一句,隨即正色道,“吃完了收拾收拾,把这袋米给城东徐老头送去。顺便把你那几本书带上,让他考校考校你的功课。” 陈砚舟动作一顿,苦著脸:“鲁爷爷,能不能不去?那徐老头太迂腐了,整天之乎者也的,听得我脑仁疼。再说,我现在要练武,还要帮您琢磨怎么让丐帮发家致富,哪有空读那些酸文?” “胡闹!” 鲁有脚板起脸来,“咱们丐帮虽然是叫花子,但不能当一辈子睁眼瞎。帮主那是天赋异稟,不识字也能悟出绝世武功,你行吗?再说了,你昨天那套『富得流油』的理论,要是没点墨水,能说得出来?光有一身蛮力,那是莽夫,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陈砚舟缩了缩脖子。 得,这是要把自己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丐帮接班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 陈砚舟三两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 鲁有脚从角落里提溜出一小袋糙米,大概有个十来斤,又塞给他两个铜板:“路上別贪玩,徐先生也不容易,去了客气点。” 陈砚舟接过米袋,往肩上一扛。十来斤的分量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走了!” 出了窝棚,顺著土路往城里走。 这一路上,陈砚舟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隨处可见躺在路边晒太阳捉虱子的乞丐少了许多,偶尔碰到几个,也是行色匆匆,手里要么拿著棍棒,要么背著背篓。 看来鲁有脚的动作挺快,昨天刚说完,今天就开始动员了。 进了城,喧囂声扑面而来。 虽然世道乱,但这襄阳城毕竟是重镇,表面上的繁华还是有的,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陈砚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这里是贫民窟,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巷子尽头,有一间摇摇欲坠的破瓦房,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泥坯,屋顶上的瓦片也缺了一大块,用几捆茅草勉强盖著。 这就是徐老头的家。 徐老头是个老秀才,据说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想考取功名报效朝廷,结果屡试不第,后来家道中落,老伴也没了,无儿无女,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守著这间破屋子。 平日里靠帮人写写书信、测测字换几个铜板,大多时候还得靠街坊邻居和丐帮接济。 陈砚舟走到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声音苍老,却透著一股子倔强。 陈砚舟嘆了口气,这老头,饭都吃不上了,还在那儿乐在其中呢。 “徐爷爷!我来给您送粮食了!” 陈砚舟喊了一嗓子,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夹杂著墨汁的味道,徐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长衫,正坐在窗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桌子旁,手里捧著本泛黄的古籍,摇头晃脑。 见到陈砚舟,徐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朵花,放下书,颤巍巍地站起来。 “是砚舟啊,来来来,快进来。” 他看著陈砚舟肩上的米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却又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鲁长老也是,老朽还能动弹,饿不死,怎么又送东西来?这……这让老朽如何是好?” “行了徐爷爷,您就別客气了。” 陈砚舟把米袋往墙角的米缸里一倒,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悦耳声响,“鲁爷爷说了,咱们丐帮现在要搞改革,以后日子好著呢,这点米不算啥。再说了,我还要跟您识字呢,这就当束脩了。” 徐老头一听“识字”,腰杆子立马挺直了几分,那种身为读书人的矜持和骄傲瞬间回归。 “嗯,孺子可教。” 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指了指对面的破板凳,“坐。上次讲到哪儿了?” “讲到《孟子》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陈砚舟乖巧地坐下。 “好,那就背一遍。” 陈砚舟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上辈子虽说不是什么国学大师,但这点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还是有的,再加上穿越后记忆力似乎变好了不少,背书跟喝水一样简单。 徐老头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喜爱。 这孩子,聪明,太聪明了! 教一遍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要是生在富贵人家,稍加培养,考个状元也不是难事,可惜啊,生逢乱世,又落入丐帮…… “好!背得好!” 徐老头赞了一声,隨即肚子很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徐老头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掩饰:“咳咳,这……君子谋道不谋食……” 陈砚舟看著这死要面子的老头,心里好笑,也不拆穿,起身走到灶台边。 “徐爷爷,正好我也饿了,咱们先弄点吃的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谋道不是?” 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只有半罐子凉水。 陈砚舟动作麻利,生火,淘米。 徐老头看著忙碌的小小身影,眼眶有些发热。他这一辈子,读圣贤书,却落魄至此,临老了,反倒要靠一个小乞丐照顾。 “砚舟啊。” 徐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哎,怎么了徐爷爷?”陈砚舟头也不回地往灶膛里添柴。 “你……你想不想考科举?” 陈砚舟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著徐老头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考科举?在这个南宋末年? 朝廷腐败,奸臣当道,外有强敌压境,內有民不聊生,考上去干嘛?当个只会磕头的磕头虫,还是当个被金人一刀砍了的倒霉鬼? “不想。”陈砚舟回答得乾脆利落。 徐老头一愣,急了:“为何?你天资聪颖,只要肯下苦功,將来必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总好过……好过在丐帮蹉跎一生啊!” 在他看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乞丐再风光,那也是下九流。 陈砚舟笑了笑,把锅盖盖上。 “徐爷爷,如今这世道,书生救不了国。” 他走到徐老头面前,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金人的铁骑就在北边,蒙古人的弯刀也磨得雪亮,这时候,一支笔,挡不住千军万马。我要学的,不是怎么做官,而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更多人活下去。” 徐老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唉……” 徐老头长嘆一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分,“也是,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不过嘛,”陈砚舟话锋一转,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字还是要认的,帐还是要算的。徐爷爷,您要是真想帮我,不如教我点实用的?比如怎么写契约,怎么看帐本,怎么钻大宋律法的空子?” 徐老头瞪大了眼睛:“钻……钻空子?” “对啊!咱们要跟那些奸商打交道,不懂律法怎么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陈砚舟眨了眨眼。 徐老头被气乐了,拿著书卷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小滑头!这是要把圣贤书读成生意经啊!罢了罢了,老朽今日就教你如何看懂这世间的规矩!”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欞洒进来,照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米香四溢。 陈砚舟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刁钻古怪的问题,把徐老头问得吹鬍子瞪眼,却又不得不绞尽脑汁去解答。 这一刻,破败的小屋里,竟也生出几分温馨。 第5章 这年头,当师父也不容易啊! 从徐老头那破屋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砚舟脑子里塞满了大宋律法里关於商税、路引的条条框框,徐老头虽然迂腐,但这辈子吃过的盐確实比陈砚舟吃的米多,讲起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和律法里的漏洞,简直是如数家珍。 这哪是教书,分明是教怎么钻空子。 陈砚舟一边踢著路边的小石子,一边琢磨著怎么把这些知识变现。 刚走到窝棚外那片杂草地,还没来得及喊鲁爷爷,后脖领子突然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嘘!別出声,跟我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个老不正经的。 洪七公像拎小鸡仔似的拎著他,脚下生风,几个起落就窜到了几里地外的河滩芦苇盪里。 这里隱蔽,是个干坏事……哦不,吃独食的好地方。 把陈砚舟往地上一放,洪七公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还没打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就钻进了鼻孔里。 “这是……”陈砚舟眼睛都直了。 洪七公嘿嘿一笑,掀开油纸,露出一只色泽红亮、还在冒著热气的烧鸡。那鸡皮烤得酥脆,上面还掛著晶莹的油珠,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咕咚。” 一大一小两声吞咽声同时响起。 “师父,这哪来的?”陈砚舟抹了把嘴角,狐疑地看著洪七公,“您老人家兜里比脸还乾净,別是去哪家酒楼顺手牵羊了吧?” “胡说八道!”洪七公瞪著眼,一脸正气,“这是买的!正经花钱买的!” “您有钱?”陈砚舟斜眼看他。 “咳……老叫花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偶尔攒点私房钱怎么了?”洪七公眼神飘忽,显然底气不足,赶紧岔开话题,扯下一只肥硕的大鸡腿塞进陈砚舟手里,“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砚舟也不客气,抓起鸡腿就是一大口。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皮酥肉嫩,汁水四溢,这一口下去,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唔……好吃!”陈砚舟含糊不清地讚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洪七公看著徒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撕另一只鸡腿,刚要往嘴里送,动作却顿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那只鸡腿,又看了看正埋头苦干的陈砚舟,犹豫了一下,把鸡腿往陈砚舟面前递了递。 “那个……这只也给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肉。” 陈砚舟动作一停,抬头看著洪七公。 陈砚舟心里一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將那只递过来的鸡腿推了回去。 “师父,您吃。” “让你吃你就吃,跟我客气什么?” “我不爱吃鸡腿,肉太柴,塞牙。”陈砚舟睁眼说瞎话,伸手扯下鸡翅膀和鸡胸肉,“我爱吃这个,活肉,有嚼劲。” 洪七公愣了一下,隨即笑骂道:“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他也就不再推辞,大口啃起鸡腿来。 师徒俩坐在芦苇盪里,吹著河风,啃著烧鸡,一时间只剩下咀嚼的声音,气氛竟是难得的温馨。 半只鸡下肚,陈砚舟打了个饱嗝,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靠在身后的土坡上,看著正在舔手指头上油渍的洪七公,突然想起早上的事儿。 “师父,”陈砚舟凑过去,一脸神秘,“今儿个早上起来,我这身上一点都不酸不疼,反而精力充沛得嚇人。以前练完那破……那『混天功』,第二天跟散架了似的,今天居然没事!” 说著,他还显摆似的挥了挥拳头:“您说,我是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睡一觉就能自动打通任督二脉的那种?” 洪七公正在剔牙,闻言差点被口水呛著。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你想得美!”洪七公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还武学奇才?我看你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那是昨晚那条鱼吃得好,补身子!” “鱼还有这功效?”陈砚舟摸著脑门,半信半疑,“那以后咱们多钓几条?” “吃吃吃,就知道吃。”洪七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练武讲究的是水磨工夫,哪有一蹴而就的好事。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陈砚舟撇撇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不过既然师父不愿意承认他的“天赋”,他也懒得爭辩。 眼珠子一转,他又动起了別的心思。 “师父啊……”陈砚舟拉长了声音,一脸諂媚地凑过去帮洪七公捏肩膀,“您看,那內功心法的事儿……” 洪七公被他捏得舒服,眼睛半眯著,哼哼了两声。 “行吧。”洪七公终於鬆了口。 陈砚舟大喜过望:“真的?您答应了?” “別高兴得太早。”洪七公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我有条件。” “您说!別说一个,十个百个我都答应!”陈砚舟拍著胸脯。 “好好读书习字,听见没。” “没问题!”陈砚舟答应得痛快。 洪七公顿了顿,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过些日子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几个老朋友那儿转转,看看能不能给你寻摸一本好的。” 陈砚舟一愣:“出远门?要去哪?” “这就不用你管了。”洪七公摆摆手,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反正少则一月,多则半年。这段时间,你在帮里乖乖的。” “放心吧师父,我最乖了。”陈砚舟连忙应道。 “行了,天都黑了,赶紧滚回去睡觉。”洪七公把剩下的鸡骨头往河里一扔,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得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陈砚舟心满意足,站起身来拍拍屁股。 “得嘞,师父您也早点歇著。明儿个我想办法给您弄壶好酒,咱们再庆祝庆祝!” 说完,他冲洪七公挥挥手,一溜烟地朝著窝棚的方向跑去。 看著少年在暮色中欢快奔跑的背影,洪七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滑头……”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隨后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大鸟般掠过芦苇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没说的是,这一趟出门,除了找心法,还得去趟皇宫御膳房。 毕竟,刚吹出去的牛皮,说要给徒弟弄本绝世秘籍,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哪怕是去那个老毒物或者黄老邪那儿顺一本,也得带点见面礼不是? 至於钱……洪七公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里,嘆了口气。 “看来还得去哪个贪官家里转转,这年头,当师父也不容易啊。” ……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湿漉漉地笼罩著河滩。 陈砚舟翻身坐起,动作利索,没有半点赖床的意思。 昨晚那一觉睡得太沉,醒来时只觉得通体舒泰,四肢百骸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洋洋的。 “这『混天功』虽然是个体力活,但回血速度倒是快。” 他嘀咕了一句,穿好那身满是补丁的麻布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窝棚。 河边的风带著清晨特有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站定,沉肩,坠肘。 依旧是那套枯燥乏味的入门拳法。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身体没热开,打过两遍后,那种熟悉的热度便从肌肉深处泛了上来。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鹅卵石上,瞬间洇开。 陈砚舟心无旁騖,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不求快,只求稳。 就在他打到第三遍,正是一招“推窗望月”双臂外撑之时,异变突生。 丹田深处,一股极细微、极微弱的热流,“哧溜”一下从丹田处流过。 但这感觉太清晰了,陈砚舟身形猛地一僵,维持著出拳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內力?! 难道这就是气感?这就是內功的门槛? 我就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那股感觉,然而,丹田里依旧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足足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陈砚舟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道理啊……” 陈砚舟皱著眉,盯著自己的肚脐眼发呆。 刚才那感觉绝对不是幻觉,那种酥麻、温热、如同电流划过的触感,太真实了。 难道是因为太急了? 师父说过,欲速则不达,练武讲究顺其自然。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去捕捉那一丝气机,可折腾了半天,除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什么也没感应到。 “罢了。” 陈砚舟拍拍屁股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出现过一次,那就说明路是对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既然能感应到第一次,就能感应到第二次、第三次。 “接著练!” 他不再纠结於那一丝气感,重新拉开架势,拳风再次呼啸起来。这一次,他打得更加卖力,每一拳都带著一股子狠劲,仿佛要把那股躲起来的气流给硬生生逼出来。 直到日头高悬,肚子实在抗议得厉害,他才收了势。 回到窝棚,里面空荡荡的。 往常这个时候,鲁有脚应该在灶台前忙活。 “看来鲁爷爷是真忙起来了。” 陈砚舟看著冷清的灶台,不仅没失落,反而咧嘴笑了。 忙好啊,忙说明“劳务改革”正在推进,说明丐帮这台生锈的机器开始运转了,只要动起来,就有钱赚,有饭吃。 他熟练地生火,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糙米。 想了想,又从墙角摸出两个昨天剩下的红薯,洗净切块,扔进锅里一起煮。 没一会儿,红薯粥的香甜味就飘了出来。 陈砚舟蹲在灶台边,看著火。 片刻之后,他草草扒拉完两大碗红薯粥,把锅碗刷乾净,抹了把嘴,便朝著城里走去。 …… 徐老头的破屋依旧是一副隨时要塌的模样。 陈砚舟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正对著一碟咸菜发呆,手里捏著半个冷馒头,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徐爷爷,早啊。” 陈砚舟自来熟地找了个板凳坐下。 徐老头回过神,看见陈砚舟,脸上那股子酸腐的愁容散去不少,连忙把剩下的馒头往袖子里一藏,端起读书人的架子。 “砚舟来了。今日咱们讲《论语》还是《孟子》?” “都不讲。” 陈砚舟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鬼画符一样的符號和线条。 “今日咱们讲《大宋商律》。” 徐老头一听这几个字,鬍子就翘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铜臭之物?圣人云……” “圣人也得吃饭。”陈砚舟打断他的施法前摇,把草纸摊开,“徐爷爷,您昨天说的那个『过税』和『住税』,我回去琢磨了一宿,发现有个大漏洞。” 徐老头一愣,下意识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漏洞?大宋律法森严,哪来的漏洞?” “您看啊。”陈砚舟指著纸上的一条线,“律法规定,商贾行商,过关津要交『过税』,在市肆交易要交『住税』。但这其中有一条,若是『自產自销』的农户,在百里之內贩卖自家土產,可免税。” 徐老头点点头:“確有此条,这是朝廷体恤农人。” “那如果是咱们丐帮呢?”陈砚舟眼睛亮得像狐狸,“咱们既不是商贾,也不是农户。咱们要是帮人运货,这货算是『咱们的』,还是『商家的』?” 徐老头眉头皱得死紧:“这……自然是商家的。你们只是脚夫。” “不对。” 陈砚舟摇晃著手指,“如果咱们跟商家签个契约,名义上这批货是咱们『买』下来的,运到地头后再『卖』给接货人。而在运输途中,咱们是以『自用』或者『义捐』的名义呢?” 徐老头沉默了:“这……” 第6章 要想货物安,丐帮保平安! 徐老头反应了过来,面露惊讶,说道。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这是欺瞒官府!” “这叫合理避税。”陈砚舟纠正道,“再说了,咱们丐帮运的东西,那是为了賑济灾民,或者是为了帮中兄弟餬口,官府好意思收叫花子的税?” 徐老头张口结舌,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虽然听著离经叛道,但仔细一想,这律法里对於乞丐团体的商业行为,还真是一片空白,谁能想到一群要饭的会搞起物流运输? “还有这个路引的问题。” 陈砚舟继续说道,“咱们丐帮弟子四海为家,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按理说,流民是不能隨意跨州连郡的。但咱们有度牒……哦不,是有帮中的信物。这玩意儿在江湖上好使,在官府那儿怎么说?” 徐老头嘆了口气,无奈地坐下,感嘆道。 “你这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不过话锋一转,又道:“关於流民,官府確实头疼。若是三五成群,便有很大概率成为流寇,要剿。若是单枪匹马,便是流丐,没人管。你们丐帮若是成群结队运货,必然会被官府盯上。” “所以啊,咱们得披层皮。” 陈砚舟嘿嘿一笑,“徐爷爷,您字写得好,能不能教我写那种……看起来特別正规、特別唬人、盖著大红印章的『公文』?” 徐老头手一抖,差点把鬍子拽下来。 “你要偽造公文?!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谁说偽造了?”陈砚舟一脸无辜,“我是说,咱们能不能以『丐帮襄阳分舵』的名义,给官府递个摺子,申请一个『义运』的名头?就说咱们是在帮朝廷分忧,转运物资,安置流民。只要官府那个大印一盖,咱们不就是奉旨运货了吗?” 徐老头愣住了,盯著陈砚舟看了许久,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奇才……真是奇才。” 徐老头摇著头,苦笑道,“若是生在治世,你这心思,怕是能做到户部尚书。可惜,可惜了。” “不可惜。”陈砚舟把草纸收起来,“徐爷爷,这摺子怎么写,还得靠您润色。得写得声泪俱下,得写得忧国忧民,得让那个知府大人看了,觉得不给咱们盖章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徐老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破书架前,翻出一支禿了毛的笔和半块残墨。 “研墨。” 陈砚舟大喜,立马跳起来,屁顛屁顛地跑过去倒水研墨。 徐老头一边写,一边骂陈砚舟心术不正,但笔下的辞藻却是越来越华丽,越来越激昂。 陈砚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这句好!『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听著就大气!还有这句,『愿为朝廷分忧,不取分文』,高!实在是高!” “哼,不取分文?”徐老头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心里怕是在算计著怎么把运费翻倍吧?” “哪能啊。”陈砚舟一脸正气,“咱们这是服务费,服务费懂吗?” 一直折腾到日薄西山,一篇洋洋洒洒、感人肺腑的《乞设义运司疏》终於出炉。 陈砚舟捧著墨跡未乾的宣纸,如获至宝。 “徐爷爷,您就是咱们丐帮的诸葛孔明啊!” “滚滚滚!”徐老头挥著袖子赶人,脸上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拿了东西赶紧滚,別在这儿碍老朽的眼。记得,若是事发了,別把老朽供出来。” “得令!” 陈砚舟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衝著徐老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屋子。 陈砚舟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回了丐帮据点。 刚到议事堂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鲁有脚中气十足的声音。 “黎生,余兆兴!你二人即刻启程,分头去传我的令。通知诸位几位长老,速速赶来襄阳!” 堂內,两个身背八个布袋的中年乞丐正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慢著!” 陈砚舟一步跨过门槛,气还没喘匀,声音先炸响了。 黎生和余兆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这个才到他们腰眼高的小娃娃。 若是旁人敢这时候乱闯议事堂,早被乱棍打出去了,但这可是帮主的关门弟子,谁敢怠慢? 鲁有脚见是陈砚舟,眉头舒展开:“砚舟?怎么了?” “鲁爷爷,您这是要咱们丐帮还没开张就先关门啊。” 陈砚舟把气喘匀了,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碗水灌下去。 “咱们这『生意』刚有个雏形,连个响儿都没听著。这时候把那几位爷请来,要是事儿办成了还好说,要是办砸了,或者开头几天没进项,那几位长老能给您好脸色看?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这事儿还没干就得黄。” 鲁有脚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是个直肠子,想问题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觉得既然是帮主首肯的大计,自然要全帮上下齐心协力。 “那依你的意思?” “先做个样子出来。”陈砚舟把碗一放,“咱们在襄阳先试行一个月。等把路跑通了,银子进帐了,大傢伙儿手里有肉吃了,到时候您再拿著帐本往桌上一拍,谁还敢说个不字?” 鲁有脚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著啊!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帮老东西確实不好伺候。” 他转头看向黎生和余兆兴:“通知下去,一月之后,八月十五,君山总舵召开丐帮大会!到时候,咱们拿成绩说话!” “是!” 黎生二人对视一眼,恭敬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閒杂人等都走了,议事堂里只剩下鲁有脚和陈砚舟一老一少。 鲁有脚凑过来,一脸期待:“砚舟,是不是又折腾出什么好主意了?” “那是自然。” 陈砚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是徐爷爷呕心沥血写的《乞设义运司疏》。您瞅瞅这字,这词儿,绝了!” 鲁有脚虽识得几个大字,但对这种文縐縐的公文也是看著头大。他眯著眼瞅了半天,只觉得满纸的之乎者也,看得脑仁疼。 “別卖关子,直接说,这玩意儿有啥用?” “这是咱们的护身符。”陈砚舟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有了这个,咱们就不是一群聚眾闹事的叫花子,而是协助朝廷转运物资、安置流民的『义民』。咱们去给商户运货,那叫『义运』,官府不仅不能抓,还得给咱们发奖。” 鲁有脚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官府能信?” “由不得他们不信。现在襄阳城外全是难民,知府大人正愁得头髮都要禿了。咱们帮他解决难民吃饭的问题,还不找他要银子,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难找,他盖章都来不及。” 鲁有脚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但他眉头紧锁,显然还有顾虑。 “砚舟啊,虽然这官面上的事儿解决了,但还有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些大商贾,凭什么把货交给咱们?这襄阳城里,威信鏢局、镇远鏢局,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字號,咱们一群叫花子,人家能放心?”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这个江湖上,运鏢靠的是硬实力。人家鏢局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信誉,丐帮虽然人多,但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陈砚舟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拉过一张破板凳坐下,翘起二郎腿。 “鲁爷爷,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咱们跟鏢局比,那是拿鸡蛋碰石头,肯定不行。但咱们为什么要跟他们比?咱们走的,是差异化竞爭。” “啥……啥化?”鲁有脚一脸懵。 “这么说吧。”陈砚舟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鏢局走一趟鏢,收费多少?那是天价!一般的商户,除非运的是金银珠宝,否则根本请不起。咱们呢?咱们便宜啊!咱们不仅便宜,而且量大管饱。” “再者,襄阳城里统共才几家鏢局?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家。鏢师加起来能有多少人?两百顶天了。现在北边战事紧,物资流动大,就凭那几家鏢局,累死他们也运不过来。这是卖方市场,咱们是来补缺口的,不是来抢饭碗的。” 陈砚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最重要的一点,鏢局走鏢,靠的是武力威慑。遇到山贼路霸,要么打,要么交买路钱。但咱们丐帮不一样。” 他伸出四根手指。 “咱们有东西南北四大区,弟子遍布天下。这路上的山贼、水匪,哪怕是路边的野狗,咱们都熟!咱们运货,不用打打杀杀,掛上一面丐帮的破布旗子,哪路绿林好汉不给几分薄面?这叫什么?这叫人脉!” “而且,咱们可以搞联运。襄阳分舵把货运到地界边上,那边河南分舵的兄弟接手,再往下传。一站接一站,就像接力跑一样。既不用长途跋涉累死人,又能保证货物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转悠,安全得很!” 鲁有脚听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是用来打探消息、传递军情的,从来没想过,这庞大的人际网络,竟然还能变成一张巨大的物流网! “高!实在是高!” 鲁有脚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若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把东西南北四大区的兄弟都调动起来,那咱们丐帮……咱们丐帮以后还愁什么银子?这简直就是坐地生財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鏢局那是单打独斗,咱们这是千军万马。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更何况咱们是几十万丐帮弟子! “这事儿能干!必须干!” 鲁有脚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乞设义运司疏》,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著几万两银票。 “我这就去知府衙门!那知府老儿平日里没少给咱们脸色看,今天我也去给他上一课!” “等等,鲁爷爷。” 陈砚舟叫住了正要往外冲的鲁有脚。 “还有个事儿。去了衙门,別光顾著说好话。您得把姿態摆高点,就说是帮主怜悯苍生,特意下令咱们这么干的。要是知府大人不识抬举,您就稍微露点『肌肉』,比如说,如果不让咱们运,那城外那三千难民,咱们可就不管了,到时候要是闹出点什么乱子……” 鲁有脚脚步一顿,回头冲陈砚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放心吧,你鲁爷爷我虽然没你这花花肠子多,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嚇唬人的手段还是有的。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说完,鲁有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堂,那背影,竟走出了几分要去单刀赴会的豪迈。 陈砚舟看著空荡荡的门口,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只要官府那边盖了章,这“丐帮物流”就算是正式掛牌成立了。 接下来,就该琢磨琢磨具体的运营细节了。 比如,怎么给这帮自由散漫惯了的乞丐定规矩?怎么防止有人中饱私囊?还有,得设计个统一的工装吧?总不能真的一群人穿著破烂流丟的衣服去给人家运丝绸瓷器,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还得弄个口號。” 陈砚舟摸著下巴,自言自语。 “『丐帮物流,使命必达』?不行,太俗。『风里雨里,丐帮等你』?太像拉皮条的。『要想货物安,丐帮保平安』?嗯,这个有点意思,朗朗上口。” 正琢磨著,肚子又不爭气地叫唤了一声。 刚才那一顿红薯粥早就消化光了。 陈砚舟苦笑一声,揉了揉乾瘪的肚皮。 “创业艰难百战多,先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剩下的锅巴吧。” 话落,他便出了议事堂。 第7章 你小子,还真是个小財神爷! 灶房里冷锅冷灶,连只耗子都懒得光顾。 陈砚舟揭开锅盖,在那口大铁锅底部,抠下来几块焦黄髮黑的锅巴。 “咔嚓。” 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焦炭味儿,硬得像是在嚼瓦片。 陈砚舟也不嫌弃,就著瓢里的凉水,三两下把那几块比石头还硬的锅巴送进了肚子里。 肚里有了食,身上那股子燥劲儿又上来了。 陈砚舟抹了把嘴,没回窝棚,转身钻进了后山那片茂密的竹林。 这里僻静,平日里除了这儿的竹鼠,没人会来。 夕阳斜照,竹影斑驳。 陈砚舟脱了那身碍事的长衫,光著膀子,低喝一声,拉开架势。 依旧是洪七公教的混天功。 招式朴实无华,全是直来直去的硬桥硬马,讲究的是把全身大筋拉开,把骨骼练硬。 一拳轰出,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陈砚舟屏息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那一寸方圆之地。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顺著脊背淌下来,匯聚在裤腰上,湿了一大片。 陈砚舟不知疲倦地挥拳、踢腿、撞击。 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每一式都把肌肉绷到了极致。 竹林里不断响起沉闷的破空声,还有少年略显粗重的喘息。 太阳一点点沉了下去,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最后一丝余暉被夜色吞没,陈砚舟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满是枯叶的地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丹田里依旧是一潭死水,別说气感了,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除了浑身肌肉酸痛,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像是早晨的一场幻梦,醒了就散了。 陈砚舟一屁股坐在地上,难道自己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早晨那一出,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傍晚的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走身上的热气,也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陈砚舟仰面躺在地上,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师父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由外而內,自然而然衍生出了內力。 不过,但细琢磨起来,全是坑。 洪七公是谁? 那是五绝之一的北丐!是能在华山论剑跟王重阳、黄药师掰手腕的绝世猛人。 这种人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他的经验,能套用在普通人身上吗? 陈砚舟翻了个身,隨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这就像前世那些顶级学霸,从来不刷题,上课睡觉,考试照样满分,你问他怎么学的,他说“隨便看看就会了”。 你要是信了他的邪,跟著他一起上课睡觉,那离进厂打螺丝也就不远了。 陈砚舟回忆了一下射鵰英雄传,还真让他发现了盲点。 整部书里,除了洪七公这个异类,还有谁是纯靠练外功练成绝顶高手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后来威震天下的郭靖,练得也是內外兼修。 想当年,郭靖在大漠跟著江南七怪学艺。 那七位师父教得用心吗?用心,那是真把郭靖当亲儿子教。 郭靖练得刻苦吗?刻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管摔打多少次都爬起来接著练。 结果呢?练了整整十年! 除了身体结实点,抗揍点,遇上稍微有点道行的高手,比如尹志平,照样被打得找不著北。 为啥?因为江南七怪教的全是外门功夫! 柯镇恶的伏魔杖法,韩宝驹的金龙鞭法,南希仁的南山掌法……招式花哨,路数繁杂,可唯独缺了一样东西——內功心法。 直到后来,全真教的马鈺道长去了大漠。 马鈺没教郭靖一招半式,就教他睡觉、呼吸、打坐,传授了全真教最正宗的玄门內功。 仅仅练了两年,郭靖就能徒手攀上悬崖,能跟梅超风过上两招,甚至反过来把六位师父都给惊艷到了。 这就是內功的重要性! 再后来,郭靖遇到洪七公,学降龙十八掌。 要是没有马鈺打下的全真內功底子,不可能在一个多月之內学会十五掌。 陈砚舟吐掉嘴里的草茎,嘆了口气。 想走洪七公那条“由外而內”的路子,不是不行,是太慢,太难,太看脸。 搞不好练到四五十岁,还是个只会一身蛮力的丐帮长老,顶多也就是个加强版的鲁有脚。 在这个金兵压境、高手满天飞的世道,靠蛮力? 那是炮灰的命,必须得搞到內功心法。 陈砚舟而且不能是那种大路货,得是上乘的內功心法。 全真教的內功虽然中正平和,但进境太慢,讲究厚积薄发,不適合现在的局势。 九阴真经是个好东西,可是在桃花岛,想要搞到手,比登天还难。 蛤蟆功?那是欧阳锋的独门绝学,练了容易变丑,还得趴地上,太跌份,不要。 想来想去,还是得从自家师父身上薅羊毛。 只要有了內功心法,配合自己这现代人的理解能力,再加上这一身被洪七公调教出来的外功底子。 內外兼修,这才是通往绝顶高手的康庄大道。 “咕嚕……” 想著想著,肚子又不爭气地叫唤起来。 那一顿锅巴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练武这玩意儿,最是消耗气血。 没有足够的肉食补充,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越练越虚。 所谓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陈砚舟揉了揉乾瘪的肚皮,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要想练成绝世武功,光有秘籍还不行,还得有钱。 得买肉,得买药材泡澡,得买人参鹿茸补身子。 不然还没等练成高手,人先练废了。 “看来这『丐帮物流』的事儿,得抓紧了。” 陈砚舟看了一眼襄阳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隱约能听到更夫的敲锣声。 鲁有脚这会儿应该还在知府衙门里磨嘴皮子吧? 希望能有好消息,只要这第一单生意做成了,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有了银子,就有肉吃,有了肉吃,就能练武。 练好了武,就能在这个乱世里活得像个人样。 …… 此时,襄阳知府衙门后堂。 灯火通明。 襄阳知府吕文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极品雨前龙井,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著那张由徐老头润色、陈砚舟策划的《乞设义运司疏》。 鲁有脚站在堂下,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著那根竹杖,虽然衣衫襤褸,但那股子江湖草莽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鲁长老。” 吕文德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你们丐帮这是……要改行当脚夫了?” “知府大人此言差矣。” 鲁有脚不卑不亢,按照陈砚舟之前教的话术回道,“非是改行,乃是为国分忧。如今北虏寇边,流民遍地。我丐帮弟子虽是乞儿,却也知晓家国大义。这一纸疏文,不求赏赐,不求官职,只求给那数千流民一口饭吃,给这襄阳城……一份安寧。” 吕文德眼皮跳了跳。 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尤其是最后那句“给襄阳城一份安寧”,听著是表忠心,可细品起来,怎么都有股子威胁的味道? 数千流民,那是几千张嘴,也是几千个隨时可能暴乱的不安定因素。 若是丐帮不管了,这几千人闹起来,他这个知府也就当到头了。 “好一个为国分忧。” 吕文德皮笑肉不笑,“只是,这运送物资之事,向来由鏢局承办。你们一群……咳,你们若是插手,怕是会坏了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鲁有脚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鏢局运力有限,且收费高昂。如今战事吃紧,物资转运刻不容缓。我丐帮愿行『义运』,只收些许脚力钱,既能解商贾之急,又能安流民之心。大人,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吕文德沉默了,他是个贪官,但不是傻官。 这里面的门道,他一眼就能看穿。 什么义运,说白了就是丐帮想做生意。 但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確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流民问题,是他现在最头疼的事,朝廷拨下来的賑灾银子,早就被层层盘剥得所剩无几,哪有钱养这么多人? 如果丐帮真能把这事儿扛下来,哪怕只是解决一部分流民的生计,对他来说也是一大政绩。 而且…… 吕文德的目光落在那张疏文上,看著上面“不取官府分文”几个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用官府出钱,还能解决麻烦。 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至於鏢局那边会有什么意见……哼,那是江湖事,关他官府什么事? “鲁长老。” 吕文德沉吟片刻,终於缓缓开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蔼了几分,“既然洪帮主有此大义,本官若是阻拦,岂不是成了不通情理之人?” 鲁有脚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英明。” “不过……” 吕文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丑话得说在前头。这『义运司』既然掛了官府的名头,若是出了差错,比如丟了货,或者是流民闹事……这罪责,可都得由你们丐帮担著。” “这是自然。” 鲁有脚拍著胸脯保证,“若是出了岔子,不用大人动手,我丐帮帮规便饶不了人!” “好!” 吕文德一拍桌子,提起硃笔,在那张疏文上重重地画了个圈,又从袖子里摸出官印,呵了口气,用力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鲜红的大印盖在纸上,在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 鲁有脚看著那个红印,心中激动,面上却不显。 真的成了。 “多谢大人!” 鲁有脚收回思绪,双手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再次躬身行礼。 “去吧。” 吕文德摆摆手,端起茶盏送客,“本官等著看你们的成绩。若是做得好,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为洪帮主请功。” “告辞!” 鲁有脚转身大步离去,那根竹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走出衙门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鲁有脚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咧开嘴,大笑起来。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白银,正顺著那张薄薄的纸,流进丐帮那乾瘪的钱袋子里。 “砚舟啊砚舟……” 鲁有脚摸了摸怀里的文书,喃喃自语,“你小子,还真是个小財神爷!” 第8章 特意留了点碎银子,让我每日给你弄点荤腥! 回到窝棚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窝棚里冷冷清清,只有灶膛里还余著一点没灭尽的火星,忽明忽暗,像只垂死的萤火虫。 陈砚舟熟练地往里添了把乾草,吹了几口气,火苗这才重新窜了起来。 揭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唉。” 陈砚舟嘆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糙米倒进锅里,加水,盖盖。动作行云流水,心里却苦得像吃了黄连。 虽然他是洪七公的关门弟子,听著威风八面,以后出门那是横著走的主儿,可眼下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一套“混天功”打得他浑身骨头节都快散架了,正是急需能量补充的时候,可看看这锅里,清汤寡水,照出的人影都比这粥稠。 这么练下去,別说绝世高手了,没练死都算我命硬。 陈砚舟揉著咕咕叫的肚子,靠在柴火堆上发呆。脑子里全是红烧肉、酱肘子、叫花鸡……哪怕来个肉包子也行啊。 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河里摸两条泥鰍凑合一顿,鼻翼忽然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带著油脂焦香的味道,顺著破门缝钻了进来。 陈砚舟猛地坐直身子。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鲁有脚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手里提溜著一个油纸包,那香味正是从这儿散出来的。 “咕咚。” 陈砚舟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窝棚里格外响亮。 鲁有脚把油纸包往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一扔,那油纸包沉甸甸的,砸得桌子晃了晃。 “瞅瞅你那点出息,口水都快流脚面上了。”鲁有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草铺上,把竹杖往旁边一靠,“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陈砚舟哪还顾得上客气,饿虎扑食般衝过去,一把扯开油纸。 嚯! 一只色泽金黄、烤得滋滋冒油的整鸡赫然躺在里面,旁边还挤著四五个拳头大的肉包子,白白胖胖,透著股热乎劲儿。 陈砚舟抓起一只鸡腿,狠狠撕下来,连皮带肉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油脂在舌尖炸开,酥脆的鸡皮混合著滑嫩的鸡肉,简直是人间至味。他顾不上说话,三两口吞下鸡腿,又抓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馅饱满,汁水四溢。 连著吃了半只鸡、两个包子,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陈砚舟打了个饱嗝,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这才想起来问正事。 “鲁爷爷,您这是发財了?”他指了指剩下的半只鸡,“咱们丐帮那帐房耗子进去都得哭著出来,哪来的钱买这些?” 鲁有脚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帮主留下的。” “师父?”陈砚舟一愣。 “帮主临走前特意交代的。”鲁有脚指了指陈砚舟那跟细麻杆似的胳膊,“他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练那混天功,光吃糙米咸菜哪行?这要是练废了,出去丟的是他老叫花子的人。特意留了点碎银子,让我每日给你弄点荤腥。” 陈砚舟看著那半只鸡,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那个老不正经的师父,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倒是心细如髮。 “行了,別感动得抹眼泪,帮主最烦那个。”鲁有脚摆摆手,又指了指桌上的鸡骨头,“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以后啊,咱们天天都能吃肉。” 陈砚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 “天天吃肉?”他把手里的鸡骨头一扔,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鲁有脚,“事儿办成了?” 鲁有脚没说话,只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一阵清脆的纸张摩擦声。 “那吕文德虽然是个贪官,但也不是傻子。几千流民的烂摊子有人接手,他还不用掏一分钱,这等好事他要是往外推,那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鲁有脚把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乞设义运司疏》掏出来,在陈砚舟面前晃了晃。 “盖了章,备了案。从明儿起,咱们这就是奉旨运货,名正言顺!” 陈砚舟接过那张纸,借著灶火的光亮仔细看了看。那方红印鲜艷夺目,在昏暗的窝棚里显得格外提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印章,这是丐帮转型的第一张通行证,也是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饭票。 “妥了。”陈砚舟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递还给鲁有脚,“既然官面上的路通了,咱们內部也得动起来。” 他又抓起一个包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鲁爷爷,明儿个挑人的时候,得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洗澡,换衣服。” 鲁有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瞪著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砚舟。 “啥?洗澡?” “对,洗澡。”陈砚舟咽下包子,正色道,“咱们虽然是叫花子,但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那些大商户、大掌柜,哪个不是眼高於顶?若是咱们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浑身餿味去接货,人家怕脏了东西,生意还没谈就先黄了一半。” 鲁有脚皱著眉,似乎在消化这个离经叛道的提议。叫花子不脏,那还叫叫花子吗? “还有衣服。”陈砚舟指了指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裳,“不用穿綾罗绸缎,但至少得乾净整洁。哪怕是打补丁,也得缝得整整齐齐。咱们得弄个统一的样式,比如在肩膀上缝块蓝布,写个『丐』字,或者『义运』二字。这就叫……叫门面。” “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正规军,不是街边討饭的散兵游勇。” 鲁有脚听著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几分讚许的神色。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品牌形象”,但也是老江湖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通的。以前丐帮去大户人家討饭,若是穿得稍微乾净点,討到的剩饭都能多两勺。 “你小子,想得倒是比我这老头子还远。”鲁有脚笑著摇摇头,“放心吧,这事儿我回来路上就琢磨过了。” “哦?”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鲁有脚颇为自得,“咱们帮里有不少手巧的婆娘,让她们连夜赶製一批青布马甲。至於洗澡……明儿一早,我就让那帮兔崽子全都跳进汉江里给我搓泥!谁要是搓不乾净,別想领活儿干!” 陈砚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薑还是老的辣,鲁爷爷办事就是利索。” “少拍马屁。”鲁有脚笑骂一句,“快些吃。” 陈砚舟笑著点了点头,忽然响起了一些事,出声道,“对了鲁爷爷吗,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运送,襄阳城里的那几家鏢局,怕是坐不住。” 这是必然的。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丐帮这“义运”一开张,凭藉低廉的价格和庞大的人力网,绝对会对传统鏢局造成降维打击。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要是真敢来硬的……,咱们丐帮也不是软柿子” 鲁有脚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再说了,咱们帮主可是天下五绝之一的北丐!区区几个开鏢局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咱们叫板!” “况且,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几十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鏢局给淹了。咱们这是『义运』,占著大义的名分,官府都盖了章的。他们要是敢动粗,那就是跟朝廷作对,跟天下流民作对。” 陈砚舟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多想。 鲁有脚叮嘱了他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陈砚舟吃饱喝足,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下了,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襄阳城外的汉江边,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往日里这个时候,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在撒网。可今天,江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百名衣衫襤褸的乞丐,在鲁有脚的喝令下,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都给我搓!用力搓!” 鲁有脚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挥舞著竹杖,唾沫横飞,“脖子后面!耳根子后面!还有脚丫子缝里!都给我抠乾净了!谁要是敢留一点泥垢,今晚的肉汤就没他的份!” “是!长老!” 江水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叫声,那是被冷水激的,也是兴奋的。 陈砚舟蹲在岸边,嘴里叼著根草,看著百丐沐浴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9章 我这不是心虚嘛! 襄阳的冬天来得急,北风卷著枯叶,刮在脸上跟刀片子似的。 转眼便是一月。 江边的芦苇盪早已枯黄一片,陈砚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打,立在寒风里,身形虽小,却像根钉子般扎在地上。 吸气,沉肩,坠肘。 这一月来,那套枯燥的“混天功”他打了不下千遍,起初是把自己练得像条死狗,后来慢慢觉得身子骨热乎了,再后来,那种热乎劲儿开始往骨髓里钻。 而就在刚刚,他的丹田涌起一股暖流。 不像上次那种稍纵即逝的幻觉,这次的感觉实实在在。 就像是有只温热的气流,紧接著,一股细若游丝的热流,缓缓在体內流淌。 陈砚舟心中一惊,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没敢停下动作,反而顺著那股劲儿,把拳架子拉得更开。 任由那股气流经脉里流淌。 所过之处,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肌肉瞬间酥麻,像是泡进了温水里,暖洋洋的舒坦劲儿直衝天灵盖。 一套拳下来,那股微弱气流也也已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虽然只是最浅显的小周天,但这股气流终於回到了丹田,盘踞在那里,不再消散。 陈砚舟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就是內力?” 他握了握拳,心中欣喜, 下一秒,他朝著一旁的柳树轰出一拳。 “砰!” 一声闷响,枯柳剧烈晃动,簌簌落下几根枯枝,拳锋接触树皮的地方,炸开一团木屑,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陈砚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果然是天才,虽然这天才稍微迟钝了一个月,但好歹是练出来了,有了这丝內力打底,以后再练什么高深武功,那就是水到渠成。 心情大好,连这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都觉得像是春风拂面。 陈砚舟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背著手往回溜达。 刚转过河湾,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本那片破破烂烂、风一吹就倒的窝棚区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木屋。 虽然用的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大多是山上砍来的松木和杉木,但胜在结实、宽敞。 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窗户上糊著新纸。 最中间那座议事堂更是气派,居然还铺了青砖,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上面写著斗大的“丐”字,透著股子扬眉吐气的喜庆劲儿。 这一月,“丐帮物流”那是彻底火了。 襄阳城里的商户起初还持观望態度,直到第一批货物由丐帮弟子接力,仅仅用了鏢局一半的时间、一半的价格,安然无恙地送到了临安,整个襄阳商界都炸了锅。 现在,议事堂的门槛都快被那些掌柜的踏破了。 陈砚舟穿过忙碌的人群。 路过的丐帮弟子,一个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马甲,精神抖擞,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这就是钱的力量,也是规矩的力量。 陈砚舟点头致意,径直往议事堂走去。 此时,议事堂內。 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鲁有脚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 底下站著黎生和余兆兴两位八袋弟子,两人手里都捧著厚厚的帐本,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还要精彩。 “鲁长老,这是上个月的帐目。” 黎生声音都在抖,激动的,“除去给各地分舵兄弟的脚钱,除去修缮房屋、置办衣物、购买粮油的开销,咱们襄阳总舵,净入库银……三千八百两!” “多少?!” 鲁有脚手一抖,紫砂壶差点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三千八百两!”余兆兴接茬,嗓门大得震耳朵,“这还不算那些商户送来的布匹、腊肉、陈酒。鲁长老,咱们发了!咱们真的发了!这一个月赚的,顶咱们以前要十年饭!” 鲁有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 他想过会赚,但没想过这么赚。 这哪是运货啊,这简直是在地上捡钱。 “淡定,淡定。”鲁有脚放下茶壶,捋了捋鬍子,努力装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这才刚开始,以后日子还长著呢。砚舟说了,这叫……叫什么『规模效应』。等咱们把摊子铺到全国,那银子……” 话没说完,鲁有脚耳朵突然动了动。 作为丐帮长老,他的听力自是一绝。 鲁有脚眼神一凛,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来丐帮总舵听墙角?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只见那扇半开的窗欞外,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那张老脸满是油腻,鬍子上还沾著点酱汁,正衝著他挤眉弄眼,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帮主?! 鲁有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要喊出声,被洪七公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洪七公指了指屋里的黎生和余兆兴,又指了指门外,摆了摆手。 鲁有脚秒懂。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黎生和余兆兴二人,说道:“行了,帐目我都知道了。你们做得不错,先下去吧,让兄弟们加把劲。晚点再来跟我细说。” 黎生和余兆兴正匯报在兴头上,被这一打断,有点懵。 但这毕竟是长老的命令。 “是,属下告退。” 两人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能收起帐本,抱拳行礼,退出了议事堂,顺手还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 鲁有脚这才一溜烟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帮主!您这是唱哪出啊?” 洪七公手脚麻利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他先是像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一圈,確定没人,这才鬆了口气,大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瘫。 “我说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洪七公指著这焕然一新的议事堂,嘖嘖称奇,“刚才我在外头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敢认!还以为走错地儿,闯进哪个员外的私宅了。这青砖,这木料,咱们丐帮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这不多亏了砚舟那孩子嘛。” 鲁有脚给洪七公倒了杯茶,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您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砚舟带著咱们搞什么『物流』,那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咱们丐帮弟子走出去,腰杆子都比以前直三分!” “物流?”洪七公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对这些经营之道向来不感兴趣,只要徒子徒孙有饭吃就行。 他端起茶杯牛饮一口,舒服地嘆了口气。 “那小子確实有点鬼才,老叫花子没看走眼。” “那是,那是。”鲁有脚凑过去,“帮主,您这次回来,是不是给砚舟带回了什么绝世內功心法?那小子天天念叨,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噗——” 洪七公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喷了鲁有脚一脸。 “咳咳咳……” 洪七公一阵剧烈咳嗽,老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鲁有脚。 “那个……心法嘛……” 鲁有脚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心里咯噔一下:“帮主,您该不会是……忘了吧?” 洪七公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尷尬。 “也不能说是忘了……就是吧,路过临安的时候,那醉花楼新出了一种『十里香』,老叫花子我就进去尝了一口。这一尝不要紧……一喝就喝了三天……”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去皇宫找秘籍这茬给……给那啥了。” 洪七公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鲁有脚无语凝噎。 堂堂五绝之一,居然为了贪杯把徒弟的大事给忘了。这要是让陈砚舟知道,那小子那张嘴还不把这老头子损得钻地缝? “帮主,那您现在回来是……” “我这不是心虚嘛!” 洪七公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其实我前两天就到襄阳了。但我一想,两手空空回来见徒弟,这张老脸往哪搁?我就一直在城外破庙里躲著,没敢露面。” 鲁有脚哭笑不得:“那您一直躲著也不是个事儿啊。砚舟那孩子精著呢。” 洪七公嘆了口气,讲道,“我能不知道?” “算了,这两天我自个在外头琢磨一下。” 鲁有脚也不好拆穿,只能点头附和:“是是是,帮主自创的神功,那肯定比皇宫里的强百倍。” “那是自然!”洪七公借坡下驴,隨即话锋一转,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討好的笑容,“那个……有脚啊,刚才听你们说赚了不少银子?” “是赚了不少。” “那给我也拿点。”洪七公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这几天躲在外面,身上那点铜板早就换酒喝了,连只烧鸡都买不起。赶紧的,给我支个几百两,我去买点好酒好肉。” 鲁有脚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旁,拿出一叠银票。 “砚舟说了,您是帮主,也是咱们这买卖的最大的靠山,有分红的。这些您先拿著花。” 洪七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银票,在那手指头上沾了点唾沫,数得哗哗响。 “嘿!这小子,还真孝顺!没白疼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鲁爷爷!鲁爷爷你在吗?” 陈砚舟的声音透著股兴奋劲儿,由远及近,“我练出来了!真的练出来了!我有內力了!” 这声音落在洪七公耳朵里,简直跟催命符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银票差点掉地上。 “坏了!这小祖宗来了!” 洪七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慌慌张张地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左右看了看,就要往窗户那边窜。 “帮主,您跑什么啊?砚舟练出內力了,这是好事啊!”鲁有脚不解。 “好个屁!” 洪七公急得直跺脚,“他练出內力了,肯定更想要心法了!我现在拿什么给他?拿空气吗?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溜,等我把那劳什子心法编出来再见他!” 说著,他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 “老鲁!千万別说我回来过!要是露了馅,我让你有脚变没脚!” “哎……” 鲁有脚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眼前一花。 窗台上空空如也,只有那扇窗户还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下一秒,议事堂的大门被推开。 陈砚舟兴冲冲地跑进来,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鲁爷爷!我今儿个早上……” 陈砚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狐疑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这屋里怎么有股子酒味儿?还是那种陈年的花雕味儿?” 陈砚舟目光扫过桌上那只还在冒著热气的茶杯。 他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窗户,以及窗台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泥脚印。 陈砚舟眯起眼睛,看著一脸不自然的鲁有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鲁爷爷,刚才……是不是有只老耗子来过?” 鲁有脚心里发苦,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精,这让他怎么演? 他乾咳一声,眼神游离:“哪……哪有什么老耗子。是你闻错了吧?我刚才……刚才自己喝了点酒暖身子。” “哦?” 陈砚舟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泥印,还是湿的。 “您这喝酒还要爬窗户喝?这雅兴倒是別致。” 陈砚舟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看著鲁有脚,笑得像只小狐狸。 “行了,別装了。那老头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又没带心法回来,怕我骂他,所以拿著钱跑路了?” 鲁有脚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小子,是在帮主身上装了眼睛吗?怎么猜得一点不差? “咳……那个,砚舟啊,帮主他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个屁。”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刚才洪七公坐过的椅子上,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余温。 “这老小子肯定是忘了。” 第10章 这就是你练了一个月的成果? 鲁有脚眼神飘忽,硬著头皮打圆场。 “帮主他……这是去办大事了!对,大事!你也知道,咱们丐帮摊子铺得大,北边金人蠢蠢欲动,南边朝廷也不安生,帮主这是去……去巡视边防了!” 陈砚舟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嘴角掛著一丝讥誚。 “巡视边防?我看是巡视哪家的酒窖没封口吧。” “咳咳!”鲁有脚差点被口水呛死,连忙摆手,“砚舟啊,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帮主毕竟是绝世高人,行事作风……那是有些不拘小节。但他心里是有你这个徒弟的。” 陈砚舟哼了一声,倒也没真生气。 鲁有脚见这一茬算是揭过去了,连忙转移话题,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刚才听你在门外喊,练出內力了?” 陈砚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也不废话,站起身,走到议事堂中央。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那股刚刚诞生不久的微弱热流,顺著经脉缓缓游走,最后匯聚在右臂。陈砚舟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呼!” 拳风所过之处,竟带起一声极为轻微的脆响。 离拳锋三寸远的一盏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虽然没灭,但火苗被压得低低伏了下去。 鲁有脚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几步窜到跟前,伸手捏了捏陈砚舟的肩膀,脸上满是喜色。 “好小子!还真有了!” 鲁有脚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想当年,你鲁爷爷二十三岁才勉强摸到气感的门槛,为了练出这一丝真气,整整用了三个冬天!你这才几岁?满打满算练了两个月!” 陈砚舟收了势,揉了揉手腕,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鲁有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天赋!看来帮主说得对,你小子就是块练武的璞玉。只要勤加练习,再加上日后有了心法辅助,这江湖虽大,迟早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一通彩虹屁拍得陈砚舟通体舒泰。 “行了鲁爷爷,您忙著,我去趟徐老那儿。”陈砚舟摆摆手,抬脚往外走,“那老头最近催得紧,说是要考校我的功课。” “去吧去吧,读书也是大事。”鲁有脚乐呵呵地看著他的背影,“对了,帐房那边给你留了月例银子,別忘了拿!” “早拿了!” 陈砚舟头也不回,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大步流星出了丐帮据点。 …… 襄阳城的清晨,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街边的小贩早已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味、豆浆味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陈砚舟摸了摸肚子,这一个月光顾著练武和搞事业,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 虽然每顿都有鲁有脚送来的荤腥,但那种大锅饭的味道,哪里比得上外面的酒楼? 他脚步一拐,径直进了城里最有名的“聚贤楼”。 要是搁在一个月前,店小二看见这么个半大孩子早拿著扫帚往外赶了。 可如今,陈砚舟刚一跨进门槛,眼尖的掌柜立马迎了上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哟,这不是陈小哥吗?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楼上雅座请!” 现在整个襄阳商界,谁不知道丐帮出了个“小財神”?那“义运”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连知府大人都得给几分薄面。 陈砚舟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掌柜的,来笼蟹粉小笼,一碗咸豆花,多放辣油和虾米。再来半斤酱牛肉,切薄点,要带筋的!” “好嘞!您稍候!” 不一会儿,东西便流水价地端了上来。 晶莹剔透的小笼包,皮薄如纸,透过麵皮能看到里面金黄的蟹油。陈砚舟夹起一个,轻轻咬破一个小口,吸了一口滚烫鲜美的汤汁,那股鲜味在舌尖炸开,简直让人要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才是生活啊! 陈砚舟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吃饱喝足,陈砚舟扔下一块碎银子,那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如今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用找了。” 在一片“谢小爷赏”的恭维声中,陈砚舟剔著牙,晃晃悠悠地往城西走去。 穿过几条巷子,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这原本是徐老头那间四处漏风的物资,自从丐帮有了钱,陈砚舟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这破屋推了,原地起了这座三进的小院,还专门给徐老头弄了个书房,笔墨纸砚全是上品。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徐老头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陈砚舟推门而入,只见徐老头穿著一身崭新的儒衫,正坐在太师椅上晃著脑袋,手里捧著一卷书,那模样,比中了状元还神气。 见陈砚舟进来,徐老头放下书,板起脸,努力装出一副严师的架势。 “来了?” “来了。”陈砚舟自顾自地找个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徐爷爷,这新茶怎么样?特意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龙井。” “马马虎虎吧。”徐老头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也就是比那陈茶沫子强点。少跟老夫套近乎,昨儿个布置的功课,背得如何了?” “您考考?” 徐老头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孟子·梁惠王上》,关於『不违农时』那一段。” 陈砚舟放下茶杯,张口就来:“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鱉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流畅,清晰,一字不差。 徐老头捋著鬍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仅是半年变能將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虽然有些生僻字的读音还不太准,但这记忆力和领悟力,若是去考科举,怕是连中三元也不是难事。 “背得倒是挺溜。”徐老头压下心头的震惊,板著脸指了指书桌上的笔墨,“背书只是死记硬背,字乃人之衣冠。去,写一篇《千字文》给老夫看看。” 陈砚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徐爷爷,能不能不写?” “少废话!”徐老头把戒尺往桌上一拍,“字如其人!你看看你那字,跟鸡爪子刨出来似的,以后若是给朝廷上摺子,或者是跟大商户签契约,这一手烂字拿出去,也不怕丟了丐帮的脸?” 陈砚舟无奈,只能苦著脸走到书桌前。 提起那支狼毫笔,感觉比那几十斤重的石锁还沉。 他是现代人,从小用惯了原子笔、签字笔,硬笔书法还算凑合,可这软趴趴的毛笔,简直就是他的噩梦,手腕稍微一抖,那一撇就飞到天上去了,力道稍微重一点,那一捺就成了墨猪。 “提笔要稳!手腕要悬!心要静!” 徐老头拿著戒尺在旁边转悠,时不时纠正一下他的姿势。 陈砚舟屏息凝神,一笔,一划。 半个时辰后。 陈砚舟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套混天功还累。 徐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原本严肃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只见那上好的宣纸上,爬满了在那扭曲挣扎的黑色线条。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字大得像斗,有的字小得像豆,这哪里是《千字文》,简直就是鬼画符。 “这……这就是你练了一个月的成果?”徐老头指著那个像被雷劈过的“天”字,手指都在哆嗦。 陈砚舟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徐爷爷,这玩意儿太软了,不受力啊。要不……我还是用炭条写吧?”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徐老头气得吹鬍子瞪眼,抓起戒尺就要打手心。 陈砚舟眼疾手快,往后一缩,嬉皮笑脸地躲开了。 “徐爷爷,您消消气。术业有专攻嘛,我这手是用来练降龙十八掌的,不是用来绣花的,再说了,以后我有钱了,专门请几个老秀才给我当书记官,我想写什么让他们写不就行了?” 徐老头举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愣是被这歪理邪说给气笑了。 “你这混小子……”徐老头无奈地放下戒尺,嘆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性子,確实不適合坐冷板凳,不过,有些东西,不是光靠钱就能解决的。”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陈砚舟。 “这是什么?”陈砚舟接过一看,封面上写著《大宋刑统》四个字。 “这是老夫托以前的同窗,从刑部弄来的抄本。”徐老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你们丐帮如今做的是正行,免不了要跟官府打交道。这上面的律法条文,你必须烂熟於心。哪些能做,哪些是红线,哪些是空子,都在这里头。” 陈砚舟心中一凛,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这个时代,律法解释权都在官老爷手里,普通百姓哪里懂这些?有了这本书,就等於掌握了游戏规则。 “多谢徐爷爷!”陈砚舟郑重地行了一礼。 “行了,少来这套。”徐老头摆摆手,坐回椅子上,“今儿个別练字了,看著眼疼。这书你拿回去好好研读,若是遇到不懂的,再来问我。” 陈砚舟如获至宝地把书揣进怀里。 第11章 气吞四海云,步丈九州尘。 陈砚舟没回窝棚。 那地方虽然现在修得整齐,但毕竟人多嘈杂,想静下心来读点东西不容易,他揣著那本《大宋刑统》,拐进了一家临街的茶楼。 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 “伙计,一壶雨前,两碟乾果,再来一盘桂花糕。”陈砚舟隨手扔出一块碎银,动作熟练得像是哪家出来遛弯的小少爷。 伙计接了银子,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裤襠上:“好嘞!爷您稍候!” 不消片刻,茶香裊裊。 陈砚舟抿了一口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那本泛黄的律法书。 枯燥,晦涩。 满篇的“杖八十”、“流三千里”、“斩立决”,看著就让人脑仁疼,但陈砚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炭条,时不时在书页空白处勾勾画画。 这哪是书,这是丐帮以后的保命符。 “凡商贾转运,遇关津而不报者,杖六十,货没官……”陈砚舟手指在这一行字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丐帮运货,那是“义运”,既然是义举,那就不算纯粹的商贾行为,只要把这一条吃透了,以后过关卡的时候,能省下的过路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边嚼著桂花糕,一边在脑海里构建著丐帮未来的商业版图。 …… 丐帮据点,后院。 这是鲁有脚的专属屋子,平日里除了几位长老,没人敢隨便乱闯。 此时,鲁有脚刚处理完一堆帮务,拖著疲惫的身子推门而入。 “这帮兔崽子,有了钱就开始飘,看来还得立立规矩……” 他嘴里嘟囔著,刚一抬头,剩下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自家那张平日里用来堆杂物的破方桌上,此刻摆满了珍饈美味。烧鸡、酱鸭、还有一罈子拍开了泥封的好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桌子后面,洪七公毫无形象地侧躺著,一只脚翘在板凳上,手里抓著只肥得流油的鸡腿,正啃得满嘴油光。 “帮主?”鲁有脚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您这是把我的屋子当酒楼了?” 洪七公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老叫花子吃你点东西,心疼了?” “哪能啊。”鲁有脚把手里的竹杖往墙角一靠,走过去坐下,“只是您这一回来就躲在我这儿,也不去见见砚舟,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怕那小子笑话我?”洪七公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原本享受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鲁有脚给自己倒了碗酒,看著洪七公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乐了。 “帮主,您这是还在为心法的事儿发愁呢?” 洪七公嘆了口气,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愁啊,能不愁吗?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要是隨便弄个什么的心法给他,他能念叨我一辈子。” “那您到底有没有头绪?”鲁有脚试探著问,“实在不行,您就把那降龙十八掌的心法传给他唄?” “不行!”洪七公断然拒绝,“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那小子虽然根骨不错,但毕竟才八岁,身子骨还没长开。要是强练,还没等练成,人就练傻了。”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其实吧,路子我早就想好了。” 鲁有脚眼睛一亮:“哦?说说看?” 洪七公坐直了身子,眼中的醉意散去几分,讲道。 “我想著,把降龙十八掌和逍遥游,给揉一块儿。” “揉一块儿?”鲁有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刚一柔,怎么揉?” “笨!”洪七公白了他一眼,“刚柔並济懂不懂?以內力为根基,刚猛为骨,灵动为脉。內力运转如长江大河,初时平缓蓄势,一旦爆发,则如怒涛拍岸!” 鲁有脚虽然武功不及洪七公,但毕竟也是老江湖,听这一说,顿时觉得高深莫测。 “內力隨心所欲,变幻无穷……帮主,这要是练成了,那还了得?” “那是自然!”洪七公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老叫花子我毕生武学的精髓。要是那小子真能练成,以后这江湖上,怕是没人能留得住他。” “那还等什么?”鲁有脚一拍大腿,“赶紧写下来啊!砚舟都快等疯了。” 洪七公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萎靡,他又瘫回了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也想写啊……可是……” “可是什么?” “懒得写。” 洪七公理直气壮地摊手:“那么多字,还得推敲经脉穴位,还得想口诀,老叫花子我一看笔桿子就头疼,再说了,我这手是抓鸡腿的,不是拿笔桿子的。” 鲁有脚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很强大,很洪七公。 洪七公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落在了鲁有脚身上,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有脚啊。” “……帮主,您別这么看著我,我瘮得慌。” “你平日里帮里文书没少看吧?字应该认得全吧?” 鲁有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认是认得,就是这写……” “认得就行!”洪七公一拍桌子,“笔墨伺候!我说,你写!” 鲁有脚还没来得及拒绝,洪七公已经从怀里摸出一本空白的册子,那是他回来的路上顺手买的,原本是打算自己写,结果憋了半天连名字都没写。 “快点快点,趁著我现在灵感还在,赶紧记下来。”洪七公催促道。 鲁有脚无奈,只能起身去翻找笔墨。 好不容易找出半块残墨,一支禿了毛的笔。 研墨,铺纸。 鲁有脚握著笔,手心里全是汗,感觉比跟人干架还紧张。 “准备好了吗?”洪七公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好了。” “先写总纲。”洪七公背著手,在狭窄的屋子里踱步,声音低沉而有力。 “气吞四海云,步丈九州尘。” 鲁有脚手腕一抖,笔尖落在纸上,一个个墨糰子晕染开来。 “掌发惊雷落,壶空朗月新。” 洪七公越念越顺,眼中精光四射,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日后纵横江湖的身影。 “嬉笑藏真意,风霜炼此身。” “平生侠义事,便是最高深。” 八句诗念完,洪七公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怎么样?这可是我想了一路才凑出来的!” 他转过头,期待地看向鲁有脚。 然而,鲁有脚却僵在那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顺著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晕染出一大块黑斑。 “怎么不写了?”洪七公皱眉。 鲁有脚老脸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才尷尬地指了指纸上的空白处。 “帮主……那个……『嬉笑』的『嬉』字……是个女字旁,那边是个啥来著?” 洪七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你……”洪七公指著鲁有脚,气得鬍子直哆嗦,“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让你平日里多读点书,你就知道喝酒吃肉!连个『嬉』字都不会写?!” 鲁有脚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咱们是叫花子,又不是秀才,会写名字不就行了吗……” “起开起开!” 洪七公一把推开鲁有脚,夺过那支禿笔,嫌弃地看了一眼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 “这字丑得……掛门口都能辟邪!”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补上了那个“嬉”字。 写完,把笔往鲁有脚怀里一塞。 “接著写!后面是运功路线,听仔细了!要是写错一个穴位,砚舟那小子练得走火入魔,我唯你是问!” 鲁有脚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重新握紧了笔,神情悲壮得像是要上刑场。 “气走丹田,过会阴,冲尾閭……” 洪七公语速极快,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穴位名称从他嘴里蹦出来。 鲁有脚手忙脚乱,笔尖在纸上飞舞,与其说是在写字,不如说是在画符。 半个时辰后。 一本薄薄的册子终於写满了。 鲁有脚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手腕都不是自己的了,比跟金兵干了一仗还累。 洪七公拿起那本册子,翻了几页。 满纸的墨疙瘩,有的字缺胳膊少腿,有的字挤成一团,还有的地方被墨汁涂改得黑乎乎一片。 “嘖嘖嘖。” 洪七公一脸嫌弃地摇著头:“这玩意儿拿出去,说是丐帮帮主传下来的秘籍,怕是会被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鲁有脚喘著粗气,没好气地说道:“帮主,您就凑合著看吧。反正砚舟那小子聪明,能看懂就行。” 洪七公想了想,也是。 字丑点怕什么?內容是真金白银就行。 而且这字丑得如此別致,倒也符合丐帮不拘小节的风格。 “行吧。”洪七公把册子合上,隨手往怀里一揣,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这事儿给办了。走,喝酒去!今儿个高兴,不醉不归!” 鲁有脚看著桌上那坛已经被喝了一半的酒,苦笑道:“帮主,您还喝啊?砚舟那小子估计快回来了……” “怕什么!”洪七公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现在我有秘籍在手,腰杆子硬得很!他要是敢回来,我就把这秘籍往他脸上一甩,看他还敢不敢跟老夫瞪眼!” 鲁有脚捧著这本刚出炉的“秘籍”,左看右看,墨跡未乾,那本薄薄的册子散发著一股陈墨与烧鸡混合的怪味。 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路边摊用来包油条的废纸。 字跡潦草不说,中间还夹杂著几个墨糰子,那是洪七公刚才激动时甩上去的油点子。 “帮主,”鲁有脚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这心法已成,总得有个响亮的名號吧?不然砚舟那小子问起来,怕是镇不住场子。” 洪七公剔著牙,目光在那本册子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百家衣。 “名號嘛……”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这功夫集百家之长,又是我老叫花子从降龙十八掌和逍遥游里硬生生抠出来的精髓,讲究个海纳百川。” “就叫《百纳归元功》。” “百纳?”鲁有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看著洪七公那身乞丐装,忍不住咧开嘴乐了,“百纳衣,百纳功。这名字接地气,也就是帮主您能想得出来。” 既合了丐帮的身份,听著还像那么回事。 “行了,別拍马屁。”洪七公一把抓过册子,正要往怀里揣,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怎么了帮主?” 洪七公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难得严肃起来,“这功法虽然是我根据毕生所学推演出来的,理论上路子是对的,但毕竟是第一次搞这种『混搭』,刚柔並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万一哪条经脉没理顺,真气岔了道……” 他想到了陈砚舟那副小身板。 若是这功法有什么紕漏,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变成个只会流哈喇子的傻子。 到时候別说这“丐帮物流”的生意没人打理,自己这关门弟子也就废了。 “不行,我得先试试。” 洪七公把册子往桌上一拍,抓起靠在墙角的碧玉打狗棒。 鲁有脚嚇了一跳:“帮主,您要亲自试功?这……这可是新创的法门,万一……” “怕什么!”洪七公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老叫花子內功深厚,就算真有什么岔子,也就是吐口血的事儿,死不了人,若是让那臭小子当了试验品,那才叫作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洪七公打断他,“这功法大半是脱胎於降龙十八掌的运功路线,根基是稳的,我去找个清净地儿过一遍,要是没问题,再传给那小子。” 说完,也不等鲁有脚再劝,身形一晃。 窗户“吱呀”一声轻响。 屋內哪里还有洪七公的影子,只剩下桌上半只啃剩下的烧鸡,还在散发著余温。 …… 襄阳城外,三十里坡。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野松林,平日里除了樵夫,鲜有人跡。 寒风呼啸,松涛阵阵。 洪七公身形如电,在林梢间几个起落,便落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这青石方圆丈许,表面平整,正是练功的好去处。 他盘膝坐下,將打狗棒横在膝头,双目微闭,调整呼吸。 周遭的风声似乎渐渐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他悠长的呼吸声。 “起。” 心中默念口诀,丹田內的真气开始缓缓涌动。 按照《百纳归元功》的行功路线,那股浑厚的內力先是沉入气海,隨后兵分两路。 一路走督脉,刚猛霸道,如烈火燎原,一路走任脉,温润绵长,似涓涓细流。 以往修炼,要么至刚,要么至柔,像这样水火併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 洪七公眉头微皱,也不敢大意。 体內两股真气在膻中穴交匯。 並没有预想中的剧烈衝突。 那股刚猛的真气在遇到柔劲的瞬间,竟像是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虽然依旧强横,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灵动。而那股柔劲则像是有了骨架,变得坚韧异常。 “咦?” 洪七公心中惊嘆。 这种感觉,竟比单纯运转降龙十八掌的心法还要顺畅几分。 如果说以前的內力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重锤,那现在的內力,就像是一条活过来的游龙,既能摧城拔寨,又能翻云覆雨。 他不再迟疑,催动真气,开始衝击下一个关隘。 气走十二重楼,过百会,下涌泉。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隨著真气在体內不断循环,洪七公原本灰扑扑的脸色竟隱隱透出一层宝光,头顶冒出裊裊白气,在寒风中凝而不散,宛如三花聚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洪七公猛地睁开双眼。 “痛快!” 他长啸一声,声如龙吟,震得周围松树上的鸟儿齐飞。 此刻,体內的真气充盈鼓盪,《百纳归元功》不仅没让他走火入魔,反而將自己体內的內力重刷了一遍,比之前更加精纯浑厚。 “好一个百纳归元!” 洪七公大笑起身,右脚在青石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冲天而起。 身在半空,他右手虚握,体內那股刚柔並济的真气瞬间匯聚於掌心。 “亢龙有悔!” 一声暴喝。 洪七公一掌轰出。 这一掌,不再是单纯的刚猛无儔。 只见空气猛烈扭曲,隱约间,竟有一条金色的龙形气劲从他掌心咆哮而出。那龙影比以往更加凝实,鳞爪飞扬,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撞向地面那块巨大的青石。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待到烟尘散去,只见那块方圆丈许的青石早已不见了踪影,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大坑,坑底全是齏粉。 洪七公轻飘飘地落在坑边,看著这一掌的威力,也不禁咂舌。 “乖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一掌的威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三成,而且最关键的是,发力之后,体內真气迴转极快。 “看来老叫花子这次是误打误撞,捡到宝了。” 洪七公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盘腿坐下,在脑海中將这功法的运行路线反推了一遍。 从气感初生,到小周天循环,再到大周天搬运。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岔子,都被他反覆推敲。 確认不会因为內力失控而伤及根本,这才放下心来。 “妥了!” 洪七公抓起打狗棒,挽了个漂亮的棍花。 “这下回去,看那小子还敢不敢给老夫摆脸色。”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向著襄阳城的方向掠去。 第12章 这可是咱们丐帮压箱底的绝学! 茶楼里的热气还没散尽,陈砚舟揣著那本《大宋刑统》,晃晃悠悠出了门。 街上人声鼎沸,但他心里惦记著那一丝刚练出来的气感,没心思閒逛,脚下一拐,径直去了城外的汉江边。 冬日的江风硬得像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陈砚舟紧了紧衣领,刚想找个避风的柳树窝子练两手,忽听江面上传来一阵踏水的声响。 “哗啦——”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奇特的韵律。 陈砚舟抬眼望去。 只见江心之中,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正踏浪而来。脚尖在起伏的波涛上轻轻一点,便如那蜻蜓点水,身形借力拔高数尺,大袖飘飘,竟比那江上的水鸟还要轻盈几分。 眨眼间,那身影已至岸边。 没有任何减速,那人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陈砚舟面前的沙地上,连一粒沙尘都没扬起。 正是洪七公。 老叫花子手里提著那根碧玉打狗棒,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惫懒笑容,只是眼神里多少带著点做了亏心事的闪烁。 “哟,这不是我那好师父吗?”陈砚舟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段时间没见,您这是去龙宫练兵了?踏浪而来,好大的威风。” 洪七公嘿嘿一笑,把打狗棒往腰间一別,搓了搓手:“乖徒儿这话说的,师父这不是……这不是去给你寻摸好东西去了吗?刚才那是……那是试试轻功,怕生疏了。” “是吗?”陈砚舟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您是怕我知道您空手回来,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不敢见人呢。” “胡说八道!”洪七公脖子一梗,虽然被戳中了心事,但此时手里有了“货”,底气那是相当足,“老叫花子堂堂五绝,会被你个黄口小儿嚇住?笑话!” 陈砚舟也不跟他贫,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手指。 “既不是躲债,那东西呢?” 洪七公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庄严肃穆,仿佛即將掏出的是传国玉璽。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薄册子。 “拿去!”洪七公把册子往陈砚舟手里一拍,下巴扬得老高,“这可是咱们丐帮压箱底的绝学,若是流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得掀起腥风血雨。你小子,造化不浅吶!” 陈砚舟狐疑地接过册子。 入手的触感有些温热,还带著一股子……陈年花雕混合著烧鸡油脂的怪味。 封皮上,五个墨糰子一样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百纳归元功》。 这字跡…… 怎么说呢,就像是几只喝醉了的螃蟹在纸上横行霸道爬出来的。 陈砚舟嘴角抽搐了一下,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字更是惨不忍睹,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跡太浓洇成了一团黑疤,有的地方笔画断断续续像是没墨了硬蹭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陈砚舟伸手一摸。 指尖沾上了一抹黑。 墨跡居然还没干透! “师父。”陈砚舟举著那本册子,把沾了墨的手指头在洪七公眼前晃了晃,“您这就是所谓的『压箱底』绝学?这墨都没干,您家箱底是漏雨了吗?” 洪七公老脸一红,眼神飘忽向江面:“那个……这不是为了保密嘛!平日里都是口口相传,这不想著你要看书,才……才特意让人录下来的。” “让人录下来的?”陈砚舟指著那狗爬一样的字,“这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除了鲁爷爷,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写出这种『狂草』。而且看这纸张的成色,分明就是街边两文钱一本的草纸。” 他合上册子,嘆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著洪七公。 “老头,您要是真忘了就直说,隨便拿本草纸糊弄我,这就没意思了。我是小孩,但我不是傻子。” “谁糊弄你了!” 洪七公急了,一把夺过册子,指著上面的內容:“字是丑了点,那是鲁有脚那个大老粗没文化!但这上面的內容,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老叫花子拿名声担保,这绝对是顶级的內功心法!” 陈砚舟见他急眼了,心里信了几分,但还是有些怀疑:“我在丐帮混了这么久,听过降龙十八掌,听过打狗棒法,哪怕是莲花落我也听过。这《百纳归元功》……是个什么路数?怎么从来没听帮里的兄弟提过?” “什么时候有的?”陈砚舟盯著洪七公的眼睛,步步紧逼。 洪七公眼神游离,支支吾吾。 “说实话。” “……刚才。” 风吹过江面,捲起几片枯叶。 陈砚舟感觉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他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转身就要走:“行吧,刚才创的。您这是拿我当小白鼠呢?我还是回去练我的长拳吧,虽然慢点,至少不会走火入魔变成傻子。” “哎哎哎!別走啊!” 洪七公身形一闪,拦在陈砚舟面前,一脸急切。 “你这小子,怎么就不识货呢!刚才创的怎么了?刚才创的它也是五绝创的!这可是老叫花子我融合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和逍遥游的灵动!” 洪七公把册子重新塞回陈砚舟怀里,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一刚一柔,刚柔並济。你以为容易?为了这玩意儿,老叫花子刚才差点把那边的山头都给平了!” 陈砚舟停下脚步,看著手里那本卖相极差的册子,心里微微一动。 降龙十八掌和逍遥游融合? 这要是真的,那確实是无价之宝。 “真的?”陈砚舟挑眉,“不是您隨便从哪个地摊上顺来的?” “废话!地摊上要有这货色,我洪七公把名字倒过来写!” 洪七公见他鬆动,立马趁热打铁,开始推销起这门功法的妙处。 “你听好了。这《百纳归元功》,最大的特点就两个字——隨性!” 洪七公背著手,在沙地上踱步,颇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寻常內功,讲究个打坐入定,心无旁騖,稍有分神,便容易岔气。但这门功夫不一样,它即可静坐吐纳,亦可在动中练,在用中学!” “內力隨情绪自然流转。你越是放鬆,越是嬉闹,这气息便越是绵长顺畅。反倒是若是你愁眉苦脸、刻意强求,这气反而就滯涩了。” 陈砚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是为他这种坐不住的人量身定做的吗? “还有!”洪七公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一篇里,还有个独门秘诀,叫『食补气』。” “食补气?” “没错!”洪七公拍了拍肚皮,“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气,尤其是那些大鱼大肉。寻常人吃了,也就是长一身膘。但这功法里有一套特殊的呼吸吐纳配合消化导引之术,能將食物中的精气,高效吸收!” 洪七公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 “以后你就儘管吃!什么人参鹿茸,烧鸡肘子,吃得越多,越是能补充气血,內力也就涨得越快!哪怕是喝大酒,也能借著酒劲短暂提升功力!” 陈砚舟的眼睛亮了,这也太爽了吧? “而且啊,”洪七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诱惑道,“这功法练到深处,就算是睡觉,內力也能顺著经脉自然运转周天。虽然比不上主动修炼来得快,但胜在细水长流,日夜不息。” 陈砚舟彻底被震惊了。 “其次,这门功法不求苦思,反需纵情。”洪七公最后总结道,“当修炼遇阻时,千万別钻牛角尖。反而要大口吃肉、畅怀大笑,於身心极致放鬆的那一刻,瓶颈自破!” 说完,洪七公得意洋洋地看著陈砚舟:“怎么样?別说师父我不宠你啊小子,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时辰想起出来的。” 陈砚舟闻言,嘴角抽了抽,半个时辰? 不过也並未多想,摩挲著手里那本粗糙的册子。 虽然字丑,虽然墨跡未乾。 但洪七公是什么人?那是游戏红尘、最怕麻烦的北丐。 能为了自己这个徒弟,费尽心思去融合两大绝学,还要考虑到他爱吃、爱玩、坐不住的性格,甚至连“食补”这种偏门路子都想到了。 这份心意,比皇宫大內里任何一本秘籍都要珍贵。 陈砚舟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满脸油光的老头。 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在这一刻,那乱糟糟的白髮在冬日的阳光下,竟显得格外温暖。 “老头,”陈砚舟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算是专门为我创的吧?” 洪七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胡乱摆了摆手:“去去去,少自作多情。老叫花子就是……就是嫌降龙十八掌太笨重,想换个口味玩玩。顺手,顺手而已。” 说完,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行了,別磨磨唧唧的。既然拿到手了,就赶紧练练!” 洪七公指了指旁边的空地,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功法虽然妙,但毕竟是第一次有人练。刚才我自己试过,路子是对的。但你身子骨弱,第一遍行功至关重要。” 他走到陈砚舟身后,一只手掌抵住陈砚舟的后心,一股浑厚温热的內力含而不发。 “坐下,凝神。我给你护法。” “放心大胆地练。有师父在,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別想动你一根汗毛。”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既然师父铺好了路,那自己要是再走不出个名堂来,就真对不起这一番苦心了。 他翻开那本墨跡未乾的册子,目光落在第一句总纲上。 “气吞四海云,步丈九州尘……” 看了一遍,他这才按照册子上的指引,开始引导丹田內那一丝刚刚诞生的微弱气感,流转经脉。 第13章 所谓炼精化气,这『精』从何来? 江风徐徐,枯草伏地。 陈砚舟盘膝坐定,那本墨跡未乾的册子摊在膝头。 他闭目凝神,依著口诀,试探著调动丹田內那一缕微弱的气机。 起初,那气感如游丝般不受控制,在腹中乱窜。陈砚舟也不急,心神沉静,顺著“百纳归元”的路子,將这股气流一分为二。 左走任脉,右行督脉。 原本浑然一体的气息,竟真的被剥离成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一股燥热刚猛,如烈火烹油;另一股却温润中正,似清泉流淌。 两股气息沿著经脉逆流而上,过尾閭,冲夹脊,最终在玉枕穴匯合,復又沉入丹田。 嗡,耳边似有一声轻鸣。 陈砚舟只觉浑身毛孔骤然张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竟像是泡在温水里一般舒坦。 旋即他睁开眼,眸中满是欣喜。 “成了?”陈砚舟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嘴角上扬,“竟然真的行得通。” 一旁,洪七公见徒弟这就睁了眼,对此很是满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大惊小怪。”洪七公嗤笑一声,用竹棒敲了敲陈砚舟的肩膀,“老叫花子好歹也是五绝之一,隨手创出的心法,若是连这点门道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陈砚舟撇了撇嘴,刚想损这老头两句,却见洪七公神色忽地有些匆忙。 “行了,你自己在此好生修炼,切记,贪多嚼不烂,顺其自然便是。”洪七公整了整那身满是补丁的衣裳,“为师还有要事,去去就回。” “要事?又是哪家的烧鸡出炉了?” “去!少贫嘴!”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也不解释,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芦苇盪的尽头。 陈砚舟看著那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老头,跑这么快,肯定有鬼。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琢磨师父的行踪,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正让他兴奋不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再来!” 陈砚舟重新闭目,再次催动心法。 这一次,熟门熟路。 体內真气运转如轮,那一刚一柔两股劲力在经脉中奔腾,刚猛时,如大江拍岸,摧枯拉朽,柔和时,又如春雨润物,绵绵不绝。 这《百纳归元功》虽是草创,却极为玄妙,它並非单纯的內力积蓄,更像是在体內构建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哪怕陈砚舟此刻內力尚浅,但这股劲力的品质,却远超寻常江湖把式。 又是一个周天行毕,陈砚舟长吐一口浊气,从地上弹身而起。 “试试成色。” 他目光锁定身前那棵碗口粗的枯柳,沉腰立马,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轰出。 砰! 拳锋未至,劲风先到。 枯柳剧烈震颤,树皮炸裂,木屑纷飞,虽未折断,但拳印入木三分,周围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陈砚舟收拳而立,看著那拳印,眉头微挑。 “威力確实大了不少,但也还没到那种夸张的地步。” 毕竟才刚入门,內力浅薄,能有这般破坏力已是不易。 他忽然想起洪七公临走前那番话——“动中修炼,食补气血”。 “既然能在动中修炼……” 陈砚舟心念一动,拉开架势,打起了那套混天功。 这套外家拳法他练了两个月,招式早已烂熟於心,以往打这套拳,那是纯粹的体力活,一套下来浑身酸痛,大汗淋漓。 可今日,不同了,起势,冲拳。 隨著肢体舒展,体內那股刚柔並济的真气竟自动流转起来,顺著拳势游走於奇经八脉。 每一拳挥出,不再是单纯的肌肉发力,而是有一股热流裹挟其中。 呼!呼! 拳风呼啸,陈砚舟越打越快,越打越顺。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乾涩生锈的齿轮,突然被浇上了一桶润滑油。 一套拳打完,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觉得通体舒泰,精神亢奋得嚇人。 “爽!” 陈砚舟大笑一声,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只是…… 当他停下动作,那种亢奋劲儿稍稍退去后,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却从骨髓深处泛了上来。 不是累,是虚。 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跑了个马拉松,肚子不叫,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著索取能量。 脚下微微有些发软,眼前也冒起了金星。 “怪事,怎么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陈砚舟晃了晃脑袋,只当是刚练出內力太过兴奋,消耗过大。 他也没多想,就地盘腿坐下,打算再运转几个周天恢復一下。 …… 与此同时,襄阳城內。 最大的药铺“回春堂”门口,掌柜的正点头哈腰地送一位“大爷”出门。 这“大爷”虽穿得破破烂烂,一身乞丐装扮,但出手那是真阔绰。 “客官您慢走!这可是长白山刚到的五十年老参,还有这鹿茸、灵芝,都是顶好的货色,您拿好嘞!” 洪七公背著个巨大的麻布袋子,手里还提溜著几包药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別送了。记著,要是还有好货,给老叫花子留著。” 掌柜的连连点头,看著洪七公远去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年头,乞丐都这么有钱了?刚才那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上千两! 洪七公出了药铺,转头又钻进了一家木匠铺。 不一会儿,他就扛著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洗澡木桶走了出来。 这一路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老乞丐,扛著个大木桶,背著一大包药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洪七公却不管这些,脚下生风,直奔丐帮据点。 刚进陈砚舟所住的院门,就见鲁有脚恰好朝这里赶来。 “有脚!” 洪七公把大木桶往院子中间一顿,震得地面一颤,“砚舟那小子呢?回来了没?” 鲁有脚一脸茫然。 “没啊,估计是在江边练功。” “还没回来?” 洪七公脸色骤变,原本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坏了!” 鲁有脚见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帮主,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那心法……” “心法没问题!”洪七公急得直搓手,“问题是那小子身子骨太弱!” 他指了指地上的药材,语速极快。 “练武之人,內力乃是精气神所化。所谓炼精化气,这『精』从何来?便是从自身血肉、五穀杂粮中来!” “以前他练外功没有內力,那是熬力气,吃几顿肉就能补回来。可如今他炼出了內力,这修炼內力又是极耗气血!” 洪七公越说越急,额头上竟渗出了细汗。 “他那小身板,本来就没几两肉。若是只知闷头苦练,不知进补,那就是在拿命换气!这会儿怕是……” 鲁有脚听得脸色煞白:“那……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我买了些野山参,你让人立马熬药,另外还有这桶,烧满热水,把这几包药粉倒进去!” 洪七公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鲁有脚,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衝出了院墙。 逍遥游身法全力施展。 洪七公如同一只苍鹰,在襄阳城的屋脊上飞掠而过,直奔城外汉江。 这臭小子,可千万別练得太起劲把自己给练废了! 第14章 我靠,什们情况,自己是被煮了吗? 洪七公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江边。 老远就瞧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盘坐在沙地上,像尊泥菩萨,一动不动。 洪七公脚下不停,落在了陈砚舟跟前。 刚一凑近,老叫花子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陈砚舟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没半点血色,就连嘴唇都泛著青紫。 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看著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的灯草,风一吹就能折。 “砚舟?” 洪七公喊了一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陈砚舟眼皮颤了颤,费劲地掀开一条缝,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师父那张老脸在视线里忽大忽小,跟万花筒似的。 “师父……” 声音细若游丝,跟蚊子哼哼没什么两样。 “您老要是再晚来一步……就能直接吃席了……” 陈砚舟想扯个笑脸,嘴角刚一动,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衝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被挖空了一块。 “头晕……眼花……” 话音未落,陈砚舟脑袋一歪,身子软绵绵地朝后倒去。 “坏了!” 洪七公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陈砚舟的后背,手指顺势搭上脉门。 脉象虚浮,细弱无力,却並没有乱象。 洪七公长出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放下一半,还好,经脉没事,真气也没走岔,纯粹是这小子身板太脆。 这就好比往一盏油灯里硬塞了一把火炬,灯油瞬间烧乾,灯芯自然也就灭了。 “臭小子,嚇死老子了。” 洪七公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至极,他一把將陈砚舟横抱起来,护在怀里,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这一次,洪七公没再保留实力,逍遥游身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在江面上掠过,枯草倒伏,水波不兴。 …… 另一边,丐帮据点,后院。 鲁有脚正指挥著几个帮眾往那个巨大的木桶里倒热水。 热气腾腾,白雾繚绕。 “快点!把那个当归、黄芪都扔进去!还有那个鹿茸粉,別省著,全倒!” 鲁有脚急得团团转,手里的竹杖在地上篤篤作响。 “呼——” 一阵劲风颳过院墙。 鲁有脚只觉得眼前一花,洪七公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怀里抱著个人,脸色比锅底还黑。 “帮主!”鲁有脚迎上去,一眼看见昏迷不醒的陈砚舟,心里咯噔一下,“这……这是咋了?” 洪七公大步流星往屋內走,语速极快,“没什么大事,就是气血消耗过度晕了。” 鲁有脚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鬆懈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就好,那就好…………” “少废话。” 洪七公一脚踹开房门,把陈砚舟轻放在床上,“野山参让人熬了吗?” “熬著呢!”鲁有脚连忙点头,“用的武火,也就是这一时半刻的事儿。” “去催!” 洪七公头也不回,盘腿坐在床沿,双手如电,啪啪啪几下点在陈砚舟胸口大穴上。 “我先给他梳理经脉。你也別閒著,把那桶药浴的水温调好,等会儿內服外泡,双管齐下!” “是!” 鲁有脚不敢怠慢,转身就往厨房跑。 屋內安静下来。 洪七公看著脸色惨白的徒弟,嘆了口气。 “也就是你小子命好,摊上我这么个师父。要是换了旁人,今儿个不死也得废了武功。” 他伸出右掌,抵住陈砚舟的背心命门穴。 一股浑厚炽热的內力,缓缓渡入陈砚舟体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砚舟苍白的脸上,终於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呼吸也从之前的急促变得平稳绵长。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参汤来了!” 鲁有脚端著一只粗瓷大碗冲了进来,碗里盛著琥珀色的汤汁,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药香。 那可是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平日里也就是那些达官贵人吊命用的,如今却被熬成了一碗浓汤。 “给我。” 洪七公收功,接过大碗。 汤汁滚烫,但他毫不在意。 他扶起陈砚舟,捏开他的下巴,將那碗价值连城的参汤一点点灌了下去。 陈砚舟虽然昏迷,但身体的本能还在,喉结滚动,將参汤咽下。 “好东西啊。” 鲁有脚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一碗下去,少说也是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洪七公白了他一眼,“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五百两也得喝!” 一碗汤灌完。 洪七公没停手,再次双掌抵住陈砚舟的后背。 “这野山参药力太猛,他现在虚不受补,得帮他炼化体內药力。” “起!” 洪七公低喝一声,体內真气鼓盪。 滚滚热流顺著掌心涌入陈砚舟体內,那刚刚入腹的参汤在內力的催化下,瞬间化作精纯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四肢百骸。 陈砚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头顶上,开始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带著淡淡的人参味儿。 鲁有脚站在一旁,紧张地盯著。 只见陈砚舟原本青紫的嘴唇迅速转红,脸颊上也泛起了些许血色。 洪七公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活儿看著简单,实则极耗心神。既要控制內力不伤著陈砚舟脆弱的经脉,又要引导药力去修补亏空。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洪七公猛地收掌,长出一口气。 “帮助,咋样了?” “行了,没有什么大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陈砚舟,眼里满是欣慰。 “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凭藉药力一举衝破了好几处大穴,以后练功,事半功倍。” 鲁有脚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帮主您!” 洪七公摆摆手,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別拍马屁了。赶紧的,把那桶药浴抬进来。趁著他体內热乎劲儿还在,把他扔进去泡著。內服外敷,把这身子骨彻底给我也锻造一遍。” “得令!” 鲁有脚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去叫人。 “等等。” 洪七公突然叫住他,目光落在陈砚舟那张稚嫩的脸上,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帮主?” “以后……”洪七公顿了顿,沉声道,“这小子的伙食,得改改了。每顿必须有肉,隔三差五还得弄点药膳。” 鲁有脚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帮主您放心。以前咱们是穷叫花子,吃糠咽菜那是没办法。现在咱们有『丐帮物流』,別说是肉,就算是天天吃龙肝凤髓,只要这世上有卖的,咱们也供得起!” 洪七公闻言,也是哈哈一笑。 “也是,这小子也就是生在这个时候。若是早几年遇到我,怕是只能跟我去御膳房偷剩菜吃了。” 说完,他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行了,等他们把桶抬进来,你就把他丟进去,我去歇会儿。” 鲁有脚点点头,出声应道。 “放心吧,帮主。” 不多时,几个丐帮兄弟就把大木桶抬进了屋子。 鲁有脚三两下就把陈砚舟拔了个精光,直接丟尽了木桶之中。 陈砚舟迷迷糊糊之间,有了点意识,心底嘀咕,我靠,什们情况,自己是被煮了吗? 第15章 不管能不能练武,都得进去读两年书! 桶里的水黑乎乎的,桶底沉了一层细密的灰泥,那是从陈砚舟毛孔里逼出来的杂质。 洪七公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捏了捏陈砚舟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差不多了。”洪七公直起腰,衝著在那儿干著急的鲁有脚摆摆手,“去,整点吃的来。折腾大半天,老叫花子肚子早唱空城计了。” 鲁有脚一愣,指了指桶里昏睡的陈砚舟:“那砚舟……” “死不了,睡一觉就好。”洪七公不耐烦地催促,“记著,要有肉,还得有好酒!別拿那兑水的村酿糊弄我,去『醉仙楼』打两坛陈年花雕!” “哎!我这就去!”鲁有脚一听吃喝,知道帮主这是心情好了,不敢耽搁,提著竹杖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师徒二人。 过了一炷香,洪七公看著像条死鱼一样泡在水里的徒弟,嘿嘿一笑。 他也懒得讲究什么轻拿轻放,探手抓住陈砚舟的后脖颈子,跟提溜一只落汤鸡似的,哗啦一声把他从桶里拎了出来。 “也就是你小子有这福分,让五绝之一伺候你洗澡。” 洪七公嘴里嘟囔著,提留著陈砚舟甩了甩。 然后,隨手扯过床单,把光溜溜的陈砚舟胡乱一裹,洪七公手腕一抖,陈砚舟就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砰”的一声闷响,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床上。 动作粗鲁是粗鲁了点,但力道控制得极好。 陈砚舟只露出个脑袋,躺在床上,洪七公拍了拍手,心安理得地往太师椅上一瘫,等著开饭。 约莫过了两刻钟,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人进屋,一股子霸道的肉香混合著酒香就先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洪七公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那副高人风范瞬间丟到了九霄云外。 “来了来了!” 鲁有脚推门而入,怀里抱著两个大酒罈子,手里还提著个巨大的食盒。 “帮主,您要的花雕!还有刚出炉的酱肘子、烧鹅,外带两斤切好的酱牛肉!” 东西往桌上一摆,洪七公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撕下一只鹅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洪七公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道,“比皇宫御膳房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儿强多了!” 鲁有脚也不客气,拍开泥封,倒了两大碗酒。 “帮主,这顿算我的。”鲁有脚端起碗,碰了一下,“为了砚舟这孩子,您受累了。” “少来这套。”洪七公灌了一大口酒,舒坦地哈了口气,“我是他师父,我不受累谁受累?再说了,这小子要是练废了,我上哪再找这么个能赚钱又聪明的徒弟去?” 两人推杯换盏,风捲残云。 酒过三巡,鲁有脚的脸膛红得发紫,眼神却清亮了几分。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身子微微前倾。 “帮主,有个事儿,得跟您商量商量。” 洪七公啃著肘子,眼皮都没抬:“我就知道这酒不好喝。说吧,又想算计老叫花子什么?” “哪能啊。”鲁有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摺子,摊在桌上,“这不想著马上十五了嘛,这月的君山大会,我想著把动静搞大点。” “君山大会?”洪七公眉头微皱,“不是年年都开吗?也就是吃吃喝喝,顺便解决点帮中纠纷,有什么好搞大的?” “今年不一样。” 鲁有脚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正色道:“帮主,您看咱们襄阳分舵,靠著砚舟这『义运』的法子,如今那是富得流油。兄弟们穿上了新衣,住上了新房,顿顿有肉吃。可其他分舵的兄弟呢?” 洪七公动作一顿,放下了手里的骨头。 “咱们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数十万。除了咱们襄阳,其他地方的兄弟还在受冻挨饿,为了个餿馒头跟野狗抢食。”鲁有脚嘆了口气,“砚舟这法子既然行得通,我就想著,趁这次大会,把这『义运』的生意,推广到其余三大区。” “北边的金人地界咱们插不上手,但江南、两湖、两广,这大片的江山,咱们丐帮要把这物流网全铺开!” 鲁有脚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敲得篤篤响:“到时候,咱们丐帮就不仅仅是天下第一大帮,还是天下第一富帮!手里有了钱粮,无论是抗金还是救灾,那腰杆子才硬!” 洪七公听得入神,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这法子好。”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砚舟这脑子確实好使。咱们丐帮穷了几百年,是该换个活法了。这事儿,准了。” 鲁有脚大喜:“那就请帮主到时候务必出面,主持大局!” “噗——” 洪七公刚喝进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我去?”洪七公瞪著眼,“这种琐事还要我去?我不去!懒得动弹。你带著打狗棒去,见棒如见人,谁敢不服?” 说著,他就要去解腰间的碧玉杖。 鲁有脚一把按住他的手,苦著脸道:“帮主哎!这若是往常,您把棒子给我,我自然能镇住场子。可这次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难道还有人敢造反?” “这可是牵扯到银子的事儿!”鲁有脚压低声音,“那帮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没有您这尊大佛镇著,光凭我一张嘴,再加上一根棒子,怕是压不住那帮老油条。” “他们肯定会说咱们坏了祖宗规矩,而且污衣和净衣的纠葛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洪七公听得直皱眉。 丐帮內部污衣、净衣两派之爭由来已久,他平日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行。可如今这“义运”关係到整个丐帮的未来,確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麻烦!真麻烦!” 洪七公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乱跳。 “老叫花子我就想好好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鲁有脚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脸“丐帮兴亡全在您一念之间”的表情。 “行了行了!別用那种眼神看我,瘮得慌!”洪七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去还不成吗?到时候我就往那一坐,谁敢齜牙,我就敲掉谁的大牙!” 鲁有脚大喜过望,连忙给洪七公满上酒:“帮主英明!丐帮有您,那是几十万兄弟的福气!” “少拍马屁。”洪七公哼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过话说回来,这摊子铺开了,以后帮里的规矩也得改改。不能光顾著赚钱,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那是自然。”鲁有脚点头。 洪七公目光转向窗外,看著那修葺一新的院落,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有个事儿。”他缓缓说道,“等这冬天过了,银子若是充裕,就在各地分舵搞个学堂吧。” “学堂?”鲁有脚一愣。 “没错。”洪七公指了指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陈砚舟,“你看这小子,跟著徐老秀才读了几天书,这见识、这手段,比咱们这些老江湖都强。咱们丐帮的孩子,不能世世代代都当乞丐,大字不识一个,只能要饭。” “有了学堂,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哪怕学不成文武艺,將来能做个帐房,做个掌柜,也比在街上被人当狗嫌强。” 洪七公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萧索:“老叫花子没本事,只会教他们打架。但这世道,光会打架是不够的。” 鲁有脚听得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平日里帮主看著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比谁都装著这些徒子徒孙。 “帮主,我早就想过了。”鲁有脚笑道,“前段时间我跟几位长老提过这茬。”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过了冬,就在襄阳先办个试点。徐老秀才当山长,再请几个落第的秀才来教书。只要是帮里的孩子,不管能不能练武,都得进去读两年书!” 洪七公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 他用力拍著大腿,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就在这时,床上那团棉被突然动了动。 “吵死了……” 一个虚弱却带著几分怨气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陈砚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抽了抽鼻子。 嗯?这味儿…… 酱香浓郁,酒香扑鼻。 原本还在打架的眼皮瞬间弹开,陈砚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 他两眼放光地盯著桌上那只被啃了一半的酱肘子,咽了口唾沫。 “我说二位爷,咱们能不能讲点江湖道义?” 陈砚舟掀开被子,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光溜溜的,直接跳下床,几步窜到桌边,那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个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 “我在那儿生死未卜,你们在这儿大鱼大肉?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洪七公看著生龙活虎的徒弟,笑骂道:“臭小子,醒得倒是时候!” 鲁有脚连忙把剩下的一盘牛肉往陈砚舟面前推了推:“来来来,赶紧吃点补补。这可是专门给你留的。” 陈砚舟也不客气,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 第16章 白斩鸡似的身材,也没什么看头啊! 陈砚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酱牛肉的卤香在舌尖炸开,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那股子要把人吞噬的虚空感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他咽下最后一口肉,抹了把油光鋥亮的嘴,眼神幽怨地盯著洪七公。 “老头,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这《百纳归元功》真的不是《速死指南》?” 陈砚舟抓起酒碗灌了一口,只觉得四肢百骸虽然暖洋洋的,但那种被抽筋扒皮后的酸软还在骨头缝里钻。 “刚才我要是再练半个时辰,这会儿估计都能看见太奶向我招手了。您老要是晚来一步,这桌上的肘子直接就能当我的供品。” 洪七公手里捏著根剔牙的竹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把一块软骨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叫花子斜倚在太师椅上,那副慵懒劲儿哪像个五绝宗师,活脱脱个吃饱喝足的老地主。 “你也知道那是內功?所谓炼精化气,这『气』从何来?那是从你这一身血肉精气里提炼出来的!” 洪七公用沾满油星的手指点了点陈砚舟乾瘪的胸口。 “你当这是外家拳,累了睡一觉就好?外功那是熬筋骨,顶多是皮肉苦。內功修的是一口先天真气,你这身板本来就跟个漏勺似的,没几两油水,还敢在那儿没命地催动心法。” “就像点灯熬油,你那灯芯倒是拨得挺亮,也不看看灯座里还有几滴油?油干了,接下来烧的是什么?烧的是你的命!” 陈砚舟听得一愣,手里抓向烧鸡的动作停在半空。 “那之前练混天功怎么没事?” “废话!”洪七公翻了个白眼,“混天功那是打根基的笨功夫,动的是皮肉,耗的是体力。你那时候连气感都没有,就是个空架子,吃两顿饱饭也就补回来了。” “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內力,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你越是练得起劲,它抽你的精血就越狠。刚才若不是老叫花子把你捞回来,你现在就是具乾尸,风一吹都能飘起来。” 陈砚舟后背一阵发凉。 合著自己刚才是在鬼门关上蹦迪,还嫌音乐不够响? 他訕訕地放下烧鸡,心里一阵后怕。上辈子也就是个996社畜,哪懂这些武学里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天道酬勤,谁知道差点勤能补拙把自己补死。 “那……那我以后还得悠著点?”陈砚舟试探著问。 “废话!”洪七公瞪眼,“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练武这事儿,讲究个水磨工夫。你小子心性是好,但这贪功冒进的毛病得改。以后每日修炼不得超过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给老子老老实实吃饭、睡觉、养膘!” 陈砚舟连连点头,把这话刻在了脑门上。 命只有一条,这大宋的花花世界还没享受够,丐帮的商业帝国还没建起来,要是练功练死了,那才是穿越界最大的笑话。 忽然,他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醒来时那种要死不活的感觉虽然还在,但明显在快速消退,丹田里那股热流正源源不断地滋养著身体。 “不对啊。” 陈砚舟皱眉,“照您这么说,我刚才气血亏空,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能下地抢肉吃?就算我天赋异稟,也不带回血这么快的吧?” 按理说,气血大亏,怎么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喝点小米粥养著。 哪像现在,除了有点虚,精神头简直好得过分。 “嗤——” 旁边一直没插话的鲁有脚忍不住笑出声来,把空了的酒罈子往地上一搁。 “我的小祖宗哎,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鲁有脚指了指桌上那个还残留著药渣的空碗,又指了指洪七公。 “你当那碗汤是白开水?那是五十年份的长白山野山参!这玩意儿在药铺里那是镇店之宝,寻常富户人家拿来吊命用的,帮主眼都不眨就给你灌下去了。” “光喝汤还不行,你那时候人都昏死过去了,根本化不开药力。是帮主他不惜损耗自身真气,给你推宫过血,硬生生把那股药力揉进了你的经脉骨血里!” 鲁有脚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感慨。 “若是让你自己养,没个三五月別想下床。现在你能活蹦乱跳地在这儿抢肘子,那是帮主拿內力给你换回来的时间!” 陈砚舟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正跟一只鸡爪子较劲的老头。 洪七公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油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可就是这么个老头,为了救自己这个徒弟又是买参又是耗费功力。 內力这东西,陈砚舟现在懂了。 那是精气神化的,用一点少一点,难怪之后洪七公和欧阳锋能会耗尽內力而死。 陈砚舟感觉嗓子眼有点堵,刚才咽下去的酱牛肉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带著成年人的功利心,拜师也是衝著抱大腿去的。 但这老头,是真拿他当徒弟疼啊。 “师父……” 陈砚舟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放下手里的肉,正儿八经地看著洪七公,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洪七公正在那儿嗦手指头上的油,听到这声略带哽咽的呼唤,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最受不了这个。 “停停停!” 洪七公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少跟老叫花子来这套!你要是敢哭出来,我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他抓起酒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眼神飘忽,嘴里嘟囔著: “谁让你小子是我的徒弟,再说了,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养老?这叫……这叫长远投资!懂不懂?” 陈砚舟看著老头那副彆扭的样子,心里的感动没散,反倒觉得这老头可爱得紧。 “懂,长远投资。”陈砚舟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您放心,以后您的酒肉,我全包了。只要我陈砚舟有一口吃的,绝不让师父您喝风。” “这还像句人话。” 洪七公哼了一声,放下酒碗,目光在陈砚舟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说……” 洪七公指了指陈砚舟光溜溜的身板,表情古怪。 “咱们丐帮虽然讲究个不拘小节,但这大冬天的,你小子就这么光著腚在屋里晃荡?虽说大家都是爷们儿,但你这白斩鸡似的身材,也没什么看头啊。” 陈砚舟低头一看。 刚才只顾著抢肉吃,又或者是內力护体没觉得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除了刚才那床被子,真的是一丝不掛。 而且因为刚才跳下床太急,那被子早滑到地上了。 冷风顺著门缝钻进来,吹在屁股上,凉颼颼的。 “臥槽!” 陈砚舟怪叫一声,那点感动的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他双手捂住要害,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窜回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鲁爷爷!您也不提醒我一声!” 陈砚舟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脸红得像猴屁股。 鲁有脚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看你抢肉抢得那么凶,还以为知道呢。” 陈砚舟恼羞成怒。 洪七公也是乐不可支,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行了行了,有脚,给他找套新衣裳,別整天穿得跟个难民似的。” “好嘞!” 鲁有脚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青布棉袍。 “这是前两日刚做好的,本来想著过年给你,既然旧衣服都餿了,就先穿上吧。” 陈砚舟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 新棉袍厚实暖和,针脚细密,穿在身上大小正合適。 他跳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很是满意。 第17章 懂了怎么救人,或许能更明白怎么伤人! 陈砚舟闻到一股药味,一脸嫌弃的扇了扇。 那桶黑乎乎的洗澡水还没倒,散发著一股子怪异的药味。 洪七公见此,指了指那桶水,剔著牙道:“小子,这药浴可是好东西,別看那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里头全是精华。刚才你那是急救,若是平日里练完功泡上一泡,能舒展经络,强身健体。” “懂了,就是醃咸菜,越泡越入味。”陈砚舟打了个饱嗝,满嘴的酱肉味。 “去你的咸菜!”洪七公笑骂一句,隨手把剔牙的竹籤弹进火盆,“记住了,以后这肉不能断。” 鲁有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眼瞅著月上中天,他也不便多留,起身告辞:“帮主,砚舟,你们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安排分舵的兄弟去码头接货。” “去吧去吧。”洪七公挥挥手。 鲁有脚带上门走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师徒二人。 这张床虽然不小,但他们师徒二人还是稍显侷促。陈砚舟往里缩了缩,给师父腾出大半个位置。 洪七公也不客气,把鞋一蹬,和衣而臥,双手枕在脑后,那只满是油光的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肚皮,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听著就让人觉得踏实。 陈砚舟却睡不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体內那股热流还在缓缓游走,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翻了个身,侧对著洪七公:“师父,睡了没?” “有屁快放。”洪七公闭著眼,呼吸悠长。 “我想不明白。”陈砚舟皱著眉,手指在被面上画圈,“这內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说是气,又摸不著,说是劲,它又能离体伤人。” 洪七公睁开一只眼,借著微光瞥了徒弟一眼。 “你小子,倒是会琢磨。” 老叫花子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道:“这內力啊,说白了就是把人体自身的精气转化为內力,储存于丹田经脉之中。” “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所以修炼內力,需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正所谓一分修为,一分內力。” 陈砚舟听得若有所思。 “那这《百纳归元功》……” “行了行了!”洪七公一把扯过被子,把陈砚舟的脑袋蒙住,“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睡觉!梦里啥都有,梦里练功不费肉!” 陈砚舟扒拉下被子,嘿嘿一笑。 也是,今天折腾这一出,精神早就透支了,那种饱腹后的睏倦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子越来越沉。 “师父……明天我想吃烤鸭……” 嘟囔完这一句,呼吸声便渐渐匀净起来。 洪七公听著身边传来的轻微鼾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轻轻坐起身,將被子给这小子掖好,目光在那张稚嫩却透著精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臭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老叫花子重新躺下,听著窗外的风声,没一会儿也打起了呼嚕。 …… 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到陈砚舟睁开眼时,日头已经晒到了屁股。 屋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盆白灰,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 “老头跑得倒是快。” 陈砚舟伸了个懒腰,昨晚那种酸痛感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充沛的轻盈感。 看来那五十年份的野山参確实没白喝。 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肚子又开始不爭气地叫唤起来。 推门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鲁有脚估计在大堂忙著“义运司”的事儿,几个小乞丐在一旁玩。 陈砚舟去厨房转了一圈,揭开锅盖一看,里面只有半锅凉透了的杂粮粥,上面还飘著几片烂菜叶子。 “这哪是人吃的。”陈砚舟撇撇嘴,果断盖上锅盖。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昨天才吃了酱肘子,今天让他喝这猪食,那是万万不能的。 摸了摸怀里,鲁有脚给的零花银子还在,陈砚舟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出了丐帮据点,拐过两条街,便是襄阳城最热闹的早市。 虽已近晌午,但街上的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摊,还有那香飘十里的羊肉汤。 陈砚舟也不含糊,先在路边摊要了一碗撒满葱花的羊杂汤,又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一口热汤下肚,浑身舒坦。再咬一口酥脆掉渣的烧饼,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也算是『食补』吧?”陈砚舟自我安慰著,三两下解决了早饭,又打包了一只叫花鸡,拎著往城西走去。 穿过几条破败的巷子,便来到了徐爷爷的家。 徐老头正搬了把破藤椅,瘫在院子中央晒太阳,手里捧著本破书,脑袋一点一点的,似睡非睡。 “徐爷爷,您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愜意啊。”陈砚舟把那只叫花鸡往旁边的小石桌上一搁,油纸包散开,香味瞬间溢满小院。 徐老头眼皮子都没掀,鼻子先动了动。 “叫花鸡?还是西城王记的?”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看向陈砚舟,笑道。 “好孩子,我还以为今个你不来了呢。” 陈砚舟嘿嘿一笑,把叫花鸡撕开,递过去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 “哪能啊,昨天下午练功出了点岔子,今早不小心睡过头了。” 徐老头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练功出岔子?你那师父不是洪七公吗?他老人家还能让你练出毛病来?” 陈砚舟嘆了口气,將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老头听得直摇头。 “你这是典型的贪多嚼不烂。” 陈砚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对了,徐爷爷,您见多识广,懂不懂医术?” 陈砚舟冷不丁问了一句。 徐老头正啃著软骨,闻言一愣,斜著眼瞅他。 “怎么?被嚇破胆了?打算弃武从医,当个悬壶济世的郎中?” “那倒不是。” 陈砚舟盘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眼神认真了几分。 “我这几天琢磨著,咱们丐帮兄弟这么多,平日里打架斗殴、伤风感冒是常事。要是能懂点医理,哪怕只是些调理气血、跌打损伤的方子,那也是救命的本事。” 徐老头把鸡骨头扔在一边,抹了抹嘴。 “老夫读的是圣贤书,考的是功名。这医卜星相,虽说略知一二,但那都是皮毛。真要论起治病救人,老夫还差得远。” 陈砚舟有些失望。 徐老头见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 “不过,老夫有个老友,就住在城南的『百草堂』。那老傢伙姓廖,性格古怪了点,但那手针灸和配药的本事,在整个襄阳府那是排得上號的。” 陈砚舟眼睛一亮。 “廖郎中?” “不错。他那人,不爱金银,不喜权贵,就爱钻研些稀奇古怪的药草。你要是真感兴趣,老夫明日带你去见见。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看你小子的造化。” 陈砚舟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那就谢谢徐爷爷了!” …… 转眼,翌日清晨。 襄阳城的薄雾还没散尽,陈砚舟就提著两坛好酒,跟著徐老头出了门。 城南的巷子比城西要深得多,也安静得多。 “百草堂”的名號虽然响,但铺面却出奇的小,只有两间矮屋,门前掛著个摇摇欲坠的药葫芦。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得近乎辛辣的药味就扑面而来。 “廖老鬼,还没死吧?” 徐老头一进院子就扯著嗓子喊。 “滚!你这老酸才都没死,老子活得好著呢!” 里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紧接著,一个穿著灰布长衫、头髮乱得像鸟窝的老头走了出来,他手里抓著一把不知名的草根,正放在鼻尖猛嗅,见到徐老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来借书?老子这儿没你的圣贤书,全是救命的药方子。” 徐老头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陈砚舟。 “不借书。给你带了个徒弟。” 廖郎中这才拿正眼瞧了瞧陈砚舟。 陈砚舟也不含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晚辈陈砚舟,见过廖老先生。” 廖郎中没理他,反倒是盯著陈砚舟的脸看了半晌,见他面色红润,嘴唇却有些白,不由的抬手示意陈砚舟伸出手腕。 陈砚舟愣了一下,但反应极快,很出了一只手,廖郎中的手顺势放在了他的手腕处。 “咦?” 廖郎中眉头一皱。 “气血虚浮?不对,你小子……前两天刚喝过大补之物?” 陈砚舟心头一震。 这老头,手一搭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是,喝了碗野山参汤。” 廖郎中轻笑一声,讲道。 “小小年纪,筋骨还没长全,就敢用这种虎狼之药吊命。若不是你体內那股真气护著,你现在早就七窍流血而亡了。” 他转头看向徐老头,语气不善。 “这小子是个练武的。练武的找我干什么?受伤了去贴膏药,练岔了去求你师父。我这儿是医馆,不是武馆。” 徐老头慢悠悠地说道:“这小子想学医。” “学医?” 廖郎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学医要背《神农本草经》,要记三千六百种药性,要辨经络穴位。练武求的是快,学医求的是静。这小子毛毛躁躁的,学个屁!” 陈砚舟也不著恼,只是笑了笑。 “廖老先生,晚辈不求当什么神医。晚辈只是觉得,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剋。武学能伤人,医理能救人。懂了怎么救人,或许能更明白怎么伤人。” 这话有点歪,但却听得廖郎中一愣。 他放下手里的草根,绕著陈砚舟转了两圈。 “有点意思。你这小子,说话倒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 “想跟我学?行。把那堆药材分出来。当归归一堆,黄芪归一堆,里面掺了三钱断肠草,你要是分错了,待会儿自己抓著吃了,老夫绝不救你。” 徐老头在一旁想说话,被廖郎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砚舟看了看那堆像乱草一样的药材。 第18章 行医救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砚舟看著脚边那堆乱七八糟的药材,又看了看一脸戏謔的廖郎中。 这老头显然没打算让他好过,那堆药草少说也有几十斤,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刚从山上搂回来的一堆荒草。 “怎么,怕了?”廖郎中抱著胳膊,那把不知名的草根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怕了就赶紧跟著这老酸才滚蛋,老夫这儿不养閒人。” 徐老头坐在一旁的破石凳上,也不帮腔,只是笑眯眯地看著。 陈砚舟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动那堆药,反而抬起头,直视著廖郎中的眼睛。 “学,肯定是要学的。不过,廖老先生,您这考验法子有点不地道。” “哦?”廖郎中挑了挑眉,“哪里不地道?” “您让我分药,却不给我药典,这不成了盲人摸象?”陈砚舟指了指屋里那排黑漆漆的书架,“好歹让我先认认这些东西长什么样,有什么气味,否则我分错了,您真捨得让我吃断肠草?” 廖郎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苍凉。 “有点意思。你这小子,倒是比那些只会闷头干活的蠢货强出不少。”他转身走进屋,片刻后,手里捏著一本泛黄的、边缘都卷了边的薄册子,隨手扔了过来,“接著。这是《百草经》的残卷,里面记了百余种常备药草。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看完了再动手。要是还分不出来,就別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陈砚舟稳稳接住,也不废话,直接席地而坐。 册子很破,纸张由於受潮变得有些发脆,上面的字跡倒是工整,还配了一些简陋的插图。 徐老头凑过来想瞧一眼,被陈砚舟侧身挡住了。 他穿越而来虽然没有系统,但却有目不忘的天赋,当初在徐老头那儿背经史子集,仅是一遍便能倒背如流,如今看这药典,更是轻车熟路。 一炷香的时间,在廖郎中看来,顶多够认清那当归和黄芪的长相。 可陈砚舟翻书的速度极快,哗啦啦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廖郎中见状,低头继续鼓捣他手里那把草根。 陈砚舟的大脑飞速运转,將册子上的图样、药性描述与眼前的这堆药材进行比对。 当归,皮黄棕色,肉质,气浓香,味甜而微苦…… 黄芪,断面纤维性强,显粉性,皮部黄白色,木部淡黄色…… 断肠草,叶对生,卵状长圆形,全株有毒…… 看完最后一页,陈砚舟合上册子,隨手扔回给廖郎中。 “看完了?”廖郎中斜著眼看他。 “看完了。”陈砚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就动手吧。” 陈砚舟没说话,蹲在药堆前,却没急著动手去翻,而是闭上了眼睛。 徐老头和廖郎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陈砚舟五感较为敏锐,尤其是嗅觉,此时在那浓郁的药味中,他能清晰地捕捉到不同的气息。 当归那股子类似芹菜的浓香,黄芪那种淡淡的豆腥味,还有其他杂草的泥土气。 指尖如穿花蝴蝶,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一株株乾枯的根茎被他精准地拋向身体两侧,左边是当归,右边是黄芪。 廖郎中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陈砚舟会一株一株仔细辨认,甚至会拿著册子去对。 可这小子连眼皮都没抬,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这些药草已经在他手里过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不到半刻钟,那堆如小山般的药草就被清理了大半。 左边一堆,右边一堆,涇渭分明。 剩下的,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枯草碎叶。 陈砚舟睁开眼,停下手,看著廖郎中。 “分完了。” 廖郎中没说话,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子在那两堆药里仔细翻找。 没有错。 当归就是当归,黄芪就是黄芪,连一片碎叶子都没落错地方。 “那断肠草呢?”廖郎中抬起头,眼神有些凌厉,“老夫说的三钱断肠草在哪儿?” 陈砚舟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他伸手指了指剩下的那一堆烂草叶。 “老先生,您这玩笑开大了。这堆草里,土腥味有,霉味有,甚至还有股子淡淡的尿骚味,估计是哪只野狗不长眼留下的。但唯独没有断肠草那股子刺鼻的辛辣味。” 廖郎中的动作僵住了。 徐老头在一旁也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指著廖郎中哈哈大笑。 “好你个廖老鬼,临老了还玩这一手。没放就没放,还嚇唬孩子。” 廖郎中老脸一红,却没恼羞成怒,反而看向陈砚舟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亮色。 “有点脑子,鼻子也够灵。”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敌意,“这堆药材是今早刚从山民手里收回来的,確实还没来得及掺东西。老夫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討好我,隨便指一株杂草说是断肠草。” 陈砚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行医救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晚辈也不敢登您的门。” 廖郎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重重地拍在陈砚舟手里。 “拿著。” 陈砚舟低头一看,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伤寒杂病》。 “这书里记了三千六百种药性,一千二百个方子。你不是过目不忘吗?给你三天时间,背不下来,以后就別来了。” 陈砚舟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书,嘴角上扬。 “不用三天。”他看著廖郎中,语气平淡却自信,“后天一早,我带酒来,咱们一边喝,您一边考。” “狂妄!”廖郎中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那是想笑却强行憋住的表情,“行吧,別在这儿碍眼了。” 陈砚舟也不废话,再次行礼,拎著书大步走出了小院。 徐老头看著陈砚舟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鬍子,感慨道:“廖老鬼,这孩子如何?” 廖郎中没答话,只是默默地走回药架旁,重新拿起那把草根。 “行医马虎不得。这世上聪明人多的是,但能沉下心来的没几个。”他声音有些低沉。 徐老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你放心。这孩子本性不坏,再说他师父是洪七公,出不了大乱子。” 廖郎中转过头,看著徐老头,“你带他来,不就是想让他以后能在这乱世里多条退路吗?” 徐老头嘆了口气,没接话。 两个老头沉默了片刻,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行了,別整那些没用的。”徐老头忽然笑骂道,“好不容易来一趟,酒都给你带了,还不赶紧弄两个菜?” 廖郎中冷哼一声,眼底却带了笑。 “行,今天就把后院那只老母鸡抓了,燉了给你下酒。”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了鸡飞狗跳的声音。 两个老头在屋檐下摆开桌子,一坛老酒,一盆香喷喷的燉鸡。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也收了个徒弟。”廖郎中抿了一口酒,有些微醺。 “哦?能入你廖老鬼眼的,定然不凡。” “天赋一般。”廖郎中摇了摇头,“姓胡,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胜在人老实,心细,让他磨药,他能磨上一整天不抬头。” 徐老头哈哈一笑,举起酒碗。 “老实有老实的好,灵光有灵光的妙。你这老鬼,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喝你的酒吧,话真多。” 夕阳西下,小院里酒香四溢。 …… 第19章 您老以前没少干这事儿! 不多时,陈砚舟回到屋子,並没有急著翻看廖郎中给的《伤寒杂病论》。 他先是盘膝坐上榻上,五心朝天,呼吸渐渐放缓,开始运转百纳归元功。 丹田內的气流顺著经脉缓缓游走,每过一处穴窍,便有一股温热散开,如同冬日里的一口热茶。 半个时辰左右,陈砚舟气沉丹田,缓缓睁开了眼。 有了昨天的教训,他可不敢在莽撞。 旋即,他跳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內力增长较少,但胜在稳妥。 紧接著,他拉开架势,在狭窄的屋內站起了桩,双脚抓地,脊背如弓,待身体微热,便顺势打起了混天功。 呼!呼! 拳风激盪,虽然没有內力加持时的那种炸裂声势,但这拳拳到肉的沉重感却让他觉得踏实,不多时,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一套拳打完,陈砚舟大汗淋漓,浑身冒著热气,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他也不讲究,迅速烧了桶热水,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上乾爽的衣物,这才坐回桌前,翻开了那本厚重的医书。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读著读著,他便皱起了眉头,不是记不住,而是有些古文他压根不认识,不过並未纠结,继续看。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好香的烧鹅!” 陈砚舟鼻子一动,目光看向门外。 门被推开,洪七公手里提著两只油纸包,鲁有脚抱著一坛酒,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洪七公把烧鹅往桌上一扔,凑过脑袋,油乎乎的大手差点按在书页上,“不练功,改看医书了?怎么,嫌老叫花子教得不好,准备改行当郎中去?” 陈砚舟头也不抬,伸手护住书页,顺势从油纸包里扯下一只鹅腿塞进嘴里。 “师父,您老人家心里没数吗?” 他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昨儿个差点被您那神功送走,我这是痛定思痛。您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一哪天我练岔了气,您又跑去皇宫偷吃鸳鸯五珍膾了,我找谁救命去?” “求人不如求己,学点医术傍身,好歹能给自己留口气等您回来吃席。” “噗——” 正在倒酒的鲁有脚差点喷出来,笑著摇摇头。 洪七公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对面,撕下一块胸脯肉扔进嘴里。 “你小子,这张嘴是真损。” 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渍,眼神里却透著几分讚赏,“不过话说回来,江湖险恶,多门手艺多条路。自力更生是对的,老叫花子我也不能护你一辈子。” “那是,我还指望著给您养老呢,不得先把自己这条小命保住?”陈砚舟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三人围著桌子,就著油灯,吃肉喝酒,气氛倒是难得的温馨。 酒过三巡,鲁有脚放下酒碗,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帮主,明天咱们就动身吧。” 陈砚舟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肉,问道:“去哪?” “去,君山。” “君山?去哪儿干啥?”陈砚舟喝了口茶,追问道。 鲁有脚笑著说道:“当然是把『义运』的法子推广到其余三大分舵;二来……” 说著,他看了洪七公一眼,继续说道:“二来,也是为了调和帮內污衣派和净衣派的矛盾。” 陈砚舟闻言,点了点头,在丐帮待了那么久,他也清楚丐帮的內部矛盾,再则他也算是熟读原著,再加上现代人的思想,他比鲁有脚还要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丐帮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帮眾数十万,看著威风八面,实则內里早已分裂。 一派是污衣派。 这帮人多是真正的苦出身,坚守著丐帮的老底子。 他们认为乞丐就该有乞丐的样子,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衣衫襤褸,不蓄私財。在他们眼里,这叫“不忘本”,叫“气节”。 另一派则是净衣派。 这帮人成分复杂,有落魄的世家子弟,有带艺投师的江湖豪客,甚至还有不少本身就有產业的小老板。 他们虽然入了丐帮,却受不了那份脏苦,平日里穿得乾乾净净,吃喝不愁,甚至还做著生意。 矛盾点就在这儿。 污衣派觉得净衣派是数典忘祖,把丐帮搞得不伦不类,丟了祖师爷的脸,净衣派觉得污衣派是冥顽不灵,抱著个破碗当宝贝,活该受穷。 两派人马互相看不顺眼,平日里见面没打起来就算给帮主面子了。 为了维持双方,洪七公不得已一年穿污衣,一年穿净衣。 之后黄蓉也是因为识破了净衣派和杨康的阴谋,这才凭藉著威望短暂压服两派。 后因大敌当前,两派与一致对外,这才逐渐淡化內部矛盾。 鲁有脚嘆了口气,苦笑道,“这几年两派斗得越来越凶。污衣派骂净衣派勾结官府、唯利是图,净衣派嫌污衣派又臭又硬、只会拖后腿。” 正在啃鹅掌的洪七公动作一僵,没好气地把骨头扔进盆里。 “別提了!烦死老子了!” 洪七公一脸晦气,“当帮主,原本是图个逍遥自在,有酒喝有肉吃。谁知道这帮兔崽子天天吵吵,为了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都能打一架。要不是看在祖师爷的份上,老子早把打狗棒一扔,云游四海去了!” 陈砚舟看著洪七公那副烦躁的样子,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洪七公虽然嘴上喊烦,但他心里清楚,这两派缺一不可。 若是没了污衣派,丐帮就失了根基,变成了普通的江湖帮会,再无那种一呼百应的號召力,若是没了净衣派,丐帮就没了钱粮来源,几十万弟子真就只能喝西北风,到时候別说抗金保宋,连活下去都难。 陈砚舟手里攥著那只肥得流油的烧鹅腿,咬了一口,满嘴都是咸香的油脂。 他听完鲁有脚的话,又瞧了瞧洪七公那张写满了“老子想罢工”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不就是点破事儿吗?值得你们愁成这样?” 说完,他压根没理会两人愕然的神色,自顾自地低头继续跟那只烧鹅较劲。 洪七公和鲁有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丐帮这两派的矛盾,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顽疾,歷任帮主都只能靠和稀泥来维持平衡。 到了洪七公这儿,更是被折腾得头大如斗,他原本以为陈砚舟这个鬼灵精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没成想这小子竟然说得如此轻巧。 “小子,你把话说明白。”洪七公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磕,目光灼灼地盯著陈砚舟,“你有办法调和这两派?” 鲁有脚也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希冀:“砚舟,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若是真能解决两派內耗,你就是咱们丐帮的大功臣。” 陈砚舟没急著搭话。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肉,又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幽幽地嘆了口气。 “哎呀……”陈砚舟歪了歪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不知道为什么,这肩膀突然酸得厉害,还有这腿,刚才练桩功练狠了,现在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动都动不了咯。” 洪七公眼皮子跳了跳。 他哪能看不出这小子是在拿乔?这小狐狸,尾巴稍微摇一摇,他就知道对方想拉什么屎。 换做別人敢在洪七公面前这么摆谱,早被一巴掌扇到汉江里餵鱼去了。可偏偏眼前这位是他的心头肉。 “行行行,你小子是祖宗。” 洪七公笑骂一句,在自己那身油腻腻的长袍上使劲蹭了蹭手上的油渍,然后站起身,绕到陈砚舟身后。 双手轻柔地搭在了陈砚舟的小肩膀上。 “嘶——轻点!老头你谋杀亲徒啊?”陈砚舟缩了缩脖子。 洪七公嘿嘿一笑,手上力道轻了不少,“这劲道行不行?老叫花子这辈子还没给人捏过肩膀,你小子算是头一个。” 陈砚舟舒服得眯起了眼,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鲁有脚见状,也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 他呵呵一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陈砚舟跟前,擼起袖子就开始给陈砚舟捏腿。 “砚舟啊,鲁爷爷这手艺虽然比不上帮主,但胜在有劲儿,你忍著点。” 这一幕要是传出去,江湖上非得炸了锅不可。 堂堂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加上丐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鲁长老,竟然合起伙来伺候一个小毛孩子? 陈砚舟享受著这武林最高规格的待遇,心里美滋滋的。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污衣派和净衣派的矛盾,本质上是阶级和观念的衝突,在现代企业管理中,这叫“部门壁垒”和“文化衝突”。 污衣派是老员工,守旧、顽固,但忠诚度高,是公司的基石,净衣派是空降兵或者业务骨干,灵活、有钱,但容易脱离群眾,甚至產生反骨。 想要靠讲道理让他们和好,那纯粹是痴人说梦,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益捆绑。 “舒服……”陈砚舟哼哼了两声,闭著眼说道,“师父,鲁爷爷,我决定了,这次君山大会,我也要去。” 洪七公正捏得起劲,闻言手上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洪七公拒绝得很乾脆,“君山离这儿路途遥远,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是乱兵和响马。你小子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带上你就是个累赘。老叫花子还得腾出手来护著你,麻烦。” 陈砚舟睁开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落寞。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行吧,不让去就不让去吧。哎,刚才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出个能让污衣派和净衣派化解矛盾的办法,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懊恼。 “哎呀,这记性。” 洪七公的脸瞬间变了。 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討好。 “瞧你这话说的,师父刚才那是逗你玩呢!”洪七公压低声音,语气那叫一个温柔,“带!肯定带!不就是去个君山吗?师父能不带你?” 陈砚舟斜眼瞅他:“真的?”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洪七公拍著胸脯保证。 “这还差不多。”陈砚舟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淡定。 洪七公凑过来,嘿嘿笑道:“那……那个计划?你现在给师父透个底?让老叫花子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师父,又想坑我?”陈砚舟晃了晃脑袋,“我现在要是说了,保准明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这屋里连根鸡毛都剩不下,您老肯定早就撇下我溜之大吉了。” 洪七公的心思被戳穿,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哪能啊,在你眼里,师父就是那种人?” “您老以前没少干这事儿。”陈砚舟毫不留情地揭短,“所以啊,这计划,等到了君山,见到了那帮长老,我自然会说。现在嘛……保密。” 洪七公顿时泄了气。 他那副殷勤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也不捏了,腰也不弯了,往椅子上一瘫,没好气地嘀咕道:“臭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行了行了,赶紧睡觉,明天一早就动身。” 他態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人嘆为观止。 陈砚舟也不生气,他突然跳下地,直接站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这个动作让他比坐著的洪七公高出了一截。 “老头,对我客气点。我现在手里握著的,可是丐帮未来几十年的太平。你要是再跟我甩脸色,我这记性可又要不好了。” 洪七公看著站在凳子上狐假虎威的徒弟,愣了半晌,最后愣是被气笑了。 他从旁边的油纸包里翻出一只剩下的鹅腿,递了过去。 “行,你是大爷。来,大爷,吃个腿,消消气。” 陈砚舟轻哼一声,像个得胜的將军,接过鹅腿狠狠咬了一口。 “这味儿,地道。” …… 第20章 这年头,笑贫不笑娼! 陈砚舟吃饱喝足,又看了会儿医书,便早早睡下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鲁有脚便让人准备了十多匹快马,还有一些乾粮。 陈砚舟还在熟睡,就被洪七公提溜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穿上衣服,就被洪七公扛著出了屋子。 不多时,洪七公一行十三人便动身前往君山。 走了片刻,陈砚舟这才清醒过来,他打了个哈欠,问道。 “师父,咱这趟去君山,走水路还是陆路?” “水路快,陆路稳。”鲁有脚在旁边解释道,“帮主的意思是,先走一段陆路,顺便去看看沿途几个分舵的『义运』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陈砚舟闻言点了点头,也有些好奇其它分舵发展的怎么样了。 毕竟,这生意是他想出来的,虽然目前在襄阳搞得风生水起,但想要推广到五湖四海,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地方官府、当地的鏢局、甚至是一些盘踞山林的土匪,都是潜在的麻烦。 半个时辰后,官道上尘土飞扬,车轮滚滚。 一面杏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上书斗大的“丐帮义运”四个黑字,字跡虽不算名家手笔,却透著股子刚劲。 车队旁,十几个身著统一青布短打的汉子步伐矫健,腰间掛著哨棒,虽是乞丐出身,精气神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好!好啊!” 洪七公骑在马上,手里捏著个酒葫芦,望著那远去的车队,笑得合不拢嘴。 “老叫花子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咱们丐帮弟子走路腰杆挺得这么直。” 鲁有脚策马跟在一旁,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上也满是红光。 “帮主,这还只是襄阳分舵的一支小队。按照砚舟的法子,咱们把沿途几个分舵的人手都盘活了。以前大家为了抢个好地段乞討能打破头,现在好了,只要肯出力,在那义运司里掛个號,哪怕是帮著搬搬货,一天也能混个三顿饱饭。” “不错。” 洪七公伸手拍了拍鲁有脚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鲁有脚差点从马上歪下去。 “有脚,这事儿你办得漂亮。以前总觉得你是个榆木脑袋,只会按规矩办事,没成想这回倒是雷厉风行。” 鲁有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帮主谬讚了,主要还是砚舟的吃饭法子。” 陈砚舟此刻正像条死鱼一样趴在马背上,隨著马匹的顛簸一上一下。 听到这话,他勉强抬起头,露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鲁爷爷,您就別捧杀我了。再捧,我这屁股也要裂成八瓣了。” 陈砚舟齜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 现代人哪受过这种罪? 这几日连著赶路,大腿內侧早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那马鞍硬得像块石头,每顛一下,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割肉。 “这就后悔了?” 洪七公勒住韁绳,回头看著徒弟那副惨样,幸灾乐祸地灌了口酒。 “当初是谁在屋里站在凳子上充大爷,非要跟来的?老叫花子早就说了,这路不好走,你非不听。现在想回去?晚咯!” “谁说我想回去了?” 陈砚舟咬著牙,从马背上坐直了身子,虽然疼得嘴角直抽抽,嘴上却不肯服软。 “死鸭子嘴硬。” 洪七公笑骂一句,手中竹棒轻轻在陈砚舟那匹马的屁股上一点。 马儿吃痛,唏律律一声嘶鸣,撒开蹄子就往前窜。 “老头你不讲武德!” 陈砚舟的惨叫声在官道上迴荡,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 虽然赶路辛苦,但陈砚舟並未荒废武功。 相反,每日午时,眾人停车造饭修整。 陈砚舟便会找一处空地,雷打不动地打上几套混天功。 洪七公手则会在一旁指指点点。 到了晚上,篝火燃起。 眾人围坐休息,陈砚舟便盘膝而坐,修炼《百纳归元功》。 野外的夜晚寒气重,但这门內功本就霸道,又融合了逍遥游的灵动。 隨著呼吸吐纳,陈砚舟只觉得丹田內那股热流越发壮大,如同涓涓细流匯聚成溪,顺著经脉流转全身,將白日赶路的疲惫和酸痛一点点冲刷乾净。 洪七公虽然看似在呼呼大睡,实则一直留了一分心神在徒弟身上。 …… 又过了三日。 日头偏西,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一座巍峨的孤峰矗立在洞庭湖畔,宛如君王临水。 “到了。” 鲁有脚指著前方那座山峰,语气中带著几分激动。 “前面就是岳阳地界,君山到了。” 陈砚舟精神一振。 总算是到了,再不到,他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变成罗圈腿。 山脚下有个小镇,名为轩辕镇。 平日里这镇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商旅歇脚处,可如今却是热闹非凡。 街面上隨处可见衣衫襤褸的乞丐,有的三五成群蹲在墙角捉虱子,有的提著打狗棒在街上晃荡,还有不少穿著体面、腰悬兵刃的江湖汉子,显然也是丐帮中人。 “看来人都到齐了。” 洪七公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一名迎上来的丐帮弟子。 “走,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这一路光啃乾粮,老叫花子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 几人走进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 掌柜的一见鲁有脚那身九袋长老的装束,哪怕是个乞丐,也不敢怠慢,连忙將人引到了二楼的雅座。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什么红烧蹄髈、洞庭醋鱼、粉蒸肉,统统端上来!” 洪七公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拍著桌子嚷嚷。 陈砚舟也不客气,直接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补充道:“再来两壶好酒,要有劲儿的!” 不多时,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师徒二人如同饿虎扑食,风捲残云。鲁有脚在一旁看得好笑,只得慢条斯理地陪著喝两杯。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帮主到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三道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陈砚舟嘴里叼著半块蹄髈,抬眼望去。 当先一人,身穿锦缎长袍,身材魁梧,手里拄著一根沉甸甸的鑌铁钢杖。他面色红润,若不是腰间掛著的九个布袋,看著倒像个富家翁。 这人叫简东山,简长老,净衣派的头面人物,前些天,鲁有脚跟他讲过。 紧隨其后的是梁长老,是个瘦老头,衣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腰间別著一把鬼头大刀,脸上掛著一抹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笑。 和鲁有脚一样,属於污衣派的长老。 最后一人,身量不高,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眼神有些飘忽,嘴角总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著心里发毛。 此人便是净衣派的彭长老,擅长“慑心术”,也是日后套靠金狗的长老。 这三人,便是除了鲁有脚之外,丐帮剩下的三大长老。 “属下参见帮主!” 三人齐齐上前,朝著正埋头苦吃的洪七公行礼。 洪七公头也不抬,挥了挥那一手油腻腻的爪子。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虚礼。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 简长老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骨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掩饰过去,抱拳道:“帮主一路舟车劳顿,属下等未能远迎,罪过。” “坐。” 洪七公吐出一块骨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三人依言落座。 气氛有些微妙。 简长老和彭长老坐在一处,梁长老则挨著鲁有脚坐下,涇渭分明。 “听说帮主这次在襄阳收了个关门弟子?” 彭长老那双阴鷙的眼睛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跟蹄髈较劲的陈砚舟身上。 “想必就是这位小兄弟了吧?” 陈砚舟咽下嘴里的肉,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嘴,这才笑眯眯地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陈砚舟,见过三位长老。” 他不卑不亢,眼神清亮,既没有被这三位江湖大佬的气势嚇住,也没有仗著洪七公的宠爱而目中无人。 “果然是一表人才。” 简长老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目光却看向洪七公,“帮主,咱们丐帮虽说不拘一格,但这收徒乃是大事。这孩子看著细皮嫩肉的,怕是吃不了咱们叫花子的苦吧?” 这话里带刺。 暗指陈砚舟出身不明,或者是娇生惯养,不配做丐帮帮主的弟子。 洪七公还没说话,陈砚舟先笑了。 “简长老说得是。” 陈砚舟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晚辈的確吃不了苦。所以这一路上,都在琢磨著怎么能让咱们丐帮的兄弟们少吃点苦,多吃点肉。” 简长老一愣,没想到这半大孩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哦?” 一旁的梁长老来了兴趣,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少吃苦,多吃肉?小娃娃口气不小。咱们乞丐,生来就是吃苦的命,不吃苦,哪来的饭?” “梁长老此言差矣。” 陈砚舟摇了摇头,“乞丐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穿衣。若是能站著把钱挣了,谁愿意跪著去討饭?若是能大鱼大肉,谁愿意去啃发霉的馒头?” “站著挣钱?” 一直没说话的彭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听著让人不舒服,“你是说鲁长老在襄阳搞的那个什么『义运』?” 他冷笑一声,“哼,把咱们丐帮弟子当苦力使唤,去给那些商贾看家护院、搬运货物。这简直是丟尽了祖师爷的脸!咱们是乞丐,不是鏢局的趟子手!”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鲁有脚脸色一沉,刚要拍桌子,却被洪七公一个眼神制止了。 洪七公依旧在吃,仿佛这桌上的爭执跟他毫无关係。 陈砚舟看了一眼彭长老,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彭长老,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陈砚舟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直视著彭长老那双有些诡异的眼睛。 “您身上穿的是丝绸,腰里揣的是银票,出入有马车,住的是客栈上房。您自然觉得给商贾干活丟人。”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蹲在街边啃硬馒头的污衣派弟子。 “可您问过他们吗?问过那些连鞋都穿不上的兄弟吗?若是让他们去搬一天货,能换来两斤猪肉、一壶好酒,还要给家里婆娘扯二尺花布,您问问他们,是觉得丟人,还是觉得香?” 彭长老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看他说得挺好。” 洪七公终於放下了手里的鸡腿。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在三位长老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彭长老脸上。 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彭长老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彭长老,你那摄心术练得不错,但別用到自己人身上。这孩子是我徒弟,他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洪七公淡淡地说道。 “义运这事儿,是我点头的。这一路走来,我也看了。襄阳分舵的兄弟们,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怎么,你们觉得不好?” 简长老和彭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洪七公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但真要发起火来,这天下除了另外四绝,还真没人能挡得住。 “属下不敢。” 简长老连忙低头,“只是这事体大,咱们丐帮毕竟是江湖第一大帮,若是贸然转型,恐惹江湖同道耻笑。” “耻笑?” 陈砚舟嗤笑一声,“笑我们有钱?笑我们兄弟吃得饱?简长老,这年头,笑贫不笑娼。等咱们丐帮垄断了这大宋的水陆运输,手里握著金山银海,到时候,恐怕他们想来巴结都找不到门路。” “垄断?” 这个新鲜的词汇让三位长老都愣了一下。 陈砚舟站起身,那稚嫩的小脸上,此刻竟透出一股指点江山的霸气。 第21章 所谓的道不同,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分配不均! “行了,都別在那儿瞎琢磨。”洪七公抹了把嘴上的油,目光如电,扫过面前这三个心思各异的长老,出声道,“这『义运』的事,不是商量,是通知,老叫花子我看过了,这路子正,能让帮里的兄弟吃饱饭,那就得干。”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平日里收敛的宗师威压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简、彭二人呼吸一滯。 “我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觉得丟人?觉得那是苦力活?哼,等饿得啃树皮的时候,我看你们还要不要这张脸!”洪七公冷哼一声,“这件事,鲁有脚全权负责,谁要是敢在背后使绊子,別怪老叫花子的打狗棒不认人。” 简长老面色有些难看,手里那根鑌铁钢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但面对洪七公,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崩。 彭长老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阴鷙瞬间收敛,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拱手道:“帮主言重了。既然是帮主定下的计策,属下等自然是唯帮主马首是瞻。只是这兹事体大,具体的章程……” “具体的章程,明日大会上再说。”洪七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行了,都去休息。“ 三人面面相覷。 “属下告退。” 简长老黑著脸,起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那脚步声重得像是要踩碎楼板。 彭长老深深看了陈砚舟一眼,那眼神里意味深长,隨后也跟著离开。 倒是那污衣派的梁长老,临走前衝著鲁有脚憨厚一笑,又多看了两眼桌上的剩菜,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等到三人走远,楼梯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雅间里紧绷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鬼精鬼精的。”洪七公骂骂咧咧地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陈砚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师父,您这威风耍得是不错,可也就是暂时压住了。明儿个大会,这帮人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呢。” “怕个球!”洪七公瞪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小子吗?” 鲁有脚在一旁有些忧心忡忡:“帮主,砚舟,这简、彭二人代表了净衣派的大半势力。今日咱们虽压住了他们,但若不能真正解决两派的利益衝突,这『义运』怕是推行不下去。到时候他们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甚至暗中捣乱,咱们也是防不胜防啊。” 洪七公闻言,放下了酒壶,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砚舟。 “听见没?你鲁爷爷急得头髮都要白了。”洪七公踢了踢陈砚舟的凳子,“別吃了!赶紧说说,你那所谓的『化解矛盾』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別跟我打马虎眼。” 陈砚舟嘆了口气,恋恋不捨地放下筷子。 “回屋说吧,这儿人多眼杂。” …… 入夜,君山脚下的客栈早已打烊。 天字號房內,灯火如豆。 洪七公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依旧离不开那个酒葫芦。鲁有脚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一脸期待。 陈砚舟则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君山上隱约可见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说吧。”洪七公催促道。 陈砚舟转过身,走到桌边,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又在中间画了一条线,將其一分为二。 “师父,鲁爷爷,在说办法之前,咱们得先搞清楚一个问题。”陈砚舟指著那个被分割的圆,“咱们丐帮这污衣派和净衣派,到底为什么斗?” 鲁有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还用说?咱们看不惯他们穿金戴银、数典忘祖,丟了叫花子的本分;他们嫌弃咱们脏乱差,觉得咱们给丐帮丟人。说白了,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陈砚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鲁爷爷,您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道?所谓的道不同,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分配不均。” 洪七公眉头一皱:“细说。” 陈砚舟在桌上的左半圆点了点:“污衣派,也就是咱们的大多数兄弟。优势是什么?人多,势眾,烂命一条,敢打敢拼。掌握著丐帮最底层的暴力和情报网。但劣势也很明显——穷,没钱,没路子,不懂经营,。” 鲁有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 “再看净衣派。”陈砚舟的手指滑向右半圆,“这帮人有钱,有產业,有官面上的关係,懂帐目,会经营。但他们缺什么?缺安全感,缺人手,缺江湖地位。他们加入丐帮,图的就是这块金字招牌和几十万弟子的威慑力,好保住他们的家財。” “以前,这两派是割裂的。”陈砚舟声音低沉,“污衣派觉得净衣派占了丐帮的便宜却不干正事,净衣派觉得污衣派就是一群吸血的穷鬼。双方都觉得自己亏了,自然要斗。” “那你的意思是?”洪七公若有所思。 “让双方建立共生关係,利益捆绑。”陈砚舟缓缓道。 “共生?”鲁有脚一愣,“什么意思?” “就像犀牛和犀牛鸟,或者……”陈砚舟看了一眼洪七公,“或者就像叫花鸡和荷叶泥巴。没了泥巴,鸡肉烤焦了;没了鸡肉,泥巴就是块烂泥。” 陈砚舟继续说道。 “以前没法共生,是因为没有一个载体能把这两者的优势结合起来。但现在有了——『义运』。” 他拿起茶杯,重重地放在那个圆圈的中间。 “咱们要把丐帮,从一个单纯的江湖帮派,变成一个巨大的商业联盟。 在这个联盟里,污衣派出人力,出武力,负责押鏢、搬运、护送,打探消息,这是劳动力和安全。净衣派呢?让他们出钱,出铺面,出人脉,负责打通官府关节,负责各地的分舵经营管理,这是资本和运营。” 洪七公眼睛渐渐亮了,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半空。 陈砚舟继续说道:“咱们把『义运』的收益分成三份。一份归公中,作为帮派的发展资金和养老钱,一份作为薪资,按劳分配,谁干活谁拿钱,多劳多得,这主要给污衣派兄弟,最后一份,作为红利。” 陈砚舟解释道,“让净衣派的那些长老、舵主,拿钱入股。各地的义运分號,让他们出本钱修缮仓库、购买车马。赚了钱,年底给他们分红。他们投得越多,分得越多。” “这样一来,污衣派兄弟有了活干,有了钱拿,不用再看净衣派的脸色乞討。而净衣派那帮人,为了自己的分红,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不仅不敢捣乱,反而会比谁都上心!他们会拼了命地去拉生意,去跟官府搞好关係,因为这生意黄了,亏的是他们自己的钱!” 话落,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洪七公和鲁有脚都被这套理论震住了。在南宋这个还是小农经济为主的时代,陈砚舟这套现代股份制公司的理念,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过了良久,洪七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好小子……”洪七公看著陈砚舟,眼神复杂,既有惊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那是化解矛盾,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想跑都跑不了!” “这就叫利益捆绑。”陈砚舟嘿嘿一笑,“只要有了共同的利益,杀父仇人都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更何况只是穿衣服不一样的师兄弟?” 鲁有脚激动得手都在抖,他虽然不懂什么“资本”什么“运营”,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法子能行! “可是……”鲁有脚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净衣派那帮人唯利是图,若是他们仗著有钱,想要控制义运司,反过来压榨污衣派兄弟怎么办?” “问得好。”陈砚舟打了个响指,“这就需要咱们定规矩了。所有义运司的帐目,必须由总部统一核算,各地分號只有经营权,没有財权,而且,咱们还要设立监察队,专门盯著他们。谁敢伸手,剁手,谁敢黑心,逐出丐帮!” 说到这儿,陈砚舟看向洪七公。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得靠师父您这根定海神针。只要您的打狗棒在,这规矩就没人敢破。” 洪七公哈哈大笑,对此很是满意。 鲁有脚也是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丐帮未来兴旺发达的景象。 “不过……”陈砚舟话锋一转,眼神微冷,“简长老和彭长老那两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范。尤其是那个彭长老,眼神阴鷙,一看就是心术不正之辈。这种人,光给胡萝卜不行,还得准备好大棒。” 洪七公收敛了笑容,出声道:“放心。老叫花子虽然平日里懒散,但若是有人敢坏丐帮的大计,甚至吃里扒外……” 话落,他手腕一抖,一道掌风扫过,桌角那一小块硬木瞬间化为齏粉。 “那就送他去见祖师爷!” …… 第22章 您不觉得这要求有点太过分了吗? 洪七公话锋一转,又道:“但这还不够。那些老狐狸,吃肉的时候能称兄道弟,等肉分完了,或者是见著更大的肉了,指不定还得窝里斗。” 陈砚舟看著洪七公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师父,您听过『抱团取暖』,那听过『同仇敌愾』吗?” 鲁有脚在一旁听得入神,下意识接话:“同仇敌愾自然晓得,那是对付外敌的时候。” “没错。”陈砚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利益能让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肉,但想让他们真正放下成见,还得给他们找个共同的敌人。当外部的生存压力足够大,大到如果不联手就得一起死的时候,內里的那点破衣服烂衣服的纷爭,自然就得给活命让位。” 洪七公眉头紧锁,沉思片刻:“你是说,金狗?” “金人是大敌,但这太远,不过可以是其中一个点。”陈砚舟点了点头,“咱们要找的,是那种迫在眉睫、能直接抢走他们饭碗的敌人,比如,那些盘踞各地的强横鏢局,比如那些看不得咱们丐帮做大的地方豪强,甚至……是那些想把手伸进咱们『义运』里捞油水的贪官污吏。” “咱们要不断向两派传递一个信號,外面的狼已经盯著咱们这块肥肉了。净衣派若不靠污衣派的武力护持,生意就会被抢光,家財会被抄没,污衣派若不靠净衣派的经营周旋,就会重新沦为吃不饱饭的野狗。要让他们觉得,对方虽然討厌,但没对方自己真的会死。” “树立一个假想敌,或者引导他们去面对真正的威胁。”陈砚舟补充道,“当他们为了保住手里的银子和饭碗,不得不併肩子跟外人拼命的时候,这感情不就打出来了?” 洪七公听得连连点头。 “好一个同仇敌愾,还有呢?再说说,还有什么损招……不对,好招,一併掏出来。” 陈砚舟突然笑容一敛,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趴回了桌子上。 “没了。”陈砚舟闷声闷气地说道。 洪七公一愣,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没拿稳:“没了?这就没了?” “真没了。”陈砚舟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我就想到这些。师父,您当我是神仙呢?从襄阳到君山,这一路我屁股都快磨成八瓣了,能凑出这两条计策已经算超水平发挥了。” 洪七公有些不甘心,追问道:“你再琢磨琢磨,刚才那套利益捆绑虽好,但说到底只是权宜之计,两派的观念衝突是根子上的,你这法子能让他们暂时拧成一股绳,但並没有从根本上解除他们互相看不顺眼的矛盾啊。万一哪天生意稳了,外敌没了,他们不还得闹?” 陈砚舟听著洪七公的喋喋不休,心里一阵无语。 他猛地直起身子,在洪七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小手,在那颗乱糟糟的、满是油垢的脑袋上使劲搓了搓,把那本就凌乱的头髮揉得像个鸡窝。 “老头,您清醒一点。”陈砚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才九岁!虚岁才十岁!您指望一个九岁的孩子帮您把积压了几十年的帮派矛盾彻底解决掉?您不觉得这要求有点太过分了吗?” 洪七公被搓得一愣一愣的,那张威震江湖的脸孔此刻写满了呆滯。 鲁有脚在旁边也看傻了。 陈砚舟可不管那些,他收回手,指著洪七公和鲁有脚的鼻子,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这些老江湖,一个个活了大半辈子,在丐帮待的时间比我吃过的盐都多。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想出来的解决办法,现在全指望我一个小孩?你们不觉得该好好反思一下吗?” “到底谁才是帮主?谁才是长老?”陈砚舟一边控诉,一边跳下凳子,径直走到床边,“我累了,我要睡觉,你们俩,慢慢反思,別打扰我长个儿。” 说完,陈砚舟也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蒙住头。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洪七公保持著那个被搓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像。 鲁有脚人已经麻了。他看看床上那个已经入睡的身影,又看看自家帮主,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过了良久,洪七公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髮。他转过头,看向鲁有脚,眼神里满是茫然和自我怀疑。 “有脚啊。”洪七公幽幽地开口。 “属下在。”鲁有脚声音有些发虚。 “你刚才……看见了吧?” “看见了。” “他搓我脑袋?” “……是。” “他还教训咱们,让咱们反思?” “……好像是这么回事。” 洪七公放下手,又看了看那张睡得正香的床,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荒诞。 他堂堂九指神丐,竟然被一个九岁的徒弟给训了?而且最气人的是,他竟然觉得这臭小子说得挺有道理。 “有脚。” “帮主请吩咐。” “你说……”洪七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砚舟,“到底谁是谁师父?我怎么觉得,我这收的不是徒弟,是收了个祖宗回来?” 鲁有脚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老脸通红。 “帮主,砚舟他……確实天赋异稟,非常人也。” “废话,老子眼光能差吗?”洪七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鲁有脚看著自家帮主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憋笑憋得肚子疼。 “帮主,那属下……先告退了?” “滚滚滚。”洪七公没好气地挥手,“去告诉弟兄们,明儿一早,君山峰顶,开帮大会。” 鲁有脚应了一声,强忍著笑意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洪七公站在床边,看著那个四仰八叉、毫无睡相的陈砚舟,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怎么也下不去。 他堂堂北丐,五绝之一,走到哪儿不是受人敬仰?今儿个倒好,被一个还没灶台高的小毛孩子给训得跟孙子似的。 “臭小子,心倒大。” 洪七公低声骂了一句,抬起脚,在那圆滚滚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往里挪挪!尊师重道懂不懂?这床是老子掏钱开的!” 陈砚舟没有说话,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墙根缩了缩。 洪七公这才一屁股坐下,把那身油腻腻的破袍子一脱,也钻进了被窝。 这一晚,这位威震江湖的帮主失眠了。 他枕著胳膊,盯著房梁,脑子里全是陈砚舟刚才说的那些词儿。 “利益捆绑,共生关係”…… 洪七公这辈子活得瀟洒,但他不傻。 他知道污衣派那些兄弟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净衣派那帮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以前他总想著靠威望压,靠和稀泥,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这小子说得对,谁也不想跪著要饭。” 洪七公嘆了口气,侧过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陈砚舟。 “要是真能让兄弟们站著把钱挣了,老子这帮主当得也算对得起祖师爷了。” 想著想著,困意袭来,洪七公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也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君山峰顶,雾气未散。 洞庭湖的凉风吹过,拂动著满山的青竹。 往日里清幽的君山,此刻却是人头攒动。 漫山遍野全是乞丐,破烂的衣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污衣派的弟子聚在左边,个个手里拿著打狗棒,眼神坚毅却透著几分菜色,净衣派的弟子聚在右边,穿得体面,神色中带著几分傲气。 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空地,几块青石垒成了简易的高台。 简长老、彭长老、梁长老和鲁有脚分坐四方,气氛凝重。 “帮主到——!” 隨著一声嘹亮的吆喝,两道身影从山道上不紧不慢地走来。 洪七公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手里抓著个啃了一半的鸡翅膀。 他身后跟的正是陈砚舟。 “参见帮主!” 数千名丐帮精英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洪七公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高台上,顺手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 洪七公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那一瞬间,原本嘈杂的峰顶变得落针可闻。 “今儿个召集大傢伙儿,就一件事。” 洪七公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丐帮,要换个活法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简长老和彭长老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帮主。”简长老站起身,抱拳道,“不知这『换个活法』,所指何意?” “所以,我决定,从今儿起,这『义运』的生意,要在全国各大分舵推广开来。” 洪七公一拍大腿,定下了调子。 这一个月,襄阳分舵在事情,早已在丐帮传达沸沸扬扬,毕竟义运,还要转交诸多分舵的兄弟。 丐帮兄弟就没有不知道的。 “帮主!”彭长老阴惻惻地开口,“这生意虽好,但咱们是乞丐。去给商贾当苦力,去跟鏢局抢饭碗,这传出去,江湖同道怎么看咱们?祖师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 洪七公冷笑一声,指著台下一个瘦得皮包骨的污衣派弟子。 “你问问他,是脸面重要,还是他家里那个快饿死的娃重要?” 彭长老语塞。 “再说了,谁告诉你们这是当苦力?” 洪七公按照昨晚陈砚舟教的说辞,清了清嗓子。 “这叫『商业联盟』!咱们丐帮有人手,有情报,这就是最大的本钱。以后这『义运司』,咱们不光自己干,还要拉人一起干。”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洪七公將陈砚舟那套“利益捆绑”的方案拋了出来。 “污衣派的兄弟,出人出力,拿的是血汗钱,多劳多得,不比乞討强?” “净衣派的兄弟,你们有钱有铺面,可以拿钱入股!赚了钱,年底分红。投得越多,分得越多。” 听到“分红”两个字,简长老和彭长老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这些年虽然有些產业,但大多是小打小闹。 如果能搭上丐帮这艘大船,垄断大宋的物流运输,那收益……简直不敢想像! “可是帮主……”梁长老挠了挠头,“这钱要是都给他们赚了,咱们污衣派不还是吃亏?” “吃个屁亏!”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没他们出本钱修仓库、买马车,你们拿头去运货?没他们去跟那些贪官污吏周旋,你们还没出城就被扣下了!”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思索。 净衣派的人在算帐,污衣派的人在憧憬。 陈砚舟站在洪七公身后,看著下面这群人的表情变化,心里暗自点头。 利益,果然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头。” 洪七公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狗棒重重地往地上一戳。 “这生意是大家的,谁要是敢在这中间中饱私囊,或者是为了点蝇头小利搞內耗,坏了弟兄们的饭碗……”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老子这根棍子,可不认你是哪一派的!” 简、彭二人心头一震,连忙低头称是。 “最后,老子再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洪七公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 “你们以为咱们丐帮现在很威风?天下第一大帮?” “放屁!” “那是人家金狗还没打过来!那些贪官还没把咱们逼到绝路!” “现在外面的世道乱成什么样了?金人铁骑在北边虎视眈眈,朝廷那些官老爷只顾著捞油水。等哪天大难临头,你们还在这儿爭什么穿脏衣服还是穿净衣服?” “到时候,金人的马蹄子踩过来,管你是污衣还是净衣,统统都是死尸!” 洪七公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台下数千名弟子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所以,咱们得有钱!得有人!” “只有咱们拧成一股绳,手里握著银子,腰里別著傢伙,这世道才没人敢欺负咱们!” “为了丐帮,为了大宋,为了咱们自己的未来!” “这『义运』,你们干不干?” “干!” 数千名弟子齐声吶喊,声浪直衝云霄,震得洞庭湖水都掀起了阵阵涟漪。 陈砚舟看著这一幕,嘴角微扬。 “老头,说得不错。” 陈砚舟凑到洪七公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却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 “废话,老子是谁?老子是帮主!” …… 大会散去,各地的舵主领了具体的章程,急匆匆地赶回驻地。 简长老和彭长老虽然心里还有些小算盘,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洪七公的威压下,也不得不开始配合鲁有脚筹备。 梁长老则带著污衣派的精英,开始商討押运的路线和安保措施。 原本分裂的丐帮,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內,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陈砚舟坐在君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晃荡著两条小腿,看著远处忙碌的景象,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廖郎中给的那本《伤寒杂病论》还没背完呢……” “还得练功,还得赚钱,还得防著彭长老那个老阴货。”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大宋的社畜,比现代还难当啊。” 就在这时,树下传来了洪七公的声音。 “臭小子,在那儿感嘆什么呢?赶紧下来!鲁有脚弄到了几条肥美的洞庭银鱼,晚了可就没你的份了!” 陈砚舟眼睛一亮,纵身跳下树。 “来了来了!给我留两条大的!” 去他妈的社畜,先吃鱼再说。 第23章 放屁!我是那种只知道吃的人吗? 洞庭湖的银鱼,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尤其是配上君山特有的云雾茶清蒸,那滋味,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陈砚舟面前堆了一堆鱼骨头,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打饱嗝。 “舒坦。”他眯著眼,像只晒足了太阳的懒猫。 鲁有脚放下酒杯,看著这师徒俩的吃相,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正色道:“帮主,既然大会已定,各项事宜也都分派下去了,咱们明日便动身回襄阳吧。义运司那边刚起步,离不得人。” 陈砚舟点点头,正要附和,却见洪七公手里捏著根鱼刺剔牙,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你们回吧。” “啊?”陈砚舟动作一顿,猛地坐直身子,“老头,你不回?” “回什么回?”洪七公斜了他一眼,把鱼刺一弹,“老叫花子还有正事要办。” “正事?”陈砚舟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自家师父,那眼神跟防贼似的,“您老能有什么正事?该不会是听说岭南的荔枝熟了,或者是皇宫里的御厨又研究出什么新菜式了吧?” 被戳中心事,洪七公老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放屁!我是那种只知道吃的人吗?我是去……去探查金人的动向!对,探查敌情!如今边关不稳,身为丐帮帮主,岂能坐视不理?” “哦——探查敌情啊。”陈砚舟拉长了尾音,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那您这一去,是不是还得顺道经过苏杭,吃两口西湖醋鱼?再绕道广东,尝尝那边的烧鹅?” “臭小子,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洪七公举起筷子作势要打,见陈砚舟缩著脖子嘿嘿直笑,又无奈地放下了手。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行了,別在那阴阳怪气的。老叫花子閒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这次要不是为了给你这小兔崽子撑场面,我才懒得来开这什么劳什子大会。”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那根碧绿的打狗棒,在手里转了两圈,神色忽然变得有几分认真。 “不过你放心,等你把那《混天功》和《百纳归元功》彻底融会贯通,老叫花子自然会回来。” 陈砚舟撇撇嘴:“画大饼谁不会啊。您这一走,指不定又是三年五载,到时候我都长大了。” “嘿!你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洪七公气乐了,眼珠子一转,诱惑道,“这样,等我这次回来,教你一套真本事。” “什么本事?”陈砚舟兴致缺缺,“降龙十八掌?那玩意儿太刚猛,我现在这小身板练了也是白练。” “不是降龙十八掌。”洪七公神秘一笑,身子前倾,故作玄虚道,“是逍遥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逍遥游?”陈砚舟眼睛瞬间亮了。 熟读原著的他自然知道这门功夫。 这是洪七公少年时所创,共有六六三十六招,並非单纯的掌法,而是一套融合了身法、步法与掌法的上乘武学。 最关键的是,这功夫讲究的是轻灵飘逸,身法诡异莫测,打不过还能跑,简直就是为他这种目前內力尚浅、主打“保命第一”的人量身定做的! “真教?”陈砚舟咽了口唾沫,刚才那副慵懒劲儿瞬间没了。 “废话,老叫花子一口唾沫一个钉,岂会有假?”洪七公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成交!”陈砚舟一拍大腿,当即端起酒杯,“师父,这杯酒徒儿敬您!您老人家放心去『探查敌情』,襄阳那边有我和鲁爷爷盯著,出不了乱子。您在外面吃好喝好……哦不,是查好探好,早去早回!” 洪七公笑骂一句“小滑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砚舟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早凉了。 “果然跑了。”他嘟囔了一句,也不意外。 自家这师父就是属风的,来无影去无踪,能老老实实待这几天已是难得。 简单的洗漱过后,陈砚舟背上行囊,跟著鲁有脚踏上了回程。 来时是为了赶场子,一路风尘僕僕,回去时倒是从容了许多。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陈砚舟盘腿坐在车厢里,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伤寒杂病论》。 “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麻黄汤治伤寒,桂枝汤治中风……”陈砚舟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鲁有脚骑马跟在车旁,听著车厢里传来的背书声,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聪明也就罢了,还这般用功。”鲁有脚感慨道,“將来成就,怕是不在帮主之下。” 陈砚舟自然听不到鲁有脚的夸讚,他此刻正沉浸在药理的世界中。 他很清楚,在这个乱世,光有武功是不够的。 武功杀人,医术救人,更重要的是,医术能让他更了解人体的构造,这对修炼內功、打通经脉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而且,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学会了医术,那就是多了一条命。 一连数日,陈砚舟除了吃饭睡觉和必要的练功,其余时间全都泡在了医书里。 当马车终於驶入襄阳地界时,那本厚厚的《伤寒杂病论》,连同廖郎中给的《百草经》残卷,已经被他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脑子里。 …… 襄阳城,依旧喧囂。 刚进城门,一股混杂著烟火气、汗味和食物香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回来了!”陈砚舟掀开车帘,看著那熙熙攘攘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这人味儿闻著踏实。” 他在君山待了几天,虽然风景不错,但哪有这襄阳城里的繁华让人心安? “鲁爷爷,您先回分舵安排事务,我去城里溜达溜达,顺道去看看徐爷爷。”陈砚舟跳下马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鲁有脚知道这小子在马车上憋坏了,也没拦著,只是叮嘱道:“別玩太晚,晚上记得回分舵吃饭。” “晓得啦!”陈砚舟挥挥手,一头钻进了人群。 他先是直奔那家熟悉的烧饼铺,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边啃得满嘴掉渣,一边往城南走去。 路过“义运司”在襄阳的总號时,他特意停下脚步看了看。 只见门口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身穿青色短打的丐帮弟子正在往大车上搬运货物,一个个干劲十足。 陈砚舟满意地点点头,没多做停留,继续往南走。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那间熟悉的破败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陈砚舟眉头微皱,推门而入。 “徐爷爷!” 院子里,徐老头正坐在一张断了腿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卷书,身旁的小几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听到声音,徐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扎著想要起身。 “砚舟?你回来了?” 陈砚舟连忙上前几步,按住老人的肩膀:“您老坐著別动。这怎么几日不见,咳嗽又重了?” 徐老头摆摆手,笑道:“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犯。倒是你,这一趟去君山,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陈砚舟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把手里剩下的一个烧饼递过去,“喏,给您带的,还热乎著呢。” 徐老头接过烧饼,却没急著吃,而是上下打量著陈砚舟,眼中满是慈爱:“走的时候,鲁长老派人跟我知会了一声。我就算著日子,想你也该回来了。” “那是,我这不一回来就来看您了吗?”陈砚舟嘿嘿一笑。 “少贫嘴。”徐老头笑著虚点了他一下,“我且问你,走之前廖郎中给你的那本《伤寒杂病论》,你背得如何了?” 陈砚舟闻言,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您老就放心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哦?”徐老头有些惊讶,“那可是晦涩难懂的古籍,这才短短几日,你当真全都记下了?” 他虽然知道陈砚舟聪慧,但这医书不同於寻常文章,里面全是生僻的药名和复杂的病理,若是没有名师指点,光是读通顺都难。 “既如此,若是明日没能通过廖郎中的考验,可別求著我帮你求情啊!” 陈砚舟笑著摆了摆手,讲道。 “徐爷爷,大可放心,保证让廖郎中大开眼界。” 第24章 重意不重力,重技不重劲 从徐老头那破院子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陈砚舟没再瞎逛,径直回了丐帮分舵。 这一路舟车劳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刚进门,就有眼尖的弟子迎上来,不用陈砚舟吩咐,热水早已备好。 把整个身子浸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陈砚舟舒服得长嘆一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脑子里却还在过著《伤寒杂病论》的条文。 廖郎中那老头看著隨和,实则傲气得很,明天这关要是过不去,以后想学医怕是难如登天。 洗去一身风尘,陈砚舟把自己扔到床上,被子一卷,没多大功夫便鼾声如雷。 ……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陈砚舟提著两包点心,跟在徐老头身后,叩响了百草堂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小药童,见是徐老头,也没阻拦,侧身让两人进去。 院子里药香扑鼻,廖郎中正蹲在地上晒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背下来了?” 陈砚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廖先生,背下来了。” 廖郎中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身来,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陈砚舟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口气倒是不小。《伤寒杂病论》晦涩难懂,寻常学徒三年未必能通读,你几日便敢说背下来了?” “先生若是不信,考考便是。”陈砚舟神色坦然。 “好。”廖郎中也不废话,隨手指了指身后的药架,“我不考你死记硬背,你也別给我背原文,我就问你,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何解?” 徐老头在一旁捏了把汗,这可不是背书,这是考医理啊! 陈砚舟却是不假思索,张口即来:“此为中风,卫强营弱。当以桂枝汤主之,解肌发表,调和营卫。” 廖郎中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紧接著追问:“若脉浮紧,无汗,体痛,呕逆呢?” “此为伤寒,风寒束表。当用麻黄汤,发汗解表,宣肺平喘。” “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 “当急温之,四逆汤主之。” 一来一往,语速极快。 廖郎中越问越刁钻,从六经辨证问到方剂加减,陈砚舟虽偶有停顿,但只要略一思索,便能对答如流。 他不仅背下了书,更是凭藉现代人的逻辑思维,將这些条文分门別类,印在了脑子里。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廖郎中终於停了下来,看著陈砚舟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惜才。 “好小子……”廖郎中长出一口气,捋了捋鬍鬚,“这脑子,不学医可惜了。” 徐老头在一旁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怎么样?老朽没骗你吧?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廖郎中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灰扑扑的围裙和一个捣药的石杵。 “既入了百草堂,就得守百草堂的规矩。”廖郎中把东西往陈砚舟怀里一扔,“每日卯时来,酉时回。先从辨药、切药做起,別以为背了几本书就能治病救人,医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砚舟接过围裙,系在腰间,咧嘴一笑:“师父放心,徒儿省得。” “谁是你师父?”廖郎中瞪眼,“那是入室弟子才有的称呼,你现在顶多算个药童。去,把后院那堆黄芪切了,切片要薄如蝉翼,切不好不许吃饭。” “得嘞!”陈砚舟也不恼,抱著石杵就往后院跑。 看著陈砚舟那欢脱的背影,廖郎中嘴角终於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骂道:“小滑头。” ……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数月。 襄阳城的冬雪消融,柳梢吐出新绿。 这几个月里,丐帮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义运司”的招牌彻底在襄阳站稳了脚跟,甚至以此为中心,向周边的隨州、郢州辐射开去。 正如陈砚舟当初所料,一旦利益捆绑形成,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污衣派和净衣派,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配合得竟是出奇的默契。 净衣派的长老们为了年底的分红,动用一切人脉关係打通官府关节,拿到了官方的通关文牒。 污衣派的弟子们则换上了统一的號衣,凭藉著遍布天下的眼线和不怕死的狠劲,硬是將几条原本匪患猖獗的商路给趟平了。 如今江湖上提起丐帮,不再是以前那种嫌弃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敬畏。 谁不知道现在的丐帮不仅人多势眾,手里更是握著金山银海? …… 初春的清晨,寒意料峭。 丐帮分舵的后院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辗转腾挪。 “呼——哈!” 陈砚舟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他脚下生根,每一拳打出,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再加上洪七公留下的《混天功》和《百纳归元功》日夜勤练,他早已脱胎换骨。 此时他打的一套长拳,虽然招式简单,但胜在基础扎实。 体內內力隨著拳势流转,每过一处经脉,便有一股暖意护住周身。 就在这时,一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带著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哎哟!” 陈砚舟捂著脑袋,猛地回头。 只见院墙上,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叫花子正骑在墙头,手里抓著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笑眯眯地看著他。 “谁教你这么练的?出拳不留力,若是被人抓住了手腕,你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 “师父?!” 陈砚舟眼睛一亮,顾不上脑袋疼,三两步衝到墙下,“您老人家捨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在外面乐不思蜀,早把我这徒弟给忘了呢!” 洪七公翻身跃下,落地无声。 他把手里的烧鸡撕下一半,递给陈砚舟:“哪能啊,这不是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吗?尝尝,这可是岭南那边的做法,叫什么……白切鸡,味道鲜得很!” 陈砚舟也不客气,接过鸡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算您还有点良心。” 洪七公围著陈砚舟转了两圈,捏了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长高了,也结实了。”洪七公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没偷懒。” “那是。”陈砚舟咽下鸡肉,抹了把嘴上的油,“您老人家虽然不在,但我这练功可是一天没落下。白天在百草堂切药辨药,晚上回来练內功,早上练拳脚。我都快成陀螺了。” “少在那儿卖乖。”洪七公笑骂一句,隨即正色道,“来,打两拳给师父瞧瞧。若是练岔了,趁早给你纠正过来。” 陈砚舟闻言,神色一肃。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摆了个起手式。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丹田內那股浑厚的真气瞬间调动,顺著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喝!” 陈砚舟一声低喝,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砰! 拳风激盪,竟在空气中打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他身形一转,左腿横扫,带起一片残影。 一套拳法打下来,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虽说还谈不上什么高深的意境,但这股子精气神,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那呼吸吐纳的节奏,绵长深远,显然內功根基已立。 待收势站定,陈砚舟面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上微微见汗。 “师父,如何?” 洪七公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 “好小子,这《百纳归元功》果然適合你。”洪七公灌了一口酒,嘖嘖称奇,“寻常人若是像你这般年纪,哪怕再怎么苦练,內力也不过是涓涓细流。你倒好,这真气浑厚程度,都快赶上练了十年的江湖好手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因为这门功法能通过进食和睡眠来积攒真气,简直就是为这个贪吃贪睡的徒弟量身打造的。 “既然你根基已稳,那之前答应你的事,也该兑现了。”洪七公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掛,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陈砚舟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逍遥游?!” “没错。” 洪七公走到院子中央,隨手摺了一根柳条。 “这套功夫,乃是我少年时所学。”洪七公轻轻挥舞著柳条,那柳条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轻灵飘逸,无跡可寻。 “逍遥游,重意不重力,重技不重劲。” “你要记住,这世上比你力气大的人多了去了。若是硬碰硬,那是莽夫所为。咱们要做的,是借力打力,避实击虚。” 唰! 柳条轻轻点在陈砚舟的肩头。 陈砚舟下意识想躲,可那柳条却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往哪边闪,最后都稳稳地落在他身上,不痛,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这一招是刀剑,你已经死了。”洪七公收回柳条,笑眯眯地看著他。 陈砚舟吞了口唾沫,不仅没被嚇到,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简直就是神技啊! 有了这身法,以后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强敌,跑路绝对是一流的! “师父,快教我!这功夫太对我胃口了!”陈砚舟急不可耐地搓著手。 洪七公看著徒弟那副猴急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別急,这逍遥游共有三十六招,每一招都暗含身法与掌法的变化,你且看好了,这第一招,名为『鯤鹏展翅』……” 晨光中,一老一少,在破败的院墙下,开始演练起这套足以惊艷江湖的绝学。 陈砚舟本就聪慧,往往洪七公只演示一遍,他就能抓住其中的精髓。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那股子灵动的韵味,却已有了几分雏形。 一直练到日上三竿,陈砚舟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行了,贪多嚼不烂。”洪七公把柳条一扔,“今儿就先练这一招。你这身子骨虽然结实了不少,但毕竟还在长身体,过犹不及。” 陈砚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全是满足的笑。 “师父,您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洪七公伸了个懒腰,靠在树干上:“怎么也得待个把月吧。对了,听说你那『义运司』搞得风生水起,连我这老叫花子在岭南都听说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徒弟。”陈砚舟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咱们丐帮可是財大气粗,您老以后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儘管开口,徒儿管够!” 洪七公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正好,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城里的聚贤楼新来个大厨,做得一手好『八宝鸭』……” “走著!”陈砚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儿个徒儿做东,给师父接风洗尘!” 师徒二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门。 第25章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啊! 聚贤楼坐落在襄阳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三层飞檐斗拱,金字招牌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还没进门,那一股子浓郁的酱香混著酒气便勾得洪七公喉结上下滚动。 “哎哟,这不是陈小公子吗!” 掌柜的一眼便瞧见了陈砚舟,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连忙从柜檯后绕了出来。 至於旁边那个衣衫襤褸、满身油腻的老叫花子,掌柜的只当没看见——开玩笑,能跟这位丐帮“小財神”勾肩搭背的主儿,就是披个麻袋那也是爷。 “刘掌柜,老规矩。”陈砚舟隨手拋过去一锭碎银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哪家的紈絝少爷,“二楼临窗雅座,听说来了个会做八宝鸭的大厨?弄一只上来,再来两坛二十年的花雕,要温得正好。” “得嘞!您楼上请!”刘掌柜接过银子,腰弯得更低了,转头衝著后厨一声高喝,“贵客两位,二楼雅座,八宝鸭一只,上好花雕伺候著!” 二楼雅座,视野开阔。 凭栏而望,半个襄阳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不多时,酒菜上桌。 那八宝鸭色泽红润,鸭腹饱满,一刀切开,里头的糯米、火腿、乾贝、莲子隨著热气滚落出来,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 “好东西!” 洪七公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扯下一只鸭腿,顾不得烫,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顺著嘴角溢出,老叫花子满足地眯起了眼,那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手艺,也就比皇宫御膳房差了那么一丝火候。”洪七公含糊不清地点评道,顺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舒坦!在北边啃了半个月的硬麵饼子,嘴里早淡出个鸟来了。” 陈砚舟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糯米送进嘴里,笑道:“师父,您这是去探查敌情,还是去受难了?凭您的本事,想吃顿好的还不简单?” 洪七公动作一顿,嘴里的鸭肉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他放下鸭腿,目光投向窗外。 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看似繁华,但在那街角的阴影里,却蜷缩著不少衣衫襤褸的身影。 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盯著来往的行人,手里捧著破碗,却连伸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简单?”洪七公冷哼一声,用油腻的手指了指下面,“那是你没去北边瞧瞧。金狗跟蒙古韃子打得不可开交,遭殃的全是百姓。这一路走来,十室九空,饿殍遍野。老叫花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对著那满地的死人,也咽不下去这口肉。” 陈砚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正巧,楼下伙计正要把几个试图靠近门口討食的流民轰走。 那几个流民也不反抗,只是护著怀里的孩子,踉蹌著退回墙角,眼神里满是绝望。 “北边乱,南边也不太平。”陈砚舟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冷,“朝廷里的那帮官老爷,这时候不想著整军备战,收復河山,反而忙著给金人送岁幣求和。咱们这位官家,怕是还做著『直把杭州作汴州』的美梦呢。” “若是那岁幣能换来太平也就罢了。”洪七公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罈子嗡嗡作响,“可那是拿百姓的骨髓去填金狗的无底洞!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大宋的花花江山,早晚要败在这帮虫豸手里!” 他越说越气,抓起酒罈子猛灌了几口,却像是喝了满口的黄连水,苦涩难当。 洪七公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鸭腿往盘子里一扔,那股子馋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著楼下那几个孩子盯著酒楼门口流口水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掌柜的!” 洪七公这一嗓子用了內力,震得整个二楼都静了静。 刘掌柜正端著一盘清炒时蔬上来,被这一吼嚇得一哆嗦,差点把盘子扣在地上。他连忙小跑过来,擦著额头的冷汗:“哎哟,这位爷,可是菜不合胃口?” “菜没问题,人有问题。” 洪七公指了指楼下:“看见那些人了吗?” 刘掌柜探头瞧了一眼,苦笑道:“爷,您有所不知。这几个月北边逃难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官府也不管,咱们做生意的也难啊。若是让他们堵了门,这生意还怎么做?” “少废话。”洪七公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去,让后厨把剩下的馒头、包子全拿出来。再支口大锅,熬上几锅稠粥,就在门口施捨。” 刘掌柜看著那点碎银子,面露难色。 “爷,您这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可……可这楼下的流民少说也有百十號人,这两块银子,怕是连买米的钱都不够啊。况且这一施粥,周围的流民闻讯赶来,那就是个无底洞……” 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这年头米价飞涨,谁敢这么造? 洪七公眉头一竖,刚要发作,一只白净的小手按在了那两块碎银子上。 “刘掌柜。”陈砚舟笑眯眯地看著他,“这些银子不够,那加上丐帮『义运司』的面子,够不够?” 刘掌柜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如今襄阳城里,谁不知道“义运司”这三个字?那是连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存在,更是掌控著大半个襄阳的水陆运输,財力雄厚得嚇人。 “陈公子的意思是……” “照我师父说的做。”陈砚舟淡淡道,“今日所有的开销,记在义运司的帐上。明日一早,会有弟子送钱过来。” 刘掌柜眼睛一亮。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仅能赚钱,还能落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得嘞!既然有陈公子这句话,那小的这就去办!”刘掌柜喜笑顏开,转身衝著楼下喊道,“二喜!快!去后厨让大师傅把笼屉里的馒头都搬出来!支锅!熬粥!要稠的!” 不多时,楼下便热闹起来。 热气腾腾的馒头被搬到了门口,大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鱼,疯了一样涌了过来。 “別抢!都有!排队!” 伙计们吆喝著,维持著秩序。 看著那些流民捧著热粥狼吞虎咽,有的甚至烫得眼泪直流也捨不得吐出来,洪七公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阴霾却並未散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满桌的美味佳肴,却再也没动一筷子。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啊。”洪七公嘆了口气,声音有些萧索,“这天下这么大,流民这么多,老叫花子就算把这身肉都卖了,又能换几斤米?” 第26章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师父。”陈砚舟端起酒罈,给洪七公满上一碗,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若是觉得光施粥不顶事,我这儿倒有个能治本的法子。” 洪七公眼皮一抬,没好气道:“少拿话宽我的心。这可是成千上万张嘴,不是你那『义运司』运几车货就能解决的。这是国难,非人力可挽。” “国难是不假,但谁说乞丐就救不了国?”陈砚舟夹起一块鸭皮,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著,“咱们丐帮最不缺的是什么?是人,是遍布天下的眼线。” 洪七公听出这小子话里有话,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別卖关子,有屁快放。” 陈砚舟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 “这是黄河,这是淮河。” 他又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长江。” 陈砚舟指著那片空白区域,眼中精光闪烁:“如今金人南侵,百姓流离失所,大多是沿著这条线往南逃。路途遥远,饿死、病死、被溃兵劫杀者不计其数。咱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在这条线上,把『路』给铺平。” “铺路?”洪七公皱眉。 “不是修路,是建站。”陈砚舟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个点,“依託咱们丐帮在北方的分舵,沿途设立秘密驛站。 不管是破庙、山洞还是废弃的村落,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咱们的人驻守其中,给逃难的百姓提供一口热水,指一条活路。” “这不还是施捨吗?”洪七公摇头,“丐帮这点家底,撑不住。” “当然不是白给。”陈砚舟摇摇手指,“这就得说到第二步——筛人。” “逃难的人里,有青壮,有老弱,有工匠,有书生,现在的官府是个瞎子,把这些人统统当累赘。咱们不能瞎。” “精壮的汉子,若是无牵无掛,便劝他们留下,咱们在山区、深林或是咱们势力大的村子里,组织他们垦荒种地,甚至开办手工作坊。乱世之中,粮食和兵器最值钱。这些人留下来,既能自给自足,日后若是金兵来了咱们丐帮也有补给。” 洪七公听得眼神微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那老弱妇孺呢?” “送走。”陈砚舟手指向下滑动,“老弱妇孺留著是累赘,还会拖垮粮食储备。咱们通过驛站,一站接一站地把他们往南送,直到长江沿岸。” “至於那些特殊人才,比如铁匠、郎中、读过书的秀才……”陈砚舟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可是重中之重。” 洪七公沉默了。他看著桌上那几道水痕,又看了眼陈砚舟。 “你是想把丐帮变成这大宋朝廷之外的……第二个朝廷?”洪七公声音有些发颤。 “没那么夸张,顶多算个『影子衙门』。”陈砚舟嘿嘿一笑,“咱们在长江沿岸设立接收点,把送下来的人再筛一遍。有手艺的进作坊,有学问的进学堂或者帐房,剩下的分流到各地安置。咱们『义运司』现在生意做这么大,正缺人手呢。” “流民不再是流民,而是资源。” 陈砚舟这番话,若是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理学大家听去,定要骂他冷血算计。 但在洪七公听来,却是振聋发聵。 “这法子若是成了,能活人无数!只是……”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得花多少银子?光是那些驛站的维持,就是个天文数字。” “羊毛出在羊身上。”陈砚舟嘿嘿一笑,“前期咱们垫资,等那些作坊转起来,垦荒的粮食收上来,这钱就回来了。再说了,咱们护送那些富户南下,收点『护鏢费』不过分吧?这叫劫富济贫…。” 洪七公被逗乐了,指著陈砚舟笑骂:“你这小鬼,掉钱眼里了。” “师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陈砚舟突然收敛了笑容,看了看四周,確定无人偷听后,才凑到洪七公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最关键的是,咱们要在南方那些偏僻地界,干点『私活』。” 洪七公心头一跳:“什么私活?” “练兵。” 陈砚舟吐出两个字。 “官兵不顶用,金人铁骑一来就溃不成军,咱们从那些难民和贫民里挑选可靠的青壮。咱们丐帮不缺高手,您隨便指派几个八袋长老过去当教头,教他们战阵搏杀之术。” “不求他们能正面硬撼金兵大阵,但求在山野之间,能让金狗寸步难行。” “咱们不造反,但这手里,得有刀。” 洪七公顿时沉默了。 练兵! 这是朝廷的大忌,也是江湖的大忌。 可看著楼下那些面黄肌瘦、任人宰割的百姓,再想想北方那沦丧的国土,洪七公心头不由涌起一股热血。 朝廷不管,我丐帮管! 官家不护,我洪七公护! “你小子……”洪七公深吸一口气,平復著激盪的心情,“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咱们丐帮就是反贼。” “所以才要秘密进行。”陈砚舟眨了眨眼,恢復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咱们只是组织乡勇防备土匪,顺便打打猎,何罪之有?再说了,等真到了金兵南下那天,朝廷还得求著咱们出手呢。” 洪七公定定地看著陈砚舟,良久,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 这一笑,把刚才那股子颓废丧气扫得一乾二净。 那是豪气干云的笑,是心怀天下的笑。 楼下的食客和掌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嚇了一跳,纷纷抬头张望,心说这老叫花子是不是疯了。 洪七公笑够了,抓起桌上的八宝鸭,狠狠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嚼碎那些金狗的骨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砚舟付了钱,便和洪七公回了丐帮分舵。 …… 当晚,丐帮襄阳分舵灯火通明。 鲁有脚看著陈砚舟铺在桌上的那张巨大地图,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要造反?”鲁有脚声音哆嗦。 陈砚舟笑著说道:“鲁爷爷,这叫『曲线救国』。” 洪七公坐在上首,沉声说道。 “別废话了,有脚,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丐帮不再只是要饭的,咱们要给这大宋,撑起半边天。” 鲁有脚深吸一口气,看著那张地图,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若是这事儿干成了,丐帮將不再是江湖草莽,而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义军! “属下领命!”鲁有脚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竟走出了几分將军出征的气势。 屋內只剩下师徒二人。 陈砚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个哈欠:“师父,章程也弄了,令也传了,我是不是能回去睡觉了?明儿一早还得去百草堂切药呢。” “行吧,”洪七公点了点头,说道。 陈砚舟也顾不得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27章 既然要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夜色如墨,窗欞外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 陈砚舟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漆黑的房梁发呆。 大宋,真的没救了吗? 歷史上,这偏安一隅的朝廷面对金国铁骑,虽说憋屈,但也硬是扛了几十年。 后来联蒙灭金,面对那个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帝国,南宋更是凭藉钓鱼城等要塞,死磕了四十多年,甚至还熬死了一位大汗。 这就说明,这片土地上的骨头,其实没那么软。 若是朝廷靠不住,那便由江湖来补。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是能把这几十万人的情报网和行动力整合起来,再配上“义运司”源源不断的银子…… 未必不能在那滚滚歷史车轮下,给这汉家天下硌出一块生机。 “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砚舟翻了个身,將被子裹紧。 想得再多,也不如明天多切二斤黄芪来得实在。 困意袭来,没多久,呼吸便变得绵长平稳。 …… 鸡鸣三遍,东方泛起鱼肚白。 襄阳分舵后院的露水还没干,陈砚舟已经像根木桩子似的扎在了院子中央。 双脚抓地,膝盖微屈,呼吸绵长得像那深秋的老龟。 隨著一呼一吸,丹田內那股热流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半个时辰后,陈砚舟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喷出,竟在清冷的晨气中衝出一道白练。 “哈!” 他身形乍动,一套长拳拉开架势。 拳风呼啸,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招式,但在內力的加持下,每一拳打出去都带著脆响,那是筋骨齐鸣的声音。 打完收工,陈砚舟没急著擦汗,而是站在原地,脑子里回想著昨日洪七公那轻灵飘逸的身姿,如鯤鹏展翅,似扶摇直上。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提气,迈步,挥掌。 “哎哟!” 才刚走出第三步,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像只被拔了毛的鸭子,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这哪是逍遥游,分明是醉汉游。” 陈砚舟揉了揉差点扭到的脚踝,一脸鬱闷。 脑子学会了,眼睛看懂了,但这手脚它有自己的想法。 洪七公使出来那是仙风道骨,到了他这儿,活脱脱像是在跳大神。 不信邪,再来。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一会儿往东窜,一会儿往西倒,时不时还伴隨著“砰”、“啪”的摔打声。 练了小半个时辰,陈砚舟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姿势难看了点,也没少摔跟头,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身子轻了不少。 “这老头,果然没忽悠人。” 陈砚舟鲤鱼打挺跳起来,看了看天色。 “坏了,要迟到!” 迟到是要扣工钱的。虽然现在他不差那几个铜板,但在廖郎中那儿,规矩大过天。 陈砚舟抓起掛在树杈上的外衣,胡乱往身上一套,脚下生风,衝出了院门。 这一跑,他又觉出不对劲来。 往日里从分舵跑到百草堂,少说也得一炷香的时间,还得跑得气喘吁吁。 可今日,他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健步如飞,越跑越顺,体內的百纳归元功也在自行运转。 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便轻巧地跃过三尺远。 等到百草堂门口时,那块“悬壶济世”的牌匾刚好被晨光照亮。 陈砚舟停下脚步,脸不红气不喘,心底不免欣喜万分。 他连忙收起了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跨进大门。 廖郎中正坐在柜檯后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今日倒是早,后院那堆白芍,切不完不许吃饭。” “得嘞。” 陈砚舟熟门熟路地钻进后院,系上围裙,坐到切药凳上。 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样的白芍,需要切成薄片,还得厚薄均匀。 这活儿看著简单,实则最考究手腕的定力和对力道的掌控。 陈砚舟拿起药刀,没有马上动,而是闭眼感受了一下手腕的经脉。 之前他切药靠的是死力气,切久了手腕酸痛,琢磨了一下,就学会了运用內力切药。 並未多想,陈砚舟內力运至手掌,再传导至刀刃。 “咄。” 手起刀落。 一片白芍轻飘飘地落下,薄如蝉翼,透著光甚至能看清后面的木纹。 “咄咄咄咄……” 后院里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切药声,快得连成了一条线。 那把沉重的药刀在陈砚舟手里仿佛变成了活物,上下翻飞,只见白光不见刀身。 廖郎中端著茶壶踱步到后院,一眼就看见了那切好的白芍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筛里,每一片的厚度都一般无二,分毫不差。 廖郎中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师父,这白芍切完了,还有吗?”不多时,陈砚舟放下刀,笑嘻嘻地回头。 廖郎中板著脸指了指旁边的架子:“切完了就去背书,《千金方》里的『大医精诚』篇,背不熟別想吃午饭。” “好嘞。” 陈砚舟也不多话,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医书,找了个向阳的角落蹲下。 他看的不是《千金方》,而是自己这几日整理的笔记。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药材的药性、归经以及配伍禁忌。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写著一个方子——那是上次洪七公给他泡药浴的配方。 杜仲、牛膝、续断…… 通过药力从皮肤渗透,疏通经络,增强身体抗击打能力和力量,能为修炼外功打下基础。 但是偏贵,而且效果甚微,若果稍加改良,换成便宜的药材,那丐帮弟子岂不是人人可用? “想什么呢?一脸算计样。” 廖郎中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陈砚舟也不慌,拍拍屁股站起来,同时笑问道。 “先生,您说这方剂里的『君臣佐使』,若是君药太贵,能不能换个『摄政王』顶一顶?” 廖郎中被这不伦不类的比喻气笑了。 “药理岂是儿戏?君药乃是主攻方向,换了君药,那便是换了方子。你想治风寒还是想治跌打,能一样吗?” “那若是只想强筋健骨,活血化瘀呢?” 陈砚舟凑近了些,一脸討好,“比如那虎骨、鹿茸太贵,咱能不能用点猛药把经络强行冲开,再用寻常补药慢慢养?” 廖郎中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陈砚舟一眼。 “你想练外家横练功夫?” “算是吧。”陈砚舟含糊应道,“就是想让皮肉结实点,少受点罪。” 廖郎中沉吟片刻,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抓了几把草药扔在桌上。 “想省钱,就得遭罪。” 廖郎中指著桌上的东西,“红花、透骨草、伸筋草,再加二两川乌、草乌。” 陈砚舟眼皮一跳。 川乌、草乌,这可是有毒性的烈药,虽说能祛风除湿,但这玩意儿用在泡澡里,那是真要把皮都烫掉一层。 “先生,这会不会太……刺激了点?” “刺激?”廖郎中冷笑一声,“你既不想用人参鹿茸温养,那就只能用烈药强攻。以川乌草乌之毒性刺激皮膜,强行扩开毛孔,再佐以红花活血,將药力硬塞进去。” 说到这,廖郎中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謔。 “效果嘛,未必比那虎骨酒差,但这滋味……嘿嘿,你自己掂量。” 陈砚舟看著那几味药,咬了咬牙。 “得嘞!多谢先生指点!” 陈砚舟麻利地把药材包好,又从柜檯下摸出一把晒乾的野山椒。 “你拿那玩意儿作甚?”廖郎中一愣。 “既然要刺激,那就贯彻到底。”陈砚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加点辣子,发汗更快。” 廖郎中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摆摆手,一副“隨你作死”的表情。 第28章 帝王回春汤! 入夜,丐帮分舵后院。 一口大铁锅架在院中央,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黑乎乎的药汤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子刺鼻的辛辣味混著药味瀰漫开来,熏得树上的鸟都扑腾著翅膀飞走了。 陈砚舟光著膀子,站在锅边,手里拿著根木棍搅动著。 “这味儿……怎么跟重庆火锅底料似的。” 他吸了吸鼻子,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一锅“贫民版淬体汤”,成本不过几百文钱,若是真有效,那以后丐帮弟子的福利可就有了。 “拼了!”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待水温稍降,不再沸腾,便咬牙跳进了旁边备好的大木桶里。 紧接著,一桶滚烫的药汤迎头浇下。 “嘶——!” 陈砚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绷紧。 痛!钻心的痛! 那感觉就像是无数只蚂蚁拿著烧红的针在扎他的毛孔,川乌和草乌的药性霸道无比,顺著张开的毛孔往里死命地钻。 野山椒的辣劲儿更是火上浇油,烧得他皮肉通红,仿佛一只煮熟的大虾。 “大爷的……廖老头下手真黑!” 陈砚舟咬紧牙关,不敢乱动,连忙运转百纳归元功。 內力自丹田升起,试图去安抚那些狂暴的药力。 然而这药力太过刚猛,与內力一撞,竟在经脉中激起一阵酥麻。 紧接著,一股热流从皮肤表层向骨髓深处渗透。 那种感觉很奇妙,既痛苦又舒爽,陈砚舟不敢怠慢,连忙配合呼吸吐纳,引导这股热流游走周身。 半个时辰后。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水温渐凉,原本漆黑如墨的药汤变得清亮了许多,那是药力被吸收的缘故。 陈砚舟从桶里爬出来,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扶著墙大口喘气,低头看去。 陈砚舟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鲁有脚哼著小曲儿走了进来。 一进门,那股子未散尽的辛辣药味便直衝脑门。 “咳咳咳!什么味儿?” 鲁有脚捂著鼻子,抬眼看去只见一口大黑锅还在冒著热气,旁边木桶里水渍淋漓,陈砚舟正光著膀子,浑身通红地站在风里,身上还冒著丝丝白气。 “砚舟?你这是……” 鲁有脚瞪大了眼睛,围著陈砚舟转了两圈,一脸惊恐,“你这是想不开把自己给燉了?”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抓起衣服套上。 “鲁爷爷,您这想像力不去说书可惜了。我这是在练功,练功懂不懂?” “练功?”鲁有脚狐疑地指了指那口锅,“用辣椒水练?” “这叫『烈火淬金身』。”陈砚舟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我根据师父留下的方子改良的,专治各种筋骨疲软、风湿骨痛,还能强身健体。” 听到“风湿骨痛”四个字,鲁有脚眼睛一亮。 丐帮弟子常年风餐露宿,睡的是破庙桥洞,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有老寒腿的毛病,就连他自己,一到阴雨天,膝盖也酸得厉害。 “真管用?”鲁有脚揉了揉膝盖,有些意动。 “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砚舟指了指锅里剩下的药渣,“这药渣还能再煮一回,就是劲儿小了点。” 鲁有脚也是个爽快人,笑道。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当年在雪地里睡了三天三夜都没死,还怕这一锅洗澡水?” …… 一刻钟后。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襄阳分舵的夜空。 “啊——!烫死老子了!陈砚舟你个小兔崽子,你在水里放了刀子吗?!” 陈砚舟坐在墙头上,晃荡著两条腿,听著下面传来的鬼哭狼嚎,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鲁爷爷,忍著点!越痛越有效!想想您的老寒腿,想想咱们丐帮的未来!” 半个时辰后。 鲁有脚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腿脚,往日里那种滯涩酸痛的感觉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通透感。 “神了……” 鲁有脚猛地坐直身子,一脸不可思议,“这玩意儿虽然要命,但真他娘的管用!老子感觉这腿年轻了十岁!” 陈砚舟跳下墙头,笑眯眯地凑过来。 “那是自然。这方子若是推广开来,咱们『义运司』的兄弟们跑完长途回来泡上一泡,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 鲁有脚连连点头,看向陈砚舟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砚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连这种偏方都能琢磨出来。” “这不叫偏方,这叫科学……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陈砚舟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和用量,正是他改良后的方子。 “鲁爷爷,这事儿得您去办。” 陈砚舟神色认真了几分,“您安排可靠的人,去收购这些药材。记住了,別在襄阳一家买,分散到周边县镇去收,免得被人盯上抬价,尤其是这川乌草乌,一定要找懂行的把关,千万別买到假货,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鲁有脚郑重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有了这方子,咱们污衣派那帮兄弟以后冬天也能好过些。” 陈砚舟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药浴的方子,咱们可以分三等。” “三等?”鲁有脚不解。 “上等加虎骨、鹿茸,那是给有钱的富商巨贾准备的,叫『帝王回春汤』,一桶收他个五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陈砚舟掰著手指头算帐,“中等加当归、黄芪,那是给咱们帮中长老和立功弟子用的。至於这下等嘛……” 他指了指那口大黑锅,“加辣椒、花椒,便宜量大,管饱……哦不,管够。” 鲁有脚听得目瞪口呆。 “你还要拿去卖?” “为何不卖?”陈砚舟理直气壮,“现在襄阳城里的富户,哪个不是惜命得很?咱们『义运司』不仅保他们的货,还要保他们的命。这生意,是一本万利啊。” 鲁有脚看著眼前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什么丐帮弟子,这分明就是个披著人皮的奸商! 不过…… 鲁有脚摸了摸怀里的方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咧开了。 这种跟著奸商数钱的感觉,真香。 …… 接下来的日子,襄阳分舵变得更加忙碌。 除了日常的货物吞吐,后院里又多了几十口大锅。 每天傍晚,分舵上空都飘荡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药味。 起初,周围的居民还以为丐帮这帮叫花子穷疯了,在煮什么黑暗料理。 直到有一天,城东那个出了名抠门的王员外,被鲁有脚忽悠著泡了一次“帝王回春汤”。 第二天,王员外那是红光满面,走路带风,逢人就夸丐帮的药浴乃是神仙手段,连他那多年的腰肌劳损都好了大半。 一时间,“丐帮汤池”的名號不脛而走。 陈砚舟趁热打铁,让鲁有脚在“义运司”旁边盘下了一间澡堂子,掛上了“义运养生馆”的招牌。 这澡堂子一开张,生意火爆得简直不像话。 一楼是大池子,那是给苦力脚夫和普通百姓用的,也就是陈砚舟发明的“辣椒水”,十文钱一位,泡完浑身发热,解乏祛湿。 二楼是雅间,专供富商豪绅,用的是中高档配方,还有丐帮弟子提供的专业搓背服务——当然,这搓背的手法也是陈砚舟结合了现代推拿和武学经络搞出来的。 “啊——!轻点轻点!哎哟……舒坦!” 二楼雅间里,传来一阵阵痛並快乐著的叫唤声。 陈砚舟坐在柜檯后面,听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掌柜的,今儿个流水又有五百两!” 帐房先生把帐本递过来,手都在抖。 这哪是开澡堂,这简直是在印钱啊! 陈砚舟接过帐本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笔钱,在北边铺设情报网和秘密驛站的计划,就能大大提速了。 第29章 师父快鬆手!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汉江之上,日头偏西,將江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陈砚舟躺在乌篷船头,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隨著船身起伏,那叫一个愜意。 四年光景,不仅让义运司成了两湖地界的金字招牌,也让这具身体彻底长开了。 十二岁的少年,虽不算魁梧,但筋骨紧实,藏在粗布麻衣下的肌肉线条流畅,那是无数个日夜用药汤泡、用拳脚磨出来的。 体內丹田处,一股浑厚內力在经脉里自行周天。 陈砚舟吐掉草根,伸手去摸船边的酒葫芦。 就在指尖刚触到葫芦嘴的剎那,他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隨著微风轻轻晃动的船身,突兀地沉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重物瞬间压在了水面上,却又在下一瞬消失无踪。 陈砚舟眼神一凝,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猛地提了起来,凌空一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在船篷顶上。 抬眼望去。 几十丈外的江面上,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正踏波而来。 那人脚下並未踩著芦苇枯木,每一步落下,脚底便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身形借力滑出数丈,真就如同一只贴水飞行的老鹤。 “好傢伙,登萍度水。” 陈砚舟嘴角刚咧开一丝弧度,还没来得及喊人,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身影相隔尚远,手中那根碧绿莹润的竹棒已然脱手而出。 “呼——” 打狗棒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啸音,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气浪,直奔陈砚舟面门而来。 这一棒,没留力。 “来得好!” 陈砚舟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脚尖在船篷上一点,那乌篷船竟被这一脚踩得向下一沉,借著这股反作用力,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迎著那根竹棒冲了过去。 半空中,他双手探出,十指箕张,掌心內力吞吐。 就在指尖触碰到棒身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竹棒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砚舟不敢硬接,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一缠、一引。 逍遥游,顺势而为。 那根裹挟著千钧之力的打狗棒,竟被他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引,硬生生偏了三寸,擦著他的耳鬢飞过,带断了几根髮丝。 陈砚舟顺势抄住棒尾,借著这股衝力,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迴旋鏢一般,反向朝著那踏水而来的身影扑去。 “老叫花子,看打!” 少年清朗的笑声在江面炸响。 手中竹棒化作漫天碧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那踏水而来的身影正是洪七公。 见徒弟不仅接住了这一记试探,还敢顺势反击,老叫花子那张油腻腻的老脸上绽开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嘿!小兔崽子,长本事了!” 洪七公也不躲,脚下在水面轻轻一点,身形拔高数尺,右手探出,在那漫天棒影中精准无比地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 陈砚舟只觉手里的竹棒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那股反震之力顺著手臂直衝臟腑,气血一阵翻腾。 但他反应极快,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如同无骨游鱼,瞬间滑到了洪七公侧后方。 陈砚舟变招奇快,弃棒不用,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著一股子灼热的气浪,直印洪七公后心。 “哟呵?有点意思!” 洪七公眼睛一亮,这小子內力之纯厚,远超他的预料。 他身形未转,反手一掌向后拍去。 “砰!” 双掌在江面上空交击。 气劲炸裂,激起数丈高的水浪,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陈砚舟只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团极速旋转的棉花里,掌力如泥牛入海,紧接著一股刚猛无儔的力道反涌而来。 他闷哼一声,身子倒飞而出,脚尖在水面上连点七八下,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道。 “再来!” 少年心性,越挫越勇。 陈砚舟脚下生风,身形忽左忽右,在水面上拉出残影,正是將逍遥游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师徒二人就在这汉江之上,你来我往,斗成一团。 起初还是洪七公单方面餵招,到了后来,见陈砚舟招式精妙,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洪七公也不由得拿出了三成真本事。 “哗啦啦!” 两人从江心打到江岸。 刚一落地,陈砚舟气势陡变。 水上漂浮无根,那是轻功的较量;脚踏实地,才是硬桥硬马的功夫。 “师父,小心了!” 陈砚舟沉腰立马,双脚如树根般扎进沙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一拳轰出,竟隱隱有风雷之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与气。 洪七公收起嬉皮笑脸,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飘飘地推出。 “砰!” 沙尘四起。 陈砚舟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沙滩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洪七公却也是上身微微一晃,脚后跟陷入沙地半寸。 “好小子!” 洪七公大笑一声,不再留手,身形一晃,瞬间欺近。 此时的陈砚舟,只觉眼前全是掌影,刚猛如降龙,灵动如逍遥,虚虚实实,根本分不清哪一掌是真的。 他咬紧牙关,见招拆招,拆不了就躲,躲不掉就硬扛。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陈砚舟已是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內力运转到了极限,经脉隱隱作痛。 “差不多了。” 洪七公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陈砚舟心头一惊,刚想变招,却觉后颈一紧。 那只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命运后颈皮。 这一招,四年前他就没躲过,四年后……还是没躲过。 “停停停!师父快鬆手!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陈砚舟瞬间泄了气,像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四肢无力地垂著,嘴里大声嚷嚷。 洪七公哈哈大笑,隨手將陈砚舟扔在岸边。 “面子?在老叫花子面前,你要什么面子?” 洪七公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上下打量著陈砚舟,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讚赏。 “不错,真不错。” 洪七公伸手抓过飞回来的打狗棒,往沙地里一插。 “原本以为你小子这几年忙著赚银子,当大掌柜,功夫早就荒废了。没想到这底子打得比我想的还要扎实。” “尤其是那內力,浑厚精纯,没半点虚浮之气。看来这几年,你那辣椒水没少泡,苦头也没少吃。” 陈砚舟揉著酸痛的脖子爬起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要是再不练好点,万一哪天被仇家堵在巷子里,丟的可是您洪老前辈的脸。” “少贫嘴。” 洪七公笑骂著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力道却轻得很。 “刚才那一拳,有点门道。若是换个內力差点的江湖好手,怕是接不住你这一拳。” 说到这,洪七公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过,你这招式还是太杂。逍遥游虽然灵动,但杀伐不足,混天功內力虽厚,却缺了引导宣泄的法门。刚才那三十招,若是老叫花子真动了杀心,你在第十招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砚舟拍掉身上的沙土,神色也认真起来。 “徒儿明白。这几年虽然也没少跟绿林道上的朋友切磋,但大都是点到为止,或者是仗著內力欺负人,真遇到高手,確实感觉有力使不出。” “知道就好。” 洪七公拔出打狗棒,隨手挽了个棍花,那动作行云流水,透著股说不出的宗师气度。 “本来这次回来,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偷懒。若是你沉迷那富贵温柔乡,老叫花子就把这身功夫收回去,免得日后祸害江湖。” 他瞥了陈砚舟一眼,嘴角微扬。 “现在看来,你小子虽然掉钱眼里了,但这心,还没歪。” 陈砚舟嘿嘿一笑,凑上前去帮洪七公捶背。 “师父,瞧您说的。徒儿赚银子那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咱丐帮的兄弟能吃饱饭,为了给您老人家买最好的花雕,最肥的烧鸡嘛。” “少来这套。” 洪七公虽是这么说,却舒服地眯起了眼,显然对这马屁很是受用。 “既然底子打好了,那有些东西,也该教你了。” 陈砚舟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师父,您是说……” “降龙十八掌?” 洪七公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悠悠道:“你那义运司办得不错,但这江湖,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想把生意做遍天下,没点镇得住场子的绝活,那是做梦。” 他转过头,看著陈砚舟。 “先把肚子填饱。今晚去竹林,老叫花子看看你的悟性,到底有没有你做生意那么精。” 陈砚舟大喜过望:“得嘞!” 第30章 这药力不多泡会儿就该浪费了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襄阳城內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华灯初上,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砚舟如今在襄阳地界那是跺一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虽是一身粗布衣裳,但那股子从容气度藏都藏不住。 反观洪七公,补丁摞补丁,油腻腻的头髮结成饼,活脱脱刚从垃圾堆里刨食出来的模样。 但这组合走在街上,愣是没人敢露出一丝嫌弃。 路过的巡街差役见了陈砚舟,隔著老远就抱拳行礼,口称“陈公子”。 连带著对旁边的洪七公也肃然起敬——能跟这位“小財神”並肩走的,指不定是哪路隱世的高人,哪怕穿得像乞丐,那也是“体验红尘”。 进了聚贤楼,刘掌柜亲自迎了出来,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 “陈公子,洪老前辈,雅间早就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这几日谢绝外客,专候二位。” 洪七公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二楼临窗的位置一坐,筷子还没拿起来,鼻子先动了动:“嗯,这味儿对!还是当年的陈酿花雕,没掺水。” 不多时,流水般的席面铺排开来。 虽说是请师父吃饭,陈砚舟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山珍海味,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红烧蹄髈燉得软烂脱骨,酱香浓郁;两只叫花鸡刚敲开泥壳,荷叶的清香混著鸡油味直衝天灵盖;还有那一罈子封存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泥封一拍,酒香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间。 “还是你小子懂我!” 洪七公扯下一只鸡腿,连皮带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他吃相粗鲁,却透著一股子豪迈劲儿,看得人食慾大开。 陈砚舟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急著吃,就这么笑眯眯地看著。 这四年,他忙著算帐、忙著练功、忙著跟官府和商贾周旋,也就此刻看著师父这副馋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鬆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蹄髈只剩下了骨头,两只鸡也进了洪七公的肚子,连那罈子花雕都见了底。洪七公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剔著牙,眼神迷离。 “舒坦……就是这身上,有点黏糊。”洪七公扯了扯领口,嫌弃地皱了皱眉,“北边风沙大,这一路赶回来也没顾上洗,再加上刚才跟你小子动了手,这一身老泥都要搓成卷了。” 说著,他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陈砚舟:“听鲁有脚说,你搞了个什么『义运养生馆』?还有个什么……『帝王套餐』?” 陈砚舟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放下杯子笑道:“鲁长老这嘴也是没个把门的。不过既然师父开了口,那必须安排。別说是帝王套餐,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得给您腾地儿。” “少贫嘴,带路!” …… 义运养生馆就在隔壁街,三层的小楼,装修得古朴典雅,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宾至如归”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这地方如今可是襄阳城里的销金窟,多少富商巨贾排著队送钱,就为了进去泡上一把,享受那传说中能“延年益寿”的药浴。 陈砚舟领著洪七公刚进门,大堂经理——也就是昔日丐帮的一个八袋弟子,嚇得手里的帐本都掉了。 “帮……” 陈砚舟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扔过去一块牌子:“天字號房,清场。把那套最好的『帝王回春汤』备上,药材要足,水温要烫,另外找两个手劲大的师傅,给老爷子松松骨。” “得嘞!您擎好吧!” 天字號房在顶楼,极尽奢华。 房间正中放著一个足以容纳四五人的紫檀木大桶,热气蒸腾。 水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层药材包,还没靠近,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这可不是那种几十文钱的“辣椒水”,这里面放的是实打实的五十年老参、鹿茸切片、灵芝孢子粉,光这一桶水,造价就不下百两银子。 洪七公脱得赤条条的,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嘶——哈——!”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老叫花子嘴里溢出,他在水里舒展著四肢,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享受。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洪七公闭著眼,感受著那一丝丝温热的药力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这药力温润醇厚,既能拔除体內的寒湿,又能滋养经脉。比皇宫大內那帮太监伺候皇帝老儿的汤池子还要强上三分!” 陈砚舟坐在池边的软榻上,手里剥著个橘子,笑道:“皇宫里的御医那是求稳,不敢下猛药。咱们这是江湖路子,讲究个见效快。这方子我又改良过,加了几味西域传来的香料,能安神助眠。” 此时,两名身材魁梧的技师走了进来,都是陈砚舟亲自调教出来的,懂穴位,手劲大。 两人也不多话,在洪七公肩背大穴上推拿按压。 “哎哟……对对对,就是这儿!使劲!再使点劲!”洪七公舒服得直哼哼,“这几年在北边睡雪窝子,这把老骨头都快冻酥了,这一按,嘿,活过来了!” 一番折腾下来,洪七公浑身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精神头却好得嚇人。 他挥退了技师,趴在桶沿上,看著陈砚舟,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嘖嘖,原本以为你小子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这敛財的手段也是一绝。”洪七公感慨道,“这种让人掏了银子还得念你好的生意,也就你这脑瓜子能想得出来。咱们丐帮那帮老顽固,守著金饭碗要饭了几百年,愣是没一个人开窍。” 陈砚舟將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时代变了,师父。光靠义气填不饱肚子,有了钱,咱们才能做更多的事。这养生馆每个月的流水,一半都送去了北边的分舵,换成了粮食和棉衣。” 听到“北边”二字,洪七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接过橘子,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著,目光透过腾腾热气,似乎看向了极远的地方。 “北边啊……”洪七公声音低沉了几分,“这几年,那是真惨。” 陈砚舟坐直了身子:“师父,这次您去北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虽然义运司的情报网已经铺开,但毕竟只能传回些乾巴巴的文字,哪里比得上洪七公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洪七公嘆了口气,將橘子一瓣瓣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要压下心头的苦涩。 “比你想的还要糟。” “黄河以北,十室九空。金狗不把汉人当人看,圈地跑马,稍有不顺便是屠村。我这次一路向北,到了大都附近。那里的雪下得真大啊,白茫茫的一片,可盖不住地上的血。” 洪七公伸手比划了一下,“那雪地里,全是冻死的饿殍。有的孩子还没咱们帮里装剩饭的桶高,就那么缩在死去的娘怀里,硬邦邦的。我老叫花子虽然见惯了生死,可看到那场景,心里还是堵得慌。” 陈砚舟默然。史书上的寥寥数笔“民不聊生”,落到现实里,就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还有那金国的『铁浮屠』、『拐子马』。”洪七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跟几个金国的高手交了手。他们的路子刚猛凶残,招招直奔要害,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夫。若是咱们大宋的兵还是这副软趴趴的德行,这江山……悬。” 说到这,洪七公猛地一拍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不过,咱们汉人的骨头也没全断!我在山东地界,遇到了一支义军,领头的姓辛使得一手好剑法,带著几百號人跟金狗在山里周旋。虽然日子过得苦,但那股子精气神,比临安城里那帮醉生梦死的官老爷强了一百倍!” “对了,还有另一支江湖高手组的义军,领头的姓林,据说是铁掌帮的长老,从铁掌帮脱离了出来,带著诸多江湖好手杀金狗。” 陈砚舟听得热血沸腾,那是辛弃疾! “师父,我想去看看。”陈砚舟脱口而出,眼神灼灼,“整天待在襄阳这温柔乡里,算什么江湖?我想去北边,去见见那些义军,去会会那些金国高手!” 洪七公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四年前那个瘦弱的孩童,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郎。 “想去?”洪七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去!”陈砚舟回答得斩钉截铁。 “现在的你,去了就是送死。”洪七公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你以为凭你那半吊子的逍遥游和刚刚入门的內功,能在千军万马里活下来?金人的箭阵,可不管你是丐帮的小財神还是哪路神仙。” 陈砚舟一滯,刚要反驳,却被洪七公抬手打断。 “不过……” 洪七公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片水珠。 他赤著脚跨出木桶,隨手扯过一条布巾围在腰间,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在灯火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哪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只要你能接得住我接下来的这套掌法。”洪七公转过身,目光如炬,“下次再去北边宰金狗,老叫花子带你一个!” 陈砚舟闻言,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旁边的衣服扔给洪七公,急忙道:“那还说啥,別泡了,先教我!” 说著,他便迅速將身子擦乾,换上衣服。 “不是,那么急的吗?我还没泡够呢,这药力不多泡会儿就该浪费了……” 然而,陈砚舟丝毫没有在意,拉著洪七公便出了养生馆。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大鸟般掠出襄阳城头,直奔城外那片幽深的竹林而去。 第31章 攻敌七分,自留三分! 不多时,师徒二人来到竹林深处。 陈砚舟跟在洪七公身后,嘴里忍不住嘀咕。 “师父,咱这到底是传功还是餵蚊子?为啥非得跑这荒郊野岭来,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我不小心一掌拍您老人家脸上,那可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少废话。”洪七公头也不回,脚步却停了下来。 此处是竹林深处的一块空地,四周被密匝匝的毛竹围得水泄不通,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几缕。 陈砚舟找来些枯草,然后用火摺子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坐。”洪七公盘腿坐在火堆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砚舟收起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坐下。 “砚舟,你可知这降龙十八掌,为何能称霸武林?”洪七公捡起一根枯枝,拨弄著火苗。 “因为猛?”陈砚舟试探道。 “猛只是表象。”洪七公摇摇头,將枯枝扔进火里,“若是只求刚猛,那铁掌帮的铁掌功也不差,西域密宗的大手印更是力大无穷,但这降龙十八掌,妙就妙在『有余不尽』四个字。” “有余不尽?” “不错,这套掌法乃是我从《易经》中所悟,讲究的是『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洪七公目光灼灼地盯著陈砚舟,“你做生意,讲究把钱赚尽吗?” 陈砚舟一愣,隨即摇头:“那不能。做生意得留三分余地,把上下游都逼死了,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得让別人也有口汤喝,细水才能长流。” “嘿!你这小子。”洪七公乐了,继续说道,“武学之道,与你那生意经也是通的。降龙十八掌,看著刚猛无儔,实则每一掌打出去,都要留三分力。这三分力不是不发,而是含而不露,引而不发。敌人若强,这三分力便是后招;敌人若弱,这三分力便是收势。” 陈砚舟若有所思。 这不就是现代企业的“现金流储备”和“风险控制”吗?看似全力扩张,实则手里永远捏著救命的钱,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懂了?” “大概齐。” “懂了就背口诀。”洪七公神色一正,嘴唇微动,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 这口诀並非单纯的招式说明,而是配合呼吸吐纳的运劲法门。 每一个字,都对应著体內经脉的一处节点,真气如何流转,如何蓄势,如何爆发,全在这寥寥数百字中。 陈砚舟闭上眼,精心铭记,洪七公只念了一遍,那些字句便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话落的同时,陈砚舟睁开了双眼,笑道。 “师父,背下来了。” 洪七公刚拿起酒葫芦想润润嗓子,闻言差点被呛住:“咳咳……背下来了?全背下来了?” “嗯。”陈砚舟点点头,隨即张口便来,从总纲到运劲法门,一字不差,甚至连洪七公刚才念错的一个音都给纠正了过来。 洪七公也反应了过来,这小子过目不忘,背不下来才是怪事。 “背下来不算本事,得练。”洪七公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指著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毛竹,“用第一式『亢龙有悔』,打它。” 陈砚舟起身,深吸一口气。 他脑海中回想著刚才的口诀,丹田內的真气如同大江决堤,顺著脊柱衝上大椎,分流至双肩,最后匯聚於右掌。 这一刻,他感觉整条右臂都像是膨胀了一圈,充满了力量。 “喝!” “亢龙有悔!” 陈砚舟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这一掌,没有花哨,直来直去。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毛竹剧烈晃动了一下,竹叶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绿雨。 然而,毛竹並没有断,甚至连裂纹都没有。 陈砚舟收掌,看著完好无损的竹子,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师父,好像……劲儿使岔了?是不是我这內力还不够火候?” 洪七公没说话,只是背著手走到那根竹子前,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咔嚓。” 那根看似完好的毛竹,竟在他这一指之下,从受力点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竹丝。 洪七公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掌,不是没打断,而是劲力透进去了。 外表无伤,內里尽碎。 第一次修炼,就能做到这般,可见其对內力的掌控早已得心应手。 “马马虎虎吧。”洪七公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过身,一脸淡然地评价道,“劲力倒是透进去了,就是太散。若是遇到內家高手,这股劲力一进去就被人家化解了,还得反震伤了你自己。” 陈砚舟一听,连忙虚心请教:“那该咋整?” “收!”洪七公伸出手掌,虚空一抓,“掌力吐出去七分,得留三分在掌心打转,才是『悔』字的精髓。” 说著,洪七公亲自演示了一遍,他动作极慢,甚至能让他感知到內力的运用。 “看清楚了吗?” “好像……看清楚了。” “再来。” 陈砚舟再次站定,闭上双眼,真气在掌心凝聚,旋转,压缩。 “亢龙有悔!” 陈砚舟猛地睁眼,一掌拍出。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其低沉的“噗”。 那掌风並未扩散,而是凝成了一股绳,直直地钻进了面前另一根毛竹里。 陈砚舟收掌而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留下的三分力在经脉里激盪。 “咔……咔咔……” 面前那根竹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紧接著,从掌击的位置开始,一道裂纹蜿蜒向上,瞬间爬满了整根竹干。 “轰!” 整根竹子猛地炸开,不是碎成竹丝,而是炸成了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几片碎竹擦著洪七公的脸颊飞过,钉入了后方的树干里。 洪七公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印。 竹林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 陈砚舟看著那一地碎竹,自己也嚇了一跳:“师父,这回……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洪七公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小子,以前是不是偷练过?” “冤枉啊!”陈砚舟举起双手,“除了您教的混天功和逍遥游以及百纳归元功就没练过別的了。” “那就真是见鬼了。” 洪七公围著陈砚舟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亢龙有悔这一招,精髓全在一个『悔』字。当年老叫花子悟通这个道理,用了整整三个月。” 他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力道极重。 “你倒好,第二次就摸到了门槛。虽然准头差了点,但这股子『留有余地』的劲道,却是实打实的。” 陈砚舟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嘿嘿一笑:“师父,教得好嘛。” 洪七公闻言,嘿嘿一笑。 “你小子!” “既然你悟性这么高,那老叫花子今晚索性就多教你几招。” 洪七公也是来了兴致,隨手摺断一根竹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降龙十八掌,招招相连,环环相扣。你既然懂了『亢龙有悔』的留力,那接下来的『飞龙在天』,便是要教你如何借势。” “借势?” “不错。”洪七公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大鹏展翅,瞬间拔高两丈,居高临下,一掌拍落。 “人在高处,势如破竹,这一掌借的是天势!” 轰! 掌风落地,地面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深达半尺的掌印,周围的泥土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 陈砚舟看得两眼放光。 …… 这一夜,竹林里掌风呼啸,时不时伴隨著一老一少的爭论声。 “不对!这招『见龙在田』是防守反击,你那是把脸凑过去让人打!” “师父,这叫诱敌深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套你个大头鬼!肋骨断了你拿什么套?重来!” ……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竹林,洒在满地狼藉的竹叶上。 陈砚舟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颤抖,但他脸上的神采却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 一夜之间,他学会了降龙十八掌的前十掌。 虽说只是初窥门径,离融会贯通还差得远,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体內的真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用来蛮干。 洪七公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晃著空空如也的酒葫芦,看著地上的徒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第32章 想夸我就直说! 陈砚舟嘴角费力地扯起一丝弧度,声音沙哑却带著几分欠揍的得意:“师父,您老这就没意思了。想夸我就直说,非得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也不怕掉出来。” 洪七公老脸一红,瞬间收敛神色,把手里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掛,哼道:“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老叫花子闯荡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你这也就是……也就是凑合能看。” 陈砚舟也不拆穿,翻了个身坐起来,揉著酸痛的肩膀:“行行行,您见多识广。那您说,我这『凑合』的水平,能不能在这江湖上横著走?” “横著走?”洪七公嗤笑一声,隨手摺了根竹枝,在手里把玩,“就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遇到高手,也就是一巴掌的事。別以为学了几招掌法就天下无敌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陈砚舟撇撇嘴,刚要反驳,洪七公却话锋一转。 “不过嘛……” 洪七公把竹枝往地上一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小子这脑瓜子还算灵光,老叫花子就在襄阳多待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一招半式,不被打趴下……”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那根碧绿莹润的打狗棒,在手里掂了掂。 “这打狗棒法,我就教你。” 陈砚舟瞳孔猛地一缩。 打狗棒法! 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向来是传帮主不传弟子。 降龙十八掌还能说是传授绝学,但这打狗棒法一出,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您认真的?”陈砚舟收起嬉皮笑脸。 “老叫花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洪七公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怕了?怕这根棒子太重,你那小身板扛不起?” 陈砚舟盯著那根竹棒看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少年的狂气。 “成交。” 说完,他拍拍屁股上的土,捡起扔在一旁的外衣,往身上套。 洪七公一愣:“干什么去?” “进城。”陈砚舟系好腰带,理了理衣领,“这都折腾一宿了,早就饿了,不吃饱了,拿什么力气跟您老人家过招?再说了,这打狗棒法我也得留著命学不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竹林外走去。 洪七公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半晌,隨即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臭小子,等等我!我也饿了!咱们去聚贤楼,我要吃那水晶餚肉,还有蟹粉狮子头!” …… 襄阳城的清晨,总是带著一股子人间烟火气。 街边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白色的蒸汽混著豆浆油条的香味在巷子里瀰漫。 陈砚舟和洪七公一前一后进了聚贤楼。 这会儿楼里还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正靠在柜檯上打盹,听见动静一抬头,见是这两位爷,立马精神抖擞地迎了出来。 “哟,陈公子,洪老前辈!这么早?” “老规矩。”陈砚舟摆摆手,径直往二楼雅间走,“把你们这儿能填肚子的硬菜,流水样给我端上来。记住,要快。” “得嘞!” 不多时,雅间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各式早点。 金黄酥脆的油条,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熬得浓稠的艇仔粥,还有洪七公点名要的水晶餚肉和一大盆酱牛肉。 师徒二人谁也没说话,埋头苦吃。 陈砚舟是真的饿狠了。 修炼降龙十八掌极其消耗体能,那一夜的挥汗如雨,把他体內的糖分和能量榨得乾乾净净。 他左手抓著油条,右手拿著筷子夹牛肉,吃相虽然不似洪七公那般粗鲁,但也绝对称不上斯文。 “呼……” 一口气干掉三碗粥,半斤牛肉,陈砚舟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洪七公那边更是风捲残云,面前的骨头堆成了小山,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愜意地打了个饱嗝。 “爽!” 洪七公端起茶碗漱了漱口,看著对面还在细嚼慢咽收尾的陈砚舟,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子,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琢磨『飞龙在天』那一招?” 陈砚舟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汤包:“您怎么知道?” “废话。”洪七公指了指他的筷子,“你夹牛肉的时候,手腕下沉,力道含而不发,那是『潜龙勿用』的劲儿。喝粥的时候,气息绵长,那是配合內功吐纳。你这那是吃饭,分明是在练功。” 陈砚舟嘿嘿一笑:“这不是想早点把那根棒子骗到手嘛。” “骗?”洪七公冷笑,“那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共有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变化万千。別说半个月,就是给你半年,你也未必能悟透其中的精髓。” “那咱就走著瞧。” 陈砚舟放下筷子,那种极度疲惫后的困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夜,不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过目不忘的天赋虽然好用,但也极其耗费心神。此刻一旦放鬆下来,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不行了,师父。”陈砚舟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洪七公看著他那副睏倦样,也没再挤兑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正好老叫花子也要去城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酒。” 陈砚舟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剔牙的洪七公。 “师父。” “又怎么了?” “这顿饭钱,记您帐上啊。” 说完,不等洪七公反应,陈砚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嘿!你个小兔崽子!” 洪七公笑骂一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摸了摸身边的打狗棒,低声喃喃:“这江湖,怕是要热闹咯。” …… 陈砚舟回到分舵,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 等到再次睁眼,已经是正午了。 陈砚舟翻身坐起,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虽然只睡了几个时辰,但那种由內而外的透支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第33章 触类旁通,自悟擒龙功! 陈砚舟这翻身下床,走出屋子,院子里静悄悄的,洪七公不知去哪儿寻摸酒喝了。 陈砚舟也不在意,简单的洗漱后,便站在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先热热身。”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深吸一口气,胸腹处如风箱般鼓盪。 起手,混天功。 这套洪七公传授的入门拳法,陈砚舟练了整整四年。 起初觉得它笨重、枯燥,可如今有了深厚內力做底子,再打出来,味道全变了。 每一拳挥出,不再追求速度,而是那种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拳风未到,体內的真气顺著经脉奔涌,如同江河入海,每过一处穴窍,便壮大一分。 三十六路混天拳打完,陈砚舟额头微微见汗,脚下的青石板竟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没有任何停歇,原本沉稳如磐石的身影骤然变得飘忽不定。 陈砚舟的身形在槐树落下的斑驳光影中穿梭,身法灵动,同时掌风呼啸。 等他站定之时,呼吸微促,却无半分疲倦。 当即闭上眼,脑海中回想起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 他低喝一声,右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极慢,慢到仿佛掌心推著千钧巨石。 陈砚舟明显感觉到,体內的內力奔涌至右手掌心。 力发七分,留三分。 这留下的三分,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让那发出去的七分力,有了迴旋的余地,有了变化的可能。 “嗡!” 掌风拍在虚空,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好似平地起了一声闷雷。 这和混天功不同,劲力直来直去,而逍遥游,劲力太散。 可此刻他忽然发觉,这一记降龙十八掌,刚中带柔,柔中藏刚。 陈砚舟收掌而立,看著面前那棵被掌风震得落叶纷飞的老槐树,眼底並没有太多狂喜,反倒多了一丝沉思。 刚才那一掌,打出去的劲道確实有了“悔”意,但收回来的內力却十分阻塞凝滯。 陈砚舟自言自语,隨手捡起一片落叶。 降龙十八掌的精髓在於“悔”字,並非单纯的留力,思及此,陈砚舟嘴角微微上扬。 他再次抬手,没有摆出什么沉腰立马的架势,只是隨意地向著身侧的石磨盘拍了一掌。 这一掌轻飘飘的,甚至没带起什么风声。 “啪。” 一声脆响,如同拍在西瓜上。 那厚重的青石纹丝不动,连石屑都没掉一点。 陈砚舟却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屋换衣服。 待他走后,一阵微风吹过,那看似完好的青石突然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紧接著,整个上半部分如同酥脆的饼乾一般,塌陷成了一堆石粉。 外圆內方,举重若轻。 虽然离洪七公那种“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的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路子,算是走对了。 陈砚舟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晃晃悠悠出了门。 虽然武功有了精进,但他清楚,在这射鵰的世界里,自己这点微末道行,遇到欧阳锋、黄药师那种级別的,也就是人家几招的事。 做人,还是得低调。 出了分舵,陈砚舟直奔城南百草堂。 这几年,除了练功赚钱,他大半的时间都泡在了廖郎中这儿。 起初是为了了解经络,为更好的习武打基础,其次是为了给丐帮兄弟治伤省钱,后来发现,这医理和武理竟是殊途同归。 尤其是有了內力之后,他对人体经络穴位的感知,比那些行医几十年的老郎中还要敏锐。 刚到百草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廖郎中那破锣般的嗓门。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给你开了清热泻火的方子,你转头就去啃猪头肉?这腿还要不要了?不要老子现在就给你锯了!” 陈砚舟挑开门帘进去,只见廖郎中正对著一个胖富商唾沫横飞。 那富商缩著脖子,一脸委屈,旁边的小徒弟小胡正手忙脚乱地抓药。 见陈砚舟进来,廖郎中笑著说道:“捨得来了?” “哪能啊。”陈砚舟熟练地从柜檯后取出自己的围裙繫上,“银子是身外之物,治病救人才是积德行善。师父您消消气,这胖……这位员外交给我。” 那胖富商一听换人,有些迟疑地看著这个半大少年:“小神医,您可算来了?” 陈砚舟笑著坐下,三指搭在对方寸关尺上。 若是以前,他得要望闻问切折腾半天。 但现在,指尖刚一触碰,体內那股混元真气便顺著指尖探了过去。 不需要对方说话,真气游走一圈,这胖子体內的状况便如同一张地图般展现在脑海里。 湿热下注,经络淤堵,最要命的是,这胖子看著壮实,实则肾气亏虚,外强中乾。 “最近是不是觉得腿脚发沉,尤其是午后,像是灌了铅?”陈砚舟收回手,淡淡问道。 胖富商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神了!就是这就感觉!而且晚上睡觉还盗汗,醒来一身凉。” “那是虚火。” 陈砚舟提起笔,笔走龙蛇。 “猪头肉就別吃了,换成冬瓜薏米汤。这方子拿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另外……” 陈砚舟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胖子一眼,压低声音道:“那怡红院的小翠姑娘,最近也少见吧。身子骨是自个儿的,这岁数了,悠著点。” 胖富商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既尷尬又佩服,连连作揖:“小神医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送走了胖富商,廖郎中瞥了一眼陈砚舟开的方子。 泽泻、茯苓、丹皮…… 全是寻常药材,但配伍极其精妙,既去了湿热,又顾护了正气,尤其是那一味引药的牛膝,用量极准。 “有点意思。”廖郎中把方子递给小胡去抓药,端起茶壶抿了一口,“看来这几天没来,你在家也没閒著背书。” “那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陈砚舟也不谦虚,抓了把瓜子磕著。 廖郎中笑而不语,自顾自的研究药方去了。 日头西斜,问诊的病人渐渐散去。 百草堂难得清静下来。 小胡正蹲在药柜前吭哧吭哧地捣药。 陈砚舟乐得清閒,搬了张藤椅往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躺,顺手抄起一本《千金方》盖在脸上。 书页翻动,墨香扑鼻。 陈砚舟看著书上关於经络穴位的记载,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洪七公教的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他嘴里无声地念叨著,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比划。 中午练下来,他对这套掌法的理解愈发深刻,降龙十八掌之所以刚猛无双,不在於力气大,而在於对內力的极致掌控。 那一掌打出去,七分力是杀招,三分力是后手。 这三分力在掌心含而不发,如同漩涡般旋转,既能护住自身,又能隨时转化为攻击,让人防不胜防。 陈砚舟舔了舔有些嘴唇,目光瞥向不远处石桌上的茶壶。 那是把紫砂壶,还是廖郎中的心头肉,据说是什么前朝名家手作,平时宝贝得紧,也就陈砚舟面子大,敢拿来泡那几钱碎银子的高碎。 距离藤椅大概七八步远。 陈砚舟嘆了口气,嘀咕道。 “若是自己能让这茶壶就自个儿飞过来,那该多省事。” 话音刚落,陈砚舟顿时愣住了。 隔空取物。 好比乔峰在聚贤庄一战,一手“擒龙功”技惊四座,隔空抓人兵刃如探囊取物。 “擒龙功……” 陈砚舟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坐了起来。 亢龙有悔,是留,擒龙功,是收。 那如果自己將打出去的內力全部收回来呢? 陈砚舟盯著那把紫砂壶,眼神灼灼。 思索一番,便大致知晓了擒龙功的原理。 无非就是利用內力外放,將內力看做延伸出去的手,更侧重於內力外放后的精妙控制。 “试试!” 陈砚舟是个行动派,想做就做。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真气顺著经脉奔涌,匯聚於右掌劳宫穴。 “去!” 陈砚舟低喝一声,右掌猛地探出,五指成爪,遥遥罩向那把紫砂壶,內力喷薄而出。 这一掌,他没有用刚猛的掌力,在他试图在紫砂壶周围形成一股向回拉扯的劲道。 然而,想像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內力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著,一旦离体,就像是脱韁的野马,哪里还听得进细微的指挥。 陈砚舟只觉得掌心一热,內力宣泄而出。 没有旋转,没有吸力。 只有一股刚猛的气浪,呼啸著冲向石桌。 “坏了!” 陈砚舟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收手,可力已离体,哪里还收得回来。 “砰——!”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小院里炸开。 那把廖郎中视若珍宝的前朝紫砂壶,连同下面配套的四个小茶杯,瞬间化作漫天碎片。 茶水四溅,混著紫红色的陶片,稀里哗啦洒了一地。就连那厚实的青石桌面,都被这一掌震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陈砚舟保持著探爪的姿势,僵在原地,嘴角一阵抽搐。 第34章 师父啊师父,这就怪不得徒弟不讲武德了! “什么动静?!” 后院传来一声怒吼,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廖郎中手里还抓著一把沾著泥的药锄,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仅是一眼,廖郎中就看到了石桌上那一片狼藉,以及那一地紫红色的碎片。 老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颤巍巍地指著那一地碎渣,嘴唇哆嗦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那是他的壶啊! 那是他花了五十两银子,托人从宜兴带回来的宝贝啊!平时连擦拭都得用最软的绸布,生怕磕著碰著,这下好了,直接碎成了渣! “陈!砚!舟!” 一声咆哮响彻云霄,惊飞了树上的鸟。 陈砚舟缩了缩脖子,乾笑两声,脚底抹油往后退:“师父,您听我解释……这其实是个意外……” 廖郎中气得鬍子乱颤,举起药锄就追,“你个败家玩意儿!那是紫砂壶!不是瓦罐!你练功就练功,拿老子的壶撒什么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师父息怒!息怒!我赔!我赔还不成吗!” 陈砚舟一边绕著葡萄架秦王绕柱,一边大喊,“回头我让人给您弄把更好的!弄把宋徽宗用过的!” “放屁!宋徽宗那是当皇帝的,他用的壶能流落到你手里?你给我站住!” 鸡飞狗跳中,小胡从药柜后面探出个脑袋,看著满院子乱窜的师徒俩,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捣药。 这种戏码,百草堂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他都习惯了。 …… 半个时辰后。 陈砚舟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捏著一块紫砂壶的碎片发呆。 廖郎中骂累了,正坐在堂內喝水——用的是粗瓷大碗。 “这擒龙功,没道理练不成啊。” 陈砚舟没理会师父的白眼,心思全沉浸在刚才那一掌的失败中。 刚才那一掌,內力一旦离体,没了迴旋的余地,他想收都收不回来。 等等,这亢龙有悔讲究的是留力在己,那三分力在经脉里打转,那是自家的地盘,自然听话。 可擒龙功是要把力道送出去,还得让这股力道在別人的地盘上听指挥,这难度,好比是让放出去的风箏,在没线牵著的情况下自个儿飞回来。 “没线……” 陈砚舟嘴里嘀咕著这两个字,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风箏断了线回不来,那要是这线不断呢? 之前的思路是被“隔空”二字给误导了,所谓的隔空,並非真的虚空生力,而是內力外放形成了一种看不见的连接。 就像是蜘蛛吐丝,陈砚舟猛的站了起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四步开外,一片刚刚飘落在地面的梧桐枯叶上。 树叶轻薄,受力极小,正是试招的好靶子。 他屏气凝神,双脚抓地,並没有摆出什么大开大合的架势,只是自然垂手。 丹田內的內力开始涌动,內力在掌心劳宫穴匯聚,陈砚舟挥手而起,五指微张,掌心遥遥对著那片枯叶。 一股气流喷薄而出,这种感觉很怪异。 就像是在黑夜里伸手去摸索,又像是努力想把自己的手臂延长。 陈砚舟甚至能通过这股气机,模糊地感应到枯叶边缘那乾脆的触感。 就是现在! 陈砚舟手腕猛地一抖,五指骤然成爪,向后一拉。 那原本要在接触瞬间爆发出去的劲力,被他硬生生地止住,转而化作一股向回的吸扯之力。 “哗啦。” 地上的梧桐枯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一把,毫无徵兆地腾空而起,打著旋儿朝陈砚舟的手心飞来。 陈砚舟心头狂喜,这一分神,飞到半空中的枯叶失去了牵引,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在距离陈砚舟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虽然没能直接抓到手里,但这其中的意义,却有著天壤之別。 陈砚舟看著那片静静躺在地上的叶子,忍不住咧开嘴,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若是把內力比作水,寻常武夫出招,便是泼水而出,力道虽猛,泼出去便收不回。 但这擒龙功,却是要將这水凝成一股绳,既要放得出去,还得拽得回来。 这其中有两个死穴。 其一,內力得厚,若无浑厚內力,便会后继乏力。 其二,便是对內力的操控。 这才是真正筛人的门槛,大多数武人练气,讲究的是气沉丹田、力透纸背,谁没事儿会去琢磨怎么把放出去的气当手指头用?那得耗费多少心神? 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几年泡药浴,每次他都会运转自身內力,游走奇经八脉。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让他对內力的掌控突飞猛进。 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思及此,陈砚舟心情大好。 有了这手绝活,那打狗棒法,怕是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若是正面对敌,自己这点斤两在师父面前肯定不够看,但若是出其不意…… 陈砚舟嘿嘿一笑,目光望向分舵的方向,眼神里透著股狡黠。 “师父啊师父,这就怪不得徒弟不讲武德了。” …… 回到丐帮分舵时,日头已落了西山。 洪七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杈上,手里晃著那只紫红色的酒葫芦,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听见脚步声,洪七公眼皮都没抬:“回来了?” 陈砚舟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理会,脚步往院中空地上一扎,甚至没去换身利索的短打,长衫下摆隨著夜风轻轻晃动。 “呼——” 一口浊气吐出,陈砚舟双眸微闔,右掌自腰间由下而上划过一道圆弧,看似缓慢,实则蕴含著千钧之力。 他一掌接著一掌,从亢龙有悔练到飞龙在天,再到见龙在田。 每一招每一式,都比昨日更加圆融流畅。 半个时辰,眨眼即逝。 陈砚舟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原本充盈的丹田此刻空空荡荡,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让他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但他没瘫倒,而是就地盘膝坐下。 运转起百纳归元功,一炷香的时间。 陈砚舟头顶冒出裊裊白气,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热度的浊气。 感受著丹田內重新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几分的內力,陈砚舟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越扬越高,最后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啪嗒。”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陈砚舟面前,震起一圈灰尘。 洪七公背著手,看向陈砚舟:“笑什么呢?跟只偷了腥的黄鼠狼似的,一脸奸相。” 陈砚舟立马收敛笑容,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师父,您这话说的。弟子这是练功有所感悟,心中喜悦,怎么就成奸相了?” 他自然不会现在就暴露出“擒龙功”的雏形,这可是留著以后给师父一个“大惊喜”的。 陈砚舟眼珠子一转,立马转移话题,凑到洪七公跟前,搓著手笑道:“师父,您看我这掌法也练得差不多了,前十五掌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剩下那三掌……是不是也该传给我了?” 降龙十八掌,最后三掌乃是整套掌法的精髓所在,威力最大,变化也最繁复。 洪七公斜睨了他一眼,拿起酒葫芦晃了晃,听著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晃荡声,慢悠悠道:“贪多嚼不烂,你现在这十五掌,也就是个形似。什么时候你能一掌拍出去,把这院子里的老槐树震得叶落而枝不动,我再教你后三掌。” “叶落枝不动?”陈砚舟看了一眼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嘴角抽了抽,“师父,您这是要我练掌还是练绣花啊?” “少废话。”洪七公拿著打狗棒在他屁股上轻敲了一记,“武学之道,在於精纯,过两天再说。” 陈砚舟揉了揉屁股,也没真恼。 “行行行,听您的。”陈砚舟伸了个懒腰,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巨响。 练功这事儿,那是真费油水。 洪七公一听这动静,眼睛立马亮了,咽了口唾沫问道:“饿了?今晚咱爷俩吃点啥?” 陈砚舟看著师父那馋样,心中好笑,这老叫花子,只要有吃的,什么都好商量。 他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今儿个咱们进城,我带您去吃个新鲜玩意儿——烤全羊。” “烤全羊?”洪七公眉头一挑,鬍子都跟著抖了抖,“那玩意儿我吃过,腥膻味重,肉又柴,也就图个大口吃肉的痛快,没啥滋味。” “那是他们不会烤。”陈砚舟一脸自信,“我这法子,用的是义运司从西域商队那儿弄来的秘制香料——孜然,再配上咱们襄阳本地的小山羊,皮酥肉嫩,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那香味……嘖嘖。” 说著,陈砚舟还故意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洪七公被他说得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酒葫芦都快拿不住了,一把拽住陈砚舟的胳膊就往外拖:“那还废什么话!赶紧走!去晚了城门关了还得翻墙,麻烦!” “哎哎哎,师父您慢点,我鞋还没提好呢!” …… 第35章 老东西,你是真下死手啊! 襄阳城的夜市,即便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依旧有著几分畸形的繁华。 聚贤楼后院,炭火正旺。 架子上横著一只剥洗乾净的小肥羊,被烤得金黄油亮。 羊油顺著饱满的肉纹滑落,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烟,瞬间激发出浓郁的焦香。 陈砚舟没让厨子动手,自己挽起袖子站在烤架前。 他手里抓著一把红褐色的粉末,那是他特意让人研磨的孜然粉和辣椒麵,在这个时代,这可是稀罕物。 “滋啦——” 一把佐料撒上去,那股子霸道的异香瞬间在后院炸开。 坐在一旁石桌上的洪七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鼻子不停地耸动,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骨头的老狗。 “香!真他娘的香!”洪七公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手里的筷子敲得碗碟叮噹响,“徒弟,好了没?这皮都焦了,再烤就老了!” “急什么,这叫美拉德反应……算了,跟您说也不懂。”陈砚舟手里拿著刷子,又往羊身上刷了一层蜂蜜水,“最后这层糖色上好了,皮才能脆。” 片刻后,一只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烤羊腿被端到了洪七公面前。 外皮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上面沾著星星点点的孜然粒和芝麻,切开的地方露出粉嫩多汁的羊肉,还在往外渗著晶莹的油水。 洪七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宗师风范,抓起羊腿就是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羊皮在齿间碎裂,紧接著是软嫩爆汁的羊肉,孜然的奇香混合著羊肉的鲜美,在口腔中瞬间爆发。那一点点辣椒的刺激,更是如同在味蕾上点了一把火,让人慾罢不能。 “唔!唔唔!” 洪七公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嚷嚷道:“好!好手艺!这味道绝了!比皇宫御膳房里的厨子做得都好吃!” 陈砚舟给自己切了一块肋排,慢条斯理地啃著,笑道:“师父,这孜然可是好东西,暖胃散寒。配上这羊肉,那是绝配。您老人家再配上一口烧刀子……” “对对对!酒!拿酒来!”洪七公大吼一声。 掌柜的早就候在一旁,闻言立马捧上两罈子烧刀子。 师徒二人,一老一少,就在这炭火旁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洪七公面色红润,眼神却有些迷离。他看著眼前这个吃相斯文却速度极快的徒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么多年,他独来独往,逍遥自在,却也难免孤单。 如今收了这个徒弟,虽然滑头了点,心思多了点,但这份孝心和那股子机灵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砚舟啊。”洪七公打了个酒嗝,手里抓著根光溜溜的骨头。 “在呢师父。”陈砚舟正跟一块脆骨较劲。 “你那义运司的生意,最近动静不小。”洪七公看似隨意地说道,“我听说,连金国那边的商队,都开始找你们押鏢了?” 陈砚舟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骨头,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是有这么回事。”陈砚舟点了点头,没有隱瞒,“金人虽然可恨,但他们的银子不可恨。咱们赚了他们的银子,拿来养活大宋的流民,还能顺道摸清楚他们的虚实和粮草动向,一举两得。” 洪七公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油光的牙齿。 “你小子,这算盘打得,连老天爷都听见了。” 他举起酒罈,跟陈砚舟面前的酒碗碰了一下。 “不过,记住老叫花子一句话。生意归生意,若是哪天这帮金狗真的打过来……” “那弟子就用这赚来的银子,铸成刀剑,把他们送回老家去。”陈砚舟接得极快,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洪七公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送回老家!” 洪七公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豪气干云:“冲你这句话,这顿羊肉,没白吃!后三掌,过两天……不,明天!明天我就教你!” 陈砚舟眼睛一亮,立马端起酒碗:“师父英明!那咱们可说好了,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月色下,炭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一老一少两张通红的脸庞。 “掌柜的!再加十串烤腰子!多放辣!” …… 月明星稀,襄阳城的青石板路上,两道身影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拖出一长串影子。 “师父,您老这食量是真没谁了。”陈砚舟打了个酒嗝,搀著步履蹣跚的洪七公,“五斤羊肉,两坛烧刀子,全进您那无底洞了。也就是徒弟我现在家大业大,换个人家,非得被您吃穷了不可。” 洪七公满面红光,手里还提溜著那根碧绿的打狗棒,另一只手拍著肚皮,嘿嘿直乐:“少废话。老叫花子这是给你面子。再说了,那羊肉……嗝……烤得確实地道。尤其是那把孜然,绝了!” “那可是西域高价收来的。”陈砚舟翻了个白眼,“也就是您,换了旁人,我才捨不得拿出来。” 两人一路拌嘴,回了分舵。 刚进院门,洪七公便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往那张破藤椅上一瘫,挥挥手像赶苍蝇:“行了,別在那晃悠,老叫花子要睡觉。明儿个……明儿个教你后三掌。” 说完,鼾声如雷。 陈砚舟看著这一秒入睡的便宜师父,无奈摇头,找了张薄毯给他盖上,自己也回屋歇息去了。 …… 时光如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便是十余日。 分舵后院那棵老槐树,遭了大罪。 “呼——” 风声骤起。 陈砚舟身形如电,在落叶纷飞中穿梭,他並未刻意运起轻功,单纯凭藉腿部爆发力,每一步踏出,地面便是一颤。 “神龙摆尾!” 陈砚舟猛地回身,这一招不似之前的刚猛直进,而是带著一股子极其刁钻的韧劲,右掌借著腰腹旋转之力,自肋下穿出,直击身后虚空。 “啪!” 空气被硬生生抽爆,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他身形未停,双掌连环拍出,气势层层叠加,如江河决堤,一浪高过一浪。 “羝羊触藩!” “损则有孚!” 十八掌最后三招,乃是整套掌法的收官之作,也是变化最为繁复、劲力最为晦涩之处。 若是前十五掌是开山裂石的重锤,这后三掌便是藏在重锤后的软鞭,防不胜防。 一套掌法打完,陈砚舟收势而立。 院中尘土飞扬,那棵可怜的老槐树,原本茂密的枝叶此刻禿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也在风中瑟瑟发抖。 “成了。” 陈砚舟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精光內敛。 这十几天,他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没日没夜地苦练。 有著不熟的悟性,这降龙十八掌的精髓,已被他吃透了六七分。 至於那招擒龙功,他也没有鬆懈,不过他都是暗地里修炼…… 毕竟这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露相,这要是让师父知晓了,有了防备,自己再想得手就难如登天了。 “小子,练得挺欢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房顶传来。 洪七公侧臥在屋脊上,手里抓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花生米,一边往嘴里丟,一边斜睨著下方的徒弟。 陈砚舟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父,您老人家醒得正好,我想找人……咳,想请师父指点一二。” “指点?”洪七公嚼著花生米,嗤笑一声,“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找揍。” “是不是找揍,试过才知道。” 陈砚舟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直扑房顶。 人在半空,右掌已然蓄势。 “飞龙在天!” 这一掌,居高临下,借著下坠之势,掌风凌厉至极,隱隱带著风雷之声。 洪七公眼皮都没抬,依旧躺在那儿,只是在掌风即將临身的那一剎那,隨手將手里的花生壳一弹。 “咻!” 几片轻飘飘的花生壳,在洪七公內力的加持下,竟如暗器般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陈砚舟掌心穴道。 陈砚舟瞳孔一缩,强行扭腰,变招极快,原本刚猛的掌力瞬间一收,化作柔劲,试图將那几枚花生壳拨开。 “见龙在田!” 然而,就在他变招的瞬间,洪七公动了。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身形鬼魅般出现在陈砚舟侧面,手里那根还没剥完的花生,轻轻巧巧地在陈砚舟手腕上一敲。 “啪。”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敲,陈砚舟却觉得半边身子一麻,积蓄的內力瞬间溃散。 紧接著,屁股上一痛。 “下去吧你!” 陈砚舟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房顶上栽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院子里的草垛上,激起一阵灰尘。 “咳咳……” 陈砚舟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揉著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脸幽怨:“师父,您这下手也太黑了,这是奔著让徒弟断子绝孙去的啊?” 洪七公坐在房檐边,晃荡著两条腿,一脸鄙夷:“招式死板,不懂变通。飞龙在天是让你借势,不是让你把自个儿送上去当靶子!” 陈砚舟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也不气馁,反倒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是一个挥舞著大锤的莽夫,而洪七公则是一个拿著绣花针的大师,轻轻一拨,便破了自己的千钧之力。 “再来!” 陈砚舟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一味追求刚猛,而是脚踏逍遥游步法,身形飘忽不定,围著洪七公游走。 “亢龙有悔!” “潜龙勿用!” “突如其来!” 掌影翻飞,虚实结合。 然而,结局並没有什么改变。 “太慢!” “啪!”陈砚舟左肩挨了一巴掌。 “太轻!没吃饭吗?” “砰!”陈砚舟右腿被踢了一脚。 “这招『震惊百里』让你用成了拍蚊子!丟人!” “轰!” 一炷香后。 陈砚舟呈“大”字型躺在院子里,鼻青脸肿,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洪七公飘然落地,衣衫整洁,连头髮丝都没乱一根。 他走到陈砚舟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行了,別装死,去找些吃的,午饭我都没吃。” 陈砚舟躺在地上,看著头顶湛蓝的天空,嘴角扯动。 “老东西,你是真下死手啊……” 刚才那一战,虽然输得惨,但也让他看清了自己和顶尖宗师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靠几招绝学就能弥补的,那是对时机、对劲力、对环境的极致掌控。 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擒龙功的念头。 哪怕是被打得最惨的时候,他也忍住了。 因为他清楚,那是他唯一的翻盘点。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一旦用出来被洪七公看破,那这根打狗棒就真的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等著!” 陈砚舟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我去买鸡!多放辣椒,辣死你个老不死的!” …… 第36章 师父,对不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砚舟仿佛入了魔。 白天不是去徐老头那里就是廖郎中那里,一到晚上,便拉著洪七公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单方面的挨揍。 但他挨揍的时间,却在一点点变长。 从最初的一招被秒,到能撑过三招、五招。 转眼十日过去。 这一日清晨,薄雾未散。 陈砚舟站在院中,並没有急著动手。 他闭著眼,调整著呼吸,体內內力,如水银泻地般在经脉中流淌。 洪七公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靠在槐树干上,手里拿著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 “师父,小心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未落,陈砚舟动了。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惊人的声势。 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整个人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欺近洪七公身前三尺。 “履霜冰至!” 一掌拍出,掌力含而不露。 洪七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形微侧,避开锋芒,反手一记“拨狗朝天”点向陈砚舟手腕。 若是以前,陈砚舟定然会变招闪避。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就在洪七公手指即將点中的瞬间,陈砚舟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原本阴柔的掌力骤然爆发,化作至刚至阳的“羝羊触藩”。 刚柔转换,只在一念之间。 “好小子!” 洪七公叫了一声好,也不敢大意,变指为掌,硬接了这一记。 “砰!” 两掌相交,气浪翻滚。 陈砚舟借力后退,人在半空,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卸去反震之力,隨后双脚在墙面上一蹬,借力反扑。 “鸿渐於陆!” “利涉大川!” “密云不雨!” 一连三掌,一气呵成。 每一掌都卡在洪七公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这种打法,不像是在比武,倒像是在做生意——精准计算成本与收益,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专攻对方的薄弱环节。 洪七公也被激起了兴致,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单手负后,只用一只右手拆解招式。 院子里掌影重重,劲气四溢。 那棵倒霉的老槐树再次遭殃,树皮被震得簌簌落下。 二十招,三十招。 直到第四十招。 陈砚舟一记“亢龙有悔”拍出,却被洪七公用一招极其精妙的“天下无狗”化解,隨后肩膀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踉蹌后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才堪堪站稳。 “呼……呼……” 陈砚舟剧烈喘息著,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星辰还要亮。 四十招! 他在五绝之一的洪七公手下,硬生生走了四十招! 虽然洪七公压制了內力,也没用全力,但这放在江湖上,足以让无数成名高手惊掉下巴。 “不错。” 洪七公收手,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正色,“有点意思了。知道借力打力,也懂得了刚柔並济。尤其是方才那招『羝羊触藩』的变招,有点老叫花子当年的影子。” 他走过来,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陈砚舟直齜牙。 “这降龙十八掌,你算是登堂入室了。只要勤加练习,不出十年,这江湖上能胜你的人,不多。” 陈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嘿嘿一笑:“那这打狗棒法……” “急什么。”洪七公白了他一眼,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老叫花子说话算话。不过,咱们之前的约定是,你能在我手底下不落下风。刚才这四十招,你虽然没趴下,但也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吧?” 陈砚舟撇撇嘴,心里暗道,老狐狸。 “我说乖徒儿,这都第几天了?” “你要是再没什么长进,我可真要走了,大宋这么大,我还想去临安府尝尝那边的醋鱼。” 他瞥了一眼站在树下的陈砚舟,哼哼道:“別到时候师父前脚走,你后脚在被窝里哭鼻子。” 陈砚舟闻言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师父既然急著走,那我也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话音未落,陈砚舟脚下的青石板猛地一震。 没有任何起手式,也不打招呼。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三丈距离,右掌裹挟著呼啸的风声,直奔洪七公的面门而去。 这一掌,快、准、狠,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突如其来”。 洪七公嚇了一跳,身子在树杈上猛地一仰,堪堪避过这一掌,嘴里骂骂咧咧:“好小子!偷袭?你不讲武德。” 陈砚舟一击不中,变招极快,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扫向树干,震得老槐树瑟瑟发抖,落叶如雨。 “武德?”陈砚舟身形在落叶中穿梭,声音清朗,“没武德能为我贏来打狗棒法。” 洪七公被气笑了,单手在树干上一拍,整个人如大鸟般滑翔而下。 他在半空中也没閒著,手指连点,封住了陈砚舟的进攻路线。 “想贏老叫花子?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嫩了点!”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起初,洪七公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守不攻,意在考校。 可拆了十几招后,他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陈砚舟的招式变得极其……刁钻。 这小子把“逍遥游”的身法运用到了极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鰍,每每在洪七公掌力即將临身的瞬间,借力滑开。 而一旦洪七公旧力未尽,他的反击便如附骨之蛆般缠了上来。 “砰!” 两掌相交,气浪翻滚。 陈砚舟倒退三步,洪七公却也晃了晃肩膀。 “藏拙?”洪七公眯起眼睛,收起了那份嬉皮笑脸,身上那股宗师的气势陡然升腾,“好小子,前几天那是逗著师父玩呢?这点斤两確实不错,但也仅止於此了!” 说罢,洪七公动了真格。 他不再压制速度,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虽然依旧只用一只手,但那掌风却如同铜墙铁壁,压得陈砚舟喘不过气来。 “啪!” 陈砚舟左肩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太慢!” “砰!” 右腿被扫中,陈砚舟踉蹌一步。 “下盘不稳!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呢?”洪七公一边打一边教训,下手却是一点没留情。 陈砚舟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才是五绝真正的实力,哪怕压制了內力,那种对战局的掌控力,也让人绝望。 但他没有慌,且战且退,原本凌厉的掌风开始变得散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脚下的步法更是出现了几次明显的凌乱。 “不行了?”洪七公眉头一挑,手中动作却没停,“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再来啊!” 陈砚舟大口喘息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已经力竭。 他猛地挥出一记毫无章法的“亢龙有悔”,试图逼退洪七公,然后转身就跑。 这一跑,后背空门大开。 “跑?”洪七公嗤笑一声,“兵家大忌!给我回来!” 洪七公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瞬间追至陈砚舟身后三尺。 他探出右手,抓向陈砚舟的后领,准备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这徒弟扔回院子中心。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狼狈逃窜的陈砚舟,那双看似慌乱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防。 而是猛地停步,脊背微弓,丹田內积蓄已久的內力疯狂涌向右手劳宫穴。 “擒龙功!” 陈砚舟在心中低喝。 他反手向后虚空一抓。 这一抓,没有碰到洪七公的衣角,却抓住了两人之间那涌动的气流。 一股无形的吸力,毫无徵兆地爆发。 洪七公的手指距离陈砚舟的后领只剩寸许,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这突如其来的吸扯之力,虽然不足以將他拽动,却让他的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更要命的是,这股力道极其诡异,不是推,而是拉! “什么鬼东西?!” 洪七公心中大惊。 纵横江湖几十年,他对內力的感知何其敏锐。这股凭空生出的吸力,完全违背了常理。 下意识的本能,让洪七公並没有硬抗,而是顺著那股力道猛地一拧腰,试图卸去这股怪力,同时脚下发力,想要向后跃开拉开距离。 这一拧,一退。 原本抓向陈砚舟的手收了回来,原本护住正面的架势也散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侧后方,完全暴露给了陈砚舟。 时机,稍纵即逝。 陈砚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眼前的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牙。 “师父,对不起了!” 这一声大喊,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力竭的样子。 洪七公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遭了,著了这小王八蛋的道了!”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一只穿著千层底布鞋的大脚,已经在他的视线盲区里极速放大。 这一脚,陈砚舟没用內力,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位置选得极刁钻,正中靶心。 “砰!” 一声闷响。 伴隨著洪七公的一声怪叫,这位威震武林的丐帮帮主,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哎哟——!” 洪七公在空中手舞足蹈,试图调整身形,奈何这一脚踹得太实诚,再加上刚才那股诡异吸力的干扰,他终究没能维持住宗师的风范。 “啪嘰。” 尘土飞扬。 洪七公脸朝下,四肢著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替这位帮主感到尷尬。 第37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贏了!哈哈哈哈!老叫花子,这一脚滋味如何?” 陈砚舟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那模样要多囂张有多囂张。 这半个月来天天挨揍,被当作沙包一样踢来踢去,今日这一脚,算是连本带利全討回来了。 地上的洪七公动了动手指,隨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老腰……” 陈砚舟笑声一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刚刚那一脚,好像忘了收力。 “师父?”陈砚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洪七公依旧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別喊魂了!还不快滚过来扶老子一把!腰……腰断了!” 陈砚舟这下慌了神,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蹲在洪七公身边伸手去扶。 “您老別嚇我,我那一脚也没用內力啊。” “没用內力?”洪七公借著陈砚舟的力道,齜牙咧嘴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张沾满泥土的老脸,那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竟有些发白,“你小子那是没用內力吗?你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陈砚舟看著师父那狼狈样,尤其是屁股上那清晰可见的鞋印,忍不住又想笑,但硬生生憋住了,脸憋得通红。 “那个……一时兴奋,忘了收力,忘了收力。”陈砚舟訕笑著替洪七公拍打身上的尘土,“再加上您老人家这轻功盖世,飞出去的姿势太过优美,落地的时候可能稍微……寸了点劲儿。” “少在那贫嘴!”洪七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捂著后腰,“哎哟……疼疼疼,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在你手里了。想我洪七公纵横江湖几十年,没折在欧阳锋的蛤蟆功下,倒被自个儿徒弟一脚踹了个狗吃屎,这要是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传不出去,绝对传不出去。”陈砚舟信誓旦旦地保证,“谁敢乱嚼舌根,我让他以后在襄阳城要不到饭。” 一边说著,陈砚舟一边伸手探向洪七公的后腰。 手指刚一触碰,洪七公便是一哆嗦:“轻点!你当是揉麵团呢?” 陈砚舟没理会他的抱怨,神色瞬间变得专注。 自从跟廖郎中学医以来,他对人体骨骼经络的了解早已今非昔比,手指在洪七公腰椎处轻轻游走,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 “还好,骨头没事。”陈砚舟鬆了口气,“就是寸了筋,稍微有点错位,您老也是,平时看著挺硬朗,怎么这一摔就散架了?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骨质疏鬆啊?” 洪七公骂道,“赶紧的,能不能治?不能治就把我抬回屋里躺著。” “小菜一碟。” 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指著院墙上方:“师父,你看那是谁?” “谁?”洪七公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 “嗷——!” 洪七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惊得树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他猛地转过头,怒视陈砚舟:“小王八蛋!你要谋杀亲师啊!” “您再试试?”陈砚舟拍了拍手,一脸轻鬆。 洪七公一愣,试探性地扭了扭腰。 咦? 刚才那股钻心的刺痛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烘烘的舒坦劲儿。 他又站起来蹦躂了两下,除了屁股上还有点火辣辣的疼,腰杆子竟是利索如初。 “嘿。”洪七公摸了摸后腰,看陈砚舟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真好了?” 陈砚舟嘿嘿一笑,隨即搓了搓手,眼神变得热切起来,直勾勾地盯著洪七公腰间那根碧绿莹润的竹棒。 意思不言而喻。 洪七公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地护住打狗棒,往后退了一步:“干嘛?想抢啊?” “师父,咱们可是立了君子协定的。”陈砚舟笑眯眯地逼近一步,“按照约定,这打狗棒法……” 洪七公老脸一红,哼哼唧唧半天,最后把手里的竹棒往地上一杵,梗著脖子道:“行行行!老叫花子愿赌服输!教!教你还不成吗?”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敢不教吗?万一哪天你小子趁我睡著,再给我来一脚,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陈砚舟大喜过望,抱拳深深一拜:“多谢师父成全!” 这一拜,他是真心的。 “起来吧,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洪七公摆摆手,神色却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酒葫芦晃了晃,发现里面早就空了,只能悻悻地放下。 “棒法的事先不急。”洪七公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盯著陈砚舟,“你先跟我说说,刚才最后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抓,不是降龙十八掌的路数,也不是逍遥游。” 陈砚舟拍了拍袖子上的土,也没打算瞒著。 “那是我瞎琢磨出来的,我管它叫『擒龙功』。” “擒龙功?” 洪七公嘴里念叨了一遍。 “这招没哈攻击性,就是依靠內力外放,控制內力隔空取物,想要学也简单,只要內功浑厚,且对內功控制极为精巧。” 陈砚舟点了点头,笑著说道。 “这得亏了我泡的那几年药浴。” 陈砚舟一边说,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遥遥对著三步之外的青石。 “廖郎中教我识经络,我发现內力在体內游走时,若是在劳宫穴处做个旋涡,劲力便会往里吸。” 话音刚落,陈砚舟眸子一缩,丹田內的內力顺著经脉狂涌至右手。 他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地下的青石,那石头竟然跳了起来,跃入了他手中稳稳噹噹地落入了陈砚舟的手心。 陈砚舟掂了掂手里的石头,笑眯眯地看著洪七公。 “就像这样。” 洪七公愣住了。 “哎呀,有点意思,再来一次。” 陈砚舟也不废话,隨手把石头扔到三步开外,再次如法炮製。 “劳宫穴做旋涡……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你小子还真是个奇才,这法子对內力的掌控要求极高。” 洪七公看向陈砚舟,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欣慰。 他原本以为陈砚舟只是在经商和悟性上有些天赋,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自创武功。虽然这“擒龙功”目前看著还没成气候,但这“以气御物”的思路,已经触碰到了武学的更高门槛。 陈砚舟摸了摸鼻子,很会自豪。 “这招,你练了多久?” “也就这半个月。”陈砚舟老实回答,“白天挨揍,晚上琢磨,刚才那是第一次在实战里用,没想到效果还行。” “还行?” 洪七公气乐了,语气中带著些咬牙切齿。 第38章 临敌之际,要千变万化,不可拘泥於一招一式! 陈砚舟自然察觉出了洪七公语气不善,一脸诚恳,凑过去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讲道。 “师父,徒儿知错了。为了给您赔罪,今晚醉仙楼,三十年的女儿红管够,外加两只脆皮烧鹅,您看这腰能不能好点?” 洪七公原本还在哼唧,一听“三十年女儿红”,耳朵尖明显动了一下,再听到“脆皮烧鹅”,那哼唧声戛然而止。 “咳咳。”洪七公清了清嗓子,板著脸道:“我是那种贪口腹之慾的人吗?主要是看你这孩子一片孝心……罢了,这腰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师父海量,师父大度。”陈砚舟顺杆爬,笑得一脸狗腿。 “行了,別在这碍眼,赶紧去定位置,晚了那烧鹅皮就不脆了。”洪七公一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把陈砚舟支走。 待陈砚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洪七公那副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旋即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空酒杯上。 “劳宫穴做旋涡……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洪七公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站定身形,也没见怎么作势,丹田內力微微一转,右手隨意向著那酒杯虚空一抓。 “起!” 没有任何生涩,那酒杯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嗖”的一声飞入洪七公掌心,稳稳噹噹,连一滴残酒都没洒出来。 “嘿!” 洪七公把玩著酒杯,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所谓的“擒龙功”,论杀伤力,比起降龙十八掌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巧劲儿和实用性,却是绝了。 “以后躺床上想喝水都不用下地了。”洪七公美滋滋地想道,隨即又摇了摇头,笑骂道:“这臭小子,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武功练得不咋地,偷懒的法子倒是层出不穷,不过……能把內力控制到这份上,也是难得。” 这一夜,师徒二人醉仙楼豪饮,自是不提。 ……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著襄阳分舵的后院。 空气中带著几分湿润的凉意,老槐树的叶子上掛著晶莹的露珠。 陈砚舟早早便候在院中,手里提著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洪七公也没睡懒觉,手里拎著那根碧绿莹润的打狗棒,站在树下,神色难得的严肃。 “砚舟,看好了。” 洪七公手腕一抖,那根不起眼的竹棒瞬间化作一道绿影。 “降龙十八掌,讲究的是无坚不摧,以力破巧,那是战阵杀伐的武功,一掌下去,非死即伤。” 洪七公声音低沉,手中竹棒並未击打实物,却在空气中划出阵阵悽厉的风声。 “但这打狗棒法不同,它是丐帮歷代帮主的心血结晶,讲究的是一个『巧』字。” “巧?”陈砚舟凝神细看。 “没错,四两拨千斤的巧。”洪七公身形游走,竹棒如灵蛇吐信,“这棒法创出来,初衷是为了对付恶狗。狗这畜生,凶狠、缠人、下盘稳。打狗,不能硬拼,要打它的关节,封它的退路,借它的力道打它自己。” “对付人,亦是如此。此棒法,擅长制敌,而非杀人。” 话音未落,洪七公手中竹棒猛地往地上一扫。 “第一诀,绊!” 这一扫,看似平平无奇,却极其刁钻地贴著地面划过,若是有人站在那里,脚踝必被勾住。紧接著,棒身一转,如藤蔓般顺势而上。 “专攻下盘,缠锁敌足。只要对方重心一失,任他有千斤力气也使不出来。” 陈砚舟看得眼睛发亮。 “看清楚了,这是八字口诀!” 洪七公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加快,院中瞬间全是绿色的棒影,仿佛凭空生出了一片竹林。 “劈!” 竹棒高举,却无破空之声,直到落下的瞬间,劲气才陡然爆发。 不似刀剑锋利,却带著一股泰山压顶的沉重感,仿佛要將面前的空气一分为二。 “这是正面强攻,不求杀敌,但求震慑,逼对方回防!” “缠!” 棒风突变,由刚转柔。那竹棒仿佛没了骨头,黏黏糊糊,隨风而动。 洪七公演示的是对著树干,那竹棒竟似有吸力一般,贴著树干飞速旋转,根本甩不脱。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对方越挣扎,缠得越紧,如同附骨之蛆。” 陈砚舟暗暗咋舌,这不就是“死缠烂打”的高级版吗? “戳!” 这一招最是阴损……不,精妙。竹棒化作点点寒星,专挑关节、软麻穴下手。迅捷精准,一击即走,绝不贪功。 “挑!” 洪七公手腕一翻,竹棒极其轻巧地向上一挑,这一挑,恰好点在虚空中的某个节点上,仿佛將千钧重担轻轻卸去。 “化解敌方力道,反击破绽。四两拨千斤,精髓便在此处。” 紧接著,洪七公身形一缩,竹棒舞成一团光幕,水泼不进。 “封!防守严密,滴水不漏。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隨后,他脚踏逍遥游步法,身形在院中快速穿梭,竹棒东指西打,指南打北。 “转!身法灵动,变化无常。让敌人摸不清你的意图,未战先乱。” 最后,洪七公身形猛地一顿,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 陈砚舟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提醒,却见洪七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竹棒极其隱蔽地从肋下穿出。 “引!诱敌深入,借势发力,这便是这一招『引』字诀!” 一套棒法演练完毕,洪七公收势而立。 院中落叶纷飞,却无一片沾身。 那棵老槐树看著完好无损,可隨著一阵微风吹过,树皮竟哗啦啦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树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被棒劲透入留下的印记。 陈砚舟看得目瞪口呆。 洪七公微微喘了口气,额头见汗。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呆滯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怎么样?看明白了几成?” 陈砚舟回过神来,由衷讚嘆:“师父,这棒法……太绝了。尤其是那个『缠』字诀,简直是无赖……哦不,是神技。” “哼,算你识货。”洪七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打狗棒法,虽有招式,却无定式。这八字诀只是基础,其中更有三十六路棒法,七十二路变化。临敌之际,要千变万化,不可拘泥於一招一式。” 说著,他掂了掂手中的碧绿竹棒,突然手腕一抖。 “接著!” 那竹棒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陈砚舟面门而来。 陈砚舟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既然看明白了,那就耍一遍给师父看看。”洪七公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壶灌了一口,“別怕耍错,这棒法本就是叫花子在跟恶狗抢食时悟出来的,越是隨性,威力越大。” 陈砚舟握著打狗棒,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放著方才洪七公的身影。 第39章 他不是绝望,他是贪! 仅是片刻,陈砚舟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呼!” 翠绿的棒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起初还有些生涩,像是新媳妇上轿,扭扭捏捏,可走了几招后,陈砚舟那股子机灵劲儿便上来了。 这打狗棒法,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诈”。 虚虚实实,指东打西,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脚下逍遥游步法滑得像条泥鰍,手中竹棒更是没了章法。 “绊!” 竹棒贴地疾走,虽无敌手,却精准地勾住了一块凸起的青石。劲力一吐,若是真人,这一下脚踝非碎即折。 “劈!” 手腕翻转,竹棒借著腰力兜头劈下,不带半点风声,直到落点寸许处才炸开一股劲气。 紧接著,“缠”、“戳”、“挑”、“引”…… 八字诀在他手中被拆得七零八落,又重新拼凑在一起,上一招还是刚猛的“天下无狗”,下一招立马变成了阴损至极的“拨狗朝天”。 院子里的落叶遭了殃,被棒风卷得漫天飞舞,却没一片能落地。 洪七公坐在石桌旁,手里捏著一颗乾瘪的红枣往嘴里送,眼睛却微微眯起,看著场中那个上躥下跳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这小子……” 正看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鲁有脚满头大汗地跨进院门,手里还捏著一封刚拆开的密信,刚一抬头,就被院子里那漫天绿影给震住了。 他没敢出声,瞪大眼睛看著陈砚舟手中那根上下翻飞的打狗棒。 只见陈砚舟身形猛地一缩,手中竹棒如灵蛇出洞,极其刁钻地刺向虚空中的一点,隨即手腕一抖,那竹棒竟似有了粘性,在空中画了个圆,將周围的气流尽数绞碎。 “好!” 鲁有脚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陈砚舟听见动静,收势而立,那漫天棒影瞬间消失,竹棒被他隨意地往身后一背,笑嘻嘻地看向来人:“鲁爷爷,您这嗓门,那是真亮堂。” 鲁有脚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洪七公面前,又回头看了看陈砚舟,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帮主,砚舟是第一次练打狗棒法?” 洪七公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刚教了一遍,这小子正热乎著呢。” “刚教一遍?”鲁有脚倒吸一口凉气,指著陈砚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招『恶狗拦路』接『斜打狗背』,转换之间毫无滯涩,若是没有个三五年的苦功,哪里使得出来?砚舟这悟性……简直是妖孽啊!” 他在丐帮待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可像陈砚舟这样,看一遍就能抓住精髓,甚至还能融进自己风格的,闻所未闻。 洪七公嗤笑一声,斜睨了陈砚舟一眼:“什么悟性高,这小子纯粹就是心眼多。” 陈砚舟走过来,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灌了一口:“师父,您夸我就夸我,別拐弯抹角的。” “夸你?”洪七公哼了一声,指著陈砚舟手里的棒子,“这打狗棒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巧』和一个『变』。正人君子练这功夫,往往束手束脚,放不开。反倒是那些肚子里憋著坏水、脑瓜子灵活的人,练起来事半功倍。” 说到这,洪七公似笑非笑地看著徒弟:“你小子做生意便是如此,坑蒙拐骗……咳,运筹帷幄,那是样样精通。这棒法里的『引』字诀和『绊』字诀,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看刚才那几下,那股子阴损劲儿,跟老叫花子当年……咳咳,跟这棒法的真意不谋而合。” 陈砚舟嘿嘿一笑,权当这是至高无上的讚赏。 “行了,少在那臭美。”洪七公收起笑容,目光落在鲁有脚手中的密信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有脚,这么急匆匆的,可是北方有什么消息?” 鲁有脚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 他將手中密信递给洪七公,长嘆一口气:“帮主,形势不容乐观啊。” 洪七公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锁紧,最后竟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砚舟见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静静地站在一旁。 鲁有脚苦涩道:“自从咱们义运司的生意往北边渗透,就一直受到铁掌帮的阻挠。原本以为只是江湖地盘之爭,可最近探子回报,铁掌帮的商队频繁出入金国军营,运送的不是货物,而是粮草和兵器!” “不仅如此。”鲁有脚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裘千仞似乎已经接受了金国的册封,如今在北地横行霸道,大肆打压抗金义士,咱们好几个分舵的兄弟,都折在了铁掌帮手里。” 陈砚舟心头一跳。 铁掌帮,裘千仞。 这可是射鵰里有名的大反派,武功仅次於五绝。 洪七公没有接话,而是仰头看著头顶那片四角的天空,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萧索。 “想当年……”洪七公声音沙哑,缓缓开口,“铁掌帮上一任帮主上官剑南,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鲁有脚也是面露追忆之色,点了点头。 “上官帮主韩世忠部下,一生致力於抗金大业。”洪七公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著杯中浑浊的酒液,“他曾费尽心机,潜入皇宫盗取岳武穆的遗书,只想將这兵法献给朝廷,助大宋收復河山。” 说到这,洪七公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洒出几滴。 “可结果呢?” “朝廷那帮昏君奸臣,不仅不领情,反而视他为乱党!派大军围剿铁掌峰!” “上官帮主拼死血战,最终重伤不治,抱恨而终,那本《武穆遗书》,也就此下落不明。”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砚舟沉默了,这段往事他在书中看过,但此刻从亲歷者洪七公口中说出,那种悲凉与绝望,却是如此真切。 一个想救国的英雄,被自己想救的国家逼死。 这不仅是上官剑南的悲剧,更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裘千仞当年是上官帮主的得意弟子。”洪七公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去想,“想必是师父的死,彻底寒了他的心。因此透了这南宋朝廷的腐朽无能,认定北伐无望,这才……” “这也绝不是他投敌卖国的理由。” 陈砚舟这时出声道。 “师父,您是英雄,心怀天下,所以总是习惯把人往好处想,觉得是世道逼良为娼,上官帮主那是真英雄,朝廷负他,他却未负天下,寧死不折腰。这叫气节。” “上官帮主留下的铁掌帮基业,那是抗金的底子。裘千仞若是真寒了心,大可归隱山林,或者像您一样游戏风尘。可他呢?一边打著上官帮主的旗號收拢人心,一边把这一帮子的热血汉子卖给金人当走狗。” “他不是绝望,他是贪。” “去去去,就你话多,我能不知道?” “练你的打狗棍去。” 洪七公没好气道。 陈砚舟撇了撇嘴,也没多说什么,便走到旁边的空地上练起了打狗棍。 第40章 喂喂喂,別舔了,那是你二哥! 翌日清晨,襄阳城的雾气还没散尽,陈砚舟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简单的粗布麻衣,腰间別著个装样子的旧钱袋,提了两包聚贤楼刚出炉的桂花糕。 徐老头的住处依旧破败,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隨时都会寿终正寢。 陈砚舟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徐老头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手里捧著那本被翻烂了的《三字经》,眼神有些发直。 “徐爷爷,趁热。”陈砚舟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搁,自顾自地找了个马扎坐下。 徐老头回过神,看了看那冒著热气的糕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孩子,没像往常那样急著伸手去拿吃的,反倒长嘆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砚舟啊。” “哎,在呢。”陈砚舟正准备去帮老头倒茶,闻言动作一顿。 徐老头枯瘦的手指在书封上摩挲了两下,浑浊的老眼里透著一股少有的凝重:“这一年多,从识字到算帐,从律法到刑统,老头子肚子里这点墨水,算是被你掏空了。往后,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陈砚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徐爷爷,您这就谦虚了不是?您那是深藏不露。” “別贫。”徐老头没笑,板著脸,“我是认真的。” 陈砚舟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子。 “你这孩子,聪明,那是真聪明。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这点连当年的状元郎都不如你。”徐老头盯著他的眼睛,语气缓慢,“但你有个毛病,也是老头子我最担心的。” 陈砚舟没说话,静静听著。 “你心太硬,也太活。”徐老头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律法在你眼里,不是规矩,是工具。生意在你手里,不是买卖,是算计。这世间万物,在你看来仿佛都是一笔帐,只要收益大於成本,你就能干。” 陈砚舟微微皱眉,刚想辩解,却被徐老头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乱世之中,独善其身是本事。但砚舟啊,人这一辈子,有些帐是算不清的,也不能算。你那义运司也好,丐帮也罢,若是只讲利害,不讲人心,迟早会变成一把伤人伤己的刀。” 徐老头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慈爱:“你师父洪帮主是侠,大仁大义。你虽拜入他门下,骨子里却是个商。商若无道,便是奸。老头子没別的本事,就盼著你將来权倾一方或是富甲天下时,心里能留一条底线。別把这世道,真当成了一盘棋。” 陈砚舟沉默良久。 他是个现代人,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徐老头这话,虽然刺耳,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他那层精明的偽装。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著徐老头行了一个大礼。 “徐爷爷的教诲,砚舟记下了。” 徐老头摆摆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赶人:“行了,以后你也不用来了。” “不过记得练字,你那字太丑了!” “知道了!” …… 从徐老头那出来,陈砚舟的心情有些沉闷。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並不好受,不过也没多想,径直回了丐帮分舵。 刚回到丐帮分舵,就见鲁有脚正安排帮中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鲁爷爷!”陈砚舟喊了一声。 鲁有脚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见是陈砚舟,咧嘴一笑,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回来了?正好,帮主在汉江边等你,让你赶紧过去。” “师父找我?”陈砚舟一愣,“这时候他不在聚贤楼喝酒,跑江边吹什么风?” “说是要走了,临行前有事交代。”鲁有脚神色有些复杂,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快去吧,別让帮主等急了。” 陈砚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就要走了? 他没敢耽搁,运起逍遥游,身形如风般朝汉江边掠去。 还没到江边,一股霸道的肉香就顺著风钻进了鼻子。 那是油脂滴在炭火上激发的焦香,混合著某种野味的鲜美,中间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陈砚舟咽了口唾沫,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转过一片芦苇盪,便见汉江边的一块大青石旁,架著一堆篝火。 洪七公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转动著一根木棍,上面穿著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而在他脚边,趴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陈砚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才看清那是一只小得可怜的狗崽子。 通体乌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的,也就是所谓的“踏雪寻梅”。只不过这小傢伙瘦得皮包骨头,正缩在洪七公的破草鞋边上瑟瑟发抖。 “师父,好兴致啊。”陈砚舟凑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肉,“这又是哪来的野味?闻著可比羊肉香多了。” 说著,他伸手就要去撕一块尝尝咸淡。 “啪!” 洪七公头也不抬,另一只手里的酒葫芦精准地敲在陈砚舟手背上。 “没熟呢,急什么。”洪七公哼了一声,翻转著手里的烤肉,“这肉得慢火细烤,把里面的油逼出来,皮才脆。” 陈砚舟揉著手背,撇了撇嘴,目光落在那只狗崽子身上。 “这小东西哪捡的?这么瘦,都不够塞牙缝的。”陈砚舟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狗崽子的脑袋。 小狗崽子呜咽了一声,没躲,反而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陈砚舟的手指。 “拿去。” 洪七公突然伸手,一把拎起狗崽子的后颈皮,像扔垃圾一样塞进陈砚舟怀里。 陈砚舟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懵:“干嘛?这……这算是餐前开胃菜?师父,这也太残忍了吧,这么小……还没肉……”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洪七公白了他一眼,“这是给你养的。” “给我养?”陈砚舟看著怀里这只还没断奶似的黑炭头,嘴角抽搐。 “少废话。”洪七公撕下一条烤好的肉腿,自己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我要去北方转转,这一去,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留这小东西给你做个伴。” “北方?”陈砚舟皱眉,“是因为铁掌帮的事?” 洪七公没否认,嚼著肉含糊道:“有些老帐,得去算算。再说,金国那边最近动静不小,我不去盯著,心里不踏实。” “那我跟您一起去。”陈砚舟脱口而出,“我有义运司的商队做掩护,还能给您老打打掩护,烤烤全羊什么的。” “拉倒吧。”洪七公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陈砚舟语塞。 “所以啊,老老实实待在襄阳,练功、赚钱。”洪七公指了指他怀里的狗,“无聊了,就逗逗它。” 陈砚舟低头看著怀里的小黑狗,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鲁爷爷不比狗强?”陈砚舟忍不住吐槽,“有鲁爷爷陪著,我还能孤单?” “有脚?”洪七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等我走了,帮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压在他身上,他恨不得把自个儿劈成两半用,哪有功夫搭理你这閒人。” 陈砚舟嘆了口气,认命地擼了一把狗头。 “行吧,养就养。正好打狗棒法练得差不多了,缺个活靶子。” 怀里的狗崽子似乎感应到了未来的悲惨命运,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过师父……”陈砚舟抬起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河滩,“就这一只?狗这东西最怕孤单,您给它弄个伴儿啊,不然我不在的时候,它多寂寞。” 洪七公闻言,嚼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飘忽,不自然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伴儿?”洪七公干咳一声,把手里的烤肉翻了个面,油滴落在火里,腾起一阵青烟。 “本来是有个伴儿的。” “那另一只呢?”陈砚舟追问。 洪七公没说话,默默地伸出油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面前烤架上那块正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肉。 陈砚舟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块肉烤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嫩,散发著诱人的色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砚舟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小黑狗,又看了看架子上那块“亲兄弟”。 “……” “师父。”陈砚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您是说……这架子上烤的,是它大哥?” “那是二哥。”洪七公纠正道,撕下一块肉递给陈砚舟,“大哥昨晚已经祭了我的五臟庙了。这只太瘦,没二两肉,口感不好,就留给你当个念想。” 陈砚舟看著递到嘴边的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 “吃啊,愣著干嘛?”洪七公催促道,“这狗肉大补,尤其是这黑狗,能驱邪避寒。你练那降龙十八掌太耗气血,正好补补。” 陈砚舟看著怀里一无所知的小狗崽,又闻著那无法抗拒的肉香,內心进行了长达一秒钟的激烈挣扎。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肉。 “师父,撒孜然了吗?” “废话,你的独门秘方,我能忘?” “那还得加点花椒麵。”陈砚舟一边说著,一边狠狠咬了一口。 嗯,真香。 “对了,给这小东西起个名吧。”洪七公看著吃得满嘴流油的徒弟,满意地点点头。 陈砚舟一边嚼著“二哥”,一边看著怀里的倖存者,想了想,道:“既然它二哥这么香,那就叫它『剩饭』吧,提醒它能活下来纯属运气。” “难听。”洪七公嫌弃道,“既然是踏雪寻梅,又是黑的,不如叫『黑炭』。” “俗。”陈砚舟反驳,“还是叫『旺財』吧,招財进宝,符合我现在的身份。” “隨你。”洪七公也不在意,继续埋头吃肉。 怀里的旺財迷迷糊糊地闻到了香味,伸出舌头舔了舔陈砚舟手上的骨头。 “喂喂喂,別舔了,那是你二哥。” 说著,陈砚舟连忙將它提溜开来。 第41章 以后请叫我帮主! 不多时,洪七公和陈砚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大青石边,手里那根细得可怜的牙籤在嘴里剔来剔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愜意的饱嗝。 陈砚舟怀里的旺財似乎也闻够了味儿,在他怀里拱出一个舒服的窝,沉沉睡去,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吃饱了?”洪七公斜睨了一眼正在擦嘴的徒弟。 “七分饱。”陈砚舟把满是油渍的手在草地上蹭了蹭,“师父您这手艺,若是去临安府开个酒楼,怕是御膳房的厨子都要失业。” “少拍马屁。” 洪七公哼了一声,隨手將剔牙的木籤弹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紧接著,他將打狗棍递给陈砚舟。 陈砚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他看向洪七公,欣喜道:“师父,您这是……打算退位让贤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虽然自己才十二岁,但若是手握这根棒子,整个丐帮数十万弟子,加上那正如日中天的义运司,这大宋的一半江山,岂不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陈砚舟越想越激动,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正色道:“师父放心,徒儿虽年幼,但定当竭尽全力,带领丐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不管是金人还是朝廷……” “停停停!” 洪七公一脸像看傻子似的表情,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想什么美事呢?老叫花子还没死呢,你就急著抢班夺权?” 陈砚舟一怔,满腔热血被泼了一盆冷水:“那您给我这玩意儿干嘛?” “我是去北方探查军情,又不是去送死。” 洪七公站起身,没好气地讲道,“北地凶险,金人铁骑虎视眈眈,铁掌帮又在那边兴风作浪。这一去,归期未定。” 说到这,他转过头,看著陈砚舟:“我不在的日子,帮里不能乱。有脚虽然忠心,做事也稳重,但在威望上,终究压不住简东山和彭长老那帮净衣派的老油条。” 陈砚舟听明白了。 这是让自己当那个“镇山太岁”。 洪七公指了指他手中的绿竹棒:“这棒子你拿著,见棒如见我。从今日起,你便是丐帮的代帮主。若是那帮老傢伙敢在义运司的生意上使绊子,或者在帮里搞內斗,你就替我敲打敲打他们。” “只要占著理,往死里打,出了事,师父给你兜著。” 陈砚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子,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消了大半。 合著不是传位,是让自己当苦力。 既要管著义运司的生意,又要练功,现在还得帮著鲁有脚镇场子,这不仅没工资,搞不好还要背锅。 “噢。” 陈砚舟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隨手把打狗棒往腰带上一別,跟插了根大葱似的,“知道了,代帮主嘛,就是干活不拿钱的那种。” 洪七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噢?” 洪七公瞪著眼睛,鬍子都吹起来了,“你小子这是什么態度?这可是打狗棒!多少江湖豪杰求都求不来的至宝,你拿它当烧火棍呢?” 陈砚舟撇撇嘴:“师父,您这就不讲理了。这棒子是个烫手山芋,您一走,那帮长老肯定盯著我。我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替您看家护院……” “你小子是不是盼著老叫花子死在北边回不来,好直接把『代』字去掉?”洪七公没好气地骂道。 “那不能!” 陈砚舟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过去给洪七公捶了捶肩膀,“师父您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区区金国和铁掌帮,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徒儿这不是心疼您嘛,这一去路途遥远,还没好吃的……” “少来这套。” 洪七公抖开他的手,虽然嘴上骂著,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这徒弟虽然滑头,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办事靠谱,心也是热的。把丐帮交给他和鲁有脚,自己才能真正放心去北地闯一闯。 “行了,別在这假惺惺的。” 洪七公整了整衣衫,看了一眼陈砚舟。 “记住了,练功別偷懒。尤其是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有余,后劲不足,多揣摩揣摩『有余不尽』这四个字。” “还有,別光顾著赚钱,若是遇到金人欺负百姓……”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摇人,绝不含糊。”陈砚舟接得飞快。 洪七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这才是老叫花子的徒弟!” 笑声未落,洪七公脚尖轻点地面。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大鸟般拔地而起,瞬间掠向数丈宽的江面。 脚踏芦苇,如履平地。 不过眨眼功夫,那道灰色的身影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豪迈的声音在江面上迴荡。 “回去吧!照顾好那条狗!” 陈砚舟站在江边,看著洪七公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 “老东西,走得倒是瀟洒。” …… 江风卷著残灰,扑在陈砚舟脸上,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尽的肉香。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下几块烧得发白的木炭,在夜色里偶尔崩个火星子。 陈砚舟低头瞅了一眼怀里的“旺財”。 这小东西刚没了二哥,这会儿倒是心大,在他怀里拱出一个舒服的窝,呼嚕打得震天响。 那身黑毛跟炭团似的,也就四个爪子白得扎眼,活像是个刚踩了雪回来的煤球。 “心真大。”陈砚舟嘀咕了一句,伸手在狗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你二哥尸骨未寒,你就睡得著?也就是遇上了我,换个人,今晚就是一锅端。” 旺財哼唧一声,往他衣襟里缩了缩,根本不搭理这便宜主子。 陈砚舟嘆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行吧,代帮主,也算帮主。” 陈砚舟摸了摸鼻子,借著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襄阳城方向走。 回到分舵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禿了皮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荡。 议事堂的灯还亮著,窗纸上映出一个来回踱步的人影,焦躁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陈砚舟推门进去。 鲁有脚听见动静,转身看去,进来的只有陈砚舟,还有他怀里露出的半个狗头。 鲁有脚往陈砚舟身后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连个鬼影都没有。 “帮主他……” “走了。”陈砚舟把旺財往旁边椅子上一放,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飞走的,拦都拦不住。说是去北边溜达溜达,顺道看看金国那帮孙子又在憋什么坏水。” 鲁有脚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平时威严的脸此刻全是苦涩。 “这一走,怕又是也没个归期,帮主倒是瀟洒,可苦了我啊,简长老和彭长老这几日正盯著义运司的帐目,若是知道帮主不在,怕是又要起么蛾子。” 陈砚舟放下茶杯,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鲁有脚。 “鲁爷爷,有那么愁吗?” “能不愁吗?”鲁有脚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知道那帮净衣派的难缠。之前有帮主镇著,他们不敢造次。如今帮主远游,这帮里就剩咱们爷俩,我这长老的位子,在他们眼里可没多少分量。” “那您看这个分量够不够?” 陈砚舟说著,从后腰处抽出一根碧绿莹润的竹棒。 鲁有脚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起初没在意,可当目光触及那竹棒通体碧绿、隱隱泛著玉色光泽的棒身时,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这是……” 陈砚舟嘿嘿一笑,讲道。 “我现在可是代帮主,有我给你撑腰,谁敢放肆?” 鲁有脚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行了,別那么吃惊,早点休息!” “对了,以后请叫我帮主!” 话落,陈砚舟便离开了会议堂。 鲁有脚看著他离开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嘿,这小子……” 第42章 我去,大自然的恩赐?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这一晃,便是六年。 张家口的大道上,一人一狗,踏著碎金般的夕阳慢悠悠地晃荡。 走在前面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身形挺拔,虽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肩上扛著根碧绿莹润的竹棒,腰间还掛著个红漆大葫芦,却无半点落魄之气,反倒透著股閒適洒脱的贵气。 他脚边跟著条半人高的大黑狗,毛色油亮如缎,四只爪子雪白,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眼神睥睨,颇有几分“狗仗人势”的威风。 青年正是陈砚舟,那狗自然旺財。 “旺財,闻见没?这可是正宗的羊肉味儿,比襄阳那种只好不差。”陈砚舟吸了吸鼻子,手中打狗棒轻轻敲了敲地面。 旺財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 半月前,他便从襄阳偷跑了出来,在襄阳待了十八年,除了练功就是算帐,早就憋坏了。 这回出来,一来是游歷江湖增长见识,二来自然是为了见识见识郭靖等豪杰,不然重生一次不白重生了吗? 而这,张家口乃是南北要衝,皮毛集散之地,最是繁华热闹。 陈砚舟轻车熟路地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长庆楼。 若是放在六年前,一个乞丐敢往这种销金窟里钻,店小二早就拿著扫帚赶人了,可如今,世道变了。 陈砚舟刚跨进门槛,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眼睛一亮,不仅没赶人,反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呦,这位小爷,里边请!二楼雅座还空著呢!” 店小二態度恭敬得像是见了財神爷。 这也正常,如今丐帮的“义运司”垄断了南北七成的水陆运输,这长庆楼里的塞北羊肉、江南黄酒,哪一样不得靠丐帮的兄弟运送?再加上丐帮负责商路护卫,这年头做生意的,谁敢得罪丐帮? 得罪了丐帮,哪怕你给再多银子,也没人敢接你的货,你就等著货物烂在仓库里吧。 陈砚舟隨手拋出一块碎银子,稳稳落在小二怀里:“切二斤好羊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来一只酱鸭,两壶好酒。另外,给我这狗兄弟弄只整鸡,別放盐。” “好嘞!您稍坐,马上就来!”小二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引著陈砚舟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陈砚舟大马金刀地坐下,將打狗棒往桌上一横。 周围几桌食客见状,纷纷投来目光,有的低声议论,有的拱手示意,眼神中多是敬畏。 陈砚舟见此只是点头示意,並未多言,隨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几年,他將现代物流的管理模式彻底融入丐帮,实行“分级管理、绩效考核”,把原本鬆散的乞丐组织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如今的丐帮弟子,虽还穿著破衣烂衫,但腰杆子都挺得笔直,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不多时,酒肉上桌。 陈砚舟撕下一条羊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肉质鲜嫩,膻味极淡,確实是上品。 他隨手將整鸡扔给脚边的旺財,一人一狗,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好不痛快。 …… 与此同时,张家口城外,十里处的一处码头。 此处芦苇丛生,人跡罕至,只有几只水鸟偶尔掠过水麵,盪起圈圈涟漪。 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上,茂密的枝叶间藏著个灰扑扑的身影。 洪七公四仰八叉地躺在树杈上,睡得正香,呼嚕声震得树叶簌簌直落。 这几年他在北地游荡,一边盯著金人的动向,一边顺手收拾几个不开眼的铁掌帮败类,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只是这塞北苦寒,吃的实在一般,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饿得嗷嗷叫。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气顺著风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香气极其霸道,不同於酒楼里那种浓油赤酱的俗香,而是带著一股泥土的芬芳和荷叶的清冽,混合著鸡肉被文火慢煨后激发出的极致鲜美。 “嗯?” 洪七公的呼嚕声戛然而止,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下一刻,那一双原本睡意惺忪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精光四射。 “好香!这味道……绝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咽了口唾沫,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神仙美味?” 洪七公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下树梢,循著香味,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芦苇盪,只见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堆刚熄灭不久的篝火,火堆旁是一团被烧得干硬发黑的泥巴球。 那勾魂摄魄的香气,正是从这泥巴球的缝隙里飘出来的。 “叫花鸡?” 洪七公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孩童般贪婪的笑容。 他围著那泥巴球转了两圈,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人。 “我去,大自然的恩赐,不吃那真是暴殄天物。” 洪七公嘀咕了一句,毫无心理负担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大手,在那滚烫的泥球上轻轻一拍。 “咔嚓。” 泥壳应声而裂,一股浓郁的热气瞬间喷涌而出,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直衝天灵盖。 剥开焦黑的泥壳,里面是一层层包裹紧致的荷叶,隨著荷叶被揭开,一只金黄油亮、酥烂脱骨的鸡显露出来。 “咕咚。” 洪七公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火候……绝了!比砚舟那臭小子做的还要高明三分!” 陈砚舟做的烤鸡虽然好吃,但那多是靠著各种稀奇古怪的调料提味。 而眼前这只鸡,却纯粹是靠著对火候的极致掌控,將鸡肉本身的鲜美锁在了里面,再辅以荷叶的清香,简直是返璞归真。 “这手艺,若是没个几十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出来……不对,这荒郊野外的,莫非是哪位隱世的厨神?” 洪七公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慢。 “管他呢,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他直接撕下一只鸡腿,顾不上烫,一口咬下。 鸡皮酥脆,鸡肉滑嫩,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种美妙的滋味让洪七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妙!太妙了!” “这鸡肚子里居然还塞了香菇、虾仁和丁香,难怪味道如此丰富!” 洪七公越吃越快,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连手指头都要吮吸一遍。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整只鸡就只剩下了一地鸡骨头。 洪七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打了个饱嗝,正准备毁尸灭跡,溜之大吉。 就在这时,芦苇盪那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芦苇盪被拨开。 一个身形瘦小的小乞丐走了出来。 这小乞丐虽然脸上抹得乌漆墨黑,看不清真容,但一双眼睛却是灵动异常,透著股古灵精怪的劲儿,手里捧著一张碧绿的大荷叶,里面盛著些清水,显然是去打水了。 小乞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向火堆,眼神里满是期待。 “本姑娘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肥鸡,火候应该刚刚好……” 然而,当小乞丐的目光落在火堆旁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中的荷叶一抖,清水洒了一地。 只见原本放著叫花鸡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泥壳和散落的鸡骨头。 而在这一片狼藉旁边,坐著个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一脸无辜地看著自己,手里还捏著最后一块骨头,嘴边掛著可疑的油光。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地上的鸡骨头,又看了看洪七公。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肥鸡!那是她守了一个时辰才烤好的美味!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码头的寧静。 小乞丐指著洪七公,手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的鸡!你……你这个老乞丐!你赔我的鸡!” 洪七公老脸一红,尷尬地咳了一声,將手里的骨头悄悄扔到身后,一本正经道: “小娃娃,话不能这么说,老叫花子路过此地,见这鸡被困在泥土之中,受那烈火焚烧之苦,心中不忍,这才施展神通助它解脱,超度它进了五臟庙,这也是为了它好啊。” 小乞丐被这无耻的言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吃了我的鸡,还说是超度?” 小乞丐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老乞丐,今天你不赔我一只一模一样的,本……我就跟你没完!” 洪七公见这小乞丐虽然身形瘦小,但步法轻盈,显然身怀武功,不由得起了几分兴趣。 第43章 既然入了这一行,那就是自家兄弟! “咱们都是要饭的,是一家。” 洪七公一边剔著牙缝里的肉丝,一边厚顏无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满是油腻的大手在破衣裳上隨意抹了两把:“小娃娃,你看你这衣裳上全是补丁,老叫花子身上也全是补丁。既然入了这一行,那就是自家兄弟,吃你一只鸡怎么了?这就叫……这就叫有福同享!” 小乞丐气得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谁跟你有福同享!那是我辛辛苦苦烤的!” 小乞丐一步窜上前,伸手就要去揪洪七公的鬍子。 身法灵动,竟带著几分桃花岛的飘逸路数。 洪七公嘿嘿一笑,身子泥鰍似的往旁边一滑,不仅避开了这一抓,顺手还在小乞丐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个崩儿。 “哎哟!”小乞丐捂著额头,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正要发作,目光却在洪七公收回的那只右手上凝住了。 那只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大,只是食指齐根而断,只剩下九根指头。 小乞丐原本怒气冲冲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股子机灵劲儿瞬间压过了怒火。 九指神丐? 这老叫花子身手深不可测,又贪吃如命,再加上这標誌性的九指…… 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丐帮帮主洪七公,还能有谁? 若是能攀上这棵大树,哪怕学个一招半式,以后行走江湖岂不是横著走?再者说,爹爹总说五绝之中唯有北丐最为侠义,若是能让他欠下人情…… 小乞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个……” 小乞丐刚一抬头,准备换个套路,却发现眼前的老柳树下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枯黄的柳叶打著旋儿飘落。 “人呢?!” 小乞丐愣住了,急忙四下张望。 远处芦苇盪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著便是洪七公那破锣般的嗓音顺风飘来:“小娃娃,这鸡算老叫花子欠你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 声音未落,那灰扑扑的身影已经在数丈开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乞丐气得直跺脚,不过转瞬之间,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抹去脸上的一道黑灰,露出一小块白皙如玉的肌肤。 “跑?只要你这张嘴还要吃饭,本姑娘就不信抓不住你。” 她自幼在桃花岛钻研厨艺,深知对於一个老饕来说,绝顶的美味比什么绝世武功都要有吸引力。既然这老叫花子好这一口,那就不怕他不上鉤。 “咕嚕嚕……” 正想著,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 刚才光顾著烤鸡,自己可是一口没吃上,全便宜了那老东西。 小乞丐揉了揉乾瘪的肚子,目光投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城郭轮廓。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將那顶破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双过於灵动的眼睛,背著手大摇大摆地往官道上走去。 …… 张家口,长庆楼。 正值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如飞,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砚舟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手里捏著个白瓷酒杯,目光却透过窗户,漫不经心地打量著楼下的街道。 这几年,隨著义运司的生意铺开,张家口这种商贸重镇自然成了丐帮的重点经营对象。 街道上隨处可见身穿特製马甲的丐帮弟子,有的在指挥车队卸货,有的在维持秩序,甚至还有专门的“代驾”业务——帮喝多了的客商赶车。 井井有条,繁而不乱。 “这世道,只要给口饭吃,谁愿意当乱民。”陈砚舟轻抿了一口酒,感嘆了一句。 脚边的旺財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只整鸡,连骨头带肉嚼得咔咔作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酒足饭饱,陈砚舟隨手往桌上拍了一锭碎银子,那清脆的响声引得小二眉开眼笑。 “爷,多了!这顿饭顶多二两,您这……” “赏你的。”陈砚舟拿起打狗棒。 “得嘞!谢爷赏!”小二点头哈腰,一路小跑著在前头引路。 出了长庆楼,外头日头正盛。 张家口的集市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其中不少车上都插著一面杏黄旗,上书一个斗大的“丐”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义运速达,使命必达”。 看著这一幕,陈砚舟嘴角微微上扬。 如今的丐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討饭的叫花子窝,而是掌控著大宋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 “汪!” 旺財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得意,昂著脑袋叫了一声,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孙公子的猎犬。 “行了,別嘚瑟。”陈砚舟用棒子轻轻敲了敲狗头,“走,去前头集市逛逛,听说那边有不少从关外来的稀罕玩意儿。” 一人一狗,慢悠悠地晃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陈砚舟虽然穿著打补丁的衣裳,但那气度实在不像个乞丐,再加上手里那根碧绿莹润的打狗棒和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路人纷纷侧目,甚至主动让开一条道。 正走著,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抓贼啊!有人偷包子!” “小兔崽子,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紧接著,便是鸡飞狗跳的动静,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四散躲避。 陈砚舟眉头微皱,这年头还有人偷包子? 自从义运司成立后,他在各地分舵都设了“济世堂”,凡是丐帮弟子,只要肯干活,哪怕只是去码头搬个箱子,也绝不至於饿肚子,就算真有那老弱病残动不了的,帮里也有专门的粥棚施捨。 这要是传出去,说丐帮弟子还在街上偷鸡摸狗,他这个帮主的脸往哪搁? “去看看。”陈砚舟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地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拨开围观的百姓,只见一家包子铺门口乱作一团。 一个身形瘦小的乞丐正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胖老板堵在墙角。 那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抹得全是黑灰,手里死死攥著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是刚塞进去一口。 “吃你两个包子怎么了?”小乞丐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瞪著胖老板,“小爷我这是看得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胖老板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手里的擀麵杖挥得呼呼作响:“我管你是谁!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还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爷?给钱!没钱就把刚才吃的给我吐出来!” “没钱!”小乞丐脖子一梗,“要命一条!” “嘿!我看你是皮痒了!”胖老板怒吼一声,举起擀麵杖就要往下砸。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劝阻,毕竟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小偷小摸最是招人恨。 陈砚舟站在人群外,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丟人!太丟人了! 他辛辛苦苦搞企业文化,推行“文明乞討、劳动致富”,结果这倒好,当街偷包子,还耍无赖。 这要是让简东山那帮净衣派的老傢伙看见,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污衣派“烂泥扶不上墙”。 “住手!” 陈砚舟也没多想,低喝一声。 胖老板手里的擀麵杖一顿,转头看向来人。 见是个年轻乞丐,正要发火,目光却触及到那条齜牙咧嘴的大黑狗,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是一伙的?”胖老板警惕地退了半步。 陈砚舟没理会胖老板,而是沉著脸走到那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见有人出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往陈砚舟身后一缩:“大哥!这胖子欺负人!他不给我饭吃,还想打死我!” 这一声“大哥”叫得那叫一个脆生。 陈砚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演技,不去瓦舍唱戏真是屈才了。 第44章 若是能拐……咳,请回丐帮当个军师! 陈砚舟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同门”。 目光在那只抓著肉包子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那手虽刻意抹了煤灰,指甲缝里却乾乾净净,透著粉嫩。 视线再往上,这小乞丐脖颈处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肤,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和脸上那一层浮夸的锅底灰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再加上这张家口的地界,这副古灵精怪的做派,还有这身並不合体却明显是好料子的破衣烂衫。 陈砚舟心中顿时瞭然。 如果是別人,哪怕是老江湖,只怕也要被这小叫花子的演技骗过去。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千金,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混在乞丐堆里? 原著里,这时候应该是那个憨头憨脑的郭靖站出来,又是请客又是送貂裘,最后还要送汗血宝马,这才把这位刁蛮任性的黄大小姐感动得稀里哗啦。 陈砚舟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牵著红马的傻小子。 难道是自己来早了? 既然遇上了,那就没有把大腿往外推的道理,这可是未来的“女诸葛”,若是能拐……咳,请回丐帮当个军师,那他这甩手掌柜岂不是当得更稳当? 陈砚舟收起思绪,看向那胖老板,抬手一拋。 胖老板只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紧接著手腕一麻,擀麵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个装包子的笼屉盖上,赫然嵌著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两重! “这……” 胖老板愣住了,周围的百姓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砚舟。 “够不够?” 陈砚舟懒洋洋地开口。 胖老板咽了口唾沫,伸手抠出那锭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真银子!这一锭银子,別说两个包子,就是把他这一笼屉包子连锅端了,再把他这铺子盘下来当柴房都够了!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的胖老板,脸上的横肉瞬间堆在了一起,绽放出一朵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够!够!太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胖老板点头哈腰,双手捧著银子,笑道,“这位爷,您真是大慈大悲活菩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那个小乞丐,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小兄弟,刚才误会,全是误会!这两个包子您慢用,不够还有,热乎著呢!” 这就是现实,什么理不理的,在银子面前,那都是屁。 陈砚舟没理会胖老板的諂媚,只是用打狗棒轻轻敲了敲地面,淡淡道:“滚吧。” “好嘞!爷您忙!” 胖老板如蒙大赦,抱著银子一溜烟钻回了铺子,生怕陈砚舟反悔。 围观的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渐渐散了,只是临走时,还在对著陈砚舟指指点点,大概是在討论这年头的乞丐怎么比財主还阔绰。 喧囂散去,街角只剩下两人一狗。 此刻,黄蓉正歪著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陈砚舟。 她手里还抓著那两个被捏得变了形的包子,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早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好奇。 刚才那一瞬间,她其实已经准备出手了,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餵。” 陈砚舟见她盯著自己发呆,忍不住挑了挑眉,出声道:“那种死麵皮包的餿肉馅,也就你把他当个宝。刚才那声『大哥』叫得那么脆生,我不替你出这个头,倒显得我不讲义气了。” 黄蓉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捏扁的包子,確实,这包子皮厚馅少,还有股子油腻味,刚才那是饿极了没办法,现在有了冤大头……不对,有了好心人,谁还吃这个? “啪。” 黄蓉隨手將包子往后一拋,拍了拍手,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衝著陈砚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大哥,既然你这么有钱,那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黄蓉几步窜到陈砚舟面前,也不嫌生分,伸手就要去拉陈砚舟的袖子,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透著股狡黠,“我这肚子还饿著呢,两个包子哪够塞牙缝的?不如你请我吃顿好的?” 陈砚舟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脏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这丫头,倒是顺杆爬得快。 “行啊。” 陈砚舟爽快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长庆楼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跟上。既然叫了大哥,总不能让你饿著。带你去吃点人吃的。” 黄蓉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人会推脱一番,或者像那些偽君子一样说教几句“年纪轻轻要有手有脚”之类的废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有点意思。” 黄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把那顶破帽子往上推了推,迈著轻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喂,大哥,你那狗看著挺凶,不咬人吧?” “它叫旺財,不咬人,只咬坏人。” “切,我看它那是势利眼,刚才闻了我一下就跑了,是不是嫌我身上臭?”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你!” …… 长庆楼二楼。 正是饭点,大堂里座无虚席。 当陈砚舟带著一身脏污的黄蓉走上来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食客皱著眉头,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乞丐。 “小二!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楼上领?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一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富商拍著桌子嚷嚷道。 店小二正要去招呼,看到陈砚舟,脸色一变,刚要堆起笑脸,却被陈砚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砚舟没理会那富商的叫囂,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黄蓉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在他对面坐下,甚至还將一只脚踩在长凳上,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挑衅地看了那富商一眼。 那富商被这眼神一激,正要发作,却见陈砚舟將一根竹棒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冷意。 富商只觉得背脊一凉,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张家口做生意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这年轻乞丐虽然穿得破,但这气度,绝不是普通叫花子,再加上这些年丐帮的生意如日中天,许多事,都需仰仗丐帮。 思索再三,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富商哼了一声,坐下闷头喝酒。 “想吃什么,隨便点。”陈砚舟將菜牌推到黄蓉面前,语气豪横得像是个暴发户。 黄蓉也不跟他客气,拿起菜牌扫了一眼,然后像报菜名似的开口道:“先来四乾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店小二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应道:“好嘞……这乾果要哪四样?” “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黄蓉隨口说道。 店小二苦著脸:“小爷,这蒸枣和银杏都有,可这荔枝和桂圆那是岭南的鲜货,咱们这塞北苦寒之地……” “没有?”黄蓉眉头一皱,一脸嫌弃,“那就换四样京果吧。” “这……”小二求助地看向陈砚舟。 陈砚舟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著黄蓉刁难小二。 这一幕,简直是原著神还原。 这丫头哪里是来吃饭的,分明是来砸场子顺便试探他底线的。 “听她的。”陈砚舟淡淡道,“只要这楼里有的,儘管上。没有的,就去別家买。买不到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拍在桌上。 “就让人快马加鞭去运。义运司的加急快运,应该还来得及。” 那银票上赫然印著“大宋通宝”的字样,面额是一百两。 店小二眼睛都直了。 黄蓉也是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是想戏弄一下这人,看他会不会心疼银子,或者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没想到这人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帮著她“胡闹”,甚至连义运司都搬出来了。 义运司? 黄蓉心头一动。 这两年,哪怕是在桃花岛,她也听说过这个名號,听说那是丐帮新搞出来的生意,垄断了大半个大宋的货物运输,富可敌国。 难道这人是义运司的管事? “行了,別为难人家小二哥了。”陈砚舟见火候差不多了,笑著摆了摆手,“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什么下酒的,儘管上,另外,再去给我这位小兄弟打一盆热水来,让他洗把脸。” “好嘞!爷您稍候!” 小二捧著银票,欢天喜地地去了。 黄蓉看著陈砚舟,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喂,大哥,你到底是谁啊?”黄蓉身子前倾,凑近了些,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盯著陈砚舟,“寻常乞丐,可拿不出一百两银子,更使唤不动义运司的人。” 陈砚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抿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我就是个討饭的。” “骗人。”黄蓉撇了撇嘴,“討饭的能有这身气派?我看你倒像是个出来微服私访的王爷。” “王爷?”陈砚舟哈哈一笑,“这大宋的王爷,可没我过得自在。” 说话间,酒菜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虽然没有黄蓉点的那些稀罕果子,但这长庆楼的大厨也是下了功夫的。 八宝肥鸭、红烧狮子头、清蒸鱖鱼、爆炒羊肚……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香气四溢。 黄蓉看著这一桌子菜,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她在家里虽然吃得精致,但这几天一路风餐露宿,確实没吃过一顿好的。 “吃吧。”陈砚舟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不够再点。” 黄蓉也不矫情,抓起筷子就开动。 她虽然吃相有些急,但举手投足间却透著一股良好的教养,即使是啃骨头,也绝不会弄得满嘴油腻。 陈砚舟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她。 这丫头,確实是个美人胚子,哪怕脸上抹了灰,也掩盖不住那股灵气。 第45章 你爹没告诉过你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饭吗? 陈砚舟目光落在对面正毫无形象剔牙的小叫花子身上。 一百两银子,虽说对如今的丐帮不算伤筋动骨,但也不是大风颳来的。那是无数帮眾在码头扛大包、在风雨里押鏢车换来的血汗钱。 这丫头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吃饱了?”陈砚舟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问。 黄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马马虎虎,七分饱吧。这长庆楼的厨子也就那样,比我家……咳,比我以前吃过的差远了。” 嘴硬,刚才那盘八宝鸭,她可是连骨头都嗦得乾乾净净。 陈砚舟也不拆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发出篤篤的脆响:“既然吃饱了,那咱们聊聊正事。” “正事?”黄蓉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那双灵动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大哥,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卖身抵债吧?我可告诉你,我这身板儿,扛不动包,也拉不动车。” “谁让你扛包了。”陈砚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把你卖了都不值那一百两。” 黄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乐意了,刚想反驳本姑娘千金之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那大哥是有何吩咐?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小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底却毫不在意,反正自己已经吃饱了,待会儿不行找个机会溜之大吉便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砚舟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黄蓉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你会算术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黄蓉愣了一下。 算术? 她自幼跟隨父亲黄药师研习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区区算术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会!”黄蓉下意识地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气,“別说算术,就是……” 话出口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 黄蓉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改口:“不不不,……” 陈砚舟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只要识数,那就够用了。” 说完,他转头衝著门口喊了一声:“小二!” 店小二一直候在门外,听见召唤立马推门进来,腰弯得像只大虾:“爷,您吩咐。” 陈砚舟眼神却没看小二,而是似笑非笑地盯著对面正准备拿衣袖擦嘴的黄蓉,隨手拋出一锭碎银,精准地落在小二的托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拿著这银子,去丐帮,找那里的乞丐头儿,告诉他们,陈砚舟在长庆楼,让他们把这两年张家口分舵义运司的所有帐本,全都给我搬过来。” “记住,是所有。” 最后三个字,陈砚舟咬字稍重。 店小二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这乞丐头儿为什么要看帐本,但看在银子的份上,別说搬帐本,就是搬砖他也干。 “得嘞!爷您稍候,小的这就去,保证把话带到!” 小二揣著银子,脚下生风,一溜烟跑没了影。 雅间內,空气突然安静了几分。 原本还翘著二郎腿、一脸愜意的黄蓉,听见“陈砚舟”三个字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只刚擦了一半油嘴的袖子停在半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原本的狡黠瞬间化作了错愕。 陈砚舟?这个名字,她可太熟了。 即便远在东海桃花岛,她也听爹爹提起过。 那个把一群只知道討饭的叫花子,调教成大宋最大物流商队的奇才,那个凭藉一己之力,用银子砸停了丐帮污衣、净衣两派几十年內斗的“財神爷”。 爹爹黄药师那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平日里对所谓的江湖豪杰向来嗤之以鼻,可提起这个陈砚舟时,却难得赞了一句,此子虽身在污泥,却懂得借势而为,以商入道,有点意思。 甚至连那个“义运司”,爹爹都曾专门研究过其运作模式,称其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明手段。 黄蓉原本以为,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人,怎么也得是个老谋深算、满脸精明的半百老头。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居然就是丐帮的財神爷? 黄蓉面露震惊,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完了,中计了。 这哪里是好心请吃饭的大哥,这分明是个抓壮丁的黑心掌柜! 他这是嫌查帐麻烦,想找个免费的苦力! 黄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机立断。 跑!必须跑! 这帐本要是搬过来,以义运司如今的体量,张家口又是商贸重镇,那帐本怕是能堆成山,真要让她算,那还不如杀了她。 “哎哟……” 黄蓉突然捂著肚子,五官皱成一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大……大哥,我肚子疼,可能是刚才吃太急了,我去趟茅房,马上回来!” 说著,她身形一矮,就要往桌子底下钻,准备借著桌布的掩护溜之大吉。 刚来到桌底,就和一条大黑狗来了个对视,一双黑漆漆的狗眼盯著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那意思很明显,敢跑就咬你。 陈砚舟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小兄弟,茅房在后院,不用钻桌子。不过我看你这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肚子疼,倒像是……心虚?” 黄蓉身子一僵,只好訕訕地从桌下爬出来,重新坐回凳子上。 既然硬跑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大哥,你看我也吃饱了,这一百两银子的情分,小弟记在心里。日后若有差遣……”黄蓉拱了拱手,一脸诚恳,“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少来这套。”陈砚舟喝了口酒,继续说道,“你爹没告诉过你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饭吗?” 黄蓉面露苦涩,嘴角挤出一抹苦笑,这下算是完犊子了。 第46章 这臭要饭的还能去桃花岛抓人不成? 就在黄蓉进退两难之际,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快!都给老子轻点!” 黄蓉扭头看去,只见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丐帮弟子,两人一组,抬著四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哼哧哼哧地上了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掛著六个布袋的中年乞丐。 这人正是张家口分舵的舵主,李铁牛。 李铁牛一上楼,目光在堂內一扫,看到陈砚舟的那一刻,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到了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属下张家口分舵舵主李铁牛,参见帮主!” 那七八个抬箱子的弟子也跟著齐刷刷跪下:“参见帮主!” 这一嗓子,把整个二楼的食客都震得筷子掉了。 长庆楼的掌柜正躲在柜檯后面算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嚇得差点把算盘扔了。 乖乖,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丐帮帮主? 这也太年轻了! 陈砚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行了,在外头別搞这些虚礼。东西都带来了?” “带来了!全都带来了!” 李铁牛指著那四口大箱子,“这两年,张家口分舵进出的所有帐目,包括义运司的货运单、兄弟们的安家费、还有给官府的打点,全都在这儿了!” 说著,他手一挥,“打开!” 几个弟子上前,將箱盖一一掀开。 “哗啦——” 满满当当的帐本,堆得快要溢出来。封皮上积攒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散发著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黄蓉看著那四口大箱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这哪里是帐本?这分明是四口棺材! “李舵主,这两年张家口的生意做得不错,但我听说,有些帐目总是对不上?”陈砚舟看都没看那些箱子一眼,只是端著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铁牛那张黑脸瞬间煞白,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帮主明鑑!属下是个粗人,识字不多,这帐房先生换了好几个,有的手脚不乾净,有的算不明白……属下也是愁啊!” “不用愁了。” 陈砚舟放下茶杯,伸手一指坐在对面的黄蓉。 “这位小兄弟,是我特意请来的算术高手。接下来的三天,他就在这里专门负责查帐。” 李铁牛一愣,转头看向那个瘦瘦小小的“小乞丐”,一脸怀疑:“帮主,这……这小娃娃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砚舟衝著黄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黄蓉看来,简直比恶鬼还要狰狞。 “小兄弟,这四箱帐本,三天之內若是核算不完,或者出了什么差错……”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打狗棒,轻轻敲了敲那口装满帐本的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丐帮的利息,可是很高的。” 黄蓉气得牙根痒痒,她长这么大,向来只有她捉弄別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 可看著那四箱帐本,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李铁牛和那一群丐帮弟子,还有脚边那条似乎隨时准备扑上来的大黑狗。 好汉不吃眼前亏。 “算!我算!” 黄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狠狠瞪了陈砚舟一眼,“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算完了,这一百两一笔勾销,你还得放我走!” “成交。” 陈砚舟答应得痛快。 旋即,从怀里掏出二十两丟给店小二。 店小二捧著陈砚舟拋来的银子,手都在哆嗦。 那可是整整二十两纹银! 在这张家口,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几两银子。 “爷,您这是……”店小二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那锭银子和陈砚舟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之间来回打转,总觉得这画面割裂得让人头晕。 陈砚舟语气平淡:“这二楼雅座,未来五天我包了。除了送饭送水,閒杂人等一律不准上来。尤其是……” 他瞥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那些食客,“把这些人都请下去,这几日的损失,算在那二十两里。够不够?” “够!太够了!”店小二把头点得像捣蒜,“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完,像是怕陈砚舟反悔似的,转身就开始轰人。 那些食客虽有不满,但看著那几口大箱子旁边站著的彪形大汉,再看看那个隨手撒银子的年轻乞丐,一个个都识趣地闭了嘴,灰溜溜地下了楼。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二楼就只剩下陈砚舟、黄蓉,以及那几口如同棺材般沉重的帐本箱子。 黄蓉坐在长凳上,整个人都傻了。 这分明是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当苦力! “你……你疯了?”黄蓉指著那堆积如山的帐本,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烂帐,五天?就算是朝廷户部的算盘手来了,没个半月也理不清!你这是要累死我不成?” 陈砚舟没理会她的炸毛,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铁牛等人。 “行了,都別在这杵著,看著心烦。”陈砚舟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铁牛,留两个人守在楼梯口,剩下的该干嘛干嘛去。记住,这几天別让人上来打扰这位小兄弟……办公。” “是!帮主!”李铁牛虽然心里纳闷这小叫花子到底有啥本事,但帮主的话就是圣旨。他不敢多问,带著一眾手下磕了个头,起身退了下去。 临走前,李铁牛还特意多看了黄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兄弟,自求多福吧,这帐本俺看著都头疼。 隨著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二楼彻底安静下来。 陈砚舟伸了个懒腰,从旁边拖过来三张长凳,並排拼在一起。 然后,在黄蓉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身子一歪,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双手枕在脑后,二郎腿一翘,甚至还愜意地晃了晃脚尖。 “喂!”黄蓉终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干活,你自己在这睡大觉?” 陈砚舟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说道:“我是老板,你是抵债的长工。哪有老板干活,长工看著的道理?赶紧算,要是三天算不完,那一百两银子的利息,我可就得按『九出十三归』来算了。” “你无赖!”黄蓉气得小脸通红,虽然脸上抹著黑灰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喷出的火苗几乎能把帐本点著。 她堂堂桃花岛岛主的女儿,琴棋书画、奇门遁甲无一不精,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哄著?今日竟然落到这步田地,被一个臭要饭的拿捏得死死的!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黄蓉眼珠子一转,目光飘向了不远处的窗户。 这里是二楼,以自己的轻功,跳下去易如反掌,只要出了这长庆楼,天高任鸟飞,这臭要饭的还能去桃花岛抓人不成? 第47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本姑娘这是忍辱负重! 思及此,黄蓉嘴角微扬,下意识瞧了眼陈砚舟,见他躺在长凳上,眼睛半眯,呼吸绵长。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身形骤动,灵鰲步尽数施展。 “汪!” 正在啃骨头的旺財猛地抬起头,衝著窗口狂吠一声。 但这已经晚了。 黄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过了窗欞,身在半空,感受到外头自由的凉风,她心中的鬱气一扫而空。 想抓本姑娘当苦力?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黄蓉扭头衝著窗口那道懒洋洋的身影做了个鬼脸。 “臭叫花子!多谢你的八宝鸭!这一百两银子就当本姑娘给你上的第一课,江湖险恶,下辈子长点心吧!咱们后会……” “无期”两个字还没出口,黄蓉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只见躺在长凳上的陈砚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那只原本搭在腹部的手,隨意地抬了起来,五指成爪,掌心向內,对著桌上那盘剩下的油炸花生米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桌上的三粒花生米嗖地一声飞入他的掌心。 陈砚舟手指轻弹。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那声音悽厉刺耳,竟比强弓硬弩还要骇人几分。 黄蓉人在半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听到这破空声,头皮瞬间炸开。 暗器?! 她想要躲闪,可身在空中根本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三点寒芒在瞳孔中放大。 “噗!噗!噗!” 三声闷响。 黄蓉只觉得背后的“风门”、“肺俞”两处大穴一麻,紧接著一股刚猛无匹的劲力钻入经脉,瞬间封死了她体內流转的內力。 原本轻盈的身子,瞬间变得沉重如铁。 “啊——!” 一声惊呼,黄蓉像只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从二楼窗口栽了下去。 “扑通!”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地声,紧接著便是黄蓉气急败坏的痛呼:“哎哟!我的屁股……臭叫花子!你使诈!” 二楼雅间內。 陈砚舟依旧保持著那个舒服的姿势,仿佛刚才出手的根本不是他。 他嘆了口气,伸手从桌上摸了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旺財。” “汪!” 旺財兴奋地叫了一声,摇著尾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向楼梯口。 …… 一楼店门口。 黄蓉摔得七荤八素,虽然陈砚舟出手有分寸,那花生米只是封了穴道並未伤及內臟,但这二楼摔下来也不是闹著玩的。 她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原本就脏兮兮的小脸此刻更是成了大花猫。 “混蛋!恶棍!卑鄙小人!” 黄蓉试著提气,却发现丹田內空空荡荡,半点內力也调动不起来。 “等我爹来了,一定把你这破酒楼拆了!把你的狗牙拔光!” 正骂著,黄蓉抬头一看,只见那条大黑狗正齜著牙,流著哈喇子,一脸“不怀好意”地朝她衝来。 “你……你別过来!”黄蓉嚇得往后缩了缩,“死狗!你要是敢咬我,我……我把你燉了!” 旺財显然听不懂威胁,蹲在了她旁边。 黄蓉见此,顿时鬆了口气。 这时,二楼窗口,那张让黄蓉恨得牙痒痒的脸探了出来。 陈砚舟手里还捏著颗花生米,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街面上的黄蓉,像是看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野猫:“还不上来?” 黄蓉揉著摔成四瓣的屁股,疼得直吸凉气。 刚才那一摔虽然没伤筋动骨,但那股子狼狈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她仰起头,那张抹得跟花瓜似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姓陈的!你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黄蓉指著窗口破口大骂,“有本事解开我的穴道,咱们真刀真枪打过一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就不怕江湖同道耻笑吗!” “耻笑?”陈砚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隨手將花生米往嘴里一丟,“咱们是要饭的,脸皮这种身外之物,早在入行那天就扔护城河里了。再说了,对付你这种吃霸王餐还要溜號的小滑头,讲什么江湖道义?” “你——!”黄蓉气急。 “还有,”陈砚舟懒洋洋地打断她,手里的碧玉打狗棒轻轻在窗欞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脆响,“刚才只是封了你的气海和风门,让你提不起內力罢了,你要是再不老实……” 他没把话说透,只是手腕一抖,那根碧绿莹润的棒子在他指间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咽风声。 意思很明显: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断条腿。 黄蓉看著那根棒子,瞳孔微微一缩。 刚才那三颗花生米的力道拿捏得极准,既封住了她的內力,又没真正伤及经脉,这份认穴打穴的功夫,绝不是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能做到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臭叫花子软硬不吃,若是再硬顶下去,吃苦头的只能是自己。 哼,大丈夫能屈能伸,本姑娘……本姑娘这是忍辱负重! 黄蓉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咬著后槽牙从地上爬起来。 那一身破烂衣裳沾满了尘土,看起来更像个叫花子了,她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正如门神般蹲守的旺財。 “看什么看!死狗!” 旺財打了个哈欠,摇著尾巴跟在她身后,像是个尽职尽责的监工。 黄蓉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在踩陈砚舟的脸。进了长庆楼,店小二和掌柜的缩在柜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二楼雅间,陈砚舟已经重新坐回了长凳上。 “请吧。”陈砚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蓉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道:“算就算!” “早这样多好啊,还不用受皮肉之苦。”陈砚舟闭上眼,双手枕在脑后。 黄蓉看著眼前那四口如同棺材般的大箱子,深吸了一口气,隨手拿起一本帐册。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黄蓉那两条秀气的眉毛差点拧成麻花。 “这都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蓉忍不住吐槽,“『三月初五,进米五百石,支银……大概五十两?』大概?做帐还能大概?还有这个,『给王二麻子看病,三两,后又要了一只鸡补身子,折银五钱』,这也记在公帐上?” 她虽然没管过家,但桃花岛的一应开支度用也是有过目的,何曾见过这种简直像是顽童涂鸦般的帐本? “要是帐目清楚,我找你干嘛?”陈砚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张家口分舵这帮人,打架是一把好手,让他们拿笔桿子比杀猪还难,你就受累,把这滩烂泥给我理清楚。” 黄蓉翻了个白眼,心里那股子傲气反倒被激了起来。 她不再废话,伸手从箱子里抓出一把帐本,摊开在桌上。 第48章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陈砚舟躺在长条凳拼成的简易床上,嘴里叼著根牙籤,好不愜意。 等等,襄阳似乎有处奇遇被自己给忘了,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不错,他心中所想,正是独孤求败的剑冢。 剑冢不仅有独孤求败所创剑法,独孤九剑,更有那菩斯曲蛇。 那蛇胆能增长內力、强筋健骨的宝贝,原著里杨过断臂后吃了不少蛇胆,內力便突飞猛进。 若是自己吃了那蛇胆,內力岂不是也能突飞猛进? 只不过,那蛇胆腥臭无比,生吃实在下不去嘴。 陈砚舟侧过头,视线落在对面正埋头苦算的黄蓉身上。 这丫头虽然现在看著灰头土脸,但那一手厨艺可是金庸武侠里的天花板。 连嘴刁如洪七公,都被她几道菜哄得找不著北,把看家本领降龙十八掌都交了出去。 若是能把这丫头拐去剑冢,把那些蛇胆变著花样做成羹汤菜餚…… 既能练功,又能满足口腹之慾,还能玩玩鸟,简直是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陈砚舟不由的嘴角微扬,很是期待,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这些烂帐理清楚。 要是这一摊子烂泥甩不乾净,回了襄阳,鲁爷爷又该为难自己了。 与此同时,正拿著毛笔在帐本上勾画的黄蓉,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猎食者盯上了一样。 她抬眼看向陈砚舟,却见他正闭目养神,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错觉?” 黄蓉皱了皱鼻子,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她哼了一声,却並未多想,埋头继续算帐了。 …… 时间在算盘珠子的撞击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小二轻手轻脚地进来掌了灯,又送上一盘切好的时令瓜果,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將黄蓉那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嘭!” 一声脆响,黄蓉把手里的毛笔狠狠拍在桌子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砚舟正拿著个梨啃得津津有味,闻声挑了挑眉:“怎么,算完了?” “算个屁!” 黄蓉终於爆发了。 “我不干了!”黄蓉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本姑娘要是再算这破帐,我就跟你姓!” 陈砚舟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梨,隨手將梨核丟进痰盂里。 “哟,脾气还挺大。” 他从长凳上坐起来,扯过一块布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士可杀不可辱?这话若是让那些为了五斗米折腰的穷酸秀才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少废话!”黄蓉脖子一梗,傲气十足,“要动手就给个痛快!” 她赌陈砚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毕竟这一整天相处下来,这人虽然嘴损了点,手段黑了点,但身上並没有那种嗜杀的戾气,顶多也就是嚇唬嚇唬自己。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陈砚舟站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既然你有这种特殊要求,身为大哥,我要是不满足你,显得我多不通情理。”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你……你要干嘛?”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 陈砚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身而至。 黄蓉下意识想要施展碧波掌法,可丹田內空空荡荡,內力被封的她此刻也就是个身手稍灵活些的普通人。 还没等她看清陈砚舟的动作,整个人就已经被反剪双手,按在了那堆厚厚的帐本上。 “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黄蓉羞愤欲死,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 陈砚舟下手极有分寸,既不会伤筋动骨,又能给她点教训。 “杀我?等你算完帐再说。” “我不算!你有种打死我!” “救命啊!杀人啦!丐帮帮主欺负小孩啦!”黄蓉扯著嗓子大喊,声音悽厉。 可惜,陈砚舟早就花钱把这一层包圆了,楼下的掌柜和小二听见动静,但谁敢上来触霉头?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陈砚舟一边说著这句经典反派台词,手上动作却是没有停顿,“刚才不是挺硬气吗?不是士可杀不可辱吗?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挨了顿打,黄蓉顿时就老实了。 疼痛倒是其次,主要是太丟人了! “呜呜呜……別打了……我错了……呜呜……” 黄蓉终於鬆了口,眼泪鼻涕把脸上的锅底灰衝出了两道沟,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陈砚舟这才停手,鬆开了手。 “早这么乖不就完了。” 他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吧,今晚要是算不完这一箱,明早的早饭取消。” 黄蓉捂著屁股缩在角落里,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会儿。 见陈砚舟真的不再理她,而是自顾自地吃著苹果看閒书,她心里那股委屈劲儿更大了。 这人就是个魔鬼! 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可是……屁股是真的好疼啊。 黄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一边抽泣,一边不情不愿地挪回桌边。 她拿起算盘,含著两包眼泪,委屈巴巴地拨弄起来。 “三两……呜呜……减去五钱……呜…………呜呜呜……” 昏黄的灯光下,未来的丐帮女军师,此刻正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在帐本上奋笔疾书。 陈砚舟咬了一口脆甜的苹果,听著那极有节奏的抽泣声和算盘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就是欠练。 打一顿,这效率明显高多了。 第49章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又想坑我,没门! “別偷懒啊,我先眯一会儿。”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笑著说道。 伸了个懒腰,便重新躺了下来,等他再度睁眼之际,早已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长庆楼二楼的雅间里。 陈砚舟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陈砚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支起半个身子往那边一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只见黄蓉正趴在桌上,手里那杆毛笔的笔尖都快禿了。原本那张虽然抹了灰但还算清秀的小脸,此刻像是开了个染坊,墨汁东一块西一块,尤其是那双眼睛,肿得跟两颗熟透的水蜜桃似的,显然是昨晚一边哭一边算,硬生生给熬肿的。 听见陈砚舟的动静,黄蓉连头都没抬,只是手底下拨弄算盘的速度更快了,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像是在算帐,倒像是在发泄,恨不得把这算盘珠子给一个个捏碎。 “哟,早啊。”陈砚舟翻身下地,趿拉著鞋走到桌边,隨手拿起一本刚合上的帐册翻了翻。 字跡娟秀,条理清晰。 哪怕是那些烂得不能再烂的流水帐,也被她分门別类,该剔除的剔除,该折算的折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陈砚舟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將帐本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还剩多少?” 黄蓉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带著一股子狠劲:“最后一本。” “行,效率挺高。”陈砚舟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冲外头喊了一嗓子,“小二!” 店小二一直在楼梯口候著,听见召唤,立马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手里还端著盆热水:“爷,您醒了?水给您备好了。” “有眼力见。”陈砚舟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隨手拋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去,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什么溜肉段、葱爆羊肉、四喜丸子,再来只那个什么……对,把这小兄弟昨儿心心念念的八宝鸭再上一只。另外,去把李铁牛他们给我叫上来。” 店小二接住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嘞!爷您稍候,小的这就去安排!” 房门再次关上。 屋內只剩下算盘珠子最后的撞击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啪!” 黄蓉將手里的毛笔重重往笔山上一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算完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砚舟,那眼神里既有解脱,又藏著两把眼看就要飞出来的眼刀子。 “一共亏空三千二百四十两七钱,其中两千两是义运司前期的铺路费,剩下的……”黄蓉咬著后槽牙,把那本总帐往陈砚舟面前一推,“剩下的都在这儿,你自己看!” 陈砚舟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黄蓉一愣,隨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李铁牛带著几个心腹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一进门,看见那四口已经封好的箱子,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仿佛被妖精吸乾了精气的黄蓉,李铁牛那张黑脸上满是震惊。 “帮……帮主,这就算完了?”李铁牛瞪大了牛眼,不可置信地指著那些帐本,“这可是咱们分舵两年的烂帐啊!” “怎么,你怀疑我的眼光?”陈砚舟斜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李铁牛连忙摆手,看向黄蓉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对强者的敬畏,“这位小兄弟……神人啊!” 黄蓉冷哼一声,別过头去,根本懒得理这帮臭叫花子。 陈砚舟指了指那四口箱子:“铁牛,找几辆结实的车,把这四箱东西,原封不动地运回襄阳,亲手交给鲁长老。” 李铁牛一愣:“不用咱们自己留个底?” “不用。”陈砚舟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淡淡道,“告诉鲁长老,这帐我已经让人理清了。让他拿著这些帐本,去跟帮里那些只会伸手的长老们好好聊聊。告诉他们,义运司的钱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谁要是再敢把手伸进公帐里捞油水,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铁牛却听得后背发凉。 “是!属下这就去办!”李铁牛不敢怠慢,一挥手,几个弟子上前抬起箱子,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隨著那四口如同棺材般压抑的大箱子被搬走,黄蓉只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终於挪开了。 她扶著桌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坐得太久,腿都麻了,屁股更是火辣辣的疼。 “帐算完了,咱们两清。”黄蓉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她一瘸一拐地就要往门口走。 “慢著。” 身后传来陈砚舟懒洋洋的声音。 黄蓉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警惕地盯著他:“你还要干嘛?一百两银子的帐我已经还清了!你若是再敢……”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显然是昨晚那一顿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陈砚舟看著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別紧张。”陈砚舟停下脚步,脸上掛著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这人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既然帐清了,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不过……” “不过什么?”黄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不过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若是就让你这么空著肚子走了,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丐帮不懂礼数?”陈砚舟侧过身,指了指桌上刚刚摆好的碗筷,“吃顿便饭,算是谢礼。吃完了,你想去哪去哪,我绝不拦著。” 黄蓉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刚刚端上来的菜餚。 香气扑鼻。 那是正宗的八宝鸭,还有葱爆羊肉散发出的孜然味,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 “咕嚕……” 一声极其响亮的腹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黄蓉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吃!”她梗著脖子,强撑著最后的倔强,“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损招来算计我?” 陈砚舟挑了挑眉,“我要想算计你还会请你吃饭?” 说著,他手腕一抖,打狗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残影。 黄蓉缩了缩脖子。 確实,这混蛋武功高,尤其是那认穴打穴的功夫,简直防不胜防。 “吃完真让我走?”黄蓉试探著问道。 “君子一言。” “你算哪门子君子。”黄蓉嘟囔了一句,但脚下却没动窝,那双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桌上瞟。 她实在是太饿了,昨天就吃了一顿,又熬了一整夜,现在的她感觉能吞下一整头牛。 “行了。”陈砚舟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手掌,“咱们击掌为誓。吃完这顿饭,你要走便走,若是我再拦你,就让我这辈子都吃不上叫花鸡。” 这个毒誓对於洪七公那一脉的人来说,可谓是相当恶毒了。 黄蓉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人虽然无赖,但说话似乎还算算数。 “好!击掌为誓!”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陈砚舟掌心重重拍了三下。 誓言已成。 黄蓉也不再端著,几步窜到桌边坐下。 可看著满桌的美味佳肴,她拿著筷子的手却停在了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一会儿看看菜,一会儿看看陈砚舟,显然还是心有余悸。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怂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鸭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脸享受。 “嗯,这长庆楼的厨子確实差点火候,不过这鸭子选得不错,肥而不腻。”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这下放心了?”陈砚舟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见他吃了没事,黄蓉这才彻底放下了戒备。 “哼!”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筷子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插进了一颗四喜丸子里。 饿极了的人,吃相很难保持优雅,但黄蓉毕竟家学渊源,即便是在狼吞虎咽,也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灵动。 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 “这羊肉老了……这丸子淀粉太多……也就这鸭子勉强能入口……” 嘴上挑剔,动作却一点不慢。 陈砚舟见此,笑著出声道。 “哥哥我呢,想请小弟帮个忙……” 不等说完,黄蓉猛的抬头,连忙將嘴里的饭菜吐回了碗里,起身指著陈砚舟骂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又想坑我,没门!” 第50章 打的就是你这条赖皮狗! 陈砚舟看著黄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行,你要走便走,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把你绑了不成?” 他放下茶盏,指了指敞楼梯口:“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世道不太平。尤其是这张家口这一带,流寇响马多如牛毛,你现在穴道未解,內力全无,顶多也就是个身手利索点的小叫花子。” 说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黄蓉那脏兮兮却难掩清秀的模样,嘖嘖两声:“若是遇上,那到时候可別怪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提醒你。” 正准备迈步的黄蓉身形猛地一僵。 刚才只顾著生气和算帐,竟把这茬给忘了! “你……”黄蓉转过身,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指著陈砚舟的手都在抖,“你卑鄙!下流!无耻!” “多谢夸奖。”陈砚舟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咱们丐帮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兵不厌诈。” 黄蓉咬著嘴唇,眼圈又有些发红,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这混蛋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你到底想怎么样?”黄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陈砚舟的肉,“说吧,又要怎么坑我?”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財。”陈砚舟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模样像极了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这次真不是坑你,是有桩天大的机缘要送给你。” 黄蓉翻了个白眼,显然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我要去个地方,缺个……嗯,缺个帮手。”陈砚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只要你答应跟我走这一趟,我不但立刻解开你的穴道,事成之后,还教你一套顶级的剑法。” “当真?”黄蓉狐疑地看著他,“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陈砚舟一脸正气,“况且,我有必要骗你吗?” 黄蓉想了想,也是,这混蛋要是想害自己,刚才把自己扔在这儿不管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黄蓉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拍,“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把你那条狗燉了!” 正趴在门口啃骨头的旺財突然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 “成交。” 陈砚舟嘴角微扬,隨即转头冲门外喊道:“小二!” 店小二推门进来,一脸堆笑:“爷,您吩咐。” “去,给我准备些乾粮,要耐放的。另外……”陈砚舟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再去药铺和杂货铺,给我买些孜然、花椒、辣椒麵,还有上好的精盐、酱油,越全越好。” 店小二愣了一下,买乾粮能理解,买这么多调料干嘛?这是要改行当厨子? 但他不敢多问,接了银子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黄蓉也是一脸古怪:“我们要去哪?荒郊野岭开饭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砚舟神秘一笑,便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 店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提著两个大包裹,一个装著麵饼牛肉乾,另一个则是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 陈砚舟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將包裹打了个结,隨手放在了旺財的背上。 “走吧,趁著天色还早。”陈砚舟拿起桌上的碧玉打狗棒,站起身来。 黄蓉刚吃饱喝足,此刻那股子困劲儿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昨晚熬了一整夜算帐,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放鬆,眼皮子直打架。 “我不走……”黄蓉趴在桌子上,声音软绵绵的,“我要睡觉……困死了……” 陈砚舟皱了皱眉:“咱们得赶路,晚了就赶不上宿头了。” “不管……”黄蓉把头埋在臂弯里,耍起了赖,“我就要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有些无语。 这丫头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一夜折腾確实难为她了。 但他不想耽搁时间,独孤剑冢离还有也得好几天的路程,早一天到,就能早一天练成神功,再说了,时间不等人。 “真不走?”陈砚舟用打狗棒戳了戳她的肩膀。 “不走……”黄蓉哼哼唧唧,连眼睛都懒得睁。 “行吧。” 陈砚舟嘆了口气,走到她身前,背对著她蹲下身子。 “上来。” 黄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著眼前宽阔的后背,愣了一下:“干嘛?” “背你走。”陈砚舟没好气道。 她看了看陈砚舟的后背,张嘴就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个“小叫花子”,要是拒绝,岂不是会被他看出端倪? “行吧,那我就委屈一下咯。” 黄蓉嘟囔了一句,也不客气,身子一歪,直接趴到了陈砚舟的背上。 陈砚舟只觉得背后一沉,两团软绵绵的东西贴了上来,但他触感极为明锐敏锐。 这丫头,看著瘦,该有的地方倒是一点不含糊。 他双手托住黄蓉的腿弯,猛地站起身来。 “我去,你这看著瘦不拉几的,怎么这么沉?”陈砚舟故意顛了顛,“平时没少偷吃吧?” 黄蓉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觉,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顺手抄起陈砚舟手里的打狗棒,毫不客气地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篤!” “说什么呢你!” 陈砚舟疼得直吸凉气:“你拿我当驴使唤呢?还有,那是打狗棒,丐帮信物!你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 “打的就是你这条赖皮狗!” 两人斗著嘴,出了长庆楼。 第51章 我要吃八宝鸭,实在不行叫花鸡也凑合! 官道上,日头毒辣。 陈砚舟背著黄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黄土路上。 这丫头看著身量纤细,轻得像只猫,可真背起来走了十几里地,那也是实打实的百十来斤肉。 关键是这“货物”还不老实。 耳边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呼嚕声,偶尔还伴隨著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囈。 陈砚舟只觉得脖颈处湿漉漉的,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这丫头的哈喇子流了他一脖子。 “心真大。” 陈砚舟顛了顛背上的人,无奈地摇摇头。 旺財吐著舌头跟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主人。 陈砚舟没理会这条傻狗,一边赶路,脑子里一边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路线。 原著里杨过断臂后,是在襄阳城外的深山中偶遇神鵰,继而被带入剑冢。 那地方有个显著的特徵——这神鵰每日都要拉著杨过去山洪中练剑,后来更是去海边利用潮汐之力修炼內功。 襄阳地处內陆,哪来的海? 陈砚舟眉头微皱,既然不是海,那便是江河湖泊。 襄阳城外最大的水系便是汉水,杨过那所谓的“潮汐”,极有可能是汉水汛期时的激流,或者是某处特殊地形形成的暗涌。 只要沿著汉水往深山里钻,找那种水流湍急、人跡罕至的峭壁悬崖,多半就能找到。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日头西斜,原本燥热的空气渐渐透出一丝凉意。 陈砚舟背著黄蓉带著旺財,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有路边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著,半扇门板斜掛在框上,在风中吱呀作响。 “今晚就这儿了。” 陈砚舟走进庙里,找了块稍微乾净点的乾草堆,身子一矮,反手將背上的人丟了下去。 “扑通。” 黄蓉被这一摔,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咂吧两下嘴,竟然还要接著睡。 这一路顛簸,她是真把陈砚舟的后背当成摇篮了。 陈砚舟看得好笑,伸手捏住她那沾著灰的小鼻子,左右晃了晃:“醒醒,天黑了,该起来干活了。” “唔……” 黄蓉呼吸不畅,眉头紧锁,猛地睁开眼,眼神迷离,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身在何处。 她呆滯了两秒,视线聚焦在陈砚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护胸:“你……我们要到了?” “早著呢。”陈砚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这荒郊野岭的,哪那么快。” 黄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巨响。 她小脸一红,但这会儿也顾不上矜持,理直气壮地伸出手:“饭呢?你不是带了乾粮吗?我要吃八宝鸭,实在不行叫花鸡也凑合。” 陈砚舟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隨手扔了过去。 “接著。” 黄蓉眼睛一亮,慌忙接住,满怀期待地打开油纸。 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油纸里躺著的,既不是流油的鸭子,也不是喷香的鸡,而是一张硬得能当盾牌使的死麵饼子。 这饼看著就有些年头了,表面乾裂,色泽灰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若是用力扔出去,砸死一条狗估计不成问题。 “你就让我吃这个?” 黄蓉捏著那块饼,嫌弃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这东西能吃?你是想硌掉我的牙,好省下饭钱吗?” “有的吃就不错了。” 陈砚舟没搭理她的抱怨,转身在周围捡了些枯枝败叶回来,在庙中央熟练地架起火堆,“这饼耐饿,顶饱。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去临安府游山玩水的。” “我不吃!” 黄蓉把饼往乾草堆上一扔,赌气道,“我又不是你的苦力,凭什么要吃这种猪食?” “不吃?” 陈砚舟也不劝,自顾自地掏出火摺子吹亮,引燃了枯枝。火苗窜起,驱散了庙里的阴冷。 “不吃就饿著。反正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別的东西。哦对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外头有几株野菜,你要是觉得这饼配不上你的身份,可以去挖点草根啃啃,那个新鲜。” 说完,他捡起那块被黄蓉扔掉的饼,拍了拍上面的草屑,放到火边烤了起来。 没一会儿,麵饼被火烤得焦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麦香。 虽然算不上什么美味,但在飢肠轆轆的人鼻子里,这味道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黄蓉缩在角落里,看著陈砚舟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块饼,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喉咙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她是真饿了,中午那顿饭虽然丰盛,但也就是填了个底,今天又睡了一路,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黄蓉来到他身旁坐下,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神神秘秘的。” 陈砚舟咽下嘴里的饼,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目光透过破烂的窗欞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峦。 “带你去找个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黄蓉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她虽然不信,但心里却被勾起了一丝好奇,难道他真的知道世外桃源? 正想著,一块烤得热乎乎的饼子突然飞了过来,正好落在她怀里。 “爱吃不吃,饿死了我可没钱给你买棺材。” 陈砚舟头也不回,继续对著火堆啃著手里剩下的半块饼。 黄蓉捧著那块有些烫手的饼,看著陈砚舟的背影,心里那种被绑架的怨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硬,真硬。 跟石头一样。 “哼,难吃死了。” 黄蓉嘴硬地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像只护食的小仓鼠,抱著那块比她脸还大的饼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火光跳动,映照著两人的脸庞。 陈砚舟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躺了下来。 按照脚程来算,再有三四日便能抵达汉水边,只要沿著汉水就一定能找到剑冢,一想到能吃到蛇胆,学到独孤九剑,就很是兴奋。 晃了晃腿,余光瞧见黄蓉还在啃饼,便出声提醒道。 “赶紧吃,吃完睡觉,明天还得赶路,要是再让我背你,我就按一里地一两银子收费。” “財迷!” 黄蓉狠狠咬了一口饼,仿佛咬的是陈砚舟的钱袋子。 陈砚舟没有理会,摸了摸身旁的旺財,便闭上了眼。 第52章 別人我还不给喝呢! 转眼数日后。 汉水蜿蜒,两岸芦苇丛生,隨风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日头毒辣,毫无遮拦地炙烤著河滩上的鹅卵石,热浪扭曲了空气。 “还要走多久?” 黄蓉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石头上,也不嫌烫,胡乱扯下头顶那顶破草帽,当扇子拼命扇著风。 她那张原本抹得黑漆漆的小脸,此刻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白皙的肤色,脖颈上更是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大包,红肿一片,看著就痒。 “我看你就是在骗我。” 黄蓉一边挠著脖子,一边拿眼白翻著陈砚舟,“什么世外桃源,什么绝世剑法,我看你是想把我骗到这荒郊野岭餵蚊子。” 陈砚舟站在河滩边,叉著腰,极目远眺。 这已经是他带著黄蓉沿著汉水搜寻的第五日了。 这几日他们专挑险峻之处走,鞋底都磨薄了一层,別说神鵰,连根雕毛都没看见。 “不应该啊……” 陈砚舟眉头紧锁,嘴里小声嘀咕。 “喂!我跟你说话呢!” 一颗石子带著风声飞来,砸在陈砚舟脚边,溅起一蓬尘土。 陈砚舟回过神,转身看向瘫在地上毫无形象的黄蓉,无奈地嘆了口气。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饭不怕晚。”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黄蓉的小腿,“起来,前面有个回水湾,地势看著不错,再去那边瞧瞧。” “不去!” 黄蓉把头扭向一边,耍起了赖,“打死也不走了。这几天除了芦苇就是石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看看我这腿,都快走断了!” 她伸出那双穿著草鞋的脚,双脚巨黑,每个脚样。 陈砚舟一脸嫌弃,嘆了口气,也是有些心累。 这几日风餐露宿,他自己倒还好,但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確实是遭了罪。 他环顾四周,见日头偏西,確实不宜再赶路。 “今晚就在这儿歇著吧。” 陈砚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平整河滩,“你去捡点柴火,我让旺財弄点吃的。” 一听吃的,黄蓉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但隨即,她脸色一垮,满脸绝望地看著陈砚舟:“別告诉我,今晚又是吃鱼。” 这几天,顿顿烤鱼,煮鱼,叫花鱼。 她觉得自己现在张嘴呼出的气都是一股子鱼腥味,身上都快长出鳞片了。 “有鱼吃这就不错了。” 陈砚舟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开始解绑腿,“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鱼就是耗子,你想吃哪个?” 黄蓉乾呕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旺財!” 陈砚舟没理她,衝著正在芦苇盪里撒欢的黑狗喊了一嗓子。 “汪!” 旺財听见召唤,从芦苇丛里窜了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只不知从哪逮来的野兔子,可惜已经被咬得稀烂,没法吃了。 “去,下水,弄几条大傢伙上来。” 陈砚舟指了指波光粼粼的江面。 旺財极通人性,扔下烂兔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汉水里。 没过一会儿,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水花。 只见旺財狗头浮出水面,嘴里死死咬著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青鱼,奋力往岸边游来。 上岸后,它把鱼往陈砚舟脚边一甩,抖了抖身上的水,又转身跳了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岸边就整整齐齐摆了三条肥硕的大鱼,还在噼里啪啦地乱蹦。 “行了,够吃了。” 陈砚舟唤回旺財,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熟练地给鱼开膛破肚,刮鳞去腮。 处理完鱼,他把血淋淋的鱼身往黄蓉面前一递。 “喏,看你的了。” 黄蓉看著那几条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但饿意终究战胜了厌恶。 她认命地接过鱼,从隨身的包裹里掏出那几个瓶瓶罐罐——那是陈砚舟特意让她买的调料。 架火,穿串。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一上手,那股子属於顶级大厨的专业范儿就出来了。 火候把控得极好,鱼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她撒上一把孜然,又抹了一层辣椒麵,最后淋上一点酱油提鲜。 原本平平无奇的烤鱼,在她手里竟变得色泽金黄,焦香扑鼻。 “好了。” 黄蓉没好气地把一条烤好的鱼递给陈砚舟,自己拿起另一条,小口小口地撕扯著吃,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陈砚舟接过鱼,也不怕烫,大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鲜辣適口。 不得不说,这丫头在厨艺上的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调料,换做自己烤,顶多也就是个能入口,哪像现在这般美味。 “嗯,不错。” 陈砚舟一边吃一边点头评价,“火候正好,鱼肉也没柴。就是这盐……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下次注意,这江鱼本来就带点土腥味,盐多了容易盖住鲜味。” “啪!” 黄蓉手里的鱼骨头被她硬生生捏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整条鱼塞进陈砚舟鼻孔里的衝动。 自己堂堂桃花岛主之女,给他当免费厨子也就罢了,这混蛋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有的吃就闭嘴!” 黄蓉咬牙切齿,“再废话,下顿你自己做!” “別生气嘛,忠言逆耳。” 陈砚舟几口就把一条大鱼啃得乾乾净净,隨手將鱼骨头扔给一旁眼巴巴等著的旺財。 吃饱喝足,那种长途跋涉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陈砚舟往后一仰,躺在温热的鹅卵石上,看著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舒服地嘆了口气。 “还是这日子舒坦啊。” 黄蓉吃得不多,半条鱼下肚就饱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她也不等陈砚舟回应,转身朝著上游走去。 陈砚舟也没在意,只是挥了挥手:“別走太远,小心被狼叼走。” “要你管!” 黄蓉的声音远远传来。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芦苇盪后,陈砚舟翻了个身,觉得嘴里有些发乾。 刚才那鱼確实有点咸了,再加上辣椒放得不少,这会儿嗓子眼里直冒烟。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水囊,晃了晃,空的。 “嘖。” 陈砚舟坐起身,看了看就在几步之外的汉水。 这年头的江水还没被污染,清澈见底,虽然不如山泉甘甜,但解渴是没问题的。 他懒得再去找水源,直接走到河边,蹲下身子。 江水清凉,带著一股淡淡的水草味。 陈砚舟双手捧起一捧水,刚要往嘴里送,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借著天光,他发现手里的水似乎有些不对劲。 原本清澈的水里,竟混杂著一丝丝黑灰色的浑浊物,像是泥沙,又像是某种……污垢。 还没等他细看,喉咙里的乾渴感催促著他。 “管他呢,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陈砚舟一仰头,將手里的水灌进嘴里。 “咕嘟。” 水一入口,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明显了。 除了土腥味,似乎还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而且这水的顏色,怎么越看越黑? 陈砚舟皱著眉,又捧了一把。 这次他看清了。 从上游飘下来的水流,正泛著一股诡异的灰黑色,就像是有谁在上头洗了煤球一样。 “什么情况?” 陈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上游有人在投毒? 他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朝著上游看去。 芦苇丛稀疏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河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黄蓉挽著裤腿,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的小腿,两只脚丫子正泡在水里,欢快地扑腾著。 她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边用力搓著脚底板。 隨著她的动作,那一层厚厚的泥垢、死皮,混合著这几日赶路的尘土,化作一股股黑烟,顺著水流,欢快地朝著下游奔腾而来。 而陈砚舟所站的位置,正正好好,就在她的正下方。 “呕——” 陈砚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那口水,居然是洗脚水啊! “你个狗日的——!” 陈砚舟捂著脖子,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听到动静,坐在上游大青石上的黄蓉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极其无辜的笑容。 “哟,大哥,你怎么了?” 黄蓉眨巴著大眼睛,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河滩上迴荡。 “我看你刚才喝得挺香啊,怎么样,这水……够味儿吗?” 她抬起一只脚,带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甚至还恶作剧般地用脚趾头朝下游拨了拨水。 “这可是我给你专门特製的高汤,別人我还不给喝呢!” 陈砚舟直起身,看著那丫头一脸大仇得报的得意样,气得牙根直痒痒。 “你故意的!” “是啊,怎么样,好喝吗?” 黄蓉大方承认,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第53章 你主子都快被毒死了,你还有心思吃独食!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陈砚舟只觉得胃里那股酸水直衝天灵盖,尤其是脑补出那双黑黢黢的脚丫子在水里搓泥的画面,更是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略略略!” 黄蓉站在那块大青石上,双手扯著眼皮做了个极丑的鬼脸,那模样要多囂张有多囂张,“有本事你来抓我啊!喝了我的洗脚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得听话!” 说完,她也不等陈砚舟发作,转身就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芦苇盪里。 陈砚舟刚提气要追,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扶著膝盖,对著那清澈的汉水就是一顿狂吐。刚才那几口水喝得太实诚,这会儿吐出来的除了酸水,全是心理阴影。 那股子土腥味混合著不知名的酸腐味,在他喉咙口打转,怎么都散不去。 “妈的……这梁子结大了……”陈砚舟一边乾呕,一边眼泪汪汪地咒骂。 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竟然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旁边正啃鱼骨头啃得津津有味的旺財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抬起狗头,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家主人,嘴边还掛著半截鱼刺。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陈砚舟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在旺財屁股上轻踹了一脚,“你主子都快被毒死了,你还有心思吃独食!” 旺財委屈地呜咽一声,夹著尾巴往旁边挪了挪,护住了那根还没啃完的鱼头。 陈砚舟又在那儿缓了好半晌,直到把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这才觉得那股噁心劲儿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渍,眼神阴惻惻地看向那片早已没了动静的芦苇盪。 “行,跑是吧?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铺在江面上泛著粼粼波光,却照不进那深邃的芦苇盪深处。 另一边。 黄蓉一口气跑出了二里地。 虽然內力被封,但这一路被陈砚舟“虐待”出来的逃生本能,她在芦苇丛和灌木间穿梭得飞快。 “哼,让你欺负我,让你逼我算帐!” 黄蓉一边跑一边得意地哼哼,想起刚才陈砚舟那副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她就觉得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原本密集的芦苇丛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乔木和缠绕的藤蔓。 光线越来越暗。 黄蓉跑得有些气喘,扶著一棵老树停了下来。她回头望了望,身后是一片寂静的密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下应该追不上了吧?” 她拍了拍胸口,平復了一下呼吸。 可这一停下来,周围那种压抑的静謐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此时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林子里却已经有些黑了,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著跑,没看路。 她转过身,试图辨认来时的方向,可四周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大树,连地上的杂草都透著一股子陌生劲儿。 “这边……还是那边?” 黄蓉试探著往左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退回来往右走了几步。 越走越乱。 原本还能听见的汉水奔流声,此刻竟是一点也听不见了。 恐惧感瞬间爬上心头,这荒郊野岭的,別说碰到流寇响马,就是遇上一头野猪,现在的她也只有送菜的份。 “餵——!” 黄蓉壮著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迴荡,惊起几只归巢的乌鸦,“嘎嘎”乱叫著飞远,更添几分阴森。 “陈砚舟!” “死叫花子!” “臭要饭的!” 她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嗓门一声比一声大,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黄蓉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发酸,虽然那混蛋又坏又损,还逼她干活,但好歹在他身边不用担心被野兽叼走,现在倒好,为了逞一时之快,把自己给玩丟了。 “我就不信走不出去!” 黄蓉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她捡起一根枯树枝当探路棍,硬著头皮选了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就在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撞的时候,几里地外。 陈砚舟正黑著脸,手里提著那根碧玉打狗棒,不紧不慢地走著。 旺財屁顛屁顛地跟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上的草叶,然后摇著尾巴换个方向。 “汪!” 旺財突然停下,对著右前方叫了一声。 陈砚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中隱隱约约传来几声带著哭腔的叫骂。 听到这声音,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这会儿想起喊魂了?” 他看了看四周,这林子又大又密,確实容易迷路。 “走,带路。” 陈砚舟用棒子轻轻敲了敲旺財的狗头。 旺財鼻子贴著地面一阵猛嗅,黄蓉身上那股子孜然味儿,在这清新的林子里简直就是路標。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撒开四条腿,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窜了出去。 陈砚舟脚踩逍遥游步法,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不紧不慢地吊在狗后面。 林子深处。 黄蓉越走越绝望。 鞋子跑丟了一只,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又绕回了刚才那棵老树底下。 “完了……这下真要餵狼了……” 黄蓉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抱著膝盖,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黄蓉嚇得浑身一僵,死死抓紧手里的枯树枝,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54章 行了行了,再锤就要出內伤了! 林子里静得嚇人,只有风穿过树梢带起的呜咽声。 黄蓉手里紧紧攥著那根枯树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那声“沙沙”的响动就在正前方的灌木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著地面快速游走。 她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遇到老虎豹子,凭她的轻功和桃花岛绝学,打不过也能戏耍一番全身而退,可现在穴道被封,內力全无,別说猛兽,就是来条野狗都能要了她的命。 “谁……谁在那!” 黄蓉壮著胆子喝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颤。 灌木丛没动静了。 她咬了咬牙,手中的枯树枝猛地向前一探,用力拨开了那堆半人高的杂草。 “哗啦——” 枯叶纷飞。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只被惊扰的蟋蟀蹦躂著跳开,钻进了更深的草丛里。 “呼……” 黄蓉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一软,险些没站住。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嚇自己。” 她扔掉手里的树枝,转身正欲朝前走去之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武者对危险本能的直觉,哪怕没了內力,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感知依旧敏锐得可怕。 一阵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带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黄蓉僵硬地抬起头。 借著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月光,她看见头顶那根粗壮的横枝上,盘踞著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巨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冷的寒光,正死死地盯著她,那分叉的信子吞吐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太近了。 “啊——!” 黄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那巨蛇身躯猛地一缩,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嘶!” 伴隨著一阵腥风,那硕大的蛇头如离弦之箭,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黄蓉的面门而来。 黄蓉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两颗尖锐的毒牙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完了,这次真的要死在这荒郊野岭了。 就在巨蛇距离黄蓉不足三尺距离之时,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在她身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人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右手隨意抬起,五指成掌,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推。 “昂——!!” 一声低沉浑厚的龙吟声骤然在林间炸响,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 陈砚舟面色平静,体內浑厚的內力瞬间爆发,沿著经脉疯狂涌向掌心。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空气中隱约可见一道淡金色的气浪,那是內力高度凝聚后的具象化,宛如一条咆哮的怒龙,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向那扑来的巨蛇。 “砰!” 一声闷响。 那条来势汹汹的怪蛇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巨大的蛇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在那股霸道至极的掌力之下,蛇头瞬间扭曲变形,紧接著是蛇身。 那足有小孩粗的蛇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一棵老树上。 “咔嚓。” 那棵合抱粗的老树竟被这一撞之力生生拦腰砸断。 怪蛇软塌塌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林子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尚未散去的龙吟迴响,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陈砚舟缓缓收掌,平復了一下体內翻涌的气血。 他转过身,看向还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滯的黄蓉。 “餵。” 陈砚舟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嚇傻了?” 黄蓉依旧保持著那个跌坐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砚舟,仿佛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见她不说话,陈砚舟眉头微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问你话呢,没事吧?” 额头上的触感让黄蓉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这张带著几分戏謔的脸,鼻头一酸,那种劫后余生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了上来。 “你……” 黄蓉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陈砚舟见她这副模样,也没了继续调侃的心思。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乾净的帕子递过去。 “擦擦吧,脸都花成猫了。” 黄蓉没接帕子,而是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有些倔强地別过头去。 “嘿……” 陈砚舟被气笑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草地上,“这下看你还敢不敢乱跑。” “明明是你欺负人!还……还打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圈,“我又不是你的下人,凭什么受你的气!我就是要跑,跑得远远的,让你找不到!” “我要是真想打你,你觉得凭你现在这副没內力的小身板,还能一口气跑出二里地?” 陈砚舟坐在草地上,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眼神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謔。 黄蓉一听这话,原本还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硬是被气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陈砚舟没下狠手,这一路走来,虽然这人嘴毒心黑,还逼著她算帐做饭,但除了封住穴道限制行动外,確实没真伤过她分毫。 可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恐惧还没散去,加上这几日的委屈,此刻全化作了恼羞成怒。 “你就是欺负人!你就是混蛋!” 黄蓉抡起两只小拳头就往他肩膀上砸。 “让你嚇我!” 没什么章法,纯粹是发泄。 失去了內力加持,这两下子落在陈砚舟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陈砚舟也不躲,任由她捶了几下,全当是放鬆按摩了。 “行了行了,再锤就要出內伤了。”陈砚舟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伸手想把这发疯的丫头拨开。 就在这时,正在疯狂输出的黄蓉突然动作一僵。 她举在半空中的拳头没落下来,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瞬间煞白,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陈砚舟的身后,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比刚才那条巨蛇还要恐怖百倍的东西。 陈砚舟察觉到异样,眉头微皱:“怎么了?” 黄蓉没说话,只是机械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指著陈砚舟身后的方向。 陈砚舟心头一跳,吐掉嘴里的草根,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刚才那条被他一掌拍死、掛在断树上的巨蛇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第55章 菩斯曲蛇的蛇胆! 借著斑驳的月光,那巨大的黑影终於显露真容。 那是一只巨鸟。 身形之大,竟比刚才那条怪蛇还要骇人几分,站起来足有一人多高。 这鸟长得极丑,羽毛稀疏零落,仿佛得了什么癩皮病,头顶更是一个光禿禿的肉瘤,在月色下泛著油腻的红光。 它那两条粗壮的腿爪如同精铁铸就,踩在满地腐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此刻,这丑鸟正歪著脑袋,用那只如弯鉤般的巨喙,在那条已经死透了的怪蛇脑袋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败革之上。 確认脚下的长虫没了动静,那丑鸟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嘲弄的“咕咕”声,隨即抬起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大爪子,像踢垃圾一样,隨意地拨弄了一下蛇尸。 黄蓉看著这只从天而降的怪物,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尽出这种成了精的畜生?刚才那条蛇若是想吃人,这只丑鸟看著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能给人嚼碎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站在她身前的陈砚舟,反应却截然不同。 就在看清这只丑鸟真容的瞬间,陈砚舟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这就是传说中那只陪伴独孤求败度过余生,后来又教导杨过练剑的神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在汉水边餵了五天的蚊子,本以为还要再往深山里钻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大宝贝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这神鵰有点禿顶啊。 “哈哈哈哈!” 陈砚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黄蓉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嚇得浑身一哆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前一暗。 陈砚舟猛地转过身,一把將还瘫在地上的她给捞了起来,双臂用力,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福星!你真是个福星!” 陈砚舟用力拍著黄蓉那单薄的后背,激动得语无伦次,“要不是你乱跑,咱们哪能这么快找到这地方?我就知道带著你准没错!” 黄蓉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瞪大了眼睛,感受著陈砚舟胸腔里传来的剧烈震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疯了。 绝对是被嚇疯了。 先是巨蛇,又是怪鸟,这接二连三的惊嚇,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你……你放开我!” 黄蓉奋力挣扎,两只手死命推著陈砚舟的胸口,甚至伸出手去晃他的脑袋,“陈砚舟!你醒醒!那是怪物!会吃人的怪物!你是不是嚇傻了?” “傻?我清醒得很!” 陈砚舟鬆开手,双手抓著黄蓉瘦削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那是机缘!泼天的机缘!你不懂,这丑鸟可是个宝贝!” 黄蓉看著他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心里更慌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唯一的指望也疯了,这荒郊野岭的,自己既没內力又拖著个疯子,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那边的神鵰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它转过那硕大的脑袋,那双锐利却不带丝毫兽性的眼睛,静静地打量著这两个人类。 它並没有像寻常野兽那般露出獠牙或发出威慑的低吼,反而微微收敛了翅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柔和的鸣叫。 “咕——” 接著,它轻轻扇动了一下那对看起来有些残破的翅膀。 一阵微风拂过,没有腥臭,反而带著一股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那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动作,仿佛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释放某种善意。 陈砚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鬆开黄蓉,隨后径直朝著那只庞然大物走了过去。 “喂!你干什么!” 黄蓉嚇得魂飞魄散,伸手想要去拉他,却抓了个空,“你不要命了?那是畜生!它会吃了你的!” 陈砚舟头也没回,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这可是位雕兄,讲究得很,不吃人。” 黄蓉愣住了。 雕兄? 这人是真疯得没边了,竟然跟一只扁毛畜生称兄道弟? 陈砚舟走到距离神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既没有过分靠近引发警觉,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 “雕兄。” 神鵰歪著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 它並没有理会陈砚舟,而是转过身,用那只锋利的巨喙,再次对准了地上的蛇尸。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坚韧如铁的蛇皮在神鵰的喙下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剖开,神鵰动作极快,那巨大的鸟喙在蛇腹中精准地一探、一挑。 一颗足有拳头大小、通体紫黑、还在微微搏动的蛇胆,被它硬生生挑了出来。 一股浓烈至极的腥气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神鵰叼著那颗蛇胆,转过头,看向陈砚舟。 下一秒,它猛地一甩头。 “嗖!” 那颗紫黑色的蛇胆划破空气,带著一股腥风,直奔陈砚舟面门而来。 陈砚舟眼皮都没眨一下,抬手一抄,稳稳地將那蛇胆接在掌心。 触手温热,滑腻异常。 那股子腥臭味直衝鼻腔,熏得人脑仁生疼,但这在陈砚舟眼里,哪里是什么腥臭之物,分明就是增加內力的十全大补丸! 原著里杨过便是吃了这菩斯曲蛇的蛇胆,內力才突飞猛进,这东西生於深山,长年累月吞吐日月精华,乃是世间难得的异宝。 “多谢雕兄!” 陈砚舟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张开嘴,將那颗拳头大的蛇胆往嘴里一塞。 “咕嚕。” 喉结滚动。 那蛇胆有点大,还有点噎。 “呕……” 站在不远处的黄蓉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你……你居然吃了?”黄蓉捂著嘴,一脸嫌弃地后退了两步,仿佛陈砚舟身上现在都散发著一股子蛇腥味,“太噁心了!” 这时,陈砚舟翻了个白眼,腥味充斥口腔,胃里翻江倒海,心中不由嘀咕。 靠,这腥味也太冲了吧,杨过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第56章 要是再走丟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蛇胆入胃,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那种感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注入了活水,经脉里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內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仅仅一颗蛇胆,便抵得上数月苦修。 旁边的神鵰歪著那颗丑陋的大脑袋,见陈砚舟面色红润,气息流转间发梢无风自动。 “咕——” 神鵰低鸣一声,扑棱了一下那对半禿的翅膀,转身朝著林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陈砚舟,示意他跟上。 陈砚舟长吐一口浊气,抹了一把嘴,看向还站在不远处一脸戒备的黄蓉。 “走吧,雕兄给咱们带路呢。” 黄蓉此时脸色还有些发白,刚才那蛇胆入喉的画面实在太过生猛,加上这只丑鸟给她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不去。” 黄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手死死抓著衣角,“那怪鸟看著就不像善类,万一它把咱们骗进窝里餵小鸟怎么办?” 陈砚舟乐了,指了指神鵰那光禿禿的头顶:“你见谁家坏人长这么憨厚?再说了,真要吃你,刚才那一爪子下来,你早就变成肉泥了,还用得著骗?” “反正我不去!”黄蓉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小脸紧绷,满眼的抗拒。 陈砚舟见她这副模样,也知道这丫头今天是真被嚇破了胆。 “行,不勉强。” 陈砚舟耸了耸肩,转身走到一直趴在草丛里装死的旺財身边。 这死狗也是个没出息的,刚才神鵰一出现,它就嚇得夹著尾巴趴在地上,脑袋埋进土里,这会儿身下的草地都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嚇尿了。 “旺財,起来!” 陈砚舟恨铁不成钢地踢了踢它的黑屁股。 旺財浑身一哆嗦,呜咽著抬起头,那双狗眼里写满了惊恐,四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活站不起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平时抢骨头不是挺凶吗?怎么见了大鸟就怂成这德行?” 陈砚舟骂骂咧咧,又补了一脚,“赶紧的,別给老子丟人!” 旺財委屈地“汪”了一声,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夹著尾巴,一步三回头地贴在陈砚舟腿边,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搞定了狗,陈砚舟目光落在那条死透了的巨蛇身上。 这可是好东西啊。 蛇胆虽然吃了,但这蛇肉也是大补之物,蛇皮坚韧无比,若是剥下来做成软甲,寻常刀剑难伤,蛇骨更是泡酒的上好材料。 陈砚舟走过去,气沉丹田,双手抓住蛇身中段,低喝一声:“起!” 几百斤重的巨蛇尸体,竟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来,像条巨大的围脖一样搭在肩上,那蛇头垂在身后,还在往下滴著黑血,看著极为骇人。 前方的神鵰听到动静,回头一看。 神鵰那双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意外。它抬起翅膀,极其人性化地挠了挠头顶的肉瘤,喉咙里发出“咕咕”两声,倒也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迈著大步朝前走去。 一人一雕一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著林子深处进发。 走了没几步,陈砚舟背对著黄蓉大声喊道: “害怕就快点跟上来,要是再走丟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说完,他也不等黄蓉回应,扛著蛇就走。 黄蓉站在原地,看著陈砚舟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混蛋!谁稀罕跟著你!” 说完,她嘴硬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四周的树木高大阴森,隨著陈砚舟离开,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刻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草丛里爬行。 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死死盯著陈砚舟离开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那混蛋竟然真的没停下来!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周围越来越黑,远处隱隱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啼叫,听得人头皮发麻。黄蓉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倔劲儿瞬间就被恐惧给衝散了。 虽然那怪鸟很可怕,但留在这里更可怕啊! 就在她天人交战、拉不下脸去追的时候,已经走出几十丈远的陈砚舟突然停了下来。 他把肩上的蛇身往上顛了顛,回头看向那个孤零零的小身影。 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对著天空猛地嚎了一嗓子: “嗷呜————!!” 这声狼叫,那是学得惟妙惟肖,悽厉又悠长,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瘮人。 “啊!” 黄蓉本就神经紧绷,被这一嗓子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真的看见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狼……有狼……” 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矜持,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陈砚舟!你等等我!!” 黄蓉带著哭腔喊了一声,撒开脚丫子就朝陈砚舟狂奔而去,那速度,比刚才逃跑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简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看著那丫头屁顛屁顛跑过来的狼狈样,陈砚舟实在没忍住,扛著蛇笑得前仰后合,连肩膀上的蛇头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哈哈哈哈!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这会儿不怕怪鸟了?” 黄蓉一口气衝到陈砚舟身边,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等她回过神来,看到陈砚舟脸上那戏謔的表情,哪还能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你……你又欺负人!” 黄蓉气得小脸通红,抬手就要去捶他,可手刚抬起来,又怕陈砚舟真把她扔下,只能恨恨地放下,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看著好不可怜。 “行了行了,逗你玩呢。” 陈砚舟见好就收,腾出一只手,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住了黄蓉那还带著婴儿肥的脸颊。 手感不错,软乎乎的。 “鬆手!疼!”黄蓉拍开他的脏手,捂著脸瞪他。 “別生气了,这可是好东西。”陈砚舟拍了拍肩上的巨蛇,笑眯眯地凑近她,“这菩斯曲蛇的肉鲜美无比,吃了还能强身健体。待会儿到了地方,哥哥给你露一手,烤蛇肉吃,怎么样?” 听到“吃”字,黄蓉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咽了咽口水,虽然心里还在生气,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条看起来很噁心的死蛇。 “真……真的好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了许多。 “骗你是小狗。”陈砚舟信誓旦旦,“而且这蛇皮扒下来,正好给你做双新靴子,省得你光著脚丫子到处跑,还拿洗脚水毒害我。” 提到洗脚水,黄蓉脸上一红,隨即又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 “哼,那是你活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手却紧紧抓著陈砚舟的衣袖,再也不肯鬆开半分,生怕这混蛋再搞什么么蛾子把她丟下。 “走吧,跟紧了。” 陈砚舟笑了笑,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带著这一人一狗,跟著神鵰那巨大的身影,一头扎进了深林。 第57章 剑魔!独孤求败! 两人一狗跟著那只丑得清奇的神鵰在密林里七拐八绕。 脚下的路越走越陡,四周的古木也愈发粗壮,遮天蔽日,连月光都只能漏下几缕惨白。 旺財夹著尾巴,恨不得贴在陈砚舟腿肚子上走,倒是那神鵰步履稳健,偶尔回头看一眼。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隱藏在峭壁之下的巨大山洞,洞口藤蔓垂掛,若非神鵰带路,寻常人就算从旁边路过也未必能发现。 陈砚舟也不客气,肩膀一抖,“噗通”一声,那几百斤重的菩斯曲蛇尸体就被扔在了洞口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到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洞里走。 洞內极其宽敞,乾燥通风,並没有想像中的潮湿霉味。 借著微弱的光线,能依稀看见角落里摆著一张巨大的石床,旁边还有石桌石凳,只是一切都覆盖著厚厚的一层积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踏足此地了。 黄蓉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打量著四周。 “这地方……有人住过?” 她伸出手指在石桌上抹了一把,指尖顿时沾满黑灰,嫌弃地搓了搓,“看著不像野人的窝,倒像是哪位前辈高人的隱居之所。” 陈砚舟找了块稍微乾净点的石头坐下,翘起二郎腿:“算你有眼光。这地方,乃是当年『剑魔』独孤求败晚年隱居之地。” “独孤求败?!” 黄蓉惊呼出声,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身为桃花岛主的女儿,她家学渊源,自然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那是真正站在武林巔峰、求一败而不可得的绝世狂人。 “你怎么知道?” 黄蓉狐疑地盯著陈砚舟。 陈砚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哪没有我们的眼线?义运司每天来往的货物、信件成千上万,这天底下的秘密,在我们眼里那就是透明的。” 说到这,他身子微微前倾,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这么跟你说吧,当今官家晚上翻哪个妃子的牌子,第二天早上我就能知道。官家知道的事儿我知道,官家不知道的事儿,我也知道。” 黄蓉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混蛋在吹牛,可一想到丐帮那庞大的人数和义运司恐怖的情报网,心里又不禁信了几分。 “切,吹牛。” 黄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但眼底的震惊却怎么也藏不住。 如果丐帮真有这等情报能力,那这天下局势,岂不是尽在掌握? “行了,別在那发呆。” 陈砚舟站起身,指了指满是灰尘的石床和石桌,“既然来了,咱们就得在这住上一段日子。你去,把里面收拾收拾,擦乾净点,晚上还得睡觉呢。” “哦!” 她恨恨地跺了脚,转身找了些枯枝扎成扫把,一边扫灰一边在心里把陈砚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她桃花岛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等本姑娘解开了穴道,非得在你饭里下巴豆不可! 见免费劳动力上岗,陈砚舟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走到洞口,那神鵰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歪著脑袋看这俩人斗嘴。 “雕兄。” 陈砚舟得那叫一个灿烂,“今儿个多谢带路。你先歇著,这一路折腾也饿了吧?稍等片刻,我这就给您整顿硬菜。” 神鵰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落在地上的蛇尸上。 “咕——” 它低鸣一声,似是听懂了,竟真的收起翅膀,老神在在地蹲了下来,一副等著开饭的大爷模样。 陈砚舟也不含糊,从腰间摸出一把隨身携带的短刀,走到那条巨大的菩斯曲蛇旁边。 这蛇虽然死了,但一身是宝。 “刺啦——” 锋利的刀刃顺著蛇腹划开,陈砚舟手法极其嫻熟,在襄阳他没少帮丐帮杀猪宰羊,处理条蛇自然不在话下。 这菩斯曲蛇的皮坚韧异常,泛著隱隱的金光,陈砚舟费了好大劲才將其完整剥下。 “好东西,回头硝制一下,给这丫头做双靴子,剩下的还能做件软甲。” 他嘴里念叨著,手下动作不停。 剥皮、去脏、剔骨。 那蛇肉晶莹剔透,纹理分明,並没有寻常蛇肉的腥臊,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陈砚舟將最肥美的中段切成大块,又去附近的溪边洗剥乾净,找来几根粗壮的树枝串好。 此时,洞內的黄蓉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虽然满脸不情愿,但她手脚麻利,原本积灰的石桌石床此刻已被擦拭得乾乾净净,甚至还在石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乾草。 “喂,弄好了。” 黄蓉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正想抱怨几句,鼻子却突然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香味正从洞口飘来。 只见陈砚舟在洞口生了一堆篝火,火势正旺,那几串巨大的蛇肉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顺著纹理滑落,滴进火堆里,激起一阵诱人的烟火气。 “好香……” 作为资深吃货,黄蓉的肚子瞬间就叛变了,发出“咕嚕嚕”的一声巨响。 陈砚舟没回头,正全神贯注地往肉上撒料。 隨著那一把红彤彤的辣椒麵撒下去,霸道的辛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混合著蛇肉特有的鲜香,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咕——!” 旁边的大石头上,神鵰早就坐不住了。 它扑棱著翅膀跳下来,两步走到火堆旁,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著烤肉,巨大的喙一张一合,嘴角竟然也掛下了一丝晶莹的液体。 连这活了几十年的神兽,也没见过这种现代烧烤的阵仗。 “別急別急,雕兄,还得再烤会儿,入味了才好吃。” 陈砚舟笑著安抚神鵰,手里翻转著肉串,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旺財更是毫无节操,早就把刚才的恐惧拋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正趴在陈砚舟脚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哈喇子流了一地,那眼神諂媚得简直没眼看。 黄蓉咽了咽口水,脚下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那个……” 她盯著那金黄焦脆的蛇肉,语气也没了刚才的衝劲儿,“这蛇……真的能吃?” “能不能吃,你闻不著?” 陈砚舟拿起一串烤得最好的,外皮焦黄酥脆,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孜然和辣椒的颗粒吸饱了油脂,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用刀割下一大块,足有两三斤重,直接拋向神鵰。 “雕兄!” 神鵰脖子一伸,精准地接住肉块,仰头吞下。 下一秒,这只大鸟浑身的羽毛都炸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喜。 “咕咕!咕咕!” 它兴奋地叫了两声,似乎在说,好吃! 陈砚舟又切下一块带骨头的扔给旺財,这才拿起剩下的一串,在黄蓉眼前晃了晃。 “想吃吗?” 黄蓉眼睛直勾勾地跟著肉串转,傲娇地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赶紧补了一句:“我……我是为了尝尝有没有毒,万一你把神鵰毒死了怎么办?” “嘴硬。” 陈砚舟轻笑一声,撕下一块最嫩的腹肉递过去,“拿著吧,算你刚才干活的工钱。” 黄蓉早就顾不上矜持了,一把抢过肉,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一口。 “咔嚓。” 表皮酥脆,內里鲜嫩爆汁。 那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孜然辣椒的刺激,瞬间在口腔里爆发,菩斯曲蛇常年吞食草药,肉质本身就带著一股药香,此刻被烈火激发,简直是人间美味。 黄蓉眼睛猛地亮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好次!真好次!” 这一刻,什么被抓的委屈,什么干活的怨气,全都在这口肉里烟消云散。 陈砚舟看著这一人一雕一狗狼吞虎咽的模样,满意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蛇肉。 “慢点吃,还有一锅蛇羹在燉著呢。” …… 第58章 大哥,你肯定是记错了! 洞外的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几点猩红的炭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洞內,一大锅蛇羹连汤带肉被刮分得乾乾净净。 那菩斯曲蛇当真是天地异种,肉质鲜美不说,入腹之后便化作滚滚热流,顺著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陈砚舟只觉得丹田內那原本如涓涓细流的內力,此刻竟像是暴雨后的山洪,虽然还没到决堤的地步,但那种充盈鼓胀的感觉,让他舒服得想仰天长啸。 “嗝——” 一声毫无形象的饱嗝打破了洞內的寧静。 黄蓉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铺了乾草的石床上,两只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脸上满是饜足后的慵懒。 此时她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因为蛇肉的大补之效,泛著两团诱人的红晕,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餵。” 黄蓉半眯著眼,像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小猫,声音软糯,也没了之前的尖锐,“没看出来啊,你这手艺还真不赖。” 陈砚舟靠在石壁上,嘴里叼著根剔牙的草棍,闻言嗤笑一声:“那是自然。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这手艺,在襄阳城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也就是你小子运气好,赶上了。” “切,给你根杆子你就往上爬。” 黄蓉翻了个白眼,但这次却没再反驳,毕竟吃人嘴短。 她扭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陈砚舟掛在腰间的那根碧玉打狗棒上,隨后又移到他的脸上。 “那个……” 黄蓉支起身子,往陈砚舟那边挪了挪,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之前你说要是我跟你来,就教我一套绝世剑法……这话还算数不?” 陈砚舟挑了挑眉,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哟,这会儿想起来了?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可是寧死不屈,说什么不稀罕来著?还说我是骗子来著?” 黄蓉脸上的表情一僵。 只见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陈砚舟,仿佛失忆了一般:“啊?有吗?谁说的?肯定不是我。” 说著,她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四周,一副“你肯定听错了”的无辜模样,“大哥,你肯定是记错了。” 陈砚舟被她这副无赖模样给气乐了。 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 “行了,別演了。”陈砚舟伸出手,没好气地在她那光洁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少跟我来这套。既然答应了你,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黄蓉捂著脑门,也不喊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我就知道大哥最讲信用了!” “少拍马屁,早点睡吧。”陈砚舟把草棍吐掉,正色道。 陈砚舟往乾草堆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明天还得起个大早,让雕兄带咱们去剑冢找。” 黄蓉耳朵一竖,刚想细问,却听见旁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猪吗?睡得这么快。” 黄蓉嘟囔了一句。 洞外,神鵰守在门口,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旺財趴在火堆旁,早已呼呼大睡。 黄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蛇肉化作的热流像是最好的安神药,没过多久,她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斑驳地洒在石床上。 山林里的鸟鸣声清脆悦耳,混合著清新的草木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陈砚舟是在一种极其不適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沉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而且脖颈处还热乎乎、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趴在上面。 “鬼压床?” 陈砚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只见黄蓉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地缠在他身上。 一条腿横跨在他的腰间,两只手死死抱著他的脖子,脑袋更是毫不客气地枕在他的胸口。 最要命的是,这丫头嘴巴微张,睡得正香,一缕晶莹剔透的口水顺著她的嘴角流下来,已经在陈砚舟的衣领上洇湿了一大片。 陈砚舟:“……”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这个毫无睡相、毫无防备的“未来女诸葛”,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说好的冰雪聪明、机灵古怪呢? 说好的大家闺秀、桃花岛小公主呢? 就这? “呼嚕……” 黄蓉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喉咙里发出小猪般的哼哼声,脑袋在陈砚舟胸口蹭了蹭,把那滩口水蹭得更匀实了。 陈砚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这死丫头。 “喂!” 陈砚舟忍无可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黄蓉那挺翘的鼻子,稍微用了点力气。 “唔……” 呼吸不畅,黄蓉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呼吸,还不满地挥了挥手,想要拍掉那只扰人清梦的爪子。 “啪。” 那只小手软绵绵地拍在陈砚舟脸上,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陈砚舟气笑了。 他鬆开捏鼻子的手,改为两只手捧住黄蓉的脸颊,像是揉麵团一样,用力往中间一挤。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这下,黄蓉终於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挤成了包子,嘴巴也被迫嘟了起来。 “唔……水……”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神涣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陈砚舟。 过了足足三息时间。 黄蓉眼中的焦距才慢慢匯聚,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她看到了陈砚舟那张写满嫌弃的脸。 感受到了自己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人家身上。 更感觉到了自己嘴角那凉颼颼的湿意,以及陈砚舟衣领上那块可疑的水渍。 “!!!” 黄蓉那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弹。 “咚!” 一声闷响。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加上石床本来就不宽,她这猛地一退,直接后脑勺著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床下的地面上。 “哎哟!” 黄蓉捂著后脑勺,疼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但此刻羞耻感完全压过了疼痛。 她坐在地上,脸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指著陈砚舟,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砚舟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衣领,一脸受害者的表情。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黄蓉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待看清那明显的口水印记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自己怎么会睡成这副德行?肯定是因为昨天太累了。 “那……那是你看错了!” 黄蓉梗著脖子,强行狡辩,“那是……那是露水!洞里潮气重,滴下来的露水!” “小弟,你这是病,等有时间我给你治一治。” 陈砚舟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砚舟!你闭嘴!” 黄蓉羞愤欲死,起身猛的抓住他的衣领,死命摇晃,“不许说!忘掉!统统给我忘掉!” 陈砚舟被晃得脑袋疼,连忙將她按住,这才喘了口气。 第59章 讳疾忌医要不得! 陈砚舟一边整理著被口水浸湿的衣领,一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黄蓉的肩膀:“小弟啊,听哥一句劝,讳疾忌医要不得。流口水这事儿虽然难以启齿,但只要配合治疗,还是有救的。” “你才讳疾忌医!你全家都流口水!” 黄蓉气得腮帮子鼓成了河豚,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陈砚舟哈哈一笑,没再逗她,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昨晚蛇肉大补后的余韵。 此刻他只觉神清气爽,丹田內真气充盈,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黄蓉撇了撇嘴,不想理这个无赖,转头打量起这处山洞。 刚才只顾著尷尬,这会儿才发现,山洞深处竟还有一处极大的缺口,只是被密密麻麻的古藤给挡住了。 那藤蔓粗如儿臂,层层叠叠,却隱约透出一丝光亮。 陈砚舟走过去,伸手抓住一大把藤蔓,气沉丹田,猛地向两边一撕。 “哗啦——” 经年的枯藤断裂,原本昏暗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刺眼的阳光伴隨著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黄蓉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待適应光线后,不由得惊呼出声。 只见洞口之外,竟是一处绝美的深谷。 四周峭壁环绕,高耸入云,谷底云雾繚绕,一条瀑布如银河倒掛,轰隆隆的水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谷中奇花异草遍地,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在这深秋时节竟开得如火如荼,与外面的肃杀枯黄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黄蓉忍不住凑了过来,扒著洞口往下看,眼睛亮晶晶的,“世外桃源?” “差不多吧。”陈砚舟看著这熟悉的场景,心中暗道,这便是独孤求败埋骨之地了。 正看著,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神鵰迈著那双粗壮的大脚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用翅膀把挡路的两人挤开。 它站在洞口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隨即喉咙里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咕——” 紧接著,这庞然大物竟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哎!”黄蓉嚇了一跳。 这洞口距离谷底少说也有几十丈高,这丑鸟虽然长著翅膀,但那羽毛稀疏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能飞的。 然而下一秒,神鵰那对半禿的翅膀猛地张开,虽不如寻常大雕那般御风翱翔,却也藉助气流稳稳地滑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砰”的一声,安然落在谷底的一块巨石上。 落地后,神鵰回过头,衝著洞口的两人扇了扇翅膀,又扬了扬脑袋。 “它……它好像是让我们下去?”黄蓉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陈砚舟嘴角一勾。 说完,他转头看向黄蓉,张开双臂:“来吧。” 黄蓉一愣,警惕地后退半步:“干嘛?” “抱紧我,带你下去。” 陈砚舟也没废话,长臂一伸,直接揽住黄蓉那纤细的腰肢,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紧紧扣在怀里。 “喂!你……” 黄蓉还没来得及抗议,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呼啸的风声瞬间灌满耳膜。 失重的恐惧让黄蓉本能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抱住陈砚舟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混蛋疯了! 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感並没有持续太久。 陈砚舟人在半空,逍遥游疯狂运转,內力灌注双腿,脚尖在峭壁凸起的一块岩石上轻轻一点。 身形借力拔高数尺,隨后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向下滑去。 逍遥游身法,讲究的便是一个“游”字。 御风而行,凌空虚度。 陈砚舟虽然还没到凭虚御风的宗师境界,但带著一个人滑翔下落,却是绰绰有余。 感受到下坠的速度变缓,黄蓉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两侧的景色飞速倒退,陈砚舟神色从容,脚下仿佛踩著无形的台阶,每一次在岩壁借力,身形便能横跨数丈,姿態瀟洒至极。 黄蓉心中大骇,她家学渊源,自然知道轻功高低之分。 寻常高手,提一口气纵跃三五丈已是不易,若要带人,更是难上加难。 可陈砚舟带著她这么个大活人,竟还能如此举重若轻,这份內力之浑厚,简直匪夷所思! “砰。” 一声轻响。 陈砚舟稳稳落地,脚下甚至连尘土都没激起多少。 “到了。” 陈砚舟低头,看著还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自己身上的黄蓉,戏謔道,“怎么,还没抱够?要不要我再带你上去跳一次?” 黄蓉猛地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姿势极其曖昧。 “谁……谁要抱你了!” 她脸上一烫,像是触电般鬆开手,从陈砚舟身上跳了下来,慌乱地整理著有些凌乱的衣衫,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陈砚舟。 “咳。” 为了掩饰尷尬,黄蓉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打量四周,“这谷底……风景倒是不错。” 陈砚舟也没拆穿她,跟著前方的神鵰,一路朝著山谷深处走去。 谷中静謐,只有瀑布的轰鸣声迴荡。 两人跟著神鵰穿过一片花海,来到一处极为陡峭的石壁前。 这石壁如刀削斧凿般垂直而立,高达百丈,光禿禿的几乎没有任何落脚点,唯有一些不知名的古藤垂掛下来。 神鵰走到这里,双翅一振,那笨重的身躯竟变得极为灵巧,爪子在石壁上几个起落,便如履平地般窜了上去,眨眼间就到了顶端。 它站在高处,低头俯视著下方的两人,发出一声催促的鸣叫。 陈砚舟仰头看了看这陡壁,又看了看旁边的黄蓉。 “转过来。” “干嘛?”黄蓉还在彆扭。 陈砚舟没理她,伸手在她背上几处大穴疾点几下。 “噗噗噗。” 指风落下,封禁了一天一夜的穴道终於解开。 黄蓉只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种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体內,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穴道给你解了。”陈砚舟指了指那陡峭的石壁,“这高度,你自己能上去吗?” 黄蓉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看那令人绝望的高度,又看了看光溜溜的石壁。 她虽然轻功不错,但这百丈绝壁,若是没有借力点,就算是她爹黄药师来了也得费一番功夫,更別提她了。 “呵呵……” 黄蓉乾笑两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心底清楚这个时候可不是装犊子的时候,自己多少斤两还是很清楚的。 第60章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出息。” 陈砚舟一脸无语,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让你平日里不好好练功,这时候知道抓瞎了吧?” 黄蓉捂著脑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毕竟確实是她学艺不精。 “行了,上来吧。” 陈砚舟嘆了口气,转过身背对著她,微微下蹲,“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收尸。” 黄蓉看著那宽阔的后背,嘴角微扬,也不矫情,助跑两步,轻盈地跳上陈砚舟的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间。 “驾!” “……”陈砚舟脸一黑,“再乱喊小心把你扔下去。”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全部灌注於双腿。 陈砚舟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这陡壁比刚才下来的地方更加难走。 刚才那是下落,只需借力缓衝,现在却是负重攀爬。 陈砚舟脚尖每一次点在岩石上,都会踩得碎石飞溅。 逍遥游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背上多了一个大活人,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明显的吃力。 还未爬到一半,陈砚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得不频繁藉助垂下来的古藤借力,每一次腾挪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內力。 “呼……呼……” 陈砚舟咬著牙,感受著背上那温软的触感,心里却是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这丫头怎么比看起来重那么多。 “我说……你平日里是不是背著我偷吃了?” 陈砚舟一边艰难攀爬,一边喘著粗气吐槽,“看著瘦瘦小小,怎么死沉死沉的?” 趴在他背上的黄蓉正紧张得不行,听到这话,顿时柳眉倒竖。 “胡说!” 说著,她还不满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是你自己虚!还好意思赖我!” “我虚?我要是虚,咱们俩现在就成肉饼了!” 两人一路斗嘴,倒是缓解了不少紧张感。 终於。 隨著陈砚舟最后一次发力,单手扣住崖顶的边缘,猛地一个翻身。 两人稳稳落在了山顶的平台上。 “呼——累死老子了。” 陈砚舟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也就是小时候干过不少重活,要是少干一天,怕是爬到一半就得力竭。 神鵰见两人上来,高兴地拍打著翅膀,围著他们转了两圈。 黄蓉从陈砚舟背上跳下来,看著他那副狼狈样,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哼,明明就是你功夫不到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又捏了捏手臂,暗自嘀咕,“真的很重吗?明明没长肉啊……” 没等她多想,神鵰已经迈开步子,朝著平台中央走去。 陈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站起身:“走吧,去前面看看。” “哦,”黄蓉应了一声。 两人跟上神鵰,走了没几步,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冢。 那是用一块青石修建的石碑,没有任何装饰,透著一股苍凉孤寂之意。 而在石冢后方的石壁上,似乎刻著字。 两人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那青灰色的石壁上,被人用极深的指力,刻下了三行大字。 笔力苍劲,铁画银鉤,哪怕歷经岁月风霜,依然透著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陈砚舟看著那三行字,心底不免有些激动。 黄蓉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轻声念道: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於天下,乃埋剑於斯。” “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话落,她便瞧见石碑之上还有一行之,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埋剑於此,留待有缘!” 陈砚舟也不磨嘰,走到那石冢跟前,丹田內真气鼓盪,双掌按在那覆盖的青石板上。 “起!” 隨著一声低喝,他双臂骤然发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重达数百斤的石条竟被硬生生推开,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並没有想像中的金银財宝,只有並列排在石条上的三柄长剑。 虽然深埋岁月,但此刻重见天日,依旧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黄蓉好奇心重,也没客气,伸手就探向第一柄剑。 那是一柄青光闪闪的利剑,才刚出鞘半寸,一股凌厉的剑气便扑面而来,激得人汗毛倒竖。 “好剑!”黄蓉眼睛一亮,顺手挽了个剑花,只见剑刃如秋水般清澈,寒光逼人。 她凑近看了看剑下的石刻,轻声念道:“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爭锋。” “这独孤前辈年轻时,怕也是个爭强好胜的主。”黄蓉点评了一句,显然对这把锋芒毕露的剑颇为喜爱。 陈砚舟则略过第一把,目光落在了第二把剑槽之上。 上面是空的,陈砚舟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弃之深谷?”陈砚舟嘖了一声,显然有些可惜。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玄铁重剑。 此时,黄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青光剑,目光被第三把剑吸引了过去。 或者说,那根本不像是一把剑。 黑黝黝的,通体由玄铁铸造,剑身宽大厚重,两边甚至连刃口都没有开,看著就像是一根烧火棍,透著一股笨重古朴的气息。 “这什么丑东西?”黄蓉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凑过去看那石刻。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念完,黄蓉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没开刃也能横行天下?” 她把手里的青光剑往旁边一搁,擼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皓腕。 “呸!呸!” 这丫头也是个没包袱的,竟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摆出一副要拔河的架势。 “起!” 黄蓉双手握住那粗大的剑柄,气沉丹田,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小脸瞬间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然而,那黑剑就像是长在了石头上一样,纹丝未动。 別说拿起来了,晃都没晃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分。 旁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噗。” 黄蓉猛地撒手,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正捂嘴偷笑的陈砚舟:“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啊!” 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气鼓鼓地说道:“这东西看著不起眼,实际上沉得要死,怕是得有百来斤重,根本不是人拿的!” “那你可瞧好了。” 陈砚舟收起脸上的嬉笑,走到那玄铁重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扎了个稳稳噹噹的马步。 “喝!” 陈砚舟一声低吼,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剑柄。 入手冰凉,且沉重异常。 这种重,不仅仅是分量上的重,更有一种压手的感觉,仿佛手里握著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山岳。 陈砚舟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起!” 伴隨著脚下岩石发出的细微碎裂声,那在黄蓉手里纹丝不动的玄铁重剑,竟真的被他一点点提了起来。 一寸,两寸,一尺…… 直至完全离地,横在胸前。 “呼……呼……” 陈砚舟喘著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重,真他娘的重! 哪怕他现在內力不俗,单手提著这玩意儿也觉得吃力无比,这要是拿来对敌,光是挥动一下怕是都得耗费不少力气。 也是在这一刻,陈砚舟真真切切的知道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也难怪杨过数年后,能力压诸多高手。 第61章 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陈砚舟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声。 那条右臂瞬间充血肿胀,肌肉线条如虬龙般蜿蜒凸起,甚至能清晰瞧见皮下血管突突直跳。 玄铁重剑离地三寸。 紧接著是一尺。 直至被他单手平举至胸前。 但也仅限於此了。 那股恐怖的坠力顺著手腕一路碾压至肩胛,陈砚舟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身形,可手臂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陈砚舟终究是没能抗住那股怪力,手一松,重剑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火星四溅,那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射。 “呼……呼……” 陈砚舟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整条右臂酸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玩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黄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哟,这就脱力了?不过嘛,能坚持三息,倒也还算凑合。”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可配上她那副欠揍的表情,怎么听怎么刺耳。 陈砚舟直起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甩著酸痛的手腕:“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举个三息试试?去去去,一边玩去,別在这碍眼。” “切,不行就是不行,找什么藉口。” 黄蓉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那把丑陋的黑铁剑。她转身走向石冢的末端,目光落在了最后那把木剑上。 岁月侵蚀,剑身早已烂得只剩下一截枯木,稍一触碰怕是就要化作飞灰。 但这並不妨碍黄蓉被石刻上的文字吸引。 “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 黄蓉轻声念诵,原本戏謔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佩。 身为东邪黄药师的独女,她的眼界远超常人。江湖中人练剑,多是追求剑招精妙、兵刃锋利,可这位独孤前辈,竟已到了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四十岁后便能无剑胜有剑……”黄蓉伸出手指,虚空临摹著那苍劲的笔锋,喃喃道,“如此天资,当真不负『求败』二字。我爹爹常自负才情天下无双,若生在同一时代,只怕也要对此人甘拜下风。” 陈砚舟此时也缓过劲来,闻言走上前,看著那堆朽木,隨口说道:“江湖传闻,独孤求败前辈自悟了一套『独孤九剑』,號称破尽天下万法。不管是剑法、刀法、枪法,还是拳脚暗器,只需一剑,便可破之。” “独孤九剑?”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到陈砚舟跟前,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哥,那这独孤九剑的剑谱呢?” 她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满含期待地在石冢四周扫视,“既然剑都在这儿,剑谱肯定也在吧?你带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找这个?” 陈砚舟看著她这副財迷样,摊了摊手:“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剑谱在哪。” “不知道?”黄蓉笑容一僵,狐疑地盯著他,“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连这儿有神鵰、有怪蛇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剑谱在哪?” “我是真不知道。”陈砚舟一脸坦诚,“这石冢里除了剑就是石头,你刚才也看见了,哪有什么书册纸张?再说了,独孤前辈那种高人,未必会把心得写在纸上。” 黄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光也灭了。 陈砚舟见此安慰道:“哎,別灰心啊,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悟。” 话落,他看向神鵰,话锋一转。 “不过靠自己悟確实难了点,但这不是还有位现成的『师父』吗?” “师父?”黄蓉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除了那只丑得掉毛的大鸟,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你是说……”黄蓉指著神鵰,嘴角抽搐,“让这只鸟教我?” “雕兄跟隨独孤前辈多年,耳濡目染,早已通灵。”陈砚舟一本正经地胡扯,“实在不行,你就让雕兄教你几招,说不定能悟出个什么『神鵰剑法』来。” 似乎是为了配合陈砚舟的话,那神鵰竟真的转过头来,衝著黄蓉“咕”了一声,隨即扑腾了两下翅膀,巨大的脑袋竟然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黄蓉看著那只禿顶、眼神凶悍、还散发著一股淡淡腥臭味的大鸟,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不要!”黄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绝望地摇著头。 “矫情。” 陈砚舟嗤笑一声,也没强求。 “行了,別装死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这几把剑,你自己挑一把带走。” 黄蓉睁开眼,目光在几把剑上流转。 玄铁重剑就是个大铁棍子,木剑那是境界,拿回去也没用。 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第一把青光剑上。 “我就要这个。”黄蓉走过去,拿起那把青光利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入手轻盈,正適合她这种走灵动路子的。 “算你有眼光。”陈砚舟点了点头,隨即弯腰,双手抓起那把沉重的玄铁重剑。 既然来了,这把神兵自然不能留在这儿吃灰,日后若是能將其熔炼,还能將其打造成倚天剑屠龙刀。 “走吧,回去了。” 陈砚舟提著重剑,走到崖边。 黄蓉抱著青光剑跟了上来,探头看了看那陡峭的石壁,又看了看陈砚舟手里那死沉死沉的铁疙瘩,眉头微皱。 “喂,这大傢伙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你拿著它,咱们怎么下去?” 上来的时候背著她就已经够呛了,现在还要带这么个累赘,这石壁光溜溜的,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陈砚舟想了想,確实是个麻烦。 若是单手提著,不仅影响平衡,还会极大地消耗內力。 他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垂掛在石壁上的古藤上。 “这还不简单。” 陈砚舟放下重剑,走到崖边扯了几根坚韧的粗藤,用力拽了拽,確定结实后,这才走回来。 “转过去。” “干嘛?”黄蓉警惕地退后半步,抱著青光剑护在胸前。 “把你绑上啊。”陈砚舟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剑太重,我不好拿。咱们分工合作,我负责带你下去,你负责背剑。” “什么?!”黄蓉瞪大了眼睛,指著地上的玄铁重剑,“你让我背这玩意儿?这比我都重!” “又不是让你一直背,就这一会儿。”陈砚舟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別磨嘰。你要是不背,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了。” 旁边神鵰適时地叫了一声,迈著大步就要往黄蓉身边凑。 “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黄蓉嚇得浑身一激灵,只能委委屈屈地转过身去。 陈砚舟动作麻利,將几根粗藤拧成一股,先把玄铁重剑缠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比划了一下黄蓉那纤细的小身板。 “可能会有点沉,忍著点。” 说完,他將重剑竖起来,贴在黄蓉的后背上,藤蔓绕过她的肩膀和腰腹,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 那玄铁重剑宽大的剑身几乎盖住了黄蓉整个后背,剑柄高高耸出她的头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背著巨大龟壳的小乌龟。 “好了没啊?勒死我了……”黄蓉皱著苦瓜脸,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行了,完美。” 陈砚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没问题的,这藤蔓结实得很,绝对掉不下来。” 然而,话音未落。 原本站得好好的黄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哎?哎哎哎?!” 因为背后的重剑实在太沉,重心瞬间后移。她那两条细腿根本支撑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著,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去。 陈砚舟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扶。 “砰!” 一声闷响。 黄蓉四脚朝天,像只翻了盖的王八,手脚在空中无助地乱划拉。 “陈!砚!舟!” 陈砚舟看著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62章 雕兄,请赐教! 看著像只翻盖王八一样在那儿四肢乱划拉的黄蓉,陈砚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你还笑!”黄蓉气得脸都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咬牙切齿道,“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陈砚舟走过去,伸手抓住那玄铁重剑的剑柄,稍微提了提劲,帮她卸去大半重量,这才另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像拔萝卜似的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黄蓉刚一站稳,就觉得后背一沉,那股令人绝望的重量再次压了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哎哎哎!” 陈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后腰,顺势转身,半蹲下身子:“上来,別磨蹭。” 黄蓉这会儿也顾不上傲娇了,这玄铁剑简直就是个刑具,再多站一会儿她腰都要断了。 她连忙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陈砚舟背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更是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腰。 “抱紧了?”陈砚舟问了一句。 “废话!快走快走!”黄蓉在他耳边催促,这姿势实在太羞耻,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陈砚舟只觉身子猛地一矮,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好傢伙。 刚才背黄蓉一个人还好,现在加上玄铁重剑,那感觉就像是背了一座小山。 陈砚舟低喝一声,体內內力疯狂运转,真气灌注双腿,硬生生顶著这股巨力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走了!” 话音未落,陈砚舟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陨石般坠落。 呼啸的风声瞬间灌满耳膜,黄蓉嚇得惊叫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勒得陈砚舟差点背过气去。 “松……松点劲儿!要被你勒死了!”陈砚舟艰难地喊了一声。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陈砚舟打算用逍遥游的身法,在岩壁凸起处借力缓衝,可他显然低估了这负重后的惯性。 脚尖刚一点在岩石上,那脆弱的岩石根本承受不住这般衝击力,瞬间崩碎。 “臥槽!” 陈砚舟身形一晃,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因为失去平衡,下坠得更猛了。 照这个速度摔下去,別说练剑了,两人一剑能直接摔成肉泥馅饼。 黄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惊恐地喊道:“大哥!你行不行啊!” “闭嘴!” 陈砚舟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在急速倒退的景物中疯狂搜索。 千钧一髮之际,他瞥见石壁右侧垂下来的一大片古藤。 没有任何犹豫,陈砚舟强行在空中扭转身形,內力喷薄而出,一掌拍在石壁上,借著反震之力,整个人横移数尺,一把抓住了那手腕粗的古藤。 “呲——” 粗糙的藤蔓在掌心剧烈摩擦,发出一阵焦糊味。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紧接著古藤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崩!” 藤蔓断裂。 但这一阻,终究是卸去了大半力道。 陈砚舟不敢大意,借著这一瞬的缓衝,鬆手、下落、再抓下一根藤蔓。 如此反覆。 每一次抓取藤蔓,手臂都要承受巨大的撕扯力,陈砚舟咬紧牙关,双臂肌肉充血肿胀,硬是凭著一口气,带著背上的“累赘”一级级卸力。 终於。 距离地面还有三丈左右时,陈砚舟看准一块巨石,双腿微曲,最后一次鬆开藤蔓。 “砰!” 一声闷响激起满地烟尘。 陈砚舟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膝盖弯曲到了极限,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更是止不住地打颤。 这特么哪里是下山,简直就是玩命。 尘埃散去。 只见那神鵰不知何时早已到了地面,正歪著脑袋,嘴里发出“咕咕”的怪叫,似乎在嘲笑他们慢吞吞的动作。 “下来。”陈砚舟拍了拍黄蓉的大腿。 黄蓉这才惊魂未定地鬆开手,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刚一落地,背后的玄铁重剑带著她又要往后倒。 陈砚舟早有准备,在那剑身触地的一瞬间,单手探出,一把扣住剑柄。 手臂肌肉隆起,陈砚舟稳稳地將重剑提在手中,隨后另一只手快速解开缠在黄蓉身上的藤蔓。 重获自由的黄蓉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呼吸,小脸煞白:“嚇……嚇死我了……下次再也不让你背了!” 陈砚舟没理她的抱怨,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將那玄铁重剑往地上一顿。 咚。 地面震颤。 神鵰见两人完事了,扑腾了两下翅膀,转过身,迈著大步朝著山谷深处的瀑布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陈砚舟叫了两声。 “什么意思?”黄蓉缓过劲来,好奇地问道。 “雕兄这是手痒了,想找人练练。”陈砚舟看著神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就是所谓的『餵招』。” “餵招?”黄蓉一愣,“跟一只鸟?” “別小看它,这可是独孤前辈的陪练。” 陈砚舟说著,隨手解下腰间的碧玉打狗棒,往黄蓉怀里一扔。 “帮我拿著,我去会会雕兄。”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玄铁重剑的剑柄,將其扛在肩上,大步跟了上去。 黄蓉抱著打狗棒,咬了咬嘴唇,也爬起来跟了上去。 瀑布之下。 水声轰鸣,飞流直下的水花溅起漫天水雾。 神鵰站在一块湿滑的巨石上,双翅微张,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走来的陈砚舟。 陈砚舟走到它对面三丈处站定。 手中的玄铁重剑沉重无比,即便双手握持,依旧能感觉到那种要把人压垮的分量。 “雕兄,请赐教!” 陈砚舟低喝一声,不再保留,丹田內真气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双臂。 既然是重剑,那便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招式。 陈砚舟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衝出,手中重剑抡圆了,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当头朝著神鵰劈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哪怕是一块巨石也能给劈开了。 然而神鵰不闪不避。 就在剑锋即將临身的瞬间,它那只看似笨拙的左翅猛地挥出。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凭空而生,竟如实体般撞在剑身上。 鐺! 明明是羽翼与铁剑相交,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 第63章 二十招就缴械了,嘖嘖嘖,真是丟人现眼! 陈砚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湿滑的石头上踩出一个脚印。 “好大的力气!” 陈砚舟心中骇然,这神鵰的力气竟然比他还大! 还没等他站稳,神鵰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什么精妙的步法,就是简单粗暴的衝撞,那如钢铁般的鸟喙如利剑般啄来,双翅更是如同两把大蒲扇,带起狂风呼啸。 陈砚舟只能咬牙硬抗。 在神鵰这般狂风暴雨的攻势下,任何精妙的剑招都成了笑话,陈砚舟被迫放弃了所有花架子,只能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挥动重剑格挡、劈砍。 当!当!当! 瀑布下,一人一雕战作一团。 起初陈砚舟还能攻两招,但很快就变成了纯粹的防守。 玄铁重剑太重了。 每一次挥动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內力和体力,更別提还要抵抗神鵰那恐怖的怪力。 十招。 陈砚舟手臂酸麻,动作开始迟缓。 十五招。 汗水混合著瀑布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二十招。 “鐺!” 神鵰一翅膀扇在剑脊上。 陈砚舟终於握不住剑柄,玄铁重剑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泥土中。他整个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体內真气更是被榨得乾乾净净,一滴不剩。 “咕咕。” 神鵰收起翅膀,高傲地扬起脑袋。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陈砚舟摆著手,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噗嗤。”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黄蓉抱著打狗棒和一柄长剑,站在一块乾燥的大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陈砚舟,眼里满是戏謔。 “这就趴下了?” 她掩嘴轻笑,眉眼弯弯:“刚才吹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能大战三百回合呢。结果才二十招就被缴了械,嘖嘖嘖,真是丟人现眼。” 陈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道:“你行你上啊?站著说话不腰疼,你知道这剑有多重吗?你知道雕兄力气有多大吗?” “切,藉口。” 黄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那是你笨,非要跟它比力气。这神鵰虽然力大无穷,但毕竟是畜生,不懂变通。若是用巧劲,未必不能贏。” “哦?”陈砚舟挑了挑眉,从地上爬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听你这意思,是有必胜的把握了?” “必胜不敢说,但肯定比你这狗熊跳舞好看。” 黄蓉轻哼一声,將打狗棒往旁边一放,旋即,她手腕一抖,“呛啷”一声,背后的青光剑出鞘。 寒光凛冽,剑气森森。 黄蓉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姿轻盈如燕,下巴微扬,一脸傲娇地看著那只大鸟。 “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以柔克刚!” 说完,她脚尖一点,身形如一抹灰烟般掠出,剑尖直指神鵰面门。 “丑鸟!看剑!” 神鵰昂起那光禿禿的脑袋,怪叫两声,也没客气,双翅微微张开,就那么大剌刺地站在原地,等著黄蓉攻过来。 她这轻功源自桃花岛绝学,讲究的就是一个虚实相生,五行八卦。 只见她脚踏九宫,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乱石间穿梭,眨眼间便欺近了神鵰身侧。 手中青光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直刺神鵰肋下。 这一招“落英繽纷”,虚虚实实,若是寻常江湖好手,怕是早就慌了手脚。 可神鵰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当! 剑尖刺在神鵰那灰扑扑的羽毛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黄蓉只觉得虎口一麻,心头大骇,这哪是羽毛,分明是铁甲! 一击不中,她也不贪功,脚尖一点地,身子如柳絮般向后飘飞。 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神鵰那如铁鉤般的鸟喙便啄了过来,速度快若闪电,擦著黄蓉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好险!” 黄蓉惊出一身冷汗,但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力气大又皮糙肉厚有什么用,打不到也是白搭!” 她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硬拼不行,那就跟它耗! 接下来的半盏茶功夫,瀑布下便上演了一出“老鹰捉小鸡”……哦不,是“小鸡戏老鹰”的戏码。 黄蓉將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团青影,围著神鵰上下翻飞,时不时递出一剑,虽然破不开防御,但也扰得神鵰烦躁不已。 而神鵰的几次扑击、横扫,都被黄蓉仗著身形娇小灵活,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笨鸟!这边!” 黄蓉闪身避开神鵰的一记翅膀横扫,落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衝著神鵰做了个鬼脸,眼里满是得意,“你就这点本事吗?” 神鵰动作一顿,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她。 不远处的陈砚舟正揉著酸痛的胳膊,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丫头,飘了。 跟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扁毛畜生玩心眼,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果然,就在黄蓉以为神鵰拿她没办法,准备再次施展轻功跃到它背后偷袭时,一直站在原地没怎么挪窝的神鵰,突然动了。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喙啄,也没有用翅膀横扫。 而是猛地张开双翼,那庞大的身躯竟如一座小山般,毫无花哨地朝著还在半空中的黄蓉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双翅猛地一扇。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凭空而生,捲起地上的碎石枯枝,如一面无形的风墙,狠狠地拍向半空中的黄蓉。 黄蓉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 原本她算准了落点,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一卷,身形瞬间失去了平衡,像只断了线的风箏般在空中打了个转。 “糟了!” 黄蓉脸色大变,还没等她调整姿態,那只巨大的翅膀已经带著排山倒海的劲力,像是拍苍蝇一样,到了眼前。 啪!一声闷响。 既不优雅,也不灵动。 “呀——!”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惊呼,黄蓉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越过乱石堆,直挺挺地朝著不远处的那方寒潭飞去。 噗通! 水花四溅,激起三丈高。 原本平静的寒潭瞬间被打破,那一抹娇小的身影直接没入了深绿色的潭水中,连个泡都没冒便沉了下去。 “咕咕。” 神鵰收起翅膀,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人性化地耸了耸肩,转过头看向陈砚舟,仿佛在说:就这? 陈砚舟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 他顾不上胳膊疼,几步跑到寒潭边,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指著水面笑得前仰后合。 “让你得瑟!这下好了吧,变落汤鸡了吧?” 哗啦!水面破开。 黄蓉狼狈不堪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著气,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那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装束此刻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掛在身上。 寒潭水冷刺骨,冻得她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 第64章 你爹是五绝,难道我师父就不是五绝了吗? 黄蓉咬牙切齿,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羞愤的怒火,“你还笑!我都快淹死了你还笑!” “这不是没死吗?” 陈砚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正准备再损她两句,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声却戛然而止。 只见黄蓉站在齐腰深的水中。 那身原本宽大邋遢的乞丐袍子,此刻因为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虽然年纪尚小,身板还没完全长开,但那少女特有的纤细腰肢和初具规模的曲线,却在湿衣的勾勒下暴露无遗。 更要命的是。 潭水冲刷掉了她脸上和脖颈处特意涂抹的煤灰泥垢。 在那凌乱的湿发下,露出的肌肤白皙胜雪,晶莹剔透,与之前的“小黑炭”简直判若两人。尤其是一滴水珠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那微微鼓起的胸口…… 陈砚舟眨了眨眼,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衝击力,稍微有点大啊。 黄蓉正准备上岸找他算帐,却发现这人突然不说话了,那双贼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眼神古怪得很。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一瞬间,黄蓉的脸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那股热气甚至驱散了潭水的寒意。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在山谷中迴荡。 黄蓉双手死死护住胸口,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颗脑袋,满脸通红地瞪著陈砚舟:“流氓!淫贼!不许看!转过去!” 陈砚舟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疼,一脸无语地掏了掏耳朵。 “叫魂呢?多大点事儿啊。” 他非但没转过去,反而乾脆一屁股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单手撑著下巴,一脸戏謔地看著水里的黄蓉。 “至於吗?又不是不知道。” “你……你还看!”黄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乾脆把这混蛋拖下水淹死。 旋即反应了过过来,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讲道。 “废话。” “我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说著,他挖了挖鼻孔接著说道,“小爷我什么样的乞丐我没见过?” “那帮臭要饭的,哪个不是隔著三条街都能闻著餿味儿?身上长的虱子都能凑一盘菜了。” 说到这,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黄蓉:“倒是你,第一天在张家口碰见的时候,身上就带著股兰花味儿……嘖嘖。” 黄蓉一滯。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然败在了这上面。 “知道我是女的……”黄蓉咬著嘴唇,眼圈突然有点红了,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知道我是女的,你还让我给你熬夜算帐?!一路上还使尽欺负我?” 这才是她最气不过的。 既然识破了,这混蛋不仅不点破,还顺水推舟把自己当苦力使唤! “那是你自找的。” 陈砚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理直气壮地摊手,“谁让你不老实?还装成我丐帮弟子坑蒙拐骗?” “我那是……”黄蓉语塞,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行了,別在那泡著了。” 陈砚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她那冻得发紫的嘴唇,语气稍微正经了几分。 “这潭水是地下寒泉,再泡下去,回头落下病根。” 黄蓉啐了一口,虽然嘴硬,但身子確实冻得有些受不了了。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岸边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咬了咬牙,拖著沉重的湿衣服,哗啦啦地往岸边走。 “把你的外袍脱下来给我!”黄蓉在背后喊道。 “事儿真多。” 陈砚舟头也不回,隨手解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但还算厚实的麻布外袍,往后一扔。 衣服精准地罩在黄蓉头上。 黄蓉手忙脚乱地扯下衣服,迅速裹在身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这才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 黄蓉走到陈砚舟身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一些。 她挺直了腰板,儘管那件不合身的袍子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既然你早就看穿了,那我也不装了。” 她抬起下巴,露出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神色傲然:“重新认识一下。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陈砚舟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这反应太淡定了。 淡定到让黄蓉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咬了咬牙,决定拋出重磅炸弹。 “你虽然有点本事,但也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横。你可知我爹是谁?” 黄蓉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著陈砚舟,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慌或者敬畏。 “我爹可是……” “黄药师。” 陈砚舟头也没抬,隨口接过了话茬。 空气突然安静了。 黄蓉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原本准备好的那一番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著陈砚舟:“你……你怎么知道?” 她离家出走这件事,除了岛上的哑仆根本没人知道,况且她这一路乔装打扮,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实身份,更没提过桃花岛半个字。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很难猜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瀑布潭水:“在客栈你偷跑的时候,用的那套步法,脚踏八卦,行如灵鰲,那是桃花岛的『灵鰲步』吧?” 黄蓉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刚才情急之下,她確实下意识用了家传武学。 “再说了。”陈砚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年纪不大,內力不弱,精通算术五行,嘴刁得要命,还会做饭,再加上这股子聪明劲儿和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傲气……” 他摊了摊手:“放眼整个江湖,除了东海桃花岛那位黄岛主的千金,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好!既然你知道我是黄药师的女儿,那你还不快给我磕头认错!” 黄蓉双手叉腰,原本那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儿又回来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仗势欺人的囂张。 “你逼我算帐,还欺负我了这一路,这笔帐,咱们得好好算算!” 她指著陈砚舟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道:“陈砚舟,等我找到我爹,我就告诉他你欺负我!让他把你这身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扔进海里餵鯊鱼!” 东邪黄药师,性情乖张,护短那是出了名的。 要是让他知道宝贝闺女被一个臭乞丐这么欺负,別说拆骨头了,把丐帮总舵掀了都有可能。 黄蓉越说越觉得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陈砚舟跪地求饶的惨状。 然而,陈砚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毫不在意。 “说完了?” “你……你不怕?”黄蓉见他一脸平淡,眨了眨眼,愣住了。 “怕?我为什么要怕?” “你爹是五绝,难道我师父就不是五绝了吗?” 黄蓉:“……” 她刚才光顾著生气,把这茬给忘了。 陈砚舟似笑非笑地看著黄蓉:“你爹是东邪,我师父是北丐。论辈分,咱俩平辈,论武功,这二位半斤八,两,当年华山论剑也没分出个高低。” 他站起身,走到黄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 “你让你爹来揍我?行啊。前脚你爹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后脚我师父就能去桃花岛把你那些花花草草全拔了,顺便把你家厨房吃个底朝天。” 陈砚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著几分无赖:“再说了,咱们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几十万张嘴。你爹武功再高,能杀得完?信不信我让叫花子们天天去桃花岛岸边唱莲花落,烦也烦死他?” 黄蓉傻眼了,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在这个无赖面前,好像……真的不太好使。 洪七公护短的程度,比起她爹也是不遑多让,而且丐帮这种牛皮糖一样的帮派,真要惹急了,確实是个大麻烦。 最关键的是,陈砚舟说得没错。 拼爹,平手。 拼背景,丐帮人多势眾。 黄蓉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陈砚舟那张欠揍的脸,心里那个气啊。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贏,拼爹还拼了个五五开。 这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你……你无赖!” 黄蓉憋了半天,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三个字。 “承蒙夸奖。”陈砚舟毫无愧色地拱了拱手,“这年头,老实人吃亏,无赖才能活得滋润。” 第65章 换了旁人,求我我都不做! “行了。”陈砚舟见黄蓉还是一脸不忿,肚子却很诚实地发出一串“咕嚕”声,不由得好笑,“饿不饿?” 黄蓉本想硬气回一句“不饿”,但这大半天又是爬山又是打架,刚才还游了个泳,体能早就耗干了。 她揉了揉瘪下去的小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早饭都没吃,你说呢?” “走吧,回洞。”陈砚舟將玄铁重剑插在一旁,大步走到峭壁前。 运转逍遥游,几个起跳便回到了山洞,黄蓉则运转灵鰲步,紧隨其后。 隨后,陈砚舟动作麻利地升起一堆篝火,洞內阴凉,黄蓉裹著麻布外袍,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衣服脱了烤烤,別真冻出病来。”陈砚舟往火堆里添了几根乾柴,火苗窜起,暖意瞬间驱散了湿冷。 黄蓉脸上一红,双手紧紧抓著领口,警惕地盯著他:“你……你不许看。” “我对搓衣板没兴趣。”陈砚舟耸耸肩,也没多废话,转身朝洞外走去,“我去处理蛇肉。” 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洞口藤蔓后,黄蓉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袍,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这混蛋虽然嘴毒又无赖,但关键时刻……倒也不算太坏。 “呸,就是个无赖。”黄蓉啐了一口,红著脸解开衣带。 …… 另一边,陈砚舟切了一大块蛇肉,便来到山谷中的瀑布旁。 陈砚舟挽起袖子,正对著那条几丈长的菩斯曲蛇尸体大卸八块。 旺財这傻狗在草丛里撒欢,追著几只蝴蝶乱跑。 神鵰则蹲在一块巨石上,歪著脑袋看陈砚舟干活,那眼神颇像个监工。 “雕兄。”陈砚舟手起刀落,將蛇皮完整剥下,“今天中午给你整顿蛇羹,保准你没吃过。” “咕咕!”神鵰一听有吃的,兴奋地扑腾了两下翅膀,那双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期待。 它似乎听懂了“加餐”的意思,仰头长啸一声,双翅一展,捲起一阵狂风,直接飞出了山谷。 陈砚舟也不在意,继续跟手里的蛇肉较劲,这菩斯曲蛇浑身是宝,蛇皮坚韧异常,回头做几件软甲,给鲁有脚和徐老头一人整一套,防身利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约莫过了两刻钟,陈砚舟刚把蛇肉切段洗净。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呼——” 一大团黑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陈砚舟脚边,溅起一地泥水。 陈砚舟定睛一看,好傢伙,又是一条菩斯曲蛇! 这条比刚才那条还要粗上一圈,此时脑袋已经被啄烂了,死得透透的。 神鵰收起翅膀,稳稳落在旁边,高傲地昂著头。 紧接著,神鵰尖锐的喙往蛇腹上一啄一挑,一颗拳头大小、紫黑透亮的东西被它甩了出来,直直飞向陈砚舟。 陈砚舟伸手接住,入手温热,软乎乎的,还带著一股浓烈的腥味。 但他没急著吃。 “谢了雕兄!”陈砚舟冲神鵰拱拱手,找了根藤蔓將新来的蛇尸捆好,一手提著蛇肉,一手拎著蛇胆,回到山洞。 黄蓉的衣服还没干,只穿著他的外袍。 袖子卷了好几道,衣摆长得拖地,腰间用草绳隨意束著,显得整个人娇小玲瓏。 头髮半干未乾,隨意披散在肩头,火光映照下,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白里透红,少了几分平日的古灵精怪,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恬静。 见陈砚舟进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接著。”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紫黑色的东西就迎面飞来。 黄蓉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顿时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这是什么呀?好噁心!” 那蛇胆还在微微颤动,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直衝天灵盖。 “好东西。”陈砚舟放下手里的重物,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菩斯曲蛇的蛇胆,这玩意儿可是能增强內力。刚才雕兄特意去抓的,我都捨不得吃,便宜你了。” 黄蓉一听是蛇胆,嫌弃之色更甚,捏著鼻孔把手伸得老远:“我不吃!这味道闻著都要吐了,还是生的……紫哇哇的像个毒瘤,我不吃我不吃!” 她是桃花岛主千金,平日里吃的都是精细膾炙,哪怕是流落江湖扮乞丐,那也是非鸡鸭鱼肉不欢,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茹毛饮血的玩意儿? “矫情。”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多少江湖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还嫌腥?” “给我我也咽不下去!”黄蓉把蛇胆往回一丟,像是扔烫手山芋,“你要吃你吃,反正我不吃这噁心东西。” 陈砚舟顺手接住,看著黄蓉那一脸坚决的模样,知道这丫头是真下不去嘴。 “行,不吃拉倒,暴殄天物。” 陈砚舟也没强求。这蛇胆离体太久药效会流失,既然她不吃,那也不能浪费。 他仰起头,张大嘴巴,將那拳头大的蛇胆往嘴里一塞。 “咕咚。” 喉咙鼓起一个大包,硬生生吞了下去。 “呕……”黄蓉在旁边看得直反胃,捂著嘴巴乾呕了一声,“你是野人吗?嚼都不嚼?” “嚼了更苦,你懂个屁。”陈砚舟强压下胃里翻涌的腥气,感受到腹中升起一股热流,那是药力开始化开的徵兆。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地上的蛇肉:“行了,別干看著,蛇胆我不逼你吃,但这蛇羹你得做。” 黄蓉一愣:“凭什么我做?” “凭你手艺好啊。”陈砚舟理直气壮,顺手拍了个马屁,“这蛇肉可是顶级食材,我要是动手,那只能是大乱燉,糟蹋东西。只有黄女侠这双手,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出一锅人间美味来。” 这番话虽然听著假,但架不住黄蓉爱听啊。 小丫头下巴一扬,眉眼间的嫌弃瞬间变成了得意:“算你有眼光。本姑娘的厨艺,那是得我娘真传的。也就是看在这食材难得的份上,换了旁人,求我我都不做。” 说著,她挽起袖子,走到那堆蛇肉麵前。 “有没有姜?这蛇肉腥气重,得去腥。” “包里有。” “还有这种紫苏叶子,刚才我在洞口看见了,你去摘点来。” “行。” “火太大了,撤两根柴!” 此刻,黄蓉指使起陈砚舟来那是毫不客气。 陈砚舟也乐得配合,毕竟他也想尝尝这传说中的俏蓉儿的手艺。 一切准备妥当,黄蓉拿著匕首,动作嫻熟地將蛇肉切成薄片,投入石锅中。 陈砚舟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盘膝坐到一旁。 腹中的热流越来越盛,像是吞了一团火炭。 第66章 贯穿天地虹桥,打通任督二脉! 陈砚舟气沉丹田。 百纳归元功的心法口诀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尽数炼化腹中的蛇胆。 陈砚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 隨著药力不断被炼化,原本空荡荡的丹田气海涌起一股浑厚的內力。 那股內力如奔腾的江河,在宽阔的经脉中流淌, 陈砚舟原本的內力底子就极厚,这几年那是把老山参当萝卜啃,再加上每日不停歇的修炼,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隨著时间的推移,体內经脉节节贯穿,原本闭塞的穴道剎那洞开。 顷刻间,周身內力贯穿天地虹桥,打通任督二脉。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席捲全身。 陈砚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呼——” 这口气极长,竟在身前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练,凝而不散,足足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失。 虚室生白,吐气成剑! 陈砚舟睁开双眼。 昏暗的山洞此刻在他眼中亮如白昼。 就连洞口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神鵰,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几十丈外,瀑布衝击岩石发出的细微震颤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不同了。 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握。 噼里啪啦!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原以为要打通任督二脉,至少还得再苦修三年,没想到这菩斯曲蛇竟然如此神异,两颗蛇胆,直接帮他省去了数年苦功! 体內那股原本奔腾如江河的內力,此刻竟变得温顺无比,沿著经脉缓缓流淌,每行一周天,便壮大一分。 这种感觉,与之前的修炼截然不同。 以往练功,是逆水行舟,需用意念强行引导真气冲关,而此刻,真气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根本无需刻意引导,便自行在四肢百骸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所谓生生不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陈砚舟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隱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古井无波般的深邃。 他抬起手,隨意在虚空中划过,指尖竟隱隱带起一丝气流,內力外溢、收放自如。 “嘿。” 陈砚舟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趟襄阳没白来,这罪也没白受。 不远处,石锅里的蛇羹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那股子奇异的肉香混合著紫苏和野薑的辛辣味,霸道地钻进鼻孔,瞬间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黄蓉正拿著一根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汤麵上的浮沫。 火光映照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显得格外专注,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见陈砚舟醒了,还在那傻笑,黄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醒了就过来端碗。”她没好气道,“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著金元宝了。” 陈砚舟也不恼,心情大好地凑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金元宝?那玩意儿跟这比起来,就是个屁。” 黄蓉盛了一碗蛇羹递过去,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 刚才在那打坐,又是头顶冒白烟,动静不小,这会儿醒过来,虽然看著没什么大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喂,”黄蓉忍不住好奇,用木勺敲了敲锅沿,“你到底乐什么呢?那蛇胆真有那么好吃?我看你刚才吞下去的时候,脸都绿了。” 陈砚舟接过石碗,顾不上烫,先美美地喝了一口。 鲜!鲜掉眉毛! 这菩斯曲蛇肉质本就鲜美异常,再加上黄蓉这神乎其技的厨艺,简直是人间极品。 一股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虽然不及蛇胆那般猛烈,却也让人浑身暖洋洋的。 “好喝!”陈砚舟竖起大拇指,隨即神秘兮兮地凑近黄蓉,“想知道我为什么乐?” 黄蓉撇撇嘴:“爱说不说。” “托雕兄的福。”陈砚舟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刚才蛇胆下肚,哥哥我一不小心,把任督二脉给通了。” “噹啷。” 黄蓉手里的木勺掉进了锅里。 她瞪圆了眼睛,那张樱桃小嘴张成了圆形,死死盯著陈砚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说什么?” 黄蓉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道:“任……任督二脉?通了?!” “昂。”陈砚舟淡定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通了。” “不可能!” 黄蓉下意识地反驳,腾地一下站起来,连连摇头:“你少骗我!我爹说过,任督二脉乃是人体经络之枢纽,想要打通,难如登天!” 她虽年纪不大,但家学渊源,对於武学一道的见识,远超常人。 “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十个里面有九个半,这辈子都卡在这道关卡上。”黄蓉掰著手指头,“想要衝开这二脉,要么是有甲子以上的精纯內力硬磨,要么是有绝世高手不惜损耗自身修为替你灌顶,还得配合天材地宝护住心脉。” 说到这,她上下打量著陈砚舟,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才多大?就算你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再说了,刚才也没人给你传功啊!” 陈砚舟耸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所以说是机缘啊。” “那菩斯曲蛇乃是异种,蛇胆更是集天地精华於一身,一颗下去,抵得上常人苦修数载。再加上之前底子打得好,两颗蛇胆的药力一衝,水到渠成。” 他说得轻描淡写,黄蓉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两颗蛇胆……就通了任督二脉? 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那些卡在瓶颈几十年不得寸进的老傢伙们,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黄蓉看著陈砚舟那副“也就那样吧”的欠揍表情,心里那个酸啊。 她爹黄药师为了更进一步,那是闭关又闭关,钻研又钻研。 结果这混蛋倒好,吃个“野味”,就把这天堑给跨过去了? “真……真的通了?”黄蓉还是有点不死心,凑近了些,想伸手去探他的脉门。 陈砚舟也不躲,大大方方地把手腕伸过去。 黄蓉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指尖刚一触碰,便觉一股绵柔却浑厚的內力自行反弹,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且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黄蓉瞪大了双眼,真的是任督俱通! 这种脉象,她只在她爹身上感受到过,虽然陈砚舟现在的內力还远不及她爹浑厚,但境界上,確確实实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 只要给他时间积累,成为五绝那样的宗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黄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既然那蛇胆有如此神效,能助人打通任督二脉,那岂不是说…… 第67章 別说蛇胆了,就是苦胆我也吞给你看! “咕咚。” 这次轮到黄蓉咽口水了。 她之前的嫌弃、噁心、反胃,在“绝世高手”的诱惑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习武之人,谁不想变强? 尤其是她这种心高气傲的主儿,若是能吃了蛇胆,功力大增,以后哪怕离家出走,也不怕被她爹抓回去,更不用受这臭叫花子的气了! 想到这,黄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原本那副震惊的样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甜腻腻的笑脸。 她端著自己的碗,往陈砚舟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个……大哥?” 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甜得发腻。 陈砚舟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警惕地看著她:“好好说话,別夹著嗓子,渗人。” “哎呀,人家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黄蓉也不恼,眨巴著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著他:“陈哥哥,你现在武功这么高,以后可得罩著我呀。” 陈砚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刚才不还要让你爹把我拆了餵鯊鱼吗?” “谁说的?哪个不长眼的说的?”黄蓉义愤填膺,“陈哥哥也是五绝传人,跟我爹那是平辈论交,咱们这是一家人!” “少来这套。”陈砚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九九,指了指锅里,“想吃肉就直说,不用拍马屁。” “肉自然是要吃的。” 黄蓉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那股子兰花香气直往陈砚舟鼻子里钻,“不过嘛……这蛇羹虽好,比起那蛇胆来,怕是差了点意思吧?” 陈砚舟挑眉:“刚才谁说那玩意儿紫哇哇像毒瘤,给狗都不吃的?” “我那是……那是没见识!” 黄蓉能屈能伸,为了武功,面子算什么?她一把抓住陈砚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陈哥哥,你看这山谷里这么大,肯定不止这两条蛇对不对?” “雕兄那么厉害,抓蛇跟玩儿似的。” “下次……下次要是雕兄再抓回来,那蛇胆……” 她眼巴巴地看著陈砚舟,像只討食的小馋猫:“能不能分我一颗呀?” 陈砚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个乐啊。 这可是黄蓉啊!现在居然为了颗蛇胆,在这跟自己撒娇卖萌。 这成就感,简直比打通任督二脉还爽。 他故意板起脸,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这个嘛……难办。” “怎么难办了?”黄蓉急了。 “你也看见了,这蛇胆腥臭无比,而且必须生吞。”陈砚舟一脸为难,“你是千金大小姐,身娇肉贵的,万一吃坏了肚子,或者吐得到处都是,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我不怕腥!我不怕臭!”黄蓉举手发誓,信誓旦旦,“我连餿馒头都啃过,还怕个蛇胆?只要能长內力,別说蛇胆了,就是苦胆我也吞给你看!” “再说了,你刚才不也吃了吗?你都没事,我肯定也没事!” 陈砚舟强忍著笑,故作沉吟:“可是这蛇胆是雕兄抓的,你也知道,雕兄脾气怪……” “我去跟雕兄说!” 黄蓉也是个行动派,放下碗就走向神鵰。 “回来!” 陈砚舟见此,一把拉住她的后领子,把人给拽了回来。 “行了行了,別去招惹雕兄,小心它一翅膀把你扇飞。”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著说道:“想吃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黄蓉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说!別说三章,三十章都行!” “第一,以后这做饭的活儿,归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二呢?”黄蓉看著陈砚舟,一脸期待。 陈砚舟摸了摸下巴,往后一仰,靠在冰凉的石壁上,一副地主老財的德行:“这第二嘛,我还没想好。” 黄蓉一愣,隨即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是想攒著以后坑我吧?” “瞧你这话说的。”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怕现在提出来你做不到,给你留个缓衝的余地,懂不懂?” “行,没想好就先欠著。”黄蓉倒是爽快,只要不是让她现在去摘天上的星星,什么都好说。 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本姑娘绝不赖帐。” “至於第三……”陈砚舟拖长了尾音。 “第三怎样?”黄蓉凑近了些。 “第三就是,以后別老惦记著怎么整我。”陈砚舟瞥了她一眼。 “切,小气鬼,记仇。”黄蓉嘟囔了一句,算是默认了。 紧接著,她眼巴巴地看著陈砚舟,那眼神比看见肉骨头的旺財还要热切三分:“那……我什么时候能吃上蛇胆?” 陈砚舟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语气不疾不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明天吧,明天一早,让雕兄给你找。” “一言为定!” 黄蓉欢呼一声,那张俏脸上瞬间绽放出花儿一样的笑容。 下一刻,黄蓉端起那口沉甸甸的石锅,无视了陈砚舟伸在半空等待加餐的碗,迈著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到了神鵰面前。 “雕兄呀雕兄。” 黄蓉蹲在神鵰面前,笑得那叫一个諂媚,声音甜度严重超標:“来来来,这锅蛇羹可是特意为你熬的,大补!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神鵰歪著脑袋,看著眼前这个突然献殷勤的小不点。 神鵰满意地叫了两声,也不客气,那如铁鉤般的喙往锅里一探,风捲残云般啄食起来。 陈砚舟手里的空碗僵在半空,眼角疯狂抽搐。 “喂!” 他忍不住抗议,“我才喝了一碗汤!连肉都没吃两块!” “我刚才打通任督二脉,正是需要补充气血的时候,你就让我饿著?” “少吃一顿又不会死。” 黄蓉撇撇嘴,转过头继续给神鵰顺毛,嘴里还念念有词:“雕兄慢点吃,別烫著……,以后抓了蛇,那蛇胆能不能分我一颗呀?就一颗……” 神鵰吃得满嘴流油,听懂了似的,那巨大的翅膀轻轻拍了拍黄蓉的脑袋,算是答应了。 黄蓉大喜过望,回头冲陈砚舟做了个鬼脸:“看见没?雕兄都答应了!你那份蛇羹就当是前期的投资了,懂不懂做生意啊?” 陈砚舟看著那一锅连汤底都被神鵰舔乾净的蛇羹,又看了看旁边流著哈喇子一脸羡慕的旺財,一人一狗对视一眼,满眼淒凉。 他嘆了口气,嘀咕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68章 杨过啊杨过,你的鸟我就收下了! “嘀咕什么呢?” 黄蓉耳朵尖,听见陈砚舟嘴里含糊不清的碎碎念,狐疑地转过头来。 陈砚舟把空碗往地上一搁,抹了把嘴,笑得一脸坦荡:“夸你呢。” “算你识相。”黄蓉轻哼一声,虽然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也不太在意。 陈砚舟没再跟她斗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径直走到神鵰身旁。 离得近了,这只大鸟的尊容更是极具衝击力。 体型確实神骏,但这卖相也確实寒磣。 全身羽毛稀稀拉拉,像是被谁硬生生拔了一半,尤其是头顶,光禿禿的一片,还生著几个紫红色的肉瘤,看著既凶恶又丑陋。 神鵰正眯著眼回味刚才的蛇羹,见陈砚舟凑过来,也没躲,只是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咕嚕声。 陈砚舟围著神鵰转了两圈,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你看什么?”黄蓉见他神色古怪,也凑了过来,学著他的样子打量神鵰,“雕兄虽然……嗯,长得是潦草了点,但本事大著呢。” “潦草?”陈砚舟摇摇头,指著神鵰那光禿禿的脑袋,“这可不是天生的,这是病。” “病?”黄蓉一愣。 “你看它这羽毛,枯黄无光,稍一触碰就往下掉。再看这头顶的肉瘤,色泽暗紫,隱隱透著黑气。”陈砚舟伸手在神鵰背上轻轻一抚,果然带下来几根残羽,“这大傢伙平日里怕是没少吃这种菩斯曲蛇。” “吃蛇怎么了?那蛇胆不是大补吗?”黄蓉不解。 “凡事过犹不及。”陈砚舟像个老学究似的背著手,“菩斯曲蛇虽然浑身是宝,但本身也是剧毒之物。蛇胆虽能增进內力,却也伴隨著极强的火毒。雕兄常年以此为食,体內毒素堆积排不出去,火毒攻心,这才导致毛髮脱落,头顶生瘤。” 说到这,陈砚舟嘖嘖两声,一脸惋惜:“这也就是雕兄体质异於常禽,换了別的鸟,早就在这毒火里烧成灰了。不过即便如此,再这么吃下去,这身羽毛怕是得掉光,到时候就真成一只禿毛鸡了。” 黄蓉听得一愣一愣的,狐疑地看著他:“真的假的?你连这个都懂?” “怎么?不信?”陈砚舟斜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襄阳城打听打听,我陈砚舟可是出了名的神医。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就没有我治不了的病。区区一只鸟的脱髮症,那是手到擒来。” “吹牛。”黄蓉撇撇嘴,显然不太相信,“你才多大?又是练武又是经商,还能精通医术?我看也就是个江湖郎中。” 陈砚舟轻笑一声,没有搭理她。 黄蓉有些紧张地扯了扯陈砚舟的袖子:“喂,你可別乱来啊。能不能治好是一回事,你別把雕兄给治傻了或者是治坏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神鵰,那眼神比看亲爹还亲:“我还指望著雕兄给我抓蛇吃蛇胆呢,你要是把它折腾出个好歹,我……我就跟你拼了!” “瞧你那点出息。”陈砚舟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放心吧,少不了你那份蛇胆。” 黄蓉捂著脑门,委屈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敢再多嘴,只是紧紧盯著陈砚舟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就掏出什么虎狼之药给神鵰灌下去。 陈砚舟没理会她的碎碎念,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抓神鵰的翅膀。 神鵰本能地想要缩回翅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別动,给你检查身体呢。”陈砚舟低出声说道。 神鵰眼中的警惕散去,歪著脑袋,老老实实地站著没动,甚至还主动把翅膀张开了些,似乎真的听懂了陈砚舟是为它好。 陈砚舟仔细检查了神鵰的翅下、爪根,又按了按它头顶的肉瘤。那肉瘤滚烫,指尖触碰下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一股狂暴的热流在乱窜。 “怎么样?”黄蓉见他收回手,连忙问道。 “问题不大。”陈砚舟点了点头,神色轻鬆,“也就是火毒鬱结,只要把毒素排出来,再调理一下,最多七八天,就能痊癒。到时候不仅新羽能长出来,这身子骨也能更精壮几分。” “真的?”黄蓉眼睛一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砚舟白了她一眼,隨即转头看向神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雕兄,这病能治,但这几天你得听我的。” 神鵰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第一条,从今天开始,这菩斯曲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味,暂时不能吃了。” “咕?”神鵰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它扑腾著翅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叫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让吃肉?那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它伸长脖子,往那口空锅里探了探,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黄蓉,显然是想让这个厨娘给它求求情。 黄蓉也是一脸为难:“那个……大哥,不吃肉是不是太残忍了?雕兄这么大个子,吃素哪有力气啊?” “你懂个屁。”陈砚舟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它现在体內全是火毒,再吃那些大补的肉食,那就是火上浇油。必须得清淡饮食,配合我的药浴,把毒素逼出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在抗议的神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伸手拍了拍神鵰粗壮的大腿,语重心长地开口:“雕兄啊,我知道你爱吃肉。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尊容。” 陈砚舟指著它光禿禿的脑门:“咱们做公雕的,实力固然重要,但这形象也不能不要啊。你看看这山里的鸟,哪只不是羽毛鲜亮?再看看你,禿顶,掉毛,浑身长疙瘩。” 神鵰愣住了,停止了扑腾,低头看了看自己稀疏的羽毛。 “你也不想一辈子当个单身雕吧?”陈砚舟图穷匕见,开启了忽悠模式,“你现在这副模样,別说找母雕了,就是別的鸟看见你都得绕道走。孤独终老啊,雕兄,你甘心吗?” “咕……”神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它虽然是异种,但也通人性,也是有审美需求的。平日里独来独往也就罢了,此刻被陈砚舟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一股淒凉感油然而生。 见火候差不多了,陈砚舟趁热打铁,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治疗,忍个七八天。我保证还你一身油光水滑的羽毛,到时候你往山头一站,那就是雕中潘安,威风凛凛!” 他凑近了些,继续诱惑道:“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出山。外面的世界大著呢,漂亮的母雕多的是。凭你这一身神力,再加上帅气的外表,到时候给你找个母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咕咕!!” 神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兴奋地仰天长啸一声,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挥,捲起一阵狂风,差点把旁边的黄蓉给吹个跟头。 隨后,它用那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陈砚舟的肩膀,一副“大哥我都听你的”模样。 旁边的黄蓉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忽悠瘸了? 旋即,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暗自腹誹,这人嘴皮子利索,连只鸟都能被他画的大饼给砸晕了,自己以后跟他混,自己怕是得留八百个心眼子才行。 “行了,既然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陈砚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神鵰的脖子,“今天你先休息,明天一早跟我去採药。” 说和,陈砚舟看向了黄蓉,显然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啊?我也要去?”黄蓉指著自己。 “废话,你是药童还是我是药童?”陈砚舟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说了,你不去採药,谁给雕兄熬药膳?难不成指望旺財?” 正趴在火堆旁啃骨头的旺財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茫地抬起头,“汪”了一声。 黄蓉气结,刚想反驳,就想到蛇胆还要靠雕兄,咬了咬牙,讲道。 “去就去嘛……凶什么凶。” 陈砚舟没接话,心中欣喜,杨过啊杨过,你的鸟我就收下了! 第69章 叫声好姐姐来听听! 陈砚舟收回思绪,在那布满肉瘤的雕头上拍了两下,算是安抚。 “走了,练功去。” 神鵰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咕嚕一声,继续埋头对付锅底那点残羹。 陈砚舟转身往洞外走,黄蓉正拿著根草棍剔牙,见状隨口问道:“大中午,不歇个午觉?” “练剑要紧。” 陈砚舟头也没回,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出洞口,几个起落便坠入深谷。 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谷底。 那柄玄铁重剑静静地靠在岩壁旁,通体黝黑,毫无光泽。 陈砚舟走到剑旁,活动了一下双臂,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之前背这玩意儿下崖,差点要把老腰给压断,如今任督二脉既通,內力生生不息,不知又是何种光景。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並未刻意运起十成內力,只是隨手一提。 玄铁剑应声而起。 陈砚舟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轻了,但並非剑身重量变了,而是自身气力与內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之前提剑如同举著一盘石磨,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如今握在手中,虽仍有坠手之感,却已在掌控之中,就像寻常人手里拎了把稍微沉点的大剑。 陈砚舟咧嘴一笑,手腕猛地一抖。 呜——! 沉重的剑身划破空气,竟发出一声类似於闷雷般的低鸣。 没有花哨的剑气,纯粹是恐怖的重量挤压空气造成的风压,地上的落叶被这股劲风捲起,瞬间碎成齏粉。 爽! 这种充满力量的暴力美感,远比那些轻飘飘的长剑来得痛快。 陈砚舟兴致大起,当即在空地上比划起来。 只不过,他这“练剑”的架势,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他没学过剑法,平日里练的是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如今手里拿著重剑,下意识地就把它当成了棒子使,一会儿是“棒打狗头”,一会儿又是“斜打狗背”。 或是乾脆把剑当刀,毫无章法地胡乱劈砍。 姿势扭曲,脚步凌乱,活像个刚进山砍柴的樵夫,正在跟一棵成精的老树拼命。 “噗嗤。” 一声清脆的嗤笑从上方传来。 陈砚舟收住势头,抬头望去。 只见黄蓉不知何时也跟了下来,正俏生生地坐在一根横出岩壁的老松枝干上,两条长腿晃啊晃的,手里还捏著那根青光剑,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笑死我了。” 黄蓉捂著肚子,指著陈砚舟:“大哥,你管这叫练剑?我家后厨劈柴的伙计,身段都比你好看。” 陈砚舟也不恼,把重剑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砸出一个深坑。 “没办法,术业有专攻。”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微汗,坦然道:“我是叫花子出身,练的是拳脚功夫,这剑法嘛,確实是一窍不通。平日里也就是拿打狗棒捅捅人,这大傢伙到了手里,总觉得彆扭。” 黄蓉从树上轻盈跃下,落在他面前,背著手绕著他转了一圈,眼神里带著几分傲娇和戏謔。 “也是,你们丐帮那点家底,除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剑法。” 她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想不想学?本姑娘心情好,只要你叫声好听的,我就指点你两招。”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叫什么?叫师父?” “那倒不用,我爹要是知道我收了个叫花子当徒弟,非打断我的腿不可。”黄蓉眼珠一转,“叫声好姐姐来听听。”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想得美,你还没我那条狗大。” “你!”黄蓉气结,哼了一声,“不识抬举!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青光剑骤然出鞘。 寒芒一闪,剑气森森。 黄蓉身形一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 她施展的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剑法。 此剑法脱胎於落英神剑掌,讲究的是虚实相生,招式繁复而华丽。 只见漫天剑影如狂风吹落的花瓣,纷纷扬扬,將陈砚舟笼罩其中。 剑锋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东刺一剑,西削一刀,偏偏每一剑都指向人体要害,却又在即將触碰时倏忽变招。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若是寻常高手在此,怕是光看这眼花繚乱的剑招就要头晕目眩,不知该如何招架。 陈砚舟站在原地未动,双眼微眯。 在他眼中,黄蓉的动作虽然快,却並非无跡可寻。 这落英剑法的核心,在於“奇”与“巧”。 利用身法和剑招的快速变化,製造视觉上的错觉,引诱对手露出破绽,然后攻其不备,不求正面硬撼,只求在方寸之间决出胜负。 確实精妙。 黄蓉一套剑法舞毕,身形定格,剑尖指地,几片落叶恰好被剑气斩成两半,缓缓飘落。 她微微喘息,脸上带著几分红晕,眼神晶亮地看向陈砚舟:“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陈砚舟点头,由衷赞道,“桃花岛武学果然名不虚传,虚实结合,料敌机先,確实是上乘剑法。” 黄蓉得意地收剑归鞘:“那当然!现在知道差距了吧?要不要学?只要你肯求我……” “不用了。” 陈砚舟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黄蓉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不用?” 陈砚舟提起地上的玄铁重剑,在那粗糙的剑身上拍了拍,“你那剑法虽好,但不適合我,更不適合这把剑。” “哪里不適合?”黄蓉有些不服气,“天下诸多剑法剑法万变不离其宗。” 陈砚舟单手持剑,平举向前,目光变得专注。 “你那青光剑,走的是轻灵路子。遇强则避,遇隙则入,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 说著,他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重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直劈。 轰! 空气仿佛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发出一声爆鸣。 “在绝对的重量面前,什么虚招,什么变化,都没有意义。” 陈砚舟转头看向黄蓉,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霸道:“你刺我十剑,或许能在我身上留下十道口子,但我只需这一剑。” “任你千般算计,万种变化,我自一力降十会!” 话音落下,陈砚舟单手握柄,腰腹发力,浑身內力如江河倒灌般涌入剑身。 “开!” 一声暴喝。 玄铁重剑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重重地砸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砸。 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黄蓉瞪大了眼睛。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竟然被这一剑生生砸成了粉末!不是碎裂,而是被那恐怖的劲力震成了齏粉! 地面上更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如同被巨犁耕过一般。 黄蓉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 第70章 叫声好听的,我就教你! “怎么样?” 陈砚舟单手拎著玄铁重剑,笑眯眯地凑到黄蓉跟前,一脸欠揍的表情:“嚇傻了?” 黄蓉回过神,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傲劲儿又上来了。 她別过头,轻哼一声:“谁傻了?你才傻了。” 嘴上虽硬,心里却在打鼓。 刚才那一剑带起的风压,隔著老远都颳得她脸颊生疼,若是真在对敌时碰上,光是这股气势就足以让人胆寒,哪还有心思去绕后? 陈砚舟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身法不过是花哨的舞步。” 说著,他晃了晃手里的大傢伙,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哥哥我今天心情好。”陈砚舟用重剑轻轻敲了敲地面,“叫声好听的,我就教你。” 黄蓉瞥了一眼那黑漆漆、沉甸甸的铁疙瘩,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背著这东西,练成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女壮士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谁稀罕!” 她嫌弃地退后两步,抱著自己的青光剑,“本姑娘天生丽质,才不练这种笨熊一样的功夫。你还是留著自己当苦力吧。” “不识货。” 陈砚舟也不恼,隨手把重剑往肩上一扛。 他几步走到黄蓉面前。 黄蓉下意识地想躲,却见陈砚舟並没有动粗,而是伸出手,在她那有些凌乱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把。 动作自然,带著几分宠溺,就像是在哄邻居家闹彆扭的小妹妹。 “行了,不逗你了。”陈砚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这玄铁剑法虽然霸道,但確实极耗气力,你身子骨弱,练多了容易伤身。不过这其中的运劲法门,倒是可以借鑑一二。” 他顿了顿,看著黄蓉那双晶亮的眼睛,“什么时候想学了,隨时来问我。” 说完,也不等黄蓉反应,他转身提著重剑走向深谷中央的空地。 黄蓉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头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掌心的温度。 长这么大,除了爹爹,还没人敢这么摸她的头。 “臭叫花子……” 黄蓉嘟囔了一句,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却也没再出言讥讽,只是静静地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坐下,托著腮帮子看那个背影。 陈砚舟站在空地中央,並没有急著出剑。 刚才那一剑虽然威力惊人,但他自己清楚,那不过是蛮力。 玄铁重剑重达九九八十一斤,若是像寻常兵器那样直来直去地挥舞,哪怕他现在內力大增,不出五十招也得累趴下。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重,那就不能抗拒它的重量,而是要顺应它,利用它。 惯性。 陈砚舟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词。 他猛地睁眼,手腕一沉,重剑顺势滑落。就在剑尖即將触地的瞬间,他腰腹骤然发力,不再是硬生生地提起,而是顺著剑身下坠的势头,画了一个圆弧。 呜——! 借著这股迴旋之力,重剑再次扬起。 这一次,陈砚舟感觉手中的重量似乎轻了几分。 不是剑变轻了,而是“势”起来了。 他脚下踩著逍遥游的步法,身形如游龙般在场中穿梭。 手中的玄铁重剑不再是死物,而像是一条被唤醒的黑龙,隨著他的身形翻滚、咆哮。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剑招之间偶有停顿。 但隨著一招一式地施展,那种晦涩感逐渐消失。 他不再拘泥於招式,顺著惯性。 黄蓉坐在远处,眼睛越瞪越大。 在她的视野里,陈砚舟的身影已经渐渐模糊,被一团黑色的风暴所包裹。 那沉闷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宛如滚滚闷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的落叶被劲风捲起,还没靠近剑身三尺,就被那恐怖的风压绞得粉碎。 陈砚舟越练越顺手,体內的內力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剑身。 隨著惯性的累积,陈砚舟此刻也是面露凝重,有些无法把控。 他目光一凝,瞧见一旁的瀑布,水流湍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陈砚舟脚下一踏,地面瞬间龟裂。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衝瀑布而去。 “给我开!” 一声暴喝,压过了瀑布的轰鸣。 陈砚舟双手握剑,將全身的精气神凝聚於一点,对著那从天而降的银河,狠狠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变化。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轰!!! 一股浑厚的剑气激射而出,紧接著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黄蓉惊骇地捂住了嘴巴。 只见那宽达数丈的瀑布,在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了断流! 狂暴的剑气裹挟著恐怖的风压,硬生生地將水流斩断,漫天的水花炸裂开来,化作一场倾盆大雨。 那一瞬间的画面,仿佛定格。 黑色的重剑横亘在半空,而在剑锋前方,湍急的水流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倒卷而回! 一息之后。 被截断的瀑布轰然落下,再次恢復了原本的奔流,將陈砚舟淋成了落汤鸡。 但那一剑的风采,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黄蓉的脑海里。 陈砚舟拄著剑,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第71章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又不收费! 水雾瀰漫,陈砚舟拖著玄铁重剑,一步步从瀑布中走出。 湿透的粗布长衫紧紧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牛皮糖,黏腻,沉重,勒得人喘不过气。 “呼哧……呼哧……” 陈砚舟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走到一旁,他隨手將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插。 噗嗤,剑身入土三分,立得笔直。 “真他娘的难受。” 陈砚舟低骂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將麻衣脱了下来,掛在肩上,赤裸著上身,在那块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巨石上坐了下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照亮了他精壮的躯体。 並不像那些卖力气的苦力般肌肉虬结、青筋暴起,陈砚舟的身材匀称得有些过分。 宽肩窄腰,背部的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隨著呼吸的起伏,那呈倒三角状的背肌微微收缩,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转过身来,腹部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两排坚硬的鹅卵石,水珠顺著胸肌的轮廓滑落,匯聚在腹肌的沟壑间,最后没入裤腰。 在阳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不远处。 黄蓉正抱著青光剑,视线触及那具赤裸躯体的瞬间,瞪大了双眼。 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从那宽阔的肩膀,滑过紧致的胸膛,最后死死钉在那两排隨著喘息而起伏的腹肌上。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她耳边想起。 黄蓉身子一僵,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好看吗?” 一道戏謔的声音飘了过来。 陈砚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促狭,哪还有半点刚才挥剑时的霸道。 “谁……谁看了!” 黄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慌乱地別过头去,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发烫的脸颊,“不知羞耻!流氓!大白天的脱衣服,有伤风化!” “拜託,搞搞清楚。” 陈砚舟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裤腿,理直气壮,“我这是练功服,湿了不脱难道等著长痱子?” “你就是藉口!你就是个……无赖!” 黄蓉背对著他,嘴硬地反驳,可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刚才那一幕,那水珠滑过肌肉纹理的画面,竟比桃花岛盛开的桃花还要晃眼。 就在这时,她感觉鼻子有些发痒,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下意识地伸手一抹。 指尖一片殷红。 黄蓉整个人呆立当场,瞳孔地震。 这……这是…… “哟呵?” 身后传来陈砚舟夸张的惊嘆声,“怎么著?火气这么大?看一眼就流鼻血了?” “你胡说!” 黄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捂住鼻子,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因为吃了蛇肉吃,有些上火!”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转过身,瞪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著陈砚舟,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跟你有什么关係!少自作多情了!就你那一身排骨,本姑娘看一眼都嫌硌得慌!” 只是那指缝间渗出的血跡,还有那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蛋,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也不拆穿,只是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舒展著身体,让阳光晒得更均匀些。 陈砚舟懒洋洋地说道,“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又不收费。” “呸!谁稀罕!” 黄蓉啐了一口,连忙转过身去,背对著陈砚舟。 陈砚舟没接话,抬手拧著湿漉漉的裤腿。 黄蓉背对著他,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那种燥热感非但没退,反而顺著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臭叫花子……有什么好看的……” 说是这么说,可人的好奇心就像是那猫爪子挠心。 既然他说不收费,那……再看一眼也没什么损失吧?就一眼,看看这无赖穿好衣服没,免得待会儿转过去又要长针眼。 黄蓉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 她假装整理鬢角的碎发,身子微微侧转,眼角的余光像做贼似的,悄咪咪地往身后瞟去。 这一瞟,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陈砚舟手里拎著那件还在滴水的麻布上衣,也没穿,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搭在肩膀上。 他就那么歪著头,嘴角噙著一抹戏謔的弧度,直勾勾地盯著正在偷窥的黄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蓉的身子猛地僵住,那感觉就像是偷吃糖果被当场抓包的小孩,尷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陈砚舟挑了挑眉,那欠揍的声音悠悠飘来,“这次看清楚没?要不要我走近点,让你数数有几块?” 说著,他还真就往前迈了一步,故意挺了挺胸膛。 黄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张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带著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谁……谁看你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反驳,“我……我是看那瀑布!你少自作多情!” “哦——看瀑布啊。” 陈砚舟拉长了尾音,眼神玩味地在她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扫了一圈,意有所指地笑道,“那你这视线是不是歪了点?你这眼神还能拐弯不成?” “你!” 黄蓉气结,又羞又恼,偏偏还找不到话来反驳。 在这无赖面前,她那点伶牙俐齿仿佛都失了效。 “我不跟你说了!” 黄蓉狠狠地跺了跺脚,抓起地上的青光剑,转身就跑,“我困了!我要回去睡午觉!没事別来吵我!” 话音未落,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阵风,逃也似的回了山洞。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慢点跑,当心摔著!” 陈砚舟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看著那道身影手忙脚乱地钻进洞口,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 不远处的神鵰不满地咕咕叫了两声,扑腾著翅膀挪了挪屁股。 陈砚舟笑够了,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精壮的腱子肉。 “嘴还挺硬。” 他伸手拍了拍结实的腹肌,发出啪啪的脆响,心里倒是颇为满意。 旋即收回思绪,落在了一旁的玄铁重剑之上,现在他还只是停留在“以力压人”的阶段。 若要想真正驾驭这把剑,光靠蛮力可不行。 杨过能悟出玄铁剑法,自己未必不能,正想著,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神鵰上。 第72章 我有把握治好你,就有把握让你重新长毛! 不远处,神鵰正歪著脑袋,用那只没毛的翅膀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碰著光禿禿的头顶肉瘤。 陈砚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出声道。 “雕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单手猛地一提玄铁重剑,脚下逍遥游步法骤然发动。 砰! 地面炸开一团烟尘。 陈砚舟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借著前冲之势,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照著神鵰的脑门就拍了下去。 这一剑,没有半分花哨,神鵰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这种不要脸的偷袭。 它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连身子都懒得挪动半步,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左翅,像赶苍蝇似的隨手一挥。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 陈砚舟只觉得像是砸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得向后倒飞出去。 神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十分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陈砚舟落地踉蹌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用剑拄地稳住身形。 “劲儿挺大啊。” 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眼中的战意反而更浓了,刚才那一击虽然被轻易挡下,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以往练剑,讲究的是力隨心动,收放自如,但这玄铁重剑不同,它太重,惯性太大,一旦挥出,想要强行收招或者变向,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既然收不住,那就不收! “再来!” 陈砚舟暴喝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控制剑的轨跡。 当重剑与神鵰的翅膀再次碰撞,被弹开的瞬间,陈砚舟没有像刚才那样硬抗这股反作用力,而是腰身一拧,顺著剑被弹开的方向,原地转了个半圈。 借力! 原本的反震之力,加上腰腹旋转的离心力,再加上重剑本身的惯性。 呜——! 第二剑挥出,声势竟比第一剑还要猛烈三分! 神鵰原本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態,见这第二剑横扫而来,翅膀再次一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陈砚舟再次被弹开,但他脚下步伐不停,借著这股力道,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第三剑紧隨其后,呼啸而至。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起初的前二十招,陈砚舟的动作还显得颇为生涩,好几次因为步法配合不上剑势,差点把自己给甩飞出去,看起来狼狈不堪。 神鵰应对得也轻鬆愜意,左拍一下,右挡一下,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嘲讽的低鸣。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情况变了。 陈砚舟不再去想什么招式,什么套路,甚至不再去想怎么贏。 他把自己想像成了一个轴,而玄铁重剑就是那个不断加速的轮。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神鵰每一次的格挡,都成了陈砚舟下一剑的动力源泉。 当打到第五十招时,山谷中的风声已经变了。 原本沉闷的破空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陈砚舟周身仿佛捲起了一股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草木尽折。 神鵰那漫不经心的眼神终於消失了。 它惊讶地发现,这小子挥剑的力道竟然在不断叠加,就像是海浪,一浪叠著一浪。 鐺!!! 又是一次硬撼。 这一次,神鵰虽然挡住了,但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剑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 “咕?” 神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逼退了。 神鵰仰天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双翅猛地展开,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呼!狂风骤起。 那钢浇铁铸般的翅膀,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地扇向那团黑色的旋风。 “来得好!” 陈砚舟此刻正打得酣畅淋漓,见神鵰动了真格,不仅不惧,反而大笑一声。 他不再旋转,而是借著上一剑的迴旋之力,双手握柄,身形高高跃起,將全身的精气神连同那股蓄积已久的惯性,全部灌注在这一记力劈华山之中。 “破!” 轰隆——! 一人一雕,在山谷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气浪以两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烟尘散去。 陈砚舟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如浆般从身上滚落。 他对面的神鵰也不好受,虽然依旧站立,但那只用来格挡的翅膀却在微微颤抖,几根灰褐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疯狂的对练中转瞬即逝。 夕阳西下,將山谷染成了一片血红。 陈砚舟再也没力气站著,直接呈“大”字型瘫倒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此刻他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被火烧,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 但爽也是真爽。 经过这一下午的餵招,他对玄铁重剑的掌控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之前那种拿著大棒槌砸人的笨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隨心所欲的畅快。 此刻,他悟出了借力打力,更是对藉助惯性的方法更上一层楼。 当然了,这一切都少不了雕兄的餵招。 思及此,他收回思绪,出声道。 “雕兄,谢了!” 然而,神鵰此刻却没空理他。 这只大鸟正侧著身子,费劲地扭著脖子,一脸心疼地盯著自己的左翅膀。 那里,原本就不怎么丰满的羽毛,经过一下午的摧残,又掉了好几根,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肉,显得更加斑驳悽惨。 “咕咕……咕……” 神鵰发出一阵淒悽惨惨戚戚的低鸣,用喙轻轻梳理著剩下的残毛。 本来就丑,这下更禿了。 陈砚舟看著它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有点愧疚。 他强撑著酸痛的身体爬起来,凑到神鵰身边,伸手想要拍拍它的翅膀安慰一下。 神鵰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咳咳,雕兄,別伤心。” 陈砚舟乾咳两声,一脸真诚。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肯定能长出来的。” 神鵰斜了他一眼,半信半疑。 “放心吧,雕兄,我有把握治好你,就有把握让你重新长毛!” 说著,他抬手拍了拍神鵰光溜溜个脑瓜。 第73章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陈砚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刚才虽然爽快,但也確实透支体力。 休息了片刻,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菩斯曲蛇。 他熟练地抽出腰间短刃,手腕翻飞,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杀鸡。 蛇皮剥下,卷好收起,剩下的蛇肉被切成整齐的段落,血淋淋地码在一旁的大叶子上。 处理完食材,陈砚舟隨手在寒潭旁洗了把脸,甩著手上的水珠几个起落便回了山洞。 刚一进洞,一股子安静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床上,黄蓉侧身蜷缩著,身上盖著那件宽大的粗布外袍,呼吸绵长均匀,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隨著呼吸微微颤动,看著倒是比醒著时候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乖巧多了。 “心真大。” 陈砚舟摇摇头。 他嘆了口气,也没打算叫醒她,转身走到火堆旁。 余烬未熄,他往里添了几根乾柴,火苗“噼啪”一声窜了起来,驱散了洞內渐起的寒意。 视线一转,角落里还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旺財蜷成一个黑球,肚皮隨著呼嚕声一鼓一鼓的,睡姿跟石床上那位简直如出一辙。 “合著就我一劳碌命是吧?” 陈砚舟气乐了,走过去对著那黑狗屁股就是轻轻一脚。 “嗷呜?” 旺財猛地惊醒,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才站稳,迷迷瞪瞪地看著陈砚舟。 待看清是自家主子,立马换上一副諂媚嘴脸,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大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陈砚舟腿上蹭。 “出息。”陈砚舟笑骂一句,伸手擼了一把它那油光水滑的狗头,“走,干活去。” 一人一狗出了山洞。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山谷里的光线暗淡下来,陈砚舟没走远,就在附近的灌木丛里转悠。 他在找一种浆果。 这山谷里灵气充裕,不仅养出了菩斯曲蛇这种异种,连植物也长得格外茂盛,不一会儿,他就在一片背阴的岩壁下,找到了一丛掛满紫红色果实的小灌木。 “清心果,去火毒最是有效。” 陈砚舟摘了一颗丟进嘴里,酸得齜牙咧嘴,但回甘却带著一股清凉之意。 他也不客气,扯下衣襟兜了一大包,又顺手捡了些乾燥的枯木,这才带著旺財慢悠悠地晃回山洞。 回到洞里,黄蓉还在睡。 这丫头似乎是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整张石床,那件外袍早就被踢到了一边,露出里面有些凌乱的中衣。 陈砚舟一脸嫌弃地把外袍给她扔回去盖好,嘴里嘟囔著:“也就是遇上我这种正人君子,换个人早把你扔出去餵雕了。” 他也没叫醒她,径直走到洞口。 神鵰正蹲在一块巨石上。 “雕兄,开饭了。” 陈砚舟走过去,將那一兜子紫红色的浆果“哗啦”一下倒在神鵰面前的石板上。 神鵰低头,看著这一堆花花绿绿的小果子,原本期待的小眼神瞬间凝固。 它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陈砚舟,又低头看了看果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质疑声。 肉呢?那么大一条蛇,你就给我吃这个? “雕兄。”陈砚舟一脸语重心长,“要想长毛,就得戒荤腥,这清心果可是好东西,清热解毒,专治你这火毒攻心。” 说著,他拿起一颗浆果,在神鵰眼前晃了晃。 神鵰一脸嫌弃地啄起一颗浆果,囫圇吞下,紧接著整张雕脸都皱了起来,显然是被酸得不轻。 “良药苦口嘛。”陈砚舟憋著笑,拍了拍它的翅膀,“慢慢吃,管饱。” 安抚好了神鵰,陈砚舟回到火堆旁,开始料理今晚的正餐。 蛇肉早已切好,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飪。 用削尖的树枝串起肉块,架在火上慢慢翻烤,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顺著肉纹滑落,滴进火堆里腾起一阵青烟。 陈砚舟从怀里摸出隨身携带的调料包,手腕一抖,红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金黄的肉串上。 轰! 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著辛辣的香料味,瞬间在並不宽敞的山洞里炸开。 石床上。 原本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黄蓉,鼻子忽然动了动。 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她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紧接著,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香……”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著还没睡醒的软糯沙哑。 视线逐渐聚焦,火光映照下,陈砚舟正坐在火堆旁,手里翻转著几串烤肉,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醒了?” 陈砚舟头也没回,顺手又撒了一把孜然,“属狗的吧你,闻著味儿就醒。” 黄蓉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过弯来。 她看了一眼洞外漆黑的天色,有些惊讶:“什么时辰了?” “太阳都下山八百回了。”陈砚舟把烤好的肉串插在一旁散热,没好气道,“本来想叫你的,看你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就没捨得。” “你才像猪!” 黄蓉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气鼓鼓地瞪了陈砚舟一眼,掀开外袍跳下床,几步走到火堆旁。 肚子很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山洞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黄蓉脸上一红,有些窘迫地捂住肚子。 “行了,別捂了,听见了。”陈砚舟忍著笑,递过去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蛇肉,“喏,尝尝手艺有没有进步。” 黄蓉也没客气,接过肉串,顾不得烫,小口咬下。 “唔……还行吧,勉强能入口。” 她挨著陈砚舟坐下,视线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总往他身上飘。 “看够了没?” 陈砚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 “咳咳咳!” 黄蓉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谁……谁看你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盯著手里的肉串,“我是在看这肉……烤得有点焦了!” “是吗?” 陈砚舟也不拆穿,只是往后一仰,单手撑在身后,姿態慵懒而隨意。 “焦了你还吃得这么香?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闭嘴!”黄蓉恼羞成怒,抓起一根吃剩的骨头就朝他扔过去,“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陈砚舟偏头躲过暗器,哈哈大笑。 第74章 我脑子里的姿势,多著呢,你就学吧! 陈砚舟吃饱喝足,一股困意顿时袭来。 饱暖思淫慾……不对,是思觉睡。 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身子一歪,就想往乾草堆上倒。 “喂!陈砚舟!” 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透著股子让人头疼的精气神。 陈砚舟费劲地撩起眼皮,只见黄蓉正盘腿坐在旁边,一双大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干嘛?”陈砚舟没好气地嘟囔,“吃饱了就睡,这是对食物最起码的尊重。” “可是我好无聊!”黄蓉显然不想放过他,隨手捡起一根枯枝,戳了戳火堆,“你也太没追求了,跟那头笨雕有什么区別?” 不远处正在梳理羽毛的神鵰动作一顿,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把屁股挪了个方向,以此表达不满。 陈砚舟嘆了口气,认命地坐直身子。 这丫头片子,精力过剩。 他目光扫过黄蓉赤著的双足,之前在林子里逃命,鞋早就跑丟了,这会儿那双脚丫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著跟刚从泥坑里刨食回来似的。 “把脚伸过来。”陈砚舟伸手拽过一旁刚烘乾的蛇皮。 黄蓉一愣,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你要干嘛?我告诉你,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烤肉手艺,但你要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想多了。”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抽出腰间短刃,在蛇皮上比划了一下,“这深山老林的,你就打算光著脚跑?到时候脚底板磨烂了,我可不背你。” 黄蓉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是要给自己做鞋。 心里莫名涌上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但这丫头向来嘴硬,脸上却笑开了花,大大咧咧地把那双脏兮兮的小脚伸了过去,几乎要懟到陈砚舟脸上。 “喏,量吧!”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砚舟看著眼前这双黑乎乎的脚丫子,嘴角抽了抽。 虽然沾著泥,但不得不说,这脚型生得极好。足弓如弯月,脚踝纤细,五个脚趾头圆润可爱。 只是…… “你就不能稍微擦擦?”陈砚舟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脚踝,“这味儿,雕兄闻了都得摇头。” “哪有味儿!”黄蓉不乐意了,故意把脚往前凑了凑,五个脚趾头还灵活地动了动,像是在弹琴,“这是大地芬芳!你懂不懂!” 啪! 陈砚舟毫不客气地在她脚背上拍了一巴掌。 “老实点!” 黄蓉吃痛,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著:“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但那双脚却老实了不少,只是偶尔陈砚舟的手碰到脚底的时候,有些痒酥酥的。 陈砚舟拿著蛇皮在她脚上比划了一下尺寸。 嗤嗤—— 刀锋划过蛇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砚舟动作很快,虽然不算精细,但胜在利落。 裁剪、打孔,隨手扯下几根坚韧的蛇筋当线,手指翻飞间,两只简易的蛇皮靴雏形就出来了。 黄蓉原本还在那晃荡著脚丫子自娱自乐,看著看著,眼神就变了。 她凑过脑袋,好奇地盯著陈砚舟的手:“呦,你还会这手艺?这也太熟练了吧?” 陈砚舟头也不抬,手腕一抖,蛇筋穿过孔洞,用力一勒:“技多不压身懂不懂?” “切,吹牛。”黄蓉撇了撇嘴,双手托腮,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跃著细碎的光芒,“你这人真奇怪,武功高得离谱,做饭比御厨还好,现在连做鞋都会……你那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陈砚舟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脑子里的姿势,多著呢,你就学吧。” 黄蓉切了一声,没深究,眼珠子一转,又起了別的心思。 “哎,陈砚舟。”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陈砚舟的脸。 “有屁快放。” “这里既然有神鵰,又有玄铁重剑,还有这种能增加內力的怪蛇……”黄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肯定还知道別的宝地吧?比如那里藏著绝世秘籍……” 毕竟陈砚舟带她来这儿,目的性太强了。 就像是回自己家后院拿东西一样,熟门熟路。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傢伙是不是手里握著什么藏宝图。 陈砚舟把做好的蛇皮靴扔过去:“没了。做人別太贪心。” “真没了?”黄蓉接过靴子,也不嫌弃,直接往脚上套。 別说,还挺合脚。 蛇皮內里居然还有一层软膜,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既透气又舒服,这手艺绝了。 她站起来踩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一屁股坐回陈砚舟对面,不死心地追问:“我不信。你这人一肚子坏水,肯定藏著掖著。咱们现在是合伙人,又是生死之交,有好东西得分享啊!” 陈砚舟把剩下的边角料收起来,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梦里有,睡吧,梦里啥都有。” “你!” 黄蓉气结。 这人就像个蚌壳,嘴紧得要命。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陈砚舟腰间那根碧绿的打狗棒上。 “那不说宝藏也行。”黄蓉身子前倾,一脸討好,“你那打狗棒法……能不能教教我?” 黄蓉自然听说过丐帮的打狗棍法,天下无双,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也不亏…… 陈砚舟眼皮都没抬,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喂!別装死!”黄蓉急了,伸手去推他,“我又不是白学!我拿桃花岛的武功跟你换!落英神剑掌?弹指神通?哪怕是碧海潮生曲也行啊!” 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桃花岛的武学,隨便拿出一门放在江湖上,都能引起血雨腥风。 陈砚舟依旧没动静,甚至还极其敷衍地打了个呼嚕。 教她打狗棒法?开什么玩笑。 这传给她,指不定哪天就用竹棒敲自己脑壳。 见他油盐不进,黄蓉顿时凑了过来。 “你说话呀!”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陈砚舟的脸颊。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就被一只大手精准地抓住了。 陈砚舟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睡意。 “我说,黄女侠。” 他坐起身,抓著黄蓉的手指没鬆开,身子微微前倾,逼近了她。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黄蓉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姐姐,我救了你的命,还给你做了鞋,现在我只想睡觉,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黄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我……我就是问问嘛……”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八度,“不教就不教嘛。” 陈砚舟鬆开手,然后重新躺回石床上,背对著她,拉过外袍蒙住头。 “睡觉!” 黄蓉揉著被捏红的手指,对著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举起拳头虚晃了两下。 …… “陈砚舟,你睡著了吗?” “火灭了,我有点害怕……” “闭眼,睡觉!” “喂,你……你抱的太紧了,我有点闷……” …… 第75章 烤!我要吃最脆的那种皮! 翌日,晨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斑驳地洒进山洞。 陈砚舟睡得正沉,梦里似乎回到了现代的席梦思大床上,怀里还抱著个巨型毛绒公仔,软乎乎的,带著股好闻的兰花香。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脸颊在那“公仔”身上蹭了蹭,手感好得离谱。 忽然,鼻尖传来一阵酥痒。 像是有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在来回爬动。 陈砚舟皱了皱眉,没睁眼,偏头想要避开,那痒意却如影隨形,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最后甚至在那鼻孔边缘打起了转。 “阿嚏——” 喷嚏憋在喉咙口,硬生生被他忍了回去。 陈砚舟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指尖捏著一缕乌黑的髮丝,正悬在他鼻子上方作怪。 视线顺著那截皓腕往上,便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黄蓉正屏著呼吸,一脸坏笑地盯著他,显然没料到这人醒得这么突然,想要收回手已是来不及。 陈砚舟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腕。 “大清早的,干什么?”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慵懒得有些不像话。 黄蓉被抓了个正著,也不慌,只是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瞬间换上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仿佛刚才拿头髮挠人的根本不是她。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陈砚舟没鬆手,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拉近了些,这一动,两人的姿势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將人牢牢锁在怀里,怪不得梦里觉得那公仔还会发热,合著是个人形暖炉。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 黄蓉对上他的目光,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身子微微僵硬,却没敢乱动,只是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掌心下的触感温软细腻,陈砚舟心头微微一跳。 “咳。” 陈砚舟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鬆开手,顺势极其自然地收回了压在她身上的腿和胳膊,仿佛刚才那个占便宜的人根本不是他。 “醒了?饿不饿?”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问道。 黄蓉见禁錮消失,立马像条泥鰍一样缩到了石床內侧,抱著膝盖,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 “饿。”她老实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都怪你,昨天那蛇肉太腻了,半夜就消化光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陈砚舟翻身下床,隨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瞥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呼呼大睡的旺財,抬脚就是一下。 “嗷!”旺財惨叫一声,迷迷瞪瞪地爬起来,一脸幽怨。 “走了,干活去。”陈砚舟踢了踢狗屁股。 黄蓉也跟著爬起来,一边穿那双蛇皮靴子,一边试探著问:“今天还吃蛇肉吗?要不我们换个口味?再吃我要吐了。” 陈砚舟走到洞口,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我也快吐了。今天咱们改善伙食,吃顿好的。” 一听这话,黄蓉眼睛瞬间亮了,两步窜到他身边:“吃什么?这山谷里除了蛇还有別的?” “山林野味肯定不少。”陈砚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走,带你打野去。” …… 清晨的山谷,雾气还没完全散去,草叶上掛著晶莹的露珠。 一人一女一狗,浩浩荡荡地进了林子。 旺財一进林子就像是回了快乐老家,撒著欢地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在那棵树下闻闻,在那丛草里刨刨,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陈砚舟手里拎著根枯树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在四周的腐木和草丛间扫视。 “哎,你看那个!” 黄蓉眼尖,指著一棵倒塌的枯树惊呼。 那枯树上,长满了一簇簇黑褐色的东西,像是一只只小耳朵。 “木耳。”陈砚舟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肉厚软弹,显然是极品,“这可是好东西,补血益气,正好给你补补脑子。” “你才缺脑子!”黄蓉白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不慢,將那些木耳採下来包好,“这要是配上鸡蛋炒一炒,味道绝了。可惜没鸡蛋。” “知足吧。”陈砚舟也没閒著,在旁边的草丛里拨弄了两下,眼睛一亮,“运气不错,还有这个。” 他弯腰,从落叶堆里扒拉出几朵伞盖肥厚的蘑菇。 “这顏色……”黄蓉凑过来,皱了皱眉,“不会有毒吧?我看书上说,越鲜艷的蘑菇越毒。” “那是常规情况,这种叫松乳菇,看著花哨,其实鲜得很。”陈砚舟隨手丟给她,“燉汤是一绝。你那桃花岛上难道没这玩意儿?” “岛上有蘑菇看,但是没有这种。”黄蓉接过蘑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確实有股子清香,这才放心地收起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采,不多时,黄蓉就兜了一袋子。 除了木耳和蘑菇,还找到了一些鲜嫩的野葱和几颗不知名的野果。 陈砚舟则更关注那些不起眼的杂草。 他时不时停下来,用树枝挖出几根草根,或者摘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一嚼,然后吐掉。 “你属羊的?怎么见草就吃?”黄蓉看著他满嘴草屑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这叫神农尝百草,懂不懂。”陈砚舟將挖出来的一把草药抖了抖土,塞进怀里,“雕兄体內蛇毒累计,光吃清心果不够,得给它配点药膳调理调理。” 正说著,前头的旺財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著前方的一处灌木丛。 陈砚舟眼神一凝,伸手拦住还在往前走的黄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黄蓉立马闭嘴,顺著旺財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灌木丛微微晃动,隱约可见一抹灰色的影子。 陈砚舟眯了眯眼,右手內力匯聚,一股气流激射而出,见一颗石子捲入手心。 “汪!” 旺財猛地一声狂吠,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 灌木丛里那东西受惊,猛地窜了出来,是一只肥硕的灰兔子,后腿一蹬就要往树洞里钻。 陈砚舟目光一凝,手腕一抖。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石子快若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兔子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闷响。 那兔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在半空中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四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旺財正好扑到,一口咬住兔子的脖子,耀武扬威地甩了甩头,然后屁顛屁顛地叼著兔子跑回来,放在陈砚舟脚边,仰著头吐舌头,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干得漂亮。”陈砚舟蹲下身,揉了揉狗头,拎起那只兔子掂了掂。 好傢伙,这一身膘,少说也有五六斤。 “今儿中午有口福了。”陈砚舟咧嘴一笑,看向旁边已经看呆了的黄蓉,“红烧还是烤?” 黄蓉盯著那只兔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烤!我要吃最脆的那种皮!” “行,听你的。”陈砚舟將兔子掛在腰间,心情大好,“走,再去前面转转,看能不能弄点野蜂蜜,给你做个蜜汁烤兔。” 第76章 做人得凭良心! 转眼,临近正午。 两人一狗满载而归,穿过山洞,便跳下了山谷之中。 二人来到寒潭旁,陈砚舟把那一兜子草药往地上一倒,挽起袖子就开始洗涮。 泥水顺著指缝流走,露出草根原本的黄白色。 旺財趴在旁边,舌头伸得老长。 黄蓉蹲在潭边,手里拎著那只剥了皮的肥兔子,一脸嫌弃。 “陈砚舟,你这剥皮的手法也太糙了,连层膜都没去乾净。” 她一边抱怨,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刀,手指翻飞,在那兔肉上轻轻刮动。 陈砚舟头也没抬,手里搓著一根何首乌:“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那膜烤焦了才香,不懂行。” 黄蓉撇撇嘴,没接茬。 她把处理好的兔子在潭水里盪了盪,洗去血水,这一抬头,才发现少了个大傢伙。 “哎?雕兄呢?” 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山谷里除了风声水声,哪有神鵰的影子。 陈砚舟把洗净的草药分门別类码好,隨口道:“估计是给你加餐去了。” “加餐?”黄蓉眼睛一亮,手里的兔子差点滑进水里,“你是说……蛇胆?” “不然呢?雕兄通人性,知道你是个馋猫,不得给点见面礼?”陈砚舟把最后一根草药洗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赶紧的,先把兔子醃了。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黄蓉这会儿心情大好,也不跟他顶嘴,喜滋滋地应了一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撑死你算了。” 嘴上虽嘀咕,手底下却没停。 她在潭边的石缝里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搭起灶台,又去周围捡了些乾枯的松枝,火摺子一晃,青烟裊裊升起。 陈砚舟这边也没閒著。 他找了个稍微凹陷的石坑当药臼,捡了块趁手的圆石当杵,把刚才洗好的草药一股脑丟进去。 咚、咚、咚。 沉闷的捣药声在山谷里迴荡。 另一边,黄蓉已经把兔子架在了火上。 不得不说,这丫头在厨艺上的天赋確实点满了。 她不知从哪弄来几片宽大的叶子,將刚才采来的野葱和野果捣碎,把汁液均匀地涂抹在兔肉上,隨著火焰的舔舐,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瀰漫开来。 “火候差不多了。” 黄蓉喃喃自语,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刚才在一处岩壁缝隙里掏来的野蜂蜜。 晶莹剔透的蜂蜜顺著瓶口流出,滴落在滋滋冒油的兔肉上。 嗤—— 油脂混合著蜂蜜,瞬间爆发出一种霸道甜腻的焦香。 原本还在专心捣药的陈砚舟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呦,你这一手蜜汁烤兔,我看连御膳房的大厨都得甘拜下风。” 黄蓉得意地扬起下巴,手里转动著树枝,让兔肉受热更均匀:“那是,本姑娘的手艺,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待会儿你少吃点,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 陈砚舟把捣烂的药泥刮出来,又往里加了几颗清心果继续捣,“做人得凭良心,这兔子可是我打的。” 两人正斗著嘴,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一股劲风压顶而至,吹得火堆里的火苗乱窜,差点燎了黄蓉的眉毛。 “咕——” 一声嘹亮的雕鸣响彻山谷。 神鵰收拢双翅,稳稳地落在两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它嘴里叼著个紫黑色的东西,还在往下滴著血水。 黄蓉眼睛瞬间直了。 她把手里的烤兔子往陈砚舟怀里一塞,连手都顾不上擦,直接扑了过去。 “雕兄!你可算回来了!” 那亲热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神鵰歪著脑袋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嚕声,隨即脖子一甩,嘴里那东西便划出一道拋物线,直奔黄蓉而去。 黄蓉眼疾手快,双手一捧,稳稳接住。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是一枚足有鸡蛋大小的蛇胆,通体紫黑,还在微微颤动,表面裹著一层黏糊糊的液体,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黄蓉看著手里的东西,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陈砚舟。 陈砚舟正拿著那串烤兔子,撕下一条后腿肉,吃得满嘴流油。 见她看过来,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我干嘛?趁热吃,凉了更腥。” “可是……这这也太大了吧?”黄蓉苦著脸。 “嫌大?不如给我,我不嫌。” “休想!” 黄蓉一听这话,护食的本能瞬间占了上风。 这可是增加內力的宝贝,吃了它,就能不用再被这傢伙欺负,就能…… 拼了! 黄蓉心一横,眼一闭。 她仰起脖子,张大嘴巴,把那枚硕大的蛇胆往嘴里一塞。 咕嚕。 没下去。 那蛇胆太大,又滑腻异常,刚到喉咙口就卡住了。 黄蓉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白直往上翻。 那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块鹅卵石,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死死的。 陈砚舟正啃著兔头,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没把嘴里的骨头喷出来。 “你是猪啊!那么大个儿你不会咬破了吞?” 他把兔子往旁边一插,拍拍屁股站起来,几步走到黄蓉身后。 黄蓉这会儿已经快窒息了,眼泪鼻涕直流,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看见陈砚舟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他招手。 救……救命……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翻白眼的蠢样,既好气又好笑。 “忍著点。” 话音未落,他运气於掌,对著黄蓉的后背猛地一拍。 砰! 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会伤了臟腑,又能產生一股巧劲。 “呕——” 黄蓉身子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乾呕声。 那枚卡在喉咙口的蛇胆受了外力,终於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黄蓉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撑著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股子腥臭味在食道里炸开,顺著喉咙往上反,熏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水……水……” 她沙哑著嗓子喊道。 陈砚舟从旁边扯了片大叶子,去潭边舀了点水递过去。 黄蓉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红白交加,狼狈到了极点。 “差点……差点就被一颗蛇胆给送走了……” 黄蓉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心有余悸地嘀咕道,“这要是传出去,我黄蓉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陈砚舟蹲在她旁边,看著她那副惨样,忍不住乐了。 “就你还一世英名?” “你还笑!” 黄蓉气得想踹他,可惜浑身没力气,只能软绵绵地瞪了他一眼。 第77章 我能忘了你吗? 正说著,一股浓烈的腥气顺著喉管直衝天灵盖,黄蓉只觉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那股怪味儿不仅冲鼻,还带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苦涩,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別吐!”陈砚舟见她乾呕,连忙喝止,“这玩意儿千金难求,吐出来就是暴殄天物。赶紧坐下,凝神静气,炼化药力。” 黄蓉强忍著噁心,深吸两口气,盘膝坐好,刚要闭眼,眼角余光瞥见架在火上的烤兔,那金黄酥脆的表皮还在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哎!”黄蓉猛地睁开眼,一脸警惕地盯著陈砚舟,“兔肉你可得给我留点!你要是敢趁我练功偷吃光,我跟你没完!”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手里转动著树枝,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那种人吗?赶紧练你的。” “你就是那种人!”黄蓉嘟囔了一句,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那只肥兔子,这才狠狠一咬牙,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桃花岛的內功心法。 隨著呼吸逐渐平稳,那一股在腹中乱窜的热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见黄蓉入定,陈砚舟这才收回目光。 “咕——” 旁边传来一声委屈巴巴的叫声。 神鵰正歪著大脑袋,眼睛死死盯著火架上的兔子,那眼神里的渴望简直快要溢出来了,它往前凑了凑,巨大的喙就要往兔腿上啄。 啪! 陈砚舟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雕兄的脑门上,顺手把烤兔往怀里一揣。 “想什么呢?”陈砚舟板著脸,指著神鵰那光禿禿的头顶,“忘了咱俩的约定了?要想重振雄风,这油腻荤腥你就得戒了。” 神鵰不满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抗议虐待动物。 “抗议无效。”陈砚舟从身后的草兜里抓出一把刚刚洗净的清心果和不知名的野果,往神鵰面前一推,“吃这个,清热解毒,去火生肌,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找的。” 神鵰低头看了看那堆红红绿绿的果子,又看了看陈砚舟怀里流油的兔子,那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悲愤。 它用喙拨弄了一下那几颗果子,嫌弃之情溢於言表。 “別挑食。”陈砚舟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拿起早就捣烂的草药泥。那药泥绿油油的,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过来,上药。” 神鵰一看到那绿泥,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陈砚舟哪由得它躲,一把拽住它的翅膀,另一只手抓起一把药泥,毫不客气地糊在了神鵰那光禿禿的脑门上。 “忍著点,良药苦口,这外敷的更是讲究。”陈砚舟像个手艺蹩脚的泥瓦匠,把药泥均匀地涂抹在神鵰的头顶、脖颈还有翅膀根部那些脱毛严重的地方。 片刻功夫,威风凛凛的神鵰就被涂成了一只绿毛怪。 药泥带来的清凉感似乎缓解了皮肤的瘙痒和灼热,神鵰原本还在挣扎,这会儿倒是老实了下来,眯著眼睛,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只是那造型实在滑稽,配上它那呆萌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行了,去旁边晾著吧。”陈砚舟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满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杰作,“记得把果子吃了。” 神鵰无奈,只能叼起一颗清心果,如同嚼蜡般咽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雕一人,陈砚舟终於能享受自己的午餐了。 他撕下一条兔腿,一口咬下去。 咔嚓。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紧接著是鲜嫩多汁的兔肉,混合著蜂蜜的甜香和野葱的清香,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嗯——” 陈砚舟满足地眯起眼,这野兔常年奔跑,肉质紧实弹牙,一点也不柴,加上他特製的蜜汁,味道简直绝了。 他靠在石壁上,一边啃著兔腿,一边晒著阳光,好不愜意。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洪七公那张油腻腻的老脸。 “也不知道那老头现在咋样了。” 转念一想,如今丐帮义运司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日进斗金,师父不愁吃不愁喝,铁定死不了。 陈砚舟摇摇头便不再多想,然后又咬了口兔肉,隨手把骨头往旁边一扔。 吃饱喝足,陈砚舟懒洋洋地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嘴里叼著根草茎,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愜意。 不知过了多久。 黄蓉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有些疲惫的眸子此刻神光內敛,熠熠生辉。 她感觉体內內力充盈,丹田內那股暖流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江海,浑厚绵长。 虽然没有像陈砚舟那样直接打通任督二脉那么变態,但这枚蛇胆的药力,足以抵得上她平日里半年的苦修! “好东西啊……” 黄蓉欣喜地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流转的力量,若是现在再遇到那条巨蛇,即便不用陈砚舟出手,她也能凭轻功和剑法周旋一二。 兴奋劲儿一过,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嚕嚕——” 黄蓉起身朝手看去,目光急切地搜寻著那只让她魂牵梦绕的烤兔子。 却见陈砚舟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那里晒咸鱼,嘴里还叼著根草,一副酒足饭饱的愜意模样。 而在他面前的地上,赫然堆著一堆白森森的骨头。 黄蓉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场。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確信自己没看错。 没了,真的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陈砚舟!” 黄蓉气的咬牙切齿,这傢伙果然吃独食! “你……你不是人!” 黄蓉气得直跺脚,指著那一地骨头,声音里满是委屈,“你答应给我留的!你怎么能全吃了!” 陈砚舟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见这丫头气得脸都鼓成了包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隨时都要掉下来,不由得乐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嗝——味道確实不错,一时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你还说!”黄蓉气急败坏,衝过来就要去抓他的衣领,“你赔我兔子!你赔我!” 陈砚舟长手一抬,便抵住了黄蓉的脑袋,让她不得寸进。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估计真要炸毛,到时候这丫头要是罢工不干活,自己还得伺候她。 “行了行了,別嚎了,我能忘了你吗?” 说著,他掀开一旁的树叶,將剩下的半只烤兔拿了起来。 黄蓉瞧见兔肉,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同时昂起小脸,朝他轻哼了一声。 陈砚舟见此,无语的看向一旁,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臭屁!” 第78章 对付你,树枝我都嫌多余! 转眼数日后。 瀑布如银河倒掛,重重砸在寒潭巨石之上,激起漫天水雾。 水幕之中,一道人影若隱若现。 陈砚舟赤著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手中玄铁重剑,此刻在他手中竟似轻如鸿毛。 並未动用丝毫內力,纯凭肉身劲道与这几日领悟的运劲法门。 陈砚舟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漆黑的剑身划破水流,逆流而上。 没有尖锐的破空声,只有沉闷的嗡鸣。 剑锋过处,原本狂暴砸落的瀑布竟出现了一瞬的断层,水流在剑身两侧炸开,化作无数晶莹的水珠,却沾不得他身分毫。 重而不滯,举重若轻。 这便是几日苦修的成果。 陈砚舟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隨即长吐一口浊气, 体內內力自行运转,顺著经脉温养四肢百骸。 “雕兄,这蛇胆真是大补啊,这几日我觉得气力又涨了不少。” 陈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提著重剑跃出寒潭。 岸边的大青石上,神鵰正在那梳理羽毛。 经过这几日陈砚舟的內服外敷,再加上清淡饮食的调理,这雕兄可谓是大变样。 头顶那颗看著就让人倒胃口的肉瘤已经彻底消了下去,原本癩痢一般的皮肤上也钻出了细密的黑翎。 虽然还没完全长成,但那种禿毛鸡的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属於天空霸主的凌厉神气。 听到陈砚舟的话,神鵰傲娇地昂了昂头,喉咙里发出“咕咕”两声,似乎在说那是自然。 而在神鵰旁边,还坐著个俏生生的身影。 黄蓉手里捧著个不知名的野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著,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 这丫头这几天日子过得也是相当滋润。 吃了三颗蛇胆,虽然没能打通任督二脉,却也让自身內力愈发浑厚,再加上雕兄这些天,时不时指点她几招剑法,如今那一手落英剑法,已然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练完了?” 见陈砚舟走过来,黄蓉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嘴里还嚼著果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陈砚舟隨手把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插。 然后一屁股坐在黄蓉身边,带起一阵湿热的水汽。 “嗯,差不多了。” 陈砚舟也不客气,伸手就从黄蓉手里把那个才咬了几口的果子夺了过来。 “哎!你干嘛!”黄蓉瞪眼。 “渴了。” 陈砚舟张嘴就是一大口,咔嚓一声,汁水四溢,“嗯,这果子挺甜,哪摘的?” “那是我的!”黄蓉气结,伸手要抢,却被陈砚舟一侧身躲过。 “咱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陈砚舟几口就把果子啃了个乾净,隨手把果核往潭水里一弹,精准地打晕了一条冒头的游鱼。 黄蓉撇撇嘴,倒也没真生气。 她双手撑著下巴,看著头顶那一线天光,嘆了口气。 “陈砚舟,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怎么?这就待不住了?”陈砚舟斜睨了她一眼。 “在这里无聊死了。”黄蓉拔了根草叶在手里绕著玩,“这山谷啥都没有,每天两点一线,而且……”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我都快把这附近的野果子吃绝种了。” 陈砚舟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转头看了眼神鵰。 雕兄这会儿正展翅欲飞,在那试探新长出来的羽毛,精神头十足。 “快了。”陈砚舟收回目光,盘算了一下,“雕兄体內的蛇毒虽然清得差不多了,但还得巩固两天,等它这身毛长齐活了,咱们就走。” “真的?”黄蓉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黄蓉翻了个白眼,隨即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哎,那咱们出去之后去哪?” “到时候带你去襄阳。”陈砚舟枕著双手往后一躺,靠在青石上。 “襄阳?”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好,到时候我要吃遍襄阳?” 陈砚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几天吃好睡好,再加上不用风餐露宿,黄蓉原本有些清瘦的小脸明显圆润了一圈,透著健康的粉红,看著就让人想捏一把。 他这么想著,手也就这么干了。 陈砚舟伸出魔爪,在那肉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 手感软糯,q弹十足。 “哎呀!你干嘛!”黄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砚舟笑著说道,“我说黄女侠,还想著吃呢?瞧你这脸圆的,都胖一圈了。”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黄蓉拍开他的手,像是被戳中了死穴,瞬间炸毛。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尤其是被异性说胖,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挺了挺微微起伏的胸脯,虽然还没怎么发育,但气势不能输。 “本姑娘这叫丰润!叫健康!再说了,我这是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 “是是是,长身体。”陈砚舟目光下移,落在她腰间,“我看你是光长肉不长个。再这么吃下去,小心以后轻功都飞不起来。” 黄蓉气得抓起一把草就往他身上扔,“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本姑娘天生丽质,才吃不胖!” 陈砚舟侧身躲过草雨,哈哈大笑。 逗这丫头,简直是他这些天中最大的乐趣。 闹了一会儿,黄蓉气鼓鼓地坐在一边,不想理他。 但过了片刻,那种无聊感又涌了上来。 她瞥了一眼陈砚舟,戳了戳他的胸肌。 “餵。” “干嘛?”陈砚舟没睁眼。 “咱们来切磋切磋吧。” 黄蓉拿著身旁的青光剑径直起身,拔剑而出,下意识的挽了个剑花,一脸跃跃欲试,“这几天光跟雕兄练,它又不会说话,也没个反馈。我想看看我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陈砚舟缓缓睁开眼,看著面前斗志昂扬的少女。 “跟我打?” 他上下打量了黄蓉一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算了吧,我怕打击你的自信心。” “你少瞧不起人!”黄蓉不服气地扬起下巴,“雕兄都夸我进步快呢!我现在內力也涨了,剑法也精了,未必就会输给你!” “雕兄那是给你面子,怕你哭鼻子不给它做饭。”陈砚舟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黄蓉气急,剑尖一颤,“少废话!打不打?你要是不敢,就直说!” 激將法?陈砚舟乐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也没去拔那柄玄铁重剑,而是走向一旁的枯树,隨手从折了一根树枝。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找虐,那我就成全你。” 他拿著树枝,隨意地挥了两下,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要是输了,可別哭鼻子哦。” 黄蓉看著他手里那根脆弱的树枝,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陈砚舟,你太狂了!拿根破树枝就想贏我?” “对付你,树枝我都嫌多余。” 陈砚舟树枝斜指地面,冲她勾了勾手指。 “来吧,小胖妞,让你三招。” “啊啊啊!不许叫我小胖妞!” 黄蓉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娇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翩然而至。 第79章 这个力道怎么样?要不要再重一点? 却见青光剑影一闪,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分刺陈砚舟双肩与咽喉。 这一剑来得极快,若是以前的黄蓉,断然使不出这般凌厉的攻势。 看来那几颗蛇胆没白吃,內力一深,连带著这套落英剑法也多了几分火候。 陈砚舟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 太轻了,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卸下了玄铁重剑,此时身体轻得仿佛要飘起来,稍微一用力,整个人就窜出去了老远。 他手中树枝顺势一挥,下意识地用上了这几日苦练的玄铁剑法运劲法门。 “呼!” 这一招本该势大力沉,有开山裂石之威,可坏就坏在他手里拿的是根轻飘飘的枯树枝,而非那柄重剑。 劲力一吐,树枝不受力,竟软绵绵地弯了个弧度,原本刚猛的一击变得滑稽无比,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乱挥。 “噗嗤。” 黄蓉忍不住笑出声,手底下却是一点不含糊。 “你这是什么剑法?赶苍蝇都不够看!” 她眼光毒辣,瞬间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 青光剑如灵蛇吐信,刷刷刷连刺数剑,剑剑不离要害,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这丫头,给点阳光就灿烂。 陈砚舟手中树枝左支右絀,显得颇为狼狈。 这玄铁剑法讲究的是惯性和重力,如今手里这傢伙什儿轻若鸿毛,根本带不起节奏,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带得重心不稳。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样?服不服?” 黄蓉越打越顺手,剑势如虹,將陈砚舟逼到了寒潭边的一块巨石旁。 她俏脸微红,眼中满是得意:“本姑娘今天要是贏了你,你就得把那打狗棒法教给我!” 陈砚舟脚跟抵住巨石,稳住身形,看著眼前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等你那剑能碰到我衣角再说吧。” 话音未落,陈砚舟手腕一抖,不再使那笨重的劈砍路数。 既然手里没重量,那就把速度发挥到极致。 树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灰褐色的残影。 “啪!” 一声脆响。 黄蓉只觉得手腕一麻,刺出的长剑竟被那根枯树枝精准地点在了剑脊最为薄弱之处,剑势瞬间被打偏。 黄蓉咬牙,身形一转,剑走轻灵,又是一招“落英繽纷”。 可这次,陈砚舟没再退。 他手中树枝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的刺、挑、抹。 但异常之快,可以说是快得不可思议。 黄蓉的剑刚起势,那根树枝就已经到了眼前。 “啪!” 又是一下,这次抽在了她的剑鍔上。 黄蓉心中一惊,这怎么可能?刚才他还笨手笨脚的,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她不信邪,脚踏奇门步法,身形在乱石间穿梭,试图利用身法优势寻找陈砚舟的死角。 然而,无论她怎么变招,陈砚舟就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 那根树枝如影隨形。 起初黄蓉还能仗著剑法精妙勉强招架,可二十招一过,她便觉得压力倍增。 陈砚舟站在原地,脚下几乎没怎么动,仅凭手腕翻转,便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啪!” 树枝轻轻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她半边身子一麻,剑招瞬间散乱。 “这招太慢。”陈砚舟懒洋洋地点评。 黄蓉气急,反手一剑削向树枝。 陈砚舟手腕一沉,树枝贴著剑身滑过,轻轻点在她握剑的虎口处。 “这招破绽太大。” “你!”黄蓉又羞又恼,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戏耍! 她深吸一口气,內力灌注剑身,青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罩向陈砚舟全身大穴。 陈砚舟见此,不再留手,手中树枝猛地刺出。 没有丝毫花巧,就是直直的一刺。 这一刺,后发先至,竟直接穿过了漫天剑影,稳稳地停在了黄蓉的咽喉前三寸处。 漫天寒星瞬间消散。 陈砚舟缓缓收回树枝,隨手挽了个难看的剑花,笑道:“承让了,黄女侠。” 黄蓉呆呆地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败得如此彻底。 刚才若不是他处处留手,恐怕早在二十招前,自己便已落败。 黄蓉咬著嘴唇,满脸的不甘心,“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陈砚舟隨手把树枝扔进寒潭,溅起一朵小水花,拍了拍手,走到黄蓉面前,看著她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 “哎呦!”黄蓉捂著额头,眼泪汪汪地瞪著他,“你干嘛!” “让你清醒清醒。”陈砚舟笑道,“我平日用的可是玄铁重剑,刚刚拿的是树枝,自然快了。” 黄蓉揉著额头,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种被完全压制的无力感,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见黄蓉耷拉著脑袋,手里的青光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地面,活像只斗败的小公鸡。 “行了,別在那自怨自艾。”陈砚舟走到一旁的大青石上坐下。 黄蓉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显然这句安慰並没起到什么作用。 陈砚舟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转移话题道:“对了,这几日在瀑布下练剑,除了那重剑无锋的法门,我倒是又悟出了一点別的东西,你要是学会了,以后哪怕遇到比你內力深厚数倍的敌人,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话音未落,原本还背对著他的黄蓉耳朵微微一动。 黄蓉猛地转过身,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丧模样? 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精光,就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的?”她几步窜到陈砚舟跟前,一脸狐疑却又藏不住期待,“你没骗我?什么功夫能这么厉害?” 陈砚舟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一脸享受过后的疲惫状:“哎呀,这练了一上午剑,肩膀酸痛得厉害,就连著这记性好像也有点不太好了……” 黄蓉是何等聪明的人,无声的骂了他两句,旋即立马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 她绕到陈砚舟身后,伸出小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力道適中地捏了起来,一边捏还一边凑近问道:“这个力道怎么样?要不要再重一点?” 陈砚舟舒服地眯起眼,享受著黄蓉的顶级服务,嘴里哼哼唧唧:“嗯,左边再重一点……对对对,就是那儿,哎呀,黄女侠这手艺不错啊。” “少贫嘴!”黄蓉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催促道,“快说快说,你到底悟出了什么?” 陈砚舟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卖关子,他笑著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站好。” 黄蓉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乖乖地站在原地,神色端正。 第80章 既然力气不如雕兄,为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砚舟则走到黄蓉身后,却並未多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在梳理羽毛的神鵰。 黄蓉没听见他说话,將脑袋往后一仰,朝他眨了眨眼,不等开口,便听陈砚舟出声道。 “雕兄!” 神鵰动作一顿,转过那颗硕大的脑袋,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这些日子一人一雕没少切磋,早已有了默契。 神鵰当即会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双翅猛地张开,掀起一阵劲风。 那庞大的身躯竟不显笨重,脚下发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直地朝著两人衝撞而来。 黄蓉脸色一变。 神鵰这一扑之力,少说也有千斤,若是被撞实了,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她下意识地沉腰立马,体內內力疯狂运转,拔出青光剑,横剑在胸前,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在了她握剑的手背上。 “別硬顶。” 陈砚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黄蓉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牢牢地控制著她的动作。 也就在这时,神鵰左翼舒展,羽翼如同一柄长剑,裹挟著成千斤之力,袭来。 虽未近前,但二人却已经能感受到一股劲风颳得人脸颊生疼。 陈砚舟却並未带著她后退,反而控制著她的手,迎著神鵰的攻势,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绵软无力。 叮! 剑尖点在神鵰坚硬的翎羽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瞬间顺著剑身涌来,黄蓉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腕几乎要被震断。 “完了!” 就在她以为长剑要脱手飞出的瞬间,陈砚舟的手腕突然诡异地一抖。 他並未与那股巨力对抗,而是带著黄蓉的手臂画了一个圆,同时顺滑地向后方滑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粘、连、黏、隨。 陈砚舟整个人贴在黄蓉身后,左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脚下步伐变幻,带著她朝后退了数步。 下一秒, “走!” 隨著一声低喝,两人弯身下腰,如同风中柳絮,顺著神鵰衝撞的力道,滴溜溜地转了半圈。 那股原本足以摧枯拉朽的巨力,竟像是泥牛入海。 神鵰收势不住,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惯性裹挟著向前衝去。 就在这一错身的剎那,陈砚舟控制著黄蓉的手,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借著旋转的离心力,剑脊狠狠地拍在了神鵰的后背上。 啪! 这一击,不仅包含了陈砚舟和黄蓉的力量,更借用了神鵰自己的冲势。 神鵰只觉得一股怪力袭来,脚下一个踉蹌,巨大的身躯竟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出七八步,最后翅膀在地上狠狠一撑,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个狗吃屎。 “咕?” 神鵰转过身,一脸懵逼地看著两人,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明感觉撞到了,怎么力道全空了?还被人反手推了一把? 黄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狼狈的神鵰。 “这……这是我乾的?” 她刚才明明感觉自己根本没怎么用力,只是顺著陈砚舟的引导转了个圈,怎么就把力大无穷的雕兄给甩出去了? 陈砚舟鬆开扶在她腰间的手,笑著说道:“这叫借力打力,既然力气不如雕兄,为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借力打力……还施彼身?”黄蓉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她家学渊源,虽然黄药师不曾教过这种法门,但道理一通百通,此刻经陈砚舟一点拨,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还没完呢。” 陈砚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度看向神鵰,“雕兄,再来。” 神鵰摇了摇脑袋,仰天长啸一声,双翅猛地一振,身形拔地而起,隨后如同一颗陨石般,带著狂暴的气势俯衝而下。 陈砚舟再次握住黄蓉的手,声音平稳如水,“记住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陈砚舟並未让黄蓉出剑格挡。 直到那利爪即將临身的剎那,他才带著黄蓉的手,剑尖微微上挑,轻轻搭在了神鵰的爪腕处。 没有碰撞声。 那柄青光剑仿佛黏在了神鵰的爪子上。 陈砚舟脚下画圆,腰马合一,带著黄蓉的手臂轻轻向下一沉,隨即向外一引。 “四两拨千斤!” 那一瞬间,黄蓉清晰地感觉到,神鵰那恐怖的下坠之力,竟然被这一引之力带偏了方向。 原本直取中宫的攻势,硬生生被牵引到了身侧空处。 轰! 神鵰双爪狠狠抓在了两人身旁的岩石上,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如豆腐般碎裂,石屑纷飞。 而陈砚舟和黄蓉,早已借著这股力道,轻飘飘地滑出了三丈开外,毫髮无损。 神鵰一击落空,爪子还陷在石头里拔不出来,那模样看起来既滑稽又有些可怜。 黄蓉看著这一幕,彻底呆住了。 她转头看向陈砚舟,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四两拨千斤?” 陈砚舟鬆开她的手,继续说道。 “刚柔並济,方为上乘,你那落英剑法虽然繁复精妙,但太过追求招式变化,反而落了下乘,要是能做到剑意连绵不绝,无始无终,就算是你爹,想要击败你,也得废好一番功夫。” 黄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调侃,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两招的精妙之处。 她闭上眼,手中的青光剑下意识地挥动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渐渐地,剑势开始变得圆润,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反而多了一丝阴柔连绵的味道。 陈砚舟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由点头。 不愧是女诸葛,当真聪慧。 而自己能悟出这两句话,还是因为前些天修炼玄铁剑法之时,分神琢磨了一下破解之法,为了之后做打算,毕竟江湖之大,能人辈出,想著想著便想到了太极剑的理念,同时结合了九阴真经里“以柔克刚”的道家至理,方才明白了这两句话的含金量。 第81章 要想做到无招胜有招,首先得做到尽知天下招! 陈砚舟收回思绪,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乱石堆。 神鵰正费劲地把两只深陷岩石的爪子拔出来,“崩”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这傢伙晃了晃硕大的脑袋,似乎被刚才那一摔搞得有点怀疑雕生。 它抖了抖那一身钢铁般的翎羽,震落大片石屑灰尘,眼里满是“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迷茫。 陈砚舟笑著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翅膀根部:“雕兄,没伤著筋骨吧?” 神鵰摇摇头,喉咙里咕嚕两声。 “没事就好。”陈砚舟顺手拨开它颈部新长出来的羽毛仔细端详。 这新长出来的羽毛黑得发亮,如同上好的黑缎子,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看来这生发方子確实管用,以后回了襄阳,要是义运司生意不好做,我就去开个医馆专治脱髮,保准那些谢顶的富商排队送钱。”陈砚舟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刚才那一下你也累得够呛,去歇著吧。” 神鵰闻言也不客气,扑棱著翅膀飞到一旁的巨石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 旋即,陈砚舟转头看向黄蓉。 黄蓉手持青光剑,秀气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是沉浸在那“借力打力”的玄妙意境中不可自拔。 陈砚舟没去打扰,走到一旁的青石板上坐下,隨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翘起二郎腿,享受著难得的静謐午后。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刷!”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黄蓉手腕一抖,青光剑归鞘,那张精致俏丽的脸蛋上哪里还有半点疲惫,全是欣喜。 她三步並作两步窜到陈砚舟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陈砚舟,你这两句话简直神了!” “哦?怎么个神法?”陈砚舟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以前爹爹教我武功,总讲究招式精妙,变化无穷。但这『他强任他强』的道理,却完全跳出了招式的藩篱。”黄蓉越说越激动,比划著名手势。 “若是练成了这门功夫,日后就算遇到內力胜我十倍的高手,我也能像刚才对付雕兄那样,借他的力打他的人,即便贏不了,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她脑子转得极快,以往若是遇上实力远超自己的高手,除了逃跑別无他法,可若是掌握了这卸力引力的法门,保命的把握至少大了三成。 陈砚舟吐掉嘴里的草,笑道:“还算聪明,没白费我一番口舌,对了,这功夫讲究的就是个心態,心若不静,意便不通,以你的性子怕是还得再磨磨。” 黄蓉听了夸奖,小下巴一扬,傲娇地哼了一声:“本姑娘天资聪颖,这点道理还能想不通?倒是你,藏著掖著这么久才肯教,真是小气。” 说完,她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淡了些,目光投向剑冢的方向,幽幽地嘆了口气。 “怎么?学会了绝世武功还不高兴?”陈砚舟挑眉。 黄蓉双手托腮,有些惋惜地说道:“高兴是高兴,只是……可惜了独孤前辈的独孤九剑怕是要失传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闻独孤前辈当年凭九剑破尽天下武学,那是何等的瀟洒快意。”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贪心不足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呦!”黄蓉捂著额头,瞪眼道,“你干嘛老弹我!” “弹你是因为你贪心。”陈砚舟没好气地说道,“不仅贪吃,还贪得无厌。” “哪有!”黄蓉不服气地辩解,“我……我只是觉得可惜嘛。” 陈砚舟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著,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告诉你,就算那《独孤九剑》的剑谱此刻就摆在你面前,你也学不会,更练不精。” “胡说!”黄蓉柳眉倒竖,“区区一套剑法,怎么可能学不会?” “不信?”陈砚舟坐直身子,看向黄蓉。 黄蓉眨了眨眼,点头应道。 陈砚舟没接话,转而问道,“那我问你,咱们初入剑冢时,那石壁上刻的字,你还记得吗?” 黄蓉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记得啊,但那这跟独孤九剑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去了。”陈砚舟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 黄蓉撇撇嘴,一脸的不信:“少唬我,这上面除了说独孤前辈用过什么剑,哪有半句剑法口诀?” “你那是只看皮毛,未见风骨,最后一句念一遍听听。”陈砚舟嘆了口气,说道。 黄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朱唇轻启:“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 念完,她还是不解:“这话爹爹也常掛在嘴边,说是武学修养到了极致,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可这跟独孤九剑有什么关係?” 陈砚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无招』是什么?” “自然是没有固定的招式,出手隨心所欲。”黄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笨蛋。”陈砚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无招』不是凭空而来的,恰恰相反,它建立在 『尽破天下有招』 的浩瀚知识储备之上,若想『无招』,必须先『尽知天下招』!” 黄蓉一怔:“尽破天下有招?” “独孤前辈一生求一败而不可得,会尽群雄。无论是名门正派的剑法,还是旁门左道的奇术,他不仅见过,而且拆解过、研究过,所以要想做到『无招胜有招』,首先得做到『尽知天下招』。” 说著,他看向黄蓉,伸出一根手指:“这便是第一步,你若是知道敌人所有招式,对方一抬手,你就知道他是要攻你上路还是下路,是虚招还是杀招,这个过程,独孤前辈花了不下二十年。” “二十年?!”黄蓉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那得记多少东西啊?光是各大门派的入门剑法就浩如烟海,更別提那些不传之秘了,要是都背下来,脑子还不得炸了?” 她虽然聪明绝顶,有过目不忘之能,但一想到要像背书一样背下全天下的武功招式,还要去拆解分析,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嘴角微扬,“这还只是第一步。” “还有第二步?”黄蓉哀嚎一声,身子一软,靠在青石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陈砚舟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那是自然,而这第二步,便是『忘』。” “忘?”黄蓉眨眨眼,一脸茫然,“辛辛苦苦背了二十年,然后再忘掉?那不是白忙活吗?” 陈砚舟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把那些刻板的招式忘掉,只留下其神髓与原理。” “这一步的跨越需要无数实战的淬炼和顿悟,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卡在知招而无法忘招。” 黄蓉闻言,沉默了下来,显然对独孤九剑已经失去了兴趣。 陈砚舟则继续说道:“你要是能走完这两步,便能领悟“无招”的本质,『料敌机先,攻其必救』” 黄蓉闻言,猛地抬头,欣喜道:“这个我知道。” 第82章 旺財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所谓料敌机先,便是看穿对手意图,在他劲力未发、招式未老之际,攻其不得不救之处。” 黄蓉背著手,绕著大青石走了半圈,脚尖踢著地上的碎石子,语气轻快。 说到这,她侧头看向陈砚舟,眼角眉梢皆是得意:“怎么样,我解得可对?” 陈砚舟吐掉嘴里的草根,坐直了身子,眼里倒是有几分真切的讚赏。 “还不算太笨。” 他笑道:“既然懂了这个道理,若日后走完我刚刚说的前两步,捨弃那所谓的剑谱招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悟出属於你的『独孤九剑』。”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定会欣喜若狂。 自创武学,那是宗师才有的气度。 可黄蓉却只是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听著就累人。” 她一屁股坐在陈砚舟旁边,双手撑著下巴,望著远处瀑布发呆:“要记尽天下招式,还得再忘个精光,这罪还是留给別人受吧。再说了……” 她转头冲陈砚舟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刚才教我的那几句『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我觉得就已经很够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陈砚舟闻言,忍不住笑骂:“你倒是会偷懒,捡现成的。” “这叫聪明人不做笨功夫。”黄蓉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对。” 黄蓉忽然偏过头,那一双剪水双瞳微微眯起,像只嗅到了鱼腥味的小狐狸,直勾勾地盯著陈砚舟。 “怎么不对?”陈砚舟被她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你说得头头是道,”黄蓉站起身,绕著陈砚舟转了两圈,手中的青光剑轻轻拍打著掌心,“可剑冢里除了那几句用剑的时期,连半句剑诀都没有,你既没见过独孤前辈,又没生在那个年代,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你该不会是在这儿编故事,拿本姑娘寻开心吧?” 陈砚舟哑然。 这丫头脑子转得太快,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看过金庸老爷子的原著吧? 见陈砚舟不说话,黄蓉眼里的狐疑更甚,她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肯定是早就找到了《独孤九剑》的剑谱!”黄蓉指著陈砚舟的鼻子,一副看穿真相的得意模样,“好啊你,藏得够深的。是不是怕我学会了超过你,所以故意藏起来,然后编这一套鬼话来誆我?” 说著,她还煞有介事地往陈砚舟的裤子里瞅了两眼,似乎想找出那本並不存在的秘籍。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她指在自己鼻子前的手指拨开:“我要是有剑谱,至於天天在那瀑布底下练剑吗?” “那可说不准。”黄蓉轻哼一声,显然不信。 “我要是有那閒工夫,早就撇开你独自回襄阳城吃香喝辣了,何必在这深山老林里遭罪。”陈砚舟无奈地摊摊手。 黄蓉歪著脑袋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她还是不肯鬆口。 陈砚舟嘆了口气,讲道。 “江湖上关於独孤前辈的传闻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再加上剑冢上所写的剑铭,很难反推吗?” “反推?”黄蓉一愣。 “不错。”陈砚舟正色道,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你看那玄铁重剑,讲究『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是以力破巧的极致,既然有力破巧,那必然就有以巧破力,独孤前辈晚年达到『无剑胜有剑』的境界,不就变相证明了这一点吗?” 黄蓉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聪明,但毕竟年岁尚小,而且还是第一次听这种基於武学至理的倒推逻辑,听起来既玄乎又莫名地有道理。 特別是陈砚舟那副篤定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撒谎。 “真的?”黄蓉眼里的怀疑淡了几分。 “那是自然。”陈砚舟面不改色。 黄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嘟囔著:“怪不得爹爹常说,世间万法殊途同归,到了高深处,往往拼的不是招式。” 陈砚舟见此,顿时鬆了口气。 黄蓉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既然你能反推出来,那岂不是说,只要掌握了这个法门,天下武学在你眼里都没有秘密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本事可比什么剑谱厉害多了!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窍的样子,抬手捏住她的脸蛋,讲道。 “想什么呢?做梦也没这么快的。” “哎呦!”黄蓉揉了揉脸蛋,瞪了他一眼,“怎么就不行了?道理不都通了吗?” “我之所以能反推,是因为独孤前辈的剑道,是由繁入简,由技入道,最后大道至简。” “要是换做別的,就难咯。” 黄蓉闻言,也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想了想,便没在纠结,她抬手摸了摸乾瘪的肚子,话题转得比翻书还快。 “练了一下午,饿都饿扁了,晚上吃什么?” 陈砚舟见她转移话题,顿时鬆了口气,重新躺回青石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你是厨子你做主,问我做什么。” 黄蓉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越过陈砚舟,落在了不远处正趴在地上睡觉的旺財身上。 旺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眼看向他们,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我看旺財最近长得挺结实……” 黄蓉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怀好意:“若是能燉上一锅香喷喷的狗肉火锅,嘖嘖,那滋味,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便毫不客气地落在了她的脑门上。 “崩!” 声音清脆,听著都疼。 “哎呦!” 黄蓉捂著脑袋,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怒视著陈砚舟:“你又打我!” 陈砚舟收回手,坐起身,没好气地看向黄蓉,说道:“旺財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你竟然想吃它?” 黄蓉揉著额头,撇了撇嘴,一边揉著脑袋,一边小声嘀咕道。 “哼,不吃就不吃嘛,小气鬼。” “你老是打我脑袋,我都要被你打笨了,到时候悟不出功夫,我就赖你一辈子。” 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別装可怜,只要你不再打旺財的主意,以后我不敲你脑袋便是。” 说著,他在黄蓉的脑瓜上揉了揉。 黄蓉看向陈砚舟,讲道。 “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 “駟马难追!” “喂,那我万一真傻了呢?” “万一你要是傻了,大不了哥养你一辈子!” “小爷我可不差钱!” “切,谁要你养!” …… 第83章 要是晚了,可就只能翻墙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正午时分。 “喂,你能不能快点?” 前方传来清脆的催促声。 黄蓉一身黄色麻衣,手持青光剑,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旺財撒著欢儿在黄蓉脚边转圈,时不时衝著陈砚舟叫唤两声。 “站著说话不腰疼。” 陈砚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勒得肩膀生疼的藤条。 “谁让你非要把这剑带出来的?”黄蓉跳下岩石,几步窜到陈砚舟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黑沉沉的剑身。 不等回话,黄蓉看向陈砚舟身旁,一只体型硕大、羽毛如铁的大雕正迈著方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神鵰长出了一身黑羽在透过树梢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昂首挺胸,傲气十足。 她微微点头,抬手摸了摸神鵰新长出的毛,笑道。 “你还別说,雕兄有了毛,就是不一样啊!” 陈砚舟轻笑道:“雕兄好歹是神兽,当然不一样啊。” 黄蓉切了一声,没有搭理他,转身大步超前跑去,很快便出了密林。 “总算是是出山了。”黄蓉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感受著久违的自由,“终於不用天天吃蛇肉了!我要吃叫花鸡,要吃八宝鸭!” 陈砚舟从她身旁走过,没好气道。 “快些走吧,再磨蹭,天黑前可赶不到有人烟的地方。” 因为带著神鵰,陈砚舟特意避开了平坦的官道,专挑那荒僻难行的小路走。 这就苦了他自己,不仅要负重前行,还得时不时抽出玄铁重剑充当开山刀,將挡路的荆棘藤蔓一剑劈开。 “咔嚓!”手臂粗的杂木被重剑轻易斩断。 日头渐渐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黄蓉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了几分,秀眉微蹙,讲道。 “陈砚舟,咱们是不是忘了个事儿?” “什么?”陈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雕兄啊。”黄蓉指了指神鵰,“它这体型,这模样,若是直接带进襄阳城,怕是还没进城门,就要被守城的官兵当成什么妖兽给围起来了。” 陈砚舟闻言,反应了过俩,一心想著赶路,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襄阳又是抗金前线,城防森严,这么大一只怪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不引起骚乱才怪。 而且,若是被那些江湖人士看见,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覬覦之心,虽然他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一身骚。 “这確实是个麻烦。”陈砚舟皱起眉头,看向神鵰。 神鵰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议论自己,歪著脑袋看过来,眼神里带著几分无辜。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將雕兄安顿下来?”黄蓉眼珠子一转,笑著提议道。 陈砚舟闻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旋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襄阳周边的地形图。 他在襄阳经营义运司多年,对周边的地理环境早已烂熟於心。 陈砚舟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这样,襄阳城西数十里外,有一片野松林,那里地势复杂,常有野兽出没,平时极少有樵夫猎户进去,將雕兄安顿在哪里不会有人发现。” 黄蓉想了想,点头道:“行,就这样办。” 说著,她转头看向神鵰,笑嘻嘻地说道:“雕兄,委屈你先做几天山大王咯?放心,到时候我给你送好吃的,管饱!” 神鵰颇为人性化地叫了两声。 “既然定了,那就改道。”陈砚舟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西走,绕过前面那座山头,应该就能看到那片野松林了。” 有了目標,两人的脚程明显快了不少。 只是这路越发难走,脚下全是没过脚踝的枯草和乱石。 黄蓉虽然身法轻灵,但毕竟是个姑娘家,那双陈砚舟用蛇皮缝製的简易靴子虽然结实,却並不合脚,走得久了难免有些磨脚。 “哎呀!” 黄蓉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陈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看著点路,这荒郊野岭的,要是崴了脚,我可背不动两个人……哦不,一人一剑。” 黄蓉借力站稳,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谁要你背了!本姑娘轻功好著呢,刚才是踩到了青苔。” 嘴上虽然硬气,但她走路的姿势明显小心了许多。 陈砚舟看在眼里,也没拆穿,只是放慢了些脚步,手里的重剑挥舞得更勤快了些,將那些容易绊脚的藤蔓杂草清理得乾乾净净。 “我说,咱们这算不算是『衣锦还乡』?”黄蓉看著陈砚舟那宽厚的背影,忽然问道。 “算吧。”陈砚舟头也不回地说道,“练成了绝世武功,还带回了这么大一只神鵰,怎么不算?” “切,我看是『乞丐回窝』还差不多。”黄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树枝刮破好几处、沾满泥土的麻衣,又看了看陈砚舟那身跟野人差不多的行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陈砚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確实挺狼狈的。 这几个月在谷底,虽然內力大增,但这生活条件確实不敢恭维。 头髮乱得像鸡窝,胡茬子也冒出来一大截,衣服更是破破烂烂,活脱脱一个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 “你不懂?”陈砚舟却丝毫不在意,笑著说道。 “是是是,我不懂!”黄蓉敷衍地应著,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襄阳城里的美食上。 天色渐晚,林子里的雾气开始瀰漫。 终於,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鬱鬱葱葱的黑松林出现在眼前,松涛阵阵,透著一股幽静深邃的气息。 “到了。”陈砚舟停下脚步,將重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就是这儿。” 黄蓉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够隱蔽。” 陈砚舟转过身,对著神鵰招了招手:“雕兄,这几天就委屈你先住在这儿,这林子里野味不少,够你打牙祭的,过两天我给你送烤全羊来。” 神鵰似乎对这个新环境还算满意,振翅飞上一棵巨大的古松,俯瞰著这片领地,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行了,別叫了,小心招来猎户。”陈砚舟笑著摆摆手。 安顿好神鵰,陈砚舟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走吧,先进城,要是晚了,可就只能翻墙了!” 说著,陈砚舟大步朝襄阳城走去。 “那你等等我呀。”黄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第84章 再说了,我能认识多少个字? 片刻之后,陈砚舟和黄蓉便顺利进了城。 刚一进城,喧囂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卖胭脂水粉的、炸油条的、耍把式的,把个宽敞的大街挤得热火朝天。 黄蓉虽是桃花岛主之女,但一直都在桃花岛上待著,没什么见识,就算是偷溜出来,也只在见识了张家口,如今乍一见这红尘烟火气,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左手抓起一个糖人,右手又去摸那摊位上的丝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看什么都新鲜。 “瞧你那点出息。” 陈砚舟背著手,像个带著乡下表妹进城的大少爷,一脸嫌弃。 黄蓉正盯著那刚出炉的烧饼咽口水,含糊不清地回懟:“要你管!本姑娘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就好。”陈砚舟也不跟她爭,伸手一指前面那栋最为气派的三层高楼,“走,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世面』。” 此时饭点已经过了,但楼里依旧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如飞,那浓郁的酒香肉香隔著半条街都能把人馋虫勾出来。 两人这一身行头確实寒磣了点。 陈砚舟的衣服被树枝掛成了布条装,黄蓉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洗乾净了脸,但这身麻布衣裳全是补丁,脚上还蹬著双蛇皮靴子。 刚跨进门槛,一个眼尖的伙计就要上前拦阻。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要饭去后巷……” 话音未落,柜檯后面正噼里啪啦拨算盘的掌柜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那掌柜的一蹦三尺高,算盘都差点扔了,连滚带爬地从柜檯后面衝出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可算露面了!” 掌柜的一把推开那个不长眼的伙计,满脸堆笑地凑到陈砚舟跟前,那架势恨不得当场给陈砚舟磕两个。 “爷,快快快,楼上雅间请!” 陈砚舟淡定地点点头:“老规矩,二楼临窗的位子。” “留著呢!一直给您留著呢!” 掌柜的躬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冲后厨扯著嗓子喊:“大厨呢!別磨蹭了!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陈大帮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大堂里食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见到是那位传说中的“財神爷”,不少认识陈砚舟的商贾纷纷起身拱手行礼,陈砚舟也是笑著一一回应,那从容的气度,哪里像个乞丐。 上了二楼雅间,推开窗,便是繁华的襄阳街景。 两人落座,掌柜的亲自奉上香茗,又递过菜单,眼巴巴地看著陈砚舟。 陈砚舟把菜单往黄蓉面前一推:“点吧,別客气。” 黄蓉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上面的菜名,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水晶餚肉、松鼠鱖鱼、八宝鸭、蟹粉狮子头…… 光看名字,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造反了。 刚要张嘴报菜名,黄蓉忽然动作一顿。 她警惕地抬起头,狐疑地盯著陈砚舟:“这次……不用我付钱吧?” 上次在张家口长庆楼的惨痛经歷还歷歷在目。 陈砚舟瞧见她的模样,笑著抿了一口:“怎么?怕我把你卖在这儿抵饭钱?” “哼,你这人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黄蓉紧紧攥著菜单,虽然馋,但理智还在。 “放心吧。”陈砚舟放下茶杯,指了指这聚贤楼,“这楼子我有乾股,別说吃一顿,你就是住在这儿吃上一年,也吃不穷我。” 黄蓉眼睛一亮。 “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蓉把心放回肚子里,那股子豪横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拍,指著上面那一排最贵的菜,语速飞快:“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八宝鸭要一只,还有这女儿红,先来两坛漱漱口!” 掌柜闻言,笑著看向陈砚舟。 陈砚舟摆摆手:“听她的,照上。” “得嘞!” 不多时,流水般的席面摆满了桌子。 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冒著热气,酒香四溢。 两人也不讲什么虚礼,筷子如雨点般落下。 “唔!这个好吃!”黄蓉夹起一块肥嫩的鸭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脸幸福,“比那腥了吧唧的蛇胆强一万倍!” 陈砚舟也是吃得满嘴流油,撕下一条鸡腿:“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是这人间好啊。”陈砚舟剔著牙,愜意地眯起眼。 山中无岁月,虽然练成了绝世武功,但那种与世隔绝的寂寞,真不是一般人能熬得住的。 黄蓉抱著那罈子没喝完的女儿红,小脸红扑扑的。 正说著,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听著像是有人在拿脚跺楼板。 紧接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走了上来,手里还提著一根竹棍。 正是丐帮长老,鲁有脚。 鲁有脚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一上楼,就瞧见了正翘著二郎腿剔牙的陈砚舟,鲁有脚顿时长出了口气,没好气道。 “砚舟,你个臭小子!” 说著,鲁有脚大步走了过来。 陈砚舟闻言,连忙坐直身子,看向鲁有脚,笑道:“鲁爷爷,您来的可够快的啊!” 鲁有脚没接话,几步衝到桌前,把打狗棒往桌上一拍,震得盘子碗乱跳。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陈砚舟好几遍,见陈砚舟除了黑了点、瘦了点,鬍子长了点,身上的零件一个没少,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个臭小子,一声不吭就完消失,连个口信都没留!我都快急疯了!” 陈砚舟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我走之前,明明留了书信。” 听到这话,鲁有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著陈砚舟的鼻子骂道。 “书信?你小子还好意思提那封信?” “你都看见了,还急成这样?”陈砚舟挑眉。 鲁有脚看著他,一副便秘的摸样,“你自己的字心里没点数?” 陈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这毛笔字……確实是硬伤。 “再说了,我能认识多少个字?” “你这不强人所难吗?” 第85章 別说哥哥我不宠你,今晚就带你好好享受享受! 陈砚舟看著鲁有脚那副吃了苦瓜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鲁爷爷,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丐帮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 “义运司每天过手的银钱成千上万,帐目堆积如山,你连字都认不全,以后这钱袋子怎么捂得住?万一被下面哪个心术不正的糊弄了,咱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可就给別人做了嫁衣。” 鲁有脚老脸一红,掩饰性地乾咳两声,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跟陈砚舟对视。 “咳咳……那个,砚舟。” “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说,回头再说,你这一走就半个多月,一点音讯没有,咱们还是先说说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 陈砚舟哪能让他这么轻易矇混过关。 “別打岔,我走之前特意给你留的那几本启蒙读物,《千字文》背下来了吗?《百家姓》认全了吗?” 鲁有脚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苦著脸道:“砚舟,你就別难为我这把老骨头了。” 说著,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比划著名:“那些字儿,一个个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我一看它们,它们就瞪我,没看两行,这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比中了迷魂药还灵。我是真读不进去啊!” 看著鲁有脚这副无赖模样,陈砚舟也是没脾气。 “噗嗤——”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黄蓉听到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鲁有脚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桌上还坐著个人呢。 他狐疑地看向黄蓉,下意识的打量起眼前小乞丐。 一身粗布麻衣,虽然打著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脸上虽然没施粉黛,但皮肤白皙细腻,一双大眼睛灵动得很。 “砚舟,这谁啊……”鲁有脚指了指黄蓉,眼神里满是探究。 陈砚舟笑著介绍道:“她啊,我在路上捡的小弟,看他可怜,没饭吃,我就大发慈悲收留了他,以后就在咱们帮里打个杂,端茶倒水什么的。” 黄蓉闻言柳眉倒竖,不等开口。 陈砚舟率先开口讲道。 “行了,鲁爷爷,这几个月帮里积压的事儿肯定不少,您老先回去歇著,晚点我自己回分舵。” 鲁有脚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懂,懂。”鲁有脚站起身,提起竹棒,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讲道:“您老想哪去了?” “我不问,我不问。”鲁有脚摆摆手,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压低声音道,“砚舟啊,这次……你可不能再偷跑了吧?” 上次陈砚舟留书出走,差点没把丐帮上下急得鸡飞狗跳。 “放心吧。”陈砚舟没好气地挥手,“不跑,不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鲁有脚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优哉游哉地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远。 黄蓉这才气鼓鼓地质问道。 “谁是你小弟?还要给你端茶倒水?陈砚舟,你別得寸进尺啊!本姑娘可是……” “可是什么?”陈砚舟打断她,身子前倾,一脸戏謔,“可是桃花岛岛主的千金? 他走到黄蓉身边,看著她那张沾著油渍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那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马尾揉得更像个鸡窝。 “行了,吃饱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黄蓉一把拍开他的手,一边整理头髮一边狐疑地看著他:“好地方?什么好地方?” 陈砚舟笑著一脸神秘:“去了你就知道,我可以保证,那地方可是襄阳城一绝,进了那门,神仙都不想走。” 说完,陈砚舟拿上玄铁重剑和打狗棍,也不解释,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去。 “神神秘秘的……”黄蓉嘟囔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此时大堂里的食客已经散去大半,掌柜的正趴在柜檯上算帐,见陈砚舟下来,连忙迎了出来。 “爷,吃好了?这菜色可还满意?” “不错,大厨手艺见长。”陈砚舟点点头,指了指楼上,“剩下的酒菜別浪费,赏给后厨的伙计们。” “得嘞!谢陈帮主赏!”掌柜的满脸堆笑。 陈砚舟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道:“老规矩,记帐。回头让帐房把单子送到分舵,从我下个月的分红里扣。” “瞧您说的,哪能让您掏钱啊……”掌柜的还要客套。 陈砚舟摆摆手:“一码归一码,生意归生意。义运司的规矩不能坏,记上。” “是是是,还是陈帮主讲究!”掌柜的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出了聚贤楼,夜色已深。 襄阳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几分旖旎。 陈砚舟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带著黄蓉来到城东的一处繁华地段。 这里与別处不同,整条街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混合著热腾腾的水汽,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街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灯火辉煌,门楼修得气派非凡,两盏巨大的红灯笼高高掛起,照亮了门楣上那块金漆招牌—— 【义运养生馆】 门口车水马龙,不少衣著光鲜的富商巨贾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愜意满足的笑容。 “啥呀?澡堂子?” 黄蓉站在门口,看著那块招牌,嘴角抽搐了两下。 她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搞了半天,就是个洗澡的地方? “什么澡堂子,庸俗!”陈砚舟纠正道,“別说哥哥我不宠你啊,今晚就带你好好享受享受。” “切,说得天花乱坠,不还是洗澡吗?”黄蓉撇撇嘴,一脸嫌弃。 第86章 不花白不花! “这可是我根据古方改良的『淬体汤』,加了川乌、草乌还有……” 陈砚舟站在热气腾腾的大堂门口,指著那块金字招牌,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別看名字土,效果那是立竿见影。泡完之后,经脉舒张,通体泰若,保准你泡了一次想两次。” 黄蓉狐疑地打量著四周,这里进出的多是些脑满肠肥的富商,偶尔也有几个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既有药草的苦香,又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辛辣。 “真有你吹得那么神?”黄蓉撇撇嘴,有些不信。 “哪那么多废话,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砚舟也不多做解释,伸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门槛。 刚一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柜檯后的掌柜正低头拨弄著算盘,听见脚步声,习惯性地喊了一句:“客官几位?是要大堂还是雅……”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啪嗒一声,手里的毛笔掉在帐本上,晕开一团墨跡。 掌柜的顾不上心疼帐本,慌忙绕出柜檯,脸上堆起那標誌性的职业假笑,只是这次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哎哟,帮主!您怎么亲自来了?”掌柜的一路小跑过来,腰弯成了虾米,“刚才聚贤楼那边的小二还传话,说您回来了,我还琢磨著明儿早去分舵给您请安呢。” 陈砚舟摆摆手,隨口道:“刚吃饱,过来松松筋骨。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火著呢!”掌柜的满脸红光,“入秋了,这老寒腿、风湿骨痛的客人都排著队来,咱们这药浴,现在可是襄阳城的一绝。” “行了,马屁少拍。”陈砚舟指了指身后的黄蓉,“我带她来见识见识。” 掌柜的精明得很,目光在黄蓉身上一扫。 虽是一身乞丐装束,但那双眼睛灵动逼人,身形更是纤细婀娜,哪里像个男娃? 他在风月场和生意场摸爬滚打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懂,懂!”掌柜的笑得意味深长,却也不点破。 “老规矩。”陈砚舟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吩咐道,“给我开天字一號房,用特级的药包。另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黄蓉一眼,转头对掌柜压低声音道:“给她开天字二號房,也是特级药包,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去,记住了,要细心的。” 掌柜的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您放心,后院有专门伺候女眷,手法都是一顶一的好。” 黄蓉站在一旁,虽然没听清两人嘀咕什么,但看那掌柜一脸曖昧的笑,心里就直犯嘀咕。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一路风餐露宿,身上那股餿味连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三人上了三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的装潢明显比楼下奢华许多,地板铺著厚实的羊毛毯,墙上掛著名家字画,连空气中的药味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神的檀香。 “你就这间。”陈砚舟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间,对黄蓉说道,“进去好好洗洗。” 黄蓉冲他做了个鬼脸,推门而入。 陈砚舟则转身进了对面的天字一號房。 屋內宽敞明亮,正中央摆著一个足以容纳两三人的巨大木桶,桶边雕著精致的云纹。 刚一进屋,不需要陈砚舟吩咐,立刻就有三个伙计提著热气腾腾的铜壶鱼贯而入。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热气蒸腾,瞬间让屋內变得云雾繚绕。 紧接著,一个管事模样的伙计双手捧著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帮主,这是今儿刚配出来的特级药包。”管事伙计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药袋,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陈砚舟脱去外袍,只著单衣,走到桶边。他並没有直接让伙计投放,而是伸手拿起药包,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眉头微微一皱。 管事伙计心里咯噔一下,大气都不敢出。 “这川乌的年份不对。”陈砚舟放下药包,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定的方子是三年陈的川乌,去毒存热,这味儿冲鼻,明显是去年的新货,火气太燥。” 管事伙计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解释道:“帮主,最近药材紧缺,採购那边可能……” “別跟我找理由。”陈砚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屋內的温度降了几分,“义运司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童叟无欺,要是让外人知道咱们自己偷工减料,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换!”管事伙计嚇得腿都软了,抓起药包就要往外跑。 “回来。”陈砚舟叫住他,“这次就算了,新货就新货吧,你去告诉掌柜的,要是再让我发现药材缺斤少两或者以次充好,让他自己捲铺盖滚蛋。” “谢帮主!谢帮主!”管事伙计如蒙大赦,连忙將药包投入水中,又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隨著药包入水,原本清澈的热水迅速变成了赤红色,一股辛辣热烈的气息瀰漫开来。 陈砚舟褪去衣物,赤条条地跨入桶中。 “嘶——” 川乌的药力在热水的激发下,顺著毛孔疯狂地往身体里钻。 体內的热流与药浴的刺激在经脉中交匯,那种酥麻酸胀的感觉,简直比神仙还要快活。 …… 与此同时,对面的天字二號房內。 黄蓉正一脸愜意地躺在浴桶里。 这边的待遇显然经过了特別安排。 巨大的木桶里不仅放了药包,还洒满了厚厚一层玫瑰花瓣,粉红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既美观又巧妙地遮盖了那股刺鼻的中药味。 两个穿著整洁布衣的婆子正围在桶边伺候。 一个婆子手里拿著丝瓜络,动作轻柔地帮黄蓉擦拭著背脊,另一个则拿著木瓢,不时往她圆润的肩头浇著热水。 “姑娘,这力道可还行?”擦背的婆子笑著问道。 黄蓉舒服地眯著眼,像只慵懒的小猫:“嗯,不错,再重一点点。” 热水浸泡下,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哪里还有半点小乞丐的模样?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咱们这药浴啊,最是养人。”那婆子一边擦一边嘮嗑,“帮主特意吩咐了,给姑娘加了牛奶,泡完之后这皮肤啊,比那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嫩。” 黄蓉听得心里受用,嘴角微微上扬。 泡了一会儿,身上的污垢尽去,黄蓉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那堆破烂衣裳——那是为了扮乞丐特意穿的,如今既然识破了,再穿这身破烂未免太委屈自己。 更何况,刚洗乾净的身子,哪能再沾那些脏东西? “嬤嬤。”黄蓉从水里伸出一截藕臂,指了指地上的衣服,“麻烦你们个事儿。” “姑娘您吩咐。” “这衣服太脏了,没法穿。”黄蓉眨巴著大眼睛,“能不能劳烦你们去帮我买套新的?要料子好的,顏色鲜亮点的。” 说著,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摸钱袋。 那婆子是个人精,连忙擦了擦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哎哟,姑娘这是哪里话!您是帮主带来的贵客,这点小事哪能让您操心?” “不用给钱?”黄蓉一愣。 “瞧您说的,咱们这儿虽然是澡堂子,但也是义运司的產业。”婆子解释道,“帮主带您来的,那就是咱们自己人,您要买什么,儘管吩咐,帐房那边直接记在帮主名下就是了。” 黄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能这样?那……我要是买贵的呢?” “多贵都行!”另一个婆子插话道,语气里满是自豪,“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咱们陈帮主在襄阳城的名號?別说是一套衣服,您就是把这整条街的绸缎庄搬空了,只要报上陈帮主的名字,那些掌柜的还得敲锣打鼓给您送到府上去!” “这么厉害?”黄蓉有些咋舌。 她虽然知道丐帮有钱,却没想到这么有钱。 “那是!”婆子与有荣焉地说道,“咱们帮主那是財神爷下凡,现在襄阳城里,谁不知道『义运司』的金字招牌?就连知府大人见了咱们帮主,那也得客客气气的。” 黄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 黄蓉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就麻烦嬤嬤去最好的成衣铺,给我挑两套……不,四套最好的衣裳!要苏绣的,料子要云锦的!鞋袜也要配套的!” 反正他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 “得嘞!老婆子这就去办,保准让姑娘满意!”婆子答应一声,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黄蓉重新躺回水里,掬起一捧花瓣,轻轻吹了一口气。 之前在谷中,他那样欺负自己,这衣裳就当是补偿了。 第87章 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半个时辰后。 天字一號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砚舟迈步而出。 此时的他已换下那身满是泥尘的破烂行头,穿上了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劲装。 这衣裳是掌柜刚才差人去城中最好的成衣铺“锦绣庄”加急送来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锦,袖口和领口绣著暗金色的云纹。 腰间束著一条宽边锦带,更显猿臂蜂腰,身姿挺拔。 经过药浴的滋养,他面色红润,双目神光內敛,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精悍利落的少年英气。 刚走到楼梯口,对面的天字二號房门也开了。 陈砚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这一看,迈出去的脚便悬在了半空,硬是没落下去。 只见一名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之前的乞丐装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淡粉色的罗裙。 这料子极轻极软,隨著走动如水波般荡漾,腰间繫著一条鹅黄色的丝带,盈盈一握。 原本乱糟糟的头髮此时柔顺地垂在肩头,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颊旁。 最绝的还是那张脸。 洗去了尘垢和偽装,此时的黄蓉肌肤胜雪,透著刚出浴后的淡淡粉晕,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迴廊下,就像是那画中走下来的仙子,灵动、娇俏,又带著几分大家闺秀的贵气。 陈砚舟不免多看了两眼,前世读原著,金庸老爷子写黄蓉“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那时候觉得是夸张。 现在瞧见黄蓉,这才觉得,老爷子还是写保守了。 书里的文字是死的,眼前的人却是活色生香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转盼流光之间,透著一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儿,这是任何文字都描绘不出来的神韵。 “看什么看?不认识本姑娘了?” 见陈砚舟盯著自己发愣,黄蓉嘴角微微上扬,下巴一抬,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陈砚舟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著说道:“还行,也就是从『叫花鸡』变成了『荷花酥』,勉强能入眼。” “你!” 黄蓉原本还等著他夸两句,结果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气得她瞪圆了眼,“本姑娘天生丽质,什么叫勉强入眼?” “人靠衣装马靠鞍,懂不懂?” 陈砚舟也不跟她爭辩,招手唤来一直候在楼梯口的掌柜,“记帐。” “得嘞!您慢走!”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还不忘衝著黄蓉点头哈腰,“姑娘慢走,以后常来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义运养生馆。 外头夜色正浓,襄阳城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晚风一吹,带著几分凉意,却也吹散了刚出浴的热气,让人通体舒泰。 黄蓉跟在陈砚舟身后,踩著那双新买的绣花鞋,步履轻盈。 “喂,咱们现在去哪?” “回家睡觉。”陈砚舟头也不回。 “不去看看雕兄吗?”黄蓉有些不放心,“把它一只鸟扔在野松林,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或者它饿了怎么办?” “放心吧,雕兄聪明著呢。” 陈砚舟摆摆手,“它现在羽翼已丰,一般的猎户根本近不了身。再说,这大晚上的,咱们两个大活人往林子里钻,城防营还以为是金人的奸细呢。明天再去接它。” 黄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便回到了丐帮襄阳分舵。 此时分舵的大门已经落锁,只有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陈砚舟也没惊动旁人,熟门熟路地翻墙而入,带著黄蓉直奔后院。 那是他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硬板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立著个兵器架,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极其乾净整洁,连桌角都摸不到一丝灰尘。 这倒是让黄蓉有些意外。 “咣当!” 陈砚舟隨手將背上的玄铁重剑卸下,立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著,他一边解著外袍的系带,一边走向床边:“这一路累死我了,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说完,他將外袍往椅背上一扔,只穿著中衣,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黄蓉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张不算宽敞的床,又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睛的陈砚舟,傻眼了。 “喂!” 她走过去,踢了踢床脚,“你睡这儿,我睡哪?” 陈砚舟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不是还有半边吗?挤挤。” “挤挤?” 黄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你有没有搞错?本姑娘可是……可是女孩子!这里就一张床,你让我跟你挤?” “不然呢?” 陈砚舟睁开一只眼,指了指硬邦邦的地板,“你要是愿意打地铺,我也不拦著。” “你!” 黄蓉气结,双手叉腰,“你就不能有点风度?”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陈砚舟翻了个身,侧躺著,一手支著脑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再说了,在神鵰谷那个破山洞里的时候,咱俩哪天不是挤在一块睡的?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那……那是特殊情况!”黄蓉强辩道。 “有什么特殊的?” 陈砚舟一脸坏笑,阴阳怪气地学著她的语气,“也不知道是谁,睡觉不老实,非要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我身上,口水流了我一肩膀,赶都赶不走……” “啊!你闭嘴!” 黄蓉羞得满脸通红,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一把捂住陈砚舟的嘴,恶狠狠地瞪著他:“不许说!再敢提这事儿,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 陈砚舟眨巴著眼睛,因为嘴被捂著,声音有些闷闷的,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少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烫得黄蓉手心发麻。 她像是触电般缩回手,心臟砰砰直跳。 看著陈砚舟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黄蓉知道自己是彻底没辙了。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贏。 “哼,睡就睡!谁怕谁!” 黄蓉一咬牙,心一横,脱了鞋袜,和衣躺在了外侧。 她背对著陈砚舟,身体绷得紧紧的,儘量贴著床沿,中间恨不得隔出一道银河来。 “这才乖嘛。” 陈砚舟轻笑一声,也没再逗她。 赶了一天的路,他是真的累了,又泡了个热水澡,那股子疲惫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就……睡著了? 黄蓉听见呼吸声,翻了个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著陈砚舟。 睡著后的陈砚舟眉眼舒展开来,显得格外安静。 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轮廓,哪怕是在睡梦中,嘴角似乎也微微勾著,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属猪的吧,睡那么快?” 黄蓉小声嘟囔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顿时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她的目光顺著他的脸颊下移,落在他微敞的中衣领口处。 因为侧身睡觉的缘故,领口鬆散,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黄蓉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话落,她手指慢慢伸了过去。 她的手指顺著胸肌的纹理向下滑动,带著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滑过胸膛,来到了腹部。 那里有著稜角分明的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黄蓉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按了按。 好硬,像是铁块一样。 她在心里暗暗惊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在瀑布下挥舞重剑的场景。 水流衝击在他身上,溅起无数水花,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想著想著,黄蓉只觉得脸颊发烫,喉咙有些发乾。 “咕咚。” 寂静的房间里,这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黄蓉瞬间僵住。 她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陈砚舟的脸。 还好,还好,没醒。 她像是触电般收回手,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丟死人了!黄蓉啊黄蓉,你在干什么?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怎么能对著一个无赖流口水? 被窝里,黄蓉捂著滚烫的脸,心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著那种温热坚硬的触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 第88章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来丐帮讹钱!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欞,把屋內照得亮堂堂的。 陈砚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被窝里早就没了热气,只有枕头上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陈砚舟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低头一瞧,好傢伙,中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胸膛,昨晚睡得那是相当狂野。 他慢吞吞地穿好衣裳,简单洗漱一番,推门而出。 刚迈出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一张笑成菊花的老脸。 “砚舟,醒了?” 鲁有脚笑呵呵的,显然是在这儿候著多时了。 陈砚舟伸了个懒腰,讲道:“鲁爷爷,大早上的守我门口做什么?那丫头呢?” “黄姑娘啊?”鲁有脚往院外指了指,“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逛逛襄阳城的早市,体验一下人间烟火气。” “逛早市?”陈砚舟眉头一挑。 这丫头昨晚才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今儿就这么有精神? 不过也好,省得在他耳边嘰嘰喳喳。 摸了摸乾瘪的肚子,陈砚舟抬脚往外走:“隨她去吧,饿死我了,去点吃的东西。” 还没走出两步,一根绿玉竹杖横在了身前。 鲁有脚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老谋深算的味儿:“砚舟啊,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但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 陈砚舟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鲁有脚没说话,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石桌上,此刻堆满了帐本。 不是一本两本,是一摞,足足有半人高。 “虽然义运司的生意有我和几位长老照看著,但这总帐,还是得你亲自过目。” “尤其是最近开了几条新线,还有跟金国那边的暗帐,都需要您拿主意。” 陈砚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以前当社畜天天对著excel表格也就罢了,穿越了当了帮主,怎么还得干这苦力活? “那个……鲁爷爷。”陈砚舟捂著肚子,一脸痛苦,“人是铁饭是钢,这帐本又跑不了,我这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都不转了,怎么看帐?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说著就要施展逍遥游开溜。 “啪!啪!” 鲁有脚也不拦他,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一名丐帮弟子端著个托盘,脚下生风地从拐角处跑了过来。 托盘往石桌上一放。 热气腾腾的豆浆,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皮薄馅大的肉包子,还有两碟精致的小咸菜。 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砚舟,这可是我特意让人去城东李记买的,还是热乎的。” 鲁有脚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看著他,“咱们边吃边看,两不耽误。” 陈砚舟看著那一桌子早点,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摞帐本,最后目光落在鲁有脚那张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脸上。 “鲁爷爷,你这都跟谁学的?” “都是洪老帮主教导有方。”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走到石桌前坐下。 虽说是被逼的,但这早点確实诱人。 陈砚舟抓起一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油香。 左手拿油条,右手无奈地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帐册。 “义运司襄阳总舵,乾道五年三月进项……” 陈砚舟一边嚼著油条,一边快速扫视著帐目。 不得不说,这几年丐帮的发展確实迅猛。 自从他搞出了“义运司”,把原本散乱的乞丐组织成了高效的物流网络,这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库房里流。 “这月汉水线怎么少了三成?”陈砚舟指著一行数字问道。 鲁有脚凑过来一看,连忙解释:“上个月汉水暴涨,翻了两条船,赔了不少货款,再加上铁掌帮那群孙子在这一段水域设卡收过路费,咱们为了不耽误行程,绕了点远路。” “铁掌帮……”陈砚舟眯了眯眼,咽下嘴里的包子,“裘千仞这老狗,当了金人的走狗还不老实。” 话落,陈砚舟收起思绪,又翻了几页,越看头越大,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要是黄蓉在这里就好了。 而就在此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们要见陈帮主!” “对!让我们进去!” “这可是那位姑娘亲口说的,让我们来这儿结帐!” 陈砚舟正喝著豆浆,听到动静,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大清早的,谁在外面喧譁?” 一名守门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稟报帮主,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说是来要帐的。” “要帐?” 陈砚舟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咱们丐帮欠谁钱了?义运司从来都是现结现付,哪来的帐?” 鲁有脚也是一脸茫然:“没听说咱们欠外债啊。” “让他们进来!”陈砚舟把碗一放,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来丐帮讹钱。” 不一会儿,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绸缎长衫,手里拿著张单子,满脸堆笑。 陈砚舟认得这人,是襄阳城最大的成衣铺“锦绣庄”的王掌柜。 昨晚那一身行头,就是在他家买的。 “王掌柜,你这是唱哪出啊?”陈砚舟指了指他身后那一群人,“带这么多人来我丐帮,是想砸场子?” “哎哟,陈帮主您说笑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来,“这不是今早有位姑娘去小店选购了一批衣裳,说是记在您帐上。小老儿特地来跟您核对一下。” “姑娘?”陈砚舟眼皮一跳,接过单子一看。 好傢伙! 苏绣流云裙,一套,蜀锦百褶裙,一套,广绣流先裙,一套…… 总计:八百六十两。 陈砚舟的手抖了一下。 八百六十两?这败家娘们儿是把锦绣庄搬空了吗?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王掌柜后面又挤上来一个瘦高个,手里捧著个锦盒。 “陈帮主,我是『宝玉轩』的李四,刚才那位姑娘在我店里挑了一支羊脂白玉簪,还有一对翡翠耳坠,说是您送她的定情信物,让小的来取银子。” 定情信物?陈砚舟嘴角抽搐。 “多少钱?” “不多不多,给您打个折,五百两。”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 “陈帮主,我是聚味斋的……” “陈帮主,我是文房四宝斋的……” “……” 陈砚舟站在石桌前,手里捏著那一叠厚厚的帐单,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想杀人又想笑的诡异表情上。 “好!好!好得很!” “帮主,这钱……”王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想要提刀砍人的衝动。 这钱能不给吗?人家都报了他的名號,又是义运司的大客户,这脸他丟不起。 “鲁爷爷!”陈砚舟大喝一声。 “带他们去帐房结帐!”陈砚舟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记在我的私人帐上,別走公帐!” “是!” 一群掌柜的顿时喜笑顏开,千恩万谢地跟著鲁有脚走了。 陈砚舟將帐单放入胸前,拿起一旁的打狗棍,逍遥游尽数施展,转眼便离开了丐帮分舵。 …… 第89章 男才女貌,能是什么关係? 两个时辰前。 襄阳城的早市正是喧囂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蒸笼冒出的白气和著油条的焦香,在长街上织出一张诱人的网。 黄蓉背著手,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 那一身粉色罗裙在晨光下泛著柔光,手里还捏著根隨手摺的柳条,时不时轻甩两下,心情显然极好。 路过一家豆腐脑摊子,那滷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黄蓉脚跟一转,寻了个乾净座头坐下:“老板,来碗豆腐脑,多放糖,不要蒜水。” “好嘞!姑娘稍候!” 不多时,热腾腾的豆腐脑端上来,白嫩的豆腐配上红亮的滷汁,黄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虽不如自家的手艺精致,但这股子热乎劲儿,却是久违了。 三两下吃完,她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 手刚触到腰带,动作便是一僵。 坏了,忘了自己现在是——文钱没有。 摊主正笑呵呵地等著收钱,见这漂亮姑娘摸索半天没动静,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姑娘,您该不会是忘带钱了吧?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啊。” 黄蓉有些尷尬,旋即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也不慌,笑著说道:“我是没带钱,不过这帐,你可以去丐帮结。” “丐帮?”摊主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丐帮弟子成千上万,您让我找谁去?” “找陈砚舟。” 摊主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陈砚舟是谁?那可是襄阳城的財神爷,义运司的大当家,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主儿。 摊主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小心翼翼:“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您……跟陈帮主是什么关係?” 黄蓉闻言,眉梢轻挑,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盯著摊主:“老板,本姑娘和陈砚舟郎才女貌能是什么关係?” 摊主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懂了!这是未来的帮主夫人啊! “哎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摊主立马换了一副諂媚嘴脸,腰弯得像只虾米,“既然是自家人,这碗豆腐脑算小的请您的,哪能收钱啊!” 黄蓉故作惊讶地掩唇:“这怎么好意思?毕竟是小本生意。” “使得使得!姑娘您慢走!” 黄蓉忍著笑,起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点头哈腰的摊主,心里那个美啊,没想到这“陈砚舟”三个字,在襄阳城里竟比银票还好使。 既如此,那还客气什么? 路过卖糖葫芦的草把子,那红彤彤的山楂裹著晶莹的糖衣,看著就喜人。 黄蓉顺手拔了一串,张嘴咬下一颗,酸甜適口。 小贩刚要张嘴要钱,黄蓉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去丐帮找陈砚舟结帐。”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小贩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记在本子上。 一路走,一路吃,从桂花糕到酱香饼,从捏麵人到胭脂水粉,只要是看上眼的,统统报上陈砚舟的大名。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锦绣庄门口。 黄蓉迈步进去,指著架子上那几套最为华贵的成衣:“这套苏绣流云裙,还有那套蜀锦百褶裙,再加上这件广绣流仙裙,都给我包起来。” 王掌柜正拨弄著算盘,见来了大生意,连忙迎上来,第一眼便认出了这姑娘身上穿著的是自家的衣服,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好嘞!姑娘稍坐,马上给您包好!” 等几大包衣服放在柜檯上,王掌柜搓著手笑道:“姑娘,一共是八百六十两,您是现银还是银票?” 黄蓉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掌柜也是个人精,昨晚帮主才让人火急火燎地来买女装,今儿一早就有个天仙似的姑娘来扫货,这其中的关窍还能不明白? “懂了!记在陈帮主帐上,是吧?”王掌柜试探著问道。 黄蓉讚赏地点点头:“掌柜的果然通透。” “那是那是。”王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昨儿个帮主还特意吩咐要最好的料子,看来就是为了討姑娘欢心,您放心,回头我就让人把帐单送去分舵。” 黄蓉提著一个包袱出了门,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这种花別人的钱,让別人去心疼的感觉,简直比练成了绝世武功还爽利。 接著她又逛了宝玉轩,顺走了一支羊脂白玉簪和一对翡翠耳坠,直到日头渐高,黄蓉这才觉得有些乏了。 不过,她並没有回分舵。 而是转身朝著聚贤楼走去。 …… 另一边,陈砚舟施展逍遥游,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过长街。 早市已经散了大半,原本热闹的摊位稀稀拉拉,哪里还有那个粉色身影? 陈砚舟停在那个豆腐脑摊前,喘了口气,问道:“老板,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粉裙子的姑娘?” 摊主正在收摊,闻言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哟,这不是陈帮主吗?看见了看见了!那位姑娘两个时辰前就在这儿吃了碗豆腐脑,说是记您帐上。” 陈砚舟嘴角一抽,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丟过去:“不用找了。” “谢帮主赏!” 陈砚舟又沿著街一路问过去。 糖葫芦小贩、桂花糕大娘、捏麵人的老头……每个人给出的答案都出奇的一致——姑娘来过,拿了东西,记您帐上。 这一路走下来,陈砚舟感觉自己的钱袋子在滴血。 这哪是逛街,这简直是蝗虫过境啊! 最后,他站在了聚贤楼的门口。 掌柜的见大老板来了,赶紧迎出来:“帮主,您是来找那位姑娘的吧?” 陈砚舟黑著脸:“她人呢?” “刚走没多久。”掌柜的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姑娘在店里打包了三只叫花鸡,两只酱肘子,还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说是记您帐上,然后就往城西去了。” “三只鸡?两只肘子?” 陈砚舟一愣。 黄蓉那小身板,就算再能吃,也吃不下这么多油腻的东西,更何况她嘴刁得很,寻常肉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除非…… 陈砚舟脑海中灵光一闪。 “坏了!这丫头是去找雕兄了!” 陈砚舟也不再耽搁,脚下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踩著屋檐便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帮主!您的帐单还没签呢!”掌柜的在后面挥舞著帐本喊道。 “记帐!回头一起算!” 陈砚舟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 …… 第90章 没想到还是朵带刺的玫瑰! 另一边,城西。 黄蓉肩上扛著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布包袱,手里拎著两坛女儿红,步子却迈得轻快。 包袱里装著刚出炉的叫花鸡和酱肘子,热气透著布料渗出来,混著林间的草木香,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黄蓉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尖在满地松针上一点一跃,身形灵动。 一想到陈砚舟那一脸肉痛还要强撑帮主威严的模样,她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 正走著,地面忽然微微震颤。 黄蓉耳朵一动,停下步子。 马蹄声。 且不止一匹,听这动静,少说也有十来號人,正从林子深处疾驰而来。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大队人马? 黄蓉眉头微蹙,下意识便要寻个大树躲藏。 她虽不怕事,但也不想惹麻烦。 只是她刚要动身,那马蹄声已至近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吁——!” 一阵急促的勒马声响起,尘土飞扬间,一队人马已然闯入视线,生生堵住了前路。 为首一人,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 这人一身雪白长衫,在这泥土翻飞的野林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手里摇著把摺扇,面目俊朗,只是眼角眉梢透著股轻浮气,胯下一匹白马。 他身后紧跟著四名白衣女子,皆是二八年华,身段婀娜,背负长剑,骑术精湛。 再往后,则是十几个身穿粗布麻衣、披著灰色披风的汉子,个个手持铁杖,腰间掛著两个古怪的小方盒,隨著马匹顛簸,那盒子里隱隱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黄蓉只扫了一眼,便心生厌恶。 那白衣男子的目光,自从落在她身上,便再也没移开过。 黄蓉今日刚在义运养生馆洗去了一身污垢,换上了锦绣庄最上等的苏绣流云裙,粉嫩的顏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此刻站在翠绿的松林间,便如那画中走出的精灵一般。 白衣男子手中的摺扇“啪”地一合,眼中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艷与贪婪,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迷人的笑意。 “好个標致的人儿。” 他轻声讚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黄蓉身上游走。 黄蓉心中一阵恶寒,一只手已悄然搭上了腰间的青光剑柄。 这时,白衣男子身后的一名侍女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少主,咱们在路上已经耽误许久了,赵王府那边还在等著……” 话未说完,白衣男子微微侧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阴鷙如蛇,透著刺骨的寒意。 侍女脸色一白,瞬间噤声,慌忙低头退回队中,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对这男子畏惧到了极点。 白衣男子转过头,再看黄蓉时,脸上又掛回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假笑。 “荒山野岭,姑娘独自一人行走,怕是不安全。”男子轻摇摺扇,语气轻佻,“在下欧阳克,见姑娘生得这般美貌,不忍姑娘受苦,不如隨我同行?” 黄蓉冷笑一声:“好狗不挡道,滚开。” 欧阳克一愣,隨即大笑起来,眼中的兴味更浓:“够辣,本公子喜欢。” 他手中摺扇向下一挥:“请姑娘过来敘话。记著,別弄伤了那张脸,本公子还要留著慢慢赏玩。” “是!” 身后那四名白衣侍女与十几名灰衣蛇奴齐声应诺。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已飞身下马。 那些手持铁杖的蛇奴动作最快,脚下发力,如一群灰色的硕鼠般向黄蓉扑来。 铁杖挥舞,带著呼啸的风声,虽无精妙招式,却胜在力大势沉,且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 “找死!” 黄蓉眼中寒芒一闪。 她在神鵰谷底吃了那么多苦,自然是丝毫不惧。 只见她手腕一抖,將肩上的布包和手中的酒罈向上一拋。 “鏘——!” 青光剑出鞘,如一泓秋水乍破寒潭。 黄蓉身形不退反进,脚踏灵鰲步,整个人穿花而过。 迎面衝来的两名蛇奴只觉眼前一花,那粉色身影已欺近身前。 太快了!他们甚至来不及举起铁杖格挡,便觉喉间一凉。 “噗!噗!” 两道血箭飆射而出。 黄蓉身形交错而过,青光剑剑尖滴血不沾。 那两名蛇奴瞪大了眼睛,双手捂著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身子软软倒下。 一招,杀两人! 黄蓉嘴角微扬,心中大定,以往她虽招式精妙,但力道不足,很难做到一击必杀。 如今內力充盈,剑招施展开来,竟有种隨心所欲的畅快感。 旋即,她收回思绪,伸手稳稳接住落下的布包和酒罈,將其掛在一旁的树杈上,转身看向剩余眾人,下巴微扬,满脸不屑。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强抢民女?” 欧阳克坐在马上,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隨即抚掌笑道:“好剑法!没想到还是朵带刺的玫瑰,妙极,妙极!” 他挥了挥手。 那四名一直未动的白衣侍女对视一眼,身形骤动。 这四人显然与那些粗鄙的蛇奴不同,她们身法轻盈,长剑出鞘,分站四方,瞬间便將黄蓉围在中间。 “结阵!” 为首侍女娇喝一声,四柄长剑同时刺出。 这一刺,方位刁钻,分別封死了黄蓉的前后左右,剑光交织成网,寒气森森。 黄蓉冷哼一声,手中青光剑一挽,一招“落英繽纷”使出,剑影虚虚实实,试图破开这剑网。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黄蓉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四名侍女单打独斗或许不是她对手,但这剑阵却极为古怪,四人內力仿佛连成一体,攻守兼备。 她这一剑刺出,竟像是同时在与四人角力。 还没等她喘口气,剩余的那些蛇奴也围了上来。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脑衝锋,而是游走在外围,手中铁杖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捅来,专门干扰黄蓉的步法。 更有甚者,几名蛇奴伸手摸向腰间的方盒。 黄蓉虽身负桃花岛绝学,又经陈砚舟指点,內力大增,但毕竟实战经验尚浅,且双拳难敌四手。 那四名白衣侍女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主攻,三人策应,剑势连绵不绝,如水银泻地,根本不给黄蓉喘息的机会。 这几个女人的剑法,好生黏人! 黄蓉心中暗骂。 她几次想要施展轻功突围,却都被外围的铁杖逼了回来。 “当!” 又是一次硬拼。 黄蓉借力向后飘退,胸口微微起伏。 第91章 想不到美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法! 欧阳克依旧端坐马上,轻摇摺扇,一副看戏的悠閒模样,笑道:“姑娘,何必做这困兽之斗?本公子怜香惜玉,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保证不伤你一根毫毛。” “呸!” 黄蓉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想抓姑奶奶,做你的春秋大梦!” 不等黄蓉再言语,两名蛇奴手中铁杖挟著腥风分左右袭来。 黄蓉却不退反进,嘴角噙著冷笑,手中青光剑一横,不费吹灰之力便架住了两根铁杖。 “嘶——!” 异变突生。 只见那两名蛇奴手腕一抖,铁杖顶端的暗格陡然弹开,两道细长的青影如鬼魅般窜出,直扑黄蓉面门。 那是两条剧毒的竹叶青,三角眼闪烁著冰冷的杀意,毒牙已至眼前。 “卑鄙!” 黄蓉虽惊不乱,若是换作以前,她或许还要手忙脚乱一番,但如今她在神鵰谷中经歷了一番磨炼,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脚下灵鰲步一错,身形如陀螺般向后急速旋转。 与此同时,手中青光剑並未收回,而是顺势在空中画了个圆。 剑身並未触碰到蛇身,却带起一股奇异的气旋。 那两条凌空扑来的青蛇竟似喝醉了酒一般,被这股剑气牵引著,身不由己地在空中跟著长剑转起了圈。 “去!” 黄蓉轻哼一声,剑势猛地一甩。 那两条被转得七荤八素的青蛇瞬间化作两道绿芒,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直射向端坐在马背上看戏的欧阳克。 欧阳克正摇著摺扇,满脸戏謔地等著美人求饶,哪料到这美人竟这般棘手,眨眼间便將杀招引到了自己头上。 “好手段!” 欧阳克赞了一声,身形微侧,手中摺扇“唰”地展开,轻轻一挡。 “啪!啪!” 两条青蛇撞在扇面上,跌落在地,扭动几下便没了声息。 欧阳克收起摺扇,目光再次落在黄蓉身上时,已收起了几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 “想不到美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法!” 黄蓉哪里有空听他废话,趁著那两名蛇奴因毒蛇被破而愣神的瞬间,手中青光剑寒芒暴涨。 “噗!噗!” 剑光如电,瞬间划破了两名蛇奴的咽喉。 鲜血飞溅,黄蓉身形未停,杀向四名白衣侍女。 黄蓉每一剑刺出,都似重若千钧,偏偏剑招又灵动异常。 青光剑与侍女的长剑相交,发出“鐺”的一声巨响,震得那侍女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这是什么怪力道?!” 为首的侍女惊呼一声,阵型瞬间大乱。 黄蓉得势不饶人,剑锋一转,专挑她们剑阵的衔接处下手,不过数息之间,四名侍女便被打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原本密不透风的剑网瞬间支离破碎。 “一群废物!” 欧阳克见状,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凭手下这些人足以生擒这小丫头,没成想竟是一群饭桶,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反倒折损了好几个。 “美人好辣的手,本公子倒要亲自討教討教!” 话音未落,欧阳克单掌在马背上一拍,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 人在空中,摺扇已如判官笔般点向黄蓉肩头的“缺盆穴”,这一招看似风流写意,实则阴毒无比,若是被点中,半边身子都要酥麻。 黄蓉余光瞥见,冷哼一声,丝毫不惧,竟舍了那四名侍女,身形拔地而起,青光剑化作一道长虹,正面迎向欧阳克。 “当!” 摺扇的扇骨乃是精钢所铸,与青光剑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欧阳克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著扇骨涌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心中不由得大骇,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修来这般浑厚的內力? 他不敢大意,落地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扭,双臂如无骨之蛇般缠了上来。 正是白驼山庄的绝学——灵蛇拳法。 这拳法招式狠辣诡异,手臂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黄蓉在神鵰谷底,每日面对的可是那只力大无穷、招式更是毫无章法的神鵰,早已练就了一身见招拆招的本事。 面对欧阳克这刁钻的拳法,黄蓉心如止水,当即施展陈砚舟当日所教剑窍。 欧阳克一拳打出,往往刚发力便被黄蓉的长剑带偏,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几欲吐血。 转眼间,两人已拆了三十余招。 欧阳克越打越心惊,他自负武功高强,在中原年轻一辈中鲜有敌手,没成想今日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里吃了瘪。 此时的黄蓉,剑势越发圆融,青光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剑都直指欧阳克招式中的破绽。 若非旁边还有那四名侍女和剩下的蛇奴时不时地偷袭干扰,欧阳克只怕早已落败。 即便如此,他也已被逼得左支右絀,原本瀟洒的髮髻都有些散乱,显得颇为狼狈。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欧阳克心中暗骂,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黄蓉虽然占据上风,但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自己之所以能压制欧阳克,全仗著浑厚的內力和陈砚舟所教之剑敲。 若是再缠斗下去,一旦內力不济,局势便会逆转,更何况,周围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蛇奴实在烦人。 必须速战速决! 黄蓉心念电转,剑招陡然变得凌厉,试图强行破开欧阳克的防御突围。 就在此时,站在战圈外围的两名蛇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这两人一直游走在外,看似是在寻找机会进攻,实则是在暗中准备杀招。 趁著黄蓉全神贯注对付欧阳克的瞬间,两人同时摸向腰间木盒。 “嗖!嗖!” 並没有之前竹叶青那般声势浩大,这次窜出的,是两条通体漆黑、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 这蛇名为“黑线银环”,乃是白驼山庄秘养的异种,剧毒无比,且行动无声无息,最擅偷袭。 两条黑蛇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激射而出,直奔黄蓉后心而去。 此时黄蓉正一剑逼退欧阳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咻!” 两道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黄蓉只觉眼前两道灰影一闪而过,甚至连残影都未看清。 紧接著,便是“噗!噗!”两声闷响。 定睛看去,两条毒蛇被击落,七寸已经被石子生生打烂,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手暗器功夫,劲力之刚猛,准头之精確,简直骇人听闻! “谁?!” 那两名放出毒蛇的蛇奴嚇得魂飞魄散,惊恐地四下张望。 就连欧阳克也是心头一震,猛地收招后退,警惕地看向四周。 能用两颗石子击杀急速而来的毒蛇,此人眼力,手力,內力,只怕不在他叔父之下! 第92章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凌空虚度,踏雪无痕。 欧阳克瞳孔微缩,手中摺扇猛地握紧,这等轻功造诣,绝非泛泛之辈。 然而待那人影落至低处,看清来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时,欧阳克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嘴角甚至重新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刚才那石子,怕是这小子运气好罢了,但也並未放鬆大意。 黄蓉瞧见陈砚舟,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小女儿姿態。 她把青光剑往身后一藏,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朝著陈砚舟挥手喊道:“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这一声“哥哥”,喊得那叫一个千迴百转,听得陈砚舟脚下一个踉蹌。 黄蓉指著欧阳克,声音带著哭腔:“这坏人欺负我!他还放蛇咬我,还要把我抓回去……,哥哥快杀了他们!” 陈砚舟却是没理会欧阳克,而是看向了黄蓉。 黄蓉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装起乌龟。 欧阳克见这少年无视自己,心中不悦,手中摺扇“啪”地一合,冷笑道:“哪来的野小子,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陈砚舟正在气头上,闻言猛地转头,目光般扫过欧阳克:“滚。” 一个字,言简意賅。 欧阳克脸色一沉,身为白驼山少主,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他偏头给旁边的两名蛇奴使了个眼色。 两名蛇奴心领神会,仗著身形魁梧,手持铁杖,左右夹击,呼啸著向陈砚舟砸来。 铁杖带著腥风,力道沉猛,显然是下了死手。 “找死。” 陈砚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枯叶震盪而起。 一步跨出,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两名蛇奴身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双掌平推而出。 昂——! 隱约间,似有龙吟之声响彻松林。 双掌结结实实印在两名蛇奴胸膛之上。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击鼓。 两名体重近百斤的壮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咔嚓!咔嚓! 两人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这才重重摔在地上,胸膛塌陷,眼见是不活了。 静,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克脸上的冷笑僵在嘴角,握著摺扇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掌震飞两人,还撞断了树? 他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內力居然如此雄厚。 “一起上!” 欧阳克厉喝一声,声音里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听到少主命令,剩余的十几名蛇奴和四名白衣侍女虽然心生畏惧,但也不敢违抗,只能硬著头皮,挥舞兵器一拥而上。 欧阳克更是身形一晃,混在人群之中,手中摺扇暗藏杀机,直取陈砚舟要害。 “好极了,省得我一个个动手。” 陈砚舟正好一肚子火没处撒。 就在这时,陈砚舟瞧见黄蓉那丫头动作麻利地將树杈上的包裹取下,一手拎著酒罈,一手抱著包裹,脚底抹油,朝著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道:“哥哥神功盖世,这些人就交给你练手啦!我们江湖再见!” 陈砚舟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黄蓉!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给我站住!” 这一分神,欧阳克的摺扇已至近前。 陈砚舟回过头,眼中怒火更甚。 体內百纳归元功疯狂运转,丹田內力如江河决堤,顺著经脉奔涌至双掌。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这一掌挥出,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 轰! 气劲爆发,冲在最前面的四名白衣侍女首当其衝,手中长剑寸寸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口吐鲜血,向后拋飞。 紧隨其后的蛇奴更是悽惨,被狂暴的掌风卷得东倒西歪,如同滚地葫芦般散了一地。 欧阳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手中精钢摺扇竟被生生震弯。 他心中大骇,这刚猛无铸的掌力,居然如此霸道。 欧阳克当机立断,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扭,一把抓住身旁一名还未落地的白衣侍女。 “少主……” 那侍女惊恐地看向欧阳克。 欧阳克面无表情,猛地在她背上一踏,借力拔高数丈,如一只大鸟般越过眾人头顶。 那侍女被这一踏之力震碎了心脉,当场香消玉殞,尸体重重砸向陈砚舟,以此阻挡片刻。 “好狠毒的手段!” 陈砚舟眉头一皱,侧身避开尸体,反手又是一记“时乘六龙”。 掌风呼啸,將试图阻拦的几名蛇奴扫飞。 此时欧阳克已借力落回马上,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直接双腿一夹马腹,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希律律——! 白马吃痛,正欲发足狂奔。 “想走?问过我没有。” 陈砚舟冷哼一声,脚掌猛踏地面,枯叶炸裂。 一步踏出,直追欧阳克,期间变掌为爪,对著数丈开外的欧阳克遥遥一抓。 刚猛无铸的內力在掌心疯狂压缩,瞬间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正在马背上庆幸逃过一劫的欧阳克,只觉后背陡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后领。 欧阳克亡魂大冒,拼命想要夹紧马腹,可那股吸力霸道至极,根本不讲道理。 希律律! 白马悲鸣一声,竟被这股反作用力勒得人立而起。 下一瞬,欧阳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竟被硬生生从马背上倒扯了回来。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欧阳克惊恐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身后少年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左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跡,磅礴的內力竟引动周遭尘土枯叶,在掌心匯聚成一条模糊的土黄色龙形气劲。 昂——! 空气震颤,似有龙吟炸响。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陈砚舟面无表情,蓄势待发的左掌猛然推出。 那条由內力凝聚的黄龙气劲,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的欧阳克。 第93章 我可没有丟下你不管哦! 千钧一髮之际,侧方林中陡然传来悽厉的破空声。 陈砚舟心中一惊,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硬生生止住拍向欧阳克的掌势,腰身强行拧转,掌力猛然推出,印向那道袭来的恶风。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陈砚舟只觉双掌像是拍在了铁山上。 “哼!” 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连退六七步才勉强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 即便如此,胸口气血依旧翻涌不止。 好强的內力! 陈砚舟稳住身形,目光凛冽地看向前方。 只见欧阳克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斜插著一根通体乌黑的鑌铁禪杖。 杖头铸成一颗狰狞的人头形状,杖身上盘著两条栩栩如生的银蛇,蛇信吞吐,透著森森寒意。 “咳咳……” 死里逃生的欧阳克狼狈地摔在地上,原本风流倜儻的白衣公子如今满身尘土,髮髻散乱。 但他此刻顾不得形象,在那根铁杖旁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衝著密林深处嘶声大喊:“叔父!叔父救我!” 隨著这声呼喊,四周密林中突然窜出无数人影。 衣袂破风声连成一片,眨眼间,二十多名身穿白衣的西域大汉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个个手持蛇杖,目光凶狠。 包围圈外,马蹄声得得。 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踱步而出。 马上端坐一人,身材高大异常,身穿白衣,高鼻深目,脸须棕黄,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他那一双眼睛,眼神如刀似剑,並不怎么凶恶,却透著一股子视眾生如草芥的漠然与阴森。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人肩膀上竟盘著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蛇头高昂,正衝著陈砚舟嘶嘶吐信。 西毒,欧阳锋。 陈砚舟双眼微眯,一眼便认出来人。 “叔父……” 欧阳克见救星到了,跌跌撞撞地跑到马前,指著陈砚舟,一脸怨毒。 “这小子……这小子手段狠辣,杀了我好几个侍女,还想置侄儿於死地!叔父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欧阳锋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侄子。 见他衣衫不整、气息紊乱,甚至连隨身的摺扇都被打弯了,不由得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平日里让你勤练武功,你只顾著在那脂粉堆里打滚。” 欧阳锋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欧阳克浑身一颤,低著头不敢回话。 训斥完侄子,欧阳锋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 欧阳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沙哑:“原来是那老叫花子的徒弟。” 陈砚舟看向欧阳锋,丝毫不惧:“早就听闻西毒大名,今日一见,这齣场排面果然够大。” 欧阳锋闻言,虽觉对方无力,却没动怒,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年。 方才那一记“神龙摆尾”,虽然仓促,但劲力刚猛精纯,隱隱已有大家风范。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深厚的內力,若是再给他十年八年,只怕这江湖上又要多出一个绝顶高手。 此子天赋卓绝,又是洪七公的传人…… 欧阳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若是任由这小子成长起来,將来必是自己的大敌。 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趁现在…… 就在欧阳锋心中杀意涌动之际,便又歇了这份心思。 此处乃是大宋腹地,若是杀了这小子,洪七公那个老乞丐必然会发狂。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是真的全面开战,自己虽不惧,但此番北上金国寻找《九阴真经》的大计,怕是要横生枝节。 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坏了夺取真经的大事,得不偿失。 心念电转间,欧阳锋按在马鞍上的手缓缓鬆开,眼中杀意消散。 “小子,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 “况且你打伤我侄儿,我也震退你数步,算是扯平了。你走吧。” 欧阳克闻言大急:“叔父!怎么能放他走?这小子……” “闭嘴!”欧阳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欧阳克立刻噤若寒蝉。 陈砚舟闻言,心中早已瞭然。 毕竟自己洪七公的传人,最重要的是欧阳锋此番北上定是为了梅超风手里的九阴真经,权衡之下,定然不想多生事端。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雕鸣声骤然从高空传来,震得树林中的枯叶簌簌落下。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影在树梢上方盘旋,双翅展开足有数米宽,遮天蔽日,带起一阵狂风。 紧接著,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本姑娘来也!”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林间迴荡,带著几分焦急,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砚舟嘴角一抽,抬头看去。 只见黄蓉手持青光剑,衣袂飘飘,落在他身前。 黄蓉手中长剑一横,將他护在身后,同时,一只大雕从空中落下,落在二人身后。 黄蓉身子微微后倾,往陈砚舟胳膊上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与俏皮。 “怎么样?感动吧?” 陈砚舟看向黄蓉,嘴角微扬,不等开口,黄蓉又道。 “刚刚我怕你打不过,特意找来雕兄来镇场子,我可没有丟下你不管哦!” 第94章 既然是打闹,那我断他两条腿,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陈砚舟看著挡在身前的娇俏背影,心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刚涌上来,嘴角笑意还未完全绽开,脑海便想到花出去的三千两。 陈砚舟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那股感动的热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 “喂,你怎么不说话?”黄蓉没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见陈砚舟面色古怪,不由蹙眉。 陈砚舟苦笑两声,最后嘆了口气。 而对面的欧阳锋此刻却是心头一凛,只见盘在他肩头那条通体雪白的蛇,此刻身躯瑟瑟发抖,死死往他衣领深处钻,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风。 这白蛇是他费尽心血培育的异种,寻常猛禽见了它都要绕道走,今日竟被一只大雕嚇破了胆? 欧阳锋心中惊骇,面上却是一派宗师气度,不动声色地抬手,借著整理衣领的动作,將那条嚇破胆的白蛇塞进袖中。 “好神骏的畜生。”欧阳锋目光在神鵰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砚舟身上,眼神晦暗不明,“洪七公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连这种异兽都能驱使。” 陈砚舟闻言,看向欧阳锋,笑道。 “过奖,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欧阳锋淡淡道。 “喂,老毒物,你既然知道他是洪七公的徒弟,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黄蓉下巴微扬,当即出声打断道。 欧阳锋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黄蓉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小丫头口气不小。”欧阳锋负手而立,声音沙哑,“怎么,你也想搬出自家大人来压我不成?” “压你又如何?” 黄蓉轻哼一声,继续说道。 “告诉你,我可是桃花岛,黄药师之女,黄蓉。” 欧阳锋脸上顿时终於露出了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嘴角扯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欧阳锋止住笑,目光在陈砚舟和黄蓉身上来回打量,“北丐的徒弟,东邪的女儿,今日这小小的林子里,倒是把五绝的后辈凑了大半。”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子般刮向一旁的欧阳克。 “克儿。” 欧阳克身子一颤,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忙躬身:“叔父。” “你早就知道了?”欧阳锋声音冰冷。 欧阳克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確实早就看出了黄蓉身法不凡,招式精妙,但不知是黄药师之女。 原本见黄蓉生得绝美,色令智昏之下,便想著先抓回去再说,毕竟以白驼山的名號,谁敢不从。 “侄儿……侄儿只是觉得她身法眼熟,並未……”欧阳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欧阳锋。 欧阳锋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黄药师那个疯子。 那老傢伙性情古怪,护短那是出了名的。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差点被欧阳克抓去当了女奴,怕是能直接杀上白驼山。 虽然他不惧黄药师,但为了个女人竖此大敌,简直愚不可及。 欧阳克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低著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欧阳锋训斥完侄子,转过头来,脸上的阴沉已然散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这变脸速度,让陈砚舟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道一声佩服。 “既然是桃花岛的千金,那今日之事,便是一场误会了。” 欧阳锋看著黄蓉,语气温和:“我这侄儿生性顽劣,最爱结交江湖朋友,方才多半是想请黄姑娘去府上做客,手段粗鲁了些,还望黄姑娘莫怪。” “做客?”黄蓉冷笑一声,指著地上那些死蛇和断掉的兵器,“放毒蛇咬我,拿剑阵围我,这就是白驼山的待客之道?” 欧阳锋面色微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难免失了分寸。”欧阳锋淡淡道,“改日老夫定当带著克儿登门谢罪,今日便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说完,他给欧阳克使了个眼色,便欲转身离去。 “误会?”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这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有人在耳边轻语,透著一股子清冷孤傲的意味。 陈砚舟心头一跳,好强的內力! 这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让人根本无法捉摸说话之人的方位。 欧阳锋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半空,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呜——呜呜—— 一阵悠扬的簫声隨风而至。 这簫声初听尚远,转瞬间便已到了近前。 曲调並不复杂,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寂,听得人心头莫名发堵。 紧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从树梢落下。 来人身材高瘦,身穿一袭青色布袍,脸上戴著一张面具,看不清真容,只露出一双湛然若神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根碧玉洞簫,身形未动,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扑面而来。 那种压迫感,竟丝毫不输於刚才的欧阳锋,甚至更添了几分邪魅狂狷。 黄蓉眼睛一亮,刚才还一副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模样,瞬间变成了受了委屈的小猫咪,嘴巴一扁,眼泪说来就来。 “爹!”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悽惨,听得陈砚舟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 演技,全是演技。 来人正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落地,目光在黄蓉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隨后,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欧阳锋。 “欧阳锋,你这侄儿放蛇咬我女儿,还要將她掳去西域做奴做婢,这也算是误会?” 黄药师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旁的黄蓉闻言,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欧阳锋看著眼前这个青袍人,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黄药师也在,这下,麻烦大了。 “黄老邪,別来无恙。”欧阳锋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年未见,风采不减当年啊。” “少跟我套近乎。” 黄药师根本不吃这一套,手中玉簫轻轻拍打著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刚才你说,这是小孩子打打闹闹?” 他目光一转,落在躲在欧阳克身上。 “既然是打闹,那我断他两条腿,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欧阳克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嚇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叔父!” 欧阳锋脸色一沉,身上白袍无风自动,沉声道。 “黄老邪,过分了吧?” “克儿虽有错,但也罪不至此,况且令爱毫髮无损,反倒是我这边折了不少人手,给我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面子?” 黄药师嗤笑一声,手中玉簫旋转,丝毫不在意。 第95章 劈成两半,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面子?”黄药师嗤笑一声,手中玉簫在掌心轻轻拍打著节奏,眼神玩味且冰冷。 “你的面子在西域或许值钱,但在我这儿可不值。” 林间风声骤停,只有远处几只不知死活的鸟在聒噪。 欧阳锋面色微沉,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目光先是掠过一脸傲气的黄药师,隨后落在黄蓉和陈砚舟身上。 洪七公那老叫花子护短的本事,比黄药师只强不弱。 欧阳锋心中暗自盘算。 若只是一个黄药师,他倒也不惧,大不了斗个几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这老乞丐神出鬼没,若他在襄阳附近,到时候自己以一敌二,恐是一番恶斗 以一敌二,必败无疑。 更何况,此番北上中原,是为了暗中寻找《九阴真经》,若是为了这点意气之爭,在此处拼个重伤,真经一事便只能是镜花水月。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欧阳锋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与算计。 “叔父……” 欧阳克见自家叔父沉默不语,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唤了一声,声音颤抖。 他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那黄药师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烂肉。 欧阳锋缓缓抬起头,没有理会欧阳克。 他猛地一夹马腹。 希律律——! 高头大马发出一声嘶鸣,朝前走去,几步便走到了那根斜插在地面的鑌铁蛇杖旁。 大手一探,五指如鉤,那重达几十斤的蛇杖被他轻若无物地抓在手中。 紧接著,欧阳锋转身,手腕一抖。 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沉重的蛇杖撕裂空气,带著令人牙酸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欧阳克的小腿。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留情。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松林中骤然炸响。 那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林间的鸟鸣。 “啊——!!!” 欧阳克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著茫然的表情,直到那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他才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抽断了脊樑的虾米,瞬间瘫软在地,抱著那条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小腿,在满地松针上疯狂打滚。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白衣,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陈砚舟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就连一旁的黄蓉也是张大了小嘴。 显然二人都没料想到这一幕。 欧阳锋將沾了些许血跡的蛇杖隨手丟给一旁的蛇奴,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侄子一眼,转身面向黄药师。 欧阳锋声音沙哑,指了指地上的欧阳克,“这条腿,算是给令爱的交代。不知黄兄可还满意?” 这一手“苦肉计”,使得那是相当漂亮。 既保全了白驼山庄的面子——毕竟是他欧阳锋自己动的手,不算被外人欺负,又堵住了黄药师的嘴——腿都断了,你还能说什么? 黄药师深深地看了欧阳锋一眼。 “既然欧阳兄如此通情达理,那此事便作罢。”黄药师玉簫一转,插回腰间,淡淡道,“带著你的人,滚吧。” 欧阳锋没有废话,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多说。 他一挥手,几名蛇奴立刻连滚带爬地衝过去,將已经痛晕过去的欧阳克抬上马背。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马蹄声杂乱,捲起一阵尘土,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仅是数息,林中便只剩下三人一雕。 陈砚舟收起架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衝著那一袭青衫拱了拱手:“多谢黄岛主解围。” 虽说即便黄药师不来,他也能凭著神鵰和自身手段周旋一二,但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难说。 就他思索之际,黄药师转过身,面具下的双眼扫了他一下,语气淡淡:“谢什么?若非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招摇,也惹不来这身臊。” 正准备撒娇的黄蓉身子一僵,吐了吐舌头,把刚到嘴边的“爹爹想死你了”给咽了回去。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挽住黄药师的胳膊,一脸乖巧:“爹,这地方臭烘烘的,咱们快走吧。” 说著,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拽了拽身旁神鵰的翅膀尖:“雕兄,走,带你去桃花岛吃好的,那里的海鱼可比这山里的兔子肥多了。” 神鵰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权衡海鱼和兔子的优劣。 黄药师瞥了一眼自家闺女那点小心思,没戳破,转身欲行。 “慢著。”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陈砚舟上前一步,挡在了一人一雕面前。 黄药师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敢拦他路的后生。 黄蓉则是眉毛一竖,双手叉腰:“陈砚舟,你干嘛?还想跟我回桃花岛蹭饭不成?” “饭就不蹭了。”陈砚舟指了指那只神鵰,接著说道“人可以走,雕得留下。” “凭什么!”黄蓉瞬间炸毛,像只护食的小猫。 陈砚舟气乐了,“做人得讲良心,要不是我带路,你能见著雕兄吗?再说了,我还救过你的命呢!” “那……那我……”黄蓉张了张口,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既然你们爭执不下……” 黄药师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冷。 说话的同时,他忽然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夹。 “鏘——” 黄蓉只觉手中一轻,藏在身后的青光剑已然落入黄药师手中。 剑光如水,映照出黄药师那张看不清表情的面具。 “你们都觉得自己有份,那便简单了。” 黄药师手腕一翻,剑锋直指那一脸懵逼的神鵰,语气平淡:“劈成两半,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空气瞬间凝固。 陈砚舟嘴角一抽。 这特么是什么鬼逻辑?所罗门王判案也没这么草率吧?这就是东邪的脑迴路? 神鵰原本还在那傻乐呵地看热闹,一听这话,那双锐利的雕眼瞬间瞪得像铜铃,浑身的羽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 它虽然是只鸟,但它不傻啊! “嘎——!” 神鵰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往后一缩,拼命摇晃著脑袋,那眼神里写满了“救命”二字。 “爹!” 黄蓉嚇得花容失色,一把抱住黄药师的胳膊,整个人都掛了上去:“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 她太了解自家老爹了,这老头喜怒无常,说劈那是真劈啊! 第96章 就是!你真当我没脾气吗? “前辈!剑下留雕!” 陈砚舟眼皮狂跳,身形一晃,便挡在了神鵰跟前。 黄药师手腕一顿,剑锋稳稳停在陈砚舟鼻尖前半寸,连根汗毛都没削断。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陈砚舟和自家闺女,语气玩味:“怎么,都不要了?刚才不是还爭得脸红脖子粗么。” “不要了不要了!”黄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黄药师轻嗤一声,手腕隨意一抖,將青光剑丟还给了黄蓉。 黄蓉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 “爹!你就不能小心点吗?”黄蓉嗔怪地跺了跺脚。 黄药师没理她,负手而立。 黄蓉撇了撇嘴,把剑重新掛回腰间,眼神在陈砚舟和神鵰身上转了一圈,叮嘱道。 “你要照顾好雕兄啊。” 说完,她转身就想跟黄药师开溜。 黄药师青衫摆动,就要施展轻功离去。 “且慢!” 陈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硬生生把两人的脚步给喊停了。 黄药师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次,即便隔著面具,陈砚舟也能感觉到那股子不耐烦的情绪。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隨著这一转身冷了几分,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打著旋儿往旁边散开。 “小子。” 黄药师声音低沉,透著一股子危险的味道,“一而再,再而三。你真当黄某人没脾气不成?” 刚才拦著不让杀雕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拦路? 黄蓉双手叉腰,站在老爹身旁,下巴抬得高高的,狐假虎威地衝著陈砚舟嚷嚷:“就是!你真当我没脾气吗?” 说完,她还衝陈砚舟做了个鬼脸。 陈砚舟看著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傲娇样,心里好笑。 他衝著黄药师作了个揖。 “晚辈岂敢。” 陈砚舟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黄岛主乃是一代宗师,武功盖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奇门遁甲更是天下无双。 晚辈对您的敬仰之情,那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通马屁拍下来,行云流水,毫无凝滯。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种高段位的彩虹屁。 黄药师虽然性情古怪,但也架不住被人这么当面猛夸。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股子凌厉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散去了几分。 “油嘴滑舌。”黄药师轻哼一声,但语气显然没刚才那么冲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黄蓉在一旁听得直瞪眼,心底隱隱有种不好的感觉。 陈砚舟见火候差不多了,直起腰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前辈既是一代宗师,傲视群雄,想必这『信义』二字,在前辈心中重如泰山。” 黄药师眉头微挑,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淡淡应了一句:“那是自然,黄某人一生行事,虽不拘礼法,但从不亏欠於人,更不会赖帐。” “好!” 陈砚舟大喝一声,“前辈果然是高风亮节!晚辈佩服!” 这一嗓子把旁边的神鵰都嚇了一哆嗦。 黄蓉听到“赖帐”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他想要找自己算帐。 连忙装起鵪鶉,身子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既如此,那晚辈就放心了。” 陈砚舟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 就在黄蓉刚挪出两步的时候,陈砚舟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突然投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她。 “黄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该不会是想赖帐吧?” 黄蓉身形一僵,一只脚还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面对黄药师投来的疑惑目光,黄蓉尷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哪能啊!我就是……就是腿有点酸。” “哦?是吗?”陈砚舟笑眯眯地看著她。“若是推算,可以去丐帮小住几日。” 黄蓉苦笑著摇头。 说著,他在父女俩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 不是一张两张,而是厚厚的一沓。 陈砚舟把那叠帐单在手心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听在黄蓉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的鼓点。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黄药师面前,双手將帐单奉上。 “前辈,这是令爱今日上午在襄阳城的消费清单。” 陈砚舟语气平静,嘴角带著笑,“一共涉及锦绣庄、宝玉轩、聚味斋等十二家商铺。其中苏绣流云裙一套,蜀锦百褶裙一套,广绣流仙裙一套,羊脂白玉簪一支,翡翠耳坠一对,还有若干零食小吃……” 每念一项,黄蓉的脑袋就低下去一分。 念到最后,陈砚舟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著黄药师。 “总计,纹银三千二百八十两,令爱说了,这帐都记在丐帮名下,但咱们丐帮毕竟是叫花子窝,每一文钱都是兄弟们乞討来的血汗钱,实在也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陈砚舟嘆了口气,一脸的悲天悯人,“晚辈想著,以前辈的身份地位,肯定不屑於占我们这帮穷叫花子的便宜,所以特地把帐单拿来,请前辈过目。” 黄药师听见这话,眼睛猛地瞪大。 “多……多少?” “三千二百八十两。”陈砚舟好心地帮他抹了个零头,“看在前辈的面子上,那二八十两零头晚辈就自掏腰包补上了,您给三千两整就行。” 陈砚舟一脸的大度,仿佛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 黄药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闷。 他桃花岛虽然家大业大,藏宝无数,但他出门行走江湖,身上从来不带这么多现银啊! 更何况他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黄药师看了眼那些帐单,旋即看向一旁的黄蓉,目光中带著询问。 黄蓉察觉黄药师的目光,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没敢赖帐。 第97章 少废话,迎接我的狮子之牙吧! 黄药师见黄蓉点头,嘴角抽了抽,他向来视金钱如粪土,身上除了那支碧玉簫还真摸不出几两现银。 更何况是三千两现银,此刻也觉囊中羞涩,有些下不来台。 陈砚舟笑眯眯地看著他,出声道:“前辈,您看是付现银呢,还是给银票?若是都没有……” 黄药师眼角抽了抽,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黄蓉正低著头,感受到老爹投来的目光,她硬著头皮抬起头,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討好笑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了扯黄药师的青衫袖口。 “爹~” 陈砚舟在一旁听得直乐,这丫头撒起娇来,怕是神仙也挡不住。 然而,黄药师毕竟是黄药师。 只见他原本有些僵硬的身形忽然一松,袖袍猛地一拂。 “啪”的一声轻响,直接甩开了黄蓉的手。 黄蓉愣住了,手指悬在半空,想说的话还卡在嗓子眼里。 黄药师后退半步,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淡疏离,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不知羞。” “啊?”黄蓉眨了眨眼,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黄药师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理喻的责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可隨便乱认爹?” 林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砚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里捏著的帐单差点掉地上。 这是什么操作? 黄蓉更是彻底懵了,指著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道:“爹,我是……我是蓉儿啊!您……您不认得我了?” “胡言乱语。” 黄药师衣袖一挥,理了理衣襟,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不爭的事实。 “老夫的女儿乖巧懂事,此刻正待在桃花岛。”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赖帐,真是什么藉口都编得出来。” 陈砚舟嘴角疯狂抽搐,为了逃单,连亲闺女都不认了,这东邪的邪性,今日算是领教了。 不等陈砚舟开口,黄药师看向了陈砚舟,出声道。 “这帐单既是这位姑娘欠下的,你便找她要去,与老夫何干?老夫只是路过罢了。” “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黄蓉瞪大了眼睛,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那个平日里虽然古怪但还算疼她的老爹,在金钱面前竟然如此决绝。 “爹!你怎么能这样!……”黄蓉急得直跺脚。 黄药师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身形刚动,他左手如探囊取物般,极其自然地向后一捞。 黄蓉正处於极度的震惊和委屈中,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只觉肩上一轻,肩上包裹瞬间易主。 旋即,黄药师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只青色的大鹤,拔地而起。 黄蓉被那一捞之力带著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等她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哪里还有黄药师的影子?只有远处树梢微微晃动的声响。 “爹——!!!” 黄蓉衝著黄药师消失的方向,大声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林间呼啸的风声,和几只被惊飞的乌鸦。 黄蓉站在原地,双手保持著抓握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石化了。 就在这时,陈砚舟的脸凑了过来。 他晃著那叠厚厚的帐单,在黄蓉眼前晃了晃。 “行了,別看了,人都走远了。”陈砚舟语气轻快,丝毫没有同情心。 黄蓉僵硬地转过脖子,脖颈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响。 她看著陈砚舟,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闪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哥哥。” 黄蓉声音发颤,带著几分討好,“其实……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我爹,他可能……可能就是出门急忘带钱了,要不……这帐咱们先记著?等我回了桃花岛……” 陈砚舟笑著没有接话,而是上前一步,逼近黄蓉。 “三千二百八十两,抹个零,三千两。”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在黄蓉面前,手指勾了勾。 “给钱。” 黄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抵在了一棵粗壮的松树上,退无可退。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又看了看陈砚舟那张写满“莫得感情”的脸,心里那个苦啊。 “那个,我……我没钱。”黄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两只手绞著衣角,一副任打任骂的小媳妇模样。 “没钱?” 陈砚舟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钱好办啊。” 他活动了一下双手,上下打量了黄蓉一眼。 黄蓉见此,双手猛地护在胸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要干什么!” 陈砚舟没有理会她的话,双手十指交叉,掌心向外一翻。 “咔吧、咔吧。” 清脆的声响在她耳边迴荡,听得黄蓉头皮发麻。 “你……你要干嘛?”黄蓉声音发颤,身子拼命往树干上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树皮里。 陈砚舟举起拳头,在嘴边哈了口气,又放在衣襟上擦了擦,那架势,仿佛屠夫在磨刀。 “陈砚舟!你敢!”黄蓉色厉內荏地大喊,“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哭?就算你把长城哭倒了,这钱也得还。” 话音未落,陈砚舟的拳头已经落下。 並没有想像中的狂风暴雨,也没有內力激盪。 那拳头在半空中化拳为指,中指弯曲,拇指扣住,蓄力,弹出。 “崩!” 一声清脆沉闷的声响,精准地在黄蓉光洁饱满的脑门上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黄蓉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陈砚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额头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那种直钻脑仁的酸爽,瞬间让她破了防。 “啊——!” 一声惨叫惊起林中飞鸟。 黄蓉双手捂著脑门,整个人顺著树干滑坐到地上,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好疼!痛死我了!”黄蓉一边揉著额头,一边带著哭腔控诉,“陈砚舟,你混蛋!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不打我脑袋,你现在又打我头!你说话不算话!” “少废话,迎接我的狮子之牙吧!” “啊~,我再也不敢了……” “別打脸啊……” …… 第98章 苦了女儿也不能苦了自己! 另一边。 襄阳城內,悦来客栈。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过窗欞,稳稳落在二楼天字號房內。 黄药师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长舒一口气。 回想起方才林中那张写著三千多两的帐单,饶是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肉疼。 “蓉儿啊蓉儿,莫怪为父心狠。” 黄药师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惊,嘴里嘀咕道:“俗话说得好,苦了女儿也不能苦了自己。你在桃花岛锦衣玉食惯了,去丐帮体验体验民间疾苦,对你的修炼也有好处。” 自我安慰一番后,黄药师心里的那点愧疚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目光落在那只顺手牵羊带回来的大包袱上。 这包袱沉甸甸的,也不知那丫头到底买了些什么宝贝,竟要花去三千两巨款。 黄药师伸手解开系扣,哗啦一下,包袱摊开。 最上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苏绣流云裙、蜀锦百褶裙……流光溢彩,针脚细密,確实是难得的精品。 “哼,就知道打扮。”黄药师摇了摇头,隨手將这些女儿家的衣物拨到一旁。 紧接著,几个精致的锦盒露了出来。 黄药师隨手拿起一个,打开一瞧,是一支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簪。又拿起一个,是一对翠绿欲滴的翡翠耳坠。 “俗气。” 黄药师撇撇嘴,正准备將包袱重新繫上,目光却突然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个长条形木盒吸引住了。 这木盒古朴无华,通体由紫檀木製成,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黄药师心头一动,伸手將木盒取出,轻轻打开。 一方漆黑如墨的砚台静静躺在盒中,砚身上雕刻著精美的山水纹路,石质细腻温润,隱隱透著一股宝光。 旁边还摆著几支湖笔,笔桿由湘妃竹製成,笔头毫毛金黄,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而在木盒的最下层,还压著一叠纸。 黄药师手指轻轻摩挲过纸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如丝绸般顺滑。 “澄心堂纸?李廷圭墨?” 黄药师瞳孔微缩,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可是文房四宝中的极品! 他喜好书法丹青,这几样东西他寻觅许久都未能如愿,没成想藏品居然在襄阳。 原来那三千两银子,大头都花在这儿了。 黄药师爱不释手地把玩著那方砚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涌上一股暖意。 “这丫头……” 他想起黄蓉平日里虽顽皮,却最是知晓他的喜好,这几样东西,应是特意买来孝敬他的。 “算这丫头还有点良心,没白疼她。” 黄药师看著满桌的宝贝,眼里满满的感动。 “罢了罢了,既然是蓉儿的一片孝心,为父便笑纳了。” 黄药师心情大好,呢喃道。 “陈砚舟那小子虽滑头,但也是个有本事的,蓉儿跟著他也吃不了亏,等这丫头把债还清了,老夫再亲自去接她便是。” 思及此,黄药师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又把玩起来毛笔。 …… 与此同时,城西密林。 日头偏西,林间的风带著几分凉意。 “嘶——哈——” 陈砚舟毫无形象地靠坐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抓著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叫花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旁边,神鵰也不甘示弱,巨大的喙啄著另一只鸡,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一人一雕,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而在陈砚舟身后,蹲著一个少女。 只是这少女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悽惨。 原本白皙光洁的左眼眶上,此刻多了一圈乌青,肿得老高,活脱脱像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熊猫。 黄蓉憋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边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一边伸出一双小手,在陈砚舟的肩膀上捏来捏去。 “没吃饭吗?” 陈砚舟咽下一口鸡肉,嫌弃地扭了扭脖子,“用力点!刚才打架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怎么这会儿跟没骨头似的?” 黄蓉心里那个委屈啊,简直比竇娥还冤。 不仅被亲爹拋弃,还被这混蛋敲了个“熊猫眼”,现在还要伺候这个债主大爷。 黄蓉没敢吭声,手下的力道却是猛地加重,狠狠地掐在陈砚舟的斜方肌上,恨不得从他身上掐下一块肉来。 “嘶——” 陈砚舟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瞪了她一眼,“谋杀债主啊?信不信我再给你另一边也补一下,让你凑个对儿?” 说著,他还示威性地举起了那只油乎乎的拳头。 黄蓉身子一缩,下意识地捂住右眼,眼泪汪汪地看著他,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行了行了,別装了。” 陈砚舟收回拳头,哼了一声,“从现在开始,咱俩得约法三章。” 黄蓉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什么章?” “第一,”陈砚舟竖起一根沾满油脂的手指,“在那三千两银子还清之前,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是东家,你是伙计,我说往东,你不许往西,我说抓狗,你不许撵鸡。” “凭什么!”黄蓉刚要炸毛。 陈砚舟慢悠悠地吐出一块鸡骨头:“凭你欠我钱,三千两,按照现在市面上的工价,把你卖了都不够还利息的。” 黄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二,”陈砚舟接著说道,“以后不许再隨便拿我的名號出去招摇撞骗,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哼哼……” 他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黄蓉脑门上扫了一圈。 黄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知道了……” “第三嘛……” 陈砚舟顿了顿,转过身来,看著蹲在地上一脸委屈巴巴的黄蓉。 这丫头虽然平时古灵精怪,但此刻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那个熊猫眼,看著既滑稽又让人有点心软。 “第三以后再说。” 陈砚舟摆了摆手,从叫花鸡上撕下另一只肥硕的鸡腿。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把鸡腿递到黄蓉面前晃了晃:“喏,给你的。” 黄蓉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那只油光发亮的鸡腿,肚子很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黄蓉咬了咬嘴唇,把头扭向一边,傲娇道:“我不吃!谁稀罕你的臭鸡腿!” “真不吃?” 陈砚舟眉毛一挑,也没惯著她,直接把手收了回来,“行,有骨气。雕兄,这丫头不吃,便宜你了。” 说著,他作势就要把鸡腿往神鵰嘴里送。 旁边正啃著鸡架子的神鵰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抬起头,张开大嘴,那一双鵰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嘎!” 眼看那鸡腿就要落入雕口。 “我要!” 一声娇喝响起。 黄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一把从陈砚舟手里抢过鸡腿,然后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退到一旁,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哼!凭什么给这只傻鸟吃!这是我花钱买的!” 黄蓉一边嚼著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隨手扯下一块衣襟,递过去,“擦擦嘴,全是油。” 黄蓉接过布条,胡乱擦了擦嘴角,又狠狠咬了口鸡腿。 第99章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疼人了! 不多时,二人吃饱喝足。 陈砚舟拍掉手上的碎骨头和残渣,又在草地上蹭了蹭油乎乎的手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神鵰也吃得双眼放光,正用那巨大的铁喙梳理著胸前油光水滑的羽毛,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 “成,吃饱喝足,该撤了。”陈砚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著神鵰招了招手,“雕兄,今儿个你先在这林子里委屈一宿,明儿一早,我再来寻你。” 神鵰歪著脑袋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顶著“熊猫眼”低头装死的黄蓉,似乎听懂了,低鸣一声,双翅一展,带起一阵劲风,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横枝上,闭目养神去了。 “走吧。”陈砚舟斜了黄蓉一眼,语气揶揄。 黄蓉闷声不响地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半根没啃完的鸡腿骨,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砚舟身后。 两人趁著城门关闭前,紧赶慢赶进了襄阳城。 此时的襄阳城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摊位正准备收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炊烟和饭菜的香气。 陈砚舟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带著黄蓉回到了丐帮的分舵。 两人刚踏进院门,一道黑影便如闪电般从屋里躥了出来,伴隨著一阵急促的犬吠。 “汪!汪汪!” 旺財一见陈砚舟,尾巴摇得几乎快成螺旋桨了,围著陈砚舟的腿又是蹭又是嗅,兴奋得直哼哼。 转头瞧见后边的黄蓉,它也没生分,还凑过去想舔舔她的手,却被黄蓉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一边儿去。”黄蓉心情正糟,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抬脚踢向旺財的屁股。 这时,鲁有脚正手里攥著一卷破旧的帐本,愁眉苦脸地从正屋走出来。 他一抬头,瞧见陈砚舟,老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砚舟,你可算回来了!”鲁有脚长舒一口气,把帐本往怀里一揣,“我还以为你小子又跑了。” 陈砚舟摆摆手,笑著说道:“不跑了,不跑了。” 鲁有脚闻言,脸上笑容更浓了几分,正想说些什么,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陈砚舟身后的黄蓉脸上。 “咦?”鲁有脚愣住了,指著黄蓉那只又青又紫的左眼,眨了眨眼,一脸惊愕,“姑娘,你……这眼睛是怎么了?今早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黄蓉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用袖子遮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砚舟强忍著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自己摔的?” 黄蓉听见这话,气得牙痒痒,猛地抬头瞪了陈砚舟一眼。 可因为只有一只眼能睁开,那眼神不仅没有杀气,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她张了张嘴,却又没敢说话,只能在心里把这混蛋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鲁有脚是个老实人,也没多想,只是连连摇头:“哎呀,那可得小心著点。这姑娘家家的,脸上留了疤可不好看。要不要请廖郎中过来给瞧瞧?” “不用,小伤,我自个儿就能治。”陈砚舟推著鲁有脚往外走,“行了鲁爷爷,天儿不早了,你也赶紧歇著去。帐本的事儿明儿再说,今儿个我累得够呛,得早点睡。” “哎,行,那你明天別忘了看。”鲁有脚虽有些疑惑,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打发走了鲁有脚,陈砚舟一把拽住黄蓉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直接把她扯进了自己的屋子。 旺財也摇著尾巴跟了进来,陈砚舟反手一指墙角:“旺財,那边待著去,没叫你不许乱躥。” 旺財呜咽一声,老老实实地趴在一旁,脑袋枕著前爪,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你坐下。”陈砚舟指著桌边的圆凳。 黄蓉撇撇嘴,磨磨蹭蹭地坐了过去,双手护在胸前,一脸警惕:“你又要干嘛?我告诉你,钱我肯定会还的,你別想再打我!” 陈砚舟没理她,转身在屋里的柜子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拎著一个略显陈旧的小木药箱走了回来,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响。 “干什么?”黄蓉缩了缩脖子。 “能干什么?给你上药。”陈砚舟一边打开药箱,一边从里面翻找出一瓶黑乎乎、黏糊糊的药膏。 黄蓉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子怨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几分,嘴上却依旧硬挺著:“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疼人了!” 陈砚舟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要是老实点,以后能少挨顿打,这药也能省下不少。” “你!”黄蓉刚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气得想拍桌子。 “別动。”陈砚舟忽然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黄蓉的下巴,往上一抬。 黄蓉的身子猛地僵住。 两人的距离极近,陈砚舟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叫花鸡香味。 黄蓉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心跳竟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小脸泛起些许红晕。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原本想要反驳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里,只能任由他摆布,乖乖地仰起头。 陈砚舟用指尖蘸了一点黑色的药膏,动作还算轻柔地涂抹在黄蓉红肿的眼眶上。 “嘶——疼!你轻点儿!”黄蓉疼得直皱眉,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活该,让你长个教训。”陈砚舟嘴上骂著,手底下的力道却確实放轻了不少。 药膏凉丝丝的,贴在火辣辣的皮肤上,確实舒服了许多。 但很快,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便钻进了黄蓉的鼻孔。 那味道很冲,带著点草药的苦涩,还夹杂著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膻味,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名贵的玉容膏。 黄蓉抽了抽鼻子,眉头越皱越紧:“喂,这到底是什么药啊?怎么这么臭?” 陈砚舟手下的动作没停,隨口答道:“哦,这个啊。这是我专门给旺財调配的活血化瘀膏。那蠢狗平时在街上跟別的野狗咬架,经常被咬得头破血流,擦了这个,不出两天准能消肿。”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黄蓉仰著的脑袋僵住了,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满脸写著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黄蓉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居然给我用兽药?” 陈砚舟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她,“效果挺好的,你別嫌弃。这可是我亲手配的,里面加了好几味名贵药材呢。” 黄蓉彻底炸毛了,她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顾不得眼上的疼痛,正要开口,却被陈砚舟一把按了下来。 “別乱动,还没上完呢,我可告诉你啊,万一到时候留疤了你可不要哭。” 第100章 怎么回事,自己不会是被他给打傻了吧? 黄蓉一听“留疤”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了。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裙摆,紧闭著那只完好的右眼,左眼眶周围被那黑乎乎的药膏糊了一圈,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你……你真能治好?”黄蓉声音里带著颤音,“万一这药不对症,我这半张脸毁了。” “实在不行,你还是找个大夫吧,求求你了。” “行了,在襄阳城,除了廖老头,就属我医术最扎实。”陈砚舟一边说著,一边用指尖轻轻推开药膏,让药力渗进皮肤里。 他的动作虽然嘴上嫌弃,但指尖的力道却极稳。 廖郎中当年教他针灸和配药时,没少拿他的手背练试,练就了他这一手对分寸的极致掌控。 黄蓉感受著眼眶上传来的冰凉感,那种火辣辣的刺痛確实消退了不少,她微微睁开右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陈砚舟。 “我不信。”黄蓉小声嘀咕,“要是真留了疤,你拿什么赔我?” 陈砚舟听见这话,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黄蓉,正好撞进她那只水灵灵的眸子里。 “行啊,要是真留了疤,我就负责到底,行了吧?” 黄蓉愣了愣,还没等她琢磨出深意,就感觉陈砚舟突然凑近了。 陈砚舟双手捧起她的脸,隨后微微低头,对著她那红肿的眼眶轻轻吹了口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凉的药膏,带起一阵奇异的发痒感。 黄蓉呼吸瞬间屏住了,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见陈砚舟下頜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著青草香和淡淡药味的少年气息。 她的心跳毫无徵兆地加快了,扑通扑通,撞得胸腔生疼。 怎么回事……自己不会是被他给打傻了吧。 黄蓉在心里疯狂吶喊,试图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动感给压下去。 陈砚舟吹完气,见药膏表面已经微微乾涸,便鬆开了手,顺势拍了拍她的脑袋。 “行了,別碰水,明儿一早准能消肿一半。” 说完,他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药箱,动作利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少女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俏脸。 黄蓉呆坐在凳子上,只觉脸颊发烫,比刚才被打肿的时候还要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赶紧缩回来,心虚地看了看陈砚舟的背影。 陈砚舟拎著药箱出门,在院子里的水缸旁简单洗了个手。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进屋,隨手扯掉身上的外袍掛在衣架上,只著一身白色的里衣,大步流星地朝床边走去。 “累死了,这一天天的。” 陈砚舟嘟囔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他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闭眼,却发现黄蓉还像尊石像似的坐在桌边发愣。 “喂,不睡觉坐在那里发什么愣?”陈砚舟微微侧身,单手支著脑袋,看向黄蓉。 黄蓉猛地回神,对上陈砚舟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心里又是一慌。 “睡……这就睡。”她同手同脚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 她背对著陈砚舟,慢吞吞地解开外衫,露出里面鹅黄色的中衣。 陈砚舟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块地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刚刚睡过的地方。 黄蓉咬著嘴唇,红著脸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余光瞧了眼陈砚舟,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就在这时,陈砚舟那清朗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餵。” “干嘛?”黄蓉没敢转身。 “刚才我给你捂被窝,你多欠我一两银子。” 黄蓉原本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这一句话给拍散了。 她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著陈砚舟,那只熊猫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陈砚舟!你还要不要脸了?”黄蓉气得连滚带爬地往床角缩了缩,指著他的鼻子,“我欠你三千两,你连捂个被窝都要收钱?你这心是铁打的还是金子铸的?” 陈砚舟一脸理所当然,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黄花大男人,这清白之躯给你捂被窝,收一两银子那是打了折的友情价。” “你……”黄蓉气结,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说道:“成啊,那你现在躺的地方我也给你捂热了,我是桃花岛大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这捂被窝的费,是不是也得值个一两银子?” 陈砚舟摸著下巴,眯起眼睛打量著她。 黄蓉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心想这下总能抵消一点债务了吧。 半晌,陈砚舟摇了摇头。 “不行,你这价钱报高了。” “凭什么!”黄蓉再次炸毛,“难道我还不如你值钱?” 陈砚舟翻了个身,面对著黄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凭我是你债主,而且你顶多值个一千五百文。” 黄蓉被这一套歪理说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一句话来反驳。 “半两?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 黄蓉气呼呼地转过身去,背对著陈砚舟,在被子里使劲拱了拱,像是要把被褥当成陈砚舟狠狠踩上几脚。 陈砚舟看著她那气鼓鼓的后脑勺,无声地笑了笑。 “三千两……这得捂多少次被窝才能还清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也跟著睡了过去。 第101章 这是给你一个抵债的机会! 陈砚舟枕著双臂,听著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在想欧阳锋。 堂堂西毒,那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物? 今日竟然能这般忍气吞声,甚至连句狠话都没留下就撤了。 想了想,陈砚舟嘴角不由的勾起了一抹笑容,看来这老毒物是怕因小失大。 能让欧阳锋这种武痴如此投鼠忌器的,普天之下只有一样东西——《九阴真经》。 这经书的名头实在太大。 当年北宋文官黄裳,因受命编纂《万寿道藏》,竟从那五千四百八十卷道经中悟出了绝世武学。 后来他家门被灭,躲在荒山野岭苦思冥想四十余年,將仇家的招式一一破解,最后才匯聚成了这本號称“武学百科全书”的真经。 不过梅超风手里的真经只是残卷,並不完整。 上面儘是些摧心掌、九阴白骨爪之类的外功招式。 少了上卷的总纲和內功心法,强行修炼的结果就像梅超风那样,把道家上乘武学练成了阴森恐怖的邪功,最后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这九阴真经当真不凡,梅超风仅仅凭藉残卷,便能能挤身一流高手之列,就连欧阳克、彭连虎之流都不是其对手。 但为了残捲去跟欧阳锋、梅超风死磕,实在不划算。 真想要《九阴真经》,將来直接去桃花岛忽悠周伯通那个老顽童,岂不比现在虎口夺食来得痛快? “不过,光有九阴还不够。” 陈砚舟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內力。 他练的是降龙十八掌,走的是至刚至猛的路子,玄铁重剑也是刚猛无匹。 若能再寻到一门至刚至阳的內功心法相辅助,那威力绝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想到这,陈砚舟的眼睛亮了起来。 “嵩山,少林寺。” 他记得清楚,少林寺的藏经阁里,在那本用来修身养性的《楞伽经》夹缝中,还藏著一套惊天动地的神功——《九阳神功》。 若是练成,內力自生速度极快,无穷无尽,防御力更是惊人,简直就是人形自走发电机。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少林寺,正处於最虚弱的时期。 自从几十年前那个火工头陀偷学武功,打伤达摩堂首座,还杀了不少杰出弟子逃往西域后,少林寺元气大伤。 那场变故导致少林武学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如今的少林为了休养生息,早已闭门不出,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还在,但实打实的高手却没剩下几个。 “趁他病,要他命……不对,是趁他闭关,去借本书看看。” 陈砚舟越想越兴奋。 他现在身怀降龙十八掌,又领悟了玄铁剑法的举重若轻,內力更有蛇胆加持,再加上雕兄。 去少林借本经书,不怕他们不借! 陈砚舟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九阳神功在向自己招手。 想著想便睡著了,之后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神功大成,左手降龙十八掌,右手玄铁重剑,正幻想著脚踩五绝,忽然一座五指山压了下来,直直地盖在他脸上,闷得他喘不过气。 “唔……” 陈砚舟眉头紧锁,猛地睁开眼。 入眼不是什么五指山,而是一只粉嫩的小脚丫。 那脚丫子大咧咧地横在他鼻樑上,脚趾头还时不时俏皮地蜷缩两下。 陈砚舟眼皮跳了跳,伸手捏住那只脚踝,毫不客气地往旁边一甩。 陈砚舟坐起身,揉了揉被踩得有些发酸的鼻子,一脸无语地看向身侧。 只见黄蓉整个人横陈在床上,脑袋枕在床尾的被褥上,一只手垂在床沿外,另一条腿还掛在墙上,身上的中衣卷到了腰间,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蛮腰。 这睡姿,简直豪放得令人髮指。 “喂,醒醒。” 陈砚舟伸出手指,在那张还带著婴儿肥的脸蛋上戳了戳。 黄蓉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將被子捲成一团抱在怀里,嘴里嘟囔著:“別闹……再吃一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起身在她屁股上踢了两脚。 黄蓉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抬起脑袋,茫然地看向四周。 然后,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嘟囔,又躺下了。 陈砚舟见此,顾不得那么多,讲道。 “你要是想留下来算帐,可以接著睡。” 一听这话,黄蓉瞬间清醒了不少,猛的坐了起来。 陈砚舟见此,转身走到墙角的红木大柜前,一阵翻箱倒柜。 最后换上了一件粗布衣裳,不多时,陈砚舟已经穿戴整齐,他將头髮隨意束起,插了一根木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书生。 之后,他径直走到桌前,开始研墨。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换衣声。 他铺开一张泛黄的信纸,提起毛笔,蘸了饱满的墨汁。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正纠结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黄蓉也已穿好了衣裳,凑了过来,脑袋从陈砚舟肩膀旁探出,好奇地盯著那张白纸。 “干嘛呢?” 黄蓉眨巴著眼睛,问道。 陈砚舟看了黄蓉,嘴角一扬,把笔往黄蓉手里一塞,身子往旁边一让:“你来写。” 黄蓉愣住了,拿著笔,一脸莫名其妙:“我写?写什么?” “就写……帮主有要事外出,归期未定,帮中事务暂由鲁长老全权代理,勿念。” 黄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纸,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该不会是……字太丑,怕丟人吧?” 陈砚舟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胡说八道!我这是……这是给你一个抵债的机会!” “哦~,是吗?” 黄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手中的毛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既然是抵债,那咱们可得好好算算,本姑娘可是桃花岛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一字千金都不为过。” 她伸出一只巴掌,在陈砚舟面前晃了晃。 “五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陈砚舟眼珠子一瞪,“一共就两行字,你跟我要五十两?你比我还黑,不行,最多一两。” “嫌贵啊?” 黄蓉耸耸肩,把笔往桌上一搁,作势就要走,“嫌贵你自己写唄。反正我是不急,大不了等鲁长老来了咯。” 这一招以退为进,拿捏得死死的。 陈砚舟被气笑了,心中呢喃,欠钱的是大爷,古人诚不欺我。 陈砚舟气得牙痒痒,却也不是麵团捏的,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咬牙切齿道。 “行!你不写,我自个写!” 第102章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 黄蓉见他真要动笔,反倒急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能抵一点是一点。 一只纤细的小手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陈砚舟的手腕。 “哎呀,別別別!” 黄蓉换上一副笑脸,那一黑一白的眼眶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我跟你开玩笑呢,一两就一两。” 陈砚舟动作一顿,斜眼看著她:“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黄蓉赔著笑,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笔,没有吭声。 陈砚舟轻哼一声,顺势鬆开手,任由她把笔拿去。 他伸出手指,在黄蓉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 黄蓉揉了揉脑门,很是不服气,轻哼了一声,旋即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动作如行云流水。 “帮主有要事外出,归期未定。帮中事务暂由鲁长老全权代理,勿念。” 两行字跡,铁画银鉤,透著股子名家风范。 陈砚舟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由的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蓉昂起小脸看向陈砚舟,笑道。 “怎么样,不错吧?” 陈砚舟没理她,转身从墙角拎起玄铁重剑,沉重的剑身压在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顺手抄起打狗棍,对著墙角打了个响指。 “旺財,走了!” 正打盹的黑狗猛地窜起,尾巴摇得飞快。 两人一狗趁著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避开巡夜的丐帮弟子,熟练地翻过分舵后墙,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襄阳城的早市刚开张,空气里透著股子豆浆和油条的焦香味。 陈砚舟带著黄蓉在摊位间穿梭,买了十几个大肉包子,又扯了两只刚出炉的烧鸡。 黄蓉顶著那只“熊猫眼”,一路上引得不少早起的摊贩侧目,她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领子里。 出了早市,两人直奔城西。 路过一条幽静的小巷时,陈砚舟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座透著淡淡药草香的院落前。 院门半掩,里面传来阵阵规律的切药声。 陈砚舟推门而入,只见院子里摆满了晾药的木架,一个穿著青布短衫、面容憨厚的青年正蹲在地上分拣著刚採回来的药材。 “师弟。”陈砚舟喊了一声。 青年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药筐都差点翻了。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胡忠快步迎上来,在陈砚舟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 陈砚舟笑了笑,上下打量他一眼:“行啊,身板结实了不少。廖老头呢?还没起?” “师父昨儿个给城东的王员外扎针,折腾到大半夜,这会儿正补觉呢。”胡忠说著,目光一转,瞧见了陈砚舟身后的黄蓉。 他盯著黄蓉那只乌青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兄,这位姑娘是……” “哦,路上捡的。”陈砚舟隨口应付,又问,“老头子身体还好吧?没再背著我偷偷喝酒吧?” “好著呢,就是总念叨你,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跑就没影。”胡忠憨笑一声,“酒倒是少喝了,就是脾气见涨。” 陈砚舟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 他数都没数,直接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拍在胡忠手里。 胡忠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百两?师兄,这太多了!”胡忠连连摆手,要把银票往回塞,“医馆现在生意不错,不缺钱。” “拿著。”陈砚舟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给医馆的,是给你小子的。廖老头年纪大了,往后那些名贵药材、好酒好肉別断了。他要是捨不得买,你就替他买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我的一点孝心。我有急事要出远门,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 胡忠见陈砚舟眼神认真,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揣进怀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师兄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师父。” “成,等我回来再陪那老头子喝酒。” 陈砚舟说完,拉上黄蓉便朝城门口跑去。 黄蓉紧走两步,追上陈砚舟,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 陈砚舟头也没回,隨口道:“我师弟。” “师弟?”黄蓉脸上露出些许好奇,再度问道,“洪七公还了个收徒弟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砚舟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师父?” 黄蓉一愣:“你有几个?” “三个。”陈砚舟伸出三根手指,在黄蓉面前晃了晃。 “三个?”黄蓉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这路子挺野啊。” 陈砚舟没理会她的调侃,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教我武功的,自然是老叫花子洪七公。” 他收起一根手指:“城南有个私塾,里面的老秀才姓徐,那是我的启蒙恩师。教我读书识字,明理知义。” 陈砚舟又收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刚才医馆的方向:“刚才那位廖郎中,就是我的第三位师父。他教我辨药识草,行针走穴,行走江湖,难免有个跌打损伤,求人不如求己。” 黄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砚舟脚步未停,解开油纸包。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炸开。 那是刚出炉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大,还在冒著热气。 陈砚舟伸手抓出一个,递到黄蓉面前:“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黄蓉看著那白白胖胖的包子,肚子很没出息地“咕嚕”叫了一声,她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包子,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汁流进嘴里,鲜美的肉馅混合著鬆软的麵皮,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起床气。 “呼……烫烫烫……”黄蓉一边哈著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味道还不错。” 陈砚舟自己也拿了一个,三两口吞下肚,一脸的满足。 黄蓉啃完一个包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快步跟上陈砚舟。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黄蓉又问道。 陈砚舟目视前方,淡淡吐出两个字:“嵩山。” “嵩山?” 黄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她虽常居桃花岛,但对中原地理也了如指掌,嵩山位於河南,距离襄阳虽然不算太远,但也绝对不近。 更重要的是,嵩山之上,最出名的便是那座千年古剎——少林寺。 “你去嵩山干嘛?该不会是看破红尘,想去少林寺剃度出家吧?” 黄蓉上下打量了陈砚舟一眼。 陈砚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黄蓉,没好气道。 “吃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乾脆別吃了。” 黄蓉闻言,连忙护住自己手里的包子,同时笑著说道。 “开个玩笑嘛!” 第103章 怎么师徒俩都一个狗德行? 另一边,丐帮分舵,日上三竿。 鲁有脚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手里提溜著一只油纸包裹的烧鹅,外加两壶陈年花雕,满面红光地跨进了院门。 “砚舟啊,日头都晒屁股嘍!” 鲁有脚大嗓门一扯,径直朝院中的石桌走去。 “快起来,瞧瞧鲁爷爷给你带啥好东西了!肯定合你胃口!” 他一边说著,一边熟门熟路地把酒菜往院当中的石桌上一摆,又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只平日里见人就扑的黑狗旺財也没了动影。 鲁有脚摆好筷子,扭头瞅了瞅紧闭的房门,心里嘀咕,这小子,平日里睡觉轻得很,今儿怎么睡得跟死猪似的? “砚舟?开饭了!” 他又喊了一嗓子,屋里依旧没人应声。 鲁有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抬手一推。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没锁。 鲁有脚看著空荡荡的屋子顿时傻了眼。 不是,人呢? 往里走了两步,便瞧见了桌上用镇纸压著的信纸,拿起来一瞧,一眼便认出了这不是砚舟的字跡。 他眯著老眼,在那两行字上瞅了半天,眉头拧成了川字。 前面的字太繁琐,他认不全,但最后那两个字,他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当年老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留书出走,落款前总爱写这俩字,为此,他还特意拿著去请教过私塾先生。 “勿……念?” 鲁有脚念出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不是,这杀千刀的小兔崽子!又跑了啊!!!” “怎么师徒俩都一个狗德行?” ……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二十里,官道之上。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陈砚舟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最前头。 虽然背著玄铁重剑,当背久了也就感觉不那么重了。 旺財撒著欢儿在路边的草丛里钻进钻出,时不时惊起几只野兔,引得它一阵狂吠追逐。 头顶高空,神鵰如同一片乌云般盘旋,偶尔发出一声嘹亮的雕鸣,嚇得过往商旅纷纷缩头缩脑,以为是什么妖物出世。 黄蓉手里拿著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抽打著路边的野花,眼神时不时往陈砚舟身上瞟。 “喂,咱们都走了一上午了,歇会儿行不行?”黄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那只傻雕在天上飞倒是省力,我可是两条腿走出来的。” 陈砚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就累了?” “行吧,歇会儿。”陈砚舟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河,“前面有水,正好我也渴了。” 两人一狗来到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淌著。 陈砚舟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正准备找块乾净的大青石躺会儿,不远处的芦苇盪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旺財耳朵一竖,衝著那边低吼了两声。 “谁?”陈砚舟目光微凝,手已搭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芦苇被拨开,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人影走了出来。 那是两男一女,还带著个半大的孩子,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脚上的草鞋也磨烂了,露著脚趾头。 几人见陈砚舟气度不凡,背后还背著把嚇人的大剑,旁边还有条齜牙咧嘴的大黑狗,顿时嚇得就要跪下。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只是路过討口水喝,身上没钱……” 领头的汉子声音嘶哑,一边磕头一边把那孩子往身后护。 陈砚舟鬆开剑柄,眉头微皱,上前虚扶了一把:“起来说话,我又不是劫道的。”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见陈砚舟確实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稍微鬆了口气,却仍是不敢起身。 “听口音,河南那边的?”陈砚舟扫了眼他们乾裂的嘴唇,从怀里摸出两个还没吃的冷馒头,递了过去。 那孩子眼睛瞬间直了,咽了口唾沫,却不敢伸手,只抬头看著自家大人。 汉子眼眶一红,颤抖著接过馒头,塞给孩子和女人,这才千恩万谢地回话:“回大侠的话,俺们是河南的,金狗不让人活啊,又是抓壮丁又是抢粮食,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想著往南边逃。” “往南?”陈砚舟看了眼方向,“这可是往北回襄阳的路。” 汉子嘆了口气,一脸苦涩:“本来是去了南边。可到了那边才发现,到处都在打仗,官府也不让进城,说是怕混进细作,俺们这些流民,被赶得像鸭子一样到处跑。又听说襄阳城收流民,还有活路,这才咬牙往回走。” 陈砚舟沉默片刻,不由的嘆了口气,世道离乱,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一路上,没遇著掛著『义』字旗的茶棚或者客栈?”陈砚舟收起思绪,忽然问道。 汉子愣了一下,点头道:“遇著了。也是怪事,那些茶棚不收钱,还给俺们施粥。掌柜的还说,要是没地儿去,可以往深山里走,那边有村子能落脚,还能分地种。” “那你们怎么不去?”黄蓉在一旁插嘴,好奇道,“有吃有喝还能分地,不比逃难强?” 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惧色,缩了缩脖子:“姑娘有所不知,这年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俺们村的老人说,那肯定是黑店!把人骗进深山老林里,指不定是去做苦力,还是做人肉包子呢!俺们哪敢去啊,还是襄阳城看著踏实。” 黄蓉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陈砚舟,却见这人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 陈砚舟没再多说什么,又从包袱里掏出些碎银子和乾粮,塞进汉子手里:“拿著吧,到了襄阳城,去城南找个叫『义运司』的地方,报我的名字……算了,就说是鲁长老让你们去的,能谋个差事。” 汉子捧著银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拉著老婆孩子又要磕头。 陈砚舟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第104章 佛门讲缘?我有神鵰开路,重剑讲理,这缘分自然就到了! 那一家三口千恩万谢,那是真把陈砚舟当成了活菩萨。 汉子把陈砚舟给的碎银子贴身藏好,又给那饿坏了的孩子餵了点水,也不敢多耽搁。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手里有了救命钱,脚底板都生了风。 “大侠,姑娘,大恩大德,俺们来世做牛做马再报!” 汉子拉著婆娘孩子,衝著两人又磕了个头,这才相互搀扶著,一步三回头地顺著陈砚舟指的方向,往襄阳城赶去。 直到那几道佝僂的身影消失在芦苇盪的尽头,河边重新恢復了寧静。 只有河水哗啦啦地流,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陈砚舟重新躺回大青石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早就嚼没了味儿,他又隨手在那冷硬的馒头上咬了一口,硬得跟石头似的,崩得牙疼。 “餵。” 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陈砚舟没睁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干嘛?还想吃馒头?没了,刚最后两个都给那小孩了。” “谁稀罕你的破馒头。” 黄蓉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拿著一个馒头,若有所思。 “那一家路上遇到的茶棚客栈,掛著『义』字旗的,都给流民施粥,还指引他们进山落脚。” 黄蓉顿了顿,歪著头看向陈砚舟,“但看你的反应,这『义』字旗的买卖,该不会就是你们丐帮开的吧?” “行啊,脑瓜子转得挺快。”陈砚舟坐起身,“我还以为你这脑子里除了吃就是想著怎么赖帐呢。” “你才赖帐!” 黄蓉傲娇地扬起下巴,讲道:“本姑娘那是绝顶聪明,这点小把戏还能瞒得过我?也就是那些流民老实,才会被你们这看似黑店的套路给嚇跑。” “黑店?” 陈砚舟乐了,拿著那半个硬馒头在手里拋了拋,“这世道,做好事反倒成了黑店,真是没处说理去。” 他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动著,也没打算隱瞒。 “你猜的不错,那些掛『义』字旗的茶棚、客栈,確实都是丐帮的產业。” 陈砚舟咽下嘴里的乾粮,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语气平淡。 “早些年,金兵南下,朝廷软弱,到处都在打仗,流民遍地都是,官府那是只管收税不管死活,饿死的人,比战死的人还多。” “丐帮弟子虽然遍布天下,但毕竟也是乞丐,手里没余粮,光靠討饭,又能救得了几个人?” 陈砚舟嗤笑一声,带著几分嘲弄,“总不能让帮里的兄弟把自个儿大腿肉割下来餵人吧?” 黄蓉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所以你就开了那些铺子?” “开铺子只是个引子。” 陈砚舟指了指远处的深山,“真正的活路,在山里。” “我们在官道上设点,筛选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流民,把他们引到深山里去。在那边,丐帮早就帮著他们开垦荒地,建村落,然后给他们种子,给他们农具,让他们自个儿种地,自个儿养活自个儿。” 说到这,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道。 “这叫『授人以渔』。与其给他们一碗粥喝完接著饿死,不如给他们一块地。 等他们种出了粮食,除了自个儿吃的,多余的还能卖给丐帮,或是抵扣之前的种子钱,这样一来,流民有了家,丐帮有了粮,也不用天天去跟那些富户老爷磕头討饭,岂不美哉?” 黄蓉闻言心底不禁涌起敬佩之意。 毕竟她自小在桃花岛长大,虽然听过不少江湖传闻,也知道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行侠仗义。 但在她印象里,丐帮不过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叫花子,除了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也就是人多势眾罢了。 可陈砚舟这一番话,却是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在这乱世之中,各大门派无不是明哲保身。 全真教躲在终南山上修仙问道,铁掌帮在裘千仞的带领下横行霸道,至於她爹黄药师,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躲在桃花岛上自得其乐。 谁会去管那些百姓的死活? 唯独这丐帮,竟然在暗地里布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不仅救了人,还把这救人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形成了循环。 这等手笔,这等胸襟…… 黄蓉不由得看向陈砚舟,突然觉得这傢伙……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甚至,还有点让人佩服。 “怎么?傻了?” 陈砚舟见她半天不说话,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那张脸猛地凑近,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坏笑。 “是不是突然发现,哥不仅长得英俊瀟洒,这心地也是菩萨心肠?是不是感动得想哭?是不是心里对哥特別崇拜,恨不得以身相许?” “……” 黄蓉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之情,瞬间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將吃剩下的半个馒头直接往他嘴里一塞,没好气道。 “美得你!” 黄蓉撇过头去,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谁崇拜你了?我就是在想,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把流民骗进山里给你当佃户,这不还是为了赚钱嘛!奸商!”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陈砚舟也不恼,三两口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讲道。 “赚钱怎么了?赚钱不寒磣,我不赚钱,哪来的银子养活那帮老弱病残?我不赚钱,你怎么靠我的名头坑蒙拐骗啊?” 提到这茬,黄蓉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摸了摸自己还隱隱作痛的左眼,小声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走著!” 陈砚舟吹了声口哨。 远处正追蝴蝶的旺財听到哨声,立刻调转狗头,吐著舌头屁顛屁顛地跑了回来。 头顶上,神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盘旋著跟了上来。 两人一狗一雕,再次再度上路。 黄蓉走在陈砚舟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傢伙? 明明是个贪財好色的混蛋模样,做的事却比谁都像个大侠。 黄蓉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喂,陈砚舟。” “又怎么了?” “要是到了少林寺,那帮和尚不借你经书怎么办?听说那帮禿驴最是顽固,把经书看得比命还重。” “不借?” 陈砚舟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后的玄铁重剑,又指了指天上的神鵰。 “我是去借书,又不是去抢,佛门清净地,讲究的是个缘法。我有神鵰开路,重剑讲理,这缘分……自然就到了。” 黄蓉:“……,你这不就是抢吗?” 第105章 驛站?不好意思,那也是我丐帮產业! 转眼,夕阳斜掛在山头,將两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细长。 黄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斜眼瞅了瞅走在前面、步履轻快的陈砚舟,心里暗骂这人难不成是铁打的?背著那么重的玄铁剑,走了一天竟然连口大气都不喘。 “喂,陈砚舟,还要走多久?”黄蓉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天都要黑了,再走下去,咱们真要露宿荒野了。” 陈砚舟停下脚步,远处瞧了瞧,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一抹灯火。 “瞧见没?前面有个落脚的地儿。” 黄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转角处,矗立著一座规模不小的院落,旗杆上掛著一面有些破旧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等走得近了,借著微弱的暮色,黄蓉认出了旗上的字——一个硕大的“义”字。 “驛站?”黄蓉停住脚步,眉头微蹙,“陈砚舟,你是不是糊涂了?那是官家的驛站,还没进门,人家驛卒就得把咱们当成流寇乱棍打出来。” 这年头,官驛那是给传圣旨、送公文的差人住的,寻常百姓靠近点都要被呵斥。 陈砚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寻常驛站,掛了这面旗的,不一样。” 黄蓉闻言,还不等开口,就被陈砚舟牵著手大步朝驛站大门走去。 驛站的木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还伴隨著一阵阵粗獷的笑声和吸溜麵条的声音。 陈砚舟也没敲门,直接带人走了进去。 屋里坐著五六个汉子,全都穿著磨得发亮的驛服,正围在一张油腻腻的长桌旁大快朵颐。 桌上摆著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素麵,还有一盘切得厚薄不一的酱肉。 见有人闯进来,几个汉子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哪来的?”为首的一个络腮鬍汉子放下手中的大碗,眼神有些警惕,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放在凳子边的腰刀。 陈砚舟面色如常,反手解下背后的玄铁重剑,“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立在青砖地上,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跳。 那络腮鬍汉子的目光顺著重剑往上移,最后定格在陈砚舟腰间掛著的那根碧绿莹润的打狗棍上。 “这……这是……”他嘴唇哆嗦著,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连身后的条凳都给带翻了。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看向那根绿竹棍。 “帮……帮主?!” 络腮鬍汉子惊呼一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顾不得擦嘴上的油,绕过桌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陈砚舟面前,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属下襄阳西路驛卒长赵大,参见帮主!” “哗啦啦”一阵响,屋里剩下的几个驛卒、驛夫也全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忙不迭地扔掉手里的乾粮,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响亮。 “参见帮主!” 黄蓉站在后头,有些懵,这官家的驛站,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丐帮的堂口了? 陈砚舟摆摆手,语气平淡:“都起来吧,都是自家兄弟,况且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赵大嘿嘿憨笑两声,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搓著手,看向陈砚舟身后的黄蓉,见她那只“熊猫眼”,先是一愣,隨即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帮主,您这……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没个信儿,属下好去接应啊。” “路过,办点私事。”陈砚舟把打狗棍往桌上一搁,“还有空房吗?准备两间乾净的,再弄点热乎吃的,饿了一天了。” 赵大一听,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看了眼黄蓉,又看向陈砚舟。 “怎么?没房了?”陈砚舟挑眉。 “房倒是有,只是……”赵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帮主,今儿个赶巧,南边来了支运粮的官军,把后院的大厢房都给占了。现下就剩西角头的一间杂物房还没收拾出来,倒是还有张大床,就是……就是简陋了点。” 陈砚舟还没说话,黄蓉倒是先开口了。 “没事,我没那么多讲究。” 陈砚舟点了点头:“行,杂物间就杂物间吧。” “成!属下这就让人去铺床!帮主,您先坐,菜马上就来!”赵大连忙应道。 几人利索地收起桌上的残羹冷炙,换上了乾净的碗筷。 不多时,几盘热气腾腾的炒腊肉、蒸蛋和一大盆野山菌汤就端了上来。 陈砚舟带著黄蓉坐下,旺財也自觉地趴在桌脚下,等著投餵。 “赵大,坐下说。”陈砚舟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赵大诚惶诚恐地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最近这官道上,难民还多吗?”陈砚舟喝了口热汤,状似无意地问道。 赵大嘆了口气,面色沉重了几分:“回帮主,还是老样子,金人那边闹得凶,不少百姓往南边逃,咱们这驛站掛了『义』字旗,每天起码能接济几十个。” “都安置了吗?” “按照帮主之前的吩咐,凡是拖家带口、看著像本分庄稼人的,咱们都给指了路,送进西边那几座深山里了。”赵大说到这,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自豪。 “前些日子,山里的兄弟还送了信出来,说今年开的那几亩荒地长势极好,第一批进山的流民,现在不仅能吃饱肚子,还有余粮能卖给咱们换盐巴和布匹了。” 陈砚舟闻言,欣慰的点点头,不由的感慨了一句。 “能自力更生就好,这乱世,给他们一碗粥只能救一命,给他们一块地,才能活一家子。” 黄蓉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著汤,听著两人的对话,没有插话。 第106章 你要是每天都这般乖,那这日子可就真舒坦了! 赵大笑著问道:“帮主,您这拖家带口的,是要往哪儿去?” 陈砚舟吃了一大口饭,头也没抬,回道:“登封。” 赵大闻言,一惊,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啊帮主!” “怎么就去不得?” “那边太乱了!”赵大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金狗和蒙古韃子正掐架呢,杀得昏天黑地,早些年俺就是从新野那边逃难过来的,那惨状……嘖,遍地死尸,野狗都吃得眼珠子发红,您若是遇上溃兵,哪怕武功盖世也架不住人多啊。” 黄蓉正餵著旺財,听见这话手一抖,肉骨头直接砸在了旺財脑门上。 旺財呜咽一声,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叼起骨头钻到了桌底。 陈砚舟倒是面色如常,抿了口茶笑道:“无妨,我又不参军打仗,就是去少林寺借几本书看。你只管告诉我怎么走便是。” 赵大见劝不住,嘆了口气,伸手蘸著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若是执意要去,便顺著官道一路向北。” 赵大手指粗糙,在桌上划出一道水痕:“先过樊城,过了汉水便是新野,再往北是宛城、叶县,这一段虽说也不太平,但好歹还是大路。”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往上划拉:“过了叶县,经襄城、许昌、新郑,最后过了密县,便能瞧见太室山,也就是登封地界了。” 黄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水痕弯弯曲曲,看著就头大:“这么远?” “远是其次。”赵大苦著脸,“难就难在后半程,过了许昌往西走,得穿过伏牛山的余脉,还得翻过外方山。那一带全是山路,崎嶇难行,別说马车,就是骡子都得累趴下。” 陈砚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概得走多久?” 赵大掐著指头算了算:“若是寻常脚程,少说得走一个月,帮主您武功高强,若是脚程快,哪怕日夜兼程,怎么也得半个月,稳妥点算,二十来天吧。” “二十天……”陈砚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不算太久。”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成,心里有数了。多谢。” “帮主客气啥。”赵大连忙起身,“那您早点歇著,明儿一早俺给您备好乾粮。” 陈砚舟招呼了一声还在发愣的黄蓉:“走了,回房。” 旺財一听要走,立马从桌底钻出来,摇著尾巴跟在后头。 …… 驛站西角的杂物间。 门一推开,一股子陈年霉味夹杂著乾草气息扑面而来。 借著手里微弱的油灯光亮,黄蓉看清了屋里的陈设——如果这也能叫陈设的话。 屋角堆著几副断了腿的桌椅,墙边靠著几把生锈的铁锹和扫帚,地上甚至还有几个破了洞的麻袋。 唯一的家具,就是靠窗位置那张由两块门板拼凑起来的“床”,下面垫著几块青砖,看著就岌岌可危。 “这叫『简陋了点』?”黄蓉指著那张床,嘴角抽搐。 陈砚舟把玄铁重剑往墙角一靠,隨手將几根乾草踢到一边:“大小姐,这就不错了,好歹头上有瓦,四面有墙,比露宿荒野强百倍。” 黄蓉嫌弃地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灰尘。 “那没办法,好的都被官兵占了。”陈砚舟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那门板。 “吱嘎——” 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陈砚舟满意地点点头:“挺结实,塌不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门口磨蹭的黄蓉,笑道:“怎么?还等著我八抬大轿请你进去?赶紧的,收拾收拾睡了,明天还得赶路。” 黄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进屋子。 旺財倒是对这环境適应良好,在角落里转了两圈,找了堆乾草,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篤篤篤的敲门声。 “帮主?睡了没?”是赵大的声音。 陈砚舟走过去拉开门。 赵大怀里抱著两床厚实的棉被,脸上堆著憨笑:“帮主,这后半夜天凉,杂物间四处透风,俺给您送床被褥过来。” 赵大是个粗人,但也懂得几分眼色。 他嘿嘿一笑,把被子往陈砚舟怀里一塞:“都是刚晒过的,暖和著呢。那啥,俺就不打扰帮主歇息了,有什么事儿您喊一声。”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跑了,还顺手帮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陈砚舟抱著床被子,看著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摇头。 他转身走回床边,將其扔给黄蓉:“接著。” 黄蓉下意识接住,被子蓬鬆柔软,带著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倒是比想像中乾净。 “这床这么窄,怎么睡两个人?”黄蓉把被子铺开,比划了一下。 这门板拼的床,宽度顶多三尺半,一个人睡宽敞,两个人睡就得肩膀挨著肩膀。 陈砚舟自个儿脱了鞋就躺了上去,顺势往里滚了一圈。 “我睡里头,你睡外头,你要是怕挤下去,就抱紧我。” “谁要抱你!”黄蓉脸一红,气呼呼地脱了鞋,爬上床沿。 她盖上被子,背对著陈砚舟,身子悬空了一半在床外,死活不肯往里挪半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旺財偶尔发出的呼嚕声。 过了一会儿,黄蓉实在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往后一抓。 一只温热的大手適时伸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翻了个身。 二人面对面,挨的很近,她能感受到陈砚舟的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脑门上,热热的。 “小心点。”陈砚舟闭著眼,声音懒洋洋的。 黄蓉惊魂未定,心臟扑通扑通直跳。 黄蓉轻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挪。 陈砚舟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也没说话,直接长臂一伸,顺势將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黄蓉身子猛地一僵,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胡乱撞著。 “你……你干嘛?”黄蓉声音细若蚊蝇。 “別动,暖和。”陈砚舟的声音带著点睡意,听起来闷闷的,却格外厚实。 黄蓉缩在他怀里,脸颊发烫,为了掩饰这份没来由的慌乱,她轻咳一声,没话找话地问道。 “哎,问你个事儿,这驛站可是朝廷的地盘,怎么里里外外全成了你们丐帮的人了?” 陈砚舟闭著眼,下巴抵在她的脑门,闻著那淡淡的清香,隨口吐出几个字:“这还不简单,花钱不就行嘍。” “花钱?”黄蓉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结果这一抬头,鼻尖正好撞在了陈砚舟的下巴上。 “嘶——”黄蓉轻呼一声。 陈砚舟睁开眼,低头看著怀里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轻笑出声,同时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 黄蓉顾不得疼,继续追问,“官驛那是朝廷的编制,驛卒都是入了管籍的,丐帮就算人多,可那驛券、公文,还有这驛站的印信,你们是怎么搞到手的?” “如今这世道,早就不比从前了。”陈砚舟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金人南侵,蒙古在北边虎视眈眈,大宋的官府自个儿都顾不过来,这驛站本是苦差事,工钱少、风险大,还得整天伺候那些鼻孔朝天的当官的,这年头,除了走投无路的,谁家好人愿意当驛卒?” “官府缺钱,驛卒缺粮,丐帮花点银子,稍加运作,把原来那帮老弱病残给『安置』了,再换上咱们自个儿的兄弟。对上头来说,只要公文能送达,税粮不短缺,谁坐在驛站里喝茶,他们才懒得管。” 黄蓉听完,心中若有所思。 “那……这驛站的收入呢?” “收什么入。”陈砚舟嗤笑一声,“官家给的那点银子,连买马料都不够。咱们图的是这个地盘,有了这驛站,方圆百里的消息、粮草动向,全都瞒不过咱们的眼。那些南来北往的官兵、商旅,在咱们眼里就是透明的。” 黄蓉沉默了,这小子这平日看著没个正经、没想动心思这么深。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陈砚舟见她发愣,又用力搂了搂,感慨道,“你要是每天都这般乖,那这日子可就真舒坦了。” 黄蓉回过神来,一听这话,磨了磨牙,猛地用脑袋往上一撞。 不过她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力道,只是轻轻磕在了陈砚舟的鼻尖上。 “哎哟!”陈砚舟吃痛,鬆开了手。 “就你话多!”黄蓉没好气说道。 话落,她伸出两只细长的胳膊一把抱住了陈砚舟的腰,把脑袋往他胸口一埋,不动弹了。 陈砚舟揉著鼻子,看著怀里这只突然变得凶巴巴却又粘人的小狐狸,无奈地笑了笑。 第107章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翌日清晨。 陈砚舟是被热醒的。 怀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软乎乎的一团。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左臂,低头一瞧,黄蓉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一条腿大咧咧地压在他的大腿上,脑袋枕著他的胳膊,那张平时牙尖嘴利的小嘴此刻微微嘟著,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经过药膏的滋养,她眼眶上的乌青虽然还没全消,但那股子肿胀劲儿已经退了不少,这会儿看著不像熊猫,倒像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花猫。 这丫头,睡著的时候倒是乖巧,看著也没那么气人。 陈砚舟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抬起右手,指尖在那张白嫩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触感滑腻,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唔……” 黄蓉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似乎是不满被人打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钻了几分。 温热的气息透过单薄的中衣喷洒在他胸口,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陈砚舟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无奈地嘆了口气,原本想叫醒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外头隱约传来了赵大劈柴的声音,还有旺財追逐打闹的吠叫。 陈砚舟就这么静静地躺著,听著怀里人的呼吸声,竟觉得这破旧的杂物间比那聚贤楼的天字號房还要安逸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於有了动静。 黄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便是陈砚舟的脸,还有那双带著笑的眸子。 她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醒了?”陈砚舟声音有些干哑。 黄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似的:“什么时辰了?” 陈砚舟淡淡道,“已经是辰时末。” “什么?!” 黄蓉猛地撑起身子,原本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扭头看向窗外,日头果然已经升得老高。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不叫我?”黄蓉有些懊恼,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要去抓床头的衣服。 陈砚舟轻咳一声,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也刚醒,想赖会儿床不行啊?” “赖床?” 黄蓉闻言,准备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小眼一眯,也不急著穿衣了,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重新靠回了陈砚舟的胸膛上。 “哎哟,陈帮主也会赖床啊?” 黄蓉仰著脑袋,倒著看他,这个角度看去,陈砚舟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有些闪躲。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讲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该不会是……” 陈砚舟移开目光,顺势推开了她,说道:“瞎说什么呢,赶紧起床,待会儿还要赶路呢!“ 话落,他便迅速下来床,准备穿衣。 黄蓉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他有些慌乱的背影。 她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中衣,目光落在陈砚舟的侧脸上。 “咦?” 黄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光著脚跳下床,几步凑到陈砚舟面前,歪著脑袋去瞧他的脸。 “你脸红什么?” 陈砚舟系腰带的手一顿,隨即系得更紧了些,头也不抬地说道:“屋里闷,热的。” “热?”黄蓉看了看四处漏风的窗户,又看了看外面秋风萧瑟的院子,“这都十月了,你跟我说热?” “练武之人,血气方刚,不行吗?” 陈砚舟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抓起桌旁的玄铁重剑往背上一背,又抄起打狗棒,连看都没敢看黄蓉一眼,大步流星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去叫赵大备乾粮!”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一地灰尘。 黄蓉站在屋里,看著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木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不知为何,她心情大好,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慢悠悠地穿好衣裳,对著铜镜照了照,发现眼角的淤青確实淡了不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推开门,院子里阳光正好。 陈砚舟正蹲在井边洗脸,旺財蹲在他旁边,歪著脑袋看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地。 黄蓉站在廊下,看著陈砚舟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哟,陈帮主,这脸还没洗完呢?” 黄蓉背著手,身子微微前倾,歪著脑袋看向刚抬起头的陈砚舟。 水珠顺著陈砚舟的下頜线滴落,砸在衣襟上。 他隨手抹了一把脸,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指著旁边的空木盆:“要洗赶紧洗,哪儿那么多废话。” “凶什么凶。”黄蓉撇撇嘴,也不恼,蹲下身子,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白嫩的小臂。 她伸手探了探桶里的水,有些凉,却也透著股清冽。 黄蓉捧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扑在脸上,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浑身一颤,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透彻。 陈砚舟站在一旁,手里抓著块粗布帕子擦脸,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那只原本乌青的左眼淡了不少,也没那么肿了。 “看来药效不错。”陈砚舟隨口道,“再敷两次,这『熊猫眼』就能彻底消了。” 说著,他將帕递了过去。 黄蓉接过他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把帕子往盆边一搭,讲道:“你这么一说,还真不咋疼了。” 陈砚舟轻笑出声,讲道。 “也不看看谁配的药。” 话落,他衝著正趴在地上啃骨头的黑狗喊了一嗓子,转身就往赵大那边走去。 …… 前院,赵大早就候著了。 见陈砚舟过来,赵大连忙迎上前,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 “帮主,都备齐了。”赵大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解开,“这是刚烙好的二十张大饼,掺了油酥和芝麻,耐放,吃著也香,还有五斤酱牛肉,切成了厚片,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陈砚舟伸手捏了一块牛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头:“味儿正,费心了。” “帮主喜欢就好。”赵大憨笑著,又指了指另一个包袱,“这是您要的换洗衣裳。咱这驛站条件简陋,找不出什么綾罗绸缎,都是附近村里收来的粗布衣裳,胜在结实耐磨,赶路穿正好。” 陈砚舟翻了翻,两套男装,两套女装。 男装是深灰色的短打,女装则是靛蓝色的碎花布裙,看著虽土气,针脚却纳得细密。 “成,这就挺好。”陈砚舟將包袱重新系好,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隨手拋给赵大。 赵大慌忙接住,脸色涨红,连连摆手:“帮主,这使不得!您能来这儿住一宿,那是给弟兄们面子,哪能收您的钱!这要是传出去,鲁长老非得扒了俺的皮不可!” “拿著。”陈砚舟语气严肃了些,“这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另外这牛肉和大饼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总不能让你自个儿掏腰包贴补,更不能不占自家兄弟便宜。” 赵大捧著银子,眼眶有些发热,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只是重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谢帮主赏!” “行了,你们也多加小心,遇事多留个心眼。” 陈砚舟叮嘱了一番,便带著黄蓉和旺財离开了驛站。 第108章 你就跟我回桃花岛唄? 二人自离了那官驛,陈砚舟与黄蓉一路向北,沿著官道蜿蜒而行。 越往北走,那原本温润的江南秋意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肃杀与苍凉。 河南地界,毕竟已是金人的天下。 这一路上,陈砚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原本肥沃的农田大半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偶尔路过几个村落,也多是残垣断壁,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间穿梭,见人也不怕,绿油油的眼珠子里透著股子令人心悸的凶光。 为了避开金兵的盘查,两人不得不昼伏夜出,或是专挑那荒僻的小道行走。 那一身行头也早就换了,陈砚舟穿著件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破旧灰布棉袄,腰间繫著根草绳,背后的玄铁重剑被几层厚厚的破麻袋片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著就像是个背著铺盖捲逃荒的苦力。 黄蓉则更是为了掩人耳目,在那张俏脸上抹了几把锅底灰,原本灵动的双眸被刻意压低,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拄著根枯树枝,至於打狗棒,也被他用破布条缠成了烧火棍的模样,插在腰后的破布兜里。 就连旺財,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世道的艰难,平日里那股子撒欢的劲头收敛了不少,夹著尾巴跟在两人身后,一声不敢吭。 如此走走停停,足足耗了五六日的光景,这才抵达襄城地界。 襄城虽名为城,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 城墙斑驳,上面插著金人的狼头旗帜,在猎猎北风中张牙舞爪。 城门口站著两排金兵,个个手持长矛,眼神阴鷙地盯著过往的行人,稍有不顺眼的,便是鞭子伺候,甚至直接抓走充作壮丁。 陈砚舟压低了斗笠,混在几个推著独轮车的流民身后,顺手往守门金兵的手里塞了几枚铜板,又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穷酸相,这才侥倖混进了城。 城內萧条得紧,大街上行人稀少,且多是行色匆匆,不敢抬头。 两旁的铺子大半关著门,偶尔几家开张的,也是门可罗雀。 倒是那一队队巡逻的金兵,马蹄声碎,踏得青石板路咔咔作响,显得格外刺耳。 “这鬼地方,连空气里都透著股血腥味。”黄蓉凑到陈砚舟身旁,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虽然脸上抹了灰,但那双眸子里的厌恶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陈砚舟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家掛著“悦来老店”招牌的客栈上。 那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门脸看著颇为破败,但里面却隱约传出些人声和饭菜的香气,在这死气沉沉的襄城里,倒算是个难得的落脚处。 “走,先去吃点东西。”陈砚舟紧了紧背后的铺盖卷,带著黄蓉和旺財走了进去。 大堂里光线昏暗,摆著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坐了五六成满。 大多是些江湖汉子或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一个个闷头吃喝,说话声音都压得极低。 陈砚舟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將玄铁重剑往脚边一放,“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楼板都颤了颤。 小二是个眼尖的,见两人虽穿得破烂,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那条大黑狗,看著就不好惹,连忙拎著茶壶凑了上来,脸上堆著职业的假笑:“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弄点吃的。”陈砚舟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隨手拋在桌上,“切三斤熟牛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来一只烧鸡,两斤大饼,一壶热茶。剩下的赏你了。” 小二见了银子,眼睛立马亮了,那假笑瞬间真诚了三分:“好嘞!客官您稍候,马上就来!” 这几日在那荒郊野岭赶路,两人啃得全是赵大给的干硬饢饼,黄蓉此时一听“烧鸡”二字,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头瞬间提了起来。 不多时,酒菜上桌。 那牛肉切得厚实,纹理间带著晶莹的牛筋,烧鸡更是色泽金黄,油光发亮,散发著诱人的焦香。 陈砚舟也不客气,伸手撕下一只鸡腿,直接递到黄蓉碗里:“吃吧,这几日委屈你了。” 黄蓉看著碗里那只油汪汪的鸡腿,心中微暖。 她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抓起鸡腿便咬了一大口,酥烂的鸡肉混合著浓郁的酱汁在舌尖炸开,那种久违的荤腥满足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黄蓉含糊不清地赞道,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陈砚舟见她吃得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己也夹了一大筷子牛肉送进嘴里。 两人一狗,在这破旧的客栈角落里,风捲残云般地扫荡著桌上的食物。 旺財蹲在桌底,时不时接住陈砚舟扔下来的骨头,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酒足饭饱,黄蓉满足地舒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哪怕是一身乞丐装扮,这一刻竟也透出几分桃花岛大小姐的矜贵来。 她单手托腮,看著对面正慢条斯理喝茶的陈砚舟,忽然轻唤了一声。 “陈砚舟。” “嗯?”陈砚舟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没吃饱?要不再加只鸡?” “就知道吃!”黄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身子微微前倾,越过桌面凑近了些。 “等咱们……从少林寺回来,你就跟我回桃花岛唄?” 陈砚舟微微一怔,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想了想,说道。 “桃花岛?早听说那是东海第一仙境,岛上桃花盛开时,落英繽纷,美不胜收,我自是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 “真的?”黄蓉眼睛一亮,嘴角那抹笑意瞬间荡漾开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让哑仆给你收拾最好的客房,再给你做好吃的!” “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黄蓉神神秘秘地说道。 陈砚舟配合地凑过头去:“什么秘密?难不成桃花岛还藏了什么绝世宝藏?” “想什么呢,要是有,我早就挖了!”黄蓉白了他一眼,旋即又道,“是我爹在岛上关了个老头,疯疯癲癲的,特別好玩。” 陈砚舟闻言,顿时心中瞭然。 “听我爹说,那老头叫周伯通,好像还是全真教王重阳的师弟呢,外號叫什么『老顽童』。”黄蓉说到这儿,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中又带著几分调皮,“不过我看他就是个笨蛋,被我爹关在山洞里那么多年了,连个桃花阵都破不了,你说傻不傻?” 陈砚舟听著她这般评,强忍著笑意,点头附和道:“那是挺傻的。既然是老顽童,想必玩心极重,到时候咱们去了,正好逗逗他解闷。” “就是就是!”黄蓉嘿嘿一笑,“到时候咱们联手看能不能把他的鬍子给拔下来几根!” 两人头凑在一处,低声细语,时而相视一笑,完全没有在乎周遭环境。 然而,就在两人谈笑正欢之时,客栈大堂最阴暗的角落里,一道原本一直低垂著的身影,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个身披破旧斗篷的人,脸上带著个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她的面前只摆著一壶劣酒,並未点菜。 在那一瞬间,斗笠下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与浑浊的空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陈砚舟和黄蓉身上,不过只是一瞬,便挪开了。 第109章 就是不知道这个笨蛋能不能发现我的小细节! 那道目光冷若寒冰,如芒刺在背,虽只是一瞬便移了开去,却逃不过陈砚舟敏锐的灵觉。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江湖路远,鱼龙混杂,这襄城又是金人地界,有些不长眼的倒也不足为奇,只要对方不动手,他便乐得装糊涂。 “吃饱了?”陈砚舟放下茶杯,目光从黄蓉那张抹得黑漆漆的小脸上扫过,见她正意犹未尽地舔著指尖的油渍,不由得心中好笑。 “马马虎虎吧。”黄蓉拍了拍微鼓的小肚子,笑著说道。 陈砚舟轻笑一声,隨手招来小二,扔出一块碎银:“小二,开间上房。另外,再去备些乾粮,多弄些酱牛肉和烧鸡,若是没有,便去別家买,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店小二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好嘞!客官您放心,咱这悦来老店虽破,但那酱牛肉可是城里一绝。小的这就去安排,您二位楼上请!” “对了,再打盆热水上来。”陈砚舟起身,顺手拎起地上的玄铁重剑。 “得令!” 两人一狗隨著小二上了二楼,这客栈看著破败,楼上的客房倒还算整洁,虽无什么名贵摆设,但胜在窗明几净。 小二动作麻利,不多时便端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清水,那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烧开的,还冒著白烟。 “客官,您小心烫,乾粮备好了小的给您送来。”小二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屋內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在外。 黄蓉迫不及待地凑到水盆边,挽起袖子,双手捧起热水扑在脸上。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连日来的风尘与那层偽装的锅底灰,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呼……舒服!”黄蓉长舒一口气,胡乱擦了把脸,也不顾形象,转身便扑向那张看起来颇为柔软的木床。 “哎哟!”她整个人呈“大”字型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这几日睡门板、睡草地,骨头都要散架了,终於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陈砚舟简单洗漱了一番,转身便见这丫头霸占了整张床,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他走过去,伸手在她的小腿上轻拍了一下。 “往里挪挪。” 黄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小猫,身子一滚便缩到了床內侧。 陈砚舟也不客气,解下外衣,顺势躺了下来。 床榻虽然简陋,但这几日两人风餐露宿,时刻提防著金兵与流寇,此刻身下是柔软的棉被,那股子疲惫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陈砚舟闭著眼,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腰间。 黄蓉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贴心的为至尊骨留出了空间,就是不知道这个笨蛋能不能发现我的小细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不过片刻,两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在屋內交织响起。 窗外秋风萧瑟,屋內却是一室静謐安暖。 这一觉二人睡得极沉,待陈砚舟再次睁开眼时,屋內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窗纸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静静感受了一番四周的动静。 客栈內早已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住客的鼾声和远处更夫的敲锣声。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陈砚舟轻轻动了动,黄蓉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沙哑。 “戌时刚过,该走了。”陈砚舟坐起身,利落地穿好外衣,又將玄铁重剑重新背负在身后。 黄蓉虽然想再睡会儿,但也知道正事要紧。 她迅速起身整理衣衫,又重新在那张俏脸上抹了几把灰,遮住了那倾城的容色。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楼下的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那店小二正趴在柜檯上打著瞌睡,口水流了一滩。 听到楼梯的响动,小二猛地惊醒,擦了把嘴角,正欲开口招呼:“客官,您这是……” “嘘——” 陈砚舟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隨手一拋,一锭碎银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稳稳落在小二怀里。 “乾粮呢?” 小二接住银子,眼睛瞪得溜圆,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弯腰从柜檯下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大油纸包,双手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都在这儿呢,全是刚出锅不久的,热乎著呢。” 陈砚舟也不细看,伸手接过,將其中一包递给黄蓉,另一包系在自己腰间。 “多谢。” 话音未落,陈砚舟便带著黄蓉,抱著旺財出了客栈。 襄城的夜,十分冷清。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金兵队伍举著火把,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过。 陈砚舟与黄蓉借著夜色的掩护,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间穿行,不多时,那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眼前。 城墙高约三丈,墙头火把通明,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金兵把守,防守可谓森严。 黄蓉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那高耸的城墙,压低声音道,“这墙有点高,上面还有弓箭手。” 陈砚舟抬头望去,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城楼上的动静。 “不急,等金兵换防。” 黄蓉闻言,点了点头,並未过多言语。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城楼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原本站岗的金兵开始撤下,新的一队人马正从马道上走上来。 就在这时,陈砚舟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走!” 他周身內力狂涌,一步踏出,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拔地而起。 黄蓉紧隨其后,身姿轻盈若仙,仿佛被一阵清风托举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垂直的城墙上连点数下。 陈砚舟身负重剑,虽不如黄蓉轻灵,但他內力深厚,每一脚踏在墙砖之上,都似有千钧之力,借著反震之势,速度竟丝毫不慢。 两人足尖在城垛上轻轻一点,如流星赶月般飞掠而出,瞬间没入了城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出了襄城,两人不敢走官道,待陈砚舟辨明了方向,带著黄蓉一头扎进了北面的群山之中。 山道崎嶇难行,荆棘丛生。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寒风也越发凛冽。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无人烟的小径上,四周是黑魆魆的树林,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增添了几分冷清。 “这路也太难走了。”黄蓉用手中青光剑拨开挡路的灌木,有些气喘,“照这个走法,怕是要多花上一倍的时间才能到嵩山。” 陈砚舟走在前面,用玄铁剑鞘劈开拦路的荆棘,头也不回地道:“慢是慢了点,但胜在安全。” “而且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伏牛山余脉了,再有个七八日便能抵达少林。” “哦。”黄蓉低低应了一声,抬头之际,陈砚舟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她连忙出声道,“那你等等我啊。” 陈砚舟闻言,笑了笑,转身牵住了她的小手。 …… 第110章 大理皇妃,刘瑛! 翌日清晨。 陈砚舟牵著黄蓉的手,从小道钻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虽不算平整、却比山间小径宽阔许多的土路蜿蜒向北延伸,路旁杂草枯黄,沾著晶莹的露珠。 “终於走上正道了。”陈砚舟长舒一口气。 黄蓉从他后面躥了出来,鬆开陈砚舟的手,毫无形象地在一块路边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揉著酸胀的小腿肚,娇嗔道。 “不行了不行了,这腿都要断了。陈砚舟,咱们歇会儿再走吧,反正那少林寺也跑不了。” 陈砚舟回头,见她这副慵懒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走到她身旁,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应道:“行,那就歇会儿,正好我也看看雕兄飞哪儿去了,这一早上没见著影子,別是自个儿找食吃迷了路。” 黄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冽的山泉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燥热。 她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將水囊递迴给陈砚舟,身子顺势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土坡上,眯著眼享受著难得的阳光。 陈砚舟接过水囊,就著她刚才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隨后將手指放在唇边,撮唇作啸。 “咻——” 一声清越激昂的哨音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片刻之后,高空之上,云层翻涌。 “戾——!” 一声嘹亮的雕鸣遥遥传来,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穿透薄雾,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两圈,似是回应,隨后双翅一振,又隱入了茫茫云海之中。 “这雕兄,倒是比咱们愜意。”陈砚舟笑著摇了摇头,挨著黄蓉坐下。 这时,趴在脚边的旺財猛地站了起来,衝著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密林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汪!汪汪!呜——” 陈砚舟伸手,摸了摸旺財的脑袋,出声道。 “旺財,安静。” 旺財闻言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嚕”声。 黄蓉也是极聪明之人,见状立刻收起了嬉笑之色。 她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腰间的青光剑柄。 山风忽止,四周的鸟鸣虫唱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紧张感。 陈砚舟朗声道: “出了襄城,你便一路尾隨,不知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黄蓉皱眉,心下一惊,自己这一路上竟毫无察觉。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三息的功夫。 一道清冷幽怨的声音忽的响起。 “哼,不愧是九指神丐的徒弟,年纪轻轻,这定力倒是不俗。” 隨著话音落下,一道人影缓缓从那枯树后的阴影中踱了出来。 陈砚舟眯起眼,手掌不动声色地按在了玄铁重剑的剑柄之上,身形微侧,將黄蓉半挡在身后。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禁微微一震。 那是一女子,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灰布袍子,显得空荡荡的。 她看上去年岁並不算太大,约莫三十许人,可那一头长髮却已是黑白参半,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与淒凉。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脸。 左脸颊上,一道蜿蜒扭曲的伤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顎,皮肉翻卷,色泽暗红,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脸上,隨著她面部肌肉的抽动而微微颤抖,透著一股乖戾毒怨之气。 黄蓉瞧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细看之下,这女子的面容极其古怪,上半张脸眼角耷拉,额头布满细密的皱纹,眼神浑浊中透著凌厉,苍老得如同六七十岁的老嫗,可那下半张脸,肌肤却细腻白皙,唇色红润,竟宛如二八少女般娇嫩。 这般“半老半少”的诡异面相,配上那道恐怖的伤疤和半头白髮,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活脱脱便似那索命的厉鬼。 “你是谁?”黄蓉壮手中的青光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映著日光,折射出一道寒芒。 那女子並不理会黄蓉手中寒芒闪烁的青光剑,目光死死盯著黄蓉的脸。 山风卷著枯叶,在她脚边打著旋儿,那身宽大的灰袍被风鼓起,猎猎作响,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形销骨立,宛如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我且问你。” 她的声音清冷,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昨日在那悦来老店之中,你说……那被关在桃花岛上之人,乃是全真教的周伯通?” 这话一出,陈砚舟眉头一皱,顿时想起一个人。 大理皇妃,刘瑛! 也就是日后隱居黑龙潭中的瑛姑,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见。 “原来是你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 黄蓉却不知这其中曲折,她自幼在桃花岛长大,虽听爹爹提过周伯通是个老顽童,却哪里晓得这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她只觉这怪女人无礼至极,不仅一路尾隨,此刻更是这般颐指气使地质问,心中那股子傲气顿时便涌了上来。 瑛姑並未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也变得急促尖锐起来:“回答我!桃花岛上关著的,是不是周伯通?” 那声音里,既有刻骨的怨毒,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期冀。 黄蓉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虽有些发毛,但嘴上却是不肯饶人,她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优美的颈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黄蓉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这是我桃花岛的私事,你算个什么东西?藏头露尾跟了我们一路,现在跳出来问东问西,本姑娘凭什么告诉你?” “你——!” 瑛姑身子猛地一颤,那道贯穿左脸的伤疤隨著面部肌肉的抽搐而剧烈扭曲,宛如一条活过来的红蜈蚣,狰狞可怖。 “牙尖嘴利的小贱人!” 瑛姑眼中凶光毕露,冷声道,“既然你不肯说,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第111章 本姑娘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剑下从不杀老幼! 瑛姑话落,身形已然动了。 她不动则已,一动之下,整个人竟似没了骨头一般,灰袍鼓盪,如同一缕贴地疾行的阴风,倏忽间便欺近了黄蓉身前三尺。 袖袍翻飞间,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掌,指尖寒芒闪烁,直取黄蓉咽喉要害,招式狠辣至极,全无半点武林前辈的风范。 “来得好!” 黄蓉娇叱一声,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隱隱透出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也不退避,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半丈,堪堪避过那凌厉的一爪。 与此同时,右手手腕一抖,腰间青光剑“鏘”的一声龙吟出鞘。 一泓碧水般的剑光在秋日下乍现,剑尖轻颤,挽出三朵青惨惨的剑花,分刺瑛姑双目与眉心。 陈砚舟站在一旁,脚边趴著齜牙咧嘴的旺財,竟是半点想要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场中二人身上流转。 黄蓉之前吃了三颗蛇胆,自身內力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之前教她的剑窍,若是连瑛姑都收拾不下,那这蛇胆可以餵狗了? 正思忖间,场中局势已变。 只听“叮叮噹噹”一阵急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瑛姑见黄蓉剑势凌厉,不敢硬接,身子怪异地一扭,竟似那滑不留手的泥鰍一般,从漫天剑影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剑锋,反手便是阴毒的招数攻向黄蓉下盘。 若是在半月之前,黄蓉遇上这等诡异身法,定会觉得棘手无比。 可如今,她只觉瑛姑这速度太慢了些,当下手腕急转,剑势陡变。 原本飘忽不定的剑招,骤然变化,她也不管瑛姑身法如何变化,只是一剑快似一剑,剑剑不离瑛姑周身要穴。 这一剑劈下,竟带起了隱隱的风雷之声。 瑛姑原本想要凭藉身法游斗,耗尽这黄毛丫头的气力,谁知一交手,便觉对方剑上附著的內力刚猛无儔,每一次兵刃相接,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这丫头年纪轻轻,哪来这般深厚的內力?! 瑛姑心中大骇,那张半老半少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为凭藉自己几十年的苦修,拿下两个小辈不过是探囊取物,却没想踢到了铁板。 黄蓉却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看剑!” 一声清啸,身形拔地而起,半空中腰肢一拧,手中青光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当头罩下。 这一招正是“玉簫剑法”中的杀招,剑气纵横,封死了瑛姑所有的退路。 瑛姑避无可避,只能硬著头皮举起手中短刃格挡。 “鐺!” 一声巨响。 瑛姑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双腿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 她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两只脚深深陷入了土中,那身宽大的灰袍被激盪的剑气割裂出数道口子,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黄蓉得势不饶人,落地瞬间,脚踏“灵鰲步”,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瑛姑身侧。 剑光如电,快若奔雷。 一剑便挑飞了瑛姑左手的短刃。 陈砚舟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心中不由暗赞,蛇胆没白吃。 不过短短三十招的功夫。 瑛姑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她那引以为傲的“泥鰍功”,在黄蓉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下,彻底成了瓮中之鱉。 黄蓉剑锋一偏,重重击在瑛姑的手腕之上。 瑛姑吃痛,右手短刃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一点冰凉寒意已然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黄蓉手持青光剑,剑尖稳稳地停在瑛姑喉结前半寸处,只要稍微往前一送,便能刺穿瑛姑的喉咙。 她微微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张小脸上,透著股子傲气。 “怎么样?” 黄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手中长剑微微晃了晃,嚇得瑛姑不得不仰起脖子,身子僵硬如石。 “刚才口气不是挺大的吗?怎么,这才过了几招,就不行了?” 瑛姑面色惨白,那道贯穿左脸的伤疤此刻因充血而变得紫红,在那半张如少女般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死死盯著黄蓉,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与羞愤,却又夹杂著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练多年,竟会败在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手里。 而且还是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你……”瑛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像是吞了把沙子。 “我什么我?”黄蓉打断了她的话,下巴微扬,像只斗胜了的小孔雀,“我看你这武功也就是稀鬆平常。” 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她想要反驳,想要怒骂,可脖子上那冰冷的剑锋却时刻提醒著她,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哼!” 瑛姑猛地撇过头去,不再看黄蓉那张令人生厌的脸,脖颈梗得笔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决绝。 黄蓉见她这副模样,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疯女人会求饶,没想到倒还有几分骨气。 “哟,还挺硬气,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瑛姑那张半老半少、满是怨毒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头花白的头髮上,摇了摇头,一副颇为惋惜的模样。 “本姑娘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剑下从不杀老幼?” 这话一出,比刚才那一剑刺在身上还要让瑛姑难受百倍。 黄蓉没有搭理她,手腕一抖,“呛啷”一声,青光剑利落归鞘。 “行了,趁本姑娘现在心情好,赶紧滚吧。” 话落,她脚步轻快,甚至还蹦躂了两下,脸上的锅底灰被汗水衝出了两道白印子,看著滑稽又可爱。 “陈砚舟!陈砚舟!” 还没跑到跟前,她就嚷嚷开了。 旺財见状,也兴奋地摇著尾巴迎了上去,围著她的脚边打转。 黄蓉压根没理那只傻狗,几步衝到陈砚舟面前,仰著那张小花脸,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帅呆了?” 她伸手比划著名刚才的剑招,眉飞色舞。 她身子前倾,凑得极近,几乎都要贴到陈砚舟身上了,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考了满分回家急著要糖吃的孩子。 “快说快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陈砚舟看著她这副求夸奖的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故意绷著。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刚才打斗中有些凌乱的鬢髮,指尖擦过她脸颊上的那道灰印子,漫不经心地说道:“马马虎虎吧。” “啊?” 黄蓉脸上的笑容一僵,小嘴立马嘟了起来,都能掛个油瓶了。 “什么叫马马虎虎?” 她气呼呼地看向他,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夸我一句会死啊?” 陈砚舟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讲道。 “行行行,你厉害,你最厉害。” 第112章 再说了,我能让你挨揍吗? 黄蓉听得陈砚舟这般毫无底线的夸讚,心里那点小虚荣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远处,瑛姑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嫉妒,那嫉妒又化作浓浓的厌恶。 “哼。” 她冷哼一声,那张半老半少的脸上阴云密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戾气,抬脚朝两人走了过去。 黄蓉耳朵一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猛地转身。 “怎么?还没打够?” 瑛姑脚步一顿,停在三丈开外。 这一次,她脸上没了之前的凶戾,气势也收敛了大半,只是那眼神依旧阴鬱得让人不舒服。 “我只问一句。” 瑛姑声音清冷,“周伯通……当真在桃花岛?” 黄蓉眉头微挑,正欲开口讥讽两句,却在对上瑛姑那双眼睛时愣了愣。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阴狠,却又藏著执念,黄蓉心思玲瓏,瞬间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想了想,她便也没满著,脆生生道。 “在。” “在就好……在就好……” 瑛姑闻言,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喃喃自语。 旋即,她没再多说半个字,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便走。 那背影萧索,步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真是个怪人。” 黄蓉看著瑛姑消失的方向,把剑往回一插,嘟囔了一句。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砚舟,问道:“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疯女人?” 陈砚舟也没卖关子,点了点头,说道:“她叫瑛姑。” “瑛姑?”黄蓉嚼著这个名字,“没在江湖上听过这號人物啊。” “她不在江湖。” “她原本是大理段皇爷的贵妃。” “什么?!” 黄蓉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踩稳。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南帝段智兴?如今的一灯大师?” 陈砚舟点头:“正是。” “我的天!” 黄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大理段氏那是何等尊贵的皇族,一灯大师更是当世五绝之一,佛法高深,武功盖世。 那个疯疯癲癲、半人半鬼的瑛姑,竟然是皇妃? “既是皇妃,那她不在大理皇宫,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黄蓉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抓住了重点,“而且,她为什么不去找一灯大师,偏偏要找周伯通?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及此,黄蓉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拽住陈砚舟的袖子,兴奋道:“你快跟我说说!……” “汪!” 陈砚舟正欲开口,跟在后头的旺財突然叫了一声。 黄蓉正等著听八卦呢,被这一声狗叫打断,顿时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一眼。 “去去去!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燉了!” 旺財委屈地呜咽一声,缩了缩脖子。 可下一秒,它又猛地往前窜了两步,衝著身后那片密林再次狂吠起来。 “汪!汪汪!!” 陈砚舟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黄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止住话头,转身看去。 只见那杂草丛生的小道尽头,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 正是去而復返的瑛姑。 “你这人怎么回事?” 黄蓉眉头紧锁,没好气的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跟上来了?莫非还想打?” 瑛姑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黄蓉,落在陈砚舟身上,又转回黄蓉脸上。 “我不打。” 她声音依旧冷硬,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救不出周伯通。” 黄蓉一愣,隨即嗤笑一声:“那是自然。我桃花岛的机关阵法独步天下,別说是你,就是王重阳復生也未必能轻易把人带走。” “所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瑛姑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哈?” 黄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叉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凭什么?你说去就去啊?桃花岛是你家开的?” 瑛姑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站在那里,风吹动她花白的头髮,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帮我放出周伯通,我可以把一阳指传授给你们。” “什么?!” 这一次,黄蓉是真的惊了。 一阳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一灯大师的成名绝技!当年王重阳正是凭著先天功换了一阳指,才破了欧阳锋的蛤蟆功。 黄蓉顿时就心动了。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但她並未立刻答应,而是眼珠子骨碌一转,伸手扯了扯陈砚舟的袖子,將他拉到一旁,背对著瑛姑,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这买卖……能做吗?” 陈砚舟看著她这副財迷心窍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却又强忍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能做,太能做了。” “那可是一阳指啊!”陈砚舟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分析道,“你想想,欧阳锋那老毒物最怕什么?不就是这一阳指吗?咱们要是学会了,以后在江湖上横著走都没问题。再说了,拿一个疯疯癲癲的老顽童换一门绝世武功,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傻子才不换。” “可是……”黄蓉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周伯通是被我爹关起来的,要是我就这么私自把他放了,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爹爹疼她是真,但若是触了他的逆鳞,那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 “怕什么。” 陈砚舟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一脸的云淡风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这不还有我吗?” “你?”黄蓉斜睨了他一眼,撇撇嘴。 “我不行,不还有我师父行吗?”陈砚舟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又道:“再说了,我能让你挨揍吗?” 黄蓉闻言,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行!”黄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换了!”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完,重新转过身来。 瑛姑见两人转身,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如何?” 黄蓉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成交。” 说著,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嘛,空口无凭,你得先教我们入门的心法口诀,咱们才能信你。” 瑛姑闻言,那张紧绷的脸上终於鬆了一口气。 “好!”她答应得极痛快,没有丝毫犹豫,“只要你们肯帮我放出周伯通,我现在就可以把心法口诀传给你们!” 第113章 你可不能学周伯通那个老混蛋,不然我就把你剁了餵旺財! 这时,陈砚舟开口道:“前辈,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们还得去一趟嵩山少林寺,有些私事要办,怕是不能直接去桃花岛。” 瑛姑眉头一皱,那道伤疤隨之蠕动了一下:“少林寺?去那做什么?”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陈砚舟笑了笑,没细解释,只道,“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个把月,不如这样,前辈先去浙江舟山等我们?那是去桃花岛的必经之路,届时咱们在那儿匯合,如何?” 他是存了私心的。 这瑛姑喜怒无常,武功又诡异,带著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睡觉都得睁只眼。 况且少林一行未必顺遂,若是真跟那帮禿驴动起手来,这疯女人指不定会在背后捅什么篓子。 谁知瑛姑冷笑一声,看向陈砚舟,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小九九。 “不必。” 她拒绝得乾脆利落,灰袍一甩,双手拢在袖中:“我跟你们一起去。” “前辈,这又是何必?”陈砚舟无奈摊手,“我们脚程慢,又带著狗,这一路游山玩水的……” “我不急。,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况且……” 瑛姑的声音不疾不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若是你们半路跑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找谁去救周伯通?只有跟著你们,我才安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砚舟也知道这狗皮膏药是甩不掉了。 他耸耸肩,看向黄蓉。 黄蓉冲瑛姑做了个鬼脸,拉著陈砚舟的手,转身继续朝北走去。 旺財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阴森森的女人,夹著尾巴紧紧跟在陈砚舟腿边,时不时回头警惕地看上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嚕声。 三人一狗,就这么踏上了前往嵩山的路。 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诡异。 陈砚舟和黄蓉在前头並肩而行,时不时低声说些悄悄话,瑛姑则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三丈处,既不靠近,也不落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高。 黄蓉那颗八卦的心终於按捺不住了。 她一边踢著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抹灰色的身影,然后凑到陈砚舟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哎,陈砚舟。” “嗯?”陈砚舟目视前方,隨口应道。 黄蓉看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刚才听你说她是大理皇妃,那怎么会跟周伯通……那个啥?” 她两根手指头碰了碰,做了个极其隱晦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我想知道”四个大字。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理皇妃,一个是全真教疯疯癲癲的老顽童。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而且听瑛姑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是那周伯通负了她? 这瓜,太大了。 陈砚舟斜睨了她一眼,见这丫头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由得好笑。 “好奇心害死猫,懂不懂?”陈砚舟伸手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当著人家的面嚼舌根,你也不怕人家听见?” “怕什么。”黄蓉不以为意,撅了撅嘴,“咱们说话这么小声,隔著这么远,又有风声,她能听见才怪。” 说著,她又不死心地拽了拽陈砚舟的袖子,撒娇道:“好哥哥,你就跟我说说嘛,你不说,我难受。” 陈砚舟被她这一声好哥哥叫得有些飘飘欲仙。 他轻咳一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瑛姑依旧面无表情地走著,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动静。 “真想听?”陈砚舟挑眉。 “嗯嗯!”黄蓉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行吧。”陈砚舟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往黄蓉那边倾斜,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事儿啊,还得从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说起……” “那时候,王重阳夺了天下第一,拿到了《九阴真经》,但他深知自己大限將至,怕死后无人能克制欧阳锋的蛤蟆功,便带著师弟周伯通远赴大理,想要用自己的『先天功』交换段皇爷的『一阳指』。” “换武功?”黄蓉一愣。 “这你就不懂了,王重阳那是为了大义,想给江湖留个后手。”陈砚舟解释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王重阳和段皇爷在闭关指点武艺的时候,周伯通那顽童閒得无聊,就在大理皇宫里到处乱逛。” 说到这儿,陈砚舟停了下来,给了黄蓉一个“你懂的”眼神。 黄蓉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呢?然后就逛到后宫去了?” “咳咳……”陈砚舟差点被口水呛到,压低声音道,“別说得那么难听,那周伯通虽然顽皮,但也不是好色之徒,只是他生性好动,又爱显摆武功。恰好碰上了刘贵妃,也就是现在的瑛姑。” “两人一来二去,就切磋上了?”黄蓉追问。 “对,切磋。”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据说瑛姑想学点穴功夫,周伯通呢,也好为人师,就教唄。” “这点穴嘛,你也是练武之人,自然知道。”陈砚舟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几处大穴,“得认穴,得试劲,这一来二去的,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黄蓉听得入神,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嘶”了一声:“这周伯通,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皇妃啊!” “可不是嘛。”陈砚舟嘆了口气,“所谓乾柴烈火,日久生情。这两人练著练著,就练到……” “你们若是想知道,大可不必这般鬼鬼祟祟。”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陈砚舟的话头。 陈砚舟和黄蓉身子猛地一僵。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瑛姑不知何时加快了脚步,距离他们不过丈许。 她板著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再大声点也无妨。”瑛姑淡淡道,“反正这桩丑事,当年在大理皇宫也不是什么秘密。” 黄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抹兴奋的八卦之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这就很尷尬了,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个正著,饶是黄蓉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有些掛不住。 她訕訕地缩回脖子,看向瑛姑,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那个……前辈耳力真好哈……” 瑛姑没理会她的討好,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风吹起她花白的长髮,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没什么不可说的。” “当年王重阳带著周伯通来大理,確实是为了交换武学,段智兴痴迷武道,与王重阳闭关数日。 我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见周伯通武功高强又风趣好玩,便缠著他教我点穴。” “他教我认穴位,我教他大理的土话。” 瑛姑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到了一丝甜意,但转瞬即逝,化作更深的苦涩。 “点穴功夫,讲究认穴极准,他要在我也身上指指点点,我也要在他也身上试招。” 说到这里,瑛姑顿了顿,又道。 “肌肤相亲,耳鬢廝磨。” “他是赤子之心,我是深宫寂寞。一来二去,便有了私情。” 虽然早就猜到了大概,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黄蓉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周伯通看著老实本分,没想到年轻时候玩得这么花? “后来呢?”黄蓉下意识地问道,完全忘了刚才的尷尬。 “后来?”瑛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后来被段皇爷撞破了。王重阳大怒,要杀了周伯通谢罪,段智兴却是个烂好人,不但没杀他,反而將我赐给了周伯通,成全我们。” “这不是好事吗?”黄蓉不解。 “好事?”瑛姑笑得悽厉,“若是周伯通肯带我走,那自然是好事,可他就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 瑛姑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他竟然嚇得屁滚尿流!说什么不知者不罪,说什么朋友妻不可欺!把当初的海誓山盟忘得一乾二净!跟著王重阳连夜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大理皇宫,面对那千夫所指!” 黄蓉听得目瞪口呆,这周伯通私通就算了……居然还始乱终弃? “那……那后来呢?”黄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瑛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后来,我生了个儿子。”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懵。 “儿……儿子?!” 瑛姑点了点头,不等二人询问继续说道。 “之后被人打伤,重伤不治。” “段皇爷见死不救!周伯通不知所踪!我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她的声音里透著刻骨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仿佛能將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所以我恨!” “我恨段智兴!恨他的假慈悲!我恨周伯通!恨他的懦弱无能!” “所以这些年我四处打周伯通的下落,就是要问问他,这十几年来,他哪怕有过一刻,想起过我们母子吗?!” 话落,山道上,一片死寂。 只有瑛姑喘息声在迴荡。 黄蓉原本只是当个八卦听听,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著这么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她下意识地往陈砚舟身后缩了缩,看著瑛姑那副隨时都要崩溃的模样,心里又是不耻又是同情。 陈砚舟轻轻拍了拍黄蓉的手背,示意她別怕。 他看著瑛姑,嘆了口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苦,不过这些都是她咎由自取。 经过这么一出,黄蓉也没了八卦的心思。 她挽著陈砚舟的胳膊,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陈砚舟……” 走了好一会儿,黄蓉才小声嘀咕道,“这也太嚇人了,你可不能学周伯通那个老混蛋,不然我就把你剁了餵旺財!” 第114章 不过本姑娘还是可以勉强信你这一回地! 陈砚舟抬手,在她那挺翘的琼鼻上轻轻一刮,讲道。 “想什么呢?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吗?” 黄蓉被他这一刮,鼻尖微酸,却是笑出声来,娇声道:“也就那么回事吧,不过本姑娘还是可以勉强信你这一回地。” 两人这般打闹,全都落在了一旁瑛姑的眼里。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脸上闪过深深的嫌弃与厌恶,脚下的步子却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似是想要甩开这令人烦躁的画面,却又不得不跟在这他们身后。 三人一狗,各怀心思,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北。 秋日的山林,天色变得极快。 未过申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便积起了厚厚的铅云,层层叠叠地压在山头,透著一股子令人胸闷的低气压。 山风渐起,卷著枯黄的落叶在林间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 “这天气,怕是要下雨了。”陈砚舟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蹙。 此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若是被困在雨中,这秋雨最是寒凉入骨,他们虽有內力护体,但也遭不住这般折腾。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细密的雨丝便隨著冷风飘洒下来,打在脸上凉颼颼的。 “前面好像有个破庙!”黄蓉眼尖,指著半山腰处露出的一角飞檐喊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走!”陈砚舟见此,脚下生风,带著黄蓉朝著那处破庙疾驰而去。 瑛姑虽然满脸阴沉,但也知晓厉害,身形一晃,连忙跟了上去。 待几人赶到庙前,雨势已然大了许多,淅淅沥沥地连成了线。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朱漆剥落,断壁残垣,半扇庙门斜斜地掛在门框上,在风雨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庙內供奉的山神像早已缺胳膊少腿,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地上积著厚厚的尘土与枯草。 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陈砚舟將玄铁重剑卸下,靠在神台旁,隨手清理出一块乾净的空地,然后转身去角落里寻了些还算乾燥的枯木断梁。 不多时,一堆篝火在庙堂中央升起,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著,驱散了庙內的阴冷与潮湿,也照亮了三人略显狼狈的面容。 瑛姑独自一人缩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里,抱著膝盖,目光呆滯地盯著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庙外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嘹亮尖锐的啼鸣。 “戾——!” 那声音穿金裂石,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角落里的瑛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惊疑。 她常年隱居山林,对这山林猛禽的声音最为敏感,但这般浑厚且带著內力激盪的鸣叫,绝非寻常飞禽可比。 陈砚舟却是面色一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走到那破败的庙门口,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 “嘘——” 哨音刚落,便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风声,仿佛有一团乌云压了下来。 “呼啦啦!” 劲风扑面,夹杂著雨水倒灌进破庙,瑛姑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惊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怪鸟,收敛双翅,重重地落在庙前的空地上。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神鵰的一只巨爪之下,竟然抓著一头体型健硕的梅花鹿,那鹿脖颈处鲜血淋漓,显然是刚断气不久。 “雕兄!” 黄蓉眼睛一亮,欢呼一声便冲了过去,全然不顾外面的雨水,“你这是给我们送晚饭来啦?” 神鵰傲娇地昂了昂头,“咕咕”叫了两声,爪子一松,將那头百来斤重的梅花鹿丟在陈砚舟脚边,甚至还十分人性化地用翅膀拍了拍陈砚舟的肩膀,一副“不用谢”的模样。 “好傢伙,还是活鹿现杀的。”陈砚舟看著那头梅花鹿,也是喜上眉梢,没想到雕兄如此给力,竟弄来这么个好东西。 “这……这是什么怪物?!” 庙內,瑛姑看著那如小山般堵在门口的神鵰,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般弹射而起。她身法诡异,瞬间便退到了破庙的一扇破窗旁,背靠墙壁,全神戒备,那张半老半少的脸上满是惊恐。 她虽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猛禽,且这扁毛畜生眼神灵动,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不输一流高手,若是发狂攻来,在这狭小的破庙中,她怕是凶多吉少。 陈砚舟正准备拖鹿进屋,余光瞥见瑛姑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直起身来。 “前辈莫慌。”陈砚舟指了指神鵰,笑著解释道,“雕兄,是我们的朋友,它通人性,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它绝无恶意。” 瑛姑闻言,眉头紧锁,但见那神鵰確实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那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她依旧不敢大意,身子紧贴著墙壁,目光死死盯著神鵰的一举一动,显然是隨时准备夺窗而逃。 神鵰似乎感受到了瑛姑的敌意,转过头,那双锐利的鹰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低鸣,隨后大摇大摆地挤进破庙,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蹲了下来,收拢双翅,闭目养神。 陈砚舟见状,也不再多言。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蹲下身子开始处理那头梅花鹿。 “这鹿皮倒是不错,毛色光亮,还没什么杂色。”陈砚舟一边熟练地剥皮,一边讚嘆道。 他下手极有分寸,匕首顺著鹿皮的纹理游走,不多时便將一张完整的鹿皮剥了下来。 他將鹿皮卷好放在一旁,隨后手起刀落,將鹿肉分割成大块。 条件简陋,也没那么多讲究,陈砚舟切下最嫩的几块里脊肉和鹿腿,用乾净的树枝串好。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黄大厨。”陈砚舟將串好的肉递给黄蓉。 黄蓉接过肉串,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瞧好了吧。” 她从隨身的包裹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那是之前在张家口买的调料,还有些是她特製的调料。 火光映照下,黄蓉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翻转著手中的肉串,不时撒上些盐巴和香料。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便在破庙中瀰漫开来。 那香气混合著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的“滋滋”声,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显得格外的诱人。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神鵰也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著黄蓉手中的烤肉,嘴角似乎流下了一丝可疑的晶莹。 角落里的瑛姑嗅著那扑鼻的香气,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这时,黄蓉闻了闻烤好的鹿肉,然后將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鹿腿递到陈砚舟面前,“你快尝尝。” 陈砚舟也不客气,接过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肉汁四溢,那股子鲜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绝了!”陈砚舟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赞道。 黄蓉对此很是受用,旋即她撕下一块肉餵给早已馋得流口水的旺財,又切了一大块肉扔给神鵰。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切了一块鹿肉,用洗净的大叶子包了,起身走到角落里。 “喏,给你的。”黄蓉將肉递到瑛姑面前,语气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也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瑛姑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冒著热气的鹿肉,又看了看黄蓉那张彆扭的小脸,神色复杂。 许久,她才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 第115章 心生少阳,气走纯阳,凝神一指,通贯阴阳! 庙外风雨如晦,秋寒料峭,庙內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那头百来斤的梅花鹿已被几人分食了大半,剩下的掛在房樑上风乾。 旺財吃得肚皮滚圆,四仰八叉地躺在火堆旁,时不时愜意地哼哼两声。 神鵰则佇立在一旁,眼睛半开半闔,似在假寐。 瑛姑用一块乾净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目光在陈砚舟和黄蓉脸上扫过,隨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那一脸的阴鬱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肃穆。 “吃也吃饱了,既然答应了你们,我绝不食言。”瑛姑声音清冷,在这破庙中迴荡,“现在,我便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一阳指,传授给你们。”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懒散的陈砚舟和黄蓉,神色顿时一凛。 黄蓉顺势將身子往陈砚舟那边挪了挪,两人並肩盘膝而坐,腰背挺得笔直,毕竟那是当年王重阳都要不惜代价去交换的顶级武学,乃是能够克制西毒欧阳锋蛤蟆功的法门,若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瑛姑见状,也不废话,沉声道:“一阳指,虽名为指法,实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內家功夫。寻常指法,多以劲力伤人,或是戳点穴道,或是断骨碎石,但这门功夫,却是以精深內力化为无形指力,以气运指,隔空点穴。” “隔空点穴?”黄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不错。”瑛姑点了点头,继续道,“练至大成,丈许之外,指风所至,如利剑穿心,又如重锤击鼓,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它並非单纯的外门指法,而是需要以深厚的內功为基础,內力越深,指力越强。” 黄蓉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催促道:“既然这么厉害,你先露两手给我们瞧瞧唄?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瑛姑闻言,面色却是一僵,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我施展不出来。” “哈?”黄蓉瞪大了双眼,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作了狐疑。 她上下打量著瑛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我说前辈,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本姑娘三岁就不玩了。” “你!”瑛姑气结,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一股戾气,“若非我……哼!总之口诀心法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陈砚舟適时地伸出手,轻轻按在黄蓉的手背上。 “她没有骗人。” “嗯?”黄蓉一愣,看向陈砚舟。 陈砚舟缓缓解释道:“这一阳指乃是佛门与道家武学的集大成者,讲究的是『纯阳』二字,修炼者需心怀慈悲仁念,內功走纯阳刚正一路,方能驾驭那股霸道的指力。所谓『一阳初动处,万物始生时』,这门功夫既能杀人,亦能救人,全在一念之间。” “而修炼者心中怨念太深,戾气鬱结於胸,內力早已偏向阴柔诡譎一路,心术若是不正,或內力阴柔者强练此功,不仅无法发挥其威力,反而会导致经脉灼伤,反噬自身,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亡。” 瑛姑闻言,看向陈砚舟,轻哼一声,讲道。 “想不到……你竟然懂医理!” “略知一二。”陈砚舟谦逊一笑,並未多言。 黄蓉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瑛姑则继续说道,“一阳指共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当年段智兴已练至四品境界,我虽练不成,但这总纲和口诀却是烂熟於心。你们且听好了,待会儿一试便知。” “总纲为,心生少阳,气走纯阳,凝神一指,通贯阴阳。” 待总纲念罢,瑛姑顿了顿,又道:“接下来是基础篇口诀,此口诀能將一阳指从九品练到七品,乃入门阶段。” “意守丹田,气生鸿蒙,循经太阴,至少商终。绵绵若存,劲吐如风。” “修炼者需以气聚手太阴肺经,由中府穴起,经云门、天府、侠白,一路向下,直达拇指末端的少商穴。” “此乃运气出指的基本路线,旨在打通经脉,熟悉气感。” “初期,指风微弱,仅能触及尺许,可点寻常穴道。” 瑛姑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自顾自地起身走到破庙另一侧的乾草堆上。 她盘膝坐下,五心朝天,闭目吐纳,全然不顾这二人能否领悟。 火光映照在黄蓉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庞上,她眼珠转了转,凑到陈砚舟耳边,吐气如兰道。 “哥哥,你说这口诀,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练岔了气,咱们岂不是要走火入魔?” 她虽聪慧绝顶,但这涉及內功心法,又是別派绝学,心中难免存疑。 陈砚舟琢磨了一下,讲道:“真假与否,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试?拿什么试?”黄蓉眨了眨眼,一脸不解,“这內功行气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 “放心,我有分寸。” 陈砚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即收敛心神,盘膝坐正。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瑛姑刚才所念的口诀。 意守丹田,气生鸿蒙…… 隨著心念转动,陈砚舟依著口诀,分出一缕內力,引导这股內力缓缓注入手太阴肺经。 这股內力本就走的是纯阳刚猛的路子,与一阳指的要旨竟是不谋而合。 真气如涓涓细流,从中府穴始,过云门,穿天府,一路畅通无阻。 寻常武人修炼此功,光是认穴、冲穴便需耗费数月之功,稍有阻滯便要停下温养,可陈砚舟不同,他精通医理,经脉早已通透,再加上他曾自创“擒龙功”,对隔空控鹤、以气御劲的法门有著独到的见解。 指法与掌法,虽发力不同,但在內劲运转的精微之处,却是触类旁通。 那一缕真气行至手臂,陈砚舟只觉整条右臂渐渐发热,酥麻胀痛之感交织,却又带著说不出的畅快。 气至侠白,过孔最,经列缺,直逼拇指末端的少商穴! 就是现在!陈砚舟猛地睁开双眼,他並未起身,只是右手食指猛地向著斜前方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既无花哨的变化,也无凌厉的破空声,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剎那,一股积蓄已久的浑厚內力,骤然从少商穴激射而出! “嗤——!” 一声极轻微的锐响,仿佛烧红的铁条插入积雪之中。 紧接著,便是“砰”的一声闷响。 只见丈许开外,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厚重榆木门框上,木屑纷飞。 黄蓉嚇了一跳,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门框之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且深不见底! “这……”黄蓉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陈砚舟,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就……练成了?” 第116章 一指镇脉、隔空疗伤! 角落里,原本闭目打坐的瑛姑,也被这动静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看向门框上的指洞,脸上神情瞬间凝固,继而化作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她当年为了从段智兴那里学到这一招半式,苦苦哀求,即便有了口诀,也是耗费了整整三年光阴,才勉强练出了一丝指风。 这小子……这小子才听了一遍口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就能指力外放,入木三分?! 陈砚舟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右臂经脉微微有些酸胀,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健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门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声讚嘆。 “果然妙极。” 瑛姑拂袖而起,走到陈砚舟面前,出声问道:“你以前学过一阳指?” 陈砚舟並未起身,只是微微仰头,神色坦荡:“晚辈从未学过,今日是第一次听前辈诵读口诀。” “第一次?”瑛姑声音拔高了几分,满脸的不信,但隨即面露瞭然。 “我倒是忘了,你师承洪七公。” “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乃是天下外门武学之巔峰,讲究的便是刚猛无儔、无坚不摧,你年纪轻轻便能得洪七公真传,体內积蓄的內力必是纯阳一路,至刚至阳。” 说到此处,瑛姑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砚舟那只修长有力的右手,继续道:“指法与掌法,虽发力形式不同,但在內劲运使的精微之处,却有诸多相通。 所谓『掌心中空,指尖实』,你既已深諳掌法中运气的法门,再来修习这『一阳指』,不过是换了个出气口罢了,触类旁通之下,能有此进境,倒也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说,但也难掩她心中苦涩。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一旁的黄蓉也是反应了过来,她眨巴著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陈砚舟,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练成了?” 她虽知陈砚舟天资聪颖,武学进境极快,但这毕竟是与“降龙十八掌”、“蛤蟆功”齐名的绝世武学啊!怎么在他手里,就跟过家家似的简单? 陈砚舟闻言,缓缓收回手势,同时收敛自身內力,微微侧头,迎著黄蓉那看怪物般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耸了耸肩,反问道。 “很难吗?” 听见这话,黄蓉嘴角一抽,原本还带著几分崇拜的小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那种想要掐死他的衝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旁的瑛姑听见这话,也是咬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才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衝过去一巴掌扇死这小子的衝动。 好半晌,她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情绪已恢復了平静。 陈砚舟见好就收,也不再逗弄黄蓉,旋即正色看向瑛姑,拱手问道。 “前辈,晚辈方才这一指,虽侥倖得手,但毕竟是初窥门径,不知在这一阳指的九品境界中,能排得上第几品?”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一阳指博大精深,既能克敌制胜,又能疗伤救人,若是能知晓自己目前的火候,对於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 瑛姑闻言,並未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到那扇破败的庙门前,伸出手指,在那指洞周围细细抚摸。 指洞边缘光滑圆润,並非蛮力破开的炸裂状,而是被一股高度凝聚的灼热指力瞬间洞穿,周围的木质甚至隱隱有炭化的痕跡。 瑛姑的瞳孔微微一缩,低声评价道。 “指力凝而不散,劲透木纹,且带有纯阳灼热之气……” “应有六品。” “才六品?”黄蓉在一旁插嘴,语气中带著几分失望,“我还以为怎么著也得是个三四品呢,那洞打得那么深。” 瑛姑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转身狠狠瞪了黄蓉一眼,冷笑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这一阳指每进一品,指力便要强上一倍,修炼难度更是呈几何倍数增加。” “寻常人修炼此功,光是入门练到九品,便需三年五载,若要修到六品,少说也得数十年苦功!当年段智兴也是在而立之年,突破三品。” 说到这里,瑛姑看向陈砚舟的眼神中,已没了之前的轻视。 “你初次尝试,便能一指入木三分,指力直达六品。这意味著,你只需知晓后续三篇心法口诀,便能修炼到四品以上,或者修炼至一品也未尝不可。” 陈砚舟闻言,当下拱手问道:“前辈,方才听您提及『九品』之说,不知这品阶究竟如何划分?若要再进一步,又需何种火候?” 他前世虽熟读射鵰,知晓一灯大师以此绝技独步天下,但书中对这一阳指的具体修炼次第並未详尽描述,此刻有这位“半个传人”在此,自然要问个明白。 瑛姑瞥了他一眼,也没隱瞒,重新坐回乾草堆上,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灰袍,冷声道:“既然答应了传功,我自会將其中关窍说与你听。” “一阳指博大精深,乃是大理段氏立国之本,这九品指法,实则分为四个境界。” “九品至七品,为『筑基』,为下三品,方才我已经说了。” “六品至四品,为『通络』,为中三品,练到这一步,指力方可外放。六品指力可达数尺,五品半丈,四品则可达一丈开外。此时指风破空有声,如利刃出鞘,不仅能隔空封闭对手要穴,更能以无形指力伤人於无形。你方才那一指,指风嗤嗤作响,入木三分,正是踏入了六品门槛的徵兆。” 说到此处,瑛姑顿了顿,方才接著道:“三品至二品,称为『归元』,即上三品,练到这一步,指力已非单纯的杀伐之术,指力极度凝练,三丈之外可取穴伤人,且劲力刚柔並济,收发由心,更重要的是,到了这一境界,一阳指便可用於通经活络,治疗简单的內伤积鬱。” “若是能练到二品,那已是当世绝顶高手的境界,指力如虹,无坚不摧。” “还有一品呢?”黄蓉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瑛姑看了眼黄蓉,笑道:“一品,为通神。” “通神?” “不错。”瑛姑点了点头,“这一品极为特殊,据说修到此地步,指力无形无相,纯阳之气已臻化境,不仅能隔空伤人於无形,更达『隔空疗伤、一指镇脉』之境。” 说到这里,瑛姑苦笑一声:“只是这一步太难了,难如登天,大理皇室能修炼至四品也只有寥寥数人,更別说一品了。” 陈砚舟听罢,不由点头,他確信瑛姑没有撒谎。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原著射鵰后期,黄蓉被裘千仞的铁掌重伤,命悬一线,正是一灯大师,耗费五年功力,以一阳指为其打通奇经八脉,治好了必死之伤。 想必那时的一灯大师,定然已经突破了瓶颈,即便未至一品,也必是二品巔峰甚至是半步一品了。 更让他心动的是,这“一指镇脉、隔空疗伤”的描述,与他所学的医理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他自幼跟隨廖郎中学医,深知针灸之术在於调和阴阳、疏通经络。 若能將这一阳指练至高深境界,便等同於拥有了一套无形的“气针”,不仅杀伐凌厉,更是一门救死扶伤的神技。 第117章 那大不了让你亲回来唄! 思及此处,陈砚舟看向瑛姑,朗声道:“前辈,这后续的通络、归元乃至通神的心法口诀……” 瑛姑轻哼一声道:“年轻人,莫要得陇望蜀。,虽答应传你一阳指,却也没说现在就全盘托出。” 陈砚舟微微一怔,隨即哑然失笑,这瑛姑性情偏激,行事乖张,確实不是那种会轻易交底的人。 瑛姑却继续道:“如今你既已入门,便该知晓此功非虚,想要后续法门,待到了桃花岛,帮我救出周伯通,我自会双手奉上,决不食言。” 说罢,她也不再看陈砚舟,转身走回角落盘膝坐下,逕自闭上双眼,重新入定。 陈砚舟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这本就是一场交易,对方留一手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已经尝到了甜头,且这入门心法已足够他消化一阵子,倒也不必急於一时。 他转身回到火堆旁坐下,刚一落座,便觉身侧香风袭来。 黄蓉便像只机灵的小猫般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在火光下忽闪忽闪的,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学著陈砚舟方才的模样,对著空气虚点了几下,嘴里还模仿著“嗤嗤”的破空声。 “好哥哥,”黄蓉拽住陈砚舟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先把刚才领悟的那点入门诀窍教教我唄?”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你想学这一阳指,怕是很难。” “难?”黄蓉柳眉倒竖,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傲气,“这天下还有本姑娘学不会的武功?我爹爹教我的那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哪一样不比这指法繁复?我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怎么可能难?” 陈砚舟见她这副炸毛的模样,心中好笑,伸手將她有些凌乱的鬢髮別到耳后,温声道:“我说的难,自然不是因为你的天赋,若论聪明才智,这世间怕是没几人能及得上你。” 黄蓉一听,嘴角微扬,附和道:“那是!” 陈砚舟旋即正色道:“这一阳指之所以霸道,关键在於『纯阳』二字,它需要极其浑厚、刚猛且纯粹的內力作为根基,方能將全身劲力凝聚於一点。”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黄蓉,继续解释道:“我自幼修习降龙十八掌,体內积蓄的本就是至刚至阳的內力,与这一阳指的法门不谋而合,故而能一蹴而就,而你……” 陈砚舟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你家传的桃花岛武学,无论是『落英神剑掌』还是『碧海潮生曲』,讲究的都是轻灵飘逸、虚实相生,你的內力路子,走的是机变,灵巧,侧重於內力的精准控制与快速转换,而非深厚內力。” 黄蓉不傻,顿时明白话中道理。 她悠悠嘆了口气,原本眼中的兴奋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这么说……我是练不成了?” 黄蓉有些泄气地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身上戳了戳,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了这门绝学。” 看著她这副失落的模样,陈砚舟心笑道:“谁说练不成了?只是现在不行罢了。” 黄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有办法?”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阴阳虽有別,却並非不可调和,到时候给找本內功心法,届时再练这一阳指,未必就不能成。” 陈砚舟点了点头,说道。 黄蓉听得心花怒放,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哼,说得好听。”她娇嗔一声,伸出小拇指勾住陈砚舟的小指,晃了晃,“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陈砚舟笑著回应,大拇指与她的大拇指重重地盖了个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黄蓉笑的眉眼弯弯,先前的鬱闷一扫而空。 两人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就在陈砚舟准备鬆开手时,黄蓉却並未退开。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倾过身子,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在陈砚舟眼前迅速放大。 陈砚舟只觉一阵幽香扑鼻,紧接著,脸颊上传来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 “啵。” 一声极轻的脆响,如蜻蜓点水,却在陈砚舟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陈砚舟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黄蓉已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这是……提前给你的奖励。” 黄蓉的声音细若蚊蝇,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俏脸此刻已是緋红一片,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根本不敢看陈砚舟的眼睛,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来。 她侧过身,將脑袋枕在陈砚舟的大腿上,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那就睡觉吧。” 陈砚舟低头看著腿上这装睡的丫头,伸手轻轻捏住黄蓉那红扑扑、软乎乎的脸蛋,稍微用了点力气往外扯了扯。 “哎呀……”黄蓉吃痛,不得不睁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地瞪著他,“疼……” “你也知道疼?”陈砚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占了便宜就想装睡?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黄蓉眨巴著眼睛,看著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孔,心中小鹿乱撞,嘴上却依旧硬气。 她红著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那……那大不了……让你亲回来唄。” 话音刚落,她便觉腰间一紧,陈砚舟的身子压低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黄蓉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双手紧紧抓著陈砚舟的衣角。 唇齿相交,呼吸交缠。 良久,直到怀中的人儿呼吸有些急促,陈砚舟这才鬆开了她。 “呼……” 黄蓉大口喘著气,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此刻已是红霞满布,一直红到了修长的脖颈根处,宛如熟透的水蜜桃,诱人採擷。 那一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桃花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波流转间,儘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羞涩。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心中像是揣了一只小鹿,乱撞个不停。 “坏蛋……” 她声若蚊蝇地嘟囔了一句,隨即便像只受惊的鸵鸟,猛地將脑袋埋进了陈砚舟宽厚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第118章 你们当我是死人么? 陈砚舟怀香软玉在怀,正自心猿意马,忽听得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你们当我是死人么?” 瑛姑没有睁眼著,语气也算不上多好。 黄蓉身子猛地一僵,那张原本埋在陈砚舟怀里的小脸瞬间抬了起来,緋红未退,却又添了几分羞恼。 她狠狠瞪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灰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反唇相讥,可一想到方才那羞人的举动全被这疯婆子听了去,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陈砚舟倒是麵皮厚实,只轻笑一声,伸手在黄蓉那滚烫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黄蓉羞得满脸通红,两人目光对视,眼波流转间儘是憋不住的笑意。 角落里的瑛姑嘆了口气,索性侧身面向墙壁,眼不见为净。 这一夜,庙外风雨飘摇,庙內却是一片静謐安详。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几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欞洒进庙內。 陈砚舟缓缓睁开眼,只觉左腿一阵酸麻。 低头看去,只见黄蓉正像只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脑袋枕著他的大腿,睡得正香。 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脸上的髮丝。 “醒了?” 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陈砚舟抬头,见瑛姑早已起身,正盘膝坐在那扇破门前,迎著朝阳吐纳练气,周身隱隱有一层淡淡的气流涌动。 “前辈起得倒早。”陈砚舟伸了个懒腰,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伸手捏住黄蓉的鼻子,直到这丫头憋得满脸通红,“唔唔”几声挥手乱打,这才笑著鬆开手。 “还不起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蓉闻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陈砚舟正一脸坏笑地看著自己,顿时小脸一红,连忙坐直了身子,一边整理衣衫。 之后,几人简单洗漱一番,陈砚舟取出包裹里的乾粮,那是昨日剩下的鹿肉乾和在襄阳买的大饼。 就著清水草草吃过,便算是对付了早饭。 此时雨过天晴,山道虽有些泥泞,却也並不难行。 三人一狗一雕辞別破庙,便继续上路。 这一路无话,只顾闷头赶路,越往北走,地势越高,山峦起伏间,隱隱可见中原大地的苍茫辽阔。 一连走了数日,终是在一个正午时分,抵达了嵩山脚下的一座小镇。 这小镇镇虽比不得襄阳繁华,但因背靠少林古剎,倒也颇有人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的既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也有挑担赶路的行脚商。 许是地处偏僻,这里並未见到多少金兵盘查,倒是比別处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寧。 陈砚舟领著二人在镇上寻了一家看著还算乾净的客栈,名为“云来客栈”。 刚一进门,店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陈砚舟隨手將玄铁重剑往桌旁一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店小二是个眼尖的,见这几人虽衣著朴素,但气度不凡,当下態度更是恭敬了几分:“好嘞!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鸡,再来几个拿手的素菜,一壶好酒。”陈砚舟熟练地点了菜。 待酒菜上齐,三人正吃著,忽见客栈门口走进几个灰衣僧人。 这几名僧人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出头,手中挎著竹篮,篮中装著些豆腐、青菜之类。 他们步履匆匆,神色拘谨,进了店也不多话,只在柜檯前买了些馒头和素麵,便寻了个角落默默吃了起来。 陈砚舟端著酒杯,目光在那几名僧人身上扫过,眉头微微一挑。 黄蓉正撕著鸡腿,见他神色有异,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看出了端倪,嘀咕道:“真是奇怪,这几个和尚脚步虚浮,下盘不稳,呼吸也不见绵长,身上全然没有半点內力,看身形似乎连外家功夫都没练过。” 陈砚舟喝了口酒,缓缓道:“眼力不错嘛,这事还得从早些年说起,据说少林香积厨中有一名火工头陀,因不堪管事僧人欺辱,暗中偷学武艺。此人天赋极高,竟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练成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外门神功。” “后来在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上,这火工头陀暴起发难,连毙达摩堂首座及多名高僧,隨后扬长而去,远遁西域,创立了金刚门。” “经此一役,少林寺元气大伤,更因这『偷师』之祸,定下了严苛规矩,凡非正式剃度的武僧,严禁习武。再加上后来为了避祸,少林封山闭门,这几十年来,江湖上已鲜少见到少林弟子行走了。” 黄蓉听得津津有味,嘖嘖称奇:“原来还有这等秘辛,怪不得这些年江湖上鲜少有少林消息。” 一旁的瑛姑冷冷地插了一句:“少林寺自詡名门正派,规矩大如天,结果却被自家烧火的头陀打得脸面全无,当真是个笑话。” 陈砚舟笑了笑,並未接话。 酒足饭饱之后,陈砚舟招手唤来店小二,又要了两只肥硕的烧鸡,並两坛上好的女儿红,用油纸包好,提在手中。 “走吧,上山。”陈砚舟起身,背起重剑。 瑛姑却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手里捧著茶杯,淡淡道:“我就不去了。” “哦?”陈砚舟回头,“前辈不隨我们一同去见识见识这千年古剎?” “一群禿驴念经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瑛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陈砚舟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 说罢,他招呼了一声正在啃骨头的旺財,拉起黄蓉的手,大步走出了客栈。 出了小镇,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便是嵩山少林。 此时正值深秋,嵩山之上层林尽染,红叶如火,苍松翠柏间掩映著黄墙碧瓦,钟声悠扬,迴荡在空谷之间,倒真有几分佛门净地的庄严气象。 山道崎嶇,陈砚舟走的不快,黄蓉跟在他身旁,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弄著旺財,心情显得颇为不错。 第119章 你不是泥捏的,难道我就是吗? 这时,黄蓉跑到他身旁,侧首目光落在那两坛酒和油纸包上,秀眉微蹙,奇道:“哥哥,咱们是来少林寺借经书的,佛门清净地,最忌荤腥酒肉。你带这些东西,岂不是故意去触那帮和尚的霉头?” 陈砚舟闻言,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顛了顛手中的酒罈,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两只烧鸡和好酒,可不是给和尚吃的,是给雕兄备下的。待会儿若是谈不拢,少不得要请雕兄出来镇镇场子。它出力之后,不得给点好处?” 黄蓉听得“噗嗤”一笑,眼波流转,嗔道:“你这人,满脑子都是歪理。雕兄若是知道你拿它当打手,还只用两只烧鸡打发,定要啄你两口。” 笑过之后,黄蓉神色渐渐收敛,望著远处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古剎飞檐,眼中浮现出一抹忧色。 “你当真有把握吗?少林寺虽说因当年火工头陀一事元气大伤,封山闭寺数十年,但在江湖上毕竟屹立千年,底蕴深厚。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中未必没有隱藏的绝世高手。” 她虽信得过陈砚舟的武功,但这毕竟是武林泰斗少林寺,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陈砚舟看向,笑道:“你就放心吧,少林寺固然有些门道,但我陈砚舟也不是泥捏的。只要不是达摩祖师復生,我定能护你周全,全身而退。” 黄蓉心中一暖,旋即扬了扬下巴,脆声道。 “哼,谁要你护著了?你不是泥捏的,难道我就是吗?” “本姑娘好歹也是大侠,真动起手来,到时候给谁护著谁,还不一定呢!” 陈砚舟闻言,哈哈大笑,应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黄大女侠?” “若换做旁人,那是自然能,不过你嘛就算了吧。” …… 两人说说笑笑间,两人已行至少林寺山门前的广场之上。 只见前方红墙黄瓦,气势恢宏,一块巨大的金字匾额高悬门楣之上,上书“少林寺”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著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只是那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落叶堆积,显出几分萧瑟冷清。 陈砚舟正欲上前叫门,忽听得“嘎吱”一声沉闷的声响,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是毫无徵兆地缓缓打开。 紧接著,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內传出。 “什么人竟敢在少林寺门前喧譁!” 伴隨著一声厉喝,数十名身著灰袍、手持齐眉棍的武僧如潮水般蜂拥而出。 这些人个个面露凶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有外家功夫在身。 他们迅速散开,瞬间便將陈砚舟与黄蓉二人呈扇形包围在中间,手中的长棍齐齐顿地,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威慑力十足。 为首的一名中年僧人,身披黄色袈裟,满脸横肉,眼神阴鷙。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著朴素、风尘僕僕的二人,目光最终定格在陈砚舟手中的酒罈和背后的重剑上,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厌恶。 “阿弥陀佛!”那黄衣僧人单手竖掌,语气却无半点慈悲之意,反而透著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慢,“你是何人?竟敢携带酒肉兵刃,擅闯佛门净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砚舟神色淡然,並未因对方的无礼而动怒。 他微微拱手,朗声道:“在下丐帮陈砚舟,特来拜山。此番前来,是想向贵寺借阅一部经书,並无恶意,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丐帮?” 那黄衣僧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嗤。 他斜睨著陈砚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贫僧当是哪路高人,原来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少林寺早已封山闭寺,谢绝外客,更不会与你们这些江湖草莽有何瓜葛。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休要在此聒噪,污了佛门清净!” 陈砚舟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这少林寺没落至此,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看门的知客僧竟如此势利且目中无人,全无半点出家人的修养。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不满,沉声道:“天下武林同气连枝,丐帮虽非佛门,但也行侠仗义。在下確有要事求见贵寺方丈,还请大师入內通传一声。” “通传?” 黄衣僧人仿佛受到了冒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住口!方丈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等身份低微的叫花子想见就能见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若是让你们这等浑身污秽之人进了大雄宝殿,岂不是褻瀆了佛祖金身?” 此言一出,周围的武僧顿时发出一阵鬨笑,眼神中满是戏謔与嘲弄。 黄蓉原本说些什么,此刻听到这话,俏脸顿时笼上一层寒霜。 她上前一步,手中长剑一横,冷笑道:“好一群『得道高僧』!满口的污言秽语,我看你们修的不是佛,是魔吧?出家人讲究眾生平等,怎么到了你们少林寺,却分起了三六九等?这般势利眼,也不怕佛祖怪罪!” 那黄衣僧人被黄蓉抢白,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平日里在寺中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一个小丫头这般当眾教训? “放肆!” 黄衣僧人怒目圆睁,手中禪杖重重一顿,指著黄蓉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少林寺撒野!既不肯走,那便留下来听听这棍棒禪音!” 说罢,他根本不给陈砚舟再次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厉声喝道:“眾弟子听令!將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我乱棍打出去!” “是!” 周围数十名武僧齐声应喝,声势震天。 数十条齐眉棍瞬间扬起,带著呼呼风声,朝著陈砚舟与黄蓉当头砸下。 陈砚舟站在原地,见此,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既然你们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陈砚舟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步踏下,仿佛巨象顿足,整个山门前的青石广场竟是微微一颤。一股磅礴浩瀚的內力,如同决堤的江水般从他体內骤然爆发。 他並未拔剑,左手依旧提著酒罈,右手却是缓缓抬起,五指微曲,掌心之中隱隱有龙吟之声激盪。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这一招本是降龙掌中极具爆发力的一式,此刻在陈砚舟的內力催动下,威力更是惊人。 他並未针对某一人,而是將掌力化作一股无形的罡气,朝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昂——!”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浑厚的龙吟。 那些刚刚衝上来的武僧,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浪便已扑面而来,那气浪之中蕴含的劲力刚猛无儔,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数十名手持棍棒的武僧,就像是被狂风捲起的枯叶,连陈砚舟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震得离地飞起,向后倒飞出两三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 “我的腰……” 一时间,哀鸿遍野,地上躺倒了一片,手中的齐眉棍更是断的断,飞的飞,散落一地。 陈砚舟这一掌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並未下死手。 这掌力只用了一成,且以柔劲为主,只是將眾人震飞,让他们气血翻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却並未伤及性命和筋骨。 第120章 我若非借不可呢? 那黄衣僧人因为站得稍远,並未被掌力直接扫中,但也被那股余波震得连退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瞪大了双眼,看向陈砚舟的目光里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仅仅一招!甚至连身体都没接触,仅凭內力余波便震飞了数十名武僧!这等功力,就算是他师傅达摩堂的首座也未必能做到啊! 陈砚舟缓缓收回手掌,目光淡漠地看向那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黄衣僧人,淡淡道:“现在,我有资格见你们方丈了吗?” 那黄衣僧人被他这淡漠的一眼扫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手中的峨眉棍“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陈砚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下一刻,他竟是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朝著寺內狂奔而去,连地上的师弟们都顾不上了。 “有人闯山啦!快去稟报首座!” 看著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黄蓉忍不住“噗嗤”一笑,摇头道:“这就是少林高僧的风范?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陈砚舟也不去追赶,只是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黄蓉温声道:“走吧。” 说罢,他牵起黄蓉的手,跨过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武僧,大步迈过了少林寺那高高的门槛。 此时,寺內的钟声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刚一踏入前院,便见四周人影绰绰。 数百名手持戒刀、长棍和长剑的少林弟子从各个殿堂中涌出,虽將两人团团围住,却一个个面露惧色,只敢在三丈开外虚张声势,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方才门外那一掌的威势,早已惊动了整个少林。 陈砚舟牵著黄蓉,步履从容地穿过前院,二人刚至场中,便听得衣袂破空之声骤响。 大殿台阶之上,三道灰影结伴从殿內走出。 这三人皆是四十来岁年纪,皆面色红润,呼吸延绵,显然內功火候颇深,远非方才那守门的知客僧可比。 居中一人身披红色袈裟,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乃是般若堂长老苦明,左侧那人面如黑铁,神情肃穆,手持一串精钢念珠,正是戒律院首座苦觉,右侧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提著一根鸭蛋粗细的鑌铁禪杖,威风凛凛,乃是少林寺武僧教头苦舟。 苦舟性烈如火,刚一站定,手中禪杖便重重顿地,將青石板震出一圈裂纹,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伤我弟子,闯我山门,视我少林无人么!” 声如洪钟,震得周围松针簌簌而落。 陈砚舟神色未改,只微微拱手,朗声道:“丐帮陈砚舟,特来拜山。方才贵寺弟子出言不逊,在下不过是略施薄惩,並未伤及其筋骨。此番前来,只为借阅经书,还望行个方便。” “借经?”苦舟冷笑一声,手中铁杖横扫,带起一阵劲风,“少林藏经阁乃武林禁地,岂是你说进就进的?丐帮虽是大帮,但也管不到我嵩山地界上来!” 正说话间,大殿侧门缓缓走出两名老僧。 这两位老僧鬚眉皆白,步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缩地成寸般几步便到了近前。 苦舟三人见状,原本囂张的气焰顿时一收,连忙退至两侧,躬身合十道:“师兄。” 为首的老僧身形枯瘦,慈眉善目,然双眸开闔间隱有神光流转,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苦鉴。 他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缓缓道:“阿弥陀佛,老衲苦鉴,施主年纪轻轻,內功修为竟这般浑厚,实乃武林之幸。只是如今少林封山避世,不见外客,更不借经书。施主请回吧。” 陈砚舟闻言,並未退让半步,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苦鉴,淡淡道:“若是我非借不可呢?”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苦鉴眉头微皱,尚未开口,一旁的苦舟早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是个暴脾气,见这少年如此不知好歹,竟敢在几位师兄面前大放厥词,顿时怒火中烧。 “好狂妄的小子!”苦舟怒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便让你知道,少林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话音未落,苦舟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手中那一根重达四十余斤的鑌铁禪杖,挟裹著呼啸的风声,兜头便向陈砚舟砸来。 陈砚舟见状,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劲风扑面。 陈砚舟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一杖,面色沉静如水,他右手反手探向背后,握住了那粗大的剑柄。 “呛——!” 並非利刃出鞘的清越龙吟,而是一声沉闷厚重的低鸣。 隨著他內力一催,那缠绕在剑身上的厚厚布条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碎布纷飞四散。 一柄通体黝黑、宽逾巴掌、无锋无刃的巨剑赫然显露於人前。 苦舟见那怪剑出鞘,浑不在意,他大喝一声,內力催至顶峰,手中铁杖去势更急,化作一道乌光,直取陈砚舟天灵盖。 “韦陀献杵!” 这是韦陀棍法中最为刚猛的一式。 陈砚舟单手持剑,那重达八八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在他手中竟似轻如鸿毛。 他不闪不避,既无花哨的剑招,也无繁复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地举头横挥。 黑色的剑身划破空气,竟发出一声类似於低沉雷鸣的轰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玄铁重剑与鑌铁禪杖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第121章 好小子,倒是我小瞧了你! 苦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鑌铁禪杖倒灌而入,双臂瞬间酸麻,虎口剧痛,仿佛那一击不是砸在剑上,而是撼在了一座巍峨高山之上。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蹌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咔嚓”一声碎裂成粉,足见那反震之力何等恐怖。 一连退了七八步,苦舟仍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微甜,身形摇摇欲坠,眼看便要跌坐在地。 就在此时,一只枯瘦却沉稳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心。 一股醇厚绵柔的內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瞬间抚平了他体內激盪的真气。 苦舟身躯一震,借势稳住下盘,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地上,这才免了当眾出丑的尷尬。 出手之人,正是般若堂长老苦明。 苦舟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恢復了几分红润,侧首低声道:“多谢师兄援手。” 苦明微微頷首,收回手掌,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只见场中陈砚舟依旧单手持剑,身形挺拔如松,双脚所立之处完好无损,竟是一步未退! 那柄漆黑厚重的巨剑斜指地面,在阳光下泛著幽幽冷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苦舟瞳孔骤缩,心中惊骇莫名,他自幼苦练韦陀棍法,臂力过人,这柄四十二斤的鑌铁禪杖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放眼江湖,能在力量上与他正面硬撼者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少年,看似文弱,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神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好小子,倒是我小瞧了你!” 苦舟脾气火爆,虽惊不惧,反而激起了心中的好胜之意。 “再来!” 话音未落,苦舟脚掌猛踏地面,身形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再次扑向陈砚舟。 手中鑌铁禪杖舞成一团乌光,带起阵阵悽厉的破空声,招式比方才更加凶猛。 这一杖挥出,劲风呼啸,周围的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声势骇人。 陈砚舟手中玄铁重剑看似缓慢地提起,实则快若闪电。 那沉重的剑身划过空气,带起了一阵低沉浑厚的轰鸣,宛如闷雷滚过天际。 没有什么花哨的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力劈华山。 但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任何精妙的招式都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大殿台阶上的达摩院首座苦鉴,一直眯著眼注视著战局。 此刻见陈砚舟这一剑挥出,看似平平无奇,却隱隱封死了苦舟所有的后续变化,更重要的是,那剑身上凝聚的劲力,竟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惊肉跳。 “师弟,不可硬接!快退!” 苦鉴脸色骤变,急声喝道。 然而,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苦舟此时招式已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他心中也存了一股傲气,不信自己苦练四十年的硬功,会输给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给我开!” 苦舟怒目圆睁,將全身內力催至顶峰,手中禪杖不避不让,竟是迎著那落下的重剑狠狠横架上去,意图以硬碰硬,震开这一剑。 下一刻,黑色的重剑与鑌铁禪杖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当——!!!” 一声比方才更加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周围那些功力稍浅的少林弟子,只觉耳膜剧痛,脑中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场中,苦舟只觉一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巨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御。 那不仅仅是剑身的重量,更蕴含著一股浑厚的內力! “咔嚓!” 苦舟手中的鑌铁禪杖,竟在那重剑的压迫下,被硬生生压弯成了一张弓形。 紧接著,那股巨力顺著弯曲的禪杖倾泻而下,直接作用在他的双臂、肩膀、脊椎之上。 “啊——!” 苦舟双臂青筋暴起,想要挺直腰杆。 然而,那柄黑色的重剑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带著不可逆转的威势,一寸寸地压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苦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那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崩裂,碎石飞溅,苦舟的双膝竟是深深陷入了地面寸许! 尘土飞扬间,陈砚舟神色淡然地俯视著跪在面前的苦舟,黑髮隨风轻扬,神情冰冷。 而苦舟满脸涨红,双目充血,双臂颤抖著举著禪杖,苦苦支撑著头顶那柄重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全场死寂。 数百名少林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那可是能够力搏虎豹的苦舟师叔啊!竟然被人一剑压得跪地不起? 站在后方的黄蓉,看到这一幕,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虽知陈砚舟玄铁剑法高超,却也没想到已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 “师弟!” “贼子尔敢!” 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苦明与戒律院首座苦觉见状,顿时目眥欲裂。 少林高僧当眾被人压得下跪,这不仅是苦舟个人的耻辱,更是对整个少林寺百年声誉的践踏! 两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身形一晃,一左一右,如两只大鸟般扑向陈砚舟。 苦明身法飘忽,双掌翻飞,掌心隱隱泛著金光,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 此掌法刚柔並济,掌力如波涛般连绵不绝,直取陈砚舟左肋。 苦觉则是面色阴沉,五指成鉤,指尖劲气吞吐,空气被撕裂发出“嗤嗤”声响,乃是极为霸道的“龙爪手”,抓向陈砚舟持剑的手腕,意图逼他撤剑救人。 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陈砚舟神色未变,手腕猛地一抖,一股暗劲爆发。 正苦苦支撑的苦舟只觉头顶压力骤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一股横向的柔劲带得身形一歪,向一旁滚去,虽然狼狈,却也脱离了战圈。 与此同时,陈砚舟借著这一抖之势,手中重剑顺势横扫,划出一个半圆。 “呼——!” 黑色的剑身带起一股狂暴的颶风,將周围的空气瞬间抽空。 这一剑,没有针对任何人,却將苦明与苦觉二人的攻势尽数笼罩其中。 所谓一力降十会。 任你掌法精妙,指法凌厉,在这无坚不摧的重剑风暴面前,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苦明只觉一股劲风扑面如刀割,呼吸为之一窒,原本拍出的般若掌力竟被那剑风硬生生逼了回来。 他心中大骇,深知若是强行进攻,只怕还没碰到对方衣角,便先被这劲力所伤。 “退!” 苦明低喝一声,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强行扭转,双脚连点虚空,向后飘退丈许。 另一边的苦觉亦是如此,他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龙爪手,面对那宽厚的剑脊,根本无从下手,只得收招后撤,手中念珠转动,护在胸前。 逼退二人,陈砚舟並未追击,而是收剑而立,將重剑往身旁一顿。 第122章 亢龙有悔,一掌退三僧! 重剑入石三分,立而不倒,宛如一座漆黑的丰碑。 他左手原本提著的两只油纸包和那坛女儿红,向身后隨意一拋,同时提醒道。 “接著。” 站在数丈开外的黄蓉闻言,身形微晃,足尖轻点,衣袂飘飘间,那只纤纤玉手已稳稳噹噹托住了飞来的酒罈与烧鸡。 安顿好琐碎,陈砚舟目光越过苦明和苦觉,直直落在台阶之上那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身上。 “苦鉴大师。” 陈砚舟双手抱拳,虽是行礼,腰杆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晚辈今日前来,並非为了逞凶斗狠。只是听闻贵寺藏经阁中典籍浩如烟海,晚辈於武学一道有些痴念,特来求借经书一阅。只要大师行个方便,晚辈即刻下山,绝不扰佛门清净。” 苦鉴老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缓缓道:“阿弥陀佛,施主武功盖世,老衲佩服。只是少林寺封山已久,更有祖训在前,藏经阁乃本寺禁地,除本门弟子外,概不许外人踏入半步。施主虽是丐帮高足,却也不能坏了我少林的规矩。” 陈砚舟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大师执意不肯通融,那晚辈也只好自己去取了。”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苦鉴老僧眼中精光一闪,那原本佝僂的身躯竟在瞬间挺拔了几分,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阿弥陀佛,既如此老衲便得罪了。” 苦鉴低宣一声佛號,脚下看似未动,身形已飘然而至。 他双掌齐出,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漫天掌影瞬间笼罩了陈砚舟周身大穴。 这一招虚虚实实,掌风柔和中带著一股坚韧的缠劲,仿佛千手观音同时出手,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慈大悲千叶手”。 此掌法讲究的是慈悲为怀,招式繁复,意在制敌而非杀敌,但在苦鉴这等数十年的精纯內力催动下,那漫天掌影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人避无可避,若是被缠上,便如陷入泥沼,再难脱身。 “师兄,我来助你!” 一旁的苦明与苦觉见方丈出手,也不再顾及江湖规矩,一左一右夹击而上。 苦明施展般若掌,掌力雄浑,苦觉龙爪手凌厉狠辣,专攻下三路。 不远处的苦舟刚缓过一口气,见状急忙大喝提醒:“诸位师兄当心!此子內力雄厚异常,且力大无穷,切不可与他硬拼力道!” 苦鉴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他们虽自负武功高强,却也不敢托大,攻势之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试探与防备,內力凝而不发,只待陈砚舟露出破绽。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陈砚舟却忽然笑了。 “来得好!” 他朗声长笑,並未去拔那身侧的玄铁重剑,反而左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如苍松扎根,纹丝不动。 下一刻,他右手五指微曲,掌心之中,一股磅礴浩瀚的至阳內力骤然爆发。 “昂——!” 空气中,隱隱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龙吟,震得大殿瓦片嗡嗡作响。 陈砚舟双臂一振,只见他周身衣衫鼓盪,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金色巨龙盘旋於双臂之间,那股刚猛无儔的气势,竟硬生生將周围逼来的掌风逼退了半尺。 “亢龙有悔!” 陈砚舟大喝一声,双掌平推而出,双龙齐出,龙吟响彻整个少林寺。 那股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出,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被捲成齏粉,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爆鸣之声。 那漫天的掌影,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掌力面前,竟如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苦鉴、苦明、苦觉三人只觉一股劲力刚猛至极的劲力袭来,却又后劲绵长,一浪高过一浪。 苦鉴脸色骤变,他只觉自己的大慈大悲掌力撞在那股气墙之上,竟如泥牛入海,紧接著,一股反震之力顺著经脉倒灌而入,震得他气血翻涌。 “降龙十八掌?!” 苦鉴心中惊骇欲绝。他虽久居深山,但也听闻过北丐洪七公的成名绝技。 可即便是在传闻中,这降龙十八掌也需至刚至阳的內力方能催动,眼前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怎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內力修为? 这等功力,哪怕是比起当年那个大闹少林的火工头陀,只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不敢大意,连忙运转全身內力抵抗,但最后还是被这股强大的劲力震得倒退数步。 苦明和苦觉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隨即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內力,將喉头那一股翻涌的腥甜生生压了回去,但是脚下虚浮,显然內息已乱。 然而位於正中的方丈苦鉴,情况却最为糟糕。 他原本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红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蜡黄。 “噗——!” 苦鉴再也压制不住,身子佝僂成虾米状,一口紫黑色的淤血狂喷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砖之上,触目惊心。隨著这口血喷出,他周身那股磅礴的气势瞬间萎靡,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摇摇欲坠。 “师兄!”苦明、苦觉大惊失色,连忙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苦鉴,只觉触手冰凉,师兄体內真气乱窜。 陈砚舟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地上那滩紫黑色的血跡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对,自己方才这一掌虽用了六成力道,但以后劲为主,意在逼退而非伤敌。 以苦鉴这老和尚数十年的修为,顶多气血翻涌一阵,断不至於伤及肺腑至此。 陈砚舟细看苦鉴面色,见其印堂隱隱发黑,且那喷出的血液中夹杂著细碎的血块,显然是陈年旧疴。 看来这苦鉴,体內早有暗疾,且伤在少阴心经,积重难返。 陈砚舟心中瞭然,这老和尚是强提一口气与自己对拼,结果被降龙掌力引动了旧伤,这才导致伤势爆发。 念及此处,陈砚舟並未趁人之危,他虽行事不羈,却非嗜杀之人,更何况今日是来求经,而非灭门。 第123章 四大护寺天王! “大师,你这伤……”陈砚舟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询问。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嗖——!”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大殿左侧的阴影中响起,劲风凌厉。 陈砚舟听风辨位,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他不假思索,脚下踏著逍遥游,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三尺。 “呼!” 一根儿臂粗细的鑌铁峨眉棍擦著他的鬢角飞过,狠狠插在他方才站立之处,入石半尺,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未等陈砚舟站稳,右侧迴廊与正殿大门后,又是两道寒光暴起。 左侧是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走偏锋,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左肋,右侧则是一把厚重的戒刀,刀势沉猛,拦腰横斩,意图將他一刀两断。 “好阴毒的手段!” 陈砚舟冷哼一声,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却凭著一口丹田混元气,腰身猛地一拧,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铁板桥。 那长剑与戒刀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与腹部交错而过,冰冷的锋芒激得他肌肤生寒。 陈砚舟单手在地上一撑,身形如陀螺般旋转飞出,稳稳落在数丈开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哥哥小心!” 不远处的黄蓉忽然惊呼出声,声音中透著一丝焦急。 她看得真切,在那大殿阴影深处,又有三道人影如猎豹般窜出。 陈砚舟刚刚站定,便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见那衝出的三人,皆是赤裸上身,露出古铜色宛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下身穿著特製的甲冑战裙,分別为红、黑、黄三色。 这三人面无表情,目露凶光,手中並未持兵刃,但手掌內力包裹,显然练的是极为高深的硬气功。 那红甲僧人速度最快,眨眼间已欺身至前,双拳如锤,带著轰鸣的风声砸向陈砚舟面门,黑甲僧人攻下盘,一记扫堂腿如铁鞭横扫,黄甲僧人则腾空而起,膝盖如攻城锤般顶向陈砚舟胸口。 上中下三路齐攻,快若闪电,势若奔雷。 陈砚舟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这三人配合之默契远超方才的苦鉴三僧。 他若强行出掌硬撼,固然能震退一人,却难免要挨上另外两人的重击。 千钧一髮之际。 “咕——!” 九天之上,忽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雕鸣。 这声音高亢嘹亮,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震得在场眾人耳膜生疼。 紧接著,大殿前的阳光仿佛被一团巨大的乌云遮蔽。 一股狂暴的颶风从天而降,捲起漫天沙尘。 那三名甲冑僧人只觉头顶一黑,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当头压下。 “呼——!” 狂风骤起,沙尘漫天。 那神鵰铁翼横扫之威,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那三名身著红、黑、黄三色甲冑的武僧原本气势汹汹,眼见这庞然大物突如其来,劲风压得麵皮生疼,心中大骇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进攻? “退!”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三人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那黄甲武僧顺势就地一滚,探手抄起插在石板中的鑌铁峨眉棍,另外两人则是借著反震之力,如壁虎游墙般向后滑出数丈,同时手腕一抖,將空中的长剑与戒刀稳稳接在手中。 待得烟尘散去,眾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只身形巨大、羽毛如铁的怪鸟傲立於大雄宝殿之前,那双锐利的雕眼正冷冷地扫视著四周,顾盼之间,竟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这……这是何方妖孽?” “好大的扁毛畜生!” 周围的少林弟子从未见过这等异兽,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惊疑不定,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陈砚舟伸手在神鵰那坚硬的羽翼上轻轻拍了拍,神色从容地从雕身后踱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那三名惊魂未定的甲冑武僧,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道少林寺为何这般硬气,原来是暗地里藏著这等『高人』。”陈砚舟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堂堂少林护寺天王,不修佛法,倒修起了暗箭伤人的勾当。方才那几招偷袭,配合默契,狠辣阴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绿林响马到了。” 那三名武僧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是一语不发,只是死死盯著陈砚舟,眼中杀机更甚。 陈砚舟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玄铁重剑旁。 “嗡——!” 隨著他单臂发力,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低鸣,他隨手挽了个剑花,那沉重的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遥指那三名武僧。 就在此时,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陡然从天而降。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宛如铜钟大吕,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从大殿顶端轰然落下。 “砰!” 那人双脚落地之处,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烟尘四起。 待尘埃落定,显露出一名身披灰褐色僧袍的中年和尚。 此人身量极高,满脸横肉,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內功外功皆已臻化境。 他手中並无兵刃,唯独双臂之上,套著一对乌沉沉的精铁护腕,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此人一出,那原本有些散乱的少林气势瞬间一凝。就连那三名甲冑武僧,也纷纷垂首,退至其身后,显然以此人为首。 那魁梧和尚目光如电,看向陈砚舟,沉声道:“贫僧苦御,为少林护寺四天王之首。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罕见。今日之事,只要施主肯就此离去,我少林既往不咎。” 陈砚舟看向苦御,轻哼一声,出声道。 “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苦御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施主这是执意要与我少林为敌了?” 陈砚舟移开目光,看向身旁神鵰:“雕兄,替我护好黄蓉。” “咕!” 神鵰极通人性,闻言仰头长鸣一声,然后迈开大步走到黄蓉身侧。 陈砚舟见此,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手中玄铁重剑不带丝毫花哨,当头便是一记力劈华山,直取那为首的苦御。 这一剑,势大力沉,剑未至,那恐怖的劲风已压得苦御鬚眉皆张。 “冥顽不灵!既然施主不肯回头,那贫僧便不在留手!” 苦御面色一沉,不退反进。 他大喝一声,双臂交叉向上,那精铁护腕之上竟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罗汉伏魔神功!”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玄铁重剑狠狠斩在那精铁护腕之上,火星四溅。 苦御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双脚竟是硬生生陷入地面寸许,但他那双臂却如铜浇铁铸一般,竟硬是架住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 “动手!”苦御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身后那三名甲冑武僧早已按捺不住,分从左右两侧包抄而上。 左侧那持剑僧人身法轻灵,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雨,招招直指陈砚舟周身要穴,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达摩剑法”。 右侧那持刀僧人势若疯虎,一口戒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刀刚猛霸道,乃是“伏魔刀法”。 而那持棍僧人则游走在外围,手中鑌铁峨眉棍忽吞忽吐,专攻陈砚舟下盘,使的是一路极为刁钻的“伏魔杖法”。 再加上正面硬撼的苦御,那一双铁拳施展的正是至刚至阳的“少林伏魔拳”。 四人配合默契无间,攻守兼备,將陈砚舟困在核心。 面对这等围攻,陈砚舟手中玄铁重剑大开大合,借力打力。 “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持剑僧人的长剑刚一触碰到重剑的劲风,便觉虎口剧痛,剑身险些脱手飞出,原本精妙的剑招瞬间溃散,那持刀僧人更是被一剑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陈砚舟身处四人围攻之中,却如閒庭信步,他脚踏逍遥游步法,身形飘忽不定,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要害,隨即重剑反击,逼得四人不得不回招自救。 一时间,场中尘土飞扬,劲气纵横。 陈砚舟以一敌四,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凭藉著玄铁重剑的威势,打的四大护寺天王节节败退。 第124章 若是苦慧师兄在此,今日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逞凶!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劲气纵横,飞沙走石,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苦御只觉双臂那对精铁护腕上传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沉重,仿佛每一次撞击,都是一座小山当头砸下。 他引以为傲的“罗汉伏魔神功”內力,在这如怒海狂潮般的重剑攻势下,竟是被震得涣散难聚。 转眼间,双方已拆了近五十招。 场中形势,已由最初的四僧围攻,变成了陈砚舟一人的独角戏。 那柄漆黑厚重的玄铁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在四人之间穿梭游走。 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带著呜呜的风雷之声,逼得四人不得不全力招架。 这……这小子的內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不成? 苦御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心中更是惊骇欲绝。 他深知人力有时而穷,即便是绝顶高手,在歷经连番激战后,內力也必有衰竭之时。 可眼前这少年,先后挫败苦舟、震伤方丈苦鉴、逼退苦明苦觉诸位师兄,如今又以一敌四独斗他们四人,非但不见半点疲態,反而越战越勇! 更可怕的是那剑势。 起初,陈砚舟的剑招虽猛,尚有跡可循。 可到了后来,那剑招竟似海浪一般,一浪叠著一浪,后劲绵延不绝。 前一剑的余力未消,后一剑的劲力已至,两股劲力叠加,威力竟是成倍增长。 “再接我一剑!” 陈砚舟一声清啸,声若龙吟。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闪过左侧刺来的达摩剑,手中重剑借著旋转之势,横扫而出。 “不好!结阵!” 苦御眼见这一剑来势汹汹,避无可避,当即厉喝一声。 其余三僧也是临敌经验丰富之辈,闻声立动。 那持棍僧人將鑌铁峨眉棍往地上一拄,双手抵住棍身,持刀僧人与持剑僧人分列左右,兵刃相交,架在棍身之上,而苦御则怒吼一声,双臂交叉,顶在最前方。 四人內力瞬间连成一片,竟是想合四人之力,硬抗这一剑。 “轰——!” 玄铁重剑狠狠撞击在四人的防御壁垒之上。 这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噗!”“噗!”“噗!”“噗!” 四道血箭几乎同时喷出。 那持棍僧人的鑌铁棍直接被压弯成了半月形,持刀与持剑僧人的虎口瞬间崩裂,兵刃脱手飞出。 而首当其衝的苦御,那一对精铁护腕上竟崩裂出数道裂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丈许,直至撞上大殿前的石阶,才堪堪止住身形。 四僧面色惨白,气喘如牛。 烟尘散去,只见,陈砚舟立於场中,衣衫虽有些许凌乱,但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以一敌四的惊世恶战。 反观那少林寺四大护寺天王,此刻却是人人带伤,面色灰败。苦御那一双引以为傲的精铁护腕已满是裂痕,双臂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是脱力之兆。 其余三僧更是虎口崩裂,兵刃脱手,狼狈不堪。 陈砚舟目光扫过眾人,双手抱拳,对著面色惨白的苦御等人微微一礼,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承让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在眾僧耳中,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苦鉴在苦明、苦觉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子,捂著胸口,面色复杂地看著陈砚舟。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场面话,可喉头涌上的那股腥甜却让他不得不闭嘴调息。 “可恶!” 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打破了沉寂。 只见那先前被陈砚舟一剑压跪的苦舟,此刻已缓过劲来。 他拄著那根弯曲的鑌铁禪杖,满脸涨红,双目圆睁,咬牙切齿道:“若非苦慧师兄远走西域,今日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逞凶!” 提到“苦慧”二字,在场几位高僧面色皆是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与追忆。 当年火工头陀之乱后,苦慧禪师因不满寺中规矩与方丈爭执,愤而出走,乃是少林一大憾事,若论武功,苦慧禪师確实是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忽地从大雄宝殿那幽深的门洞內缓缓传出。 “阿弥陀佛,胜负乃兵家常事,苦舟师弟,你的嗔念太重了。” 这声音並不洪亮,甚至透著几分苍老疲惫,却如春风化雨一般。 陈砚舟目光一凝,循声望去。 只见大雄宝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为首的老僧,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上面甚至还打著几个补丁,与苦鉴等人身上光鲜亮丽的锦斕袈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鬚眉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乍一看去,便如那乡间隨处可见的种田老农,毫无半点宗师气派。 陈砚舟见此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老僧步履蹣跚,看似老迈,可每一步落下,脚底竟无半点尘土飞扬。 显然其內功修为,比之方才的苦鉴、苦御等人,强上不止一筹! 在老僧身旁,紧紧跟著一个小沙弥,那小沙弥不过五六岁年纪,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透著股机灵劲儿,手里还捧著一本略显破旧的经书,正好奇地打量著陈砚舟与那只巨大的神鵰。 见到这灰衣老僧,原本满脸愤懣的苦舟,以及重伤的苦鉴等人,竟是齐齐神色一肃,慌忙合十行礼,恭声道:“方丈师兄。” 这貌不惊人的灰衣老僧,竟是少林寺的方丈——苦乘禪师! 苦乘並未理会眾人的行礼,只是微微頷首,那双浑浊却深邃的老眼,缓缓落在了陈砚舟身上。 陈砚舟对上苦乘的目光,双手抱拳,沉声道:“晚辈丐帮陈砚舟,见过方丈大师。” 苦乘双手合十,微微还了一礼,声音平缓:“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乃武林异数。老衲虽在后山,却也听闻了施主来意。” 陈砚舟腰杆挺直,不卑不亢道:“晚辈痴迷武学,听闻少林藏经阁典籍无数,特来求借一阅,方才多有冒犯,实属无奈。” 苦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慈和的笑意,“施主不远万里,只为求取经书,可见心中有著一颗向佛向武的赤诚之心,此为『佛心』。”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 “方才激战,施主掌力雄浑,剑势滔天,若真要下杀手,我这几位师弟怕是早已命丧当场,可施主处处留情,点到即止,虽破其阵,却未伤其命,此为『仁心』。” 苦乘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看著陈砚舟,温声道:“既有佛心,又怀仁心,施主虽非佛门中人,却与我佛有缘。那藏经阁,施主自去便是。”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师兄!万万不可啊!” 苦鉴顾不得伤势,急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道:“藏经阁乃本寺禁地,歷代祖师遗训,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內。况且此子乃是丐帮中人,若是让他学去了我少林绝技,日后……” “是啊方丈师兄!”苦舟也是急得直跺脚,“这规矩若是破了,我少林顏面何存?” 就连那一向沉默寡言的戒律院首座苦觉,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显然对此决定颇为不解。 苦乘却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 第125章 这世间宝物,往往都藏在不起眼之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苦乘轻嘆一声,目光悠远,“当年一事,致使我少林元气大伤,封山数十年,尔等只知死守规矩,却不知固步自封,终非长久之计。今日这位施主武功盖世,若他真要强闯,凭尔等现在的状態,拦得住吗?” 这一句反问,顿时让苦鉴等人哑口无言,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確实,人家已经打穿了少林十八罗汉阵和四大护寺天王,若非手下留情,此刻少林寺早已血流成河。 与其让人硬闯进去,倒不如大方做个人情,还能结个善缘。 苦乘转过身,看向陈砚舟,微笑道:“施主,请隨老衲来。” 陈砚舟闻言,心中对这老和尚不禁高看了几分,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气度,拿得起放得下,看透了虚名与实利。 “多谢方丈成全。”陈砚舟诚恳地行了一礼,隨即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一脸紧张盯著这边的黄蓉。 黄蓉见那老和尚竟真的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 旋即手脚麻利地將两坛酒的绳子打了个死结,像掛项炼一样掛在了神鵰那粗壮的脖子上,又將烧鸡掛了上去。 “雕兄,辛苦你啦,帮我拿一下哦!”黄蓉拍了拍神鵰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 神鵰晃了晃脑袋,脖子上掛著两坛酒,走起路来叮噹乱响,那威风凛凛的霸主形象顿时碎了一地,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之后,黄蓉这才像一蹦一跳地跑到陈砚舟身旁。 “哥哥,这老和尚倒是个讲道理的。”黄蓉凑到陈砚舟耳边,吐气如兰,小声嘀咕道。 陈砚舟看著她那俏皮的模样,笑道:“方丈乃是得道高僧,早已看破虚名。” “是是是,得道高僧!”黄蓉笑著附和,顺势挽住陈砚舟的手臂。 陈砚舟和黄蓉,跟在苦乘方丈与那小沙弥身后,绕过大雄宝殿,沿著一条幽静的青石小径,朝著寺后那座掩映在古柏苍松之间的藏经阁走去。 苦鉴、苦舟几位高僧虽身负內伤,此刻也不顾得许多,在弟子搀扶下,面色复杂地跟在后头。一行人穿过碑林,绕过几处幽静禪院,渐渐离了前山的喧囂。 越往后走,古木越深,空气中那股陈年的檀香味道便越发浓郁。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古朴庄严的三层阁楼映入眼帘。 那阁楼通体木构,飞檐斗拱,虽无大雄宝殿那般金碧辉煌,却透著一股沉淀了千年的沧桑与厚重。 匾额之上,“藏经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虽已斑驳,却难掩其势。 阁前空地上,落叶萧萧。 一个身穿青灰旧僧袍的老僧,正拿著一把大扫帚,在那儿低头扫地。 他动作极慢,每一扫帚下去,都似有千钧之重,又似轻若无物,只听得“沙沙”声响,枯叶便乖顺地聚成一堆。 见眾人浩浩荡荡而来,这扫地老僧並未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世间的纷扰与他全无干係。 苦乘方丈走到近前,脚步微顿,双手合十,朝著那扫地老僧微微躬身,神色间竟带著几分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低声道:“师叔。” 那老僧动作未停,只是在那漫长的“沙沙”声中,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隨后便提著扫帚,默默退到了路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再无声息。 陈砚舟目光在那老僧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凛。 这老僧气息全无,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那里站著个活人,少林底蕴,果真深不可测,即便没落至此,亦有这等扫地神僧般的人物潜藏。 苦乘方丈转过身,指著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对著陈砚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言道:“施主,此处便是藏经阁,阁內典籍无数,皆是歷代高僧心血所聚,施主可自便,只是佛门清净地,还望施主莫要损毁经书。” “多谢方丈信任。” 陈砚舟抱拳一礼,隨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黄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吧。” 隨著“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沉重的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夹杂著墨香与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阁內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几束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经卷典籍。 陈砚舟与黄蓉迈步而入,身后的大门並未关死,留了一道缝隙。 阁內静謐异常,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迴廊间迴荡。 黄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隨手抽出一本积灰的经书,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却被呛得轻咳两声。 她秀眉微蹙,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凑到陈砚舟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哥哥,这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什么易筋经、洗髓经的,都藏在哪儿呢?咱们是不是得去顶楼找?” 在她看来,既然打进来了,自然要拿最好的武功秘籍。 陈砚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在那些书架的標籤上一一扫过,隨口道:“咱们不找武功秘籍。” “不找武功秘籍?”黄蓉一愣,美眸圆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那你大费周章进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是来修身养性,参禪悟道的?” 陈砚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阁內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顏,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陈砚舟出手,替她轻轻拂去发梢上沾染的一点蛛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垂,惹得黄蓉身子微微一颤,耳根瞬间染上了一抹緋红。 “我要找的,是一部名为《楞伽经》的佛经。”陈砚舟收回手,轻声笑道。 “楞……什么经?”黄蓉显然没听过这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达摩祖师东渡时带来的经书,讲的是佛法精义,修心养性的。”陈砚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黄蓉听得直翻白眼,小嘴一撇,嘟囔道:“我看你是被打傻了。放著少林绝技不要,非要找什么修心的破书。” 虽是嘴上抱怨,但她手脚却极麻利,既然陈砚舟要找,她自然会帮著找。 “好啦好啦,找就找嘛。”黄蓉嘆了口气,认命地钻进那一排排书架之间,“那什么楞伽经,长什么样?” “四卷本,其余我也不清楚。”陈砚舟提醒道。 两人分头在书架间穿梭。 藏经阁內藏书浩如烟海,要找一部特定的经书並非易事,时间一点点流逝,阁外的日头渐渐偏西。 “哥哥!你快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忽然,书架深处传来了黄蓉惊喜的呼唤声。 陈砚舟心头一跳,快步循声走去。 只见在角落的一处书架前,黄蓉正踮著脚尖,手里捧著一摞有些破旧的经书。 她髮丝微乱,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灰尘,像只钻了灶台的小花猫。 “你看,这上面写著『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不是你要找的?”黄蓉献宝似的將经书递了过来。 陈砚舟接过那四册经书,入手微沉,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定睛一看,封面上果然用汉隶写著书名,正是他梦寐以求之物。 “正是此物。”陈砚舟难掩心中喜悦,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几本破书?”黄蓉凑了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陈砚舟的肩膀上,好奇地探头打量,“我看也没什么稀奇的嘛,纸都快烂了。” 陈砚舟稳住心神,故作神秘道:“这世间宝物,往往都藏在不起眼之处,这经书本身虽只是佛理,但这字里行间,却另有乾坤。”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隨身的小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其中一页经书的缝隙。 那经书的纸张极厚,竟是双层裱糊。隨著缝隙被挑开,只见在那密密麻麻的梵文译本行缝之间,竟然还写著一行行蝇头小楷。 那些小字笔致虽细,却骨力遒劲,显是內功极深之人所书。 “这是……”黄蓉眼尖,一眼便瞧见了那夹层中的文字,不由得低呼出声。 第126章 你不要多想啊,他们都这样叫我! 陈砚舟並未解释,只是合上经书,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天机不可泄露。” 黄蓉抿起嘴,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砚舟笑了笑,隨后將四册《楞伽经》揣入怀中,拉起黄蓉的手,並肩走出藏经阁。 此时,阁外的台阶下,苦鉴、苦舟等几位高僧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神色焦灼。 他们既担心陈砚舟拿走镇寺之宝,又碍於方丈之命不敢阻拦,心中可谓是七上八下。 见陈砚舟二人出来,眾僧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盯著他那鼓囊囊的怀中。 “阿弥陀佛。”苦乘方丈迎上前来,目光平和,“施主可寻到了想要之物?” 陈砚舟坦然自若,从怀中取出那四册经书,朗声道:“自然,此经微言大义,晚辈仰慕已久,不知方丈可否应允?” “楞伽经?” 苦鉴、苦舟等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脸错愕。 他们本以为这煞星定会直奔《易筋经》或七十二绝技而去,哪怕是拿走几本少林拳谱也是好的。 谁曾想,他大闹一场,打伤了四大天王,最后竟然只拿了几本讲经说法的普通佛经? 这《楞伽经》虽是达摩祖师手书译本,但也仅仅是佛经而已,寺中抄本无数,根本算不得什么珍宝。 “只要这个?”苦舟忍不住脱口问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要这个。”陈砚舟淡然一笑,反问道,“怎么?难道大师捨不得?” “捨得!捨得!”苦舟连连摆手,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陈砚舟的眼神竟多了几分看傻子的意味。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虽武功高强,但这脑子怕是不太好使。 苦乘方丈却是深深看了陈砚舟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頷首,双手合十道:“经书只渡有缘人。既然施主钟情此经,那便是与此经有缘,拿去便是。” “多谢方丈成全。”陈砚舟將经书重新揣好,再次行礼。 苦乘方丈並未多言,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身旁的那位虎头虎脑的小沙弥,温声道:“觉远,送这二位施主出寺。” 那小沙弥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朝著陈砚舟与黄蓉行了一礼,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子诚恳:“二位施主,请隨小僧来。” 陈砚舟听到“觉远”二字,心头微微一动。 他看著觉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並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在那边百无聊赖啄羽毛的神鵰还有旺財。 “有劳小师父带路。” 觉远小和尚一路恭送至山门之外,直到陈砚舟与黄蓉的身影渐渐没入山道尽头的苍翠之中,这才双手合十,遥遥一拜,转身回寺。 陈砚舟和黄蓉没有逗留,径直朝山下走去。 神鵰迈著沉重的步伐跟在一旁,那巨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它脖子上还掛著那两坛女儿红和油纸包,走起路来叮噹作响,引得隨行的旺財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担心那酒罈子掉下来砸到自己的狗头。 行至山脚一处僻静的松林,天色已近黄昏。 陈砚舟解下神鵰脖子上的酒食,那两只烧鸡早已凉透,但对於神鵰这等猛禽来说,却是无所谓的美味。 陈砚舟將烧鸡拋向空中,神鵰巨喙一张,精准地接住,仰头吞下,隨后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雕兄,明日一早我们再来寻你。”陈砚舟拍了拍神鵰那坚硬如铁的羽翼,说道。 神鵰闻言点了点头,又用那巨大的脑袋在陈砚舟肩头蹭了蹭,这才振翅而起。 狂风骤起,捲起地上的落叶,那巨大的身影在空中盘旋一周,隨后没入深山的暮色之中。 送走了神鵰,陈砚舟和黄蓉,带著旺財,沿著蜿蜒的土路朝不远处的小镇走去。 “哥哥,你以后就叫我蓉儿唄,你不要多想啊,他们都这样叫我!” 黄蓉余光看向陈砚舟,轻咬下唇,温声说道。 陈砚舟闻言,看向一旁的黄蓉,笑道。 “蓉儿都这般说了,我岂有不应之理?” 黄蓉闻言,点了点头,內心欢喜,低头往他身旁靠去。 “喂喂喂,別挤过来了,再挤我都要被你挤到田里去了。” …… 等他们回到小镇之际,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小镇上倒是冷清了不扫。 两人一狗径直来到了先前落脚的云来客栈。 刚一跨进客栈大堂,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大堂內食客不少,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然而,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却坐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瑛姑身著灰袍,满头白髮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面前放著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坐著,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使得周围几张桌子都空荡荡的,无人敢靠近。 见陈砚舟与黄蓉进来,瑛姑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旋即便收回了目光。 陈砚舟拉著黄蓉走到桌边坐下。 他伸手入怀,將那四册略显破旧的《楞伽经》取出,隨意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瑛姑瞥了一眼那泛黄的经书封面,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却没有多言。” “小二!”陈砚舟抬手招了招,喊道。 一名肩搭白毛巾的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跑了过来,弯腰道:“客官,您几位回来啦?可是要用饭?” 陈砚舟点了点头,摸了摸有些乾瘪的肚子:“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儘管端上来,再切二斤上好的熟牛肉给它。” 说著,他指了指趴在脚边的旺財。 那店小二看了一眼体型硕大的黑狗,连忙应道:“好嘞!对了,客官,咱们小店有以特色,名曰『延年益寿汤』要不要来一锅尝尝?” “延年益寿汤?”黄蓉一听这名字,顿时来了兴致,美眸一亮,“听著倒是不错,哥哥,咱们尝尝?” 陈砚舟自幼跟隨廖老头学医,深諳药理,一听这名字便知是店家为了招揽生意起的噱头。 什么野山参,多半是些萝卜须子或是年份极浅的参须罢了。 不过见黄蓉有兴致,他也不扫兴,笑著点头道:“好,那就来一锅,让我们也尝尝这延年益寿的滋味。” “得嘞!您稍候!”店小二高声应喝,转身欲走。 “慢著。”陈砚舟叫住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另外,再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要清净些的。” “得嘞!”小二拿过银子,笑著应道。 第127章 九阳神功! 不多时,那店小二便吆喝著端著个黑漆漆的托盘走了过来。 “客官,您二位的『延年益寿汤』来嘍!小心烫手!” 隨著托盘落下,一股浓郁辛辣的胡椒味儿混合著陈醋的酸香,瞬间在大堂內瀰漫开来。 黄蓉满怀期待地探过头去,待看清那所谓的延年益寿汤后,那双灵动的眸子不由得微微一滯,原本翘起的嘴角也有些僵住了。 只见那大海碗里,盛著满满当当一碗暗褐色的粘稠汤羹,里头既没有千年人参的须子,也不见灵芝枸杞的踪影,反倒是漂浮著些许黑木耳碎、黄花菜、麵筋泡,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熟牛肉,整碗汤呈现出一种勾了重芡后的糊状,看起来著实有些“其貌不扬”。 “这……这就是延年益寿汤?”黄蓉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指著那碗汤,转头看向陈砚舟,语气中满是受骗后的错愕。 陈砚舟看著那碗热气腾腾、其貌不扬的汤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笑意。 他拿起汤勺,在碗里搅动了两下,感受著那熟悉的粘稠度,心中暗道,这哪里是什么延年益寿汤,分明就是后世胡辣汤的前身嘛。 那店小二是个机灵人,见黄蓉面露嫌弃,连忙赔笑著解释道:“这位女侠,您可別以貌取汤。这汤虽看著不起眼,却是咱店里的祖传秘方。里头用了二十多种大料熬製,最是暖胃驱寒、通气活血。常喝能让人浑身通泰,少生病灾,这不就是延年益寿嘛!” 黄蓉她素来喜好美食,也知晓有些东西不可貌相的道理,於是伸出纤纤玉手,捏著白瓷汤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口送入嘴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汤汁入口,先是一股浓烈的胡椒辣味直衝脑门,紧接著陈醋的酸爽与骨汤的醇厚在舌尖炸开,麵筋软糯吸汁,木耳爽脆弹牙。 “咦?” 黄蓉美眸瞬间一亮,原本只是浅尝輒止,此刻却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怎么样?”陈砚舟笑著问道。 “味道……竟还真不错!”黄蓉咽下口中热汤,只觉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在这深秋寒夜里,整个人瞬间暖和了起来,“初尝觉得辛辣冲鼻,细品却觉回味无穷,酸辣鲜香,极是开胃。” 陈砚舟见状,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入口辛辣,口感顺滑,確实是那个味儿。 虽然受限於这个时代的香料工艺,不及前世那些加了科技与狠活的胡辣汤那般鲜味炸裂,但这纯天然的牛骨老汤底,倒也別有一番古朴厚重的滋味。 “尚可。”陈砚舟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三人一狗,在这嘈杂的客栈大堂內,就著酱牛肉与油酥大饼,將这一大盆“延年益寿汤”喝了个底朝天。 就连趴在地上的旺財,也分得了一大碗肉汤拌饭,吃得尾巴摇成了拨浪鼓。 酒足饭饱,陈砚舟隨手丟下一块碎银,店小二立刻眉开眼笑地引著三人上了二楼。 两间客房於走廊尽头,是对门。 店小二推门而入,屋內陈设虽不算奢华,却也乾净雅致。 一扇屏风隔开了內外间,窗边摆著一张红木桌案,案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摇曳生姿。 二人进屋,朝瑛姑頷首,陈砚舟反手便关上了房门,插上门閂,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哥哥,那几本破经书里到底藏著什么宝贝?”黄蓉刚一进屋,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此时屋內並无旁人,她也不再端著架子,身子软软地靠在陈砚舟身侧,一股淡淡的幽香混合著方才沐浴后的皂角清新,直往陈砚舟鼻子里钻。 陈砚舟走到桌边坐下,將怀中那四册《楞伽经》取出,平铺在桌案之上。 “蓉儿,你且看好了。” 说著,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隨身携带的精钢匕首,那匕首锋利无匹,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陈砚舟左手按住经书书脊,右手持刀,刀尖轻轻挑起第一册经书夹层的边缘。 只见那看似泛黄陈旧的纸张,竟並非单层,而是由两层极薄的宣纸裱糊而成。 隨著他手腕微动,刀尖如游龙般在纸张夹层中游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片刻之后,两层纸张被完整剥离。 黄蓉凑近细看,轻声念出了开篇的一句口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念著念著,她脸色微变,眼中露出一抹骇然之色:“这……这心法口诀,虽言语质朴,却暗合道家至理,更隱隱透著一股刚猛无儔的纯阳之气,这绝非寻常武学!” 陈砚舟收起匕首,指著那些小字,沉声道:“此乃《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黄蓉秀眉微蹙,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听爹爹提起过《九阴真经》,那是天下武学总纲,但这《九阳神功》,却是从未耳闻。” 陈砚舟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其中还有一段武林秘辛,相传当年全真教主王重阳在华山论剑夺得《九阴真经》后,曾在嵩山偶遇一位奇僧,名曰『斗酒僧』。” “斗酒僧?”黄蓉好奇心大起,搬了个凳子紧挨著陈砚舟坐下,双手托腮,一副听故事的乖巧模样。 “不错。这斗酒僧武功奇高,与王重阳斗酒获胜,得以借阅《九阴真经》。他阅后虽佩服真经精妙,却觉其只重以柔克刚、以阴胜阳,未免偏颇,不及阴阳互济之妙。”陈砚舟指尖轻轻划过经书上的字跡,继续道,“於是这斗酒僧便遁入少林,將自己对武学的感悟,结合《九阴真经》的至理,创出了这门刚柔並济、却又偏向至阳至刚的无上神功,並將其藏於这《楞伽经》的夹缝之中。” “原来如此!”黄蓉听得心驰神往,看向那经书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不过,这和尚好大的口气,竟敢指摘《九阴真经》的不足,还要创出一门与之分庭抗礼的武学,快,让我瞧瞧这神功究竟有何奥妙!” 陈砚舟笑著將剥离好的四册经书一一摊开。 好在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仅是看了一遍,便將其一字不差地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一旁的黄蓉也在凝神细读,她虽无陈砚舟那般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家学渊源,悟性极高。 第128章 放心吧,哥哥,我又不是笨蛋! “咦?这句『气沉丹田,意守会阴,冲脉而上,直抵百会』……”黄蓉忽然指著其中一段,若有所思道。 “这段运气法门,怎么与我在桃花岛时,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的只言片语颇为相似?” 陈砚舟闻言,顿时想到了黄蓉娘亲所默写的九阴真经,讲道。 “你所看的古籍,应该是九阴真经的残卷。” “这斗酒僧本就是看了九阴真经后有所感悟才创出的九阳功,其中自然有不少道家武学的影子,只不过九阴真经走的是阴柔诡变的路子,讲究『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而这《九阳神功》却是大开大合,至刚至阳,讲究『动静之机,在於阴阳』,练到最后,却是要达到『阴阳互济』的境界。” 黄蓉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她本就聪明绝顶,此刻只觉这经书中的每一句口诀,都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武学新天地的大门。 “哥哥!”黄蓉忽然转过头,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著陈砚舟,满脸希冀,“这功夫好生厉害!我也要学。” 说著,她伸出双手,亲昵地抱住陈砚舟的手臂,轻轻摇晃著,那柔软的身躯有意无意地贴了上来,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陈砚舟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心神微微一盪,但隨即又恢復了清明。 却没有立即答应,思索能不能给黄蓉修炼,思索之际,他不由想起了书中觉远大师圆寂前,曾將这《九阳真经》口诀背诵而出,当时在场的张三丰、郭襄、无色禪师各自默记了一部分。 后来郭襄凭藉这三分之一的九阳功,创立了峨眉九阳功。 既然郭襄身为女子能练,那就说明这九阳神功並非女子不可练。 “自然是可以的。”陈砚舟点了点头,伸手轻轻颳了刮黄蓉挺翘的琼鼻,宠溺道。 “耶!哥哥最好啦!”黄蓉闻言大喜,欢呼一声,整个人扑进了陈砚舟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陈砚舟单手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摸摸她的脑瓜,然后將她稍微扶正了一些,正色道:“不过,蓉儿,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黄蓉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嬉笑之色,乖巧地点头:“哥哥你说。” 陈砚舟握住她的双肩,目光直视她的眼眸,认真道:“这《九阳神功》,名为『九阳』,其內力性质乃是至刚至阳,雄浑无比,霸道异常。你乃女儿身,体质本就偏阴柔,若有不適,不可强行修炼。” 黄蓉点了点头,娇嗔道:“放心吧,哥哥,我又不是笨蛋。” 陈砚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著一抹笑意。 他深知黄蓉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寻常武学往往一点就透,这《九阳神功》虽深奥,想来她若是只修习入门心法,应当无碍。 “好好好,我家蓉儿最是聪明伶俐。”陈砚舟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边的乱发,温声道,“既如此,你便先试著修习这第一卷的心法,我就守在一旁为你护法,若有半分不適,切不可强撑,需得立时停下。” “知道啦,知道啦。”黄蓉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走到床榻前,隨即脱去鞋袜,那双如玉般洁白的小脚在空中轻晃了一下,便盘膝坐到了床榻中央。 她收敛起嬉笑之色,双手掌心朝天,分置於双膝之上,摆出了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 隨著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细微,她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方才所记的《九阳神功》口诀。 夫九阳者,积天地纯阳之气於一身…… 陈砚舟负手立於床榻旁,目光紧紧锁在黄蓉身上,不敢有丝毫鬆懈。 窗外秋风瑟瑟,屋內却是静謐异常,唯有烛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起初,黄蓉只觉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宛如冬日里的煦阳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泰。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功夫,异变突生。 那股原本温煦的暖流,隨著心法的运转,竟在瞬间变得炙热起来。 若说方才还是冬日暖阳,此刻便化作了盛夏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著她的经脉。 黄蓉秀眉微蹙,只觉体內燥热难耐,仿佛有一团烈火在小腹处熊熊燃烧。 这就是九阳之气? 黄蓉心中虽有些诧异,但仗著自己內功根基扎实,並未太过在意,精心继续修炼九阳神功。 又过了数十息。 黄蓉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已涨得通红,宛如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连带著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鬢角的髮丝。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从她唇齿间溢出。 此刻她只觉体內气血翻腾,宛如江河决堤,那炙热的真气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原本坚韧的经脉在这股巨力的衝击下,竟隱隱传来了撕裂般的胀痛感。 黄蓉心下大惊,不敢托大,连忙停下修炼。 旋即,她艰难地睁开了眼帘,那双往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一直密切关注著她的陈砚舟,见她面色红得不正常,且呼吸急促紊乱,瞬间欺身至床榻前,唤道。 “蓉儿!” “哥……哥哥……” 黄蓉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出声道,“我……我好难受……体內像是有火在烧……气血翻涌得厉害……经脉……经脉好痛……” 陈砚舟伸手一探她的手腕,指尖刚一触碰,便觉一股滚烫的热力顺著她的肌肤传了过来,脉象也有些乱。 陈砚舟没有犹豫,连忙上床,盘膝坐到了黄蓉身后。 “蓉儿,凝神静气,莫要抵抗,我助你理气!” 话音未落,陈砚舟双手抵住她的后心,自身內力顺著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黄蓉体內。 黄蓉只觉一股清凉醇厚的气息涌入,原本的燥热瞬间被压制了下去,经脉中的胀痛感也隨之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水包裹的舒適感。 时间一点点推移,陈砚舟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引导黄蓉体內內力沿著正经十二脉缓缓流动,最终匯入丹田气海之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黄蓉体內那翻腾的气血终於平復,陈砚舟这才缓缓收敛內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黄蓉顺势往后一靠,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陈砚舟轻声问道:“蓉儿,现在感觉如何?”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黄蓉敏感的耳廓上,激得她身子微微一颤。 此时她神智已清,感受到两人这般亲密无间的姿势,又想起方才自己那狼狈求救的模样,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甚至比方才走火入魔时还要艷丽几分。 “没……没事了……” 黄蓉声若蚊訥,身子软软地倚在他怀里,有些不敢回头看他,“就是……经脉还有些胀痛,身子有些发软。” 第129章 才不给你亲呢! 陈砚舟闻言,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他缓缓扶著黄蓉转过身来,面对著自己。 看著眼前这丫头鬢髮凌乱、面色潮红、眼神躲闪的娇羞模样,陈砚舟不禁嘴角微扬,隨即道。 “这九阳神功至阳至刚,伤了些许经脉,幸好发现得早,並未伤及根本,只需修养几日便可无碍。” 他伸手用衣袖轻轻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这几日切记不可再动用內力,我也正好再仔细琢磨琢磨这经书,看看有没有別的办法,再让你修习。” “不练了,不练了!” 黄蓉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嘟著嘴委屈道,“这差点要了我的小命,还是算了吧。” 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陈砚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黄蓉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粉拳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人家都嚇死了,你还笑话我!” 陈砚舟顺势握住她的拳头,包裹在掌心,眼中满是笑意:“好好好,我不笑!” 正说著,他顺势鬆开了她的粉拳,修长的手指却並未收回,而是顺势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你要做什么?”黄蓉迎上陈砚舟含笑的眼眸,不由的紧张起来。 陈砚舟不答,只是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 黄蓉见此,小嘴一歪,故作傲娇地轻哼一声:“才不给你亲呢……” 话音未落,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哪里容得她拒绝?只见他头颅微低,直接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黄蓉本能地想要抬手推开他,可手掌抵在他那宽厚结实的胸膛上,却觉指尖发软,哪里使得出半点力气?那推拒的动作,反倒像极了欲拒还迎的撒娇。 良久,直至黄蓉呼吸急促,陈砚舟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黄蓉眼睫微颤,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滚烫的小脸埋进陈砚舟的颈窝,声若蚊訥,带著几分羞恼与娇嗔:“你坏……净知道欺负人……” 陈砚舟听著这软糯的声音,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令人爱不释手。 “好了,不闹了。”陈砚舟柔声道,语气中透著几分宠溺,“你先好好休息。” 黄蓉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乖巧的猫儿,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陈砚舟將她扶靠在床头,旋即起身下床。 “哥哥……”黄蓉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要练那《九阳神功》么?方才……那滋味实在不好受,你要小心些。” 她虽知晓陈砚舟武功远胜於己,且体质刚阳,但这神功霸道异常,方才那痛楚,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陈砚舟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润一笑:“蓉儿放心,我心中有数。” 说罢,他从床榻边走到屋子中央的那张红木圆桌旁,直接拂衣盘膝而坐。 他双手自然垂落於双膝之上,掌心朝天,拇指与中指相扣,结出一个古朴的印伽。 屋內烛火跳动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目,摒弃心中杂念,意守丹田。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几句口诀流淌过心间,他並未急著催动內力,而是先调整呼吸,吐纳之间,悠长而深远。 不同於黄蓉修炼时那般烈火燎原的暴躁,陈砚舟只觉丹田处渐生一股温暖之感。 那感觉,好似在冬日怀中揣了一块温润的暖玉,源源不断地散发著柔和的热量。 这股热量並不灼人,反而透著一股浩然博大的正气。 隨著呼吸的加深,那股暖意聚而不散,如同滚雪球一般,在丹田气海中越聚越多,逐渐凝成了一个热团。 这热团在他体內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丝精纯至极的阳气滋生而出,融入四肢百骸。 陈砚舟心中暗道,这九阳神功的內力,竟与他原本的內力毫无排斥,反而与之瞬间水乳交融,融为一体。 且温度宜人,毫无半点灼痛之感。 若说黄蓉修炼时是“火烧身”,那陈砚舟此刻便是“沐春风”。 陈砚舟心念一动,不再压制那股磅礴的真气,开始引导其按照经书所述的路线运转。 他调动丹田內那团温润如玉的九阳內力,缓缓下沉,直抵会阴穴。 会阴乃任督二脉之交匯,亦是人体阴气匯聚之地,然而那九阳真气霸道绝伦,所过之处,阴霾尽散,只觉一股热流如潜龙出渊,瞬间衝破关隘。 紧接著,內力逆流而上,沿著脊柱督脉一路疾驰。 长强、命门、悬枢、脊中…… 那一股热气如同一条金色的小龙,沿著他的脊背蜿蜒上行,每过一穴,陈砚舟便仿佛被洗炼了一番,舒畅无比。 热流势如破竹,毫无阻滯,顷刻间便衝过了大椎穴,直抵头顶百会穴。 百会者,百脉之会,乃阳气之巔。 当那股真气匯聚於百会穴时,陈砚舟只觉头顶仿佛有一道天门洞开,整个人灵台一片清明,耳聪目明,甚至连屋外落叶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气並未停留,自百会穴翻越而过,转而向前下行。 经神庭,过印堂,至上顎处,陈砚舟舌尖轻抵上顎,搭起“鹊桥”。 剎那间,一股甘冽清凉的津液自舌下涌出,充盈口腔,这津液非同寻常,甘甜清凉,沁人心脾。 陈砚舟將其分次咽下。 那津液混合著九阳真气,顺著喉咙流淌而下,经天突,过璇璣,沿著胸前任脉如温泉般自然回落。 这感觉奇妙至极,方才督脉上行时,是阳气升腾,如烈日当空;此刻任脉下行,却是阴阳调和,如雨露滋润。 內力行至膻中穴,膻中乃气之会,亦是心包募穴。 真气一入膻中,陈砚舟顿觉心胸豁然开朗,仿佛胸中积压的千般块垒、万般烦忧,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种感觉,便好似登上万仞高山,俯瞰云海波涛,心中只剩下一片豪情壮志。 烦躁尽消,唯余寧静。 最后,那股真气如百川归海,缓缓回落至神闕穴。 隨著这一个小周天的运转完成,陈砚舟只觉一股暖流沿著奇经八脉流向四肢百骸。 而他的皮肤上隱隱泛起一层氤氳紫气。 第130章 不过,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一旁的黄蓉见此,红唇微张,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这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他便已呈“九阳初生”之象,显然已经迈入了入门阶段。 不过一细想,她便面露瞭然。 陈砚舟早已打通了任督二脉,內功根基深不可测,加之他所修习的降龙十八掌,本就是天下至刚至阳的掌法,体內真气属性与这《九阳神功》同源同根。 旁人修炼此功,需得从头积攒阳气,小心翼翼地拓宽经脉,而他,不过是將原本浩瀚如海的內力,换了个更精妙的法门运转罢了,自然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虽想通了关窍,但这般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仍叫她震惊不已。 而此时,陈砚舟並未有丝毫停歇之意。 他並未满足於仅仅打通任督二脉的小周天循环,心念一动,竟是引导著那股磅礴的內力,向著十二正经之外的奇经八脉其余六脉衝击而去。 带脉者,起於季胁,回身一周,如束带然,此脉若通,则能约束诸经,使经脉气血循行有度,下盘稳固如山。 黄蓉在一旁看得真切,只见陈砚舟腰腹之间的衣衫无风自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劲正在那里盘旋鼓盪。 陈砚舟只觉腰间骤然一紧,好似被一条烧红的铁箍狠狠勒住,那是一种极致的束缚感,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顺著脸颊滴落在衣襟之上。 但他面色不改,猛地催动內力一衝! “啵!”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爆鸣。 陈砚舟腰腹骤然紧缩,继而彻底鬆弛,那股束缚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与掌控感。 真气环腰而行,如缠金带,虽无形却有质,带脉既通,真气势如破竹,直衝“冲脉”。 冲脉者,为十二经之海,起於气冲,並足少阴之经,挟脐上行,至胸中而散。 这一次,动静更大。 黄蓉只觉屋內凭空升起热浪,疑惑之际,他惊愕地发现,陈砚舟的双腿之上,竟隱隱冒出丝丝白气。 陈砚舟只觉双腿瞬间灼热难当,好似赤足踩在了烧红的火炭之上。 那股滚烫的真气自气冲穴始,如熔岩般向下肢奔腾而去,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虽有些许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力量填满的充实感。 真气直抵足心涌泉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陈砚舟只觉双脚足心猛地喷涌出一股无形的热气,那热气透过鞋底,竟激得地面上的尘土微微扬起,呈环状向四周散开。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能透视他的经脉,便会发现那冲脉之中,气血翻涌如潮,奔腾不息。 紧接著,便是阴维、阳维、阴蹺、阳蹺四脉,这四脉主一身之左右阴阳,维络诸经。 陈砚舟引导真气分流,同时衝击这最后四道关隘,这一刻,他体內的感觉变得奇妙无比。 通阴维、阴蹺二脉时,那原本燥热霸道的九阳真气,竟忽然变得温润如水,陈砚舟只觉体內那股仿佛要將人烤乾的燥热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饮甘霖般的清凉与滋润。 那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痛饮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从里到外透著一股子舒爽。 而当真气冲向阳维、阳蹺二脉时,情况又是一变。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精神陡然振奋,脑海中那些许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他只觉耳目变得异常聪敏,即便是隔壁房间客人的鼾声、楼下店小二收拾碗筷的轻响,乃至窗外秋风捲起落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纤毫毕现。 只是顷刻间,陈砚舟便已八脉俱通。 隨后他引导自身內力游走数个大周天之后,这才睁开双眼。 陈砚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刻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体內真气流转生生不息,至刚至阳的內力此刻竟变得圆融如意,颇有些刚柔並济。 静静感知之下,忽听体內內力流转,產生低沉悠长的鸣啸声,似虎啸龙吟。 体內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却又温顺如绵羊,隨著心念流转,意之所至,气之所及,无半分滯涩。 “哥哥,你怎么样了?”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陈砚舟转头望去,只见黄蓉正赤著双足,踩在略显冰凉的木地板上,快步向他走来小脸上写满了关切与好奇。 陈砚舟看著她那副紧张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讲道。 “凭藉蛇胆积蓄的浑厚內力,我已打通了奇经八脉。” “如今奇经八脉俱通,真气自行流转,生生不息。” “八脉俱通?!” 黄蓉闻言,樱桃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她家学渊源,自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寻常武林中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打通任督二脉,更遑论奇经八脉俱通。 这等境界,即便是放在五绝之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这就……这就突破到了大成境界?”黄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声音都微微发颤。 陈砚舟点了点头,感嘆道:“若非吃了蛇胆,只怕想要突破这大成境界,贯通八脉,少说也还得需一两年之苦功。” “哥哥真厉害!”黄蓉由衷地讚嘆道,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陈砚舟看著她这般娇俏模样,抬手轻轻颳了一下她那挺翘的琼鼻,笑道:“你这丫头,嘴倒是真甜。” 手指触碰间,陈砚舟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了她那双赤裸的玉足之上。 那双脚生得极美,脚背白皙如玉,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脚趾圆润可爱,此刻踩在那暗沉且冰凉的木地板上,原本粉嫩的脚趾因受寒而微微蜷缩著,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陈砚舟捏住她的脸蛋,讲道:“虽已入秋,但这地上寒气重,你怎的连鞋袜也不穿便跑下来了?若是受了寒气,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黄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一时情急就忘了……” 话音未落,她便觉身子一轻。 陈砚舟竟是直接起身,长臂一伸,直接將她拦腰抱了起来。 “呀!” 黄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骤然腾空,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陈砚舟的脖子。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你……你干什么……” 黄蓉的声音瞬间变得结结巴巴,一张俏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蜜桃,连带著那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她,径直朝著里间的床榻走去。 黄蓉窝在他怀里,一颗芳心也跟著“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羞人的画面,她轻咬著下唇,贝齿在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声若蚊訥,带著一丝颤抖,“我们……我们还没成亲呢……” 陈砚舟闻言,身形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怀中黄蓉,心中既觉好笑,他刚想开口,却听黄蓉又急急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若是……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已低不可闻。 但紧接著,她又鼓起腮帮子,带著几分娇蛮与认真,补充道:“但是!之后你必须去桃花岛提亲!” 第131章 你这小脑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听得黄蓉这般娇羞无限的话语,陈砚舟身形猛地一僵,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怀中的人儿身躯轻颤,那张埋在他胸口的俏脸更是滚烫得惊人。 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躁动。 “傻丫头。” 隨即,他抱著黄蓉走到床榻边,直接將她扔在了锦被上。 “呀!” 黄蓉猝不及防,下意识的叫唤了一声。 下一秒,陈砚舟俯身而下,直接將她圈在怀中。 黄蓉下意识的缩成了个鵪鶉,眼睛四处乱看,唯独不敢看他。 陈砚舟见此,双手捧起她的脸蛋,揉了揉,讲道。 “你这小脑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夜晚地板凉气中,我是怕你著凉。” 黄蓉闻言,一脸错愕地看向陈砚舟,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懵。 原本就羞红的脸蛋此刻更是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连带著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天吶! 黄蓉啊黄蓉,你竟变得这般不知羞耻?人家只是心疼你受凉,你却……你却想到了那种事情上去,还说什么也可以…… 真是丟死人了! “我……我才没有……” 黄蓉羞愤欲死,哪里还敢看陈砚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低呼一声,身子一扭,像条滑溜的小鱼一般,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隨后,她將被子猛地往上一拉,直接盖过了头顶,將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只留给陈砚舟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影。 “不理你了!睡觉!” 被子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娇嗔。 陈砚舟看著那团在床上蠕动的蚕宝宝,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伸手隔著被子轻轻拍了拍,笑道:“好,睡觉,不逗你了。” 说罢,他直起身子,转身走向屋子中央的圆桌。 桌案上,那四册《楞伽经》还散乱地摊开著。 陈砚舟將那四册经书一一合拢,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这才转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隨后,他借著月光,缓步走回床榻边。 他脱去外袍,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只著中衣,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床榻的外侧躺了下来。 床榻並不算宽敞,两人躺下后,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砚舟双手枕在脑后,而就在这时,身旁的被子忽然动了动。 紧接著,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窝里探了出来。 然后身子一点点往他身旁挪了挪。 陈砚舟察觉她的小动作,侧过身来,长臂一伸,直接將她捞进了怀里。 黄蓉整个人便已跌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陈砚舟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她发间那股淡淡的兰花幽香。 黄蓉身子一软,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小手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此刻,她是开心了,然而,对於陈砚舟来说,这却是一场折磨。 温香软玉在怀,那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合著他的胸膛,少女特有的馨香如丝如缕地钻入鼻孔,不断地挑逗著他的神经。 尤其是此刻他刚修炼了九阳神功,体內阳气正盛。 黄蓉无意间蹭动的大腿,更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瞬间点燃了他体內的燥热。 陈砚舟只觉喉咙发乾,有种莫名的衝动,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面对如此绝色佳人,这般投怀送抱,若说不动心,那简直是骗鬼。 不过修炼九阳神功必须要保持童子身,锁住先天纯阳之气。 若未至大成而破童身,元阳外泄,则根基不稳,后续难窥武学至高之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心中暗嘆,这斗酒僧当真是个狠人,创出这等惊世骇俗的神功,却偏偏立下这般苛刻的门槛。 若是寻常武学,破了身倒也无妨,顶多是损耗些许精气,但这《九阳神功》乃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內功,讲究的是以自身为熔炉,炼化天地纯阳之气。 在神功大成之前,这具身体便是一个封闭的丹炉,若是此刻开了口子,泄了那一缕先天元阳,这丹炉便算是有了裂纹,日后想要修补,难如登天。 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黄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当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罢了,为了日后,现在只能委屈一下二弟了。 思及此,陈砚舟闭上双眼,强迫自己睡觉。 …… 翌日,东方既白。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客栈外的雄鸡便扯著嗓子啼叫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陈砚舟恰在此时睁开双眼,往日里若是这般早起,多少会有些困顿。 但此刻醒来,他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不觉丝毫疲惫。 他微微低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恬静美好的睡顏。 黄蓉依旧保持著昨夜那般亲昵的姿势,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著他的中衣衣襟,仿佛生怕他跑了一般。 几缕青丝凌乱地散落在她的脸颊上,隨著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那微微嘟起的红唇,透著一股子娇憨可爱的孩子气。 陈砚舟看著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过他並未叫醒黄蓉,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又將那条压在自己身上的修长玉腿轻轻抬起,塞回了被窝里。 黄蓉皱了皱秀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抱著被子又沉沉睡去。 陈砚舟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却並未著急洗漱,而是走到窗户前,面朝东方,盘膝而坐。 此刻,窗户纸上已透进些许微光。 陈砚舟屏息凝神,双手掌心朝天,分置於双膝之上,摆出了五心朝天的修炼姿势。 《九阳神功》讲究吸纳天地紫气,每日清晨日出之时,便是修炼的最佳时机。 隨著他呼吸吐纳,胸腹之间极有韵律地起伏著。 每一次吸气,都好似巨鯨吸水,將周遭空气中的那一丝丝游离的清气尽数纳入肺腑,每一次呼气,又如长虹贯日,將体內积攒了一夜的浊气尽数排出。 渐渐地,陈砚舟只觉丹田处升起一轮暖阳。 那股暖意顺著任督二脉迅速流转,速度比昨夜初修时快了数倍不止。 同时,伴隨著他的呼吸,周身环绕起丝丝缕缕的氤氳紫气。 第132章 莫不是昨夜孤枕难眠,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不多时,隨著最后一缕紫气被纳入鼻窍,陈砚舟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只觉丹田內的內力愈发凝实,四肢百骸中流淌的真气充盈鼓盪,仿佛有用不完的气力,很是舒畅。 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红日已然高悬,透过窗欞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砚舟侧首望去,只见黄蓉还在熟睡。 旋即,起身朝床榻走了过去,伸出食指,轻轻颳了刮她挺翘的鼻樑。 “蓉儿,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黄蓉眉头微蹙,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將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別闹……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陈砚舟见状,不由失笑。 但他也不再扰她,径直出了屋子,唤来店小二送来两盆温热的洗脸水和些许青盐。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再次回到床边,俯身凑到黄蓉耳畔,笑道:“蓉儿,方才我闻到楼下飘来一股子叫花鸡的香味,你若是再不起来,怕是要被別人给抢光了。” “叫花鸡?!”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黄蓉猛地睁开双眼,身子一弹便坐了起来,髮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神迷茫却又透著一丝急切:“哪儿呢?鸡在哪儿呢?” 待看清陈砚舟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好哇,哥哥你又骗我!”黄蓉气鼓鼓地看向他,娇嗔道,“大清早的就拿好吃的馋我,你是要赔我的!” 陈砚舟坐在床沿,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乱发,柔声道:“好,赔你。待会儿下楼,想吃什么都依你。快起来洗漱吧,咱们还得赶路呢。” 黄蓉这才转怒为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皓腕,隨后像个没骨头的人似的,任由陈砚舟拉著起身。 二人一番梳洗,收拾好行囊,陈砚舟將那四册《楞伽经》贴身藏好,又叫上趴在门外守了一夜的旺財,朝楼下走去。 刚至楼梯转角,便见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上,一道灰色的身影正独自斟饮。 瑛姑早已起身多时,面前的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小菜,却几乎未动。 她神色阴鬱,目光时不时扫向楼梯口,显然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听得脚步声响,瑛姑抬眼望去,目光在触及陈砚舟的一剎那,原本冷淡的眼神骤然一凝。 见他步履轻盈,落地无声,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双目开闔间神光內敛,隱隱透著一股子纯阳之意,这种感觉,她只在当年的那个老道士身上感受到过。 难不成这一夜之间,他的武功又有了什么大突破? 瑛姑心中惊疑不定,目光死死盯著陈砚舟,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 陈砚舟自然察觉到了瑛姑那探究的视线,却並未躲闪,只是坦然一笑,牵著黄蓉走到桌前,拱手道:“前辈早啊。” 瑛姑收敛起眼中的惊色,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早?日上三竿了才捨得下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温柔乡里待到日落西山呢。” 黄蓉脸颊微红,却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前辈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咱们又不赶著去投胎,养足了精神才好赶路嘛,倒是前辈起得这般早,莫不是昨夜孤枕难眠,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你!”瑛姑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想到还要倚仗二人救周伯通,终是强压下怒火,冷冷道,“少逞口舌之利。既然下来了,便快些吃,莫要耽误了行程。” 陈砚舟见状,笑著打圆场道:“蓉儿年幼,口无遮拦,前辈莫怪。” 说著,他转头唤来店小二,“小二,来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麵,再切二斤酱牛肉,十个白面馒头,另外把你们店里耐放的乾粮、肉脯都给我包上一些,我们要带在路上吃。”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小二高声应和,转身去了后厨。 吃饭间,陈砚舟神色自若,仿佛丝毫未受瑛姑那审视目光的影响。 他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黄蓉碗中,隨口问道:“蓉儿,咱们此去桃花岛,该走哪条道最为便捷?” 黄蓉咽下口中的麵条,想了想讲道。 “咱们现在身处嵩山脚下,若要回桃花岛,最快的法子便是直接南下,穿过汝州、南阳,过了襄阳城,便入了荆湖地界,届时咱们可沿著长江顺流而下,过鄂州、江州,直抵江浙,到了那边,咱们到时候雇艘大船出海,不出数日便能到家。” 说到“回家”二字,黄蓉眼中满是雀跃之色。 陈砚舟闻言,微微点头,讲道。 “此路虽长,却多是水路,既可省去舟车劳顿,又能避开金兵盘查严密的关隘,確实是上佳之选。” “好,就听蓉儿的,咱们吃饱喝足,即刻启程。” 三人一狗用过早饭,带足了乾粮清水,便退了房,径直离开了小镇。 出了城门,便是一条蜿蜒向南的官道。 深秋时节,道旁古树参天,黄叶飘零,秋风捲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透著一股萧瑟之意。 一行人脚程极快,转眼便走了数个时辰。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虽已入秋,但这秋老虎的余威仍是不容小覷,毒辣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烤得地面滚烫。 “哥哥,好热呀,咱们歇会儿吧。”黄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慢了下来,拉著陈砚舟的衣袖撒娇道。 陈砚舟见她小脸晒得通红,抬头看了看天色,指著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道:“前面有片林子,咱们进去避避暑气,吃点乾粮再走。” 瑛姑虽急著赶路,但也知此时日头最毒,若是强行赶路怕是不妥,便也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三人钻入林中,顿觉一阵清凉。 这林子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將那毒辣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陈砚舟寻了一块乾净平整的大青石,解下背后的包袱垫在上头,又取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黄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陈砚舟笑著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隨后从怀中掏出油纸包著的酱牛肉和馒头,分发给眾人。 瑛姑独自坐在一棵老树根上,接过乾粮,冷冷地啃著,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砚舟身上。 这一路行来,她越发觉得这少年深不可测。 方才赶路时,陈砚舟背负重剑,却始终閒庭信步,呼吸平稳如常,不显半分疲態。 第133章 至阳至刚,然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细看之下,只见陈砚舟呼吸绵长细微,若有若无,每一次吐纳之间,胸腹起伏极具韵律,竟似与这片天地隱隱相合。 更令瑛姑心惊的是,陈砚舟周身气息浑然一体,竟无半点破绽。 看来他的內力比之数日前,变得更加浑厚了…… 思及此,她却没再过多关注,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是一片五味杂陈,只恨自己蹉跎半生,为情所困,武功虽有进益,却终究未臻化境。 恰在此时,林梢忽起一阵狂风,压得树冠低垂,枝叶乱颤。 “咕——!” 一声嘹亮高亢的雕鸣自九天之上坠落,震得林间飞鸟惊散。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头顶烈日,那神鵰收敛双翅,带起一股劲风,稳稳落在陈砚舟身旁。 它如今羽翼丰满,身形更是魁梧如塔,顾盼之间威风凛凛,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癩痢丑陋的模样? “雕兄,可是饿了?” 陈砚舟瞅见雕兄,也不起身,反手解开身侧的油纸包,取出一大块酱香浓郁的熟牛肉,隨手向上一拋。 那神鵰也不见如何作势,长颈一探,铁喙精准无比地衔住那块牛肉,仰头吞下,隨后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亲昵地用那满是硬羽的脑袋蹭了蹭陈砚舟的肩膀。 “好啦,吃饱了便去歇著。”陈砚舟伸手拍了拍神鵰坚硬如铁的翅膀。 然后,抬头望了一眼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刺眼光斑,心中微动。 这九阳神功讲究的便是汲取天地纯阳之气,正午时分,正是修炼这门神功的最佳时机,所谓“动静之机,在於阴阳”,借天地之极阳,引动体內之真阳,方能事半功倍。 “前辈,这日头太毒,咱们再次歇会儿吧。”陈砚舟看向不远处的瑛姑,出声道。 瑛姑闻言,朝外看了一眼,点头应道。 “也罢,就依你所言。” 话落,她找了处树根盘膝坐下,闭目修炼起內力来。 陈砚舟则是看向了一旁的黄蓉,出声道。 “蓉儿,你好好歇息,我静坐修炼片刻。” 黄蓉闻言,点头笑道。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打扰帮你的。” 陈砚舟笑了笑,屏息凝神,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开始修炼起了九阳神功。 起初,只觉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之中,然而隨著正午的阳光愈发毒辣,那天地间游离的阳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源源不断地透过他的百会、劳宫、涌泉诸穴涌入体內。 体內真气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那原本温润的暖流逐渐变得滚烫炙热。 陈砚舟只觉丹田之內好似燃起了一座洪炉,熊熊烈火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然后一点点归于丹田气海。 九阳者,至阳至刚,然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陈砚舟心中默念真经要义,同时控制著那股狂暴的內力,在丹田气海中疯狂自旋、压缩、炼化。 那感觉,便好似铁匠在锻打一块烧红的烙铁,要將那其中的杂质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真金。 隨著时间的推移,陈砚舟体內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五臟六腑间燃烧,然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体表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所谓物极必反,阳极生阴。 当体內的真阳之气被压缩到极致,便如那真阳丹火,不再外泄分毫。 四周原本闷热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正闭目打坐的瑛姑,忽觉一股透骨的寒意袭来,激得她浑身一颤,汗毛倒竖,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这大热的天,哪来的寒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寒气的源头,这一看,却是让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只见不远处的陈砚舟,此刻依旧盘膝而坐,身形纹丝不动,但他那一身青衫之上,竟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白霜晶莹剔透,在斑驳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就连他的眉毛、发梢,也尽皆染白,仿佛刚从冰天雪地中走出一般。 而他周身三尺之內,地上的枯叶竟也凝结出了一层细碎的冰晶,在这酷热的深秋正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惊心动魄。 “这……这是什么功夫?!” 瑛姑心中大骇,她虽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等奇景。 若是修炼寒冰绵掌之类的阴毒武功,体表结霜倒也罢了,可这少年明明內功走的是刚猛一路,怎会有如此异象? “难道是走火入魔,阴阳逆乱?”瑛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却又立刻自行否决。因为她分明感觉到,陈砚舟的气息虽然冰冷,却透著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 一旁的黄蓉此刻早已站起身来,一双小手紧紧绞著衣角,贝齿轻咬红唇,眼中满是关切与紧张,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陈砚舟。 她虽未练成九阳神功,但那经书她是看过的,知晓他是在衝击九阳神功第三层。 不过此刻,她是又惊又喜,生怕他有个闪失。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想要靠近些,却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逼退,让她不得不运功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