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面合成镜》 第1章 鱼市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章 鱼市 晨雾尚未散尽。 省城的海滨鱼市,在这个时辰总是喧囂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鱼腥味、海水的咸涩、人声的嘈杂…… 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独属於这个时代的腐朽气息,一股脑儿地糅杂在一起,化作了海港清晨的体味。 顾慎言站在一个鱼摊前,眉头微蹙。 他今年不过十六岁,生得眉清目秀。 一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在这鱼市中显得格格不入,衣角和袖口绣著暗纹云雷,料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更惹眼的,是他身后那个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 虎背熊腰,一张方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负在身后,却让周遭三尺之內无人敢靠近。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船老大,五十来岁年纪。 他此刻正佝僂著身子,满脸堆笑,却又有几分不甘心的意味: “少爷,您这就为难小的了,真真是为难小的了! 这条灵鱼,小的昨夜带著七个弟兄,冒著性命危险才捕到的,您说这个价……” “二十大洋。”顾慎言只是举起两根手指: “船老大,我已经比市价多出了三成。” 他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银鳞游鱼,近海礁石之间的灵物,蕴含微弱水行灵气…… 那位大小姐当初提点自己时,曾言及这粤省附近,有上中下三种可能激活血脉的天生灵物: 其上,深海玄龟之卵,可激活玄武血脉,此物百年难遇; 其中,云梦泽中的碧鳞蛟鱼,可激活蛟龙血脉,然那云梦泽可比近海更加凶险; 其下,便是这近海灵鱼——虽品阶最低,却胜在偶有所获。 若能寻得,或有一线机会激活上古鮫人的遗脉…… “可这灵鱼……”船老大搓著手,目光在顾慎言和那魁梧汉子之间游移: “少爷有所不知,最近这海上出了邪门事,那水猴子……”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惧: “就在三日前,我隔壁船的老吴一家五口,出海捕鱼只回来一条空船。 船舱里全是血水和爪痕,那爪痕啊,三根指头,每根都有成人拇指粗!” 周围几个摊贩听到“水猴子”三个字,纷纷变了脸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慎言却是神色不动,只是等著船老大继续说下去。 “现在谁还敢下海?”船老大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动,手指著不远处停泊的渔船: “昨日午后,有人在东岸礁石处瞧见了灵鱼的踪跡——那可是一年见不到几条的宝贝! 旁人都说这种时候下海,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可小的想著,家里还有七八张嘴要吃饭……” 他说到这里,眼眶竟有些泛红,却又强自忍住: “小的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富贵险中求! 带著弟兄们下了海,在那礁石缝里守了整整一夜,手都冻僵了才等到这灵鱼现身。 您是没瞧见,那东西在水里游得飞快,像一道银光。 小的这么多弟兄轮番下潜,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堪堪捕住!” 话音未落,他又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四周,才凑近了些: “少爷这样的身份,买个东西……咳,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是说,像小的这种討生活的苦命人,这条鱼可真是拿命换来的。 少爷您看……能不能……” 他没敢把话说完,生怕得罪了眼前这位明显来头不小的贵公子。 毕竟那位跟在对方身后的大汉,方才不经意间所展露出的气势,让他这个在海上討了半辈子生活的老江湖都心惊肉跳。 顾慎言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盆里。 盆中的水泛著淡淡的银光,一条约莫两尺来长的鱼正在水中缓缓游动。 那鱼通体银白,鳞片如同上好的白银打造,在晨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更奇特的是,这鱼每游动一圈,盆中水面便会泛起一层涟漪。 涟漪盪开后,竟能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清凉,似乎连空气中的燥热都被驱散了几分。 这,確实是自己要的那种灵鱼。 “三十大洋。”顾慎言终於开口:“但我还要那边的十条梭子鱼。” 船老大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纠结:“少爷,那些普通货色……” “怎么?”顾慎言抬眼看他:“嫌价钱低了?” “不不不!”船老大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容:“成交!这就成交!” 他心中却在嘀咕:这位少爷莫非是想拿普通鱼和灵鱼作对比研究? 这些富贵人家的少爷,总有些旁人琢磨不透的怪癖。 船老大说著,朝几个站在摊位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三个精壮汉子立刻上前,其中两人按住木盆,另一人小心翼翼地將一张网兜伸进水中。 灵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原本缓慢的游动突然变得迅疾起来。 水面激起片片水花,那银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跃出木盆,在地上灵活蹦噠起来,三个大汉一时都难以捕捉。 “上网啊!”船老大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別让它跑了!” 眼看著那灵鱼就要跃到岸边浅滩,船老大和几个伙计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若是让这宝贝逃了,他们这一夜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魁梧汉子动了。 他没有上前,甚至没有伸手,只是右臂微微一抬,掌心向前虚按。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有一股无形劲力从掌间迸发。 那条正欲跃走的灵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形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然后无力地落回地上,只有鱼鳃还在一张一合,眼中却流露出近乎人性化的惊恐。 整个鱼市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摊贩和买主们都愣住了,隨即纷纷变了脸色。 能隔空御气,这已然是货真价实的武者手段,至少也是武馆中小有所成的练家子! 船老大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此时才意识到,这怕不是寻常的护院家丁,连忙赔笑: “小的多谢这位爷出手相助!” 魁梧汉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方才的气劲捕获,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第2章 望气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章 望气 顾慎言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份量,直接拋给船老大: “钱在这里,验一验吧。” 船老大接过钱袋,手指飞快地数了数,脸上的笑容更盛: “足了足了!小的这就给您装好!” 他麻利地將灵鱼和那十条梭子鱼分別装进两个水桶,又塞了些海草进去,生怕这位財神爷不满意。 顾慎言接过水桶,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前世自己嫌弃要玩的游戏太肝,便突发奇想找计算机系的朋友老张写了个脚本玩玩。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就多了个粗糙的修改器,谁知道......这玩意儿居然跟著自己一起穿越了。 也正因为是对方隨手写的,功能极其简陋。 这条灵鱼,加上那十条梭子鱼…… 若是按照自己觉醒不久的修改器来算。 只要凑齐三条同种鱼,便能合而为一,诞生出品质更高的灵物。 “少爷,咱们走吧。”魁梧汉子低声道。 顾慎言点点头,提著水桶转身离开。 周围的摊贩和买主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看向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身边就跟著能御气的武者,这样的身份,显然惹不起。 走出鱼市,魁梧汉子熟练地拉过一辆黄包车。 他咧嘴一笑,那张方正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和方才面对外人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少爷,上车吧。 俺拉车可熟练著呢,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阿全哥,旧事莫再提起了。” 顾慎言坐上黄包车,將水桶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 “你如今的本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车夫能比的。当初是我眼拙,险些埋没了你这块金子。” “少爷这话就见外了。”石全拉起车把,闷声道: “要不是少爷慧眼识人,俺现在还在街头拉车,哪能有今天?” 黄包车缓缓驶出港口区域,两侧景象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还能看到一些西洋式的建筑,青砖红瓦,门窗明亮。 那是洋人们的租界地,也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所在。 再往前走,便是本地的坊市和商號,虽不如租界那般堂皇,却也算得上整洁体面。 “阿全哥。”他突然开口。 “少爷。”石全应道。 “方才那船老大说的水猴子之事,你怎么看?” 石全沉思片刻,答道: “依俺看,这种妖邪对寻常人是灾难,对咱们这些武夫却是机遇。 俺听师父说过,武师之上的境界,需要妖魔之血作为引子方能破关而入。” 顾慎言没有接话,只是看著车窗外渐行渐远的港口。 “若是能得到水猴子的精血……”石全突然说,语气中带著几分嚮往: “说不定俺也能更进一步。” “会有机会的。”顾慎言轻声道。 黄包车驶过一道石桥,远处已经能看到武馆的轮廓。 那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宅院,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却也体面。 门口掛著一块匾额,上书“鹤形拳馆”四个大字。 顾慎言提起水桶,走下车来。 ……………… 鹤形拳馆后,有一处独立的小院。 那是顾家二小姐的居所,平日里除了服侍的婆子,鲜少有人踏足。 小院之中,静得能听见花瓣坠地的声响。 两侧海棠开得热烈,却无人修剪,枝叶恣意伸展,倒有几分野趣。 可这野趣,此时却显得有些萧索。 宅子虽大,真正被悉心照料的地方,却是一年少过一年了。 顾慎言提著水桶穿过迴廊,青石板上落了些许晨露,脚步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水声。 石全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瓮声道: “少爷这是要去瞧二小姐?” “嗯。” “那俺就在门外守著。” 石全憨笑:“少爷和二小姐兄妹情深,旁人不好打扰。” 二小姐顾慎微今年十五岁,只比少爷小一岁,一年四季却连院门都难得出一次。 不为別的,只因她生来便带著残疾。 少女左腿比右腿短了半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模样著实不雅。 更要命的是,打小便病魔缠身,三天两头地咳血,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邻里私底下都说,这位二小姐怕是活不过十八岁。 可少爷却从不嫌弃。 记得一年前,少爷自己还是个风都能吹倒的病秧子,走几步路就要歇半天。 却还要每日三次地往妹妹房里跑,给她讲外面的见闻,陪她说话解闷。 那时候府上的人就说,这对兄妹都是短命的相,只怕谁也熬不过对方。 谁知天意弄人。 一年光景过去,少爷不但病好了,还练起了养生功,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可二小姐的身子骨,却是每况愈下。 石全想到这里,不禁嘆了口气。 他站在厢房门前五尺开外,没有跟进去。 这兄妹俩的话,怕是不便让外人听见。 顾慎言在门上轻轻叩了下。 “微微,是我。” 门內传来柔弱的女声:“哥哥?快进来。” 门开,又关上。 石全便站在门外,像一尊铁塔般守著。 房间里飘著淡淡的药香。 熬了多年的陈年药味,已然渗进了木头和砖石的缝隙里,怎么也散不乾净。 窗欞半开,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进来。 床榻边,一个纤弱的身影正半倚著软枕。 顾慎微今年十五岁。 若单论容貌,她生得极美——那是一种娇弱、易碎的美。 肤色苍白如雪,眉目如画,偏生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冬夜里的寒星。 少女身上穿著素白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褙子,头髮简单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鬢边。 下半身盖著一床薄被,掩住了那处让她无法像寻常姑娘般行走的残缺。 “哥哥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笑意。 那笑容明朗到让整个房间都亮了些许,似乎连药香都变得不那么苦涩了。 顾慎言將水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在她身旁坐下: “让微微你久等了。” “买到了?” “托你的福。”顾慎言打开其中一个桶盖,露出那条银光闪闪的灵鱼: 若非妹妹提前“望”到了那条灵鱼的气息。 自己又如何能赶在船老大將鱼送去大市场卖高价之前,就提前截获? 第3章 运势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章 运势 “哥哥不必这般说。”顾慎微摇头: “我虽身子不好,能帮上忙的地方却也不少。 只是这『望气』之术,终究只能看,不能用,倒是可惜了。” 她又道: “对了,哥哥可知,我不只看到了那条灵鱼。” “嗯?” “还『看』到了一只水猴的气息。” 顾慎微的声音变得低沉: “它兴许在等,等著更多人忍不住去下海捕鱼。” 她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恐惧: “哥哥,那船老大说的话怕是真的。最近这海上,真的出了妖邪。” 顾慎言沉默了。 妖邪,在这个世界並不陌生。 自古以来,神州大地上就流传著无数志怪传说: 山有山魈,水有水鬼,坟有殭尸,宅有狐仙。 寻常百姓將这些东西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可真正的武者却知道,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大多数妖邪都藏在深山老林、荒郊野岭,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 可最近这些年,隨著人间日渐腐败,妖邪作祟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了。 有人说,这是因为人心不古,怨气衝天,引来了妖魔。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天地规则鬆动,那些原本被压制的东西,开始抬头了。 还有人说,这是乱世已至的徵兆。 “水猴子的事,我听说了。” 顾慎言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不出海,府上还是安全的。” 少女点点头,却又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顾慎言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这才缓过劲来。 “让我瞧瞧。”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装著灵鱼的木桶上,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顾慎言依言將木桶移到床边。 那条银白灵鱼正在桶中缓缓游动,每游一圈,水面便泛起淡淡的银光。 光芒映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竟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几分。 “好漂亮。”她惊嘆:“比我想像的还要神异。” 顾慎言在床边坐下: “说起来,你的『望气』,已经能望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顾慎微又咳了两声才开口: “前日清晨,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船老大模样的人从另一条街口经过。”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那人身上的气很特別,淡青色中夹杂著一缕银白。 我当时便猜到,这人怕是要有奇遇。” “於是你就让我盯著他?” “不单如此。”顾慎微摸摸下巴: “我还看见了他的『运』。 那一缕银白色的气,在今日清晨会达到顶峰,然后迅速消散。 这说明,他的机缘就在今日破晓时分。” 顾慎言听得心中一凛。 妹妹的这个“望气”能力,当真是越来越恐怖了。 一年前,她只能看出一个人的大致善恶,但非常模糊。 如今,竟然连“运势”都能看出来。 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要引来杀身之祸。 “说起来,那些气的顏色,还在变化吗?”顾慎言问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许多次,但每一次,妹妹看到的东西似乎都会有些新的变化。 顾慎微沉吟片刻,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著名: “是的,微微最近已经能够总结出来大体意思了。 绿色,是最纯粹的善意。 就像哥哥身上的气,还有阿全哥。 都是那种让人觉得温暖的翠绿色,乾乾净净,一丝杂质都没有。” 她说著,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黄色呢?” “黄色……”顾慎微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中立,或者说,是利益。 府上的那些佣人、武馆的弟子们,大多都是绿色里夹杂著黄色。 绿色多一些的,是因为吃了咱们家的饭,心存感激; 黄色多一些的,则是更在意月银和前程,对咱们谈不上多少真心实意。” 顾慎言点点头。 这很正常。 人心本就如此,有几分真情,便已是难得。 “那父亲呢?”他突然问道。 顾慎微的脸色变了变。 她垂下眼帘,幽幽一嘆: “父亲的气……很不对劲。” “不对劲?”顾慎言心中一紧,坐直了身子。 “是绿中带红。” 顾慎微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哥哥,这是我看过这么多人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顏色。” “绿色和红色,本该是水火不容的。 一个代表善意,一个代表恶意。 可在父亲身上,这两种气息却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顾慎言沉默了。 绿中带红,这意味著什么? 顾慎微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气音: “在那绿红交织的气之外,还缠绕著一缕黑气。” “黑气?” “嗯。”少女点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黑气时隱时现,就像……就像活著的东西,在父亲身边游走。” 她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哥哥,我从未在活人身上见过这种黑气。 那根本不是人的气息,反而像是……” 她咬著嘴唇,终於说出了那个让她恐惧的词汇: “像是妖魔的气息。”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微微,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和阿全哥。” “我明白。”少女用力点头: “我只告诉哥哥一个人。” “父亲的异常,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顾慎言沉声道: “但在此之前,我们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其它的红色。”顾慎微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府上有几个人,身上的黄色里夹杂著红。 那种红,像是……像是烧红的炭火,藏著恶意,或者说,是敌意。” “有几个?”顾慎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个黄中带红的,一个纯红色的。” 顾慎微抬起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哥哥,咱们要小心。” 顾慎言点点头,心中却已在盘算。 三个黄中带红,一个纯红…… “对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托人从药铺买来的鹿茸粉,你每日用温水冲服,对身体有益。” 顾慎微接过瓷瓶,却没有立刻打开: “哥哥这两个月,气色好了许多。 那养生功,当真这般有效?” “还成。”顾慎言笑了笑: “至少现在走个十里八里的路,不会再气喘吁吁了。” “可那终究只是养生功啊。” 顾慎微轻声道,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若是能练真正的內练法……” “內练法……” 顾慎言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那是每个流派最核心的传承,岂是轻易能学的? 便是亲儿子,若无天赋,也只能望洋兴嘆。” 第4章 三元镜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章 三元镜 顾慎微喝了口水,想了想: “哥哥,我听府上的老嬤嬤说过,武者只是入门。 真正厉害的,是那些术道修行者。 他们不但能练气强身,还能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甚至……” 她压低了声音: “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顾慎言的心跳快了几拍。 延年益寿!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他的金手指虽然强大,但每次使用都要消耗生命本源。 照这样下去,即便他再怎么小心,恐怕也活不过三十岁。 可如果能够修行,如果能够延年益寿…… “那你的病……” “也许能治。”顾慎微苦笑: “可这种高人,又岂是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能够接触到的?” 顾慎言沉默了。 確实,以顾家现在的地位,要想接触到那个层次太难了。 可不管怎样,这条路他都必须走。 为了妹妹的病,以及,为了寻找回到那个世界的可能…… 如果修行者真的无所不能,那么时空穿梭,或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哥哥也想修行?” “想。”顾慎言毫不犹豫地点头:“不但要修行,还要修到最高。” 一旁的顾慎微闻言只是托腮浅笑,眼中满是鼓励。 这几年来,哥哥身上发生了太多变化。 从前那个病懨懨、连院门都不愿出的少爷。 逐渐开始变得沉稳果决,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可她从未问过。 因为她知道,每个人心中都该有些秘密。 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该全然窥探。 更何况,哥哥从未害过她,反而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这就够了。 “哥哥。”她伸手指向那装著灵鱼的水桶: “这东西既然寻来了,便该儘快服用。 你如今身子底子虽有起色,终究还是弱了些。 这灵鱼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最能滋养体魄。 趁著现在赶紧服用了吧,不要给某些人可趁之机。” 她说著,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呢,正好有些乏了。 方才婆子送来的安神汤,我这就好好喝了,睡上一觉。 哥哥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不必顾忌我。” 顾慎言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留出空间,让自己能够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了好了。” 顾慎微摆摆手,端起床头小几上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这安神汤药效极好,我很快就会睡著。 哥哥记得把门关好,別让人打扰了。” 她说完,便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消片刻,少女的呼吸便渐渐平稳,显然已沉沉入睡。 顾慎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到房间一角。 他將那两个水桶放在地上,心念一动。 眼前的世界,陡然变了。 那不是真实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他能够感知到的变化。 一方古朴的铜镜,悬浮在意识中。 镜面锈跡斑斑,边缘雕刻著繁复纹路,隱约能看出是某种象形文字。 这些纹路是穿越后才逐渐显现的,像是在適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便是他最大的秘密——【三元镜】。 说是“镜”,其实更像是修改器在这个超凡世界的具现化。 这金手指,每次使用都要消耗他日常积累的“源炁”。 “源炁”极难获取: 日常吃饭睡觉、读书写字,每天累死累活也就能攒点白色源炁。 前面几年,他就是靠著这点滴积累,才勉强攒够了合成灵鱼所需的份额。 好在他后来发现,从事超凡相关的活动能加快源炁累积: 练养生功能多攒些许,若是能踏上术道修行......那收益,怕是要翻上数倍不止。 这也成了他拼命想要踏上修行之路的原因之一。 镜面上,此时在其意念调动下,开始浮现出几行古朴字跡: 【源炁池: ·白色源炁:20 ·绿色源炁:0 (未解锁) ·蓝色源炁:0 (未解锁)……】 【已解锁功能:基础合成(三合一) 未解锁功能:???(需踏入术道)】 顾慎言看著这些数据,心中百感交集。 20点白色源炁,这是他四年来的全部积蓄。 白色源炁的获取,慢得令人髮指。 直到开始练养生功,效率才稍稍提升。 可即便如此,几年下来也就攒了20点。 而且根据他的观察,同样的活动重复做,收益会递减—。 这逼著他不能无脑刷同一件事,必须多元发展。 他心中暗嘆,又看向那一行“未解锁功能”。 踏入术道,便能解锁新功能? 还有绿色、蓝色源炁......那又是什么? 先想办法步入超凡吧,顾慎言深吸一口气,选中那三条鱼。 铜镜亮起幽光,镜面上浮现出新的字跡: 【察得可炼之物】 顾慎言心念一动,选中目標。 他面前的那条灵鱼,连同两条梭子鱼,便凭空消失在了木桶中。 与此同时,镜面上的三个格子亮了起来。 第一个格子中,浮现出一条银白色的鱼,正在缓缓游动。 鱼的下方,浮现出一行行古朴的文字: 【银鳞游鱼】 【品阶:凡品·上等】 【稟性:水性温和,通灵有智,常年棲息於礁石之间。 其肉可食,久服能清神明目,强筋健骨。 其鳞可入药,能解百毒。】 【蕴含:微弱水行灵气】 【备註:近海礁石缝中偶有所得,一年难遇两条,渔人视为发財之宝。 然此物虽为灵鱼,终究只是凡品,难堪大用。】 另外两个格子中,则是两条普通的梭子鱼。 【梭子鱼】 【品阶:凡品·下等】 【稟性:海中常见鱼类,肉质鲜美,无甚特异。】 【备註:凡俗之物,不值一提。】 顾慎言看著这些文字,心中默默盘算。 按照三元镜的规则,只要凑齐三个同类物,便可合而为一,诞生出品质更高的存在。 但这里有个讲究。 若是三个同品质之物相合,便能稳步提升一阶。 可若是以高品质之物为主,低品质之物为辅。 虽然也能提升品质,却会有极大折损。 成品的品质会有所残缺,事后还得通过其它方式弥补这份残缺。 如今他手中,一条灵鱼,两条凡鱼。 若是强行合成,虽然能够提升灵鱼的品质。 但最终的成果,怕是要打个折扣。 可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灵鱼本就可遇不可求,这次只能说是运气好。 他不可能再去苦苦等待下一条,甚至下两条的灵鱼出现。 “试试吧。” 他心念一动,將那三条鱼的虚影同时选中。 镜面上,三个格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如同水流般匯聚在一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传来阵阵奇异的声响,如潮汐涌动,又如龙吟虎啸。 紧接著,一行文字浮现在旋涡中央: 【是否进行合成?】 【主材:银鳞游鱼(凡品·上等)x1】 【辅材:梭子鱼(凡品·下等)x2】 【预估成果:灵品·残(有折损)】 【所需源炁:基础消耗:20 (白) 同种优惠:-20% 实际消耗:16 (白)】 第5章 鮫人遗脉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章 鮫人遗脉 顾慎言的眼神微微一凝。 16点,代价不可谓不重,尤其是自己如今源炁本就不多的情况下。 可他没有犹豫。 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一切。 若是这次能成,他便真正拥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后面自有机会慢慢把损失找补回来。 16点源炁,换自己接下来更好的发展,值。 “炼!”他心中默念。 剎那间,旋涡猛地收缩,將那三条鱼的虚影完全吞噬。 漩涡中,三道光影纠缠、融合、升华: 银白灵鱼为主,两条梭子鱼为辅,在某种玄妙规则下开始重组。 顾慎言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被抽取。 那是一种深层次的虚弱,似乎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正被一点点削断。 【炼化中...】 【察得神话因子...正在融入...】 【警告:血脉浓度极低,建议持续强化】 【炼化成!】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新的格子出现在镜面上。 格子中,悬浮著一条鱼。 那鱼约莫三尺来长,通体银白,却又隱隱泛著青色光泽。 它的鳞片,不再像普通的银鳞游鱼那样平整。 反而每一片都如同精心雕琢的宝玉,稜角分明,寒光闪烁。 更诡异的是这鱼的眼睛。 那双眼睛透著凶戾和狡诈,就像是真正有了灵智一般。 在它的身后,隱约可见一道虚幻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某种凶猛的水中精怪,正张牙舞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银鳞妖鱼】 【品阶:灵品·残】 【稟性:此物已通妖性,凶戾异常 常年潜伏於深水,以过往渔人为食,力大无穷,可掀翻渔船】 【血脉可显化:鮫人(微)】 【备註:纯血鮫人现已不存,据传其泪可化珠,血能织纱,更能御水而行、操纵波涛; 此血脉极其稀薄,却也足以让凡物蜕变】 【可收纳於纳物虚空,宿主可直接选择“使用”,吸收其精华强化己身】 【备註:此物虽为妖类,然需放归大海方可成型; 若收纳於纳物虚空之中,便如囚於无间,任凭宿主驱使,无需担忧反噬】 顾慎言看著这些文字,心中狂跳。 成了! 虽然品质因为辅材不足而有所折损,可这银鳞妖鱼,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灵物了。 而且,这东西竟然真的蕴含著一丝鮫人的血脉! 虽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终究是神话血脉! 而且备註中明確说明了,只要將这东西收纳在纳物虚空中,便无需担心它反噬。 这便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隱忧。 他原本还担心,合成出来的妖物若是太过凶戾,自己控制不住怎么办? 如今看来,这纳物虚空还有囚禁镇压的功能。 只要合成之后不放出来,直接选择“使用”吸收,便能將这妖物的精华据为己有,根本不用担心它会作乱。 “如此一来,以后即便合成出再凶戾的东西,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化为己用。” 顾慎言心中暗暗盘算。 这个发现,让他对未来的计划有了更多的信心。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选中了那个格子。 【是否使用银鳞妖鱼?】 【使用后,宿主將获得: 一、根骨淬炼:全身筋骨得到淬炼强化,根骨资质提升 二、气血充盈:气血充盈如潮,远超常人 三、水行血脉:获得一丝鮫人血脉,觉醒水行天赋】 “確认使用。”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剎那间,那条银鳞妖鱼化作一道流光,从镜面中飞射而出,直直地没入了顾慎言的胸口。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就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这些溪流带著冰凉的温度,却又蕴含著狂暴的力量。 它们钻进他的肌肉、筋骨、血脉,疯狂地冲刷、改造、重塑。 疼!钻心的疼! 顾慎言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镜面,看著上面浮现出的一行行文字: 【融合进行中……】 【淬炼骨骼:10%……30%……50%……】 【强化筋脉:15%……40%……65%……】 【激活血脉:5%……12%……25%……】 每一个百分比的跳动,都伴隨著钻心的剧痛。 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像被无形大手一寸寸地碾碎,然后重新拼接。 那些本来羸弱的筋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像是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生机。 皮肤下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那是气血在疯狂运转的徵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当那股疼痛终於渐渐消退时,顾慎言几乎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得透湿。 可他的眼中却只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变了。 一切都变了! 【恭喜!你已炼化第一件灵物!】 【已解锁绿色源炁获取权限】 【提示:可通过超凡修行获取品质更高的源炁!】 顾慎言看著这些提示,呼吸急促。 绿色源炁! “这才是血脉觉醒的真正意义......” 踏入超凡,不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打开了源炁快速积累的通道! 顾慎言缓缓站起身,试著握了握拳。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响,那是拳头挤压空气发出的声音。 他隨手一抬,旁边的木桌便轻飘飘地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要知道,那桌子实木打造,少说也有六七十斤重。 以前的他光是挪动都费劲,更別说单手提起了。 可现在……轻鬆得就像拎著一根羽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三元镜再次浮现。 【顾慎言】 【根骨:残→中(根骨已重塑,潜力大幅提升)】 【修为:无】 【血脉:鮫人遗脉·微】 【天赋神通: -御水(灵品·残):可操控少量水流,凝聚成形】 【寿元:16/35→16/37(灵食滋补)】 这倒是意外之喜,把这残缺的灵品银鳞妖鱼炼化,居然能涨两年寿命。 顾慎言看完寿命,目光便落在了“天赋神通”那一栏上。 鮫人,不愧是上古传说中的种族。 仅仅只是“微”的稀薄程度,都能让自己因此觉醒一个天赋神通。 他看向床边的水盆,心念一动。 盆中的水,陡然泛起波纹。 那波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凝聚成细细的水流,像是一条灵蛇般飘浮而起。 水流在空中游走,灵动得仿佛有了生命。 顾慎言伸出手。 那水流便顺著他的意念,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冰凉舒適。 【御水(灵品·残)】 【当前能力:可操控十斤以內水流,维持约一刻钟】 【熟练度:初学(0/100)】 【进阶方向:反覆操练,並服食水行灵物; 若服食灵物品质足够,可补足残缺部分】 十斤水,一刻钟。 这能力看似不强,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踏上修行路的第一步。 但对自己现在最紧要还是根骨重塑,潜力大幅提升。 这意味著,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练养生功的病秧子了。 第6章 座次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章 座次 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鹤形拳馆的正厅,已然摆好了早膳。 这是馆中的规矩——每逢月初和月中,馆主都会在正厅摆宴,与门下弟子同食,以示亲近。 今日,恰是月中。 正厅很大,足有三十来丈见方。 正中悬掛著一幅“鹤舞九天”的字画,笔力遒劲,颇有几分气势。 字画下方,是一张红木长桌。 桌上摆著各色菜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可这香气里,却隱隱透著几分……等级森严的意味。 主位上,坐著顾思渡。 他今年四十二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鬢角却已然花白。 左手边的首席,坐著顾慎言。 少年一身月白长衫,腰背挺直,气质沉稳。 左手边的次席,则是顾慎微,由一个婆子搀扶著走来。 她在座位上坐下,將那条残缺的左腿掩在桌下,脸色苍白,却强撑著笑容。 右侧弟子位首席,是赵青云。 他今日穿著一身青衫,腰间繫著白色絛带,端坐在那里,姿態端正,目不斜视。 右侧次席,是石全。 他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瞥向赵青云,带著几分警惕。 下位,则是张虎、李成,还有另外两个准武师弟子。 四人规规矩矩地坐著,大气都不敢出。 “吃吧。” 顾思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眾人这才敢动筷。 桌上的菜,很有讲究。 馆主面前,是一碗燕窝粥。 粥熬得极细,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便知用的是上好的血燕。 旁边摆著三碟小菜——醃黄瓜、豆豉鱼、炒青菜,都是寻常之物。 可那一盘灵芝燉鸡,却引人注目。 那鸡肉燉得软烂,汤汁浓稠,上面飘著几片灵芝。 每一片灵芝,都泛著淡淡的灵气,显然並非凡品。 顾慎言和顾慎微面前,也是白米粥。 粥倒是不错,用的是东北的珍珠米,粒粒分明。 配菜有四样——咸鸭蛋、醃萝卜、炒青菜、酱牛肉。 比馆主多了一样,可都是普通菜色,丝毫不见灵气。 另有一笼蒸饺,羊肉馅的,冒著热气。 顾慎微面前,则额外多了一小碗补气汤。 汤色浑浊,飘著几片枸杞和红枣,一股浓浓的药味。 可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赵青云面前的饭菜。 他的白米粥里,加了灵芝碎。 那碎片在粥里闪著淡淡微光,每一口都能让人感受到灵气流动。 一整盘“妖兽肉”,摆在他面前。 那是铁蟹的钳肉——铁蟹乃是海中妖兽,浑身甲壳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 它的钳肉蕴含淡淡灵气,常人吃上一口便能强身健体。 四样小菜色泽鲜艷,摆盘精致。 还有一盅“百草精华汤”。 那汤用多种草药熬製,其中更添了一味灵药——血参。 血参乃是山中灵物,能大补元气,强健根骨。 这一桌饭菜,高下立判。 顾思渡的,是馆主该有的待遇; 赵青云的,是弟子首座的待遇; 顾慎言兄妹的……只能算是聊胜於无; 至於石全等人,白米粥、两样小菜、一碟鱼烩便打发了。 张虎看著赵青云面前的妖兽肉,眼中满是羡慕: “赵师兄就是不一样,师父可真捨得。” 赵青云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都是师父栽培,青云惶恐。” 顾思渡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 “昨日去商会,听说东洋人又在北边闹事。”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那些倭寇占了咱们的地,还要逼著咱们续签什么条约。 朝廷当时软弱无能,现在民国政府也是一盘散沙……” 他嘆了口气: “这世道,越来越难了。” “师父所言极是。” 赵青云放下筷子,恭敬道: “依青云之见,如今这局势,武馆想要生存必须找靠山。” “你说的不错。” 顾思渡点点头: “民国政府那边,说是要整顿武馆,实则是想收编咱们。” “现在这世道,有洋人和军阀撑腰的武馆最吃香……” 没有靠山的武馆,迟早要完蛋。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大家都懂他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眾人都低头喝粥,不敢吭声。 顾思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对了,青云。” “师父。”赵青云连忙应道。 “国术大会,你可有把握?” 这话一出,正厅內的气氛陡然一变。 张虎等人都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国术大会。 这四个字,对於任何一个武馆来说,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自民国建立十三年以来,武道便被立为“国术”。 朝廷虽已崩塌,可这片土地上的武者们,却依旧在爭斗、在廝杀、在用拳头和鲜血,爭夺那一线生机。 每五年一次的国术大会,便是这场爭斗最残酷的舞台。 各省武馆齐聚一堂,以武会友。 所谓“以武会友”,其实是在政府协调下这些大小武馆排座次的方式。 排名靠后的便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被一点点蚕食、吞併,最终消失在歷史的尘埃里。 上一届国术大会,鹤形拳馆排在省城第十七位。 第十七位。 这个名次,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要知道,顾家祖上也曾阔过。 顾慎言的祖父顾青梧,当年可是省城武道界的一號人物。 鹤形拳打遍省城无敌手,硬生生將鹤形拳馆捧到了前五的位置。 可到了父亲这一代……一代不如一代。 “师父放心。” 赵青云的声音,打断了顾慎言的思绪。 他看向顾思渡,眼中满是坚定: “青云如今已是通脉圆满,半年內必能凝煞成为武师,之后按部就班应该有机会煞圆满!” 闻言,就连石全都不由得多看了赵青云一眼。 煞圆满,那已经是一方豪强了,当初开创武馆的顾青梧就在这个层次。 毕竟,能在凝煞境达到圆满,便有资格衝击那武师之上的“血煞境”宗师。 以妖魔之血淬体,融妖魔之力於己身。 若赵青云真能在三年內达到煞圆满……鹤形拳馆,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顾思渡的手,微微颤抖。 “好!好啊!”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 “若青云你真能做到,咱们鹤形拳馆就有希望了!” “父亲在天之灵,若能看到鹤形拳馆重回前五,也能瞑目了……” 顾思渡转头看向管帐房的刘叔: “刘叔,从下月起给青云的月银再添二十大洋。” “另外,库房里那瓶虎骨酒拿出来,每日给青云温一盅。” 刘叔连忙应道:“是,老爷。” 赵青云起身深深一拜:“多谢师父栽培!” 顾思渡摆摆手,脸上满是欣慰。 他又想起什么,看向顾慎言: “慎言,你这个月的零用领了吗?” 第7章 国术大会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章 国术大会 顾慎言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未。” “嗯。” 顾思渡点点头: “武馆最近开支大,你那份就先缓缓吧。” “等下个月,再一起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件小事。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少爷每个月的零用,本就只有可怜的五大洋。 这在圣心学堂那些动輒几十上百大洋月银的公子小姐中间,简直寒酸得拿不出手。 而馆主张口就给赵青云每月加了二十大洋,还要拿出珍贵的虎骨酒…… 这前后对比,简直讽刺。 石全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前几日少爷放学回来的时候,衣袖上全是墨跡。 那是连著三天给学堂里那些紈絝子弟代写书法、代作诗文留下的痕跡。 少爷的书法,在学堂是出了名的。 那一手瘦金体写得行云流水,连老夫子都讚不绝口。 可这本该是“雅事”的东西,却成了少爷赚钱的工具。 一副字,三大洋;一首诗,五大洋。 若是要“定製”的,比如写情诗哄姑娘、写颂诗拍马屁的,价格还得翻倍。 少爷靠著自己的才气,在圣心学堂那个小圈子里闯出了名堂。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们,都知道顾家有顾慎言这个“大才子”。 虽然身子弱,可这脑子好使啊! 作业不会写?找顾慎言啊。 情书不会写?找顾慎言啊。 老师要检查诗文?找顾慎言啊。 甚至有些胆大的,连家里帐目都敢让少爷帮忙“润色”…… 就这样,少爷一笔一划,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一条財路。 可这些辛苦赚来的大洋,都花在了哪里? 大部分给二小姐买西洋的镇痛药;偶尔给他石全也买点补品;还有给二小姐添些別人女孩子家都有的东西…… 以及这次买灵鱼的三十大洋…… 那是少爷连著帮七八个紈絝代写了好几篇文章、十多幅墨宝,才勉强凑够的。 顾慎言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我明白了。” 正厅的早膳,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眾人起身告辞,各自散去。 顾慎言正准备往大门走,他的上学时间要到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慎言。” 他回过头,看到父亲顾思渡正站在迴廊阴影处。 月光透过花窗洒在父亲脸上,將那张方正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父亲?”顾慎言有些意外。 “跟我来。” 顾思渡没有多说,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顾慎言心中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来到武馆后院书房。 这是父亲平日里处理馆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顾思渡在书桌后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推到顾慎言面前。 “打开看看。” 顾慎言依言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银票,每张都是十元面额的,一共五张。 五十大洋。 对於现在拮据的顾家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父亲这是……” “拿著。” 顾思渡的声音透著疲惫: “方才饭桌上的事,你也看到了。” “我必须做出一些姿態,让赵青云觉得跟著我有前途。” 他看向顾慎言: “方才当眾削减你的月例,虽是无奈之举,却终归委屈了你。” “这五十大洋,算是为父私下补给你的。” 顾慎言看著桌上的银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父亲这番话,说得坦诚,却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赵青云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顾思渡打断了他: “赵青云此人,来歷神秘。” “他说自己是从北方逃难而来,可一个流民,怎么可能有那般惊人的武道天赋?” “一年时间,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准武师……” 顾思渡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种天赋,我行走江湖二十载,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递给顾慎言: “这是为父在玄政司掛职的证明文书。” “每月,玄政司会给我发放五十大洋的津贴。” “这笔钱,为父原本想存起来,用作武馆运转。” “但现在……” 顾思渡看著顾慎言: “若你能在术道上有所成就……这笔钱,为父每月都会补给你。” “另外,武馆的帐目,为父也会重新调整。” “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则省。” “省下来的钱……”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全部用来培养你。” 顾慎言接过那张文书,看著上面朱红色的官印和父亲的名字。 玄政司,外聘武师,顾思渡。 每月俸银:五十元。 “父亲……” 顾慎言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疲惫的脸。 忽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东西都给你了。” 顾思渡摆摆手: “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去上学吧,別让石全那小子等久了。” “记住,今天和你说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微微。” 顾慎言点点头,收好银票和文书,转身离开了书房。 来到武馆大门,他和等了他一会儿的石全点点头。 出了武馆,街上已然热闹起来。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这是一个新旧交织的时代。 街道两旁,既有传统青砖瓦房,也有新式的洋楼; 既有长衫马褂的老先生,也有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既有坐著轿子的官太太,也有骑著自行车的学生。 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在这片土地上激烈碰撞、交融。 石全在前面拉著黄包车,顾慎言坐在车上看著街景出神。 “少爷。” 石全突然开口: “俺下午酉时,在老地方候著您。” “好。” 黄包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 马路两旁,栽种著法兰西梧桐,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凉。 前方,一座宏伟的建筑渐渐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西洋式的三层楼房,青砖红瓦,门窗明亮。 楼顶,飘扬著两面旗帜。 一面是大庆民国的龙旗,只是顏色已然黯淡,边角磨损得厉害; 另一面则是十字架的旗帜,鲜艷夺目,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楼门口,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圣心学堂”。 这,便是省城最负盛名的新式学堂。 由洋人教会创办,朝廷……不,现在应该说民国政府拨款资助。 学堂里,既教授四书五经,又教授算学、格物、化学、外文…… 既有本地的老夫子,又有来自西洋的传教士。 新旧交融,中西合璧。 可这种融合,並非和谐,反倒充满了衝突和矛盾。 石全將黄包车停在门口: “少爷,到了。” 顾慎言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 “阿全哥,麻烦你了,赶紧回去练功吧。” 石全憨笑著应了一声,拉起车把转身离去。 顾慎言站在门口,迈步走了进去。 学堂的大门,缓缓在他身后关闭。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8章 圣心学堂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8章 圣心学堂 圣心学堂的钟声悠悠响起。 钟声来自楼顶钟塔,据说铜钟是洋人从遥远的欧罗巴运来的。 顾慎言走进自己的教室。 那是二楼最东侧的一间,窗户正对著梧桐树。 教室很大,能容纳五十来人。 可实际上坐著的,只有二十三个学生。 能在圣心学堂念书的,无一例外都是有来头的。 要么是官宦之家,要么是豪商巨贾,或是武馆世家。 最次也是祖上阔过,如今家中仍有几块薄田的寒门子弟。 至於真正的老百姓? 他们连字都认不全几个,哪里有资格踏进这扇门? 顾慎言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颇有讲究——坐得太前,容易被先生点名提问; 坐得太后,又显得不够尊重师长。 第三排,刚刚好。 坐下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顾慎言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他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本《新学课本》,隨意翻了翻。 这是民国政府新编的教材,封面印著“德先生”和“赛先生”的画像。 內容却是四不像——既有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又有西洋的民主自由论,还夹杂著些似是而非的科学知识。 顾慎言看了几页,便觉得索然无味。 前世自己好歹是个硕士生,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也太基础了。 “慎言兄,今日来的有些晚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慎言抬头,看到一个穿著藏青长衫的少年正朝他走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这是周明轩,省城財政厅副厅长的三公子。 周家在民国政府中颇有根基,其父周景文乃是从大鼎皇朝旧官员中转任过来的,深諳理財之道,极受上峰器重。 “明轩兄。”顾慎言微笑著点头致意。 周明轩在他旁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昨日我家厨子新做的桂花糕,味道极好,慎言兄尝尝?” 顾慎言接过,道了声谢。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块精致的桂花糕,色泽金黄,散发著淡淡的桂花香气。 顾慎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桂花清香在唇齿间縈绕,確实是难得的佳品。 “好手艺。”他由衷赞道。 “你知道吗?”周明轩点点头,便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在茶楼喝早茶,碰到李文渊,听他说……钱宝林最近又在到处吹嘘那篇《论东西文明之融合》。” 顾慎言眉头微挑:“哦?” “就是慎言兄一个月前,给他代笔的那篇。” 周明轩嘆了口气: “他现在逢人就说是自己写的,还把那块银质奖牌掛在书斋最显眼的位置。” “昨天有人当面问他,说听闻他找人代笔了,该不该给润笔费。” “你猜他怎么说?” 周明轩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愤慨: “他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代笔呢?那是我指点他人代为誊写罢了。 至於润笔费?我给了纸墨笔砚,还给了思路,这难道不算报酬?』” 顾慎言听完,只是笑笑。 “都过了一个月了,还在说这事?” “是啊。”周明轩有些愤愤不平: “慎言兄,你当初怎么就这么忍了?那可是十五大洋啊!” “忍了才有今天。” 顾慎言的声音很平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明轩兄,你想想,若我当初为了十五大洋跟他闹翻,会是什么结果?” 周明轩愣了愣,没说话。 “他钱家有的是钱,有的是关係。 真闹到老夫子那里,他会承认吗?” 顾慎言继续道: “就算闹贏了,我也落了个『斤斤计较』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来找我代笔?” “可你就这么白白损失了十五大洋……” “不,没有损失。” 顾慎言摇摇头: “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一个月来,找我代笔的人反而更多了。” 周明轩一愣:“这……”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我顾慎言讲信誉,不计较,和气生財。” 顾慎言淡淡道: “即便遇到钱宝林这种耍无赖的,我也没有撕破脸,更没有到处宣扬。” “这种口碑传出去,反而让那些真正想找人代笔的客户更放心。” “他们知道,找我办事,不用担心我事后翻脸,更不用担心我会把他们的秘密抖出去。” 周明轩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用那十五大洋,换了个好名声?” “差不多吧。”顾慎言笑了笑: “做生意嘛,有时候吃点小亏,反而能赚大钱。” “这一个月,光是靠代笔,我就赚了几十大洋。”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周明轩听完,由衷地佩服: “慎言兄,你这格局……我是真服了。” “哪里哪里。” 顾慎言摆摆手: “只是吃到亏长了教训罢了。现在我接单,都是先收一半定金的。” 周明轩还要继续说话,教室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个学生正在收拾座位,將桌椅往后挪,腾出一大片空地。 这是冥想课的规矩——需要足够的空间让学生们盘膝而坐。 其他学生也纷纷行动起来,动作熟练,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顾慎言和周明轩也起身,帮忙挪动桌椅。 不多时,教室中央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低声交谈著。 “听说了吗?钱家宝林,最近冥想时能隱约感应到一丝灵蕴的波动了!” “嘖嘖,钱家果然底蕴深厚。 听说钱老爷专门请了西洋的秘法师给他开小灶,每天光灵香就要烧掉十大洋!” “难怪啊……咱们这些穷学生,哪里比得上?” 顾慎言听著这些对话,心中暗自盘算。 冥想课,对这个班上的学生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圣心学堂之所以能成为省城首屈一指的学府,除了教授新学,最重要的便是这门“冥想课”。 这是洋人从西方带来的“术”道入门法。 据说源自古老的秘教传承,结合了东方吐纳术和西洋冥想法,是近两百年来东西方文化融合的產物。 虽然比不上大宗门的修行之法,可对於这些非顶级权贵的大户子弟来说,这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接触超凡的机会了。 第9章 摩尔神父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9章 摩尔神父 顾慎言回想起这一年来在圣心学堂的见闻,心中暗暗梳理著。 这个世界的超凡之路,虽然百花齐放、流派纷呈,但大体能划分成两个大类。 其一,武道。 以淬炼肉身为根基,通过桩功、內练法强化筋骨血肉,最终凝聚“煞气”,成就武师之身。 武师煞气圆满后,若能以妖魔精血淬体,便可突破桎梏,踏入“血煞境”,成为一方宗师。 在西洋,这条路被称作“骑士之道”。 那些身著重甲、手持巨剑的西洋骑士,本质上走的也是肉身淬炼之路,只是具体法门有所不同罢了。 其二,术道。 这条路不重肉身,重“慧根”。 通过冥想、观想、吐纳等法门,感知天地间流转的“灵蕴”。 將其引入体內,凝聚“灵核”,从此踏上修行之路。 术道入门后,便能操控灵蕴,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呼风唤雨、御物飞行、甚至起死回生。 在西洋,这条路被称作“秘法之道”。 那些穿著长袍、手持法杖的秘法师,本质上也是术道修行者,只是传承体系不同。 而武道之途,不只是上限远远比不上这些“术道”,还需要根骨、资源、名师,三者缺一不可。 根骨不足,练武便如逆水行舟; 资源不够,寸步难行; 没有名师指点,更是难登大雅之堂。 当然,武道也不是没有任何优势。 其修行起来不需要研究复杂的理论和法门,只要肯下苦功,有足够资源,便能稳步提升。 术道则复杂得多,各种理论、法门、禁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甚至灵核崩碎,前功尽弃。 所以在这个世界,武道修行者的数量,远远多於术道修行者。 可高端战力,却是术道占优。 那些真正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无论是东方的道门真人、佛门高僧,还是西洋的大主教、传奇秘法师——全都是术道修行者。 武道强者虽然也有,可终究只是少数。 这“术”之道的入门,只要能在冥想中感知到灵蕴。 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便证明有那份“慧根”。 有了这份慧根,往后的路便宽了许多。 当初顾思渡送顾慎言来圣心学堂,便是存了这个心思。 武道一途儿子根骨太差,已然无望。 可术道这条路,讲究的是“慧根”而非“根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头几个月,顾思渡每次放学见到儿子,第一句话便是:“今日冥想,可有感应?” 因为每次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无”,他后面索性就懒得再问了。 “都让开些,別挤在一起!” 教室门口,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一个穿著锦缎长衫的胖少年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是刚才两人口中的钱宝林,省城钱庄东家的独子。 他径直走到教室中央靠前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钱宝林这胖子,今日又占了好位置。”周明轩小声嘀咕。 顾慎言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钱宝林家里有的是钱,每个月给摩尔神父“香火钱”就有五十大洋。 占个好位置,算什么? 其他学生也各自找好位置,在地上铺了蒲团坐下。 蒲团是学堂统一配发的,填充著艾草和香料,据说有助於凝神静气。 顾慎言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不喜欢太显眼,角落刚刚好。 周明轩坐在他旁边,又有两个学生在附近坐下。 一个是李家次子李文渊,另一个是孙家三小姐孙婉儿。 四人算是这个班上关係比较好的。 就在眾人各自就位时,教室门口有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很轻,却又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 教室里的喧闹声,马上平息下来。 顾慎言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身穿黑色神父袍的高大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个西洋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深眼窝、高鼻樑,灰蓝色眼睛,標准洋人长相。 他的胸前掛著一枚银制十字架,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可真正让人心悸的,却是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那气场就像是无形的波纹,隨著他的脚步一圈圈盪开。 顾慎言想起自己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的记载。 秘法师,西洋术道体系中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一支。 他们不像东方道门那样修炼內丹,也不像佛门僧人那样参禪打坐。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秘术”之道。 通过掌握各种古老而诡异的秘术,秘法师能够做到常人难以想像的事情。 操控人心、改变记忆、製造幻象、甚至暂时扭曲现实...... 顾慎言看著神父缓步走向讲台,能清晰地感受到,教室里在场之人的呼吸都在不由自主地趋向同步。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弄著每个人的心弦,让它们奏出同样的旋律。 他心中一凛,这应该就是某种秘术。 神父只是走进教室,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在无声无息地影响著在场每一个人! 见眾人都专注起来,摩尔神父开口道: “诸位,又到一周一度的冥想课了。” 他的官话极为流利,並且还不带丝毫西洋口音,这是【通译术】的效果: “我知道,诸位中的大多数,这一年来一直未能感知到灵蕴。” “有人觉得沮丧,有人开始怀疑,甚至有人想要放弃。”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许多学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但我要告诉诸位——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 摩尔神父的声音变得低沉: “能够感知灵蕴的,万中无一。能够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更是凤毛麟角。” “可正因如此,每一次的尝试,每一次的冥想,才显得珍贵。” “或许就在今日,或许就在下一刻,诸位中便会有人突破那层隔膜,感知到天地间流转的灵蕴。” 他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在开始今日的新內容之前,让我们先回顾一下之前讲过的內容。”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观想冥想总纲】 第10章 命火、本命术、真法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0章 命火、本命术、真法 “诸位跟隨我学习冥想法,至今已有十个月。” “第一个月,我教了诸位『入静心法』——如何排除杂念,让心神归於平静。” “第二个月,我教了诸位『观想之法』——如何在心中构建清晰稳定的图景。” “第三个月至第六个月,我分別教了诸位观想四大元素的具体法门。” 他在黑板上依次写下: 地之观想——岩石法 水之观想——溪流法 火之观想——烛焰法 风之观想——微风法 “这四种观想法,是冥想总纲的基础。” “只有先学会观想单一元素,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继续道: “第七个月到第九个月,我教了诸位『灵蕴感知理论』。” “解释了什么是灵蕴,灵蕴如何在天地间流转,以及为何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感知灵蕴。” 他转过身,看向学生们: “而今日,我要教诸位的,是一种新的冥想技巧——四元调息法。” “这是结合东方吐纳术和西洋冥想法,专门为初学者设计的入门法门。” 听到“入门法门”四个字,所有学生的眼睛都亮了。 十个月了! 十个月的苦修,他们连灵蕴的影子都没见到。 现在终於有专门的入门法门了! 钱宝林更是眼睛发光。 他这几天確实隱约有些感应,若是再学了这个“四元调息法”,说不定今天就能真正入门! 摩尔神父继续道: “在讲解四元调息法之前,我需要先给诸位补充一些理论,从『四元宇宙论』开始。” 听到“四元宇宙论”这几个字,下面学生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真正的核心知识! 摩尔神父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画图。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用心。 渐渐地,一个复杂的图案出现在黑板上。 那图案由四个圆圈组成,每个圆圈里都有不同的符號。 最上方的圆圈里,是一团火焰的图案,旁边用拉丁文和汉字同时標註著“火元素·ignis”。 最下方的圆圈里,是一块岩石的图案,標註著“地元素·terra”。 左侧的圆圈里,是一滴水珠的图案,標註著“水元素·aqua”。 右侧的圆圈里,是一阵旋风的图案,標註著“风元素·aer”。 四个圆圈的中央,是一个人形的剪影,盘腿而坐,双手结印。 人形剪影的体內,有四条细线分別连接著四个圆圈,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摩尔神父放下粉笔,转身面对眾人: “这,便是『四元宇宙论』的核心图示。” “根据古代地中海哲人的学说,以及东方道家的阴阳五行之说……” 他指著黑板上的图案: “这世间万物,皆由四大元素构成:地、水、火、风。” “而人之身躯,乃是『小宇宙』。天地万物之理,皆蕴含其中。” “四大元素在体內流转不息,生生不灭,这便是生命的本质。” 他的手指在图案上缓缓移动: “地元素,主骨骼肌肉,位於下丹田,色黄,性沉稳。” “水元素,主血液精华,位於中丹田,色黑,性流动。” “火元素,主气血灵火,位於上丹田,色赤,性炎上。” “风元素,主呼吸灵息,游走於周身,色青,性流转。”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拼命记笔记。 这些知识,外面可听不到。 顾慎言也在认真听讲,心中却在暗自比对。 四元素理论……和某些道家体系確实有相似之处。 只是现在融合了东西方的哲学思想,显得更加庞杂。 “然而……” 摩尔神父话锋一转: “世人浑浑噩噩,不知调和之法,任由四大元素失衡。” “地元素过重,则身躯迟钝,思维僵化。” “水元素过盛,则情绪泛滥,意志消沉。” “火元素过旺,则气血燥热,心神不寧。” “风元素过散,则精神涣散,难以凝聚。” 他敲著黑板,强调道: “最终导致疾病缠身,寿元耗尽。” “唯有通过冥想,通过调息,方能感知这四大元素,並使其归於平衡。” “而当四元素达到真正的平衡时……” 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学生: “便能感知到天地间流转的『灵蕴』,这就是通往超凡之路的钥匙。” 教室里,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灵蕴! 这两个字,对在场的所有学生来说,意味著希望与未来,那是改变命运的可能。 钱宝林忍不住举手:“神父!那感知到灵蕴之后呢?是不是就能……” “就能修炼了?” 摩尔神父摇了摇头: “感知到灵蕴,只是第一步。” “之后还需要日復一日的修炼,將灵蕴引入体內,与四元素融合,最终在丹田处凝聚『灵核』。” “凝聚出灵核,方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成为『学徒』。” “完成凝核的学徒,已经可以施展基础术法——御物、控火、唤风...... 摩尔神父讲解道: “既然今天已经讲到这里,我就再为大家扩展一下。 “学徒期的核心,是凝聚命火——这是一种特殊的非凡力量,每一种命火代表一种神通。” “命火的凝聚,需要两样东西。” 摩尔神父继续说著: “其一,命火图——记载了凝聚特定命火的修炼法门。” “其二,妖魔精血或组织——命火的神通,来源於妖魔。” “三重命火融合,需要本命图指导,方能构筑出完整本命术,晋升铸法境。” “至於铸法境、秘仪境......” 神父摆摆手: “铸法境是巩固本命术,开发各种术法变化。 秘仪境则需真法图才能升华,这些离诸位还太远,不必多想。” 顾慎言听到这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命火来源於妖魔? 这意味著修行者想要变强,就必须猎杀妖魔,夺取它们的精血和组织! 难怪世间修行者与妖魔势如水火。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邪之爭,单纯是赤裸裸的资源爭夺! 而且,这命火图、本命图、真法图......每一步都需要特定修炼法门。 这些法门掌握在谁手中? 宗门! 顾慎言明白了。 这就是宗门不倒的根本——资源垄断! 他们掌握著修炼法门,提取妖魔组织的方法,这就是整个修行体系的咽喉要道。 普通人即便侥倖凝聚灵核,没有命火图,也凝聚不了命火。 没有命火,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学徒期,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踏上强者之路! “神父。” 钱宝林举手: “那这三重命火,有什么讲究吗?是不是隨便选三种就行?” “当然不是。” 摩尔神父摇头: “三重命火的选择极其关键,必须按照命火图代表的『妖魔本相』按照先后顺序凝聚,最终才能融合。” “具体如何选择,这涉及到每个流派秘传,我不便多说。” 他看向钱宝林: “你若真能走到那一步,自会有人指点。” 钱宝林訕訕地坐下。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学生们都听出来了。 术道这条路,处处都需要“人指点”、“有门路”。 换句话说,没背景的人根本走不远。 神父嘆了口气: “即便是感知到灵蕴的人,十个里面也未必有一个能凝聚出灵核,成为最基础的学徒。” “术道之路,无比强大,却也难如登天。” 第11章 慧根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1章 慧根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可很快,又有学生不甘心地问道: “那神父,咱们这个班上,有没有人能……” “有。” 摩尔神父打断了他: “半个月前,秋雨便在冥想中隱喻感知到了灵蕴,並在三日前成功凝聚灵核,成为了术道学徒。”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 “想必诸位也注意到了,秋雨已经不在这里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秋雨?就是那个平民女学生?” “她竟然成功了?” “难怪,她这段时间总是神神秘秘的……” 顾慎言听著这些议论,心中却波澜不惊。 秋雨的事,他早有耳闻。 那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平日里不爱说话,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她是班上唯一的平民学生——准確地说,是半个平民。 她的父亲是个落魄文人,母亲据说是某个没落世家的旁支小姐。 摩尔神父继续道: “三日前,北方幽州『青丘』的使者来到省城。 表示在秋雨毕业之后,愿意接引秋雨入门修行。” “官府经过考量,同意了这个请求。”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 青丘,乃是传说中狐族的祖地。 听到这个名字,教室里再次响起低声议论。 能进入那样的宗门,对於秋雨这样的平民女孩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顾慎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甚至还有些……淡漠。 別人攀上高枝,又和自己有何干係。 “好了。” 摩尔神父拍了拍手,將眾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秋雨的事,就说到这里。” “现在,开始今日的冥想修炼。”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 “诸位,按照之前教授的姿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上。” “今日,我要教诸位的是『基础冥想』的入门法『四元调息』。” “这是结合了东方吐纳术和西洋冥想法的秘传法。” “若能掌握,便能更好地平衡体內四元素,增加感知灵蕴的可能。” 听到神父终於讲到关键的修行法內容,在场者一个个专注凝神,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钱宝林更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摩尔神父瞥了他一眼,却没有阻止。 “四元调息法,分为四个阶段。” 他开始详细讲解: “第一阶段,地息。” “吸气时,想像天地间沉稳厚重的地之力。 从脚底涌泉穴进入体內,沿著腿部经络上行,最终匯聚於下丹田。” “这一阶段,呼吸要缓,要沉,要稳。” “每一次呼吸,都要长达十息以上。” “第二阶段,水息。” “吸气时,想像天地间流动不息的水之力。 从双手劳宫穴进入体內,沿著手臂经络內行,最终匯聚於中丹田。” “这一阶段,呼吸要柔,要绵,要细。” “如溪水潺潺,绵绵不绝。” “第三阶段,火息。” “吸气时,想像天地间炽热炎上的火之力。 从头顶百会穴进入体內,沿著督脉下行,最终匯聚於上丹田。” “这一阶段,呼吸要快,要猛,要烈。” “如烈火焚天,气势如虹。” “第四阶段,风息。” “吸气时,想像天地间流转不息的风之力。 从周身毛孔进入体內,游走於奇经八脉,最终归于丹田。” “这一阶段,呼吸要轻,要灵,要活。” “如清风拂面,无处不在。” 他说完,看向眾人: “四个阶段依次修炼,每个阶段至少九次呼吸。” “若能完整走完四个阶段,便算是完成了一个『大周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四元调息法的优势,在於容易入门。” “只要勤加练习,大多数有慧根的人都能通过这个方法感知到灵蕴。“ 学生们眼中燃起希望。 摩尔神父却话锋一转: “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任何事物都有代价。” “四元调息法虽然容易入门,但……” 他说到这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最终,他还是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总之,先入门再说。门都没入,说其他的都是空谈。” 学生们虽然觉得神父话里有话,但也没多想。 反正能入门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现在,开始修炼。” “闭眼,凝神,调息。” 神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上了某种催眠般的力量: “从地息开始……” “吸气……” “感受大地的厚重……” “呼气……” “吐出体內的浊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缓缓抬起。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在场的学生已经纷纷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这就是圣心学堂会高薪聘请这位神父的原因。 在他的引导下,学生们能够更容易地进入冥想状態,感知灵蕴的效率会大大提升。 这对於那些本就有些慧根、却始终差临门一脚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教室里,大家开始按照摩尔神父的指引,不断调整呼吸。 钱宝林第一个进入状態。 他闭著眼睛,按照神父的指引,开始观想地之力从脚底涌入。 刚开始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这一次,他心中憋著一股劲。 这几天在家苦练,已经隱约有了感应。 今天有了四元调息法这个新技巧,他一定要成功! 他拼命观想,拼命按照要诀调整呼吸…… 突然! 他感觉到了!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真的从脚底涌入! 钱宝林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 成功了!真的感觉到了!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修炼。 水息、火息、风息…… 一个完整的大周天下来,他已经满头大汗。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钱宝林猛地睁开眼睛,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想要站起来大喊,但又怕打扰其他人,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压抑著內心的狂喜。 摩尔神父睁开眼睛,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对。 钱宝林眼中的兴奋和激动,根本藏不住。 摩尔神父微微点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钱宝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重新闭上眼睛。 可他哪里还静得下心? 他再次睁开眼,看著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灵蕴,简直要激动疯了。 不远处,李文渊在苦苦挣扎。 他是警务厅长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 本以为自己资质不凡,可在修行这条路上,却屡屡碰壁。 快一年了,別说感知灵蕴,他连四元素的影子都没见著。 甚至开始怀疑,这所谓的入门法,会不会就是个骗局? 教室里,二十多个学生,几乎每一个都在努力。 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浑身颤抖。 他们用尽全力,想要感知那虚无縹緲的“元素之力”。 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年来每次冥想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徒劳无功。 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在在场者都在苦苦挣扎时…… 顾慎言,却体验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按照摩尔神父的指引,不断调整呼吸。 地息,他想像著大地的厚重之力从脚底涌入。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真的从脚底涌泉穴涌入体內。 那力量带著大地的气息,沉重而稳固,沿著腿部经络缓缓上行。 可当这股地之力上行到小腹时…… 顾慎言体內的那股水行灵气,突然有了反应。 它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猛地从丹田处衝出,与那股地之力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在体內碰撞,激起阵阵波动。 顾慎言心中一凛。 这是……水克土?不对,是土克水? 他想起摩尔神父讲过的理论——四元素之间,存在著相生相剋的关係。 水与土相遇,本应相剋。 可此刻在他体內,那股水行灵气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霸道。 它直接將地之力吞噬,融入自身,变得更加凝实。 这是……顾慎言心中震惊。 鮫人血脉! 那蕴含在血脉中的水行本源,此刻正在自发运转,吞噬一切能够强化自身的力量!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按照神父的指引修炼。 顾慎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水行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而且,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空气中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了。 那是无数细小的“粒子”,悬浮在空气中。 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空气中,隨著气流流动,生生不息。 这就是……天地灵蕴! 顾慎言心跳加速。 他按照摩尔神父教导的方法,尝试著吸收这些灵蕴。 意识中,三元镜浮现出新的信息: 【天赋神通:御水(灵品·残)】 【熟练度:初学(8/100)】 熟练度在快速增长! 短短这一次冥想,就增加了5点! 要知道昨天他在房间里自己摸索修炼,一整天也才增加3点。 这四元调息法,配合鮫人血脉,效果简直惊人! 顾慎言心中狂喜,却面上不动声色。 他继续修炼,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大周天。 体內的水行灵气越来越凝实,甚至在丹田处隱约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吞吐著灵蕴,就像是一个雏形的……灵核! 【已完成术道入门,获得:10源炁(绿)】 果然!顾慎言竭力克制自己的喜悦。 这10绿色源炁確实是意外之喜,他之前还在发愁绿色源炁怎么获取来著。 可紧接著,又一行提示浮现: 【新功能解锁:辅助修炼】 【消耗:1绿或10白源炁/时辰】 【说明:开启后將获得精准导引,灵蕴吸收效率大幅提升】 【附加模式:特训】 【说明:添加特定灵物可触发“特训”模式,三元镜將构建沉浸式修炼场景,修炼效果因灵物品质而异】 【当前可用特训灵物:无】 顾慎言愣住了,金手指居然还有辅助修炼这样的功能! 时间无疑是最宝贵的资源。 而且,配合其他活动获取源炁,完全能够弥补这个消耗。 “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教室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显然是努力过度。 有人发出轻微的嘆息,显然又是一次徒劳无功。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摩尔神父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寂静: “今日的冥想课,到此为止。” “诸位可以睁开眼睛了。” 学生们纷纷睁眼。 李文渊脸色苍白,有些虚脱的样子。 孙婉儿眼中满是失望,咬著嘴唇不说话。 周明轩也是一脸疲惫,朝顾慎言苦笑:“又是一次徒劳……慎言兄,你呢?” 顾慎言装作同样疲惫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唉……”周明轩嘆了口气:“看来咱们是真没这份慧根了。” 第12章 璇璣会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2章 璇璣会 摩尔神父站在讲台前,当他的视线落在顾慎言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暂,只有不到一秒。 可顾慎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一凛,被发现了? 不远处的钱宝林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可他眼中的兴奋和激动,根本藏不住。 李文渊第一个注意到了:“宝林兄,你……你该不会……” “我……” 钱宝林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 “我感觉到了!我看到灵蕴了!”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宝林兄成功了?” “真的假的?”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宝林兄,快说说是什么感觉!” “你真的看到灵蕴了?” “天啊,这也太快了吧?” 钱宝林昂首挺胸,享受著眾人羡慕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稀鬆平常的样子: “也没什么……就是在冥想中,突然看到空气里有很多细小的光点。” “有黄、蓝、红、青……” “它们在飘浮,流动。” “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 他说到这里,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抖: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学生们听得入迷,眼中满是羡慕。 摩尔神父走到钱宝林面前,仔细观察著他。 “描述得很准確。” 他点点头,肯定道: “恭喜你,钱宝林同学,你已经成功感知到灵蕴了。” “真的?!” 钱宝林激动得脸都红了: “神父,我……我真的入门了?” “是的。” 摩尔神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入门只是第一步。” “日后的修炼更加艰难,切不可骄傲自满。” “是!学生明白!” 钱宝林连连点头,可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周围学生纷纷上前恭贺。 他一边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 顾慎言依然坐在蒲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钱宝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顾慎言啊顾慎言,你文章写得再好又怎样?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虚的! 他正得意著,突然听到摩尔神父说: “好了,诸位安静。” 神父的声音让喧闹平息下来: “钱宝林同学的成功,证明了四元调息法確实有效。” “其他同学也不要气馁,我看有几位已经隱约有了感应,假以时日必能入门。” 可也有人眼中满是失落。 钱宝林能成功,是因为他本身就有些感觉了,再加上神父的重点关照...... 他们呢? 恐怕还要苦修很久很久。 钱宝林站在那里,享受著在场眾人的目光。 突然,他看到摩尔神父转身,朝著教室后方走去。 钱宝林心中一动。 神父这是......要给自己开小灶? 要单独指点自己? 他立刻挺直胸膛,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摩尔神父缓缓走下讲台。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角落的方向。 然后,迈步走来。 胖少年连忙站直身体,双手垂立,摆出最恭敬的姿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该怎么谦虚地回应神父的夸奖…… 摩尔神父越走越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钱宝林心跳加速,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 然后…… 摩尔神父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钱宝林:???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就像一座雕像。 周围学生也愣住了。 神父……不是要找钱宝林? 只见摩尔神父径直走到教室角落,在顾慎言面前停下。 “顾慎言同学,你留一下,我有些事要问你。”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宝林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青白,又从青白变成铁青。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保持著刚才那个“恭敬”的姿势,整个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顾慎言则站起身,行了一礼: “明白了,神父。” 摩尔神父点点头,看向其他学生: “其他同学可以离开了。” “记得回去后继续修炼。”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钱宝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吧,太丟人了。 不走吧,更丟人。 他咬著牙,硬著头皮开始收拾蒲团,动作僵硬得就像个机器人。 临走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是谁发出的,可对他来说,那笑声简直比刀子还扎心。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顾慎言和摩尔神父两人。 神父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他转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顾慎言。 那目光,像是要看穿自己的灵魂。 他强装镇定:“神父,找学生是有什么事吗?” “顾慎言。”神父冷不丁开口道:“你应该是血脉觉醒了。” 顾慎言闻言,感觉心臟像是被什么握住了。 他死死盯著摩尔神父,脑海中飞快思索著应对之策。 承认?还是否认? 若是承认,会有什么后果? 若是否认,神父又是否会相信?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摩尔神父却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看向窗外的梧桐树。 “不必紧张。” 神父的声音很平淡: “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些许好奇: “你在冥想中,体內有灵气流转。” “虽然你极力掩饰,可在我的感知中,你体內那股水行灵气的波动,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看出少年眼中的讶异,摩尔神父笑了笑: “不必惊讶,我是圣心学堂的冥想导师。 若连这点感知力都没有,又如何能教导学生?” 他走到顾慎言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水行血脉,而且纯度还不低。” “若我没有看错,应该是……鮫人一脉?” 顾慎言皱眉。 摩尔神父不仅感知到了自己的灵气,还能判断出血脉的种类! 这位摩尔神父……到底是什么境界? “神父……” 他咬咬牙,决定不再隱瞒: “学生確实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一丝鮫人血脉。” “只是这血脉极其稀薄,恐怕算不得真正的觉醒。” “机缘巧合?” 摩尔神父意味深长地笑笑:“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指点?” 顾慎言沉默了。 既然神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了。 “是。”他抬起头,直视著摩尔神父: “学生確实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武道一途,学生根骨太差。修行之路,又苦於没有慧根。” “唯有血脉觉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所以学生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能够激活血脉的灵物。”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学生也要尝试。” “很好。”摩尔神父的眼中流露出讚赏: “我就欣赏你这种努力家的性格。” 他走到顾慎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慎言,你知道吗?这大半年,我看著你一点点改变。” “你在学堂里放下身段,给那些不如你的紈絝子弟代笔。” “省吃俭用,把每一文钱都攒下来,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改变自己的机会。”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这份韧性,这份不屈,才是真正珍贵的品质。” “神父谬讚了。” 顾慎言恭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只是……不想就这样认命罢了。” “不想认命……” 摩尔神父重复著这几个字: “很好,很好。” 他转身走回讲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 那信封是纯白色的,边缘镶著金边,上面印著一个奇特的徽记。 那徽记由东西方两种元素构成: 中心是一个太极图案,黑白两色交织旋转。 太极图外,环绕著七颗星辰,正好对应著北斗七星的位置。 而在最外圈,则是一圈拉丁文,写著:“stella ordo mystica”。 神秘星辰秩序。 顾慎言看著这个徽记,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璇璣社。” 摩尔神父將信封递给他: “这是省城门槛最高的学生结社。” “社员里每一个都来自真正的权贵家族,或是觉醒了血脉的天才。” 他详细解释著: “璇璣之名,取自东方二十八星宿中的璇璣星。” “在西方占星学中,这颗星对应著智慧与机遇。” 第13章 玄政司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3章 玄政司 “东方玄学讲究天地人三才,西方秘教崇尚三位一体。” 摩尔神父的手指轻轻叩击著那枚徽记: “璇璣会每年有三个名额,这三个名额,便代表著三条不同的路。” 他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的天际: “第一条路,宗门。” “神州大地,自古便有宗门传承。 青丘、蜀山、天师府、龙虎山、密宗……这些传承千年的门派,掌握著最正统、最完整的修行法门。” “若能入其门墙,便如鲤鱼跃龙门,从此与凡俗拉开距离。” 他摸了摸额头,回忆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可是,宗门规矩极严。 入门之后,需改姓更名,断绝尘缘。 从此你便只是宗门弟子,再无顾家子这个身份。” “第二条路,西洋路径。” 摩尔神父继续道: “西洋各国,亦有其修行体系。 天主教廷的圣骑士团,新教联盟的秘法学院,还有更古老的德鲁伊传承……” “这些势力在西方根深蒂固,掌握著与东方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入了这些势力,便能学到西洋秘法,甚至有机会前往欧罗巴或是地中海深造。” 他嘆了口气: “只是,我们那边的势力同样各有其规矩。 信仰、誓约、戒律……种种限制,毫不逊色於东方宗门。” 顾慎言默然。 他一个华夏人,跑去给洋人当走狗? 就算对方许诺再多好处,他也不会考虑。 “第三条路……” 摩尔神父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眼睛紧紧盯著顾慎言: “官方超凡组织。” 顾慎言的眼睛亮了。 “民国政府虽然腐朽,可终究也知道,若想延续下去,必须掌握足够的超凡力量。” 摩尔神父缓缓道: “民国创立之初,政府便成立了『玄政司』。” “玄政司直属於国务院,专门负责处理超凡事件。” “妖魔作祟、邪教肆虐、宗门衝突……凡涉及超凡力量的案件,皆由玄政司出面。” 他走回讲台,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玄政司分为文职和武职两类。” “文职主要负责情报收集、案件分析、后勤保障等工作,相对安全,薪俸稳定。” “武职则是真正的前线猛士,需要与妖魔廝杀,与墮落武者和邪教徒搏命,九死一生。” “而且,武职只在有任务时召集,平日无任何点卯和约束。” 他瞥了眼顾慎言,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 “武职的待遇,更远非文职可比。 不只是薪俸丰厚,还有足够的资源!” “灵药、秘术、功法、法器……只要你立下足够功勋,这些东西应有尽有。” “甚至,若能在玄政司做到高位,便有资格接触到那些妖魔精血、上古遗脉、天地灵宝……” 顾慎言听得心跳加速。 这才对! 相比起宗门和西方那边的束缚,官方组织显然更符合他的需求。 既能获得资源和修炼机会,又不必受太多规矩约束。 更何况,他有三元镜在手,只要能不断获取材料,便能合成更强的灵物。 玄政司这种组织,恰好能给他提供大量接触灵物的机会。 “神父。” 顾慎言斟酌著开口: “学生若想加入玄政司,需要什么条件?” 摩尔神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 他將那份文件递给顾慎言: “玄政司每年会从各地学堂、武馆、甚至军队中招募新人。” “公开招募的选拔极其严格,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一。” “唯有从璇璣会这类高端结社推荐出去的学生,才能免去初试,直接参加终试。” 顾慎言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著上面的內容。 文件上详细列举了玄政司的组织架构、职位分类、待遇標准…… 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最后一页上的一段话: “武职三等行动员,月俸两百大洋,另有灵药补贴。” “武职二等行动员,月俸五百大洋,每月配一份灵食。” “武职一等行动员,月俸一千大洋,每季度配发一份灵品灵物。” “若立下大功,更有机会晋升为『执事』,月俸可与上级面议,资源翻倍,还可配发『法器』……” 顾慎言看得眼睛发亮。 这待遇,简直太诱人了! 要知道,他之前为了攒钱买灵鱼,每天省吃俭用给那些紈絝子弟代笔,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就赚个几十大洋。 若能进入玄政司,哪怕只是最低的三等行动员,那月俸都比他现在强太多了! “叮……” 钟声再次响起。 这是第二节课的钟声。 摩尔神父看了眼怀表: “时辰不早了,你该去上下一节课了。” 他將那封璇璣会的邀请信,递给顾慎言: “这封信你收好,三日后的午后,在学堂西侧的星辰阁,璇璣会有一场聚会。” “届时,所有社员都会到场,你也一同前来。” 顾慎言接过信封,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神父栽培。” “栽培谈不上。” 摩尔神父摆摆手: “其实……你能收到这封邀请信,还要感谢一个人。” “感谢一个人?”顾慎言心中一动。 “是的。” 神父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璇璣会虽由我担任导师,可吸纳新人之时,却需要现任社员推荐。” “推荐你的,是璇璣会的副会长——白鹿郡主,白采苓。” 白采苓! 顾慎言瞳孔微缩。 果然是她。 “白郡主在三个月前,便向我提起过你。” 摩尔神父慢条斯理地说: “她说你虽出身武馆世家,可因根骨不佳,一直无法习武。 修行一途,亦是苦於没有慧根。” “可她认为,你有一颗不屈的心。” “这份心性,比天赋更珍贵。” 他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所以,好好努力吧。 別辜负了白郡主的期待,也別辜负了我的期待。” 顾慎言深吸一口气: “学生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教室。 走在走廊上,顾慎言的心绪起伏不定。 白采苓。 三个月前,正是她在图书室中和自己“无意”提起。 近海灵鱼若能服食,或有激活鮫人血脉的可能。 当时顾慎言还以为只是閒聊,可现在想来…… 对方分明早已看出了自己的处境,特意点拨自己一条明路。 甚至,她还向摩尔神父推荐了自己,让自己有机会加入璇璣会。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按照两人的约定,今日午后放学,她应当会在图书室的老地方等自己。 想到这里,顾慎言一拍脑袋。 糟了! 他忘记跟石全说这件事了! 按照往日惯例,石全会在下午放学后,准时到学堂附近接他回武馆。 可今天自己要去图书室见白采苓,势必会耽搁些时辰…… 若不提前说一声,石全肯定会在门口乾等。 顾慎言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走动,准备去上第二节课。 他得赶在上课前,找个地方给家里打个电话。 圣心学堂的电话亭,就设在教学楼一楼的转角处。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隔间,木质门板上钉著一块铜牌,刻著“电话室”三个字。 顾慎言推门而入。 里面的空间很狭窄,只能容一人站立。 墙上掛著一台黑色的电话机。 那是最古老的那种——直立式木座台,上面有两只像牛角一样弯曲的铜铃,话筒和听筒用布包著的铜线连接。 话筒悬掛在机座左侧金属叉上,听筒则要握在手里贴著耳朵。 顾慎言看到,电话前有双语说明牌: “摇动手柄,等待接线员应答;报上號码,等待接通;通话完毕,掛回话筒。” 这玩意儿在前世,恐怕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了。 可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最先进的洋玩意儿,省城里有钱人家才装得起。 他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开始用力摇动手柄。 等待接线的片刻,顾慎言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说起电话机......当年顾思渡装电话的时候,可是下了血本的。 安装费加上月租,一年就要去掉三十多个大洋。 第14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4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嘟嘟嘟!” 接线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您好,这里是省城交换台,请问您要接通哪里?” “劳驾,请联通西城区柳巷十三號,鹤形拳馆。” “稍等。” 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夹杂著远处其他通话的声音。 这个年代的电话线路还很原始,串线是常有的事。 顾慎言耐心等待。 约莫等了半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餵?哪位?” 是管事刘叔的声音。 “刘叔,是我,慎言。” “少爷!”刘叔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 “您怎么打电话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劳烦刘叔,帮我叫一下阿全哥过来接电话。” “好嘞,您稍等!” 又是一阵嘈杂声。 不多时,石全的闷声传来: “少爷?” “阿全哥,下午我有些事要处理,麻烦你比平时晚些过来。” “成,俺记下了。”石全憨厚地应道。 顾慎言想了想,又道: “对了,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他在听筒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只有他和石全知道。 石全听完,沉默了片刻: “少爷,这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放心,我心中有数。” 顾慎言的声音很平静: “就按我说的办。” “……是,少爷。” 石全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顾慎言这才掛断电话。 他看著那台黑色的电话机,心中思绪纷杂。 方才他交代给石全的那件事……若成,便能为接下来的会面多做一层保险。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一楼教室走去。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琅琅读书声。 那是洋文的发音,带著学生们的些许本地口音,听起来有些滑稽。 顾慎言推开教室门,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讲台上,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在黑板上写著什么。 那是教授西洋文的李先生,据说早年曾在英吉利留学三年,一口伦敦腔说得极为標准。 “顾同学,你来晚了。” 李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下次注意时间。” “是,学生知错。” 顾慎言行了一礼,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明轩已经在座位上了,见他回来,连忙小声问道: “慎言兄,摩尔神父找你说了什么?” 顾慎言坐下,低声道: “待会儿午膳时再说。” 周明轩点点头,不再多问。 李先生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单词,转过身来: “今日咱们继续学习语法,现在进行时......”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著。 顾慎言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前世研究生毕业,英语六级早就过了,这点最基础的语法简直是小儿科。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璇璣会、玄政司、白采苓......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时光静静流淌。 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 正午钟声响起,悠长沉闷。 学堂的食堂设在西侧厢房,青砖灰瓦,倒也宽敞明亮。 只不过这宽敞明亮之下,却藏著一套森严的规矩——阶级。 食堂分为三个区域。 最里侧,是“甲等席”。 那里摆放著紫檀木桌椅,每桌仅坐四人,桌上铺雪白台布,摆著精致的青花瓷餐具。 窗明几净,连筷子都是象牙镶银的。 能坐在甲等席的,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权贵——督军公子、市长千金、或是觉醒了血脉的天才。 这块区域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真有那样的贵人,也很少会到这食堂里来吃饭。 中间区域,是“乙等席”。 普通的杉木长桌,八人一桌,粗瓷大碗。 倒也乾净整洁,只是少了些排场。 这里坐著的,大多是富商之子、中上层官吏的后代、或是武馆世家的子弟。 最外侧,则是“丙等席”。 连桌子都是拼凑起来的,坑坑洼洼,十几人挤在一起。 碗筷更是杂乱不堪,有缺口的茶缸、豁边的粗碗...... 坐在这里的,一般都是那些靠著亲戚资助才能来念书的寒门学生。 顾慎言端著餐盘,走向乙等席。 他的位置,在乙等席中段靠窗的一张桌子。 餐盘里,摆著四样菜: 一碟清蒸鱸鱼,肉质细嫩,淋著薑丝和葱花; 一碗冬笋燉肉,汤色乳白,笋片脆嫩; 一盘蒜蓉菜心,翠绿欲滴; 还有一小盅银耳莲子羹,甜而不腻。 虽然没有灵气,可胜在精致。 这一餐下去,就得要花他半个大洋。 “慎言兄!这边!” 周明轩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朝他挥手。 旁边还有李文渊和孙婉儿,都是上午一起上冥想课的同学。 顾慎言走过去,將餐盘放在桌上,刚要坐下…… “哟,这不是顾少爷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慎言眉头微皱,转头看去。 钱宝林那张肥胖的脸正凑过来,脸上掛著油腻的假笑。 他端著一个托盘,故意在顾慎言旁边的空位坐下。 那托盘里,摆著五样菜。 其中的狮子头和灵芝,竟然都是货真价实的灵食! 虽然品阶不高,可对於他们这些学生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了。 钱宝林故意將托盘放在顾慎言面前,摆弄著那些菜餚。 他夹起一块狮子头,放进嘴里,眼睛都眯了起来: “嘖嘖,我家老爹今早特意让厨子做的。” “这肉啊,是用灵猪的五花做的,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他又舀了一勺鸡汤: “这鸡汤,用的是三年的老母鸡,配上百年野山参,燉了整整四个时辰。” 周明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文渊更是忍不住开口:“钱宝林,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钱宝林装作惊讶的样子: “我只是在吃饭啊,李兄这是什么话?” 他又夹起一片灵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唉,也怪我家老爹太宠我。” “明明说了不用准备这么好,可他偏要让厨子做这么多灵食。” “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真是浪费啊......” 他说得满脸惋惜,可那语气里的得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孙婉儿咬著唇,有些恼怒。 她虽是女子,可自小习武,性子刚烈得很。 此刻见钱宝林如此作態,恨不得把那盘狮子头扣在他脸上。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毕竟钱家在省城也算有头有脸,她一个武馆世家的女儿,犯不著为这种事闹翻。 顾慎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鱸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那鱼肉鲜嫩,薑丝的辛辣恰好去除了腥味,葱花的清香更是点睛之笔。 虽无灵气,可这厨艺著实不俗。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钱宝林的话。 这份淡定,反倒让钱宝林有些不爽了。 他原本以为顾慎言会露出羡慕、嫉妒、或是愤怒的表情。 可对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让他精心准备的这场“炫耀”,变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就在这时……周明轩突然站了起来。 他端起自己的餐盘,夹了一大块鸡腿,放进顾慎言的碗里: “慎言兄,这鸡腿你吃。” “我家老爹昨日托人从那南雄买来的乌骨灵鸡,燉了一夜,正好补身子。” 紧接著,李文渊也同样站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同样放进顾慎言碗里: “慎言兄,这肉也尝尝。” “我家厨子的手艺,在省城也排的上號。” 孙婉儿也不甘示弱。 她从自己那盘糖醋排骨中,挑了几块最大的,放进顾慎言碗里: “慎言哥,这排骨你也吃。” “我家老太太特意让厨房做的,说是能强筋健骨。” 三人你一筷,我一筷。 很快,顾慎言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那些菜虽然品阶不一,可每一样都蕴含著淡淡的灵气。 这些,全都是灵食! 而且加起来的份量,竟然比钱宝林那一整托盘还要多! 钱宝林瞪大眼睛,看著顾慎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灵食,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周明轩笑眯眯地看著钱宝林: “钱兄,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哦对,说你家老爹宠你,给你准备了这么多灵食。” 他指了指顾慎言面前的小山: “可惜啊,慎言兄的朋友更多。” “大傢伙儿你一份我一份,这不就凑齐了?” 李文渊也跟著笑道: “是啊,钱兄一个人吃独食,怎么比得上大家一起分享?” 孙婉儿更是直接:“慎言哥人缘好,这叫眾望所归!” 钱宝林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他那一托盘灵食,看似丰盛。 可顾慎言面前那一碗,却是货真价实的“眾人拾柴火焰高”! 第15章 苟富贵,勿相忘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5章 苟富贵,勿相忘 周围几桌的学生,此刻都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嘴偷笑,更有人毫不掩饰地指指点点。 “看,钱家那胖子又在炫耀了。” “结果人家顾慎言朋友多,这下打脸了吧?” “活该,平日里仗著家里有钱,到处摆阔,这回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虽然不大,可在这食堂里,却清晰得像是用针扎在钱宝林心上。 他狠狠地夹起一块狮子头,塞进嘴里。 可那肉在嘴里却怎么嚼都不香了,反而让他觉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顾慎言却依然不急不缓地吃著。 他夹起周明轩给的鸡腿,咬了一口。 那鸡肉燉得极烂,一咬便骨肉分离,汤汁浓郁。 蕴含的灵气虽然微弱,却也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流入腹中。 通过【三元镜】在意识中投射的面板,他能看到自己的寿命在缓慢上涨。 虽然一餐饭的灵食,无法让他的寿命直接涨回去一年,但总比没有强。 身上的水行灵气也活跃了些许,回去修炼一定会事半功倍, 只能说不愧是灵食,比普通食物强上太多了。 顾慎言慢慢吃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他放下筷子:“多谢诸位。” 周明轩摆摆手:“慎言兄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朋友,这点小事算什么?” 孙婉儿则眨眨眼:“苟富贵,勿相忘!” 钱宝林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中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狠狠咬了一口狮子头,他脑海中飞快转动著。 对了! “呵。” 钱宝林冷笑一声,放下筷子: “顾少爷倒是好人缘,有这么多朋友帮衬。” “说起来......”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上午摩尔神父把你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啊?” 这话一出,周明轩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慎言身上。 確实,他们刚才光顾著给钱宝林难堪,倒是忘了问这件事。 顾慎言放下茶杯,看了钱宝林一眼。 他知道,自己入门的消息,迟早是要公开的。 璇璣会的邀请信就在怀里,三日后还要参加聚会,根本藏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说出来。 “神父確实找我说了些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在今日的冥想中,感知到了灵蕴。” “什么?!” 周明轩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李文渊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慎言兄,你说什么?你感知到灵蕴了?!” 孙婉儿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慎言哥,你......你真的入门了?” 顾慎言点点头:“侥倖而已。” “这哪里是侥倖!” 周明轩激动得脸都红了: “咱们班上练了快一年的人,有几个能感知到灵蕴的?” “除了秋雨,就只有你了!” 李文渊也连声道:“是啊慎言兄,这可是大喜事!” 周围几桌的学生听到这话,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什么?顾慎言入门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身体很差吗?” “连武道都练不了的人,居然在术道上入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钱宝林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看顾慎言的笑话。 结果对方不但没出丑,反而还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入门了又怎么样?” 他冷笑出声:“顾少爷就算入门了,能比得上秋雨吗?” 这话让食堂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周明轩皱起眉头:“钱宝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钱宝林摇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秋雨感知到灵蕴之后,不到半个月便凝聚出了灵核。” “现在人家已经被青丘山纳入门墙,每个月给她的补贴,光灵药就价值上百大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更別说还有功法传承、法器赏赐、名师指点......” “人家现在可是真正的修行者了,前途无量!”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顾慎言身上,语气中满是嘲讽: “而顾少爷你呢?” “不过是刚刚入门罢了,连灵核都没凝聚出来。” “这和秋雨的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他越说越得意: “嘖嘖,我记得以前秋雨还没入门的时候,你们俩关係挺好的吧?” “经常在图书室一起看书,討论功课......” “那时候秋雨还只是个穷学生,你顾少爷好歹也是武馆世家的公子。” “可现在呢?”他哈哈大笑: “人家已经一步登天,成了宗门弟子!” “而你,还在这里为了几块灵食发愁!” “这世道啊,还真是讲究天赋!” “没有天赋,就算出身再好,也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文渊突然开口了:“慎言兄的天赋,总比你钱宝林强多了吧?” 钱宝林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文渊冷笑:“慎言兄这大半年来,吃过几次灵食?” “我看著他每天中午吃的,都是些普通菜色,连一丁点灵气都没有。” “偶尔我们大伙儿分他一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指著钱宝林: “可你呢?” “天天吃灵食,顿顿不落!” “你家老爹为了让你入门,花了多少银钱?” “光是这一年来吃的灵食,怕是就值上千大洋了吧?” “更別说还有各种灵药、补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结果呢?” “你吃了这么多东西,到现在也不过是勉强入门!” “慎言兄几乎没吃过什么灵食,却能够真正感知到灵蕴,真正入门!” “这说明什么?” 他一字一句道: “说明慎言兄的天赋,远远强过你钱宝林!” “你用几十倍资源,才达到人家一半的成就。” “这还有脸在这里嘲讽別人?” “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废物!” 这番话说得酣畅淋漓。 食堂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说得对啊,钱胖子吃了那么多灵食,还好意思笑话別人。” “人家顾慎言靠的是真本事,你钱宝林靠的是家里有钱砸出来的。” “高下立判!” 钱宝林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文渊说的,全都是事实! 周明轩也冷笑道: “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別人好。” 孙婉儿最后下了结论:“真是可悲!” 钱宝林被三人围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狠狠瞪了顾慎言一眼,便端起托盘匆匆离开了食堂。 食堂里响起一阵鬨笑。 第16章 赠品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6章 赠品 周明轩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慎言兄,別理那种人。” 李文渊也道:“就是,小人得志罢了。” 顾慎言笑著点点头,可他心中却有些无奈。 若非有三元镜在手,合成了那条银鳞妖鱼,自己现在怕是连感知灵蕴都做不到。 他的真实天赋......恐怕比钱宝林还要差。 只不过,穿越带来的金手指,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这种事,他自然不能说出来。 顾慎言端起茶杯,朝三人举了举:“多谢诸位仗义执言。” 周明轩笑道:“慎言兄这话说得见外了,朋友之间,本就该相互帮衬。” 李文渊也道:“说起来,慎言兄你既然入门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孙婉儿也好奇地看著他:“是啊慎言哥,你是打算继续在学堂修炼,还是另有安排?” 顾慎言沉吟片刻。 他想起了怀中那封璇璣会的邀请信,还有摩尔神父提到的那三条路。 宗门、西洋、玄政司......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选择。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笑了笑: “我现在不过是刚刚入门,距离真正的修行者还差得远。” “当务之急,还是要稳固根基,爭取早日凝聚出灵核。” 周明轩点点头:“慎言兄说得对,修行一途,最忌讳急功近利。” 孙婉儿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慎言哥,既然你入门了,说不定神父会邀请你加入璇璣会呢!” “璇璣会?” 李文渊眼中露出几分艷羡: “那可是学堂中最顶尖的结社,能入其中者,无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说起璇璣会,诸位可听闻了?三日后,璇璣会要办一场聚会。” “什么聚会?”孙婉儿好奇问道。 “欢迎会。” 李文渊的声音里满是艷羡之意:“专为秋雨而设的欢迎会。” “为秋雨?”周明轩微愣:“她不是已为青丘山所纳了吗?怎的还要在学堂办欢迎会?” “这你便不知了。”李文渊显然知道些內情: “家父前两日与警务厅诸位大人宴饮,席间提及此事,我们兄弟几个作陪也听到些东西。” “秋雨虽为青丘山所纳,其实还有一年考察之期。” “考察之期?” “没错。“李文渊点点头,神色郑重了些: “诸位也知晓,血脉觉醒一事,实则颇为凶险。” “尤其是那些藉由妖魔血、或走捷径觉醒血脉者,更是危机四伏。” 他压低声音:“家父说,这些年血脉觉醒失控之案,愈发频繁了。”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墮为妖魔。届时神智尽失,六亲不认,见人便杀......” 孙婉儿听得脸色微白:“竟这般可怕?” “岂止可怕。”李文渊嘆息道: “所以各大宗门现在极为谨慎,收徒之前必先观察一段时日。” “確认无失控之虞,方才正式传授功法。” 周明轩明白了过来:“秋雨是自主激发血脉,应当无甚大碍吧?” “理当如此。”李文渊頷首: “自主激发血脉的,通常都较为稳定。” “况且秋雨没有用过违禁之物,也未与邪教有所牵连。” “按理说,这一年考察不过走个过场,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 “正因秋雨还要在学堂留一年,青丘山那边又颇为看重......” “所以,璇璣会才专门为她办这场欢迎会。” “一来是给足青丘山顏面,二来也是各方势力藉机结交这位未来的宗门弟子。” 顾慎言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沉。 专门为秋雨而办的欢迎会?那自己算什么? 他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能收到璇璣会的邀请,恐怕不过是“附带”罢了。 或者说,是白郡主费了些力气,將自己藉机塞进去的。 届时聚会上,大家目光必然都聚於秋雨身上。 而自己这个“附赠”之人......那场面,怕是会有些尷尬。 他正暗自思忖,下午见白采苓的时候,是否该寻个由头推辞不去那聚会。 就在此时,李文渊又开口了。 “唉,可惜得很。”他一脸遗憾: “听闻这次欢迎会规格极高,光冷盘便有十几样,皆是蕴含灵气的珍品。” “什么法兰西的鹅肝、义大利的松露、英吉利的鱼子......” “还有本地的灵芝燉乌鸡、人参燉燕窝、虫草煨甲鱼......”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不只是灵食。” 周明轩突然插话: “我听家兄说,璇璣会的聚会上,还会有些......別的东西流通。” “別的东西?”李文渊好奇道:“什么东西?” 周明轩压低声音: “命火图。”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命火图?!” 李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即意识到失態,连忙又压低了声音: “明轩兄,你可別说笑!那等东西,岂是轻易能见到的?” “我也是听家兄提起,他去年参加过一次璇璣会的聚会。” 周明轩解释道: “聚会上,有些来自那些千年世家或宗门旁支的成员,会拿出一些閒置的命火图进行交换。“ “总之,算是个小型的修行资源交易会。” 顾慎言听到这里,方才那点“寻由头推辞”的念头,马上烟消云散。 灵食!十几样灵食!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的那种! 他现下正缺这个,寿元得靠这个补充,多吃灵食也有助於修炼。 而璇璣会的聚会上,有十几样灵食当冷盘。 这要是不去,岂不是暴殄天物? 还有命火图交换,虽然他现在还没灵核,距离凝聚命火还很远。 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而且,他想起了自己的三元镜。 若是能弄到三份同属性的命火图,合成之后会是什么? 更高级的命火图?还是能凝聚出更强的命火?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至於尷尬不尷尬的...... 呵,能提升自己的尷尬,那不叫尷尬,那叫机缘!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午膳时间便要结束了。 顾慎言起身,和三人告別。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以前的秋雨,还只是个穷学生,只能坐在最次的丙等席。 而现在......她已经一步登天,省城诸人为討好她还要单独办个欢迎会。 他顾慎言虽然也入门了,可距离那个高度,还差得太远太远。 不过,没关係。 自己有三元镜在手。 只要给他时间和资源,自己总有一天会追上並超越那个层次。 他转身走向教学楼。 午后阳光洒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於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坚定、不移。 第17章 左传春秋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7章 左传春秋 下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斜斜洒进教室。 教授国文的夏老夫子正捧著一本泛黄的《左传》,抑扬顿挫地讲解著。 “城濮之战,晋文公退避三舍,此乃智者之举……” 老夫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几分说书人的韵味。 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三,花白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长衫洗得发旧,却熨烫得平平整整。 这是个旧时代的遗老,满腹经纶,却生不逢时。 “诸位可知,晋文公何以能成霸业?” 老夫子放下书,目光在学生们脸上扫过。 教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知道,老夫子提问从来只是开场,真正的答案他自己会说。 果然…… “非其勇武,亦非其兵强。” 老夫子背著手,缓缓踱到窗边: “而在於其懂得『屈伸之道』。” “退避三舍,看似示弱,实则以退为进,占据道义高地。” “楚军骄纵,晋军得势,一战而定中原之局。” 他说到这里,突然嘆了口气,望向窗外: “春秋爭霸,列国纷爭,何其相似於今日之乱象……”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教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有学生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生怕被人听了去。 毕竟这年头,议论朝政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可老夫子似乎浑然不觉,继续道: “北方军阀割据,各自为政; 南方政府虽號令天下,却有令不行,有禁不止。” “洋人租界,国中之国;洋商洋货,遍布市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晋楚爭霸,尚有尊王攘夷之名; 如今这天下,连个『名』都无了……” 说完,他摇摇头,重新翻开书: “罢了,老夫多嘴了,继续讲书。” 可教室里的学生们,心思早已不在书上了。 顾慎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学堂外的街道。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巡捕正在巡街,腰间掛著哨子和警棍,其中一人肩上还斜挎著毛瑟枪。 那是洋人督办的“新式警察”,据说受过专门训练,比旧时的捕快要“文明”得多。 可在顾慎言看来,不过是换了身皮罢了。 该收的保护费一文不少,该睁眼闭眼的事照样睁眼闭眼。 再远处,能看到租界的边缘。 那里飘扬著各色旗帜——米字旗、三色旗、太阳旗…… 每一面旗帜下,都是一片洋楼洋房,高大气派,与周围的青砖灰瓦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这个国家的“伤口”,裂开在最繁华的地方,流著脓血,却还要被人歌颂为“文明进步”。 顾慎言收回目光。 此刻是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想到即將到来的会面,他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那位白鹿郡主,三个月前“无意”点拨自己的那番话,如今想来绝非偶然。 她究竟看出了什么? 又为何要帮自己? “慎言啊。” 老夫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慎言一惊,连忙站起:“学生在。” “你可知,城濮之战的关键在何处?” 老夫子眯著眼睛看他。 顾慎言略一思索:“在於晋文公善用地利,以及识人用人之明。” “哦?”老夫子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城濮之地,地势开阔,利於车战。 晋文公深知己方车马之利,故意诱敌至此,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顾慎言又思考了一会儿,接著补充道: “至於用人,晋文公麾下先軫、狐偃等人,皆为一时之选。 正所谓『得士者昌』,晋国能霸,人才是根本。” 老夫子捻须微笑:“不错,非常不错,坐下吧。” 周围学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得老夫子一句“不错”可不容易。 又讲了一刻钟,下课钟声响起,老夫子便合上书: “今日讲到这里。 诸位回去后,將《城濮之战》全文背诵,明日抽查。” 学生们纷纷起身行礼:“谢先生。” 老夫子收拾好书籍,背著手缓缓走出教室。 他的背影佝僂,步履蹣跚,像是扛著千斤重担。 老夫子离开后,教室里马上热闹起来。 “唉,又要背书……” “老夫子今天说的那些话,够大胆的。” “可不是,要是被人告到上头……” 周明轩凑过来:“慎言兄,待会儿一起走?” 顾慎言摇摇头:“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走吧。” “什么事?”周明轩好奇。 “去图书室查些资料。” “那行,明日再聚。” 周明轩也不多问,收拾东西离开了。 顾慎言坐在位置上,等著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看。 申时正刻(下午四点整)。 他起身,朝图书室走去。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閒聊。 “听说了吗?北方又换督军了。”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第三次吧?反正天天换,都记不清了。” “唉,换来换去还不都一样?都是一群土匪。”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又有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 “昨天码头那边又死人了。” “什么情况?” “听说是有人晚上在码头閒逛,被什么东西拖进水里了。” “今早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泡烂了,脸上全是爪痕。” “该不会又是那水猴子吧?” “八成是,最近这海上邪门得很,我爹都不让我靠近码头了。” 顾慎言听著这些议论,脚步微微一顿。 水猴子。 那船老大说的东西,果然在作祟。 而且看样子,越来越猖狂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来到图书室门口。 图书室设在教学楼二楼最西侧,远离教室,格外安静。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书籍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图书室很大,一排排书架林立,將空间分割成无数个狭窄的通道。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经史子集、西洋典籍、新学教材……应有尽有。 最里面,靠著墙角有一个小小的隔间,那里摆放著一些“特殊”的书籍。 说是“特殊”,是因为这些书的来歷颇为可疑。 有些是旧朝禁书,有些是新思想读物,还有些则是从民间搜集来的志怪传说。 按理说,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学堂图书室里。 可圣心学堂毕竟是洋人办的,对这些事管得不严。 只要不出大乱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顾慎言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隔间。 书架之间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走到最里面,果然看到那张老旧的木桌。 桌上摊著一本杂誌,封面印著几个醒目的大字——《新思潮》。 这是近年来兴起的进步刊物,专门宣扬新思想、新文化,號召“打倒旧世界,建立新秩序”。 杂誌旁边,压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了。 上面用毛笔字写著四个字:《妖魔秘录》。 第18章 《妖魔秘录》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8章 《妖魔秘录》 顾慎言环顾四周,確认周围无人。 这才走过去,拿起那本《妖魔秘录》。 册子很轻,摸上去纸张粗糙,似乎是某个民间作坊印刷的。 他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蝇头小楷写著一段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乱世將至,妖魔横行。 凡我族类,当自强不息。 此录所载,乃民间搜集之妖魔异闻,真假难辨,姑妄听之。” 顾慎言继续往下翻。 里面记载的內容,五花八门。 有山魈、水鬼、殭尸、狐仙的传说; 有邪教仪式、血祭秘法的描述; 也有各地妖魔作祟的案例...... 顾慎言一目十行地扫过,突然,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標题是:【论妖魔之源】 下面写道: “妖魔有二类。 其一,原生妖魔。 此类乃天地孕育,山川所生,本为自然之灵,无善无恶。 它们杀人,只为果腹,从不多杀,亦不故意折磨。 正如虎豹捕食,饱则止,此乃天性使然。” “其二,墮化妖魔。 此类乃人墮落所化,最为凶险。 人有七情六慾,有怨有恨,有贪有嗔。 当这些负面情绪积累到极致,又恰逢某种契机,人便会异化为妖魔。” “此类妖魔,保留了人的智慧,却失去了人性的约束。 它们杀人,並非为了果腹,却是为了宣泄心中怨恨。 故而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每有墮化妖魔出世,必是一场浩劫。” 顾慎言看到这里,心中一凛。 墮化妖魔......他想起了那些关於码头水猴子的传闻。 这东西,究竟是原生妖魔,还是墮化妖魔? 他正要继续往下看,突然…… “看得这般入神,可是遇到了什么疑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几分笑意,像是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顾慎言浑身一震。 他连忙合上书,转过身。 少女站在书架旁,逆著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她今年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一袭湖蓝色的改良旗袍,裁剪得体,既不过分暴露,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少女的容貌,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似乎太过俗气。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流波,鼻樑高挺,唇瓣如樱。 其头髮挽成时下最流行的“洋式髮髻”,別著一支白玉簪,简单却精致。 整个人站在那里,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新式女学生的洒脱,两种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 顾慎言愣了片刻,隨即连忙行礼: “白郡主......” “別。” 白采苓抬手打断他: “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学姐便好。” 她走过来在桌旁坐下,顺手拿起那本《新思潮》翻了翻: “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虚礼作甚?” 顾慎言苦笑:“可你终究是白鹿王府的......” “白鹿王府?” 白采苓轻笑一声: “前朝余孽罢了。 若非我祖父当年识时务,早早投诚革命军,只怕早就被抄家灭族了。” 她放下杂誌,目光落在顾慎言手中的《妖魔秘录》上: “倒是你,看这种书做什么?莫非,对妖魔之事有兴趣?” “只是好奇。”顾慎言將书放回桌上: “最近码头那边频频出事,想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奇?” 白采苓的眼神有些玩味:“我看,是担心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担心那水猴子会威胁到武馆,威胁到你妹妹。” 顾慎言没有否认。 “不必担心。” 白采苓背对著他,看向窗外: “那水猴子虽然凶险,可终究只是在海边作祟。 只要不靠近码头,便无大碍。” “况且......”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顾慎言: “你现在可是觉醒了血脉的人,还怕一只区区水猴子?” 顾慎言看著书页那张牙舞爪的妖魔插画,摇头失笑: “我这血脉,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付水猴子,怕是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 白采苓走回桌边,在他对面坐下:“那可未必。” 她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顾慎言: “血脉虽稀薄,可你有的是旁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变数。” 白采苓缓缓吐出两个字。 顾慎言心中一跳。 变数?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白采苓笑了笑: “那我们不如先玩个游戏,老规矩了。” “飞花令?” “正是。”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今日的字,就定为『变』。” “你先还是我先?” 顾慎言点头谦让:“学姐先请。” 白采苓也不推辞:“『天变道亦变,且將新火试新茶。』” 顾慎言回过味儿来。 这句诗他熟悉,出自某位宋人的词。 原句上闕是“休对故人思故国”,可白采苓却改成了“天变道亦变”。 结合方才她自嘲的“前朝余孽”,这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他沉吟片刻:“『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易经》?” 白采苓眼中闪过讚赏: “不错,那我便来一句——『物换星移几度秋,变法图强在人谋。』” 这句诗顾慎言没听过,想来是她自己隨口编的。 他略一思索:“『世事如棋局局新,善变者存不变沦。』”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斗了七八个回合。 最终还是白采苓主动停下: “罢了,再斗下去也分不出胜负。”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说正事吧。” “首先,恭喜你成功激活血脉。” 顾慎言行礼: “多谢学姐之前的指点,若非你提醒,我也不会想到去寻那灵鱼。” “指点?” 白采苓摇摇头: “我只是说了句话罢了,真正能够抓住机会的,是你自己。” “再说了,你以为之前我『无意』提起灵鱼之事,当真是巧合?” 顾慎言心中一动:“学姐的意思是......” “我用望气术,看出了你身上的气机。” 白采苓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可知何谓望气?” 顾慎言摇摇头:“学生不知。” “望气之术,乃是东方道门最古老、也最隱秘的传承之一。” 白采苓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传说: “相传上古时期,有圣人能观天象、察地脉、知人心。 一眼便知王朝兴衰,一看便知个人祸福。” “后世道门將这门手段传承下来,演化出了望气术。” 她伸出手,五指虚握,像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天地万物,皆有气。山有山气,水有水气,人有人气。” “修行者通过特殊法门,能够看见这些气的流动和变化。” “山气如龙蛇盘踞,水气如云雾繚绕,人气则更为混杂——有清有浊,有正有邪,有盛有衰。” 顾慎言听得入神。 这些东西,自己妹妹似乎天生便会。 可听白采苓的意思,这竟然是道门的隱秘传承? 第19章 云梦之约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19章 云梦之约 “我自幼便能隱约『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起初以为是眼疾,后来才知道,这是望气天赋。” “白家虽是王府遗族,可终究没落了,家中典籍早已散佚大半。” “我只能凭著零星记载,自己摸索修炼。” 她嘆了口气: “至今也不过是略窥门径罢了,距离真正的『望气师』还差得远。” 顾慎言心中暗暗心惊。 略窥门径,便已经能看出自己身上的“变数之气”。 那真正的望气师,又该是何等境界?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你。” 白采苓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是学堂举办的诗会,你代表国文班出战,与文学社的几位才子斗诗。” “你当时写的那首《咏梅》,让我印象深刻。” 她轻声吟诵: “『雪压枝头低復昂,冰封根底暖仍藏。他年若遇春风起,第一枝头我敢当。』” “好一个『他年若遇春风起,第一枝头我敢当』!” “那时我便知道,你不是甘於平庸之人。” 顾慎言却对自己知根知底,他就是个诗词裁缝。 那首诗哪里是他原创的,分明是化用缝合的別人作品。 可这种事,自然不能说出口。 “诗会结束后,我特意用望气术观察了你。” 白采苓的声音变得更低: “然后,我看到了一股极其罕见的气。” “那气混沌不明,时而清澈如水,时而浑浊如泥;时而凝如实质,时而散若云烟。” 她抬起头,直视顾慎言的眼睛: “这种气,名为『变数之气』。” “凡有此气者,命运必有大变。要么一飞冲天,成就非凡;要么坠入深渊,万劫不復。” 顾慎言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变数之气? 一飞冲天,或是万劫不復? “世间大多数人,命运早已註定。生於何家,长於何地,终於何处,皆有定数。” “可有些人,天生便是来打破这些定数的。” 她看著顾慎言: “而你,便是这样的人。” “所以,三个月前我『无意』提起灵鱼之事,实则是有心试探。” “我想看看,你是否能抓住这个机会。” “结果,你不但找到了灵鱼,还成功激活了血脉。” “这份行动力和决断,比那些纸上谈兵的『才子』强了百倍。” 顾慎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多谢学姐看重。只是学生不明白,学姐为何要帮我?” “为何?” 白采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因为我在投资。” “投资?” “不错。”她抿了一口茶: “乱世將至,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便是白家也需要盟友。” “你有变数之气,他日若真能一飞冲天,记得今日之情便足够了。” 她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这份坦诚,反倒让顾慎言心中一松。 有目的的帮助,反而比无缘无故的善意更让人放心。 “至於推荐你进璇璣会……” 白采苓放下茶杯: “那里是省城最顶尖的圈子,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人脉,远非寻常学堂可比。” “你既然已经入门,就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武馆那一亩三分地,困不住你这条龙。” 顾慎言心中一动。 白采苓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武馆?那个冷漠的家? 他早就不想再留在那里了。 “对了。” 白采苓突然话锋一转: “虽说我望气术修为尚浅,可有些东西,还是能感觉到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比如说……” “有人在窥探。” 顾慎言心中一紧,脸上却强作镇定:“学姐说笑了,这图书室里谁会来窥探?” “是吗?” 白采苓转过身,面上笑容逐渐消失: “那你妹妹为什么现在就坐在校外茶楼的露台上,还一直在盯著我这边?” 顾慎言闻言,后背马上冒出一层毛毛汗。 她隔著这么远,居然能够感知如此敏锐! “学姐......我......” 他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采苓却摆摆手,重新恢復笑意: “不必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换做是我与不熟悉的人深谈,也会留个后手。” 她走回桌边坐下: “何况,你让你妹妹来『看』我,恰好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也有望气天赋。” 白采苓有些感慨:“而且,她的天赋很可能比我还强。” “我兼修望气术三年,至今也只能『看』到气的大致流向和顏色。” “可你妹妹……”她正色道: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的时候,那目光极其敏锐。” “就像是天生便懂得如何观气、察气、辨气。” 顾慎言心中讶异。 妹妹的天赋,连白采苓都觉得稀奇? “若有机会,我倒想见见你这位妹妹。” 白采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若是可能,你可以想办法测定一下她是否有修炼的慧根。” “望气是一回事,能否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又是另一回事。” “若她真有慧根,倒是可以尝试修炼『观想法』。” “观想法不需要强健体魄,只需心神坚韧、灵识敏锐。” “以你妹妹的天赋,若能走上这条路,未来成就或许更在我之上。” 顾慎言听得有些意动。 让妹妹修行?这个念头,他之前也有过。 可一直苦於没有合適的法门。 现在听白采苓这么一说,或许以后有机会进入那“玄政司”中,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多谢学姐指点。” 他诚恳地行了一礼。 白采苓摆摆手:“都说了,我是在投资。” “好了,寒暄也够了,顾慎言,其实我最近就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一年后……” 白采苓一字一句道:“陪我去一趟云梦泽。” 顾慎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梦泽,他当然听说过,爷爷顾青梧就是从楚地来粤省的。 那云梦泽是横跨整个楚地的巨泊,方圆数百里,烟波浩荡。 相传上古时期,云梦泽所在地曾是东海龙宫的一处行宫。 后来沧海桑田,海水退去,唯独此地积水成泽。 其泽中灵气充沛,妖物横行,寻常人根本不敢深入。 “学姐要去云梦泽?”顾慎言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里凶险异常,连武师都不敢轻易涉足......” “正因凶险,才有机缘。” 白采苓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我需要一样东西——碧鳞蛟鱼。” 第20章 碧鳞蛟鱼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0章 碧鳞蛟鱼 碧鳞蛟鱼! 当初白采苓告诉自己,粤省附近有三种可激活血脉的天生灵物: 上者,深海玄龟之卵,可激活玄武血脉; 中者,云梦泽中的碧鳞蛟鱼,可激活蛟龙血脉; 下者,近海灵鱼,可激活鮫人血脉。 自己因为实力和財力有限,只能选择最下等的近海灵鱼。 可白采苓自己,却要去寻那中等的碧鳞蛟鱼! “学姐是想......” “不错。” 白采苓点头承认: “我要用蛟鱼血,激活体內潜藏的龙种血脉。” 她走到书架旁,从一本厚厚的《山海经註疏》中抽出一张纸。 那纸上画著一幅图: 图中是一条鱼,长约三尺,通体碧绿,鳞片如同翡翠雕琢。 可仔细看去,那鱼头已经隱约有了龙的形態,额头生有肉角,须髯飘扬。 “碧鳞蛟鱼,乃是蛟龙与灵鱼的混血后代。” 白采苓的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 “它既有鱼的灵性,又有龙的威势,体內蕴含微弱龙种血脉。” “虽只是微弱,可对於我等修行者而言,已是天大机缘。” 她抬起头,看向顾慎言: “我白家祖上,曾有一位先祖助真龙『走水』,获赐其龙鳞一片。” “那片龙鳞被炼化融入血脉,代代相传。” “传到我这一代,血脉早已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蛟鱼血来『唤醒』沉睡的龙种血脉。” 顾慎言沉默了。 他能理解白采苓的苦衷。 修行一途,血脉是天赋的一种,天赋便是上限。 没有天赋加持,哪怕再努力,也只能在某个境界徘徊。 唯有激活血脉提升天赋,才能打破桎梏,窥见更高的风景。 “可是……”他犹豫著开口: “云梦泽凶险莫测,学姐为何要找我同行?” “以学姐的身份和实力,想必能找到更强的帮手吧?”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 我只是个刚入门的菜鸟,去云梦泽那种地方怕是连自保都难,如何能帮上忙? 白采苓却笑了。 “你说得没错,若论实力,我麾下不乏高手。” “家中供奉有几位煞圆满的武师,有一位血煞境宗师也和我父亲交好。” “可云梦泽有规矩。”她详细解释著: “泽中妖物眾多,彼此间也有爭斗和领地。” “多年来,人类与泽中妖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人类可以进入云梦泽寻宝猎妖,但有三条铁律: 第一,不得使用火攻水毒等大规模杀伤手段; 第二,不得屠戮幼兽; 第三,进入者修为不得过『血煞境』或『秘仪境』。” 白采苓语带警告的接著说道: “一旦违反这三条铁律,泽中妖族便会群起而攻,不死不休。” “当年曾有一位血煞境宗师不信邪,强闯云梦泽深处。” “结果……”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的尸体被衝到岸边时,已经被啃得只剩白骨。” 顾慎言心中一凛。 血煞境宗师,对於自己现在能接触到的层次来说,已经是最为顶尖的强者了。 可在云梦泽中,照样死无全尸。 白采苓继续说著:“碧鳞蛟鱼生活在泽中深处,那里水深数丈,暗流涌动。” “武师走的是肉身淬炼之路,在水下根本施展不开。” 顾慎言明白了:“所以学姐需要术道修行者?” “不错。“白采苓点头:“术道修行者可以用灵气护体,在水下行动自如。 而且掌握的手段更灵活多变,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应对。” “可问题在於......”她苦笑:“术道修行者太稀缺了。” “那些成名的术道高人,个个位高权重,被各方势力当宝贝供著。 就是我父亲亲自出面,人家也未必赏脸。” 她看向眼前之人,话语若有所指:“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同辈的术道学徒。“ “除了你,我还邀请了秋雨。” “其实,她算是我的表妹。” “什么?!”顾慎言有些茫然。 “没想到吧?”白采苓轻笑:“秋雨的母亲,本是白家旁支。” “当年她爱上了一个前朝秀才,不顾家族反对,执意私奔。” “家族盛怒之下,將她逐出族谱,断绝关係。” 她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我自幼便知道这位表姨,也一直暗中照顾著她们母女。” “只是碍於家族规矩,不能明著往来。” “直到去年,表姨病重去世......”她嘆了口气:“临终前,她托我照顾秋雨。” “我便安排秋雨进了圣心学堂,又暗中资助她修炼。” “所幸这孩子爭气,天赋极佳,不到一年便成功入门,还凝聚出了灵核。” 她看向顾慎言: “现在被青丘山看中,对她来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顾慎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秋雨能这么快成为术道学徒,原来背后一直有白采苓在暗中相助。 “如今世道变了,宗门与世俗王权的距离越拉越远。” “便是我白家这样的前朝遗族,在那些宗门真传眼中,也不过是螻蚁罢了。” 她看著窗外,眼神变得悠远: “秋雨能进青丘山,我也很羡慕。” “那是真正的修行圣地,拥有最完整的传承......有她同行,把握应该能大很多。” “那她答应了?”顾慎言小声问道,看对方的口气,似乎情况不容乐观。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采苓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秋雨的態度很模糊,说是要考虑考虑。” 她站起身,在屋內踱步: “我能理解她的顾虑,毕竟她现在前途无量,犯不著为了我这点私事冒生命危险。” “况且,青丘山那边未必会同意她参与这种冒险。 宗门对弟子的约束很严,不会轻易让他们涉险。” 白采苓转过身,看向顾慎言: “所以,我听说你觉醒了水行血脉后,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为什么?” 白郡主轻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有鮫人血脉。 虽然稀薄,可终归是水行本源。 在水中,你的实力能超常发挥。 此外,碧鳞蛟鱼能感知杀意和恶意,寻常猎人靠近它,它早就逃了。 可你同为水族,它不会对你太警觉。” “第二,你有变数之气。 去云梦泽九死一生,可你的命运不是死局。 跟著你,或许能逢凶化吉。” 顾慎言沉默了。 白采苓说得很直白,她在赌,赌自己身上那股虚无縹緲的“变数之气”。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冒险。”少女又重新坐下:“我可以给你三样东西。” “第一,从现在起到出发前的这大半年,我会儘自己所能,给你提供修炼资源。” “第二,我会帮你在璇璣会站稳脚跟,有这层关係,將来做什么都方便。” “第三……”她挑了挑眉:“战利品分配,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不错。”白采苓点头: “我只需要一条蛟鱼用来激活血脉,多余的对我没用。 你若能猎取到更多,全归你自己。” “一条碧鳞蛟鱼,至少价值千把大洋,还有价无市,若运气好抓到两三条……” 她笑了笑:“那你就发大財了。” 顾慎言的心跳加速。 千把大洋一条!若真能抓到几条,那就是好几千大洋! 最为关键的是,自己可以用三元镜合成! 三条碧鳞蛟鱼合而为一,会诞生出什么? “还有最后一点。”白采苓又补充:“我会暗中安排人,保护你妹妹的安全。”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顾慎言的心理防线。 妹妹的安全,是他现在最在意的几件事之一。 “那到时候上云梦泽,学姐打算怎么安排?”他问道。 “我会请家中两位煞圆满武师,在岸上护送我们。” 白采苓解释道:“那两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足以应付路上的危险。” “可一旦入水,就只能靠我们几个术道修行者了。 武师在水下施展不开,反而是累赘。” 她看著顾慎言:“若秋雨最终答应同行,那就是我们三个,若她不来......” “那就只有我们两个?”顾慎言皱眉。 “可能到时候还能邀请到別人,毕竟还有大半年呢。 无论如何,你的水行血脉都对我很重要。” 白采苓坦言:“若有你在,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如果秋雨也来,把握就更大了。” 顾慎言沉思起来。 白采苓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顾慎言才抬起头:“学姐,我有个问题。” “请说。” “碧鳞蛟鱼对我也有用吗?”他直接问:“我已经觉醒了鮫人血脉,若再服食蛟鱼......” “会衝突?”白采苓笑了:“不会,恰恰相反,龙种血脉是最为霸道的血脉。” “你服食蛟鱼血,只会让你的血脉更纯粹、更强大。” “我明白了。”顾慎言站起身郑重行礼:“这趟云梦泽,我去。” “好!”白采苓眼中闪过喜色:“果然没看错人。” 第21章 引魂香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1章 引魂香 白采苓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架深处,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她的手指在书架侧面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应声而开。 里面摆放著几个檀木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著黄符纸。 “既然答应供给你资源,我现在就先兑现一些。” 白采苓取出其中一个盒子,掂了掂,似有几分不舍。 “原本这东西,我是留著自己用的。” 她將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揭开盖子。 盒中铺著一层丝绸,丝绸上躺著五根细长的香。 虽然未点燃,却有淡淡香气飘散而出。 初闻时像是雨后青草的清新,再闻却又带著几分海风的咸涩。 继而又有花香、药香、乃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冥气。 顾慎言只是闻了一口,便觉得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幻象: 深海、礁石、游鱼、还有……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悲伤。 他猛地屏息退后一步,强行將那些幻象驱散。 “小心些。” 白采苓见状,连忙將盒盖合上: “这是引魂香,未经准备便嗅闻,容易迷失心神。” 她的语气中带著几分郑重: “冥想课时,摩尔神父能一眼看破你的血脉来源,就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妖气未散。” “准確地说,是你体內那股鮫人血脉还未炼化乾净。” 顾慎言心中一凛:“学姐的意思是……” “你用灵鱼激活血脉,虽然成功了,可终究只是外力催发。” 白采苓看著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 “血脉这种东西,最忌讳的便是『虚浮』二字。” “若是祖上传承下来的血脉,那是真正融入骨髓、刻进灵魂的。” “可你这种后天激活的,就像是……” 她想了想,找了个恰当的比喻: “就像是借来的力量,始终有几分格格不入。” “这种格格不入,在你实力弱小的时候,或许看不出什么。” “可一旦你修为渐深,这股『妖气』便会成为隱患。”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顾慎言: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墮化为妖。”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顾慎言头上。 墮化为妖! 他想起了《妖魔秘录》中的记载: 墮化妖魔,乃是人类异化所成,最为凶险。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白采苓见他脸色难看,又安慰道: “你体內的妖气很微弱,暂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只需及时炼化,便能化险为夷。” “而炼化妖气最好的办法,便是……” 她指了指桌上的檀木盒: “引魂香。” “这香乃是用九种灵药混合炼製,其中最关键的一味,名为『忘川草』。” “此草生於黄泉之畔,专能勾连生死两界。” “点燃引魂香,便能让人陷入深层梦境,神识进入血脉深处,追溯源头。”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体內有鮫人血脉,虽然稀薄,可终归保留了些血脉记忆。” “用引魂香入梦,你的神识便能顺著血脉追溯回去。” “回到那上古神话时代,体验那血脉源头的生平。” “在那梦境中,你若能完成其残存的执念,便能真正將这股血脉炼化为己有。” 她顿了顿: “到那时,鮫人血脉便不再是『外物』,会成为真正属於你的力量。” 顾慎言听得心跳加速。 追溯血脉源头? 体验鮫人的生平?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穿越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 白采苓话锋一转: “这入梦之法,极其凶险。” “梦境中的你是一缕神识,若在梦中死去,可能会损伤神魂,得在床上躺上好几个月。” “而且,血脉记忆往往都是些悲惨的经歷。” 白采苓嘆了口气: “能够残留在血脉中的记忆,必定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和不甘。” 她认真地看著顾慎言:“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是现在冒险一试,还是等以后再说。” 顾慎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白采苓没有说谎。 这种涉及神识、涉及血脉源头的事情,向来凶险异常。 可是…… 他想起了怀中的那封璇璣会邀请信。 三日后的聚会,他必须去。 可以现在的实力,去了也不过是陪衬。 若能趁这个机会,將血脉炼化得更纯粹些,实力提升一截…… 那三日后,至少不会太过丟人。 更何况,自己有三元镜在手。 若能將引魂香合成升级,效果必定更佳。 说不定,还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学生愿意一试。”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白采苓看著他,讚许点头。 “好,果然有魄力。” 她將檀木盒推到顾慎言面前: “既然如此,这五根引魂香,便都给你了。” “五根?” 顾慎言想了想,还是试探著问道: “学姐,不知这引魂香价格是……” “价格?” 白采苓轻笑一声: “每一根引魂香,市价在两百大洋左右。” “五根,便是一千大洋。” “不过……” 她的笑容中带著几分肉痛: “这东西有价无市,便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我这五根,还是三年前托人从西域商队手中弄来的。” “原本想著自己用,可现在……” 她摇摇头:“算了,反正留著也是留著,不如给你,说不定还能物尽其用。” 顾慎言有些动容。 一千大洋,放到哪里都是绝对的巨款 可白采苓说给就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学姐……” 他正要道谢,却被白采苓抬手打断: “別说那些虚的。” “一年后陪我去云梦泽,活著回来,便是最好的报答。” 顾慎言闻言,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去拿那檀木盒,手指触碰到盒子的时候,却又停住了。 他看著盒中那五根泛金边的香,心中飞快盘算著。 五根……太多了。 自己用三元镜合成,只需要三根便够。 剩下两根,拿著也是浪费。 更何况…… 他抬头看向白采苓,这东西,对学姐而言也是珍贵之物。 自己若全部拿走,未免太过贪婪。 “学姐。”他开口道:“我只需三根便够。” “剩下两根,还请学姐留著自用。” 白采苓一愣:“只要三根?” “是。”顾慎言点头:“初次尝试,也不知效果如何。” 他说得坦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三根足矣,若是不够,再向学姐討要便是。” 说完,便真的只从盒中挑出三根小心翼翼地收起。 白采苓静静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挚得多。 “顾慎言。”她一字一句道:“我果然没看错人。” “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清醒,不贪不占,这份定力……” 她伸手將盒盖合上: “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得无厌的偽君子,强了百倍。” 白采苓收起檀木盒,重新放回暗格。 “若你三根不够用,隨时来找我。” “我说了要帮你,便会帮到底。” 顾慎言行礼:“多谢学姐。” “对了。”白采苓像是想起什么: “使用引魂香的时候,记得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好有人守护。” “入梦期间,你的身体会陷入假死状態,若有人打扰……”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 第22章 疑云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2章 疑云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学姐,那个......摩尔神父,他是什么境界?” 白采苓笑了: “他?至少是铸法境,对应西洋秘教体系中的正式秘法师。” “圣心学堂能请到他,也是花了大代价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告辞。 走出图书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学堂里的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出教学楼,远远便看到学堂后门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全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捧著个大碗,呼哧呼哧地吃著什么。 看到顾慎言走来,他连忙站起身,將碗放在一旁: “少爷!” “阿全哥。” 顾慎言走过去: “微微呢?” “俺已经把二小姐送回去了。” 石全憨笑道: “二小姐说她累了,想早些歇息,就让俺先回来接您。” 顾慎言点点头,心里略有些愧疚。 妹妹身体本就虚弱,自己一句话就让她撑著病体赶过来,確实该早点回去休息。 “对了少爷……”石全突然压低声音:“俺有个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消息?” “水猴子的悬赏,涨了。” 石全眉头紧锁: “原本是二百大洋,今日午后,上面有人来换了告示,说是又死了三条人命。” “悬赏一口气涨到了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 顾慎言眼睛微眯。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动心了。 “还有……” 石全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这才继续道: “赵青云那廝,这两日频繁外出。” “每次出去都是鬼鬼祟祟的,还特意避开俺的视线。” “您说……” 石全压低声音: “他该不会是在联络人手,准备去猎那水猴子吧?” 顾慎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止如此。”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百大洋的悬赏,对赵青云来说,固然是笔巨款。” “可他若真想赚这笔钱,大可光明正大地找馆里的师兄弟组队。” “何必偷偷摸摸的?” 石全一愣:“少爷的意思是……” “他另有所图。” 顾慎言看著夜色中的学堂大门,眼神变得深邃: “或许是借猎杀水猴子之名,行其他之实。” “又或许……”他缓缓说道:“他根本就不是去猎水猴子的。” 石全虽然憨厚,可也不傻。 少爷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青云在暗中谋划什么大事。 而这件事,见不得光。 两人说著话,已经走到学堂门口。 石全拉过停在路边的黄包车,顾慎言坐了上去。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 偶尔有几个巡捕提著灯笼走过,靴子踩在地上,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顾慎言坐在车上,看著两旁飞速掠过的景色。 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几家茶馆和烟馆还亮著灯。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照在青石板上,像是一滩滩化开的浓痰。 黄包车拐进西城的小巷,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破旧。 石全加快了脚步,似乎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久留。 又走了一刻钟,终於看到了武馆的牌匾。 “鹤形拳馆”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黯淡。 顾慎言下车,整了整衣襟,和他交代了今晚自己可能需要守门的事情。 只是对於引魂香入梦的情况,没有说的太明白。 石全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道: “少爷放心,俺会守好门的。”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顾慎微的小院依旧亮著灯。 透过窗户,能看到少女的身影正倚在床边,似乎在看书。 顾慎言轻轻敲了敲门,妹妹略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哥哥快进来,等你好久了。” 推门而入,房间里依旧飘著淡淡的药香。 顾慎微放下手中的书,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怎么样?” 顾慎言在床边坐下,將今日与白采苓的对话,拣能说的说了一遍。 自然隱去了三元镜的事,只说白采苓看出自己有“变数之气”,愿意投资自己。 “变数之气?”顾慎微歪著头:“我倒是没看出来。” “不过……”她笑了笑:“哥哥身上的气,確实和別人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嗯……”少女蹙起秀眉:“別人的气,大多是固定的。” “比如父亲,绿中带黄;赵青云,黄中带红。” “可哥哥的气虽然能够看出顏色……”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但却时而清澈如水,时而浑浊如泥。” “就像……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顾慎言瞭然的点点头。 这和白采苓说的,倒是一模一样。 “对了哥哥……” 她突然想起什么: “那位白郡主,我『看』过了。” “如何?” “黄中带绿。”少女认真分析著:“黄色占七成,绿色占三成。” “这说明她帮你,確实是有所图的。” “可那三成绿色……”她提醒道:“毫无疑问,是真心实意的。” “对於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来说,能有三成真心,已经非常难得了。” 顾慎言点点头。 妹妹的判断,和他的感觉一致。 白采苓確实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用利益维繫关係。 可在利益之外,她对自己也確实有几分真心。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当然,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 “对了,微微。”顾慎言话锋一转: “馆里那些人,你最近『看』得如何?” 提到这个,少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哥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馆里有个『纯红色』的人吗?” 顾慎言心中一跳:“记得,你说是……” “刘叔。”顾慎微点点头:“管帐房的刘叔。” “那人表面上对父亲毕恭毕敬,可他身上的气……” 她的眼中流露出恐惧:“是纯粹的红色。” “红得像血一样。” 纯红色的气,代表纯粹的恶意和杀意。 这样的人,留在武馆里…… “而且。” 顾慎微又补充道: “我还『看』到,他身上缠绕著一股黑气。” “那黑气……很不对劲。” “和人身上的气完全不同,反而像是……” 她咬著嘴唇: “像是妖魔的气息。” 第23章 灵品·上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3章 灵品·上 妖魔! 顾慎言想起了今天在图书室看到的《妖魔秘录》。 那上面明明白白写著: 墮化妖魔,乃是人类墮落所化。 它们保留了人类的智慧,却失去了人性的约束。 杀人不为果腹,只为宣泄心中怨恨。 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刘叔……是墮化妖魔?” 顾慎言有些迷惑。 可这不对啊。 刘叔在武馆待了快二十年,一直老老实实的,从未听说过他害过人。 若真是墮化妖魔,早就露出马脚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刘叔的事,先按下不表。” “你暗中盯著他,有什么异常隨时告诉我。” 顾慎微咬著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微微,你早些歇息。” 顾慎言替她掖好被角: “我还有些事要做。” 走出房间,夜色已经很深了。 天上悬著一轮残月,月光惨白,照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石全已经守在顾慎言房门口。 看到他走来,憨厚地笑了笑: “少爷,俺会守好的。” “有劳阿全哥了。” 顾慎言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摆满旧书的书架,再无他物。 这便是堂堂鹤形武馆大少爷的居所。 寒酸得令人髮指,可顾慎言已经习惯了。 他点亮油灯,將门窗关好,又在门后堵了张椅子。 做完这些,他才从怀中取出那三根引魂香。 香体在灯光下泛著幽光,像是某种活物。 顾慎言心念一动。 眼前的世界,陡然变了。 三元镜,浮现。 铜镜表面锈跡斑斑,其镜面却像是能映照出天地万物的本质。 顾慎言选中三根引魂香,將其“放”入镜中。 剎那间,镜面上浮现出三个格子。 每个格子中,都躺著一根泛金色的香。 香的下方,浮现出一行行古朴文字: 【引魂香】 【品阶:灵品·中】 【稟性:以九种灵药炼製而成,其中以忘川草为引,可勾连生死两界。 点燃此香,神识可顺血脉追溯源头,回溯先祖记忆。】 【功效:入梦追溯、炼化血脉、化解执念】 【备註:使用时需谨慎,梦中死则现实神魂损。】 顾慎言看著这些文字,心中暗暗咂舌。 灵品·中! 这品阶,已经比自己当初合成的碧鳞妖鱼还要高了。 难怪白采苓说这东西有价无市,每一根都价值两百大洋。 “若是合成……” 他將三根引魂香同时选中。 镜面上,三个格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如同水流般匯聚在一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传来阵阵奇异声响。 像是远古的呼唤,又像是亡魂的哀鸣。 一行文字浮现: 【是否进行合成?】 【主材:引魂香(灵品·中)x3】 【辅材:无】 【预估成果:灵品·上】 【所需源炁:基础消耗:5 (绿) 同类优惠:-20% 实际消耗:4 (绿)】 【当前储备:10 (绿) 合成后剩余:6 (绿)】 顾慎言微微皱眉,代价不小。 可想到合成后的效果,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確认”。 “炼!” 剎那间,旋涡猛地收缩。 將那三根引魂香的虚影完全吞噬。 漩涡中,三道光影纠缠、融合、升华。 顾慎言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再次被抽取。 那种深入灵魂的虚弱感袭来,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可他咬著牙,死死盯著镜面。 【炼化中……】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新格子出现在镜面上。 格子中,悬浮著一根香。 整根香通体晶莹剔透,能看到內部有金色纹路在流转。 【九幽引魂香】 【品阶:灵品·上(完美融合)】 【稟性:三根引魂香合而为一,品质跃升。 此香已达灵品极限,距离“宝品”只差一步之遥。】 【功效: 一、深层追溯:可追溯血脉源头更深层的记忆,甚至触及神话时代。 二、神识护佑:入梦期间,神识受其保护,不易崩溃,可反覆入梦三次。 三、执念化解:能更有效地化解血脉中残存的执念,炼化效果提升。 四、意外收穫:达成特定条件,可获得额外奖励】 【检测到特训灵物:九幽引魂香(灵品·上)】 【是否消耗此灵物,开启特训模式?】 【特训类型:血脉追溯】 【特训说明:三元镜將以灵物为媒介,构建高度擬真的沉浸式场景。 宿主神识將进入场景中,以血脉先祖视角进行修炼。 场景內一切感知、战斗、领悟皆为“真实”,所获经验將完整保留。】 原来辅助修炼还有这种用法! 当初解锁时提到了“特训”模式,需要特定灵物来触发。 这九幽引魂香,倒是恰好符合条件。 他定了定神,將九幽引魂香从镜中取出。 那香回到现实世界,保持著纯金色泽。 只是稍稍拿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玄妙气息从香体中散发出来。 那气息很淡,却让人心神寧静,杂念尽消。 顾慎言將香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摸出火摺子。 他稍一迟疑,便点燃了九幽引魂香。 现在提升品阶后,自己等於是有了三条命。 这要是还打退堂鼓,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香尖泛起一点火光,隨即缓缓燃烧起来。 奇异的是,这香燃烧时没有任何烟雾。 只有一缕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清气,从香尖缓缓升起。 那清气在空中盘旋、飘荡,渐渐瀰漫了整个房间。 【特训模式已开启】 【正在构建场景......】 香气入鼻,剎那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房间里的陈设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揉碎。 油灯火光拉长成一道道光带,在空中游走。 墙壁、天花板、地板...一切都在融化、重组。 顾慎言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隨时会被风吹走。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有人在唱歌,歌声悠扬; 有人在哭泣,哭声悽厉; 有人在呼喊,呼喊著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整个人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第24章 「泽」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4章 「泽」 坠落、坠落、不断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顾慎言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一片幽邃的深蓝。 那蓝色浓得化不开,层层叠叠压下来,像是天穹倒扣,又似深渊张口。 水压如山。 换做寻常血肉之躯,早就被这股压力碾成齏粉。 可此刻,这具身体却安然无恙。 皮肤不再需要呼吸空气,每一片鳞都在微微颤动,从海水中汲取著什么。 那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整个人化作了水,水化作了人,彼此交融,难分你我。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纤细修长,覆著一层银鳞,指间蹼膜相连。 再往下看,腰际之下,人身化作鱼尾。 那尾修长有力,每一片鳞都如精雕细琢的白银。 轻轻一摆,便能在水中自如游走,灵活得超乎想像。 他確实成了鮫人。 九幽引魂香的力量,让他的神识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附身在这具名为“泽”的躯壳之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半年前,海面上突然亮起无数道光。 那些光,如同垂落的星辰。 它们从天而降,结成大阵,將整个鮫人棲息地笼罩其中。 族长率领精锐迎战。 可那根本不是战斗,只能说是一场屠杀。 人类修士的法术铺天盖地,將海水蒸发、冻结、撕裂。 鮫人族引以为傲的御水神通,在那些修士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族长与精锐们尽丧,倖存者被抓到这里,成为“养殖”的货物。 顾慎言抬头,打量四周。 方圆数十里,全被透明的屏障笼罩,那屏障將这片海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就是个巨大的鱼塘,只是养的不是鱼,是鮫人。 顾慎言环顾四周,看到了同族。 上百名鮫人被困於此,每个人手腕都戴著漆黑镣銬。 那镣銬名为“缚灵铁”,专门克制妖族的天生神通。 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空洞,透著绝望。 大多是妇孺,强壮的雄性寥寥无几。 “泽”的记忆告诉他——自己是族中最软弱的雄性。 从小不擅战斗,总被欺负。 半年前那场浩劫,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太弱了。 弱到连人类修士都认为他毫无威胁,隨手便將他扔进了这牢笼。 原本的“泽”,在绝望中日復一日流泪化珠,耗尽最后一滴泪,鬱鬱而终。 可现在,顾慎言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能感受到“泽”残存的情绪:恐惧、屈辱,还有深深的不甘。 那些情绪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涌,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深深吸了口海水,让冰冷的液体充满肺部,他將这些情绪强行压下来。 想了想,他尝试著唤醒铜镜,在意识中查看自己的状態: 【姓名:泽(附身)】 【血脉:鮫人】 【神通: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8/100)】 【寿元:38/300】 顾慎言有些惊喜,这具鮫人身体的御水神通是完整版。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周围有水波扰动,似是有鮫人接近。 他抬头望去,发现游过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雌性鮫人。 其上半身是绝美少女,皮肤泛珍珠般光泽,在幽暗海水中自带微光。 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墨绿髮丝带著幽幽萤光,隨游动而起伏,宛如活物。 这是少族长——澜,族长唯一的女儿,族群中血统最纯、天赋最卓。 澜在巡视族人。 她游得很慢,目光落在每个同族身上,眼中满是悲痛。 可那悲痛之下却藏著一股不屈的火,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 当她的目光掠过顾慎言时,明显停了一下。 那目光带著审视和失望,以及对弱者的轻视。 “泽”的记忆中,这样的目光已见过无数次。 澜的目光很快移开,继续巡视其他族人。 过了一会儿,就在顾慎言还在默默熟悉这具新身体时,阵法之外突兀传来了说话声。 顾慎言循声望去。 透过那层透明屏障,能看到岸上有两个人类修士正在巡逻。 他们穿青灰道袍,腰悬法器,手提灯笼。 两个修士边走边聊,声音清晰传进渔场。 “这批货色不错。”其中一人笑道,语气满是得意,“ 每月能產三百颗泪珠,够咱们交差了。” “何止。”另一人接话: “尤其那个少族长,瞧见没?就是那条蓝尾巴的。 她的泪品质最高,一颗顶普通鮫人十颗。” “嘖嘖,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 “美人?妖就是妖,再美又如何?” “倒也是。” 两人又走了几步,突然抬高声音,恰好让渔场中的鮫人听得一清二楚: “对了,上面传了话。” “什么话?” “说是收穫够数了,这批货……可以处理掉了。” “处理掉?” “对,泪珠固然值钱,可它们的血液才是真正的宝贝。 鮫人血能炼丹、能铸器、能布阵……用处大得很。 这些东西养著还是有些太麻烦了,不如一次性榨乾,来得痛快。” “有道理,那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上面说再等一个月,等这批泪珠收齐,就开始放血。 到时候咱们兄弟俩也能分点好处,嘿嘿……” 两人的笑声渐渐远去。 那笑声,如魔音般在渔场中迴荡。 所有听到对话的鮫人,都悚然而惊。 妇孺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几个雄性鮫人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连半点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全族都会被杀! 一次性放血,榨乾最后一滴价值! 这些话,分明是那两个修士故意说给鮫人听的。 毕竟鮫人需要流泪產珠,就得让这些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的囚徒感到恐惧才行。 恐惧越深,流的泪越多;泪越多,珍珠就越多。 顾慎言默默感受那两个修士的气息。 这两人的实力,远不如摩尔神父那般深不可测。 或许都只是术道学徒,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小角色。 可就是这种小角色,依然能轻易主宰上百条鮫人的性命。 提到取血,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心中积压的疑惑。 算上之前族群的战死者,这里死了这么多鮫人,或许就是后世近海处会有灵鱼拥有微薄鮫人血脉的原因? 杀的鮫人太多,即使大部分血液被提取走。 但总还有很多处理不到位的,被周围灵鱼吞食。 两个修士走远后,又过了一会儿。 顾慎言见到阵法顶端裂开了一道口子,这是放食时间到了。 五十多条“银鳞游鱼”从那口子中被拋了进来,在水中划出道道银光,朝渔场四面八方游去。 剎那间,原本死寂的渔场,陡然沸腾! 第25章 少族长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5章 少族长 顾慎言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胃部传来阵阵绞痛,每一根筋骨都在叫囂著需要营养。 可投下来的灵鱼,数量远远少於鮫人的数量。 五十余条灵鱼,要餵饱上百名鮫人? 混乱,马上就爆发了。 那些强壮些的鮫人全部出动,拖著锁链朝最近的灵鱼扑去。 他们的动作凶狠而迅捷,眼中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一条灵鱼刚刚游近,便被几名雄性鮫人同时抓住。 他们互不相让,撕扯著、爭抢著。 那灵鱼在他们手中挣扎,鳞片飞溅,血液在水中化开,染出一片殷红。 “放手!这是我先瞧见的!” “滚开!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都给我滚!” 嘶吼声、咒骂声、哀嚎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同族相残,这便是人类修士想要看到的场景。 顾慎言没有立刻行动,他躲在阴影中,冷静地观察著。 “泽”的记忆告诉他——每一次投食,自己都是最后一个。 因为太弱,抢不过那些强壮的同族,只能等他们吃饱喝足后,去捡些残渣剩饭。 有时能捡到半条鱼尾,有时只有几片鳞。 更多的时候,什么都捡不到。 可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当那个捡垃圾的废物。 顾慎言仔细观察那些灵鱼的游动轨跡。 银鳞游鱼虽是灵物,可终究还是鱼。 它们的行为模式有规律可循——趋光避暗、逆流而上、遇到障碍会本能转向…… 那些强大的鮫人,虽然力量强横,却因“缚灵铁”的缘故,御水神通大打折扣。 缚灵铁有个特性:实力越强,束缚效果越大。 那些原本能精確操控水流的强者,此刻只能凭蛮力去追逐灵鱼。 他们的动作虽然迅猛,却显得笨拙,往往追了半天,灵鱼早就游走了。 而自己…… 顾慎言尝试催动御水神通,一股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愧是完整版,居然让他能“看”到周围的水流。 那些水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液体,化作一条条流动的丝线,纵横交织,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他轻轻抬手。 手腕上的缚灵铁发出幽光,一股压制之力传来。 那压制,比想像中要弱得多! “泽”本就是族中最弱的一批鮫人,体內灵蕴微乎其微。 缚灵铁针对的是强大的妖族,对於这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弱者,反而束缚效果不明显。 顾慎言手指在水中轻轻一拨,一道细微暗流便在远处生成。 那暗流无声无息,从一条灵鱼侧后方涌来,轻轻推动著它改变方向。 灵鱼察觉到异样,本能地朝反方向游去,恰好游向了一处偏僻角落。 他等著灵鱼越游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灵鱼快要游到面前时,顾慎言猛地出手! 周围水流凝固,形成一个无形牢笼,將灵鱼困在其中。 那灵鱼拼命挣扎,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片水域。 顾慎言没有停手,如法炮製,又在另外两个方向製造暗流。 很快,第二条、第三条灵鱼也被引到角落,乖乖落入他掌中,一次性捕获了三条灵鱼。 周围鮫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停下爭抢,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边。 那个平日里只能捡残渣的废物,竟然一次性抓到了三条灵鱼? 这怎么可能? “泽……开窍了?” “他的御水神通,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灵巧了?” “不对……是他本就弱,缚灵铁对他的束缚反而最小!” 有人反应过来了,可已经晚了。 顾慎言抓著三条灵鱼,迅速游向更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处巨大石柱的阴影中,光线昏暗,很少有人注意。 他躲在阴影里,確认周围无人窥探,这才张开嘴。 那嘴张开的幅度,远超人类极限。 上下頜几乎呈一百八十度分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他將三条灵鱼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吞了下去。 可实际上——三条灵鱼在进入口腔的时候,便被收入了三元镜之中。 意识中,铜镜浮现。 三个格子亮起,每个格子中都躺著一条银鳞游鱼。 【银鳞游鱼】 【品阶:凡品·上】 【具体信息略】 这种灵鱼虽然放在他所生活的年代里,在近海里成为了宝贝。 但此时可是不知道多少千年前的神话大荒中,所以这类灵鱼被批量养殖作为饵食,顾慎言倒是觉得蛮正常的。 他选中三条灵鱼。 【是否进行合成?】 【主材:银鳞游鱼(凡品·上)x3】 【辅材:无】 【预估成果:银龙鱼(灵品·下)】 【当前无源炁,所需代价:微弱生命本源】 【提示:此番合成,將消耗宿主六年寿元】 六年寿元! 这数字若是放在现实中,顾慎言或许还要犹豫一下,毕竟自己所剩寿命已然不多。 可在这梦境里,反正消耗的是“泽”的寿命,与他何干? “炼!”他毫不犹豫地確认。 剎那间,三道光影在镜中纠缠、融合、升华。 顾慎言能清晰感受到,“泽”这具身体的生命本源正被抽取。 一股深入灵魂的虚弱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寿元:38/300→38/294】 【炼化成!】 光芒散去,一个新格子出现。 格子中,悬浮著一条异鱼。 那鱼通体银蓝,在幽光中折射出梦幻光彩。 鱼身修长,约有三尺来长,比普通银鳞游鱼大了整整一圈。 【银龙鱼】 【品阶:灵品·下】 【稟性:三条银鳞游鱼合而为一,品质跃升。 此鱼已有足够灵性,若放归大海,百年后或可成长为蛟鱼。】 【功效:大幅提升水行血脉,淬炼筋骨,增强御水神通】 顾慎言看著这些文字,心跳加速。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使用”。 银龙鱼化作一道流光,从镜中飞出,没入他胸口。 轰! 其內恐怖的灵蕴马上在体內爆发。 顾慎言咬紧牙关,死死压抑著想要叫出声的衝动。 筋骨在“咔咔”作响,那是骨骼被淬炼的声音。 原本脆弱的骨骼,正在能量冲刷下变得坚韧。 一根根骨头如被烈火锻造过的钢铁,散发出淡淡光泽。 鱼尾的力量暴增。 尾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重组。 那些原本鬆弛无力的肌肉纤维,此刻变得紧实而充满爆发力。 轻轻一摆,便能激起大片水流,带起阵阵漩涡。 最明显的变化,是御水神通。 顾慎言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水的掌控力陡然提升! 原本只能操控方圆三丈內的水流,现在范围扩大到了五丈! 原本只能製造简单暗流,现在能凝聚成实质的水鞭、水刺、甚至水牢! 意识中,三元镜界面更新了。 【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8/100)→入门(35/100)】 【寿元:38/294→38/296】 寿元涨回来两年,神通熟练度更是一口气提升了27点熟练度! 顾慎言能感受到灵蕴还在体內流转,逐渐被吸收、炼化,这具身体正以惊人速度变强。 四年寿命就能换这种提升,消耗的寿命还不是他的。 血赚,简直赚翻了! 就在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泽,你倒是好运道。” 顾慎言猛地转身。 一个身材魁梧的雄性鮫人正缓缓游来。 那鮫人浑身肌肉虬结,一双眼凶狠而贪婪,死死盯著顾慎言,就像盯著一块到嘴的肥肉。 礁,这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是“泽”的死对头,从小就欺负“泽”。 每次投食,他都会抢走“泽”好不容易捡到的残渣。 甚至有几次,他直接动手殴打“泽”,只为取乐。 可现在…… 顾慎言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恶霸。 “我听说……”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你方才抓了三条灵鱼?嘖嘖,好大的运气。不过……” 他游近几分,语气变得阴森: “像你这种废物,吃这般好的东西,简直浪费。 不如……交出来吧,咱们从小长大,我得帮你『保管』。” 周围鮫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的眼中有幸灾乐祸,有漠不关心,也有几分同情。 可没有人出声帮忙。 在这弱肉强食的牢笼中,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还会去管別人的死活? 顾慎言没有说话,单手虚抬。 御水神通,发动! 周围海水凝聚,如听到將军號令,齐刷刷涌向一处。 水流在空中扭曲、压缩,眨眼间便凝成一条透明长鞭。 那鞭约有三丈来长,隱约能看到水流在其中高速旋转。 “啪!”一声脆响。 水鞭如出膛子弹,猛地抽在礁的胸口。 压缩的力量全部爆发,礁整个人都被抽飞出去! 他在水中翻滚著,撞在三丈外的石柱上,身上锁链都被抽的“哗啦啦”作响。 礁捂著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鲜血顺著伤口涌出,在水中化开。 “你……”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全场死寂。 鮫人们都瞪大眼睛。 那个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废物“泽”,竟然一鞭就把礁抽飞了? 顾慎言收回手,冷冷看著躺在地上的礁,没有继续出手。 另一边,听到动静,一道倩影快速游了过来。 少族长澜,此刻正重新审视著这个浑身上下都透著陌生的“泽”。 她停在距离顾慎言两丈外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两人对视。 顾慎言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澜的容貌。 那双蓝眼,深邃的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海漩涡。 澜转身,缓缓游走。 可顾慎言注意到——她游动的轨跡,改变了。 原本她巡视族人时,会刻意避开“泽”所在的区域。 可现在,她的路线开始有意经过顾慎言附近。 虽然依旧保持著距离,却已不再迴避。 这是认可?还是好奇? 顾慎言並不关心,他入梦的目的可不是和美人鱼交尾。 提升本体血脉、锻炼神通的经验值,这才能值回九幽引魂香的票价! 第26章 超负荷训练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6章 超负荷训练 这一夜,顾慎言未曾合眼。 他藏身於石柱阴影之中,手腕上那道缚灵铁镣銬泛著幽幽微光。 这缚灵铁会隨著实力增长,不断提高压制力度。 他吞食合成后的银龙鱼快速提升,这压制力度也隨之同步提升。 方才一鞭抽飞礁时,他能清晰感受到镣銬传来的压制之力。 感知到御水神通变强,便立刻涌上来將其压制、削弱、束缚。 “这狗屎玩意儿……” 等等,既然是压制自己,那自己是不是能够反其道而行之?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前世自己深夜刷番、周末补漫画、閒来无事就看各种网文,算是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而现在,这缚灵铁的压制…… “重力室!极限训练!” 他猛地想通了其中关键。 某部享誉世界的战斗漫里,主角团为了变强,总会跑到重力室里锻炼! 从最开始的十倍重力,到后来的几十倍、上百倍,甚至几百倍重力! 在那种极限环境下,他们的战斗力往往会突飞猛进。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思路有门。 “等等……” 顾慎言逐渐冷静下来。 “不能光凭动漫经验就贸然行事,这毕竟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二次元。” “我得分析一下,这个方法在这个世界的逻辑下,是否真的可行。” 首先,从现实层面来看。 现实中的武术训练也有类似概念。 泰拳选手会在小腿上绑沙袋,长年累月地踢打树干,让脛骨变得坚硬如铁; 少林武僧练习铁砂掌,日復一日地插手指、打木桩,最后能一掌劈断砖石。 这些训练方法的核心思想,不就是“超负荷训练”吗? 让身体在极限压力下適应,然后突破原有极限。 “再看这个世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慎言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在梦境中的观察。 鮫人族虽然被囚禁在渔场中,但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人类。 能在深海中生存,能操控水流,这本身就说明——他们的身体构造天生就適应“高压”环境。 深海水压,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负荷? 鮫人们能在那种环境下自如行动,说明他们的身体早已適应了那种压力。 “那么问题来了……” 顾慎言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缚灵铁镣銬,眼神越来越亮: “这缚灵铁的压制,和深海水压、重力室训练,本质上都是在施加一种『负荷』!” “只不过,深海水压是物理压力,缚灵铁的压制是针对神识和灵力的压制。” “但原理应该是相通的——让身体和神识在高压下適应、突破!” 他越想越兴奋,使出最大力量来催动御水神通。 周围海水应声而动,凝聚成拳头大小的水团悬於掌间。 手腕上的镣銬立刻亮起,一股无形力量压来,那水团颤了颤,几乎要溃散。 他咬紧牙关,强行维持最大出力。 额头青筋暴起,神识如同被钝刀切割,痛得他几欲昏厥。 可他偏不鬆手。 水团在压制与维持之间剧烈颤抖,忽而凝实如铁,忽而鬆散如烟,反覆变幻了数十次,终於…… “啪!” 水团炸裂,化作无数水珠四散。 顾慎言大口喘息。 可他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倒满是兴奋。 【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35/100)→入门(36/100)】 涨了! 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极限维持,熟练度就涨了一点! 要知道,他此前苦练大半日,也不过涨个两三点罢了。 这缚灵铁的压制,当真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试著凝聚水刃。 御水神通运转,周围海水涌来,在掌间旋转、压缩、凝结…… 那压制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將他的神识碾碎。 可顾慎言死死咬著牙,一寸一寸地对抗那股压制。 水流在掌间艰难成形,边缘锋锐如刀。 他的神识在剧痛中几近崩溃,可那水刃却在这种极限压迫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锐利。 一刻钟后。 “鐺!” 一声脆响,那水刃重重斩在石柱上,竟斩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熟练度:入门(36/100)→入门(37/100)】 又涨了! 顾慎言如同著魔一般,只要觉得休息够了,就开始修炼御水神通。 凝水、散水、聚水、化水...... 水刃、水鞭、水盾、水牢...... 每一种变化,他都在缚灵铁的极限压制下反覆练习。 每一次施展神通,镣銬都会发光压制; 每一次压制,他都拼死对抗; 每一次对抗,都能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进步。 【熟练度:入门(37/100)→入门(47/100)】 熟练度如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增长著。 周围的鮫人们,渐渐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同族。 “那傢伙……在干什么?” “疯了吧?敢和那缚灵铁过不去,这是嫌命长?” “不对,你们看他的气息……” 有眼力见的鮫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泽身上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那股原本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蕴波动,如今完全凝实。 最明显的,是他操控水流时的那股劲道。 寻常鮫人催动御水神通,水流虽然听话,却总有几分散漫,如同顽童嬉戏,难成大器。 可泽的水流凝如实质,锐若刀兵,每一缕都蕴含著惊人的穿透力。 “他……他这是在用缚灵铁淬炼神通!” 终於有人看出了门道,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死寂的渔场中投下一枚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鮫人们面面相覷。 缚灵铁,那可是人类修士专门用来压制妖族的刑具! 无数强大的妖族被它束缚,一身神通发挥不出三成,最终只能任人宰割。 可眼前这个曾经最弱的废物,居然把它当成了修炼的助力?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又是何等坚韧的意志? 当礁伤愈后,带著几个帮手气势汹汹地游来寻仇。 可当他远远看到那道熟悉身影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泽正悬浮在石柱旁,周身水流环绕,如有灵蛇盘舞。 那些水流时而凝成利刃,时而化作长鞭,时而散作水雾,变化之灵动,掌控之精妙,远非数日前可比。 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若是此时动手,怕是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顾慎言余光扫到礁一行,却连头都懒得转。 他只是淡淡地继续修炼,那些来寻仇的鮫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礁见状,灰溜溜地游走了。 他的几个帮手,同样眼中满是惊惧。 强者为尊,这是妖族亘古不变的法则。 当泽展现出碾压性的实力时,往日仇怨便不值一提了。 第27章 三重强压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7章 三重强压 又过了两日。 一个老鮫人,主动游到了顾慎言修炼的角落。 那鮫人名唤沧,年岁已有两百余载。 在族中辈分极高,曾是族长身边的智者,专门负责记录之事,算是部落里的史官。 半年前那场浩劫,族长战死,精锐尽丧,唯有他这样的老弱病残才得以苟活。 沧的鱼尾已然灰白,鳞片黯淡无光,显然离大限不远了。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如昨。 他在距离顾慎言两丈外停下,静静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泽。” 声音沙哑,却透著篤定。 顾慎言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意思?” “那孩子,我看著长大。” 沧慢慢游近几分: “他眼中只有怯懦与逃避,每次被欺辱,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可你的眼中......” 他摇摇头: “有火。” “吞噬一切的火。” 顾慎言沉默片刻,也没有辩解: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沧嘆了口气: “我想赌一把。” “我们这些老傢伙,活不了多久了。 这副老骨头,留在世上也不过是多受些罪。 可年轻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慎言眯起眼睛。 这老鮫人,话里有话。 果然,沧继续道: “你在用缚灵铁淬炼神通,这法子虽是取巧,却也算是一条路,以前也有妖族强者靠这招越狱。 只是......你可知晓,这缚灵铁还有更狠的用法?” “什么用法?” “转嫁。” 沧眯起眼: “缚灵铁並非单独运作,它们能够串联。 人类修士当初设计此物时,便留了后手。 多副镣銬可以连在一起,將全部压制力叠加到一个个体。” 顾慎言心中一震。 “这原本是用来惩罚反抗者的酷刑。 思路也很简单,一副镣銬镇不住你,那就不断往上加压。 三重、五重、十重……总能把你压成一摊烂泥。” 沧继续道: “可若是主动承受,用这极致压制来淬炼神通......” 顾慎言看著眼前这个老鮫人,慢慢回过味儿来。 这是在用命相赌。 沧转过身: “你若愿意,今夜子时,到西南角那处礁石后。 我会联络几个老兄弟,咱们......试上一试。” 说完也不等顾慎言回应,便游走了。 顾慎言看著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 子时,西南角礁石后。 沧已经在此等候,身边还有三个同样苍老的鮫人,都是族中硕果仅存的长者。 见顾慎言到来,沧点了点头: “来了。” “如何转嫁?” 顾慎言开门见山。 “缚灵铁上有符纹。” 沧抬起手腕,指著镣銬內侧那些细密如发的纹路: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只需同时触碰这三处符纹,便能建立主从连接。 届时,从属者的镣銬便不再压制自身,全部压制力都会转嫁到主控者身上。” 他看向顾慎言: “最多可串联十二副镣銬。 但承受者必须意志坚定,否则......便是化成一摊肉泥。” 顾慎言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按在沧的镣銬上,依照指引触碰那三处符纹。 一道微光闪过。 沧手腕上的镣銬黯淡下来,顾慎言手腕上的镣銬却陡然亮了几分。 一股沉重的压制力涌来。 原本压在肩上的一座小山,突然变成了两座。 顾慎言闷哼一声,却强撑著站直身体。 “再来。” 第二副...... 当第二副镣銬的压制力叠加到身上时,顾慎言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骨骼“咔咔”作响,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都困难起来。 最可怕的,是那股压在神识上的重量。 就像是有三座大山同时压在灵魂深处,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他催动御水神通,周围海水纹丝不动。 再催。 依旧纹丝不动。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水流,此刻全都成了陌生人,再也不听他的號令。 沧等老鮫人面露忧色,正要开口劝阻,却被顾慎言抬手制止。 “无妨。” 他的声音虚弱,却透著坚定: “这才刚刚开始。” 顾慎言死死盯著面前的海水,神识如同被磨盘碾压般剧痛,却依旧拼命催动御水神通。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当第一丝水流终於颤抖著飘起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52/100)→入门(53/100)】 锻炼效果,確实比之前更好了! ………………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海面照进渔场时。 顾慎言突然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御水神通,催动! 周围海水应声而动,如同见到君王的臣子,恭敬地匯聚而来。 水流在掌间旋转、凝聚、压缩。 三副镣銬同时亮起,恐怖的压制力涌来。 可这一次,那压制力就像是拍在礁石上的浪花。 汹涌,却无法撼动分毫。 水团凝实如铁,表面泛起淡淡光泽,稳稳地悬浮在掌间。 【熟练度:入门(53/100)→入门(57/100)】 一夜功夫,便有这样的增长! 要知道,熟练度越到后面可是越难提升的。 沧等老鮫人目瞪口呆。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镣銬已经有些黯淡。 压制,大部分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担了。 而且,他不但承受住了,还在这恐怖的压制下突破了! “这......这是......” 沧苍老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这是天佑我族啊......” 顾慎言活动著身体。 虽然还是举步维艰,但他却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开始適应了三副镣銬的压制。 就在此时,一道倩影游来。 “你......在做什么?” 声音清冷,却藏著几分好奇。 顾慎言侧过头,看了澜一眼。 那双眼睛中,没有“泽”原本的仰慕与卑微。 “与你无关。” 四个字,冷得像是极地寒流。 澜脸色微变。 自己贵为少族长,族中无人敢对她如此无礼。 “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慎言抬手打断。 “少族长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我还要修炼。” 说完,他便转过身,重新闭上眼睛。 周围海水再次涌动,环绕在他身侧,如有灵蛇盘舞。 又过了一日,投食的时辰到了。 阵法顶端裂开口子,这一次投下来的灵鱼,足足有七十余条。 显然人类修士发现了鮫人们开始“內卷”,產珠效率提升,便多投了些饵食。 顾慎言依旧躲在阴影中。 可这一次,他没有等那些强壮的鮫人爭抢。 灵鱼刚刚投下,他便出手了。 御水神通,全力催动! 方圆数丈內的海水,马上被搅动起来。 六条灵鱼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无形水流托举而起,径直送到了他面前。 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其他鮫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们回过神来,那六条最肥美的灵鱼,已然落入顾慎言手中。 其他鮫人也开始效仿顾慎言的方法,利用御水神通慢慢去引导灵鱼。 可效果远不如他。 他们神通不够精妙,水流控制不够细腻,往往引了半天,灵鱼早就游走了。 顾慎言却能精確地操控每缕水流,让灵鱼乖乖落入掌中。 这便是熟练度的差距。 顾慎言抓著六条灵鱼,游向更深的阴影。 他確认周围无人,这才將灵鱼一个个吞入口中。 意识中,铜镜浮现。 六个格子亮起。 【银鳞游鱼(凡品·上)x6】 他分两次合成。 【是否进行合成?】 【主材:银鳞游鱼(凡品·上)x3】 【预估成果:银龙鱼(灵品·下)】 【所需代价:微弱生命本源】 【提示:此番合成,將消耗宿主六年寿元】 “炼!” 光芒涌动,三条灵鱼融为一体。 片刻后。 【银龙鱼(灵品·下)x1】 他如法炮製,將剩下三条也合成。 【银龙鱼(灵品·下)x2】 【寿元:38/296→38/284】 两条银龙鱼到手,代价是十二年寿命。 可在梦境中,这不过是数字罢了。 顾慎言毫不犹豫地选择“使用”。 两道流光同时没入胸口。 筋骨在淬炼,肌肉在重组,血脉在升华...... 【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57/100)→入门(60/100)】 【寿元:38/284→38/288】 熟练度一定提升,寿元涨回四年。 顾慎言握了握拳,力量在身体中奔涌。 说句老实话,吃下灵食提升的那点熟练度,只能算添头。 真正具备价值的,是服用下灵食后,能给自己接下来几天时间持续供给营养。 並不断提高灵蕴活跃度,让自己修炼加速。 第28章 不过如此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8章 不过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顾慎言如同著魔般修炼。 每一次投食,他都能捕获数条灵鱼。 可他从不多拿,永远只取六条。 恰好够合成两条银龙鱼,这也是他身体能够承受的上限,多了只会虚不受补。 多余的灵鱼,他懒得理会,任由其他鮫人爭抢。 他自己则將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御水神通。 三副镣銬的压制,对他而言已经如同无物。 熟练度稳步增长著。 当熟练度突破80大关时,顾慎言能清晰感觉到: 御水神通,再次蜕变了。 原本只能操控三丈內的水流,如今范围扩大到了五丈。 原本只能凝聚简单的水刃、水鞭,如今能够构筑复杂的水阵、水牢。 那些水,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 时间流逝,顾慎言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沧长老。” 他找到那个苍老的鮫人:“我要加到六副镣銬。” 沧愣住了。 不只是他,连身边几个老鮫人都呆滯了。 “孩子,你疯了?” 沧的声音颤抖: “六副镣銬……那是会死人的!你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够!” “我知道。” 顾慎言声音很冷静:“所以一步步尝试。” 他抬头,看向渔场上方那层透明屏障: “我感觉到了瓶颈。” “三副镣銬的压制,已经无法让我继续突破。” “若想更进一步,便需要更极限的压迫。” 他转过头,看著沧:“我需要你们帮我。” 沧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坚定到甚至让他觉得刺目。 不,已经不只是坚定了,简直就像是不顾一切。 许久,他嘆了口气: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 沧转身,开始联络其他族人。 消息传开,整个渔场都震动了。 有人认为顾慎言疯了,这是在找死。 也有人暗暗期待,想看看这个疯子,能否创造奇蹟。 更多的鮫人,则是麻木地旁观。 在他们看来,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別? 当夜,子时三刻。 渔场西南角,礁石之后。 几名鮫人围成一圈,中央便是顾慎言。 “开始吧。” 顾慎言的声音很轻。 第四副镣銬,连接。 当第四副镣銬连接上时,他其实就已经开始颤抖。 那股压制力,就像是多座大山同时压在身上。 骨骼“咔咔”作响,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都困难起来。 可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接下来便是第五副,然后到第六副,也是最后一副…… 第六副镣銬连接上时,顾慎言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在海水中化开,染出一片殷红。 六座大山同时压在身上,那种窒息感,让他几乎昏厥。 骨骼在哀鸣,血液几乎停止流动,神识被压制力碾压得支离破碎。 御水神通?连一滴水都无法撼动。 周围的海水就像是凝固的铁块,任凭他如何催动神通,都纹丝不动。 这便是六副镣銬的恐怖,难以想像,当初能够背负起十二副镣銬的妖族强者是何等恐怖。 要知道,这压制力可是隨著实力等比例增长的。 沧等人脸色惨白。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的镣銬已经逐渐黯淡。 大部分的压制力,都被转嫁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孩子……” 沧的声音颤抖:“先解除连接吧,这太凶险了……” “呵呵呵……” 顾慎言突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六副镣銬,不过如此!” 他將神识沉入身体最深处,开始与那恐怖的压制力对抗。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天色渐渐亮了。 顾慎言突然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颤抖著伸向面前的海水。 御水神通,催动! 海水,纹丝不动。 一次,两次,三次…… 当试到两百多次时,一滴水颤抖著飘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滴。 可那一滴水却像是星火燎原,点燃了突破的契机! 顾慎言心中狂喜。 他拼尽全力,疯狂催动御水神通。 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滴水珠开始颤抖著飘起。 虽然缓慢,艰难,可那是真实的进步! 【熟练度:入门(69/100)→入门(70/100)】 涨了! 在这极致的压制下,他本来已经不怎么动弹的熟练度开始攀升了! 接下来的时日,顾慎言如同疯魔。 他不吃不喝,除了偶尔捕几条灵鱼补充体力,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 六副镣銬的压制,就像是六道枷锁,死死地锁住他的神识。 可他偏要在这枷锁中,撕开一道口子! 一滴水,两滴水,一把水,两把水……从最开始的艰难,到后来的稍显轻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適应这恐怖的压力。 就像是深海中的鱼类,能够適应数百丈深的水压。 人的潜力,永远超乎想像。 当熟练度突破80大关时,顾慎言能够一次性操控十余滴水珠了; 当熟练度达到85时,他能凝聚出拳头大小的水团; 当熟练度达到90时,他已经能够施展简单的水刃、水鞭。 虽然威力远不如平时,可那已经是在六副镣銬压制下的奇蹟! 终於…… 【熟练度:入门(98/100)→入门(99/100)】 99!只差最后一点!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入门”境界,踏入“小成”层次! 可这最后一点,却像是天堑般难以跨越。 顾慎言尝试了数百次,熟练度依旧停留在99,再也无法寸进。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努力的问题。 自己缺少某种契机,能够让他彻底突破的契机。 “实战......” 他稍微思考,就明悟过来: “我需要实战!” “需要生死间的压力!” 闷头修炼固然能让熟练度提升,可到了瓶颈处,便需要真正战斗来突破。 就像是武者打熬筋骨,最后还得真刀真枪地搏杀,才能凝聚煞气。 第29章 脱困之策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29章 脱困之策 与此同时,澜也下定了决心。 阵法虽强,终究是人为布置。 既是人为,便有疏漏。 她在无数次观察后发现,每隔七日,人类修士会更换阵法的能源灵石。 那一刻,透明屏障会在西南角闪烁二十息,露出一道细微裂痕。 二十息,对於绝境中的囚徒,那便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门扉。 下一次轮换,就在三日后! 她开始暗中筹备。 挑选的都是族中尚存气力的青壮,沧等几位长者也点头应允。 可澜心中清楚,这些人虽都是好手,却少了最关键的那一个。 那个能够在六重枷锁下,依旧御水如臂的“泽”。 没有他,这场逃亡的胜算,怕是不足三成。 於是她派人去请。 三位白髮苍苍的老鮫人,在族中辈分极高,便是澜见了也要恭敬三分。 沧游到顾慎言面前,佝僂著身子,语气诚恳: “孩子,老夫知你有怨。 当年族人待你不公,少族长也曾轻慢於你。 可如今大难临头,还望你看在同族的份上……” “不必多言。” 顾慎言睁开眼,那双眼睛在幽暗中亮如寒星: “沧长老,我不会为难你们。” “但逃亡之事……”他声音更冷:“自己想办法。” 沧嘆了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人,心中已经越发確认。 这孩子,当真是泽吗? 可若不是泽,又会是谁? 沧没有再劝。 他只是深深看了顾慎言一眼,便带著两位老者默默离去。 回到澜身边,沧摇了摇头:“那孩子拒绝了。” 澜咬著嘴唇。 她这个少族长,放下身段相邀,对方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没办法,她只能亲自去。 夜深,渔场中的鮫人们大多已经入睡,唯有几个警醒的还在暗中守夜。 澜独自游向那片石柱阴影。 她的鱼尾在光中折射出梦幻般的蓝色,长发如海藻般在身后飘散。 “泽。”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慎言睁开眼。 他看到澜就站在不远处,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那张脸在幽光中美得不似凡物,眼中却藏著几分少见的忐忑。 “少族长,有何贵干?” 语气客气,却疏离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澜深吸一口气:“三日后,我们要逃。 阵法西南角有薄弱处,更换灵石时会有二十息的间隙……” “与我何干?” 顾慎言打断了她。 澜一滯。 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你!”她咬著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怒: “你就真的这般冷血?那可都是你的同族!” “同族?” 顾慎言笑了: “当初泽被欺辱时,可曾有人念过同族之情?” “当初泽饿得只剩皮包骨头,只能捡些残渣果腹时,可曾有人分他一口?” “当初泽被礁殴打取乐,哀嚎求饶时,可曾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扎在澜心上。 “现在你们需要我了,便来讲同族之情?” 他缓缓上浮,居高临下地看著澜: “少族长,你觉得我会信吗?” 澜的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泽说的...全都是事实。 当初族人確实待他不公,她这个少族长,也確实从未关注过这个弱小的同族。 “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她才憋出这三个字。 顾慎言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重新盘坐在石柱旁,闭上眼睛摆明了送客的姿態。 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 月光洒在他身上,镣銬泛著幽幽白光,周身水流环绕如有灵蛇盘舞。 澜咬了咬唇,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一次,她直接游到顾慎言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这个距离,对鮫人而言是最为亲密的关係。 “泽...不,我该叫你什么?” 顾慎言有些意外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鮫人少女。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鳞片间的缝隙,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叫我泽就好。” “可你不是泽。”澜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个懦弱的泽,早就死了。” 顾慎言沉默,她说得没错。 “泽”的神识確实已经消散,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至少千年之后的顾慎言。 可这种事,他自然不能说。 澜的声音近乎於哀求: “我知道你强,强到或许根本不需要我们。可族人...族人真的需要你。” 顾慎言看著她。 鮫人少女的眼中再没有倨傲,只有卑微的恳求。 身为少族长,她能做到这一步,確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久久等不到回应,澜失望的垂下头。 “三日后,阵法更换时...我会帮你们一次。” 听到声音,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那个背影依旧孤傲,却不再那般冷漠。 “但我有个条件。” 顾慎言没有回头: “我要担任先锋,冲在最前面。” 澜一愣,隨即眼中绽放出光彩: “那是最危险的位置。” “我知道。” “可你为何...” 顾慎言挥了挥手: “不必多问,回去吧,少族长。” 澜又看了顾慎言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游出数丈后,她忍不住回头。 月光下那个曾经懦弱的泽,此刻背影挺拔如枪。 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待澜走远,顾慎言才睁开眼睛。 神识深处,“泽”的执念在疯狂嘶吼。 【她需要我!少族长需要我!】 【这是梦吗?一定是梦!】 那份喜悦,几乎要將整个神识淹没。 这是初恋的感觉,是舔狗对女神最纯粹的情愫。 澜的每一次靠近,都让这份执念沸腾如岩浆。 可顾慎言却將其全部压制: 【急什么?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送上门来,正合我意。】 御水神通卡在99点熟练度,就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必须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踢出去。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顾慎言除了偶尔捕食,其余时间全都用来修炼御水神通。 他不再追求熟练度的提升——那最后的一步,非实战不可破。 他所做的,只是將御水神通的每一个变化、每一种运用,都反覆演练到极致。 水刃、水鞭、水盾、水牢…… 凝、散、聚、化…… 每一种变化都要做到收放自如,每一丝水流都要达到精確操控。 唯有如此,在生死搏杀的瞬间,方能不出紕漏。 而澜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三十名精锐已经秘密集结。 沧等几位长者自告奋勇,要在突围时做诱饵,吸引人类修士的注意。 他们这些老傢伙本就活不了多久,与其坐等放血,不如拼死为年轻人爭取一线生机。 澜想要拒绝,可老者们態度坚决。 礁带著十几个青壮,日夜守在阵法薄弱处附近,记录人类修士更换灵石的准確时间。 经过数日观察,他们发现规律: 每隔七日,午时三刻,必有两名修士来此更换灵石。 过程需要二十息,阵法会出现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那裂缝只有拳头大小,寻常时刻根本无法通过。 可若是有人能够在那一刻,用强大的力量將裂缝撕开…… 或许,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有人”,自然便是顾慎言。 第30章 临门一脚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临门一脚 午时,整个渔场陷入诡异的平静。 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那些知情者的眼中,都藏著难以掩饰的紧张。 今日,或生,或死。 顾慎言盘坐在石柱旁,闭目养神。 六副镣銬的重压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体內的力量正在蓄势待发。 血脉在沸腾,灵蕴在涌动,每寸肌肤都在叫囂著渴望战斗。 【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99/100)】 就差最后半步。 就差那临门一脚。 这一脚,必须在生死之间才能踢出去。 午时三刻,天光正烈。 阵法之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身穿青灰道袍的修士,手提灵匣,正缓步朝西南角走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閒聊,神色轻鬆,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渔场中,沧等几位长者突然动了。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渔场。 是沧。 老鮫人突然七窍流血,身体剧烈抽搐,似乎遭受了什么剧痛。 “不好!有鮫人要死了!” “快!快去稟报上面!” “这批货还没放血,可不能让它们自己死了!” 两名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连忙加快脚步朝那边赶去。 就是现在! 澜一声令下。 三十名精锐如离弦之箭,齐齐朝西南角的薄弱处衝去。 顾慎言冲在最前。 他的速度虽快,可镣銬的压制让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那感觉,就像是背著六座大山在水中游动,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可他咬著牙,拼命催动御水神通。 透明的屏障近在眼前。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屏障西南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张。 那裂缝只有拳头大小,还在不断变化,稍纵即逝。 二十息! 只有二十息的时间! 顾慎言深吸一口海水,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 那是沧传授的手印,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御水神通。 “凝!” 方圆五丈內的海水艰难地涌来。 六副镣銬的压制太过恐怖,原本应该如臂使指的水流,此刻就像是被冻结的冰块,每挪动一分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 可顾慎言没有放弃。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出,融入水流之中。 那些水流得到精血刺激,终於开始加速匯聚。 它们在空中旋转、压缩、凝实...... 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水锥! 那锥约有三尺来长,通体透明,锥尖处闪烁著危险的寒光。 “破!” 顾慎言一声暴喝。 水锥猛地撞向阵法薄弱处。 “鐺!” 仿佛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透明的屏障剧烈颤抖。 那道拳头大小的裂缝,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竟然真的开始扩张! 半尺、一尺、两尺...... 裂缝越撕越大,眼看就要破开一道足够通过的口子! 可就在此时...... “妖孽,胆敢衝击阵法!” 两名修士已经反应过来。 他们怒喝一声,手中法诀变化,各自祭出法器。 一人祭出飞剑。 那剑通体青色,长约三尺,在阳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光。 剑光如电,直刺顾慎言面门! 另一人掐诀念咒。 “疾!” 三道火蛇凭空而现,张牙舞爪地朝顾慎言咬来。 那火蛇通体赤红,蛇眼泛著幽光。 虽是术法凝成,却栩栩如生,透著令人心悸的灼热。 水火相剋! 这一招,专克御水神通! 千钧一髮之际,顾慎言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凝水抵挡。 反而猛地抬起双臂,將手腕上的镣銬横在身前! “来得好!” 飞剑和火蛇,同时轰在镣銬之上! “轰!” 巨大的衝击力,透过镣銬传遍全身。 顾慎言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可那副镣銬,却在这股恐怖力量的衝击下,剧烈震颤起来! “嗡嗡嗡……” 镣銬发出刺耳的鸣响。 它们本是用来压制妖族神通的法器,最怕的便是人类灵蕴的直接衝击。 那两名修士本想一击必杀,却没料到这妖物会用镣銬硬接攻击。 更没料到的是…… “咔嚓!” 镣銬,竟然出现了裂纹! “这......” 两名修士脸色大变。 顾慎言感受到手腕上的压制之力骤然减弱,心中狂喜。 “有用!” 他疯狂催动御水神通,將周围所有能调动的水流全部凝聚到右手。 此刻,自己几乎恢復了原本一半的力量! 虽然镣銬依旧在压制,可仅仅这一半的解放,就让他的实力暴涨! “再来!” 他主动朝著两名修士衝去。 修士们见状,以为这妖物疯了,纷纷加大攻击力度。 飞剑、火蛇、雷电、冰锥......各种术法倾泻而下。 可顾慎言每一次都用镣銬去挡! “轰轰轰!” 一次、两次、三次...... 每承受一次攻击,镣銬上的裂纹就多一分。 修士们终於反应过来。 “不好!这妖物是故意的!” “它在借我们的力量,破坏镣銬!” “快停手!改用束缚之术!” 可已经晚了。 “咔嚓!” 压制之力骤减! 顾慎言感觉到,那压在身上的六座大山,此刻只剩下了两座! 虽然依旧沉重,可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別!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海水中迴荡,带著畅快淋漓的快意。 两名修士脸色惨白。 他们知道,坏事了。 果然,顾慎言猛地张开双臂。 方圆十丈內的海水疯狂涌来。 那些水流如同听到君王號令的士卒,爭先恐后地匯聚而来。 它们在空中旋转、压缩、凝实......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水龙捲! 那龙捲高达数丈,粗如石柱,在海底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围鮫人们都被这股力量震慑,下意识地后退。 就连澜都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泽真正的实力? “破!” 顾慎言一声暴喝。 水龙捲猛地撞向阵法薄弱处。 轰! 巨响震天。 透明屏障剧烈颤抖,那道裂缝在这股恐怖力量的衝击下,终於被彻底撕开! 裂口足有一丈来宽,透过裂缝,甚至能看到外面自由的海域! “快走!” 澜一声令下。 三十名鮫人如潮水般涌向裂缝。 他们眼中燃烧著希望的火,疯狂地朝自由衝去。 一个、两个、三个...... 第31章 特质-水压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1章 特质-水压 天空中传来破空之声。 “咻咻咻......” 五道遁光从远处激射而来! “妖物越狱!速速镇压!” “一个都別让它们跑了!” 五名修士同时出手。 有人祭出法网,从天而降,要將鮫人一网打尽。 有人掐诀念咒,无数雷电从天而降,劈向那些逃亡的鮫人。 有人催动飞剑,剑光如雨,封锁所有退路。 顷刻间,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顾慎言看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七名修士! 以自己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正面对抗。 手腕上仍有两副镣銬在压制,体內灵蕴因为破阵已经消耗大半。 强弩之末,不过如此。 可他没有后退。 反而猛地冲天而起,挡在鮫人身前。 “都赶快跑!” 他的声音在海水中迴荡。 澜想要说什么,可看到他的眼神,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咬著嘴唇,带著族人撤回。 顾慎言独自面对七名修士。 他深知自己不可能贏。 可只要能拖延片刻,让族人跑掉大半,也算完成任务。 “妖孽!纳命来!” 七名修士同时出手。 飞剑、雷电、火焰、冰锥......七种法术,从四面八方轰来。 顾慎言看著这些攻击,突然笑了。 “来得好!” 他猛地抬起双手,將镣銬举在身前! “再帮我一次!” 七道攻击,同时轰在镣銬之上! “轰!”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海域。 海水被震得沸腾,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爆炸的中心,镣銬终於承受不住,彻底碎裂! 镣銬,破了! 六重压制,全部解除! 那一刻,顾慎言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要飞起来。 压抑了这么久的力量,终於得到释放! 体內的灵蕴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出! 血脉在咆哮,神通在觉醒,每一寸血肉都在渴望战斗! 【御水(灵品·下)】 【熟练度:入门(99/100)→小成(1/500)】 【领悟特质:水压——可將水凝如精钢,锐若神兵】 突破了! 在生死之间,在六重枷锁尽碎的瞬间,他终於踢出了那临门一脚! 七名修士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不好!这妖物挣脱了束缚!” “它的气息......怎么会这么强!” “快!快用阵法困住它!” 可已经晚了。 顾慎言猛地张开双臂。 整片海域的海水,沸腾了! 那些水流疯狂涌来,在他身边匯聚、旋转、升华。 眨眼间,便凝成一头水龙! 那龙鳞片分明,双目如电,在海底盘旋,发出震天龙吟! “这......这是什么神通!” “区区一只鮫人,还不是王族,怎么可能施展出如此规模的御水之术!” 修士们惊骇欲绝。 这股气息和威压,赫然达到了“凶”级! 在人类评定体系中,妖魔按照威胁程度分为: 怨、凶、煞、祸、灾、劫。 凶级,那是对应铸法境修士的妖物首领! 修士们终於恐慌了。 他们七人,其中五人不过是普通术道学徒,另外两人也只是学徒圆满。 面对凶级妖魔,根本不够看! 顾慎言能清晰感受到,体內灵蕴正在以惊人速度消耗。 六重镣銬的压制虽然解除,可长期束缚加上方才的数次受创,已经让这具身体千疮百孔。 此刻的爆发,不过是迴光返照,最多......只能维持半刻钟。 半刻钟后,他必死无疑,可半刻钟已经够了。 “都给我......死!” 水龙咆哮著冲向七名修士。 修士们仓促应战,各自祭出法器。 可那水龙的力量太过恐怖。 飞剑刺在龙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跡。 雷电劈在龙鳞上,被高速旋转的水流分散。 火焰更是直接被海水浇灭。 七名修士的联手攻击,居然无法伤到水龙分毫! “撤!快撤!” 他们终於认清现实,转身就逃。 可顾慎言岂会放过他们? “想走?晚了!” 水龙一个翻身,龙尾横扫。 最慢的那名修士躲避不及,被龙尾扫中,整个人被拍成血雾! 其他六人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遁光逃窜。 可水龙紧追不捨。 又是一名修士被龙爪撕碎,惨死当场。 “救命!救命啊!” 剩余五人惊恐地呼喊。 可根本没人能救他们。 此刻的顾慎言,就是死神! 见到那几人要跑远,他將手掌用力一握。 那水龙直接炸开,化作一片密集的弹幕,將剩余修士全部打成了筛子。 看到所有增援被自己收拾乾净,顾慎言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有点垮掉。 收拾了附近的全部敌人,他也已经到极限了。 体內灵蕴已经耗尽,为了解开镣銬所造成的身体损伤无法弥补。 所控制的水流,也化作无数水滴落入海中。 他转身看向渔场之外。 阵法裂缝还在,可已经开始缓缓癒合。 澜正在外面,呆呆地看著自己。 顾慎言朝她笑了笑,像是无声的告別。 然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在海水中化开,染出一片殷红。 身体终於承受不住,开始崩溃。 鳞片脱落,血肉模糊,就连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迴光返照的代价,便是生命的凋零。 “泽!” 澜的声音传来,带著哭腔。 她想要衝进来,可被其他族人死死拉住。 “不要过来。” 顾慎言摇摇头,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活下去。” 话音落,他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开始下沉。 【泽】 他在心底轻声呼唤。 【看到了吗?】 【这便是你梦寐以求的。】 【被澜注视,被族人认可,被所有人铭记。】 【你......满意了吗?】 神识深处,“泽”的执念终於平静了下来。 它不再嘶吼,不再挣扎。 只是化作一缕温暖的光,缓缓消散。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它轻轻说了句: 【谢谢。】 【我很满意。】 顾慎言笑了。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逐渐暗下来。 他知道,梦该醒了。 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胸口一热。 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隨后便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慎言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离开那个世界。 第32章 【沧海遗珠】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2章 【沧海遗珠】 意识渐渐清醒。 黑暗开始褪去,光明重新涌来。 入目所见,是熟悉的房间。 青砖灰瓦,木製樑柱,还有那张摆满书籍的书架。 这是他在鹤形拳馆的居所。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很亮,显然已经是白日。 与此同时,三元镜在意识中浮现,一行行提示滚动而过: 【特训结束】 【场景评价:优】 【达成成就:以弱胜强、力挽狂澜、血脉共鸣】 【特训收益已结算,正在同步至宿主本体......】 【同步完成】 顾慎言回味著方才的一切。 那场景真实得可怕,每一次战斗、每一分痛苦、每一丝领悟,都如亲身经歷。 他甚至有种错觉——那不是什么“构建的场景”,而是真正发生过的歷史。 “少爷!” 似乎是听到房间內有起身的动静,门外传来惊喜的声音。 紧接著,房门被推开。 石全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眼中满是激动: “少爷您醒了!” “俺守了您一夜,您可算是醒了!” 他说著,眼眶都有些泛红。 顾慎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阿全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石全连连摆手: “只要少爷没事就好!” “昨夜您点了那香之后,俺便守在门外。” “起初还能听到您的呼吸声,可到了子时,便什么声音都没了。” “俺嚇坏了,好几次想要衝进来看看。” “可又怕打扰了您,只能在门外干著急。” 他说著,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表情。 顾慎言心中一暖。 这个憨厚的汉子,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让你担心了。” 石全看到自家少爷没事,就放心去练自己的晨功。 他则重新回到房间,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顾慎言在镜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意识沉入体內,三元镜浮现。 铜锈斑驳的古镜之上,字跡如龙蛇游走,一行行古朴文字缓缓显化: 【顾慎言】 【血脉:鮫人遗脉·微→少】 【神通:御水(灵品·下):小成(1/500)】(残缺已补完) 【新增特质:水压-可將水凝如精钢,锐若神兵】 【寿元:16/37→16/80】 看著这些变化,顾慎言喜不自胜。 血脉从“微”跃升至“少”,虽只一字之差,却如云泥之別。 那场生死搏杀和极限爆发,终於让这具身躯彻底蜕变。 寿元更是从三十多岁暴涨至八十岁,这才是真正的收穫。 血脉提升带来的生命层次跃迁,远胜任何灵药补益。 至於御水神通......他抬手虚握。 房中那盆洗脸水应声而起,化作一条水龙盘旋於掌间。 水龙通体晶莹,每一寸都凝如实质,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光华。 这便是“水压”的妙用,將寻常之水,炼成杀人利刃。 “不错。” 意识中,三元镜又浮现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入梦过程只死亡一次,香未燃尽】 【九幽引魂香:剩余可使用次数2/3】 【满足特定条件,九幽引魂香特殊效果——“意外收穫”已触发】 【获得物品:沧海遗珠】 什么? 顾慎言一愣。 还剩两次使用机会? “难道......” 他打开物品栏。 果然,在镜中储物空间的角落。 那根九幽引魂香,此刻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长度! “合成后的香,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顾慎言心跳加速。 这意味著这根九幽引魂香,他还能再用两次! 两次入梦的机会! 若是能再获得六根引魂香,合成第二根、第三根九幽引魂香。 然后三根九幽引魂香再次合成......那会是什么品质? 灵品之上,便是宝品! 想到这里,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宝品的入梦效果,效果该有多恐怖? 再结合一年后的云梦之约,若能猎取碧鳞蛟鱼,激活龙种血脉。 那时候再用宝品香入梦特训,追溯龙种源头。 这收穫,他都不敢想! “必须想办法,再弄些引魂香。” 他暗暗记下这件事。 白采苓说过,引魂香有价无市,每根都要两百大洋。 以他现在的財力,根本买不起。 可一年时间,足够他想办法赚钱了。 到时候,自己可以出钱向白采苓买。 对方既然能够得到五根引魂香,肯定还有获取到更多引魂香的路子。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第二条提示。 【沧海遗珠】 这又是什么? 他从镜中取出那件物品。 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出现在掌心。 那珠通体湛蓝,晶莹剔透,內部隱约能看到水流在涌动。 珠子散发著淡淡光晕,温润如玉,握在手中有种说不出的舒適感。 【沧海遗珠】 【品阶:灵品·中】 【来源:鮫人少族长“澜”以本源凝聚而成,蕴含其一缕真灵】 【功效: 一、储水:可储存相当於一个小型水塘的水量(约五十立方) 二、压缩:可预先將储存的水反覆压缩 三、温养:长期佩戴,可缓慢提升水行亲和】 【备註:此珠乃“澜”感念护族之恩,以本源凝聚赠予; 珠中残存其一缕真灵,若有缘再见,可凭此珠相认】 看完这些介绍,顾慎言感觉自己是瞌睡被送了枕头。 这颗珠子......简直是为御水神通量身定做的神器! 储水功能,解决了乾燥环境的问题; 压缩功能,更是能让他在战前就做好准备。 自己现在的话,最高可以把水压缩至原体积的十分之一 五十立方的水,压缩至十分之一,那就是五立方的高密度水! 这些水战斗时释放出来,配合“水压”的特质...... 那威力,说不定能对同阶造成“初见杀”的恐怖效果!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著这颗珠子。 珠子入手温润,隱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汽。 那水汽与他的血脉產生共鸣,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澜......” 那个骄傲的鮫人少女,居然会以本源凝珠相赠。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可惜,那只是梦境。 梦中的“澜”,起码是几千年前的存在。 或许她的后裔还在世间流传,可那个他所见到的鮫人少女,怕是早已化作歷史尘埃。 顾慎言轻嘆一声,將珠子贴身收好。 无论如何,这份馈赠都能帮到他很多。 若將来真有机会,遇到鮫人一族的后裔......或许,可以帮上一帮。 顾慎言整理好衣襟,推门而出。 清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昨夜疲惫。 他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 血脉蜕变,神通突破,还获得了沧海遗珠这等至宝。 这一夜的入梦,收穫之丰厚,远超预期。 “如此一来。” 他眼中闪过精光: “那刘叔当真是墮化之妖,倒也不必过分担忧了。” “至於水猴子......” 他眯起眼: “若敢来犯,正好试试这新得的神通。” “还有一年之后的云梦之约。” 想到白采苓提及的碧鳞蛟鱼,他心中涌起强烈期待。 有了这番际遇,云梦一行,或许能有更多收穫。 三条碧鳞蛟鱼,若能合成......那会是什么? 蛟龙幼崽?还是蛟龙精血? 无论哪一种,都让人心驰神往。 第33章 山海道籙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3章 山海道籙 与此同时,山海界。 崑崙墟,议事大殿。 殿宇巍峨,不知绵延几许。 此刻,殿中央悬浮著一卷古籙。 籙身之上,山川河海、飞禽走兽、日月星辰…… 诸般景象流转不息,恍若世间万象尽在其中。 【山海道籙】。 可自行记录天才功绩,排列座次。 凡入此籙者,皆为人中龙凤,將来必成大器。 殿中,端坐著七位道主。 为首者一身道袍,鬚髮皆白却面如冠玉,乃是道门首座太玄。 另外六位或坐或立,皆是一方大宗之主,修为深不可测。 山海道籙轻颤,七位道主同时睁眼。 一道金光自籙中射出,於殿中凝结成文: 【北海深处,三元合一,护族捨身】 【水之领悟,悟性超凡,以凡御灵】 【此子天纵,三元之力,假以时日,可证……】 后面几字,竟是模糊不清,如云遮雾罩,难窥真容。 【所在时空:浮动不定】 【真名位格:云遮雾罩】 【降世之兆:混沌难明】 最后一行彻底混沌,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 太玄道君微微頷首,面上波澜不惊。 活了无数岁月,这样的苗子他见得多了。 天纵之资?可证大道? 呵,每隔百年,总有几个这般的苗子冒出来。 可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造化。 不过,既然道籙有感,此子必定非凡。 若能纳入门下,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咦?” 旁边身著紫霄道袍的中年道人挑眉: “三元合一?这说法倒是新鲜。” “莫非,是哪家隱世宗门的秘传?” 他旁边,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冠缓缓开口: “三元合一……若非指天地人三才,便是精气神三宝。” “又或者……” 她眼中露出灵光: “某种先天灵宝?”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先天灵宝——那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之物,蕴含著最本源的大道碎片。 寻常修士便是窥见一眼,都能受益无穷。 若能將其炼化,更是可一跃千里,直登仙阶。 “玄女道友好眼力。” 太玄道君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能让山海道籙如此记载,此子身上定有大秘密。” 玄女掌教微微頷首,縴手掐诀。 一面八卦罗盘凭空浮现,其上卦象流转不休,隱约透出玄妙气息。 “贫道试著推演一番。” 她闭目凝神,灵识探入罗盘之中。 罗盘旋转,卦象变幻。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轮转不休。 许久,玄女掌教睁开眼,眉宇间带著几分疑惑: “天机混沌,难以窥探。” “只能勉强算出——此子当在表世界东土大陆,近海之地。” “其气运之盛,遮天蔽日,寻常术法根本无法探查。” 她的秀眉皱成一团: “更奇怪的是,此子仿佛並非此界原生,又像是……” “像是什么?”紫霄掌教追问。 “像是被某种伟力庇护著。” 玄女掌教摇头: “具体如何,恕贫道修为不足,实在难以窥见。”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能让玄女掌教都算不透的人物,其背后定有大因果。 太玄道君轻咳一声: “诸位道友,山海道籙既有感应,此子便该列入道子候选。” “至於能否真正成为道子,还需看他自己的造化。” “依老夫之见,诸位便各凭本事,谁先寻到此子,便是谁的缘分。” “诸位道友,可有异议?” 七位道主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这是崑崙墟的老规矩了——天才面前,机缘为先。 谁先找到,便是谁的弟子。 事情谈妥,气氛这才鬆弛下来。 紫霄掌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殿外云海,忽然道: “对了,表世界那处分支世界,如今正值机变之期吧?” “不错。”一位身著黑袍的道主接话: “那处世界民国甫立,旧朝崩塌,正是气运激盪之时。” 人道气运、集体意识中的“敬畏”“崇拜”“恐惧”…… 这些情绪凝聚而成的力量,便是他们修行所需的资粮。 紫霄掌教抚须轻笑: “诸位可別忘了,机变时期,往往也是天才辈出的时候。 像方才道籙显化的那位,说不定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的。 乱世出英雄,这话不假。” ……………… 青丘山山腰处,有一座竹楼。 竹楼不大,却修得精致,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竹楼之中,一位美艷的女真人正坐在案前,翻看著一卷玉简。 她身著碧绿罗裙,腰间繫著白玉腰带。 青丝如瀑垂至地面,额间一点硃砂,更添几分妖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若隱若现的六条狐尾。 那是六尾天狐的標誌,代表著她已修炼到秘仪境。 妙玉真人——青丘山长老之一,门下弟子无数。 此刻,她手中正拿著一卷玉简。 那玉简上,密密麻麻记载著最新的道子候选名单。 这是山海道籙共享给各大宗门的简化版本。 “前二十名,依旧是那些老面孔……” 她继续往下看。 自己门下最出色的弟子,居然只是在九十七位的吊车尾。 妙玉真人心中有些失望。 “咦?” 察觉到异样,她的目光落在名单某处。 那似乎是刚刚才添上去的新面孔,排在第五十四位。 【道子候选:(真名隱)】 【所在:东土大陆,近海之地】 【特质:三元合一,水之领悟】 【评价:天纵奇才,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这个名次虽然不算顶尖,可也绝对不低了! 真正的道子选拔,要等到【论道大会】。 到那时,所有候选者会齐聚一堂,通过各种考验,最终选出真正的道子。 前百名候选者,无疑占据了巨大优势。 东土大陆,近海…… 妙玉真人忽然想起,自己新收的那个弟子秋雨,似乎也是从东土近海处来的。 有没有可能……那丫头认识此子? 可念头刚起,她便被自己的荒唐想法逗笑了。 秋雨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小小术道学徒,如何能认识这等天纵之才? 罢了,罢了。 她轻嘆一声,將玉简放到一边。 自己是秘仪境真人,在修行界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她算什么呢? 第34章 《符籙入门》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4章 《符籙入门》 翌日下午放学。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顾慎言再次来到图书室。 白采苓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摆著一盏热茶。 见他进来,眼神在其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你身上的水行灵气……” 少女站起身,绕著他转了一圈: “比前日,强盛了不止一筹。” 她的眼中露出满意:“看来那引魂香的效果极好。” “你既能在入梦中有所收穫,说明血脉炼化得当,根基已然稳固。” “一年后的云梦之行,把握又多了几分。” 顾慎言拱手:“多谢学姐栽培。” “不必客气。” 白采苓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能將引魂香的效用发挥到这般地步,证明我没看错人。”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顾慎言: “今日见我,所为何事?” 顾慎言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想问,那引魂香……可还能再得些?” 白采苓闻言,心中略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这少年不是贪心之人,谁知也免不了俗。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確实答应过供给资源。 既然应承在先,便不该食言。 “也罢。” 少女嘆了口气,摸索著取出那个檀木盒: “剩下两根,都给你便是。” “只是……” 她语重心长道: “引魂香虽好,却也有度,血脉激发的效果会越来越弱。” “到了后面,便只能在梦中锻炼神通,对血脉提升再无裨益。” 顾慎言听完,连忙摆手: “学姐误会了。” “学生今日来,並非是要討要那两根香。” 白采苓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学生想出钱买。” 顾慎言认真道: “若学姐手中还有门路,能弄到更多引魂香,学生愿出价购买。” “所以还想请教学姐,有什么来钱快的门路?” 白采苓怔住了。 想到自己方才还在腹誹他贪心,有些不好意思。 “惭愧。”她摇头失笑:“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既然已经激活血脉,接下来便需要大量资源来提升修为。” 少女站起身,在书架间踱步。 “无论是灵药、灵食,还是术法秘籍,哪一样不需要银钱?” “虽说我答应过你,这一年內会尽力供给资源。” “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转过身,看著顾慎言:“你若能有稳定进项,將来才能走得更远。” 顾慎言点点头。 单靠给那些紈絝子弟代笔,赚得那点小钱,根本杯水车薪。 “愿闻其详。” 白采苓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写著四个字——《符籙入门》。 “你可听说过符籙之道?” “略有耳闻。” 顾慎言想了想: “据说道门中人常用符籙驱邪镇妖,只是不知其中详细。” “符籙之道,博大精深。” 白采苓將册子推到他面前:“最基础的,便是画符。” “以硃砂为墨,黄纸为纸,配合灵蕴运转,便可绘製出具有神异效果的符籙。” “常见的有:平安符、辟邪符、定身符、破煞符……” 她一一列举:“这些基础符籙,虽然效果有限,可市面上需求极大。” “寻常百姓家中有病患,求个平安符; 商贾出门远行,买个辟邪符; 武夫搏杀,更是少不了各种符籙护身。” “一张最普通的平安符,市价便是两大洋。” “若是品质上乘的,甚至能卖到五大洋、十大洋。” 顾慎言听得心跳加速。 一张符至少两大洋? 那若是一天能画二十张,岂不是接近五十大洋? 一个月下来,便是一千五百大洋! 虽然一天花几十张感觉有些想当然,但无论如何也比给人代笔赚得多多了。 “话又说回来……” 白采苓又道:“画符这事,其实极其讲究天赋。” “其一,需要有术道修为,能够感知並操控灵蕴。” “其二,需要有稳定控制力,画符时灵蕴输出不能有丝毫偏差。” “其三,还需要一手好字。 符籙上的符文,每一笔每一划都有讲究,运笔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她看著顾慎言:“这三点,你都满足。” “你已激活血脉,能够操控水行灵气,这是基础。” “你在入梦中锻炼过,对灵蕴的控制力看起来还不错,这是优势。” “至於字跡……” 她笑了笑: “你在学堂里给那么多人代笔,一手瘦金体写得行云流水,这更是你的长处。” 顾慎言听得有些意动。 “只是我从未学过画符,不知……” “无妨。”白采苓打断他:“我虽不擅符籙,可基础的东西还是懂的。” “况且,这本《符籙入门》写得极详细。 只要照著练,悟性够的话,一个月便能入门赚钱了。” 她將册子推到顾慎言手中: “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地方,隨时来问我。” 顾慎言接过册子,郑重行礼:“多谢学姐。” “別急著谢。” 白采苓又道:“我还要测试一下,你在画符上是否真有天赋。” “若是没有,那拿了书也是白费功夫。” 她走到书案前,取出笔墨纸砚,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瓶中装著硃砂,色泽鲜红如血。 “来,试著画一道最简单的符。” 白采苓在纸上画了个示范: “这是『定水符』,能让水流暂时凝固。” “虽然效果简单,可正因简单,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控制力。” 她將笔递给顾慎言:“你试试。” 顾慎言接过笔,蘸了硃砂。 他看著纸上白采苓画的示范符,深吸一口气,开始下笔。 第一笔,起笔。 手腕微抖,硃砂在纸上晕开了些许。 “別紧张,放鬆。”白采苓在旁指点: “画符和写字不同,需要在运笔的同时將灵蕴注入其中。” “你试著催动水行灵气,让它顺著笔尖流入纸张。” 顾慎言依言而行。 他催动体內的水行灵气,那股力量顺著经脉流转,匯聚到指尖,再沿著笔桿,注入笔尖。 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硃砂在纸上游走,像是活了过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硃砂中蕴含的灵气,正在按照某种特定轨跡流动。 一笔,两笔,三笔……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纸上符文突然亮起一道微光。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可那確实是符籙生效的徵兆! 顾慎言画完第一张定水符后,悄然查看面板 【符籙(入门1/100)】 【获得源炁:+0.2 (绿)(首次成功x2) 当前储备:6.2】 只是一张符,就获得0.2绿! 而且是首次奖励翻倍后的。 等首次奖励消失,应该只有0.1绿/次。 可即便如此,每天画10张成功,也有1绿收益! 配合修炼,一天净收益能达到1.5绿! “这样下去,一个月就能攒45绿源炁......” 顾慎言越想越兴奋,选择发展副业果然没错。 源炁积累进入快车道,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第35章 定水符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5章 定水符 白采苓的眼睛亮了。 “成了?” 她拿起那张符纸,仔细端详。 符文虽然略显生涩,可整体结构完整,灵气流转顺畅。 这……竟然是一张真正能用的定水符! 虽然品质只能算最下等,效果怕是维持不到十息,可这已经极其难得了。 要知道,寻常人刚开始画符,几十次能有一次成功就算不错。 可顾慎言,第一次便成了! “你……” 白采苓看著他,眼中只有惊喜: “你在符籙上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这样,等明日聚会结束,我去给你寻两本更详细的符籙典籍来。”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道: “对了,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学姐请讲。” “我已经和璇璣会的会长商量好了。” 白采苓道:“准备將猎杀水猴子,作为接下来的一次团体活动。” “水猴子?” 顾慎言心中一动。 “不错。”白采苓点头: “最近码头那边频频出事,官府已经將悬赏提到五百大洋。” “这一笔银钱,虽然对於璇璣会的大部分成员们不算什么。” “但会长本人有意藉此机会,锻炼一下大家。” 她看著顾慎言: “会长萧逸尘早已从学堂毕业,今年二十三岁,已是玄政司的执事。” “术道修为虽和我一样,只是学徒后期。 可武道已然突破到了煞气境,是真正的武师。” “有他坐镇,猎杀水猴子的成功率极高。” “多谢学姐告知。” “客气什么。” 白采苓笑了笑:“我既已在你身上投注,也算是结盟了,这些消息自然要提前告诉你。” 她说著站起身,送顾慎言到门口: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明日周末不上课,聚会记得准时到。” 顾慎言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今天放学他提前和石全说过,让其不用来接自己。 走出学堂大门,他在街上慢慢走著,脑中却思绪万千。 符籙之道,这是个不错的门路。 若能学成,不但能赚取银钱,还能在战斗中增添几分底牌。 ……………… 夕阳西斜,整个武馆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前院练武场上,几个弟子正在练拳,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绕过前院,直接往后院走去。 路过顾思渡的书房时,里面传来说话声。 “……青云啊,你这进境当真是快。” 是顾思渡的声音,满是欣慰: “为师当年修炼到你这个境界,可是花了整整七年。” “你却只用了一年多,当真是天纵之才。” “多谢师父夸奖。” 赵青云的声音传出,谦逊中带著几分得意: “弟子只是运气好罢了,哪里敢和师父相比。” “哈哈哈,好!”顾思渡大笑:“谦虚是好事,可也不能妄自菲薄。” “你的天赋,为师看在眼里。” “假以时日,定能光大我鹤形拳馆!” 两人又说了几句,顾慎言便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自己房中,他將门窗紧闭,又在门后堵了椅子。 做完这些,才从怀中取出那本《符籙入门》。 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用蝇头小楷写著一段话: “符者,天地之號令也。籙者,鬼神之簿籍也。” “符籙之道,沟通天地,役使鬼神,乃术道旁支,却也自成一脉。” “学符籙者,需心静神凝,笔走龙蛇,方能感天地之灵,聚鬼神之力。” 顾慎言继续往下翻。 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基础符籙的画法。 从最简单的平安符,到稍微复杂些的辟邪符、定身符,再到更高阶的破煞符、镇妖符…… 每一种符籙,都配有详细图示和文字说明。 不但標註了每一笔的运笔方向、力度,还特別强调了灵蕴注入的时机和分量。 “原来如此……” 顾慎言越看越入迷。 符籙之道,看似简单,实则大有讲究。 同样一道符,有人画出来能镇压妖魔,有人画出来却只能当废纸。 这其中的差距,便在於对灵蕴的控制。 灵蕴注入得太少,符籙无法激活;注入得太多,又会导致符文崩溃。 必须恰到好处,分毫不差,才能画出真正有效的符籙。 而这,恰恰是最考验控制力的地方。 “幸好……” 顾慎言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平稳流转的水行灵气。 “我在梦中经歷了那么多天超负荷训练,对灵蕴的控制还算熟练。” “画符这事,对我来说,倒真是如鱼得水。” 顾慎言想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在掌心缓缓凝聚出一颗水珠。 水珠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顾慎言盯著这颗水珠,脑海中浮现出符籙的画法。 若是將御水的感悟,融入符籙之中……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强压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把基础打牢,再谈创新。 他又继续翻看著册子。 看到一半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马上將书收好。 “少爷?” 是石全的声音。 “阿全哥,进来吧。” 石全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几样菜,还有一碗白米饭。 “少爷,您还没用晚膳呢,俺给您端来了。” “有心了。” 顾慎言接过托盘,看著上面的菜: 一碟炒青菜,一碟醃萝卜,还有小半碗燉肉。 虽然简单,可在武馆里,这已经算不错的伙食了。 至少,比那些普通弟子吃的要好。 “阿全哥,你吃过了?” “俺吃过了。”石全憨笑:“少爷您快吃吧,菜都凉了。” 顾慎言点点头,拿起筷子。 石全却没有离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阿全哥,有话便说。” 第36章 遗物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6章 遗物 石全在门边踟躕片刻,终是开了口: “少爷,俺这几日……怎的不见您让俺拉车接送了?” 他说话时,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茫然: “可是俺哪里做得不好?” 顾慎言放下筷子,看著这个憨厚的汉子。 石全这些日子,每日清晨寅时便起。 先是拉著黄包车在门外候著,等自己上了车,便一路小跑送到学堂。 下午放学,又准时在校门口等候,风雨无阻。 可这样一来,石全自己的晨功全都耽搁了。 有道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练拳这件事,再有天资也是勤奋为先。 所谓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同门知道;十日不练,对手知道。 石全为了护卫接送自己,这两年来,练功的时间少了足足三成。 “阿全哥,你误会了。” 顾慎言起身走到他面前: “並非你做得不好,只是……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石全一愣:“少爷这话,俺不明白。” “武道之路,贵在日积月累,半点懈怠不得。” 顾慎言认真道: “你如今距离煞气境只差临门一脚。 若非这两年来为了护卫我,耽误了那么多练功时间,说不定现在早已突破,成就武师之资了。” 石全闻言,脸色一变:“少爷这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 顾慎言摇头:“是希望你能好好练功。” 他说著,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虚虚一握。 房中那盆洗脸水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水练。 在空中盘旋片刻,又徐徐落回盆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水洒落。 石全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脸盆,又看看顾慎言的手。 “少爷,您这是……” “如你所见。” 顾慎言笑了笑: “你家少爷我,如今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脚虾了。” 见此,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像个孩子般喜形於色。 他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搓著手,嘴里念叨著: “好,好,太好了……” “少爷能修炼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比俺自己突破武师还要高兴!” 他说著,眼泪竟真的掉了下来。 “所以啊,阿全哥。” 顾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辆黄包车,明日一早就去还了。 以后你只管安心练功,不必再为接送我的事操心。” 石全却摇头:“那怎么行?万一路上……” “没有万一。” 顾慎言打断他: “学堂离武馆不过三里地,又是白日里的繁华街道,能出什么事?” “再说,我现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寻常三五个地痞混混,还真未必近得了我的身。” 石全还想说什么,可看著少爷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黄包车明日一早,俺就去还了。” 石全还想再说什么。 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像是有千钧之力压在青石板上。 两人同时停下话头。 “慎言在吗?” 是顾思渡的声音。 石全连忙起身,躬身道:“师父,少爷在。” 顾慎言也整了整衣襟,起身道:“父亲。” 门外的人停顿片刻,似是在斟酌著什么,隨即才开口: “隨我来书房,为父有些话要对你说。” 顾慎言皱起眉。 这便宜老爹平日里对自己不闻不问,此番却主动来寻,还要到书房密谈,必是有要紧事。 “是。” 他跟在顾思渡身后,穿过迴廊,来到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点著两盏油灯,灯光摇曳,將墙上的字画照得明明灭灭。 顾思渡背著手,立在那幅“鹤舞九天”前,久久不语。 顾慎言站在门边,静静等候。 “你最近气色好了许多。” 顾思渡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慰: “看来那养生功,倒真有些用处。” 顾慎言垂首:“托父亲的福。” “呵。” 顾思渡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有几分自嘲: “托福?为父这些年,可曾给过你什么福?” 这话说得突兀。 顾慎言抬起头,看著自己的便宜老爹。 灯光照在顾思渡脸上,將那道道皱纹勾勒得愈发分明。 “你生来便根骨不佳,这是为父之过。” 顾思渡嘆了口气: “当年你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让为父好好传承鹤形一脉。” “可为父资质愚钝,修炼多年也不过堪堪成就武师。 距离你祖父当年的煞圆满,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你这一辈……” 他摇摇头,苦笑: “连习武都难,这让为父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 顾慎言沉默。 他知道,这些话,便宜老爹怕是憋在心里多年了。 只是为何偏偏在今日说出? “不过……” 顾思渡话锋一转: “你这些日子,身上气息有了变化。” “虽依旧微弱,可终归……不再是死水一潭。” 他直视著顾慎言的眼睛:“你是术道入门了?” 顾慎言幽幽一嘆。 “是。”他坦然承认: “孩儿侥倖在学堂的冥想课上入了门。” “好!” 顾思渡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武道一途,你根骨不行,为父也无能为力。” “可术道不同,讲的是慧根,是悟性!” “你既能入门,便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 顾慎言看著这个便宜老爹,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对自己算得上薄情寡义,可此刻那股子欣慰和激动,却做不得假。 或许他也曾真心期盼过,自己这个儿子能够有出息吧。 “父亲。” 顾慎言轻声道:“您今夜寻孩儿来,只是为了確认这事?” “当然不只。” 顾思渡鬆开手,走到书案前。 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哗啦”一声。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银元。 “这里是一百大洋。” 顾思渡將袋子推到顾慎言面前: “你既已入门,接下来便需要大量资源。” “灵药也好,秘术也罢,哪一样不需要银钱?” “这钱你拿著,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顾慎言看著那袋银元,心跳加速。 一百大洋!对自己现在来说也算是巨款了! “父亲……” 他有些迟疑:“这钱……从何而来?” 武馆这些年日子艰难,他是知道的。 平日里连自己的零用都要剋扣,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你无需担心。” 顾思渡摆摆手:“这钱来路正当,用得心安。” “说起来,你可知你祖父顾青梧?” “略有耳闻。” 顾慎言点点头: “祖父当年的名头在省城很响,距离血煞境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既是煞圆满境武师,想必当年积攒下的身家应当颇为丰厚?” 顾慎言试探著问道,他大概知道这一百大洋是哪里来的了。 “丰厚倒谈不上。”顾思渡摇摇头: “你祖父当年,为了衝击血煞境宗师耗费了大量资源。” “最后虽未能突破,可家底也被掏空了大半。” “他临终前,將武馆和一些遗物交给为父。” “这些年,为父一直小心收著,不敢轻易动用。” “可如今……” 他转过身,看著顾慎言: “你既已入门,便有机会走上修行之路。” “这些遗物与其藏著发霉,不如拿出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著,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两个捲轴。 那捲轴泛黄,边角已然磨损,显然年头不短了。 第37章 鬼车、巴蛇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7章 鬼车、巴蛇 “这是……?” “命火图。” 顾思渡將捲轴放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这两份命火图,乃是你祖父当年从楚地带来的。” 顾慎言上前,仔细打量。 第一幅图上,画著一只通体漆黑的多首怪鸟。 那怪鸟双翼展开,羽毛根根如铁,眼中泛著幽蓝鬼火。 图旁,有著文字註解: 【鬼车·阴火】 【命火神通:阴火——可凝聚阴冷鬼火,焚烧生魂】 【备註:此乃鬼车鸟三大命火之一,需配合“魂啸”与“多首”,方可凝聚完整本命术,幻化鬼车本相】 【品阶:煞】 第二幅图,则是一条蜿蜒的长蛇。 蛇身布满青色鳞片,腹部却是惨白,像是死人皮肤。 它盘踞在一片沼泽之中,蛇信吞吐,周身环绕著淡淡雾气。 图旁同样有字: 【巴蛇·蚀雾】 【命火神通:蚀雾——可吐出腐蚀毒雾,消融血肉筋骨】 【备註:此乃巴蛇三大命火之一,需配合“巨化”与“恶噬”方可凝聚完整本命术,幻化巴蛇本相】 【品阶:煞】 这两份命火图,都源自志怪传说。 鬼车鸟,在《山海经》中有载: “九首之鸟,其名曰鬼车。” 巴蛇,同样出自《山海经》: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 这些上古神话中的凶兽,其神通竟能化作命火,供修行者凝聚。 可这两份命火图都只是其中一种神通,並非完整。 顾思渡见他看的出神,但却面露疑惑之色,便出言解释: “命火图,乃术道修行的核心之物。” “修行者凝聚灵核之后,需选择命火图,以此为根基凝聚本命术。” “所谓命火,其实是妖魔本相的神通。” “你祖父笔记中记载,妖魔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它们天生便掌握著神通。” “这些命火,便是汲取於它们的『神通』。” 顾慎言想到了自己的御水神通,以及延伸出的“水压”特质。 “比如这鬼车鸟。” 顾思渡指著第一幅图: “它有三大神通——阴火、魂啸、多首。” “这三种神通,分別对应著三幅命火图。” “修行者若能集齐这三幅,便可將三种命火融於一炉,凝聚完整本命术。” “到那时……”他的眼中露出嚮往: “便能幻化出鬼车鸟的本相,御使阴火焚魂,发出勾魂啸声,並具备其多首的惊人不死性!” “那等威势,便是煞圆满的武师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顾慎言听得心驰神往。 “可是……” 他看著那两幅命火图: “祖父留下的这两份,一个是鬼车鸟的『阴火』,一个是巴蛇的『蚀雾』。” “它们並非同一妖魔的神通,岂不是……” “不成体系。” 顾思渡接过话头:“你说得对。” “你应该知道,妖魔被划分为:怨-凶-煞-祸-灾-劫,命火图品阶自然遵循妖魔本身。” “纯血的鬼车鸟和巴蛇都是煞级大妖,能够对应秘仪境真人。 可这两份命火图却终究只是单一神通,不成体系。” “当年你祖父也正是因为它们零散不成套,才能够获得。” “更高品阶以及代表妖魔核心神通,如巴蛇『恶噬』和鬼车鸟『多首』……这些最关键的命火图,往往被大宗门、大世家牢牢把持。” 他摇摇头: “便是有银钱,也未必买得到。” “像这种零散的单一命火图,虽然也能用,可修行者凝聚之后……” 顾思渡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就如同只学了一招半式,看似唬人,实则上不得台面。” “更要命的是,一旦凝聚了这种不成套的命火,日后想要更换体系,极其凶险。” “搞不好就是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原来如此,命火图都追求套装,可他手里却都是散件,还不是核心散件。 但对自己来说……他想到三元镜的合成。 若能凑齐三份同属性命火图,用三元镜合成,会变成什么? “对了,父亲。” 他提到了明日聚会: “我明日要去参加一个术道相关的修行者聚会。” “修行者聚会?” 顾思渡眼中露出讶色:“你还有这等关係?” “是同学推荐的。” “我听闻,修行者的聚会上常有人交换命火图。” “这两份命火图,暂时用不上……” 他隱去了自己和白郡主、秋雨认识的事,只是试探著问: “能否拿去交换些別的东西?或是……拓印几份出来?” “拓印?” 顾思渡摇摇头:“命火图这东西,可没那么简单。” 他指著捲轴: “你仔细看,这纸张与寻常宣纸有何不同?” 顾慎言凑近了看。 果然,这纸张虽然泛黄,可质地却极为特殊。 摸上去竟有几分温热,像是活物的皮肤。 “命火图的原本,有两大讲究。” 顾思渡解释道: “其一,防偽。” “这纸张在製作时,融入了灵材,绘製时更有秘法加持。” “如此一来,便能確保图中所绘和注释详解,不曾被人动过手脚。” “否则,万一命火图被人篡改。 修行者凝聚命火时,极易走火入魔,甚至魂飞魄散。” 顾慎言倒是確实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要是拿別人动过手脚的秘籍修炼,那不是和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其二,增益。” 顾思渡又道: “在製作时,命火图会融入命火所对应妖魔的某些组织。” “比如这鬼车鸟的命火图,纸张中便融入了鬼车鸟的羽毛粉末。” “这巴蛇的命火图,则融入了巴蛇的鳞片。” “如此一来,修行者凝聚命火时,便能事半功倍。” “更妙的是……” 他顿了顿: “这原本图,还能隱隱指引使用者寻找命火所需的妖魔资源。” “只要靠近一定范围,便能大致锁定其所在。” “这等於是给修行者指了一条明路,省却了无数寻找功夫。” 顾慎言听得眼睛发亮。 这么说来,命火图的原本,价值极高! “那……拓印本呢?” “拓印本自然比不得原本。” 顾思渡道: “拓印时虽能复製图案和部分神韵,可那纸张中融入的妖魔组织却是无法复製的。” “所以拓印本凝聚命火,效果要差上许多,且无法指引寻找妖魔。” “不过,总归是能够掌握修行法。” 他说著,又从抽屉里取出四个捲轴: “还好上次为父去玄政司办事,顺便让他们帮忙拓印了几份。” “毕竟拓印这活计讲究极多,也是符籙之术的重要分支。” “咱们小门小户哪里有这般手段?只能求助玄政司了。” 他將另外四个捲轴推到顾慎言面前: “这两份是鬼车鸟的拓印本,那两份是巴蛇的。” “加上原本,总共六幅命火图都给你了。” “你自己看著处置,想交换也好,想留著以后自己修炼也罢,都隨你。” 顾慎言心中狂喜。 两份原本,四份拓印!若是用三元镜合成…… 他强压下激动,恭敬道:“多谢父亲。” “谢什么。”顾思渡摆摆手: “这些本就是你祖父留下的,该是你的。” 他走回窗边,背对著顾慎言,声音有些低沉: “慎言,为父还有句话要对你说。” 顾慎言心中一紧。 “我过段时间可能有事会外出。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能突破到煞圆满境,有望宗师。” 顾思渡缓缓道: “到那时,鹤形拳馆便能真正的光大门楣。” “可是……” “若是出了意外……” 他转过身,看著顾慎言: “为父希望你,能带著微微好好生活。” “最好……”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再和我顾思渡扯上关係。” 这话说得极为决绝。 顾慎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这像是……託孤? “父亲,您……到底要做什么?” 顾慎言忍不住问道。 “有些事,你现在不必知道。” 顾思渡摇摇头:“只要记住为父说的话便是。” “切记,莫要犹豫。” 他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 “为父这辈子,愧对你们兄妹。” “临到头了,也只能做到这些。” 顾慎言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便宜老爹…… 究竟在谋划什么? “好了,时候不早了。” 顾思渡摆摆手: “你回去歇息吧,明日的聚会好好表现。” 顾慎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是。” 他將那一百大洋和六幅命火图收好,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在迴廊上,夜风吹来,让他脖颈有些发凉。 第38章 聚会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8章 聚会 翌日清晨。 晨光熹微,雾气尚未散尽,整座武馆笼在一片朦朧之中。 顾慎言起得极早,洗漱罢,便往父亲书房去了。 推门而入,顾思渡正临窗而立,手中捧著一卷泛黄的册子,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得脚步声,他也不回头: “这般早便来寻我,可是有事?” “想请教父亲一件事。” 顾慎言走到书案旁,斟酌著开口: “那命火图的拓印,若是想再多制几份,需要什么条件?” 顾思渡手上动作一顿。 “怎的?昨夜给你的那些还不够用?” “够用是够用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慎言解释道: “只是我想著,既然拓印本也有几分用处,兴许能拿去换些別的东西。” “换东西?” 顾思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倒也不失为一条门路。”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像是在思量什么: “拓印命火图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难在哪里?” “难在那符籙师的手艺。” 顾思渡缓缓道: “命火图中蕴含的神韵,寻常拓印之法根本无法复製。” “必得玄政司那位符籙师亲自出手,以秘法拓印,方能保留七八分神韵。” 他说著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推到顾慎言面前: “你看。” 纸上写著几行小字,赫然是玄政司的收费標准。 顾慎言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 拓印一份命火图——五十大洋。 “五十大洋?” “不错。” 顾思渡点头: “其中材料成本倒在其次,不过两三个大洋罢了。” “余下的四十多个大洋,皆是那位符籙师的润笔费。” 他嘆了口气: “寻常符籙师画一张灵符,也就几个大洋的工钱。” “可这等玄政司都得礼请的大人物,动一次手便是五十大洋起步,还得看他心情好不好。” 顾慎言听得暗暗咂舌。 符籙师……当真是暴利行当。 怪不得白采苓前日提起此道时,言语间颇有几分艷羡。 “不过……” 顾思渡又道:“玄政司倒也有些人情味。” “头一回拓印,他们会免费给两份。” “算是鼓励大家將命火图共享出来,免得好东西都藏著掖著,断了传承。” “可这之后若还要拓印,便得老老实实掏钱了。” 他看著顾慎言:“为父昨日给你的那四份拓印本,便是用了这个免费额度。” “你若还想再拓印,每一份都得付五十大洋。” 顾慎言默然。 五十大洋一份,这成本著实不低。 他原本还想著,拓印个十份八份出来,拿去卖钱或是换东西。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一来,以玄政司的尿性,必然会严格管制命火图的传播。 若是大量拓印去卖,指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 二来,成本如此高昂,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孩儿明白了。” 他拱手道:“多谢父亲解惑。” “嗯。” 顾思渡摆摆手,又道:“你今日去那聚会,务必小心谨慎。” “那些修行者,个个都是人精。” “莫要轻易露了底,也莫要得罪了人。” 顾慎言点头应是。 他告辞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中。 关上门,心念一动。 三元镜,浮现。 镜面上,那六份命火图的虚影静静悬浮著。 两份原本,四份拓印本。 问题在於……一旦合成,那份原本便融入了新的成品之中。 若是日后还想拓印,却再无原本可用。 思量再三,终是按捺下衝动。 “且下午先去聚会看看。” “若这拓印本当真能换到好东西,合成之事便暂且搁置。” “留著原本,日后还能再拓印。” 心念既定,他便將命火图收好,整理衣襟准备出门。 聚会时间是在午后,顾慎言用过午膳,便听到门外传来石全的声音: “少爷,车备好了!” 顾慎言推门而出,就见石全已经拉著那辆黄包车,等在院门外。 他眉头一皱: “阿全哥!不是说了今日就把车还了?怎的还拉来了?” 石全憨笑著挠了挠头: “少爷,这不是最后一次嘛。 俺想著,好歹也送您这么久了,最后一程总得送到。” “你……” 顾慎言嘆了口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知道石全的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 他坐上车: “那你记著,返程路上就去把车还了,以后不许再因为送我耽误练晨功的时间!” “得嘞!” 石全应了声,拉起车把一溜小跑。 黄包车在街上疾驰,两旁景致飞快掠过。 今日休沐,街上行人也比平日里多了些。 不多时,学堂已在眼前。 石全將车停在门口,顾慎言下了车。 “阿全哥,你回去吧,记得把车还了。” “得嘞,少爷您放心!” 石全说著,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一凝,看向学堂门口。 顾慎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正站在门口石阶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材頎长。 穿著一袭长衫,外罩一件深青马褂。 样貌……说不上英俊,五官都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怕是转眼就会被忘记。 可当他看过来时,那双眼睛却目光如电。 “武师……” 石全眼中满是警惕: “少爷小心,此人是武师!” 顾慎言心中一凛,如此年轻的煞气境武师? 他看向那个青年,却见对方已经走了过来。 “这位可是顾慎言,顾学弟?” 青年走到近前,拱手行礼: “在下萧逸尘,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很舒服。 “不敢当,不敢当。” 顾慎言连忙还礼: “学生只是个无名小卒,萧会长言重了。” “顾师弟谦虚了。” 萧逸尘摆摆手: “白学妹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是个可造之材。” “我今日特地在此等候,便是想见见你这位新入会的同道中人。”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石全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石全,石兄弟了?” 石全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好身手。” 萧逸尘笑道: “尤其是这桩功根基,扎得极为扎实。” “以石兄弟这般根基,假以时日,必能成就武师之资。”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石全闻言,看了眼旁边的少爷,只訥訥的点点头。 一旁的顾慎言却有些疑惑。 玄政司执事,煞气境武师,又是学徒后期的术道修行者……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在学堂门口等人? 说等在这里见他怕只是客套,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应当是旁人等他才对。 顾慎言也没有再多搭话,双方素不相识,寒暄过多只怕惹人厌烦。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胆小的甚至退到了路边。 第39章 秋雨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39章 秋雨 顾慎言抬眼望去。 街道尽头,一辆通体漆黑的老爷车缓缓驶来。 那车身方正,四轮滚动间扬起阵阵尘土。 车头处,两盏黄铜车灯像是野兽的眼睛。 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微微颤动。 这便是当下最为新鲜的玩意儿——汽车。 寻常人家莫说买得起,便是见都未必见过。 唯有那些真正的权贵世家,方有资格拥有这等洋玩意儿。 车在学堂门前缓缓停下。 引擎熄火,轰鸣声渐歇。 车门打开,白采苓一身改良旗袍,挽著精致的髮髻,从车上款款而下。 她站在车边,回过身去,似是在和车內人说著什么。 顾慎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却透出几分无奈和焦虑。 片刻后,另一个身影从车內走了出来。 那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孩,身形纤细。 一袭素白长裙,长发简单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鬢边。 秋雨,顾慎言认出了她。 可眼前这个少女,和他记忆里的那个总躲在图书室角落里看书的秋雨已然判若两人。 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见到生人便会脸红的女孩。 如今站在这里,整个人却像是换了一副皮囊。 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眼神中更是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淡漠。 白采苓还在和她说著什么,秋雨却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敷衍。 隨后,她便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学堂门口,在顾慎言脸上停留了片刻,礼貌地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顾慎言心中微微一滯,也失去了上前交谈的打算。 那位萧会长此时却已然迎了上去。 “秋雨姑娘。” 萧逸尘的声音带著几分歉意:“让你久等了。” “不妨事。” 秋雨淡淡道:“萧会长客气了。” 萧逸尘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 “既如此,咱们便进去吧。” 说罢,他又朝白采苓拱了拱手:“白学妹,一併进去?” “好。” 白采苓点点头,目光却瞥向顾慎言这边。 见他站在原地未动,她眉头微蹙,似是要说什么。 可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跟上了萧逸尘和秋雨。 三人並肩而行,朝学堂內走去。 周遭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中满是艷羡和好奇。 “少爷?” 石全在旁边小声道:“咱们……” “阿全哥,你先回去吧。” 顾慎言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我也该进去了。” ……………… 星辰阁。 这是学堂西侧一处独立的小楼,平日里少有人来。 楼高三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顾慎言推门而入。 一楼大厅,已然来了不少人。 他们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穿长衫的,有穿旗袍的,也有穿西装的。 可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子……优越感。 顾慎言一进门,便感觉到了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位是?” 一个穿著藏青长衫的少年开口: “面生得很,可是新人?” “正是。” 顾慎言拱手:“在下顾慎言,承蒙白学姐推荐,得以参加今日聚会。” “原来如此。” 那少年点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白郡主推荐的人,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在下李文卓,家兄李文渊多次提到过顾兄。” 顾慎言心中一动。 李文渊,正是班上那位警务厅长的公子。 “久仰。” 他客气地回应。 另一个穿著月白长衫的少年也凑了过来,笑道: “巧了,在下周明宇,家中那不成器的弟弟周明轩,也曾提起过顾兄大名。” “说顾兄才高八斗,一手瘦金体写得出神入化。” “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慎言拱手:“周兄过誉了。” 他明白,这两人之所以上前攀谈,多半也只是因为听家中兄弟提起过自己,顾著几分情面罢了。 顾慎言客套几句便退到了一旁。 他的目光看向大厅。 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和冷盘。 那些点心做得极为精致,可真正吸引顾慎言注意的,却是那些冷盘,其中好几样都隱隱散发著灵气波动。 灵食! 他这段时间修炼消耗极大,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 扫了两眼周围,发现在吃的也有好几人,多半都是抱著和他一样不吃白不吃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客气了。 走到长桌边,他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一股清凉的灵气顺著喉咙流入体內,说不出的舒畅。 好东西! 他眼睛一亮,又拿起一块。 这一次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膾,入口鲜嫩,带著淡淡的海洋气息。 灵气比方才那糕点更加充沛,在体內游走一圈,竟让他感觉神清气爽。 顾慎言心中大喜。 这一趟来得值! 光是这些灵食,便足以抵得上他十天半月的苦修了。 大厅另一侧,秋雨正被眾人簇拥著。 那些世家子弟,此刻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矜持? 一个个堆满笑容,围在她身边,恭维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秋雨姑娘当真是天纵奇才,入门后不到半月便凝聚灵核,这等天赋,古今罕见啊!” “是啊是啊,听闻青丘山那边极为看重秋雨姑娘,说不定日后便是真传弟子呢!” “秋雨姑娘日后若是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旧相识啊!” 秋雨面上带著淡淡的笑,应付著这些人。 可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长桌那边,顾慎言正埋头苦吃。 这傢伙可真是……她眉头微蹙。 “秋雨姑娘?” 旁边有人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掛起笑容: “抱歉,方才走神了。” “无妨无妨。” 那人连忙摆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听闻秋雨姑娘有隨侍名额?” 第40章 储英阁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0章 储英阁 隨侍。 这两字一出,周遭人都安静下来。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秋雨,眼中满是渴望。 青丘山的隨侍名额,那可是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机缘。 虽名为隨侍,实则与外门弟子无异。 只要在宗门中好好修炼,日后未必没有转正机会。 更何况,能跟著秋雨这样的天才一起进山,日后她若是真成了长老真传,这份情谊便是天大的人脉。 秋雨面上笑容未变: “此事尚未定论,诸位莫要著急。” “待我入山之后,自会向长辈们请示。” “届时若有消息,必会告知诸位。”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眾人虽有些失望,可也不敢逼得太紧,只得继续恭维著。 长桌这边。 顾慎言正拿著一块鹅肝往嘴里送,余光却瞥见一道倩影在旁坐下。 湖蓝色的旗袍,淡淡的幽兰香气。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学姐。” 他放下手中银叉,转过身来。 少女正坐在他身边,一手托著下巴,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看著顾慎言,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口。 顾慎言瞧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轻声道: “应是邀约秋雨去云梦泽的事情,没成吧?” 白采苓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来,原本有些失神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顾慎言笑了笑: “学姐方才和秋雨说话时的神色,便已然说明了一切。”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份,又怎会愿意冒险去云梦泽?” 白采苓听罢,轻嘆一声:“你说得对。”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在顾慎言眼前晃了晃。 那银票上,赫然標註著“伍佰圆整”的字样。 “五百大洋?” 顾慎言眉头一挑。 “嗯。” 白采苓眉头紧锁,將银票收起: “这些年我资助她的银钱,她算得清清楚楚,一文不少地全还给我了。” 说到这里,少女语气中满是委屈: “我倒是没想到,她进宗门后居然变得这么快,竟会……” 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若被有心人听到,那就算是结仇了。 秋雨如今身份非同小可,得罪了她,自己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算了。” 她摆摆手,像是要將这些烦心事都拋开: “各人有各人造化,强求不得。” 说罢,她又转过头来看著顾慎言: “倒是你,日后若真发跡了,可莫要翻脸不认人啊。” 话虽是玩笑,可那语气里,却隱隱透著几分试探。 顾慎言听罢,却是极为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白采苓一愣。 她原以为对方会笑著应承,或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却没想到顾慎言竟会如此郑重其事。 “学姐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顾慎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据《义士列传》所载,后汉时有寒士名陈遵,本是太学生。 因直言进諫得罪权贵,被革去功名,流落街头。” “其时正值寒冬,陈遵身无分文,又染上风寒,几欲冻毙街头。” “恰有同窗贾復路过,见其悽惨,便將他接回家中。” “那贾复本就家境贫寒,接济陈遵后更是捉襟见肘。” 白采苓听到这里,下意识地问:“后来呢?” “后来啊……” 顾慎言轻笑一声: “三年后朝廷大赦,陈遵得以復出,官至郡守。” “而那贾復却因常年劳累,积劳成疾,家道更加败落。” “旁人皆劝陈遵,说贾復当年不过顺手之劳。 如今你已身居高位,何必念及旧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可陈遵却將贾復一家接到府中,以兄长之礼相待。” “临终前,他留下遗嘱: 『吾生平所得,半数归子孙,半数赠贾復。 若子孙有怨言,便非吾之子孙。』” “世人问他何故如此,他只说了一句……” 顾慎言一字一顿: “『雪中送炭者,终生不忘;锦上添花者,过眼云烟。』” 此话一出,大厅內嘈杂的交谈声都似乎远去。 白采苓怔怔地看著他: “你……当真如此想?” “自然。” 顾慎言笑了笑: “学姐在我贫困时扶助於我,这份情谊,慎言铭记於心。” “更何况……” 他看著白采苓的眼睛: “学姐从未以施捨之態待我,反而处处维护我的尊严。” “这份体贴与善意,比那些资源更加珍贵。” 白采苓低下头,用手在眼眶上擦了擦。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恰在此时,大厅前方传来一阵轻微咳嗽声。 眾人纷纷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萧逸尘已然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小台,负手而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璇璣会例行聚会,首先,要恭喜一位新晋同道。” 他的目光,落在秋雨身上: “秋雨姑娘入门不到半月便凝聚灵核,更得青丘山看中,即將入山修行。” “此等天赋,当真是我辈楷模。” 话音落,大厅內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鼓得比谁都响。 脸上堆满笑容,恨不得將所有的恭维之词都倒出来。 秋雨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其次。” 萧逸尘又道:“今日还有一位新人加入璇璣会。” “顾慎言,圣心学堂的高才生,经白学妹推荐,今日正式成为璇璣会一员。” 他说著,目光落在顾慎言身上,微微一笑: “顾兄,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稀稀落落的,远不如方才热烈。 除了白采苓与萧逸尘,以及周明宇和李文卓鼓了几下掌。 其余人大多只是敷衍地拍了拍手,有的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顾慎言站起身,朝萧逸尘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他心中对这种差別待遇倒也不以为意。 人之常情罢了。 谁会真心欢迎一个背景、实力皆不济的新人? 可不是人人都有烧冷灶的魄力。 萧逸尘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尷尬,却也没多说什么: “好了,寒暄便到此为止。” “今日聚会,还有一件要事要宣布。” “诸位可曾听闻,最近码头那边,频频出事?” 此话一出,大厅內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听说了,那水猴子凶得很,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了。” “官府都將悬赏涨到五百大洋了,可还是没人敢去。” “那妖物据说极为狡诈,白日里藏在水底,夜里才出来害人,寻常武者根本奈何不了它。” 萧逸尘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继续道:“不错,那水猴子確实棘手。” “不过,正因棘手,才更適合作为我等歷练。”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我打算下周末,组织一次狩猎行动。” “有意者,可举手报名。” 话音落,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稀稀落落地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周明宇、李文卓,还有另外几个看起来颇有几分血性的少年。 加起来不到十人,还不足在场人数的一半。 萧逸尘眉头微蹙。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秋雨身上,似是想说什么。 可秋雨却只是摇了摇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萧逸尘见状,也没勉强。 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诸位顾虑颇多,那我便多说几句。” “作为玄政司的执事,我有一定推荐权。” “此次参与行动的诸位,我会將你们猎杀妖魔的战绩如实记录在案。” “日后若有意报考玄政司,这份战绩便是加分项。”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更何况,玄政司如今正在筹备第二期储英阁。” 第41章 雷击木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1章 雷击木 “储英阁?”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顾慎言看著周围人的反应,心中疑惑。 似是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储英阁,乃是玄政司最高规格的培养计划。” 白采苓似乎使用了什么特殊的传音术: “其中的待遇和资源,甚至不输於一些中小宗门。” “最为关键的是……” 她的声音中,同样带上了渴望: “储英阁的优秀学员,有机会进入『山海界』。” 山海界! 这三个字,顾慎言曾在许多志怪典籍中见过。 那是传说中,所有宗门祖庭所在之地。 其中蕴含著无数天材地宝,更有上古妖魔的遗骸和传承。 若能进入其中,机缘之大难以想像,怪不得这些世家子弟都动了心。 台上,萧逸尘继续道: “若诸位能在此次行动中立下功劳,我可以向上峰推荐。” “虽不敢保证必能入选,可至少……能让你们多一次机会。” 话音落,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人,纷纷举起了手。 台下,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还矜持著的世家子弟,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纷纷举起手来,生怕慢了一步便错失良机。 萧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很好,看来诸位都是有血性的。” “既如此,下周末的行动,便定在午后申时。” “届时我会亲自带队,诸位只需准备好法器符籙,其余的事交给我便是。”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报名的,到我这里登个记。” 眾人纷纷上前。 顾慎言也站起身来,准备过去。 白采苓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劲之大,让顾慎言微微一愣。 “学姐?” 他转过头,看到白采苓正用极严肃的眼神盯著自己。 “你不能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为何?” 顾慎言有些不解。 他现在御水神通已然小成,还有沧海遗珠在手,自认为对付一些怨级妖魔问题不大。 “你才刚入门几日?” 白采苓语气中满是焦急:“连灵核都没凝聚,就敢去猎妖?” “可是……” “没有可是!” 少女打断他的话,抓著他手腕的手更紧了几分: “你根本不知道水猴子有多危险。” “它们虽然品阶只是怨级,可那是单体评级。” 白采苓的眼神变得凝重: “水猴子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们有多强,而在於它们的习性。” “它们善於隱匿,藏身水底,悄无声息,从不单独行动。” “少则三五成群,多则十几只一起出动。” 似是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白采苓的语气放缓和了些: “慎言,你既然展现出不错的符籙天赋,这已经是远胜於同龄人的优势了。” “何必再要去冒这个险?” 少女鬆开手,嘆了口气: “你且先好好修炼,把符籙研习到入门。” “等你凝聚了灵核,成为真正的术道学徒,我再帮你联络下关係。” “玄政司那边,到时候我让父亲出面,或许有机会给你引荐一位符籙师。”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符籙一道,若有名师指点,进境会快上好几倍。” “以你的天赋,只要有人教,半年內必能小成。” “到那时,你不但能靠画符赚钱,更能用符籙护身。” “何必急於这一时?” 顾慎言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白采苓这番劝阻是真心为他著想。 不像之前那般还带著几分试探,这一次,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或许是在秋雨那边碰了钉子,让她决心把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了。 “好,我答应学姐,不去了。” “真的?”少女有些狐疑。 “自然是真的。”顾慎言笑了笑: “学姐既然如此为我著想,我若还要逞强,岂不是辜负了这份美意?” “好!”白采苓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选择。” 另一边,萧逸尘已经开始安排人过来收拾台前桌案。 须臾间,那些没吃完的点心与灵食便被撤了下去,换上一方方锦缎铺垫的托盘。 大厅中央,又添了几张条案,摆得整整齐齐。 “诸位。” 萧逸尘站在台前,目光扫过眾人: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交换环节。” “各位若有所获之物,或想交换之物,皆可拿出。” 他说完,便退到一旁,將场子让了出来。 大厅內,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那些世家子弟纷纷从怀中、袖中取出各色物什,摆在条案之上。 最先上前的,是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 他从锦盒中,取出一截焦黑的枯木。 约莫半尺来长,通体漆黑如炭,却隱隱散发著一股焦臭气息。 木头表面有著龟裂的纹路,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此乃『雷击木』。” 少年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 “三日前雷雨交加之夜,家中那株老槐树被天雷劈中。” “当时那雷光耀眼得很,劈下来时整个院子都亮如白昼,连地面都震了三震。” “我冒著被劈的危险,连夜將这截主干刨出来。 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他说著,將木头举起,让眾人看得更清楚些: “此物最是辟邪,佩在身上,寻常邪祟不敢近身。” “若是用来炼製法器,更能增添几分雷霆之威。” “诸位可看这焦痕,深入木心足有三寸,雷霆之力已然渗透其中。” 话音落,便有几个人围了上去。 顾慎言也想凑近看看,却听到身边传来白采苓的声音: “莫要理会,此物华而不实。” “雷击木虽说不假,可这一截却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她的声音中带著几分不屑: “你看那焦痕,虽深入木心,可木质已然碳化大半。” “这说明天雷劈下时,力道太过猛烈,將木头內部的灵性都烧得七七八八了。” “真正上好的雷击木,应是被雷霆余威浅浅扫到,方才能保留住木中灵性,又能沾染正霆威力。” “这种被正面劈中、焦透了的,便是拿回去也只能当柴火烧。” 顾慎言闻言仔细看去,果然那木头虽然看起来声势不凡。 可那焦黑部分已然酥脆,轻轻一掰怕是就要碎裂。 第42章 山魈之毛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2章 山魈之毛 “这木头,你要价多少?” 有人开口询价。 “十大洋。” 少年开口,却是比方才少了几分底气。 “十大洋?” 发问之人皱起眉头:“这价……倒也说得过去。” 说著,他犹豫片刻,似是在掂量值不值得。 十大洋对於寻常城中百姓而言,可是好几个月的嚼用。 即使是这些世家子,同样不敢肆意挥霍。 最终,那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其余几个围观之人,也纷纷散开。 少年脸色有些难看,訕訕地將木头收了起来。 紧接著,又有人上前。 这次是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约莫十九岁年纪。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铜小盒。 盒子巴掌大小,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青年打开盒盖,丝绸上静静躺著十几根黑色毛髮。 那毛髮粗如铁丝,每一根都有半尺来长,根部还带著血,像是被强行拔下来的。 “此乃『山魈之毛』。” 青年介绍道: “上月家父隨商队去南岭办事,途经一处荒山。” “夜里扎营时,遇到山魈袭击。” “那畜生足有半人高,浑身黑毛,力大无穷,一掌就能震碎山石。” 他说到这里,有些心有余悸: “商队中护卫武师与其搏杀,缠斗了半个时辰,这才將那畜生击退。” “武师身上也掛了彩,肋下被抓出三道血口,差点伤到肺腑。” “养了好几个月才痊癒,光是金创药就用了十几瓶。” “这些毛髮,便是那位武师从山魈身上扯下来的。” 他將盒子举起: “山魈之毛,最是適合炼製护身符籙。” “画符时若將此物研磨成粉,混入硃砂之中,画出来的护身符籙,效果能强上三成不止。”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人眼睛亮了。 顾慎言也来了兴致。 他正要学画符,这山魈之毛倒是正好用得上。 “学姐,此物如何?” “倒是真货。” 白采苓的声音传来: “你看那毛髮根部带血,且血跡尚未完全乾涸,显然是新鲜的。” “那毛髮上还隱隱有煞气残留,这是武师的劲力痕跡,说明他方才说的经歷也真实不虚。” “此物確是能用,价钱怕是不菲。” 果然,那青年开口道: “此物来之不易,家父为此还赔了那位武师十大洋的伤损费。” “再加上货物损失,光是这成本,便去了十五大洋。” 他环视眾人:“诸位若有意,出二十大洋。” “太贵了!”有人皱眉:“二十大洋,都能买一瓶不错的灵药了。” “灵药吃了便没了。”青年却是不慌不忙: “可这山魈之毛,却能让你画出数十张符。” 几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人应声。 “十八大洋。” 人群中,有个声音突然开口。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那周明宇。 他走到条案前,看著那盒山魈之毛: “我出十八大洋,若是这位兄台愿意,咱们便成交。” 青年犹豫片刻,看了看周围无人再出价,终是点了点头: “成交。” 周明宇付了银钱,將那盒山魈之毛收好。 顾慎言看著这一幕,心中有些失望。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连符籙都还未入门,买这等材料確实太早了些。 正想著,旁边的白采苓安抚般向他笑笑: “你且先等等。” “周明宇虽然买了那一整盒,可他未必会全部用掉。” “待会儿散场后,你可去找他商量,匀一点出来。” “以你和他兄弟的交情,想来不会拒绝。” 顾慎言闻言点点头,这倒也是。 交换会继续进行。 条案前,陆续有人拿出各色物什。 有人拿出一截藤蔓,说是从湘西采来的“鬼藤”。 那藤蔓粗如拇指,通体碧绿,却隱隱透著一股子阴冷之气。 拿藤蔓的少年说,此物是他家中长辈托苗疆嚮导,深入瘴气瀰漫的密林,寻了三日才找到的。 还有人拿出一小瓶浑浊的液体,说是“尸油”。 他说此物乃是他家中管事,从城外乱葬岗挖出的百年老尸身上提炼而来。 那老尸埋在地下百年不腐,尸身僵硬如铁,指甲长达半尺,周身散发著浓郁尸气。 其事后还生了场大病,臥床半月方才痊癒。 各色奇诡之物,层出不穷,让顾慎言一时有些眼花繚乱。 这修行界的资源,当真是来之不易。 便是这些低等材料,也没有一样是能轻易得来的。 正看著,忽地听到一阵惊呼。 却是秋雨不知何时走到了条案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案上。 盒盖掀起,一股清冽香气瀰漫开来。 盒中,静静躺著三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 “青丘露珠。”秋雨淡淡道: “乃青丘山晨露凝聚而成,由山中灵气孕养方成。” “此物虽小,却蕴含精纯的木行灵气。” “术道修行者服用一枚,便可省却数日苦修。” “武道修行者若是服食,亦能强健体魄。”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之人却是无一不动容。 “秋雨姑娘,这露珠……可否割爱?” 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渴望。 “自然。” 秋雨点点头,语气却是极为淡然: “只是此物珍贵,我也不好明码標价。” “诸位若有意,可拿物换物。” “我如今正缺一些炼器材料,若有合適的,咱们便交换。” 话音落,立刻有人上前。 “秋雨姑娘,这块『赤铜』如何?重二两,品相上乘。” 秋雨看了一眼,微微摇头:“此物不够,还需添些別的。” “那……再加上这瓶『紫竹液』?半斤重,是家中长辈托人从蜀中采来的。” 秋雨又看了看,沉吟片刻:“还是差了些。” 几人轮番上前,拿出各色材料。 有人拿出“寒铁”,有人拿出“云母晶片”,还有人拿出“灵树心”。 可秋雨却始终摇头,显然那些东西入不了她的眼。 正僵持间,萧逸尘走了过来。 “秋雨姑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此乃『寒铁精髓』,重三两,品相上乘。” “此物乃是家中长辈从北疆寻来,歷经千难万险方才获得。” “可否换你一枚露珠?” 秋雨打开盖子端详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可以。” 两人当场交换。 萧逸尘得了露珠,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 其余人虽然眼馋,却也无可奈何。 顾慎言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咂舌。 宗门的底蕴,当真恐怖。 隨便从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便足以让这些世家子垂涎三尺。 交换会继续进行。 顾慎言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走到条案前。 他要找的是符籙材料。 黄纸、硃砂、狼毫笔,这些东西算不得太稀罕,製作工序却极为繁琐。 条案上,已经有人摆出了这些东西。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少年,面前摆著几沓黄纸。 第43章【狰·噬魂】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3章【狰·噬魂】 “宋学弟。” 白采苓上前打了个招呼。 那少年抬起头看到白采苓,连忙行礼: “白学姐!您也来了?” 白采苓笑著摆摆手,又指了指顾慎言: “这是顾慎言顾学弟,他最近想学画符,正需要些材料。” 宋清源闻言,目光落在顾慎言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原来是顾兄,在下宋清源,久仰大名。” “白学姐既然带顾兄来,那便是自己人了。” 他指著条案上的东西: “这些符籙材料,都是家中积存的旧货。” “说来惭愧,家父当年也曾是省城符籙界的一號人物,號称宋一笔。” “可惜后来出了些变故,家道中落。” “如今这些材料,都是当年囤积下来的,一直放在库房里。” “我这次拿出来,也是想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几分自嘲: “毕竟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要读书,开销不小。”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采苓要带自己来这里。 宋家既是符籙世家,这些材料的品质自然有保证。 更何况是处理积压的旧货,价格也会便宜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乃『灵黄纸』。” 宋清源开口介绍道: “用桑皮和楮皮混合製成,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方才成纸。” “纸中还掺了些许灵草汁液,最是適合画符。” “普通黄纸画符,十次能成一次便算不错。” “可用这灵黄纸,成功率能提升些。” 他指著面前的几沓纸: “这里共有三百张,分作三沓,每沓售价一大洋。” 顾慎言拿起一张仔细端详。 纸张確实不凡,纤维细密,韧性极好。 他用指甲轻轻划过,竟然没有留下痕跡。 顾慎言点点头,对宋清源道: “这三沓纸,我都要了。” 宋清源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多谢!” 三大洋,对他来说也是笔不错的收入。 顾慎言付了钱,又看向旁边的硃砂。 “此乃『灵砂』。” 宋清源看到还有生意,连忙介绍: “用上好的硃砂,加入雄黄、雌黄、麝香等十几味药材,经过特殊炮製方能成。” “这灵砂画出来的符,不但效果更强,持续时间也更长。” “每瓶三钱重,售价一大洋。” 顾慎言拿起一瓶,打开瓶塞。 一股淡淡药香飘出,那硃砂色泽鲜红如血,颗粒细腻均匀。 他买了三瓶灵砂,又花了三大洋,接著又买了几支狼毫笔。 此外还买了些辅助材料,黄裱纸、镇纸、砚台、墨锭…… 林林总总加起来,又花了好几个大洋。 等到这些材料都买齐了,他怀中银钱已然去了不少。 算下来,光是符籙材料,便花了近十个大洋。 可这些都是必需品,一样都少不得。 顾慎言將东西都收好,心中暗暗盘算。 他这次出门总共带了五十大洋,如今手中还剩四十来大洋。 交换会继续进行。 又过了一会儿,大厅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眾人纷纷看去,却见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正缓缓走向条案。 他手中拎著一个精致的檀木箱,箱子上镶著铜扣,看起来颇为考究。 “是段玉楼!”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 “段家二公子,听说这次又带来了不少好货。” 白郡主此时也在一旁介绍道: “段家专做命火图拓印的生意,在省城也算小有名气。” “虽说比不上玄政司那些官方出品,但也有基本保障。” “最多是有些残缺和不详细部分,却不会出现被篡改、修炼后出问题的假货。” 条案前,段玉楼已经打开了檀木箱。 箱中,整整齐齐地摆著十几个捲轴,每个捲轴外面都裹著丝绸。 “诸位请看。” 青年展开第一个捲轴。 捲轴上,画著一只形似猿猴,却生有虎齿的怪物。 那怪物通体黑中夹杂赤色,双目猩红,周身环绕著阴冷的煞气。 【赤狰·噬魂】 【命火神通:噬魂——可吞噬生魂,强化煞气】 【品阶:凶】 “此乃『赤狰』的命火图拓印,即为『狰』的混血后裔。” 段玉楼的声音平稳: “纯血狰乃煞级大妖,据《山海经》所载: 『狰,其状如豹而五尾,其音如婴儿,食人。』” “此图虽是拓印本,却也价值不菲。” 话音落,立刻有人眼睛发亮。 “此图要价几何?”有人忍不住问道。 “毕竟是拓印本,所以我只要价四十大洋,或以等价之物交换。”青年淡淡道。 眾人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四十大洋,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这只是拓印本,並非原本。 “中看不中用。” 白采苓的声音响起: “『狰』的『噬魂』是其核心命火。” “核心命火是凝聚本相前的最后一环,向来被各大宗门严防死守,绝不外流。” “他手中这张拓印本,多半是从某些渠道流出来的残缺版。” “便是买了,也难辨真偽。” 顾慎言心中一凛。 他仔细看去,果然那捲轴上虽然画得栩栩如生。 可图案边缘却有些模糊,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部分。 更可怕的是,图旁註解也不完整,只有寥寥数语,根本无法指导修行。 段玉楼见无人应声,有些著急,又展开第二个捲轴。 捲轴上,画著一只形似猫头鹰的怪鸟。 那鸟通体青灰,双翼展开,周身环绕著淡淡阴风。 【鵂鶹·夜行】 【命火神通:夜行——可於黑夜中隱匿身形,如鬼似魅】 【品阶:煞】 “此乃『鵂鶹』的命火图拓印本。” 他继续介绍著: “鵂鶹乃不祥之鸟,常於夜间出没,见之者多有凶事。” “此图,售价三十五大洋。” 虽是更高一等的煞级大妖,可依然无人应声。 顾慎言心中明了。 煞级大妖的命火图,虽然听起来威风凛凛,可终究只是非核心的散件。 便是买了,没有核心命火也难以凝聚出完整的妖魔本相,反倒不如那些凶级妖魔的核心命火图来得实用。 “那张『噬魂』命火图,我要了!” 一个穿著藏青长衫的少年上前,掏出四十大洋。 段玉楼收了银钱,將命火图递给对方。 见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段玉楼又展开两张捲轴,分別是“裂熊·刚体”和“碧玉蝎·猛毒”。 裂熊,乃是『羆』的混血后代;碧玉蝎,则是『蝎精』的血脉延续。 品阶不高,可胜在是核心命火。 而且这些妖魔来歷都有跡可循,能够花钱通过『玄政司』那边来辨偽。 很快便有几人上前,挑选合適命火图。 顾慎言在一旁静静看著,他对这火行、毒素、力量类的命火图不感兴趣。 正失望间,忽地听到白采苓道: “你且等等,不必著急。” “以段玉楼的性子,前面拿出来的大多都是些寻常货色,用来试探行情的。” 顾慎言闻言,便按捺住性子继续等著。 果然,等到那几张凶级命火图卖出去后。 段玉楼环视一周,似是在確认还有多少人有购买意愿。 他沉吟片刻,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捲轴。 这次,他却是显得格外小心。 第44章【螭蛇·浪涌】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4章【螭蛇·浪涌】 捲轴上,画著一只有著龙首的怪物。 那怪物身似巨鱼,头部却生龙角,周身环绕著汹涌水流。 虽然没有真龙那般威严,可那股凶悍之气却是呼之欲出。 【螭蛇·浪涌】 【命火神通:浪涌——可掀起汹涌波涛,吞没敌人】 【品阶:凶】 【备註:此乃龙九子『螭吻』的混血后裔,虽血脉稀薄,却也保留了几分御水神通】 顾慎言看到这命火图,眼睛顿时亮了! 螭蛇!龙九子之一的混血后裔,这正是自己需要的! “此乃『螭蛇』的核心命火拓印本。” 段玉楼的声音变得郑重: “螭吻,龙九子之一,好望好险,常饰於殿脊之上。” “此图所绘虽非纯血螭吻,却也是其血脉后裔。” “其『浪涌』可掀起汹涌波涛,威力不俗。” 他说到这里,看向眾人: “虽是凶级,却也极为珍贵。” “售价八十大洋,不讲价。” 这价格,足足比之前那些煞级散件还要贵一倍。 “太贵了吧?”有人皱眉。 “不贵。” 段玉楼却是不慌不忙: “想要凝聚命火,可是需要指定妖魔的身体组织。 那些煞级命火,便是找到了对应大妖,诸位谁又有能力去猎杀?” “大家买煞级命火图,无非是赌一个可能性。” “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更何况螭蛇乃龙种血脉,天生尊贵,日后更有广阔上升潜力。” “《万妖图谱》中可是明確说过,煞级『螭吻』有晋升祸级各大真龙的潜力。” “其『浪涌』神通,更是能与诸多水行命火互通。” “无论是『水遁』、『融蚀』、『激流』……大部分水行命火都可与其互通。” “这等百搭的命火图,岂是那些散件能比?” 他一番推销,说的舌灿莲花,可八十大洋依然让人望而却步。 “学姐……”顾慎言犹豫著问道。 “莫要著急。”白采苓轻笑一声:“你看,无人应价。” “再等等,说不定还能降。” 顾慎言闻言,便继续等著。 果然,过了片刻依然无人上前。 八十大洋,对於这些世家子弟来说,也算不得小钱了。 更何况,这拓印本没有『玄政司』的標记,说明其来源不明,真假难辨。 若是买回去最后验证出是假的,那岂不是把八十大洋都丟进了水里。 段玉楼见无人应,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诸位觉得价格太高……” “那在下便让一步。” “七十五大洋,不能再少了。” 顾慎言看到降价,没有立刻上前,又等了片刻。 確认无人应价后,这才慢慢走到条案前。 “这位兄台。” 他拱手道: “在下对这张命火图颇有兴趣。” “只是……” 他故作犹豫:“在下手中银钱不足,不知可否……” “可否如何?”段玉楼皱眉看向他。 “在下手中,倒是有两张命火图拓印本。” 顾慎言从怀中取出两个捲轴: “不知可否抵些银钱?” 他展开自己带来的两份拓印本。 段玉楼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几分兴趣。 “鬼车鸟的『阴火』?巴蛇的『蚀雾』?居然还是『玄政司』拓印的版本?” “玄政司”出品的拓印本,可比一般没有任何標记的拓印本强上数倍。 他沉吟片刻: “这两张命火图,倒也不错。” “只是……都是煞级散件,价值有限,比不上我这核心命火图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顾慎言身后的白采苓: “不过,既然白郡主也在这里。我若是再死咬著价格不放,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白采苓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多谢段二哥。” 段玉楼摆摆手。 “若是阁下愿以这两张命火图都交换,我便將『螭蛇·浪涌』给你。” 顾慎言闻言,心中一喜。 这个价格,自己不用额外掏钱了! 可他面上却是露出几分犹豫: “这……” 他似是在权衡利弊。 “阁下不必犹豫。” 段玉楼道: “你手中那两张煞级散件,虽然品阶高,可终究不成体系。” “便是买了,也难以凝聚完整妖魔本相,反倒不如这张凶级核心图来得实用。” “更何况……” 他看著顾慎言,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阁下修的是水行吧?” “这『螭蛇·浪涌』,正適合你。” 顾慎言皱了皱眉,这人……居然看出来了? “在下只是觉得这命火图不错,想要收藏罢了。”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些。 “是么?” 段玉楼笑了笑,却没有戳破:“那便隨你。” “此图售价七十五大洋,你那两张命火图其实也就值个六十大洋,这样算我还亏了。” “成交。” 两人当场交换。 青年验过命火图,確认无误后,將“螭蛇·浪涌”递给顾慎言。 顾慎言接过命火图,心中稍安。 虽然用掉了两张拓印本,可换到的命火图却是真正適合自己的。 他说著,又从箱中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顾慎言: “这是螭蛇命火的修炼笔记,虽说不如宗门秘传,可也能给你些指引。” “算是在下送你的附赠品。” 顾慎言接过册子和命火图:“多谢段兄。” “不必客气。” 段玉楼笑了笑:“日后若有需要,儘管来找在下。” “我段家虽说不比那些大宗门,可在拓印这一行,还是有些门道的。” 他说著,又看向白采苓:“改日有空,到府上坐坐?” 白采苓点点头告辞:“下次一定。” 交换会又持续了一会儿,便渐渐散场。 眾人各有所获,三三两两离开了星辰阁。 顾慎言走出大厅时,特意去找了周明宇。 “周兄。” 他拱手道: “方才那山魈之毛,不知周兄可否匀我一些?” “在下愿出三大洋,买两根回去。” 周明宇闻言,看了一眼顾慎言后面的白郡主。 沉吟一会儿,他便爽快点头道: “顾兄客气了,谈什么买卖?” “这山魈之毛,我本就用不了这么多。” “你要两根,我直接给你便是。” 他说著,从盒中取出两根山魈之毛,用丝绸包好递给顾慎言。 “那怎么行?” “无妨。” 周明宇摆摆手: “明轩在家中常提起顾兄,说你为人正直,才华横溢。”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几根山魈之毛,便当是我与顾兄结交的见面礼。” 他说得真挚,顾慎言也不好再推辞。 “那便多谢周兄了。” 他接过山魈之毛,又掏出三大洋:“这钱还是要给的,否则我心中不安。” 周明宇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收了银钱。 两人又客套几句,便各自告辞。 顾慎言走出星辰阁,夜风吹来,让他神清气爽。 今日这一趟,当真是不虚此行。 符籙材料买齐了,山魈之毛也到手了。 更得了一张龙种的核心命火图,手中还剩一百多大洋。 接下来,便是闭关苦修的日子了。 第45章 避水、辟邪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5章 避水、辟邪 时间已到晚上,星辰阁外的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顾慎言正欲告辞离去,白采苓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是不愿让旁人听见。 顾慎言转过身来,便见少女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迅速塞进他的手中。 那瓶子温润如玉,触手微凉,份量却是出奇的沉。 “这是……” “聚灵丹。” 白采苓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共有七枚,你收好。” “每日服用一枚,配合冥想修炼,能加快灵蕴凝聚的速度。” 似是怕他拒绝,少女又补充道: “此丹虽非什么高品级丹药,可对於刚入门的术道学徒而言,终归有几分用处。” “你若想早日凝聚灵核,单靠苦修怕是不够,还需这些外物辅助。” 顾慎言握著那瓷瓶,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抬头看向白采苓,却见少女咬著下唇,眼中流露出几分歉疚之色。 “本该资助你更好的丹药,比如『凝神丹』或是『聚元丹』。” “那些丹药对凝聚灵核的帮助,要远胜这聚灵丹。” 她说到这里,长长嘆了口气: “可我……最近手头实在紧得很。” 夜风吹过,撩起少女鬢边的碎发,却带不走其眉宇间的愁绪。 “这一年来为了那云梦泽之行,我四处奔走,广结善缘。” 白采苓的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术道修行者本就稀少,能找到合適的同行者更是难上加难。” “我便想著,多认识些人,多结些交情。” “或许將来用得上。” 她摇头苦笑: “可你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结交那些术道学徒,必得拿出些真金白银来。” “今日请客吃饭,明日赠些灵药,后日再送些法器材料……” “这般花下来,府中积蓄已然去了许多。” 她转过头,看著顾慎言: “原本我还想著,若能寻到三五个志同道合之人,一同前往云梦泽。” “纵然花些银钱,也是值得的。” “可谁知……” 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顾慎言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拿了好处的人,到了关键时刻却一个都指望不上。 如秋雨那般已经算好的了,人情虽不认帐,至少银钱基本返还了。 “学姐不必自责。” 顾慎言將那瓷瓶小心收好,郑重行礼: “您待我恩重如山,慎言铭记於心。” “这些丹药,我收下了。” “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学姐儘管开口。” 白采苓听罢,脸上终是露出几分笑意。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你有这份心,我便知足了。” “对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道: “下周末那场猎妖行动,我也会参加。” “虽说让萧会长他们去便足够,可我想著……” “这也算是对一年后云梦之行的一次预演。”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若连区区水猴子都应付不来,又谈何深入云梦泽?” “所以,我必须去。” 顾慎言点点头,这倒也是。 白采苓既然决心要去云梦泽,眼下这场猎妖行动,確实是个难得的歷练机会。 “对了,慎言。” 白采苓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三种符籙的要诀。” 她將那纸递给顾慎言: “上次让你试画的『定水符』,你应该还记得。” “与其类似的,还有『避水符』。” “此符能让人在水中行动自如,不受水流阻碍。” “猎杀水猴子时,这两种符籙最为关键。” 她又指向最后一张: “还有『辟邪符』,乃是符籙入门的基础。” “此符虽简单,可用处极广,几乎所有术道学徒都会备上几张。” “你若能將这三种符籙练熟,到时候……” 白采苓的眼中闪过精光: “可以拿去卖。” “卖?” “不错。” 白采苓点头: “猎妖之前,大家都会准备些符籙护身。” “虽说大部分人手中都会备著几张,可总有粗心大意忘了准备的。” “更有些人纵然手中有符,临战前也不介意多备几张,图个心安。” 她看著顾慎言: “一张定水符或避水符,市价估摸有三大洋。” “辟邪符稍便宜些,可也能卖到两大洋。” “你若能在那之前画出几十张,便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顾慎言接过那张纸,心中盘算起来。 一周时间或许能够画个二十张符,那便是四五十大洋,这比给那些紈絝子弟代笔赚得多了。 “多谢学姐指点。” 他將那纸收好,又想起什么: “那……一年后的云梦之行,学姐打算如何安排?” 白采苓闻言,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如今看来,怕是只有你我二人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踌躇: “一年时间,按照常规修炼速度……” “你最多能成为术道学徒,第一个命火怕都还未凝聚。” “到时候进入云梦泽,怕是……” 一年后对方能自保便已不易,指望他帮上大忙怕是不现实。 之前定下云梦之约的自己,似乎有些过於想当然了。 想到这里,白采苓心中愈发愧疚。 为了那碧鳞蛟鱼,竟要將眼前这半大少年拖入险境。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如何同他家人交代…… “学姐放心。” 顾慎言却是笑了笑:“一年时间,足够了。” “你……” 白采苓想要说些什么。 可看著他眼中那股子自信,终是咽了回去。 罢了,既然他愿意去,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到时候……只能尽力护他周全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 她摆摆手: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几日,有时间便好好练那三种符籙。” 顾慎言点点头,拱手告辞。 ……………… 回到武馆时,一片昏暗。 如今没有什么娱乐,大家普遍都睡得很早。 顾慎言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房门。 屋中漆黑一片,他点亮油灯並將门窗关好,又在门后堵了张椅子。 做完这些,才从怀中取出今日所得之物。 他先取出白郡主方才给自己的青瓷小瓶。 打开瓶塞,一股淡淡药香飘散而出。 那香气极为清冽,像是雨后山林的气息,吸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瓶中,七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绸上。 每一枚都圆润如珠,泛著淡淡青光。 顾慎言取出一枚,放在掌心端详。 丹药入手温润,隱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蕴在缓缓流动。 通过【三元镜】的收纳功能,確认丹药没问题后,他將其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那气流在丹田处盘旋片刻,隨即散入四肢百骸。 顾慎言闭上眼睛,按照摩尔神父教授的冥想法,开始引导这股药力。 约莫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睛。 能明显感觉到,体內的灵蕴比之前充盈了几分。 虽然增长不多,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对修行却是极有裨益。 若是每日服用一枚,日积月累下来效果必定可观。 第46章 练笔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6章 练笔 顾慎言收起瓷瓶,又从袖中取出那张纸。 纸上,写著三种符籙的要诀。 他先看向定水符。 这符籙,上次在白采苓那里已经试画过一次。 虽然只是初学,可那一次的经验让他对定水符有了基本的认知。 这两日,他也反覆翻过《符籙入门》,將定水符的要诀反覆默记。 起笔如龙出水,行笔似蛇游走。 主符如“山”字立,副符如“氵”旁绕。 顾慎言取出一张灵黄纸,铺在桌上。 又拿起狼毫笔,蘸了些灵砂。 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內的水行灵气。 那股力量顺著经脉流转,匯聚到指尖,再沿著笔桿注入笔尖。 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脑海中浮现出上次画符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种灵气流转的感觉,笔走龙蛇的韵律,都清晰地印在记忆深处。 第一笔,稳而不疾,如龙潜深渊; 第二笔,柔中带刚,似蛇游浅水; 第三笔……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文亮起一道微光。 光芒虽然不算强,却也足够稳定。 成了! 顾慎言看著手中符纸,心中一喜。 有了上次的基础,再加上这两日的钻研,如今画起定水符来,果然轻鬆了许多。 可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灵蕴消耗了一小部分。 这一张符,大约用去了他十分之一的灵力。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只能画几张符便要力竭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画第二张。 这一次,笔画到一半时,灵气注入略有偏差。 符文在纸上闪了闪,隨即黯淡下去。 废了。 第三张,依然失败。 第四张…… 顾慎言皱起眉头。 果然,符籙这门手艺,远不是画出一张便能掌握的。 每一次下笔,对灵气的控制都必须分毫不差。 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他静下心来,回想著第一次成功时的每个细节。 那时的笔法,灵气注入的节奏,收笔的力度…… 第五张,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每一笔都慢了些,灵气注入也更加均匀。 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稳定了些。 又成了一张! 顾慎言长出一口气。 可此时,他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疲惫。 体內的灵蕴,已然消耗过半。 他继续画下去。 第六张,失败。 第七张,失败。 第八张,失败。 第九张…… 当画到第九张时,顾慎言放下了笔。 体內的灵蕴,已然消耗殆尽。 他若再强行画下去,怕是会伤及根本。 桌上,定水符成功了两张。 九张纸只成了两张符,这成功率还不到三成。 顾慎言倒也不气馁。 只是感慨这符籙之道,当真不是轻易能够掌握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 按照摩尔神父教授的冥想法,开始缓缓恢復灵蕴。 约莫半个时辰后,体內的灵蕴恢復了小半。 虽然还不如全盛时期,可也足够再画几张符了。 顾慎言睁开眼睛,又拿起《符籙入门》。 这一次,他看向避水符那一页。 【避水符】 【功效:贴於身上,可令水流自动避让,如鱼游水】 【画法要诀: 笔法当轻柔,如春风拂面。 灵蕴注入需均匀,切忌过猛。 主符如“舟”字形,代表顺势而行; 副符如“月”旁立,象徵水中明月。 两符相合,水自退避。】 顾慎言仔细看完这段要诀,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这两种符籙,虽然都与水有关,可理念却是截然相反。 定水符只需將水凝固片刻,避水符却要让水流主动避让。 这其中难度,何止高了一筹? 顾慎言沉思片刻,拿起笔蘸了灵砂。 依照要诀,起笔当轻柔。 笔尖落在纸上,他刻意放缓了力度。 可才画出第一笔,便觉得不对。 那笔画虽然柔和,灵气流转却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形成完整迴路。 他皱起眉头,將这张废纸放到一旁。 第二张,这一次他在起笔时加重了几分力道。 可画到一半,又发现灵气注入过猛,符文隱隱有崩溃跡象。 又废了。 第三张、第四张……连续四张纸都废掉了,却连一张能亮起光芒的都没有。 顾慎言停下笔,看著桌上那堆废纸。 问题出在哪里? 他拿出白郡主给他的要诀,一字一句细读。 “笔法当轻柔,如春风拂面……” “柔”的真意不是软弱无力,而是绵里藏针。 顾慎言睁开眼睛,再次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下笔。 只是静静地感受著体內灵气流动,细细体会那股子“柔”的韵味。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手。 笔尖在纸上游走,这次笔法与之前完全不同。 看似轻柔,可每一笔都扎实稳健。 灵气注入时,他刻意控制著节奏,让其如涓涓细流般渗入纸中。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文亮起了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是真真切切存在著。 顾慎言心中一喜,可还未来得及高兴,那光芒便骤然熄灭。 符纸上的墨跡迅速黯淡下去,竟是化作了一张废纸。 “差一点……” 虽然还是失败了,可这一次已经无限接近成功。 只是在最后收笔时灵气注入略有偏差,导致符文崩溃。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然是丑时三刻(半夜2:30)。 顾慎言嘆了口气,將桌上符籙收好。 定水符两张,这一夜的苦练,成果远不如他预想的那般丰硕。 可这才是现实。 不说符籙之道,任何一门术道学问都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掌握。 便是天赋异稟之人,初学时也要经歷无数次失败,方能有所小成。 算了,留待明日再练。 如今这般疲惫的状態,强行画符只会浪费材料。 顾慎言吹灭油灯,在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后,他脑海中还在回想著避水符的画法。 那“舟”字形的主符,那“月”旁立的副符,还有那股子“柔”的韵味……迷迷糊糊间,他沉沉睡去。 ……………… 清晨,顾慎言是被石全的敲门声唤醒的。 周末两天,第二日他同样在苦练符籙,又熬到很晚。 匆匆吃完早饭,顾慎言赶紧叫了辆黄包车。 坐在车上,他的脑中却开始想著另一件事。 说起来,那些紈絝公子看似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 可真要说起来,却也少有真正的文盲。 为何? 顾慎言想起自己曾在武馆里翻过的那些拳谱、內练法的要诀。 那些典籍,无一不是文字晦涩,艰深难懂。 什么“气沉丹田”、“劲贯四梢”、“以意驭气”…… 这些词汇,若是不懂其中深意,如何能够修炼? 术道修行更是如此。 不懂医理,如何能够炼丹? 不懂阵法,如何能够布置? 不懂天文地理,如何能够寻找灵脉? 便是顾慎言自己,即使前世有学识积累,如今看那《符籙入门》也要头疼不已。 所以那些已然入门的术道学徒,大多也会继续在学堂念书。 一边修炼,一边学习,两不耽误。 但学堂现阶段教的这些东西,除了摩尔神父的冥想课,其它课程对於自己来说就是浪费时间了。 以前上学是为了以后考大学,得个文凭去找工作,现在就没必要了。 他准备今天就去申请休学。 按照学堂规矩,想要休学,需得半数以上的科任老师同意方可。 这对寻常学生而言,怕是极难。 可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难事。 顾慎言想著这些,已然到了学堂门口。 给车夫付了钱,他来到班级门口,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周明轩正和李文渊在低声交谈著什么,见他进来连忙招手: “慎言兄,快来快来!” 顾慎言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慎言兄,那璇璣会的聚会如何?” 周明轩眼中满是好奇: “听我兄长说你也去了,那聚会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还成。”顾慎言淡淡道: “倒是买了些符籙材料,正好拿来练手。” “符籙?” 李文渊眼睛一亮: “慎言兄莫非是要学画符?” “正是。” 顾慎言点点头,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符籙入门》: “这几日正在钻研,只是初学时日尚浅,还谈不上精通。” “那也了不得了!” 周明轩一脸艷羡: “符籙之道,向来是术道修行者的专属。” “寻常人便是有心学习,也苦於没有门路。” “慎言兄能够入门,当真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听闻那聚会上,秋雨也去了?” 第47章 销路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7章 销路 顾慎言点点头:“当然去了。” “她……” 周明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不提她。” “倒是慎言兄,既然学了画符,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李文渊也凑了过来:“是啊,我等还从未见过真正的符籙是如何画出来的。” 顾慎言正要开口,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等课间吧。” 他笑了笑: “到时候我画给你们看。” 两人闻言,眼中满是期待。 上午第一节课是国文课,教书的是上次的夏老夫子。 夏老夫子走上讲台,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今日,咱们继续讲《左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翻到郑伯克段於鄢那一篇。” 学生们纷纷翻开课本。 顾慎言也翻到相应的那一页,可他的心思却不在书上。 脑海中,还在回想著画符时的种种细节。 那避水符的“柔”,究竟该如何把握? 灵气注入的节奏,又该如何调整? 还有那辟邪符需要的“刚猛”之气,与定水符的“镇压”又有何区別? “慎言啊。” 夏老夫子突然开口。 顾慎言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夫子。” “你来说说,这郑伯克段於鄢,其中克字作何解?” 夏老夫子看著他,话语中带有几分考校。 “回夫子。” 顾慎言拱手道: “此克字,乃战胜之意。” “但在这篇文章中,却含有讽刺之意。” “郑伯与其弟共叔段本是兄弟,却兵戎相见。” “《春秋》笔法素来严谨,却用克字来记载此事,便是在讽刺郑伯不念手足之情,视弟如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故而后世有云:春秋笔法,微言大义。” “一个克字,便將郑伯的薄情寡义,昭示於天下。” 夏老夫子闻言,满意的捋了捋鬍鬚: “不错,相当不错!” “你这番见解,倒颇有些深意。” “慎言,坐下吧。” ……………… 下课铃声响起。 夏老夫子收起书本,转身离开了教室。 他刚刚离开,周明轩和李文渊便围了上来。 “慎言兄,快给我们看看如何画符!” 周围的其他几个学生也凑了过来。 顾慎言看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心中暗暗一笑,机会来了。 他从书包里取出那些符籙材料——灵黄纸、灵砂、狼毫笔。 又拿出一个小碟子,將灵砂倒进去。 “画符这事,其实並不复杂。”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纸铺在桌上: “关键在於对灵气的控制,以及对符文的理解。” 周明轩等人听得入神。 顾慎言拿起笔,蘸了些灵砂。 “今日,我便给诸位演示一下定水符的画法。” 他催动体內的水行灵气。 那股力量顺著经脉流转,匯聚到指尖,再沿著笔桿,注入笔尖。 起笔! 笔尖在纸上游走,硃砂在灵气的引导下,缓缓晕开。 周围学生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第一笔,如龙出水。 第二笔,似蛇游走。 第三笔…… 顾慎言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笔都稳健有力。 昨夜那些练习的经验,此刻全都化作了肌肉记忆。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文亮起了光芒! 那光芒虽然不算强烈,却也足够稳定。 “成了!” 周明轩惊呼出声。 其他学生也纷纷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便是定水符。” 顾慎言將符纸举起,让眾人看得分明: “此符可令水流暂时凝固,虽然效果有限,可在某些时候却能派上大用场。” “比如过河时,若是没有桥,便可用此符將水流凝固,如履平地。” “又比如遇到水妖作祟,此符也能抵挡水流攻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周围学生却是听得心驰神往。 “慎言兄,这符……能卖吗?” 突然,人群中有人开口。 顾慎言循声望去,却是班上一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少年。 那少年姓孙,名叫孙承志,家中经营著几家布庄。 虽不如那些真正的世家显赫,可也算得上殷实富足。 “自然是能卖的。”顾慎言笑了笑:“只是这符品质一般,价格……” “三大洋!”孙承志抢著道:“我出三大洋,买这张定水符!” 这张“定水符”,毕竟只是顾慎言这个初学者画出来的。 可三大洋,已经达到市场价了。 孙承志却是极为认真: “慎言兄,我家祖上便是靠水路起家的。” “如今虽然在城中开了布庄,可依然有不少货物需要走水路运输。” “前些年,我家一艘货船在江上遇到了水患。” “船家说,是遇到了水鬼作祟。” “若非当时船上恰好有个老道士,拿出一张符籙镇住,怕是整船人都要葬身江底。”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后怕: “从那以后,家父便交代我,若是遇到能画符的术道修行者,务必要结交。” “这些符籙,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孙承志倒是个明白人。 “既如此,这张符便卖给孙兄了。” 他將那张定水符递过去。 孙承志连忙接过,从怀中摸出三个大洋: “多谢慎言兄!” 周围学生看著这一幕,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若有所思。 周明轩拉了拉顾慎言的衣袖,小声道: “慎言兄,你……这故意展示画符水平,是打算卖符?” “正是。”顾慎言也不隱瞒:“修行一途,处处需要银钱。” “我虽学了画符,可若不能变现,终究只是个爱好罢了。” 他说得坦然,周明轩却有些不好意思: “那……慎言兄,我能否也买一张?” “我家中虽无水路生意,可总归是有备无患。” 顾慎言笑了笑:“自然可以。” 他又拿出一张灵黄纸,重新画了一张定水符。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熟练。 不消片刻,第二张定水符便画好了。 周明轩接过符籙,也掏出三个大洋。 “多谢慎言兄。” 其他几个学生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慎言兄,我也想买一张!” “还有我!” 顾慎言看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心中却是暗暗盘算。 他今日展示画符,本就是为了打开销路。 班上这些学生,个个家境殷实,手中閒钱不少。 若能从他们这里打开局面,往后符籙生意便好做了。 “诸位稍安勿躁。”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符籙这东西,画起来极耗心神。” “我如今修为尚浅,一日只能画不到十张。” “今日时间有限,便只能再画一张。” “诸位若是有意,可先登个记,待我日后画好了再通知诸位。” 学生们闻言,虽有些失望,却也理解。 毕竟术道修行者本就稀少,能够画符的更是凤毛麟角。 顾慎言能够抽空画符卖给他们,已然是天大的面子了。 又有两个学生上前订购,顾慎言收了定金。 等到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时,他怀中已然多了十大洋。 这可比他之前给那些紈絝子弟代笔赚得多了。 周明轩看著他收钱,语气里满是艷羡之意:“慎言兄,你这是要发大財了。” 顾慎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发大財谈不上,小財却是有的,正好能够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下午放学后,顾慎言走到教务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里面坐著学堂的教务主任。 “李主任。”顾慎言拱手行礼:“学生有事相求。” “哦?你是顾家那小子吧,最近在学堂里好像名气挺大啊?” 李主任抬起头,看著他:“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学生想要办理休学。”顾慎言开门见山: “最近修行上遇到了些瓶颈,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学堂这边……怕是顾不上了。” 李主任闻言,眉头微皱: “休学?这可不是小事。” “按照学堂规矩,想要休学,需得半数以上的科任老师同意方可。” “你……”他上下打量著顾慎言:“有把握吗?” “学生愿意一试。”顾慎言的声音透著自信。 李主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罢。” “既然有这个心思,我便给你个机会。” “明日午后,我会召集所有科任老师。” “届时,你当眾展示一下你的学业水平。” “若是能让半数老师满意,这休学之事,便算成了。” 顾慎言闻言,郑重行礼: “多谢李主任。” 第48章 冥想室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8章 冥想室 翌日午后,顾慎言面前端坐著七位科任老师。 教导主任居中而坐。 左右两侧分別是国文的夏老夫子、算学的钱先生、还有教导格物的赵教习等人。 “诸位先生。”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 “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顾慎言同学的休学申请。” “按照学堂规矩,需得半数以上的科任老师同意,方可批准。” 他说著,看向顾慎言: “顾同学,你可准备好了?” “学生准备妥当。” 顾慎言拱手行礼,神色从容。 “那便开始吧。” 李主任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位老师: “诸位,可轮流考校。” 夏老夫子率先开口。 他捋著花白的鬍鬚,考校道: “慎言啊,你且说说,这《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其中『明明德』三字,当作何解?” 顾慎言略一沉吟,便朗声答道: “回夫子,此三字虽只寥寥数语,却蕴含深意。” “前一个『明』字,乃动词,有彰显、发扬之意。” “后一个『明』字,则是形容词,光明、清明之谓也。” “『明德』二字合而言之,便是人心中本有的那份光明德性。” 他想了想,又道: “《大学》云『在明明德』,其实是在告诉我们修身之道便如明镜蒙尘,需得时时拂拭,方能照见本心。” 夏老夫子听罢,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皆是《四书》中的精微之处。 顾慎言一一作答,皆能切中要害,更能旁徵博引,將儒家经典与当下时局相结合。 “好!好得很!” 夏老夫子拍案而起: “老夫教书三十载,所见学生不下千人。” “可真正能將经义融会贯通至此者,却是寥寥无几。” 他看著顾慎言: “慎言啊,你这一走,老夫怕是要失了一个得意门生了。” 话语中满是不舍。 顾慎言连忙上前,深深一拜: “学生这些时日,承蒙夫子教诲。” “日后若有閒暇,学生定会常回学堂,向夫子请益。” 夏老夫子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希望你真有这份心,老夫这边……同意你的休学了。” 接下来,是算学的钱先生。 钱先生年约四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 他在纸上写了几道算题,推到顾慎言面前: “这几道题,你可会解?” 顾慎言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好笑。 这些题目对於前世受过高等教育的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拿起笔,刷刷几下便將答案写出。 钱先生接过纸,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种解法,倒是新奇得很。” “比我平日里教的那套,简便了不少。” 他放下纸,看著顾慎言: “你这解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回先生,学生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慎言谦逊道: “或有不妥之处,还请先生指正。” “不妥?哪里不妥?” 钱先生摇头失笑: “这解法虽与常法不同,可答案却是分毫不差。” “甚至比常法更加简洁明了。” 他想了想,又道: “顾同学,你若有意,日后倒可以將这些解法整理成册。” “说不定能够流传於世,造福后学。” 顾慎言拱手称是。 钱先生又考了几道难题,顾慎言皆能轻鬆解答。 “我也同意了。”钱先生点点头: “以你这般学力,留在学堂確实有些屈才。” “即使不去那大学,早些出去歷练也更有益处。” 接下来,格物的赵教习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也轮流考校。 顾慎言皆能对答如流,甚至有时还能提出些独到见解,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师都为之侧目。 最终,七位老师全票通过。 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诸位先生都已同意,那这休学之事,便算成了。” 他看著顾慎言,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顾同学,我倒是有句话想问你。” “主任请讲。” “你这般著急休学,可是在为明年的『玄政司招聘』做准备?” 李主任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顾慎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生確有此意。” “果然。” 李主任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 “其实最近这段时日,已经有好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申请休学。” “他们大多都是为了准备玄政司的招聘。” 他看了眼顾慎言: “只是像你这般,二年级便已达到休学和提前毕业標准的倒真是少见得很。” 李主任站起身,走到顾慎言面前: “顾同学,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主任但说无妨。” “玄政司那边,虽说待遇优渥,可终究凶险。” 李主任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为了那份前程,葬送在妖魔利爪之下。” “你既有这般天赋,何不考虑走文职一路?” “虽说权势和前路不如武职,可终究安稳些。” 顾慎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多谢主任关心。” “只是学生心中已有定数,还望主任成全。” 李主任看著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终是嘆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劝。” “只是日后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他说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盖上印章递给顾慎言: “这是你的休学证明。” “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来学堂上课了。” “不过……” 他又补充道: “若是日后想要申请提前毕业,还须在我这里批一下手续。” 顾慎言接过文书,郑重行礼:“多谢主任。” ………………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顾慎言站在学堂的梧桐树下,看著手中的休学证明,心中百感交集。 从今往后,他便算是彻底脱离了学堂的束缚。 再也不必为那些繁琐的课业烦恼,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行之中。 他收起文书,转身朝学堂西侧走去。 那里,便是璇璣会为成员们准备的“冥想室”。 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上掛著一块铜牌,刻著“静室”二字。 顾慎言从怀中取出璇璣会给的铜牌,在门上的凹槽处一放。 “咔嚓”一声轻响,院门应声而开。 他走进院內。 院子不大,三间厢房整整齐齐排列著。 每间房门上都贴著符纸,隱隱散发著灵气波动。 那些符纸,显然是用来隔绝內外、防止打扰的。 看到其中一间显示有人,顾慎言也不意外,他径直去推开了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房內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个蒲团,还有一个小香炉。 香炉中,燃著一炷淡青色的香。 那香气闻起来清冽异常,让人不由自主便心神寧静下来。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將房门关好。 这几日来,他虽然已经开启了“辅助修炼”这个新模式。 可想到自家武馆里那几个不安定的因素,终究还是谨慎为上,不敢贸然尝试。 如今在这冥想室中,內外隔绝,倒是正好可以放心一试。 第49章 生生流转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49章 生生流转 他心念一动,三元镜浮现。 镜面上,那行“辅助修炼”的选项,此刻正散发著淡淡光芒。 【辅助修炼】 【说明:开启后將获得精准导引】 顾慎言看著这行字,心中暗暗盘算。 说起来,白郡主前几日给了自己七颗聚灵丹。 以三元镜的合成能力,若是將这些丹药合而为一,效果定然远胜单独服用。 可他思量再三,终究还是按捺下这个念头。 那七颗丹药,刚好够七日所用。 若是合成了,虽然品质会提升,却也只能用一两次。 更何况,合成之后具体效果如何,他心中也无底。 倒不如先將源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的“辅助修炼”模式同样需要用到源炁,只靠画符可根本不够。 况且他已打定主意,等靠画符赚到足够银钱后,便去找白郡主那边看看有没有路子,多囤些丹药或其它灵物进行合成尝试。 到那时,才是真正发挥三元镜威力的时候。 心念既定,他便选中了“辅助修炼”。 【是否开启辅助修炼?】 “开启。” 剎那间,三元镜上爆发出一道柔和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能直透心灵深处。 顾慎言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极其清晰。 紧接著,一股玄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四种元素之力的流转。 地之力,沉稳厚重,盘踞於下丹田; 水之力,柔韧绵长,游走於中丹田; 火之力,炽热狂暴,镇守於上丹田; 风之力,轻灵飘忽,遍布於奇经八脉。 可这四种力量,此刻却像是四匹桀驁的烈马,各行其是,难以调和。 顾慎言按照“四元调息法”的要诀,试图將它们引导至同一轨跡。 可才刚刚开始,便觉得阻碍重重。 地之力太过沉重,难以撼动; 火之力过於狂暴,一旦催动便会反噬; 风之力虽然灵动,却又过於飘忽,抓不住重点。 唯有水之力,因为他觉醒了鮫人血脉,能够勉强驾驭。 可单凭一种元素之力,又如何能够带动其余三者? 正犯难间,三元镜再次亮起。 一行行文字,在镜面上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正在修炼“四元调息法”】 【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 【此法优势:入门快,四元素平衡发展,根基扎实】 【此法劣势:四元混战,难以调和,后续修炼速度极慢】 【建议:以宿主当前最强的水行灵气为主导,带动其余三元轮转】 【具体方案如下……】 顾慎言看著镜面上那一行行详细的指引,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摩尔神父讲解“四元调息法”时,那般欲言又止。 原来这法门虽然入门容易,却会造成后续修炼的困难。 寻常修行者,都有自己侧重的元素。 有人天生火旺,有人天生水盛。 可“四元调息法”却要求四种元素同时调动,这便导致哪一种都无法真正发挥威力。 就像四匹马在拉车,若是它们各自朝不同方向用力,车子自然寸步难行。 可若是以其中一匹最强壮的马为首,其余三匹跟隨,便能齐心协力,事半功倍。 他按照三元镜给出的方案,开始重新调整体內灵气的运转。 先是催动水行灵气。 那股力量在他的引导下,从中丹田处缓缓升起,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顺著经脉游走。 它先是来到下丹田,与那股沉重的地之力相遇。 按照常理,水土相剋,两者本该相互排斥。 可此刻在三元镜的指引下,顾慎言却找到了一个巧妙的角度。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水之所以能够包容万物,便是因为它懂得顺势而为。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地之力,转而以水之柔,去引导地之沉。 就如同溪流遇到巨石,並非硬碰硬地衝撞,却是绕过巨石,继续前行。 在这个过程中,溪流会带走巨石表面的泥沙,日积月累,便能將巨石磨平。 果然,当他以这种方式引导时,那股沉重的地之力,竟然开始鬆动。 它像是被水流带动,缓缓旋转起来。 虽然速度极慢,可终究是动了! 顾慎言心中一喜,继续按照三元镜的指引。 水带地转,两股力量合而为一,继续向上。 来到上丹田,与那股狂暴的火之力相遇。 水火不容,这是天理。 可《易经》中又有云:“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水火相济,便是既济卦。 水在上,火在下,两者虽然相剋,却也能够相互制衡,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顾慎言依照此理,不再將水行灵气直接压向火之力。 却是让水流环绕在火焰周围,如同釜底之水,锅中之火。 水温火,火煮水,两者相互依存。 那股狂暴的火之力,在水流包裹下,竟然也渐渐平稳下来。 它不再乱窜,却是顺著水流的方向,缓缓旋转。 三股力量,合而为一! 最后,便是那飘忽不定的风之力。 风无形无质,最难把握。 可《庄子》有云: “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风需要水的承载,方能显现威力。 顾慎言將水、地、火三股力量凝聚成一股洪流,在奇经八脉中奔涌。 那股风之力感受到这股洪流的召唤,竟然主动靠了过来。 它融入洪流之中,让整股力量变得更加轻盈、更加迅捷。 四元素,终於合而为一! 那一刻,顾慎言只觉得体內一震。 四股原本各自为战的力量,此刻竟然形成了循环: 水带地转,地生火焰,火化风烟,风助水势…… 生生不息,循环往復! 这便是真正的“四元调息”! 【当前为特殊状態“生生流转”,灵蕴吸收速度大幅增加】 【预计:按照当前速度,两个月內可凝聚灵核,晋升学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冥想室內,顾慎言盘膝而坐,周身隱隱散发著淡淡光晕。 那光晕中,能够隱约看到四种顏色在流转: 青、赤、黄、黑,正对应著风、火、地、水四元素。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却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在他体內和谐共存。 这一坐,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日色西沉,顾慎言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这是体內灵气充盈的徵兆。 他低头看向三元镜。 【源炁消耗:-2(绿)】 【剩余:4.2(绿)】 【修炼时长:2时辰】 一个时辰便消耗一点绿色源炁。 可这每个时辰的收穫,却抵得上他之前数日苦修! 顾慎言心中涌起一阵期待。 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他便能凝聚灵核。 到时候,就可以正式猎取自己的“命火”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第50章 同行冤家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0章 同行冤家 顾慎言走出冥想室时,天色已然昏沉。 他正欲往学堂大门走去,却见一个身影迎面而来。 那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提著个布包,步履匆匆。 待走近了,顾慎言方才认出——竟是之前卖给他符籙材料的宋清源。 “宋兄。”他拱手道。 宋清源闻声抬头,看到他明显有些讶异,隨即便堆起笑容: “原来是顾兄,真是巧得很。” 他说著,目光在顾慎言身上打量一番。 “顾兄这是……从冥想室出来?” “正是。” 顾慎言点点头,却也没多作解释。 两人之间的气氛,较之上次聚会时已然生分了许多。 上次是有白采苓在场,可如今郡主不在这里,对方那股子热络劲儿便淡了大半。 “听闻顾兄最近打算在学堂卖符?” 宋清源笑著开口:“这可是个好营生。” 顾慎言不动声色回道:“宋兄消息倒是灵通。” “哪里哪里。”宋清源摆摆手: “圣心学堂就这么大,风吹草动的,总会有人传几句。” “更何况符籙这一行圈子本就不大。” “顾兄既然入了这行,往后便是同道中人了。” 说是同道,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亲近之意。 反倒像是猎人遇到了猎人,商贩碰见了商贩——彼此客气,却各自警惕。 “顾兄……”宋清源又试探道:“不知你何时学的符籙?” 顾慎言看著他,隨意报了个数:“不过一月光景。” “一月?”宋清源有些惊讶,隨即又问:“那绘製符籙这边,可是已经……” “只会三种基础符籙。” “定水、避水、辟邪,皆是初学,谈不上精通。” 话音落下,少年脸上的神色明显鬆弛了几分。 “原来如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些: “半月时间便能画出三种符籙,顾兄这符籙天赋当真是了不得。” “我当年刚入门时,光是一张辟邪符便练了整整一个月。” 说到这里,宋清源的话匣子似乎被打开了: “顾兄有所不知,这符籙虽是副业,可若真能做好,倒也足以养家餬口。” 他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自傲: “我家中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全凭我这门手艺撑著。” “虽说比不得从前阔绰,可终归也能让家中勉强维持。” “我的三个弟弟妹妹都在私立学堂读书,每月光是束脩便要去十几个大洋。” “再加上家中日常开销,还有老母亲的药钱……若非靠著这符籙之道,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 顾慎言静静听著,这人倒是很会哭穷,让他想起来前世一些不太好的经歷。 “对了。” 宋清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白郡主最近……处境似乎不太好。” 他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確认无人偷听才继续道: “听闻白鹿王府这些年在政府那边站错了队,处境越发艰难。” 他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 “像郡主那般好心肠的人,却落得如此境地,当真是天意弄人。” “顾兄如今既然得了郡主青睞,日后若是符籙之道有所成就,还望能帮衬一二。” 说到这里,少年又嘆了口气: “说起来,当初郡主也曾帮过我。” “那时家中变故,父亲积劳成疾,臥床不起。” “家里积蓄都拿去给父亲治病了,连弟弟妹妹的束脩都快交不起。” “郡主听闻此事,特意让人送来一百大洋,这才渡过难关。” “可我如今……” 他苦笑著摇头:“自己家里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余力去帮旁人?” “每日画符,从早忙到晚,手都要画酸了。” “赚的那点银钱,刚够家里开销。” “老母亲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药钱越来越贵。” “大妹今年要升学,二弟的束脩又涨了……”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像是要將所有苦水都倒出来。 “宋兄。”顾慎言打断他的话: “时候不早了,在下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哎,顾兄这就要走?” 宋清源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那双冷淡的眼睛,终究是將话咽了回去。 “那……就改日再聊。” 他訕訕地笑了笑,让开了路。 顾慎言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正紧紧盯著自己的背影。 可他懒得理会。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 像宋清源这般將苦难都掛在嘴边,生怕旁人不知他过得艰难。 这般做派,实在让人生厌。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便是一周之后。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 圣心学堂的正门前,已然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穿著打扮各异,有穿长衫的,有穿马褂的,也有穿西装的。 可无一例外,每个人腰间都掛著法器,怀中都揣著符籙。 那股子肃杀之气,让路过行人都不由得绕道而行。 顾慎言站在人群外围,手中提著个布包。 布包里,整整齐齐叠著二十张符纸: 定水符十五张,避水符五张,这是他整整一周的心血。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画符、冥想修炼、再画符。 如此循环往復,方才攒下这些存货。 他看著眼前这支即將出发的队伍,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湖蓝色身影。 白采苓今日换了一身劲装,长发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颯爽。 她正和萧逸尘说著什么,脸上带著几分认真。 顾慎言正要上前,余光却瞥见另一个身影——宋清源。 他同样提著个布包,此刻正站在队伍另一侧。 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和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说著话,看那架势分明也是来卖符的。 顾慎言眉头微蹙。 自古同行是冤家,这话果然不假。 他压下心中杂念,朝白采苓走去。 “学姐。” “慎言?” 白采苓转过身,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的来了?” “当然是来送送学姐。” 顾慎言笑了笑,又从布包里取出几张符纸: “顺便……做点小买卖。” 白采苓看著他手中的符纸,瞭然点头。 “你这一周,倒是没閒著。” 她接过符纸端详,有些惊讶: “这符籙的品相……真是不错。” “学姐谬讚。” 顾慎言谦虚道:“初学而已,比不得那些老手。” “已经很好了。” 白采苓將符纸还给他:“这符你打算卖多少?” “定水符两大洋一张,避水符三大洋。” 顾慎言报出价格:“比市价便宜些,毕竟我这算是……三无產品。” 白采苓听罢,忍不住笑了:“倒是实诚。” “不过这价格,怕是要让某些人不高兴了。” 少女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不远处。 顾慎言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宋清源也在朝这边张望。 两人目光相接,宋清源朝他点了点头,笑容里却透著几分僵硬。 第51章 后生可畏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1章 后生可畏 人群渐渐聚拢。 萧逸尘站在队伍前方,朗声道: “诸位,出发在即,可还有人要准备些符籙护身?” 他说著,目光扫过顾慎言和宋清源: “两位符籙师都在此,诸位可自行选购。” 说是符籙师,实在是有些抬举。 可眾人闻言,还是纷纷围了过来。 宋清源率先开口: “诸位,在下宋清源,家传符籙世家。” “今日带来定水符、避水符各十张,皆是精心绘製。” “定水符三大洋一张,避水符五大洋,童叟无欺。” 他说著,从布包里取出几张符纸,展示给眾人看。 那些符纸上的硃砂笔跡確实工整,可仔细看去却能看出几分仓促。 线条虽然流畅,可粗细不一,显然是赶工之作。 顾慎言在旁边看著,没有开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几个学生凑上前去,拿起符纸端详。 “宋兄,这符籙……” 有人犹豫著开口:“品相似乎不如上次?” 宋清源脸色微变,隨即便急忙解释道: “最近家中事多,时间有些紧。” “不过诸位放心,效果绝对没问题。” “我宋家三代研习符籙,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那几个学生却没有立刻掏钱。 反倒是转过身来,看向顾慎言这边。 “顾兄,你这边……” 顾慎言这才开口: “在下顾慎言,初学符籙一月有余。” “手中有定水符十五张,避水符五张。” “定水符两大洋,避水符三大洋。” “品质如何,诸位自己看便是。” 他说著,从布包里取出几张符纸。 那些符纸一展开,立刻便有人眼睛一亮。 只见符纸上硃砂笔跡工整流畅,每一笔都稳健有力。 线条粗细均匀,收笔处更是乾净利落,丝毫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更难得的是,那符文上隱隱散发著灵气波动。 虽然微弱,却也足够稳定。 “好符!”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赞了一声。 学生们纷纷围了上来,爭相观看。 “顾兄,这符……当真只是你学了一月功夫画出来的?” “自然。” 顾慎言点点头: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先试试效果,再决定是否购买。” 此话一出,眾人更是心动。 宋清源站在一旁,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顾慎言的符籙品相,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好上几分。 更可恨的是,对方的价格比市价还低了一大截! 这是要砸场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笑容,走到顾慎言身边: “顾兄,你这符籙画得不错。” “只是……” 他的语气中带上几分“善意”的提醒: “符籙之道,博大精深。” “定水、避水这两种符籙虽然实用,可终究只是基础。” “若想成为真正的符籙师,还需多练其他符籙才是。” “比如辟邪符,那才是最考验基本功的。” 他说得语重心长,像在指点后辈,可话语里却隱隱透著几分贬低之意。 周围几个学生听到这话,神色都有些犹豫起来。 顾慎言看著宋清源,心中暗暗冷笑。 这宋清源一句“只会两三种符籙”,便將自己的水平贬低了大半。 可他懒得辩解。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宋兄说得是。” 顾慎言淡淡道:“在下確实只是初学,还需多多努力。” “不过……” 他话锋一转: “符籙好坏终究要看效果,而非种类多寡。” “诸位若是信得过在下,便买几张试试。” “若是觉得不行,在下绝不强求。”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点头。 確实,符籙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很快,在顾慎言让人隨机选了一张试过效果后,便马上有人上前购买。 “顾兄,我要两张定水符,两张避水符。” “我也要!” “给我来三张定水符!” 大家爭相购买,不消片刻,顾慎言手中的符籙便卖出大半。 反观宋清源那边,却是门可罗雀,只有几个老主顾碍於情面买了几张。 还有白采苓和萧逸尘一正一副两个会长,为了照顾他的面子也各自买了一张。 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符籙也只卖出去不到三成。 宋清源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败得这般彻底。 顾慎言一个初学者,竟然能抢走自己大半生意!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可当著白采苓和萧逸尘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强撑著笑容维持表面和气: “顾兄当真是后生可畏,这符籙画得……確实不错。” 顾慎言看著他,心中暗暗腹誹。 这一周时间,自己可没閒著。 三元镜上显示的熟练度——符籙(入门56/100),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宋清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进步竟会这般快。 ……………… 队伍即將出发。 萧逸尘走到顾慎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学弟,这一周辛苦了。” “萧会长言重了。” 顾慎言拱手道:“能帮上忙,是在下荣幸。” “对了。” 萧逸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 “这是玄政司內部的《妖魔图鑑》。” “里面记载了各种常见妖魔的习性、弱点。” “虽然只是基础版本,可对你日后修行或许有些帮助。” 顾慎言接过册子,郑重行礼: “多谢萧会长。” “客气了。” 萧逸尘笑了笑:“你既是璇璣会的一员,便是自己人。” “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说罢,他转身走向队伍前方。 白采苓这时也走了过来。 “慎言。” 她看著顾慎言,眼中满是担忧:“此行凶险,我……” “学姐放心。” 顾慎言打断她的话:“你一定会平安归来。” 白采苓看著他那双眼睛,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上隱隱泛著灵光: “上次的份额用完了吧,我这里还有二十颗聚灵丹。” “你拿著,好好修炼。” “二十颗?” 顾慎言微微一怔:“这太多了……” “拿著。” 白采苓將瓷瓶塞进他手中,语气不容拒绝: “你若真想帮我,便要儘快提升实力。” “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別的事。” 顾慎言握著瓷瓶,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郑重点头,隨即像是不经意般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 “学姐,这个……” “什么?” 白采苓接过油纸包,有些疑惑。 “一点心意,兴许你能用得上。” 说完他便退后一步,拱手行礼: “一路顺风。” 少女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队伍出发,萧逸尘在安排行进路线,白采苓跟在队伍中段。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油纸包,心中有些好奇。 这小子,送了什么东西? 她走得慢了些,与前面的人拉开距离,这才悄悄打开油纸包。 入眼处是七张符纸,整整齐齐叠放著。 五张定水符,两张避水符。 少女心中一跳,连忙取出其中一张仔细端详。 这一看,她便愣住了。 符纸上的硃砂笔跡如行云流水。 每一笔都稳健有力,收笔处更是乾净利落得让人惊嘆。 线条粗细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转折处圆润流畅,丝毫不见半分生涩。 她又取出另外几张,一一查看。 每一张,都是如此。 白采苓握著符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当然能看得出来,这些符籙每一张都是精心挑选的。 很显然,这是他这一周里画出来最好的那几张。 这小子…… 少女咬了咬嘴唇,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能想像得到,这一周时间里顾慎言是如何日夜苦练。 別人买到的只是手艺,她拿到的却是……一片真心。 “白学妹,走快些!” 前方传来萧逸尘的声音。 “来了!” 白采苓应了一声,將油纸包紧紧揣进怀中。 第52章 面子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2章 面子 鹤形拳馆的大门前,几个弟子正拿著扫帚清扫落叶。 枯黄的梧桐叶堆在青石板上,被晨风捲起,又缓缓落下。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寧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都在微微颤动。 正在扫地的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循声望去。 街道尽头,一辆通体漆黑的老爷车正缓缓驶来。 那车身方正,线条硬朗,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最为惹眼的是车门上那枚徽记——白鹿衔芝,祥云环绕。 这是白鹿王府的族徽! “那、那是……” 扫地弟子手中扫帚“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在省城长大,自然认得这徽记代表著什么。 白鹿王府,前朝遗族,如今虽说已然没落。 可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省城依旧是数得著的顶尖名门。 这等人家的车驾,怎会出现在鹤形拳馆门前? 老爷车在武馆大门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司机走了下来。 那司机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身形魁梧,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出身。 他径直走到武馆大门前,朝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子拱了拱手: “敢问,顾慎言顾公子可在府上?” 几个弟子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还是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反应过来,连忙道: “在、在的!先生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罢,撒腿便往里跑。 消息传开,整个武馆都炸开了锅。 白鹿王府的车驾,居然是来找自家大少爷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说大少爷怕是攀上了什么高枝,有人说这定是什么误会,还有人说……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一声断喝,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赵青云穿著一身劲装,从演武场方向走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目光落在门外那辆老爷车上,眉头紧紧皱起。 白鹿王府?那个病秧子少爷,什么时候和这等大族攀上关係的?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疑惑,又有几分……不甘。 自己在武馆苦修一年有余,眼看就要突破武师境界,成为馆中第一人。 可论起人脉关係,却还是比不过这个连武都不会的废物? “师兄,那车……” 身后传来张虎的声音,语气中满是艷羡。 “看什么看!” 赵青云厉声喝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 顾慎言得到消息时,正在房中整理衣冠。 两日前,白采苓隨队伍猎杀水猴子归来后,便差人送了帖子。 说是要在茶楼设宴,请他和妹妹一同赴约。 他早就料到今日会有车来接,却没想到对方会这般高调。 直接把车开到武馆门前,这是在……帮自己撑场面? 他心中暗暗好笑,却也不免有几分感动。 这位白郡主,当真是个妙人。 “少爷!” 门外传来石全急促的声音: “门外……门外来了辆洋车!说是白鹿王府的!” “我知道了。” 顾慎言整理好衣襟,推门而出。 “阿全哥,你去让微微过来,今日我们兄妹都要出门。” 石全愣了愣,隨即点头应是。 他虽然不明白少爷和白鹿王府是什么关係,可他相信少爷做事自有分寸。 顾慎言穿过迴廊,朝大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朝他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和好奇。 那些目光,和往日里大不相同。 往日里他们看自己,眼中多少带著几分轻视和漠然。 毕竟,一个连武都不会的少爷,在武馆里能有什么地位? 可今日……顾慎言嘴角微微上扬。 这便是人心。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本就是世间常態。 他並不怪这些人,只是更加坚定了心中念头——在这个世界,实力和背景,缺一不可。 来到前院,正好撞见顾思渡。 后者穿著一身灰色长衫,正站在廊下。 “父亲。” 顾慎言上前行礼。 “嗯。”顾思渡点点头,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白鹿王府的车……是来接你的?” “是。”顾慎言坦然道:“白郡主是孩儿在璇璣会结识的朋友,今日设宴相请。” 顾思渡闻言有些讶异。 他想要多问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罢了,儿子既然有本事结交这等人物,自己这个没本事的爹又何必多问? “去吧。” 他摆摆手,语气中难得带上几分欣慰: “既是朋友相请,莫要失了礼数。” 顾慎言点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 ……………… 大门外,那辆黑色老爷车静静停著。 司机站在车旁,见顾慎言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顾公子,小的奉郡主之命,特来迎接。” “有劳了。” 顾慎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车身上。 男人都是爱车的,他只觉得这车样式虽老,但近看却极显气派。 司机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这『奔驰』车是前年王爷托人从欧罗巴运来的,整个省城也就这么一辆。” “光是运费,便花了上百大洋。” 上百大洋?顾慎言心中咂舌。 这还只是运费,那车本身的价格,怕是更加惊人。 白鹿王府虽说没落了,可这底蕴终究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正说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婆子扶著顾慎微,缓缓走了过来。 少女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襦裙,长发简单挽了个髻,別著一支银簪。 虽然衣著素淡,可那张精致的小脸,却让人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她走得很慢,可脸上却带著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辆老爷车,满是好奇。 “哥哥,这就是洋人的汽车吗?” “是。” 顾慎言走上前,接过妹妹的手: “怎么样,想不想坐坐?” “想!” 顾慎微用力点头。 她虽然在省城长大,可因为身体缘故极少出门。 这等新鲜玩意儿,她只在旁人口中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司机见状,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二位请。” 顾慎言扶著妹妹,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囂顿时被隔绝开来。 “哥哥,你看这个!” 顾慎微指著车內茶几旁的一个小匣子,语气中满是惊奇。 顾慎言凑近一看,却见匣子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糕点,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 每一样都精致小巧,看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郡主特意吩咐准备的。” 前面传来司机的声音: “郡主说,二小姐身子弱,怕是经不得顛簸。” “所以让小的开慢些,路上备些点心,以防无聊。” 第53章 蜃龙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3章 蜃龙 约莫一刻钟后,老爷车便在一座茶楼前停下。 那茶楼名曰“听雨阁”,坐落在城西一条僻静小巷中。 虽然位置偏僻,可这茶楼的名头在省城却是响噹噹的。 寻常人想要在这里订个包厢,非得提前半月不可。 顾慎言扶著妹妹下了车,抬头看向茶楼。 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掛著一块乌木匾额。 “听雨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学士的墨宝。 楼前种著几株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微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倒真有几分“听雨”的意境。 “二位请。” 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小廝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白郡主已在楼上相候。” 顾慎言点点头,扶著妹妹,隨小廝上了楼。 茶楼內部的装潢极为雅致。 红木桌椅,名家字画,还有那些造型別致的盆景。 穿过迴廊,来到三楼尽头的一间包厢。 小廝推开门,躬身退下。 顾慎言扶著妹妹走进去,便见白采苓正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卷书,神態悠然。 今日她换了一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淡蓝褙子。 听得脚步声,少女抬起头来:“慎言,来了。” 她说著,目光落在顾慎微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令妹了?” “正是。” 顾慎言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 “微微,来见过学姐。” 顾慎微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 “微微见过白姐姐。” “好妹妹。” 白采苓起身,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你哥哥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慎微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学姐谬讚了,微微不过是个病秧子罢了。” “哪里话。” 白采苓拉著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气质,可不是寻常闺秀能比的。” “假以时日,定是个不让鬚眉的奇女子。” 她说著,又看向顾慎言: “慎言,你这妹妹,我可是喜欢得紧。”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常来陪我说说话。” 三人落座,小廝上了茶点。 白采苓亲自为二人斟茶,举止间透著大家闺秀的风范。 “对了。”她將茶盏递给顾慎言,语气带上几分轻鬆: “这次狩猎之事,想必你也想知道详情吧?” “自然。” 顾慎言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学姐此行,可还顺利?” “说顺利也顺利,说不顺利……倒也有些波折。” 白采苓放下茶壶: “那水猴子,比我们想像的要狡猾得多。” 她说著,目光变得悠远: “我们原本以为,即使不是落单妖物,最多也就两三个同伴。” “谁知道入水之后,才发现那畜生居然还有七八个同伴。” “当时情况紧急,萧会长带人牵制,我负责后方防卫。” “若非……”她看了顾慎言一眼: “若非你临行前给了我几张精品符籙,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我的符?” 顾慎言有些意外。 “不错。” 白采苓点点头: “当时有只水猴子趁乱偷袭,一爪便朝我面门抓来。” “我反应不及,眼看就要掛彩。” “幸好你那张避水符的效果不错,让那水流自动避让。” “那畜生借水势而来,水流一散,力道便弱了大半。” “我这才堪堪將其击杀。”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感慨: “说起来,你那符籙品质当真是出乎我意料。” “比我之前买过的那些强上不止一筹。” 顾慎言闻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那几张符,是他这一周里画出来最好的。 如今能派上用场,也算是没有白费心血。 “总之。” 白采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这一趟虽然有惊无险,却也收穫颇丰。” “那几只水猴子,最终都被我们斩杀。” “內丹、利爪、皮毛……都是难得的好材料。” 她说著看向顾慎言,目光中带著几分狡黠: “对了,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还有些事没告诉你。” “什么?” 白采苓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二人,双手轻轻一抬。 剎那间,整个包厢的气温骤然下降。 顾慎言只觉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带著潮湿水汽。 紧接著,白采苓周身竟然凭空升起了一圈水雾! 那水雾轻盈飘渺,环绕在她身边,如同一层薄纱。 雾气中,隱隱可见有细小水珠在流转,像是无数珍珠。 “这是……” 顾慎言瞳孔微缩。 “我的第一命火。” 白采苓转过身,笑吟吟地看著他: “名曰雾隱,乃蜃龙一脉。” 蜃龙! 顾慎言心中快速闪过相关资料。 《山海经》有载:“蜃,其状如蛇,而四脚,善幻化。” 民间更有传说,海市蜃楼便是蜃龙吐气所化。 这蜃龙虽非真龙,却也是龙种旁支,血脉高贵。 “雾隱之术,可令我身形隱匿於水雾之中,旁人难以察觉。” 白采苓解释道:“此术在水中使用,效果更佳。” “若非有此神通,那次狩猎中我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她说完,手腕轻轻一翻。 那环绕在身边水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急速旋转起来。 霎时间,一阵凌厉罡风自水雾中生出! 那风裹挟著细密水珠,如刀似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痕跡。 茶盏中的茶水被捲起寸许,却又稳稳落回杯中,竟是一滴未洒。 “这是我的第二命火。” 白采苓眼中露出得色: “名曰蜃风,同样是蜃龙一脉的血脉神通。” 她收回手,罡风渐歇,水雾消散。 “世人只知蜃龙善幻,却不知这幻象从何而来。” 白采苓重新在桌旁坐下,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蜃龙吐息,气聚成雾,雾动生风,风卷水汽,方能折射天光,化为蜃景。” “雾隱主守,蜃风主攻,皆是蜃龙吐息衍生之术。” “只可惜……” 她嘆了口气:“我至今还未能凝聚核心命火。” 第54章 高人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4章 高人 顾慎言听出她话中的遗憾,试探著问道: “蜃龙的核心命火,莫非便是……” “不错。” 白采苓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 “蜃景。” “以气为引,以雾为形,以风为笔,於空中描摹万物。” “真正的蜃景神通,可虚可实,亦真亦幻。” “幻中藏真,真中有幻,虚实之间,便是蜃龙立身之本。” 她说著,眼中露出强烈的嚮往: “若能凝聚蜃景命火,將雾隱、蜃风、蜃景三者合一,铸就本命术法……” “即使是在铸法境的诸多本相中,也不算弱了。” 顾慎言默默听著,心中暗暗盘算。 白采苓是风水复合,两个命火一主水,一主风。 那核心的蜃景命火,便是將二者融会贯通的关键。 难怪她要去云梦泽猎杀碧鳞蛟鱼,那碧鳞蛟鱼同为龙种且属水行,血脉和属性都相近。 “对了。” 白采苓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这是此次狩猎的战利品。” “你那几张符帮了我大忙,这些东西,你可挑几样带走。” 她將锦囊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现在二人面前。 有几枚拇指大小的內丹,泛著幽幽蓝光; 有十来只漆黑如墨的利爪,每一只都有成人拇指粗细; 还有几块皮毛,摸上去冰凉滑腻…… 顾慎言看著这些东西,心中暗暗盘算。 水猴子虽然只是怨级妖魔,可它们的內丹和利爪,却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若是能够用三元镜合成…… 顾慎言正要开口,却感觉手心一凉。 慎微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纤细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 那是他们兄妹二人从小练就的默契,无需言语,便可传意。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爪……四对……” “丹……两枚……” 顾慎言眉头微皱。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向顾慎微,却见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战利品。 她的眼神有些奇异,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望气! 顾慎言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过来。 妹妹定是用望气之术,看出了那些战利品中,有几样与眾不同。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眼神扫过桌上的物件。 慎微每指向一样,他便多看一眼。 四对利爪,两颗內丹。 说来也怪,这利爪看起来大同小异,可慎微偏偏指定了其中四对。 那內丹也是如此,三颗之中单单选了那两颗。 顾慎言虽心中疑惑,却素来信任妹妹。 “学姐。” 他开口道: “这些战利品,我想要这四对利爪,还有那两枚內丹。” “哦?” 白采苓有些意外: “微微倒是好眼光,帮你挑的都是品相上佳的。” 作为凝聚了双重命火的术道学徒,她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兄妹间的小动作。 但少女却並不以为意,反而更觉得顾慎微的天生“望气”实在是难得。 另一边,顾慎言选中后,又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 “我这几日也大概了解了材料行情。 那內丹价值高,学姐愿意与我分享战利品,我也不好让学姐吃亏。” “这里有三十大洋,算是补上差价。” “你……” 白采苓看著他,摇头失笑。 这小子,当真是个死心眼。 自己明明是想送他的,可他却偏要补钱。 “罢了。” 她嘆了口气,將银票接下,塞进荷包: “这钱,我先替你存著。” “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便是。” 顾慎言还想推辞,白采苓却已经摆起手来: “行了行了,可莫要再扫兴,你我之间难道还计较这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慎言也只好作罢。 少女见他不再推辞,神色间便多了几分轻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倒要与你说说。” “什么事?” “玄政司的招录。” 白采苓放下茶盏: “你可知道,玄政司每年都会面向各大学堂招揽新人?” 顾慎言微微点头,上次找教导主任办理休学,对方就说过此事。 “今年的招录已经过了。” 白采苓继续道: “明年的,定在夏日毕业季。” “你若有兴趣,届时可以去试试。” 顾慎言心中一动。 玄政司招录,他自然是有兴趣的。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怕是还差得远。 白采苓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 “不急,你还有大半年时间。” “以你的天赋,未必没有机会。” 她说著,话锋一转: “说起来,之前我答应替你寻访符籙名师一事,如今也有了眉目。” 顾慎言精神一振: “当真?” “自然是真的。” 白采苓点点头,郑重开口道: “那位先生,乃是玄政司礼聘的客卿符籙师。” “据传……已是铸法境后期的高人。” 铸法境后期! 在术道修行体系中,铸法境已然是真正的高手。 能够凝聚三重命火,铸就本命术法,放眼整个省城也是屈指可数。 就说那摩尔神父,也是因为圣心学堂是极为重要的中外合作学堂。 这才会被礼请过来教冥想课,平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位符籙师地位尊崇,等閒不轻易见人。” 白采苓解释道: “所以这次是集中开坛收徒,便定在两个月之后。” “届时,还有另外两人与你同门。” 顾慎言听罢,心中既是欣喜,又有几分忐忑。 两个月后拜师……时间虽然不算紧迫,可压力却是不小。 那位先生既是铸法境高人,眼界自然极高。 自己若是表现不佳,怕是连入门资格都没有。 白采苓看著他的神色,轻轻一笑: “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这两个月,好生修炼便是。” “待到正式入门之后,若能真正得那位先生青眼,收为入室弟子……” 她有些艷羡的抿了口茶: “那便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届时莫说我,便是萧会长也要礼敬你三分。” 顾慎言听得心潮起伏,却仍保持著镇定: “敢问那位前辈,可有什么忌讳?” “倒无甚忌讳,只是因为年岁大了,行事可能古板些,最重规矩。” 第55章 拓印之能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5章 拓印之能 白采苓想了想: “你需记住,符籙师与寻常术道修行者可不同。”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寻常人只知道,符籙师能够刻印各种具备鬼神之能的高等符籙。” “驱邪镇鬼,役使风雷,无所不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白采苓压低了声音: “符籙师,还有一项旁人无法企及的本事。” “什么本事?” “拓印命火图。” 顾慎言心中一震。 拓印命火图,他倒是忘记了符籙师还有这种本领。 没有命火图,便无法感应妖魔的命火真意; 无法感应命火真意,便无法將其化为己用。 换言之,命火图便是术道修士的根基所在。 “能够拓印命火图者,可称之为掌法。” 白采苓缓缓道: “掌法之人,等於掌握了术道修士的命脉。” “你想想,这等人物谁敢轻慢?” 顾慎言默默点头,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前世他看过不少仙侠小说。 在那些小说里,丹道、符道、器道並称三大辅道。 其中丹道最为尊贵,符道往往垫底,只比其他小道强上一筹。 毕竟丹道能够增进修为,器道炼成的法宝可以增加战力,也不是符籙这样的一次性用品。 可在这个世界……因为命火图的存在,符籙之道的地位竟然隱隱超过了炼丹与炼器! 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过……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一切的前提,还得是你是正式的符籙师。 学徒这个身份,放到哪里都是没有话语权的。 “总之。” 白采苓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两个月,你且安心修炼。” “符籙之道,天赋固然重要,可勤勉同样不可或缺。” 顾慎言郑重点头: “学姐放心,我省得。” ……………… 茶过三巡,日头渐高。 白采苓起身送二人出门。 “慎言。” 临別之际,她看著顾慎言,眼神中满是期许: “好好修炼,爭取早日凝聚灵核。” “云梦泽之行,可还指望著你呢。” 顾慎言郑重点头: “学姐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采苓笑了笑,又转向顾慎微: “微微,日后有空常来找我玩。” “这茶楼的点心不错,下次我再请你。” 顾慎微乖巧地福了一福: “谢谢白姐姐。” ……………… 老爷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茶楼。 车窗外,省城的街景缓缓掠过。 顾慎言靠在座椅上,脑中还在回味著白采苓方才说的那些话。 玄政司招录、拜师、铸法境…… 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让他既感到振奋,又有几分压力。 两个月后便要拜师。 留给自己的时间,当真不多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几对利爪和两枚內丹,心中暗暗盘算。 这些材料,待会儿回去便试著用三元镜合成一番。 若能合出什么好东西,对修行定有助益。 直到下车,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他才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慎微。 “微微,”他轻声问:“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妥?” 慎微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哥,那些东西上面……有標记。” “標记?” “嗯。”慎微点头: “一种很不舒服的標记,像是……像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顾慎言心中一凛: “你能看出来?” “只有我能看出来。”慎微的声音很轻: “那標记十分隱蔽,若非我天生便能望气,怕是也察觉不到。” “白学姐虽然也会望气之术,可那毕竟是后天修成,与我这先天异能不同。” “她看人,多半是看气息强弱、修为高低。” “这种藏在材料深处的细微標记,未必能入她眼中。” 顾慎言恍然大悟。 望气之术,固然人人可修。 可天生的望气异能,却是千万人中难得一见。 妹妹的眼睛,能看到寻常望气之术看不到的东西。 这便是先天与后天的差距。 她顿了顿,继续道: “那些被標记的东西,气息很怪异,像是埋了什么暗手。” “我担心白姐姐一直拿著会出事,所以才让你全都买下来处理掉。” 顾慎言皱眉: “为何不当面说?” 顾慎微却只是垂著小脑袋轻声说道: “一来,这种话由我当面说出来,怕是要伤了和气。” “哥哥如今需要仰仗白姐姐,我不想因为我的一时多嘴,坏了哥哥的前程。” 她抬起头,眼神澄澈如水: “二来,白姐姐再好,她终究跟咱们不是一家人。” “我只信哥哥,只有哥哥才是真正会为我好,为咱们这个家好的人。” 顾慎言听著妹妹的话,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同时又有些酸涩。 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看似柔弱,心思却通透得很。 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知道如何在这个险恶的世道里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可是。”顾慎言又问: “你怎么知道我能处理那些標记?” 慎微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因为哥哥有很多秘密呀。” “虽然我不知道那些秘密是什么,但我知道,哥哥一定有办法。”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世间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顾慎言怔了怔,隨即失笑。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髮,柔声道: “放心,哥哥会处理好的。” 可他心中却笼罩上一层疑云。 是谁在战利品上做了手脚? 是猎妖队伍中的某个人? 还是那水猴子本身就带著某种诅咒? 这些问题,暂时还无从得知。 但至少眼下,这些东西已经在他手里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心中盘算著该如何处置。 那四对利爪可凑够三元之数,可內丹也有两颗。 待回头炼化试试,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至於那些標记,三元镜自会將一切杂质剔除。 无论是什么暗手,一旦进了三元镜的【纳物】,便如泥牛入海,再翻不起半点波澜。 ……………… 夜色渐深,顾慎言將房门紧闭,又在门后堵了张椅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將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四对漆黑利爪,两枚泛著幽蓝光泽的內丹。 这些东西,虽然来自最低等的怨级妖魔。 可对於如今的他而言,却也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收穫。 三元镜浮现: 【检测到可炼之物】 【水猴爪(凡品·上)x4对】 【水猴內丹(灵品·下)x2枚】 那利爪都有指头粗细,爪尖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肉,表面还隱隱流转著一层水光。 三元镜上,浮现出利爪详细的信息: 【水猴爪】 【品阶:凡品·上】 【稟性:水猴子以此爪猎杀渔人,爪中蕴含阴寒水气,可腐蚀血肉】 【功效:炼器辅材、製毒原料】 【备註:此物带有微弱妖气,长期接触会侵蚀心神】 【警告:检测到异常標记,建议炼化清除】 果然有標记。 顾慎言眼神微凝,心中对妹妹的望气之能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种连三元镜都需要特別提示的东西,她竟然一眼便看出来了。 既然有四对,他便选中其中三对利爪,准备进行合成。 正好这一周多时间日日画符,积攒了些绿源炁。 虽然多数都用於【辅助修炼】的源炁消耗了,但也还有些结余,正好拿来合成这一批战利品。 隨著他选中,镜面上,三个格子同时爆发出幽蓝光芒。 那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传来阵阵奇异声响。 像是水流冲刷岩石,又像利爪划过骨骼。 第56章 水刺、精魄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6章 水刺、精魄 【主材:水猴爪(凡品·上)x3对】 【预估成果:灵品·下】 【所需源炁:基础消耗1(绿),同类优惠-20%,实际消耗0.8(绿)】 【当前储备:7(绿)】 【合成后剩余:6.2(绿)】 顾慎言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被抽取。 那种深入灵魂的虚弱感袭来,却远不如当初合成银鳞妖鱼时那般剧烈。 【炼化中……】 【检测到异常標记……正在剔除……】 【標记剔除成功】 【警告:该標记残留气息已被保存,可供宿主查阅】 【炼化完成】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新的格子出现在镜面上。 格子中,悬浮著一枚细小的锥刺。 那锥刺只有小指长短,比绣花针粗不了多少。 通体漆黑,却又隱隱泛著幽蓝光泽。 乍一看去,毫不起眼。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锥刺表面隱约流转著水纹,像是有一层薄薄水膜包裹其上。 【蚀水刺】 【品阶:灵品·下】 【形態:三对水猴子利爪精华融合而成,化为一枚细小锥刺】 【稟性:此物至阴至寒,专克血肉之躯; 刺入人体后,会释放水蚀之力,从內部腐蚀血肉筋骨】 【功效:隱蔽、穿透、水蚀】 【备註:此物与宿主血脉契合,可炼入沧海遗珠之中,隨时取用】 顾慎言看著这枚细小的锥刺,心中一阵惊喜。 他的御水神通本就善於操控水流,而“水压”特质更是能將水凝聚如钢。 如今有了这枚水刺,配合沧海遗珠中储存的高压水流。 他完全可以在关键时刻,將这枚锥刺藏於水中,以极快速度射向敌人要害。 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被一击毙命! 即便没能当场杀死,那水蚀之力也会持续腐蚀对方血肉,让伤口难以癒合。 这是真正的杀招,是底牌。 关键时刻,能救命。 顾慎言压下心中的欣喜,又看向三元镜上的另一条提示。 【查看標记残留气息?】 “查看。” 镜面上,浮现出一团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术法的痕跡。 扭曲、晦涩,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分析结果】 【標记类型:引魂术(变种)】 【功效:可追踪標记物的位置,並能隱约感知持有者的气息强弱】 【特徵:此术法带有浓郁的阴气,施术者疑似修炼阴属功法】 【施术时间:约三日前】 【备註:此標记极其隱蔽,寻常望气之术难以察觉; 施术者的手法老练,应有铸法境修为】 顾慎言看著这些信息,眉头紧锁。 三日前,正是猎妖行动的时候。 也就是说,有人在那个时候,便在这些战利品上做了手脚。 目的,是为了追踪持有者。 可追踪谁? 白采苓?萧逸尘?还是整个璇璣会的成员? 又或者……根本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想要追踪这些战利品的去向?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句话——“施术者应有铸法境的修为”。 铸法境! 那可是凝聚了三重命火、铸就本命术法的真正高手! 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对几个学徒下手?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 璇璣会內部有內鬼? 那水猴子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 顾慎言定了定神,將那枚水刺收入【纳物】之中。 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將其召出。 接下来,便是剩下的材料了。 桌上还剩一对利爪和两枚內丹。 按照三元镜的规则,需要三件同类之物方能合成。 可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来自水猴子,却並非同类。 利爪是利爪,內丹是內丹…… 顾慎言沉吟片刻,尝试著將这三样东西同时选中。 出乎意料的是,三元镜竟然真的给出了反应。 【检测到同源材料】 【利爪x1对、內丹x2枚,皆出自同一妖魔种族】 【可尝试进行“同源合成”】 【警告:同源合成结果不可预测,可能產生意外变化】 【是否继续?】 同源合成? 顾慎言眼前一亮。 那两枚內丹上同样带有追踪標记,若是不处理,总归是个隱患。 “合成。” 镜面上,再次爆发出光芒。 旋涡中传来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 像是水猴子的嘶吼,又像是某种野兽垂死前的哀鸣。 【源炁消耗:-1.2(绿)】 【当前储备:5(绿)】 【检测到异常標记……正在剔除……】 【標记剔除成功】 【警告:同源材料產生共鸣,正在融合……】 【融合完成】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新的格子出现在镜面上。 格子中,悬浮著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光团。 那光团朦朦朧朧,像是一团凝聚的水雾。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光团內部隱约有一个虚影在挣扎。 那虚影……竟是一只水猴子的模样! 只不过比真正的水猴子小了无数倍,像是被囚禁在光团之中,痛苦地扭动著身躯。 【水猴精魄】 【品阶:灵品·中】 【形態:利爪与內丹同源融合,凝聚出水猴子的一缕残魂精魄】 【稟性:此物蕴含水猴子的本能与记忆碎片,带有浓郁的水行妖气】 【功效: 一、小幅提升水行亲和,並获得一丝水猴子的本能感知(对水中危险更加敏锐) 二、作为凝聚水行命火的辅材,可降低凝聚难度】 顾慎言看著那团光晕中挣扎的虚影。 这水猴精魄,倒是个好东西。 两次合成下来,绿色源炁已然去了小半。 不过这代价,换来一枚蚀水刺、一团水猴精魄,倒也值当。 那蚀水刺可为杀招,水猴精魄则能辅助凝聚命火。 一攻一辅,相得益彰。 顾慎言將这些东西收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窗外夜风萧瑟,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的脑海中,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两个月后便要拜师,时间紧迫。 符籙要练,灵核要凝,源炁要攒……哪一样都不能落下。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且行且看罢。 ……………… 省城某处,一个身影陡然睁开了眼睛。 “断了?” “那几枚標记……怎么会同时断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几点幽光。 那些幽光,原本代表著他布下的追踪標记。 可此刻,其中三点却骤然黯淡下去,化作虚无。 “有人发现了?” 黑袍人沉吟片刻: “还是说……有人能够剔除我的引魂术?” 他站起身,黑袍下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臂。 那手臂上布满了鳞片状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 “璇璣会那群小崽子里,竟然藏著这样的人物?” “是那个白家的丫头?还是玄政司的那个年轻执事?”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对,若是他们,早该发现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莫非,是新来的那几个?” 黑袍人抬起头,看向省城的方向。 “罢了,不急。” “那几个標记虽然断了,可还有別的布置……” 第57章 匆匆一月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7章 匆匆一月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已是深秋。 这一月来,顾慎言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他便在房中打坐冥想。 按照【辅助修炼】模式下的“生生流转”之法,引导四元灵气在体內周而復始。 那四股力量——水之柔、地之沉、火之烈、风之轻……原本各自为战,如今却渐渐融为一体。 它们在他经脉中奔涌流转,如同一条无形长河,生生不息。 午后,他便拿起狼毫笔,蘸了灵砂,在灵黄纸上反覆练习。 定水符、避水符、辟邪符……一张又一张,废纸堆满了案头。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符籙之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灵气注入的节奏,运笔的轻重缓急,收笔的时机…… 这些细微之处,唯有在无数次尝试中,方能慢慢领悟。 夜间,他便服下一枚聚灵丹,以丹药滋养灵蕴。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流,在丹田处盘旋蕴养。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三元镜上的数据,也在悄然变化。 【符籙(入门86/100)】 【四元调息:灵核凝聚进度72%】 【源炁储备:10.4(绿)】 这些数字,便是他这一月苦修的成果。 话又说回来,虽然闭关苦修,但摩尔神父的冥想课,他一堂都不曾落下。 毕竟在摩尔神父的秘术调律下,冥想效率虽然不比开启【辅助修炼】模式,但也比平日自己的日常冥想要高上不少。 这一日,又是冥想课的日子。 顾慎言踏入熟悉的教室,便见摩尔神父已然站在讲台上。 神父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袍,胸前掛著银质十字架,神態从容。 教室里的学生,却比上次少了许多。 原本三十余人的班级,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那些空出来的座位,像是无声的墓碑,诉说著某种残酷的事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顾慎言在角落里坐下,环顾四周。 周明轩和李文渊还在,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疲惫。 钱宝林也在,眉宇间却不復当初的意气风发。 还有几个面孔,顾慎言只能大概叫出名字。 他们此刻都低著头,像是不愿与任何人对视。 “诸位。” 摩尔神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今日我们继续讲『灵蕴凝聚』的要诀。”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上次说到,感知灵蕴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踏入术道,还需將灵蕴凝聚成核,方能成为学徒。” “这一步,十人之中,能成者不过一二。” 话音落,教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学生的脸上,都露出几分苦涩。 一二? 他们已经修炼了快一年,连灵蕴的边都没摸到,又谈何凝聚灵核? “神父。” 有人举手: “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没有修行的天赋?” “练了这么久,连灵蕴都感知不到,是不是该……放弃了?” 摩尔神父看著那人,沉默片刻。 “放弃与否,在於你们自己。” 他缓缓道: “术道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 “能够走到最后的,从来都是少数。” “你们若觉得前路艰难,选择放弃,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並非所有人,都適合这条路。”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 教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的眼眶已然泛红。 周明轩坐在顾慎言不远处,脸上满是苦涩。 他侧过头,看了顾慎言一眼,欲言又止。 顾慎言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頷首致意。 周明轩犹豫片刻,终是凑过来: “慎言兄……你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尚可。”顾慎言淡淡道。 “尚可?” 周明轩摇头失笑: “你倒是谦虚。” “我可听说了,你这一月来四处奔走,又是卖符,又是参加璇璣会的活动……” “还和白郡主走得颇近,羡煞旁人吶。” 他说著,语气中带上几分艷羡: “不像我等,除了平日上课,便是整日闷在家中苦修,却连灵蕴的影子都看不见。” “有时候当真想不明白,同样是人,差距怎就这般大?” 顾慎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周明轩嘆了口气,继续道: “说来也是可笑。” “当初冥想课刚开时,大家都信誓旦旦,说什么一定要踏入术道,成就一番事业。” “如今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落寞: “一年不到,便放弃了小半。” “剩下这些,怕也是强撑罢了。” “再过些时日……”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然明了。 顾慎言沉默片刻,开口道: “术道一途,讲究机缘。” “有些人早,有些人晚,不必太过在意。” “早晚?” 周明轩摇摇头: “慎言兄,你是不知道。” “我等这些人,修炼了大半年,连灵蕴都感知不到,哪里还谈得上早晚?” “怕是根本没有那个天赋罢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低沉: “我已然想好了,再修三个月,若还是毫无进展,便不再强求。” “届时老老实实回家继承家业,做个商贾,倒也安稳。” 顾慎言听著他的话,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 这便是术道的残酷。 十人修行,能成者不过一二。 剩下的八九人,不是资质不够,便是机缘未到。 他们耗费数年光阴,最终却只能黯然离场。 而那些成功的一二人,却能一飞冲天,从此与凡俗告別。 这便是修行。 要么登天,要么坠落,从来没有中间的路可走。 “诸位。” 摩尔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窃窃私语: “今日的课程,便到这里。” “下次课,我会讲解灵核凝聚的具体法门。” “你们若还想继续,便好好准备。” “若是想要放弃……” “也请儘早做出决定,莫要浪费时间。” 说罢,他便收拾东西,转身离去。 …… 又过了半月。 这一日清晨,顾慎言照例在房中打坐。 窗外,梧桐叶落,秋风萧瑟。 他闭目凝神,引导著体內四元灵气运转。 水带地转,地生火焰,火化风烟,风助水势…… 四股力量在他体內周而復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渐渐地,他感觉丹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第58章 上等灵核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8章 上等灵核 顾慎言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持著体內灵气的运转。 水带地转,地生火焰,火化风烟,风助水势……四股力量越转越急,渐渐在丹田处匯聚成一个旋涡。 那旋涡起初只有豆粒大小,却蕴含著惊人的能量。 顾慎言能感觉到,每一次灵气流转,那旋涡便会壮大一分。 它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贪婪地吸收著周遭的养分。 脑海中,摩尔神父的声音悠悠响起。 那是上次冥想课上,神父讲解“灵核凝聚”时说过的话: “灵核者,术道之根基也。” “四元灵气在丹田处交匯、碰撞、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颗核心。” “此核一成,便如种子落地,日后修行皆以此为根。” “根深则叶茂,根浅则易折。” “故而凝核之时,切忌急躁,当徐徐图之,水到渠成。” “灵蕴如水,散则无形,聚则成珠。” “想要凝聚灵核,需要三个要诀。” 神父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引。” “你们需要用某种特定的法门,將体內散乱的灵蕴引导至丹田。” “这个法门,每个人都不同。” “有人用观想法,观想一颗种子在丹田生根发芽;” “有人用呼吸法,以特殊节奏的吐纳,將灵蕴一点点压缩;” “还有人用符文法,在脑海中构建符文迴路,让灵蕴顺著迴路流转……” 他顿了顿: “无论用哪种法门,目的只有一个——让灵蕴聚拢。” “其二,压。” “聚拢还不够,你们需要压缩。” “就像是把一团棉花,硬生生挤成一颗珠子。”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因为你们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灵蕴本身的『散』性。” “灵蕴天生便是要散开的,你们却偏要將其压缩。” “这便是逆天而行。” 神父的眼神变得深邃: “许多人便是在这一步失败的。” “他们承受不住那种痛苦,意志崩溃,灵蕴反噬,轻则修为尽失,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却是眾人都明白那个“重则”的下场。 “其三,固。” “当你们將灵蕴压缩到极致时,便需要用某种手段,將其固化。” “这个手段,每个流派都不同。” “道门用真炁淬炼,佛门用念力凝聚,西洋术士用祷言加持……” “无论用什么手段,目的只有一个——让那颗『核』稳定下来,不再散开。” 神父说到这里,看向眾人: “一旦灵核固化,你们便算是真正踏入了术道。” “从此之后,你们便不再是凡人。” “你们能够调动天地灵蕴,施展术法,操控风雷水火……” “这便是术道学徒,与凡俗的区別。” 顾慎言回忆著这些话,心中却生出一股明悟。 引、压、固。 三个步骤,看似简单,实则凶险异常。 可他有三元镜辅助,有【生生流转】之法加持,这个过程,竟比想像中顺利得多。 此刻,他丹田深处,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灵蕴,已然开始固化。 不需要真炁淬炼,无需念力凝聚,更不必祷言加持。 四元之力本身,便在相互制衡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五行相生相剋,原本是对抗。 可当它们融为一体时,这种对抗,却成了最好的凝固剂。 就像是一个互相咬合的齿轮,越是咬得紧,越是难以鬆动。 轰! 某一刻,顾慎言只觉得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粒种子破土而出。 可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天崩地裂。 一颗拇指大小的“核”,在丹田深处缓缓成形。 那核通体晶莹,隱隱能看到四种顏色在其中流转——青、赤、黄、黑。 正对应著风、火、地、水。 四元之力凝聚成核,这便是他的灵核! 剎那间,顾慎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朦朦朧朧的感知,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灵蕴,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飘荡。 他能“听”到风的呼吸,水的低语,火的咆哮,土的沉吟。 这些原本只能通过冥想才能隱约感知的东西,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便是术道学徒与凡俗的区別,感知的层次已然不同。 三元镜在意识中浮现: 【恭喜宿主凝聚灵核,正式踏入术道学徒之境!】 【修为:术道学徒(初期)】 【灵核品质:上等(四元平衡,根基稳固)】 【新增能力:灵识外放(可感知小范围灵气波动)】 【源炁获取效率提升:绿色源炁+50%】 顾慎言看著这些提示,心中一颗大石落地。 这条路走到这一步,当真是不容易。 他试著催动灵识,一股无形的感知从他眉心处扩散开来。 那感知像是一张透明的网,將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房中的每一件物事,每一缕灵气波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心中。 他甚至能够感知到隔壁房间里,妹妹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院子外面,石全正在练拳的气息起伏。 顾慎言收回灵识,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 难怪世人都说,术道学徒与凡人之间,是天壤之別。 唯有亲身经歷过,方知此言不虚。 ……………… 鹤形拳馆的清晨,照例是从一顿早膳开始的。 正厅中,长桌两侧,顾家上下依次落座。 当顾慎言踏入正厅的那一刻,在场者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这是…… 在场眾人都是习武之人,对气息变化极为敏感。 他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顾慎言身上发生了某种蜕变。 “慎言。” 顾思渡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探究: “你……突破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赵青云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顾慎言,瞳孔微缩。 其他弟子也纷纷侧目。 “回父亲。” 顾慎言拱手行礼: “孩儿昨夜侥倖凝聚灵核,踏入了术道学徒之境。” 顾思渡怔了一瞬,隨即脸上绽放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顾家,终於能出一个术道修士!” “先祖有灵,先祖有灵啊!” 旁边的赵青云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可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脸上挤出笑: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他站起身,朝顾慎言拱手: “少爷天资聪颖,如今又踏入术道,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我等武夫,只有仰望的份了。” 这话说得漂亮,可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其他弟子也纷纷起身,向顾慎言道贺。 “恭喜顾师兄!” “顾师兄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日后还请顾师兄多多关照!” 一声声道贺,一句句恭维,如潮水般涌来。 顾慎言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便是现实。 有了实力,便有了地位。 有了地位,便有了尊重。 至於这尊重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係? 第59章 【螭蛇·潜渊】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59章 【螭蛇·潜渊】 早膳过后,顾思渡將顾慎言唤到了书房。 “慎言。”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推到顾慎言面前: “这里有八十大洋,是为父这几个月攒下的。” “你如今踏入术道,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这些,你且先拿著。” 顾慎言看著那个钱袋,心中微微一暖。 他知道,父亲在玄政司掛名,每月也不过五十大洋的俸禄。 这八十大洋,怕是攒了好几个月才凑出来的。 “父亲,这钱……”他推了推钱袋:“孩儿不能要。” “为何?”顾思渡眉头微皱。 “孩儿如今已经学会画符,每日里卖些符籙,便足够开销了。” 顾慎言认真道: “父亲这些钱,还是留著补贴家用吧。” “武馆的开销不小,父亲肩上的担子已然够重了。” 他想了想,又道: “只是……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微微的身子一直不好,日常的汤药、饭食,还望父亲多费些心思。” 顾慎言看著顾思渡的眼睛: “孩儿在外面奔波,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 顾思渡听罢,嘆了口气。 “好。”他重重点头:“微微的事,为父会上心的。” “你且安心在外修行,家中之事,有为父在。” ……………… 凝聚灵核后第三日。 顾慎言约了白采苓,在听雨阁的老位置见面。 茶楼三层的包厢內,檀香裊裊,茶烟氤氳。 白采苓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盏清茶,神態悠然。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长裙,更衬托的清雅出尘,如画中仙子。 见顾慎言进来,她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灵核凝聚了?” 顾慎言点点头: “侥倖。” 白采苓轻轻一笑:“一月半载便能凝聚灵核,还说侥倖?” 寒暄之后,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既然灵核已成,接下来便该考虑凝聚命火的事了。” 顾慎言点点头,进入正题: “学姐,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玄政司那边有没有螭蛇的第一命火图出售。” “螭蛇·潜渊。” 少女想了想: “玄政司確实有售,拓印本四十大洋。” “若走萧会长的路子,能拿到內部价,大概三十五大洋。” 顾慎言心中暗暗盘算。 三十五大洋不算太贵,他这段时日卖符籙攒下的银钱,绰绰有余。 “有劳学姐帮忙张罗。” “行。” 白采苓点点头: “过几日我通知你来拿。”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你可知玄政司卖命火图的规矩?” “愿闻其详。” “第一命火图,价格最低。” 白采苓伸出一根手指: “像这螭蛇第一命火·潜渊,拓印本只要四十大洋。” “玄政司定这般低价,是为了广纳门徒,扩充人手。”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然而第二命火图,价格便要翻上好几倍。” “一张拓印本,少说也要两百大洋起步。” “而且光有银钱还不够,还得帮玄政司办事,立下功劳,方能获得购买资格。” 顾慎言听得心中一凛。 这玄政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一命火图低价出售,吸引修士入门。 等你上了贼船,想要更进一步时,便得乖乖为他们卖命。 “那第三命火图呢?”他问道。 白采苓摇摇头,神色变得凝重: “第三命火图,便是『核心命火』。” “那是凝聚本命术法的关键,也是各大宗门、势力的不传之秘。” “想要获取,要么加入玄政司成为自己人,要么……” “拿命去换。” 顾慎言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手中那份【螭蛇·浪涌】的命火图。 “总之。” 白采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玄政司这套路子,说白了便是『先尝甜头,再下苦力』。” “第一步踏出去容易,可越往后走,便越是身不由己。” “你若不想被他们拿捏,便得儘早找到別的路子。” 顾慎言默默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中。 “对了,学姐,我听闻成为术道学徒后,需要去玄政司登记造册?” “不错。” 白采苓点点头: “术道学徒的力量已然超越常人,自然要纳入官府的管辖。” “登记造册后,便算是有了『身份』。” “日后无论是修行还是行走江湖,都会方便许多。” 她想了想,又道: “而且登记之后,还能向玄政司申请一笔补贴。” “学徒的补贴虽然不多,只有一次性的二十大洋。” “可蚊子再小也是肉,聊胜於无。” 二十大洋! 顾慎言心中一动,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只是……” 白采苓话锋一转: “这补贴虽然人人都能申请,可想要快速批下来,却不是易事。” “若是没有门路,光走正常流程,怕是要等上一年半载。” “但若是有人打点……” 她看向顾慎言,眼中带著笑意: “两三日便能拿到。” 顾慎言闻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望学姐费心。”他拱手道:“回头我请学姐吃饭。” “行了,少来这套。”白采苓摆摆手:“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请客不请客的。” “登记的事,我让萧会长帮你打点便是。” “最多三五日,补贴便能到手,到时候和命火图一併给你。” “对了。” 他又想起一件要紧事: “学姐,我之前服用的那些聚灵丹,如今已经用完了。” “不知学姐那边,可还有门路?” 白采苓闻言,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聚灵丹……”她嘆了口气:“那东西是给凝聚灵核前的修士用的。” “你如今已是术道学徒,再吃聚灵丹便没什么效果了。” “学徒境界需要服用的丹药,品阶更高,价格也更贵。” “我手头上……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 她说到这里,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歉意: “不过你放心,拜师之后,我给你介绍几条路子。” “你如今会画符了,能够自己赚钱,到时候自行购买便是。” 顾慎言点点头,並未多言。 他知道白采苓这一年来为了云梦泽之行,四处奔走,早已捉襟见肘。 能够帮到这个份上,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自己如今既然能够赚钱,便该学会自己打理修行所需。 总是依靠別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拜师的事……” 他问道:“大约还有多久?” “半月左右。”白采苓答道: “这段时日,你除了儘量凝聚第一命火之外,也要多练练符籙。” “那位先生可是铸法境高人,眼界极高。” “你若想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可得拿出真本事来。” 顾慎言郑重点头:“明白。” “好。” 白采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繁华市景: “慎言,你既已踏上这条路,便要做好准备。” “术道一途,远比你想像的更加凶险。” “今日的成就,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第60章《易数浅说》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0章《易数浅说》 又过了几日,两人再次约见在听雨阁的老地方。 包厢內,白采苓將一个布包推到对方面前。 “命火图和补贴,都在这里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萧会长办事向来利落,三日不到就都打点妥当了。” 顾慎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银票。 那羊皮纸展开后,上面画著一条蜿蜒的蛇形妖物。 妖物通体青碧,头生肉角,正潜於深渊之中,周身环绕著层层水纹。 【螭蛇·潜渊】 【命火神通:潜渊——可令自身化入水中,与水相融,难以被探知】 【品阶:凶】 【备註:此乃螭蛇三大命火之首,为后续奠基】 顾慎言將命火图收好,又数了数银票。 整整二十大洋,一文不少。 “多谢学姐费心。” 白采苓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对了,你那符籙生意,近来如何?” 顾慎言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色。 “起初倒是不错。” 他坐回椅子上,斟酌著措辞: “那几日我埋头苦画,定水符、避水符、辟邪符……但凡自己熟练的,便一张接一张地画。” “光是头一周,便卖出去十来张,进帐三十多大洋。” 白采苓听到这个数字,眉头微微一挑。 三十大洋,对於寻常人家而言,已然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可后来呢?”她问道。 “后来……” 顾慎言摇摇头: “我细细一琢磨,便觉出不对来了。” 他伸出手指,一一分析: “其一,我的客源只在学堂之中。” “那些少爷小姐虽说家境殷实,可手头的閒钱却是有限。” “他们每月的零用,多半是家中长辈给的。” “买上一两张符籙尝个新鲜倒还罢了,若是张张都买,怕是连月银都要贴进去,那自然不可能。” “其二,符籙这东西,又不是吃穿用度,买过一次便够放许久。” “况且我画的都是基础符籙,效果有限,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图个安心罢了。” “真要遇上什么凶险,这些符籙未必顶用。” 他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所以后面那些日子,我便不再刻意去卖了。” “有人上门来订,我便画上几张; 无人问津,便专心练习其他符籙。” “这月余下来,林林总总也就赚了八九十大洋的样子。” 八九十大洋,这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是放在从前,他帮那些紈絝子弟代笔,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过十几二十大洋。 如今单凭画符便能有这般进项,已然是天壤之別。 可比起那些真正的符籙师,这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白采苓听完他的分析,倒是有些讶异。 她原本还担心这穷惯了的小子见钱眼开,看到符籙能赚钱便一头扎进去,日日夜夜只画那几种熟练的符籙。 若真是如此,固然能多赚些银钱,可符籙之道的根基却要落下了。 到时候拜师考核,怕是要大大出丑。 她甚至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好生劝解一番。 谁知对方居然自己就想通了。 “倒是我多虑了。” 白采苓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你能想清楚这些,已然难得。” “符籙一道,根基最为要紧。” “那些基础符籙虽能赚些银钱,可若是只盯著这点蝇头小利,日后的路便窄了。” 顾慎言点点头:“学姐说的是。” 他想了想,又道: “倒是有一人,这些日子一直在买我的符。” “哦?”白采苓来了兴趣:“何人?” “学堂里的孙承志,孙家的三公子。” 顾慎言道:“他家中有几条大货船,常年走水路做生意。” “所以对定水符和避水符的需求极大。” “我画多少,他便收多少。” “按他的话说,我画的符比他家中原先渠道买的还要好上几分,价钱却只有八成。” 白采苓闻言点点头。 “那倒是条稳定的路子。” 她说:“水路生意,最怕的便是水患妖邪。” “你若能长期供货,倒也算是一笔细水长流的进项。” 顾慎言应了一声,隨即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已然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便知年头不短了。 “对了,学姐。” 他將册子推到白采苓面前: “前些日子,那孙承志拿了这本书来,说是换两张符。” “我看了半天,觉著似乎有些门道,却又琢磨不透。” “所以今天想请学姐帮忙掌掌眼。” 白采苓接过册子,翻开扉页。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著四个字——《易数浅说》。 她眉头微微一皱,继续往下翻。 里面的內容晦涩难懂,什么“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什么“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还有各种卦象、爻辞、变卦…… 白采苓越看越是头疼。 自己本就不擅此道,如今看这些东西,简直如天书一般。 “你拿这个来消遣我?” 她將册子“啪”地一声合上,没好气地瞪了少年一眼。 顾慎言连忙摆手: “学姐误会了,我当真是看不明白,这才……” “看不明白便对了。” 白采苓將册子推回去: “卜卦之术,可比其他所有辅道加起来都难。” “符籙、炼丹、炼器……这些虽也不易,可终归有跡可循。” “就是那天生駑钝之人,至少也能靠苦练学个皮毛。” “可卜卦不同。” 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卜卦讲的是『天机』二字。” “窥探天机,推演命数,这等手段,岂是寻常人能够染指的?” “便是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前辈,也不敢说自己精通。” “你如今刚刚踏入术道,根基尚浅,若是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心思……” 她摇摇头: “只怕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顾慎言闻言,默默將册子收起。 “学姐说的是,我记下了。” 白采苓见他听进去了,脸色这才缓和几分。 “时候不早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拿了命火图,回去好生研究。” “半月后便要拜师,可莫要误了正事。” 顾慎言点点头,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不经意”地在柜檯前停了一步,將今日的茶水点心钱一併结了。 等白采苓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出了茶楼大门。 “这小子,人情世故方面倒是无师自通啊……” 少女站在窗边,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61章 尝试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1章 尝试 鹤形拳馆,后院。 顾慎言回到自己房中,將门窗关好。 他从怀中取出那捲命火图,铺在桌上细细端详。 羊皮纸上的螭蛇栩栩如生,像是隨时都会从画中游出。 那妖物潜於深潭之中,周身水纹层层环绕,透著一股幽深莫测的气息。 顾慎言闭上眼睛,按照命火图上的法门,开始尝试感应。 他的灵识沉入丹田,与那颗灵核產生共鸣。 灵核中,四元之力缓缓流转。 他引导著其中的水行灵气,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匯聚於眉心。 一股玄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似乎“看”到了那条螭蛇。 它盘踞在深潭之中,双眼紧闭,周身散发著幽蓝光芒。 那光芒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將它整个包裹其中。 这便是“潜渊”的真意。 化入水中,与水相融,难以被探知。 顾慎言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感应到了命火真意,接下来便是凝聚。 可凝聚命火,需要对应妖魔的身体组织作为引子。 螭蛇……这东西可不好找。 他正犯愁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水猴精魄! 他连忙召出三元镜,查看物品栏。 果然,那团拳头大小的幽蓝光团还静静躺在纳物空间中。 【水猴精魄】 【品阶:灵品·中】 【功效:……作为凝聚水行命火的辅材,可降低凝聚难度】 “果然可以用。” 顾慎言心中一喜。 虽说水猴子和螭蛇不是同种妖魔,可它们都属於水行。 这水猴精魄蕴含的水行妖气,正好可以作为凝聚“潜渊”的辅材。 当然,这只是第一命火。 越往后,要求便越严格。 到了第三命火,也就是核心命火时,便必须使用命火图所指向的妖魔材料。 换言之,若他日后想要凝聚“浪涌”这个核心命火……就必须猎杀一头真正的螭蛇,取其精血或內丹。 想到这里,顾慎言有些头疼。 螭蛇乃是龙种后裔,虽然血脉稀薄,可终归不是寻常妖魔。 想要猎杀一头,谈何容易?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摇摇头,將这些烦恼暂且拋开。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凝聚第一命火。 至於第三命火……那是日后的事了。 ……………… 晚膳时分。 顾慎言来到妹妹的小院。 武馆中,除了每周一次的例行早膳外,其余时候都是各自用饭。 他便时常过来,陪妹妹一起吃些东西,顺便说说话。 “哥哥。” 顾慎微见他进来,脸上绽放出欢喜的笑容。 此时院外的桌上已然摆好了几样小菜。 虽不丰盛,却也精致可口。 “微微今日气色不错。” 顾慎言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托哥哥的福。” 顾慎微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那鹿茸粉果然有效,再加上父亲前几日给我熬的汤药,让最近咳嗽都少了许多。” 顾慎言闻言,心中稍安,看来老爹还是把自己的话放到了心上。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閒聊。 说著说著,顾慎微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桌案上的册子。 “哥哥,那是什么书?” 顾慎言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是那本《易数浅说》。 “这个啊。” 他起身將册子拿过来,隨手递给妹妹: “是学堂里一个同学拿来换符的。” “讲的是卜卦之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白学姐说这东西比其他辅道都难,劝我莫要在上面浪费时间。” 顾慎微接过册子,好奇地翻开。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映入眼帘。 什么“乾坤定位,山泽通气”; 什么“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她看了几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哥哥,这些字我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怎的一句都看不明白?” 顾慎言失笑:“我也一样。”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你若有兴趣,便拿去看看。” “反正我也用不上,权当消遣了。” 少女点点头,將册子收好。 顾慎言看著她,心中暗暗盘算。 妹妹的天生望气极强,若能踏上修行之路,日后成就必然不低。 只是她身子骨太弱,寻常修行肯定是不行的。 唯有术道中的“观想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观想法不需要强健体魄,只需心神坚韧、灵识敏锐。 以妹妹的天赋,若能觅得一份合適的观想法…… “等拜师之后,得想办法给微微找一份观想法。”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 饭后,顾慎言陪妹妹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微微,早些歇息。”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明日还有冥想课,我得早起。” “哥哥也早些休息。” 顾慎微在床榻上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著温暖的笑意。 顾慎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刚刚拿到第一命火图,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摩尔神父。 那位神父虽是西洋人,可既然有这么一位铸法境高人可以请教,自然要好好利用。 ……………… 翌日清晨,圣心学堂的钟声悠悠响起。 顾慎言踏入熟悉的教室,在角落里坐下。 教室里的学生比上次又少了几个。 周明轩和李文渊还在,只是神色间已经有些麻木,像是过来上冥想课只是为了应付任务。 钱宝林也在,可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只剩下落寞。 他们看到顾慎言进来,都下意识地朝他看了过来。 可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羡慕?是嫉妒?还是……自惭形秽? 顾慎言没有多想,只是静静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摩尔神父推门而入。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袍,胸前掛著银质十字架,神態从容而威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顾慎言身上时……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是微微一亮。 “顾慎言同学。” 神父开口,语气中满是欣慰: “你……凝聚灵核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第62章 开小灶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2章 开小灶 在座学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顾慎言看来。 凝聚灵核? 周明轩瞪大了眼睛,李文渊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钱宝林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当初在课堂上,他自认为是第一个感知到灵蕴,第一个“入门”。 那时候他是何等意气风发,俯视眾人。 可如今……顾慎言竟然比他还先一步凝聚灵核? “回神父。” 顾慎言起身行礼: “学生已於数日前凝聚灵核,踏入学徒之境。” “好!” 摩尔神父確实是真心诚意感到高兴,毕竟学生成材也算是他的业绩: “两个月不到便能凝聚灵核,你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出色。”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你用的虽然是四元调息法,可却能避开其『四元混战』的弊端……” “这份悟性,当真难得。” “诸位。” 神父转过身,看向其他学生: “今日的课程,我做些调整。” “前半段,我为顾慎言同学讲解命火凝聚的要诀。” “后半段,再继续教你们灵蕴感知。”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给顾慎言开小灶?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神父。” 钱宝林忍不住开口:“学生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摩尔神父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你的问题,等后半段再说。” “眼下,顾同学的事比你更要紧。” 这话说得直白,让钱宝林根本无从反驳。 他只能訕訕地坐下,攥紧了拳头。 摩尔神父没再去看那胖少年: “说吧,有什么问题?” 顾慎言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学生想请教,凝聚第一命火时,对材料有何要求?” “第一命火的材料要求最为宽鬆。” 摩尔神父解释道: “只需属性相近便可。” “当然,材料品质越高,凝聚时便越顺利。” 顾慎言点点头,心中暗暗印证。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那水猴精魄,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那第二命火呢?”他继续问道。 “第二命火的要求便严格许多。” 摩尔神父道: “不但属性要相近,还需要与命火图所指的妖魔有一定关联。” “至於第三命火……” 他看著顾慎言,神色变得严肃: “核心命火的凝聚,必须使用命火图所指向的妖魔材料。” 顾慎言默默点头。 这和他之前了解的信息一致。 第一命火最易,属性相近便可; 第二命火次之,需要同源妖魔; 第三命火最难,必须对应妖魔。 这便是术道的“先易后难”。 “既然讲到这里,我就帮你再扩展一下。” 摩尔神父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 那图示是一个圆,圆心处有一颗小小的光点,光点周围环绕著三朵花瓣。 神父指著图示: “这便是灵核与命火的关係。” “圆心处的光点,便是灵核。” “环绕其上的三朵花瓣,便是三重命火。” 他在黑板上又画了几笔: “我之前也一再强调,命火图的选择至关重要。” “你所选的命火,必须与你自身属性相契合。” “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顾慎言听得心中一凛,他想起自己手中的螭蛇命火图。 螭蛇属水行,而他的鮫人血脉同样是水行,两者应当是相合的才对。 “神父。”他开口问道: “若是命火与自身属性相合,融合时会顺利许多吗?” “不错。”摩尔神父点点头: “属性相合者,融合时会有一种水到渠成之感。” “凝聚第一命火,急不得,也缓不得。” “你自己把握分寸。” 接下来的时间,神父说给他开半节课小灶,还真就详细指导了半节课。 直到瞥见教室后边的掛钟指向正刻,他才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其他学生: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大家继续修炼灵蕴感知。” “有问题的,可以举手提问。” 其他学生纷纷应是,开始盘膝冥想。 可他们的心思,哪里还能静下来? ……………… 下课钟声悠悠响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神色各异。 有人面带颓然,有人若有所悟,也有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顾慎言收拾好东西,正要起身,却见周明轩和李文渊朝他走了过来。 “慎言兄!” 周明轩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当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咱们四个一同进学堂,如今你竟已在术道上登堂入室了,了不得,了不得!” 李文渊也跟了上来,眼中满是感慨: “说来惭愧,我等还在苦苦挣扎,你却已经走出这般远了。” “谬讚。”顾慎言习惯性的谦虚了几句:“不过是侥倖罢了,当不得什么。” “侥倖?” 周明轩轻笑一声:“你若是侥倖,那我等岂不是连侥倖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脸上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对了,慎言兄,你可知道孙婉儿的事?” “孙婉儿?” 顾慎言皱起眉头:“她怎的了?我这些日子忙於修炼,倒確实是许久未见她了。” “婉儿她……怕是不会再来学堂了。” 李文渊嘆了口气: “听说是她父亲的意思。” “术道一途,她迟迟没有进展,她父亲便觉得是浪费时间。” “如今已经在给她相看人家了,说是年后便要定亲。” 顾慎言闻言,默然无语。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再寻常不过。 女子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做主。 “可惜了。” 周明轩摇摇头: “婉儿那丫头性子虽急了些,人却是极好的。” “若是能继续修炼,未必没有机会。” “可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李文渊开口道: “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盼著她日后能嫁个好人家,莫要受苦才是。” 周明轩点点头,却又看向顾慎言: “对了慎言兄,你如今既已是术道学徒,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顾慎言想了想: “先凝聚第一命火……半月后还要拜师。” “拜师?”周明轩眼睛一亮:“拜何人为师?” “一位符籙师。”顾慎言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位铸法境高人。” “铸法境!”李文渊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慎言兄,你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顾慎言笑著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世道,有人一路高歌猛进,有人原地踏步,有人黯然离场。 只希望,自己能一直走在前头。 第63章 引子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3章 引子 夜色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顾慎言盘膝坐於床榻,面前矮几上铺著那捲螭蛇命火图。 图中螭蛇盘踞深潭,周身水纹层叠,似乎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摩尔神父的话语。 “凝聚命火,有三重关隘。” “其一,感应。” “你需以灵识沉入命火图中,感应妖魔神通的真意。” “这一步,讲究的是『心诚则灵』。” “心中若有杂念,便如水面起了涟漪,看不清水底的东西。” “其二,解析。” “感应到真意后,你需將其拆解,一点一点地领悟。” “就像是拆解一台精密的钟表。 每一个齿轮、每一根发条,都要弄清楚它的用处。” “这一步最是漫长,少则数日,多则数月,全看个人悟性与机缘。” “其三,凝聚。” “当你將神通真意领悟到一定程度后,便可將其凝聚於灵核之上。” “从此,这神通便成了你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隨心而动。” 神父说到这里,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因此,感、凝、引、化,这便是命火领悟的四重境界。” “感者,初触真意,方窥门径。” “处於这一境界时,你能隱约感应到神通真意,却如雾里看花,朦朧不清。” “凝者,真意初成,可铸命火。” “到了这一境界,你对神通的理解已然足够,可以將其凝聚於灵核之上,只是仍有生涩之处。” 神父话语虽然是对著在场的所有学生,但目光却只放在顾慎言一人身上: “引者,融会贯通,得其精髓。” “处於这一境界,神通已然圆融,可称登堂入室。” 神父的语气变得郑重: “化者,则返璞归真,神意合一。” “神通已然成为本能,无需刻意调动,便能隨心而发。” “而唯有三重命火皆达『化』境,方能將其融合为一,铸就本命术法,晋升铸法境。”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有一重命火未达『化』境,强行融合,轻则本相残缺,威力大减; 重则三火相衝,走火入魔。” 顾慎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三元镜】格子里的那道“水猴子精魄”。 “凝聚命火,还需要妖魔材料作为引子。” “这引子的作用,是在你与命火图之间搭建一座桥樑。” “通过这座桥樑,你的灵识才能沉入命火图中,感应其中封印的神通真意。” “引子与命火图的契合度,决定了你在意识层面会遭遇什么。” 神父说到这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示: “最理想的情况,是用命火图对应妖魔的材料作为引子。” “比如你要凝聚裂熊的命火,便用裂熊的精魄、血肉或骨骼作为引子。” “这样一来,你在意识层面遭遇的,便是一头『友善』的裂熊。” “它会將神通真意直接传授给你,你只需用心领悟便可。” “这是最省力、最安全的方式。” “其次,是用同属性、同类別妖魔的材料作为引子。” “比如用其他土行妖魔或熊类妖魔的材料,来凝聚裂熊命火图。” “这样一来,你在意识层面遭遇的裂熊,便不会那么友善了。” “它不会主动传授真意,你需要自己去观察、去揣摩、去领悟。” “引子材料化作的妖魔意识,则会成为你的助力,帮你与命火图中的妖魔周旋。” “这助力的强弱,取决於引子材料的品质。” “而且,每次进入意识层面,都会消耗引子材料的灵蕴。” “一旦灵蕴耗尽,你便再也无法藉助这个引子进入意识层面了。” “最糟糕的情况,是用完全不相干的材料作为引子。” “那样的话……” 神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独自面对命火图中妖魔的敌意,还没有任何助力,那可真是地狱难度了。 顾慎言看著格子中的水猴精魄,若有所思。 水猴子与螭蛇,都是水属性妖魔。 虽然一个是怨级,一个是凶级,相差甚远。 可终归是同属性,用它作为引子,应该能获得一定助力。 只是这助力究竟能撑多久,还有待验证。 他將水猴精魄置於掌心,引导灵识沉入其中。 剎那间,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无尽深潭。 耳边风声呼啸,四周黑暗如墨,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於有了实感。 顾慎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汪洋之畔。 那汪洋无边无际,水色幽碧,深不见底。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便是……意识战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的躯壳竟与现实无异,五指分明,血脉清晰。 只是这躯壳是由灵识凝聚而成,並非真正的肉身。 “吱吱。” 顾慎言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半透明的猴子正蹲在他脚边。 那猴子通体幽蓝,像是水凝聚而成。 身形比寻常猴子要大上一圈,周身水纹流转,隱隱透著几分灵性。 “你便是那水猴精魄?” 顾慎言问道。 水猴子点了点头,发出几声“吱吱”的叫声,像是在回应。 它的目光中没有敌意,反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正当他想要进一步了解这水猴子的能力时,一声咆哮从深潭中传来。 “吼!” 水面剧烈翻涌,一道黑影正从水底升起。 顾慎言见状,赶紧离开危险区域。 隨著水流被分开,他看著潭中的巨蛇,有些嘖嘖称奇。 那巨蛇足有数丈长,通体苍蓝如玉,鳞片层叠。 它的头部生著两只肉角,龙首蛇身,双目如炬。 仅仅是对视,顾慎言便感觉到一股无形重压,如山岳般压在肩头。 这便是凶级妖魔! 哪怕只是残存的意志,依然强横得令人绝望。 螭蛇显然不打算给顾慎言太多思考的时间。 那庞然巨物双眸一凝,周身水流激盪,便朝目標猛扑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水流如刀似剑,铺天盖地。 第64章 牵制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4章 牵制 顾慎言下意识地催动沧海遗珠,將储存的高压水流倾泻而出。 水流凝聚如钢,化作一道水墙,挡在他身前。 “砰!” 水墙在螭蛇的衝击下,一触即溃! 那看似坚固的屏障,在其面前竟是脆弱如纸。 顾慎言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被卡车撞到,向后倒飞而去。 “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水猴子突然动了。 它的身形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掠过螭蛇的水流溅射。 同时一掌拍在顾慎言背上,借力將他推出了螭蛇的攻击范围。 顾慎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重新站稳。 他抬头看去,那水猴子已然与螭蛇缠斗在一起。 每当螭蛇以水流攻击时,水猴子便会借力將那水流引向一旁; 以身躯衝撞时,水猴子便会化作一道水影,从它身侧滑过。 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无论螭蛇如何攻击,都无法將其捕获。 顾慎言恍然大悟。 在这意识战场中,水猴子虽然无法伤到螭蛇分毫,却能与其周旋许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便是“引子”的价值。 想明白这一点,顾慎言赶紧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著螭蛇的每个动作。 他看到,螭蛇在追击水猴子时,周身水纹会由外向內,层层递进,最终匯聚於螭蛇头颅肉角上,让其身隨水流而动。 这便是“潜渊”的运用! 顾慎言眼睛一亮,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可就在这时,螭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视。 它猛然转头,死死盯著顾慎言。 “吼!” 螭蛇放弃了追击水猴子,转而朝顾慎言扑来。 水猴子见状,连忙过来护主。 它张开双臂,周身水流激盪,化作一道水幕,挡住了螭蛇去路。 螭蛇一头撞在水幕之上,激起漫天水花。 水猴子借著螭蛇撞击的力道,灵巧地一个翻身,落在螭蛇背上。 它的利爪在鳞片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虽然没能留下任何伤痕,却成功將其注意力引了回去。 螭蛇怒吼著甩动身躯,想將水猴子甩下来。 水猴子却像是长在它身上一般,无论它怎么甩动,都甩不掉。 趁著这个机会,顾慎言再次观察起螭蛇的水纹流转。 他发现,螭蛇在甩动身躯时,那水纹流转方式又有了变化。 由內向外,层层扩散,像是在释放某种力量。 这与之前的流转方式,恰好相反。 一收一放,一聚一散。 顾慎言心中隱隱有了些许感悟,却又抓不住那若隱若现的灵光。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水猴子已经支撑不住了。 螭蛇这次更换了攻击方式。 它在水中舞动身躯,鳞片扬起。 ——鳞射! 密如骤雨的压缩水刺被其从鳞片缝隙中抖射而出,將水猴子狠狠炸飞。 “吱!” 水猴子发出一声惨叫,身形在空中崩散,化作点点水光消散。 顾慎言见状赶紧撑开水墙。 但饶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那溅射的零星水刺依然让他感觉像是被机枪扫射般压力感十足。 失去牵制,螭蛇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人类身上。 顾慎言心知不妙,自己退出了意识战场。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水猴精魄,那光团比之前暗淡了一成左右。 这“引子”的作用確实非常大,若没有那水猴子与螭蛇周旋,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观察机会。 只要接下来他能抓住每一次机会,应该能在灵蕴耗尽之前达到凝聚门槛。 不过,现在自己需要休息,恢復神识。 ……………… 第二天,顾慎言在例行的符籙练习结束后,第二次进入意识战场。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於观察螭蛇的水纹流转。 水猴子依旧忠诚地挡在他身前,与螭蛇缠斗。 它的身法比第一次更加灵活,似乎在与螭蛇的对抗中也有所成长。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就像是一片水中浮萍,隨波逐流,却又始终漂浮在水面。 趁著这个机会,顾慎言全神贯注地观察著螭蛇的每个动作。 他发现,螭蛇使用“潜渊”时,水纹的流转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由外向內,层层递进,將周身水流匯聚於体表。 第二阶段:水流在体表形成一层水膜,將螭蛇整个包裹其中。 第三阶段:水膜与周围的水融为一体,螭蛇的身形变得模糊,像是消失在了水中。 三个阶段,层层递进,缺一不可。 顾慎言心中一动,开始尝试在体內模擬那水纹流转。 他引导著体內的水行灵气,让其由外向內,层层递进。 第一次尝试,失败。 那灵气刚刚流转了一圈,便散乱开来,根本无法形成水纹。 第二次尝试,依然失败。 这一次他撑得久了些,灵气流转了两圈,可在第三圈时还是崩溃了。 正当他想要进行第三次尝试时,水猴子再次被“鳞射”崩杀成渣。 这次的进展还不错。 顾慎言退出意识战场,开始在脑海中回放螭蛇使用“潜渊”时的画面。 他想像著自己便是那螭蛇,想像著水纹在自己周身流转。 由外向內,层层递进……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 隨著多次尝试,顾慎言逐渐发现,“潜渊”的关键在於一种“意”。 那是一种“无我”的意,一种“与水合一”的意。 水纹只是外在表象,真正的核心是让自己的心境与水相融。 “水无常形,故能遁於无形。” 这一悟,让他正式踏入“感”境。 他尝试著运用“潜渊”的神通,灵气在周身流转,化作层层水纹。 水纹由外向內,层层递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剎那间,他的身形变得有些模糊,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潜渊”的门槛! 三元镜的提示印证了他的感觉: 【恭喜宿主踏入“感”境!】 【当前状態:可初步运用神通,维持时间约三息,效果微弱】 ……………… 隨著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尝试……顾慎言的领悟进度稳步增长。 每次进入意识战场,他都能有所收穫。 接下来就是第九次进入意识战场,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 水猴精魄的灵蕴已经所剩无几,最多只能支撑这一次。 第65章 接连突破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5章 接连突破 螭蛇怒吼著追击水猴子,完全忘记了顾慎言的存在。 趁著这个机会,顾慎言全力参悟“潜渊”的真意。 灵气在周身疯狂流转,化作层层水纹。 水纹由外向內,层层递进,在体表形成一层水膜。 这一次,那水膜没有崩溃。 它稳稳地附著在顾慎言周身,將他整个包裹其中。 顾慎言感觉到自己身体像是变轻了,又像是变得透明了。 他能感觉到水的流动,水的呼吸,水的存在。 “潜渊”的真意,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顾慎言鬆了一口气。 在水猴精魄灵蕴耗尽之前,他终於將“潜渊”的领悟提升到了“凝”境! 远处,那水猴子的身形终於彻底淡去。 它在消散前,回头看了顾慎言一眼。 那目光中,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释然。 “吱……” 一声轻微的叫声,像是在道別。 然后便化作点点水光,彻底消散在这意识战场中。 失去了水猴子的牵制,螭蛇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慎言身上。 顾慎言此时引导著灵识,已经將领悟到的“潜渊”真意注入到了灵核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核上的水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最终凝聚成一朵花瓣。 这便是……第一命火! “轰!” 这次的扫尾攻击,被他藉助“潜渊”的流动效果完全闪避开来。 螭蛇见到一击不中,也没再继续发难。 只是眯起蛇瞳瞪了他一眼,便將身躯盘蜷起来,陷入沉眠。 顾慎言被螭蛇踢出了意识战场。 回到现实,他心念一动,三元镜浮现。 【已凝聚第一命火-潜渊!】 【命火-潜渊(凝):可化入水中,与水相融】 ……………… 凝聚命火后的第二日。 顾慎言坐在窗前,掌心向上,一缕水流在指间游走。 那水流不过拇指粗细,却在晨光下泛著莹莹光泽,像是一条通体透明的小蛇,正绕著他的五指缠绕嬉戏。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水流质地似乎更加凝实了。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水面上隱隱有层层纹路在流转,正是“潜渊”命火所带来的变化。 顾慎言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灵核的跳动。 那颗灵核上,花瓣状的第一命火正散发著幽幽蓝光。 凝聚“潜渊”命火之后,自己对“水”的感知提升了何止一筹。 从前操控水流,只能凭藉灵气强行驱使,如同以绳索牵引牛马,费力且生硬。 可如今,他却能隱约“听”到水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远山溪涧,又像是雨落屋檐。 这便是命火带来的蜕变。 不单是力量增强,更是感知提升。 从此以后,他与水之间便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羈绊。 想到这里,顾慎言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叠灵黄纸上。 旁边的砚台中,灵砂早已研磨妥当,朱红如血。 “该试试了。” 他拿起狼毫笔,蘸了灵砂。 这半月来,他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如何突破符籙的“入门”之境。 按照《符籙入门》所载,入门与小成之间,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入门者,只能绘製单一效果的符籙; 小成者,却能將两种乃至更多效果融於一符。 这看似简单,实则难如登天。 因为每一种符籙的灵气流转轨跡都不相同。 定水符要“镇”,灵气需沉稳厚重,如山岳不动; 避水符要“化”,灵气需柔韧绵长,如溪流绕石。 一个要定,一个要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如何能融於一符? 入门者只知其形,小成者方悟其意。 顾慎言这些日子在凝聚了“潜渊”命火后,才算是有了些许眉目。 “定”与“动”看似对立,实则一体。 水之为物,静可为渊,动可为川。 渊之深沉,正因其静;川之奔涌,正因其动。 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这才是水的真意。 顾慎言提起笔,悬於纸上。 他没有急著下笔,先是闭目凝神,感受著体內命火的跳动。 那一朵花瓣状的蓝光,在灵核上缓缓旋转,散发出阵阵清凉之意。 他引导著这股清凉,让其顺著经脉流入指尖,再沿著笔桿,注入笔锋。 起笔。 第一道笔画落下,是定水符的起手——“镇”字诀。 灵气沉稳厚重,如山岳压顶,將笔下灵黄纸牢牢锁定。 可就在这“镇”字诀即將完成之际,顾慎言的手腕却突然一转。 那原本沉稳的笔势,陡然变得轻柔起来。 灵气的流转也隨之改变——由沉转柔,由重转轻。 如山间溪流遇到断崖,一跃而下,化作飞瀑。 这是避水符的精髓——“化”字诀。 两种截然不同的笔势,在这一转间竟然奇妙地衔接在了一起。 顾慎言稳住心神,继续运笔。 第二笔,第三笔……他的手腕不断变换角度,灵气输出也在“沉”与“柔”之间反覆切换。 就像是潜渊之中的水纹流转,由外向內,层层递进。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上突然爆发出光芒! 那光芒中夹杂著两种顏色——一种是定水符的深蓝,一种是避水符的浅青。 两种顏色交织缠绕,像是两条相互追逐的游鱼,在光中翻腾跳跃。 片刻之后,光芒收敛。 顾慎言低头看去,只见符纸上的符文已然成形。 那符文与寻常的定水符、避水符都不相同。 它既有定水符的厚重,又有避水符的灵动; 既能镇压水流,又能化解水势。 两种效果,融於一符。 “成了!” 顾慎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下子,自己通过那拜师考核应该能十拿九稳了。 他看向三元镜,果然浮现出新的提示: 【符籙:小成(1/500)】 【恭喜宿主突破入门,踏入小成之境!】 【获得源炁:+1(绿)(首次绘製成功x5)】 顾慎言看著这些提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符籙由入门到小成,他只用了两个月。 这速度,放眼整个南粤的符籙学徒中,怕也是找不出几个的。 若非凝聚了第一命火,让他对水行之意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只怕这一步还要困在门槛前许久。 第66章 水患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6章 水患 接下来的日子,顾慎言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他便在房中打坐,以“生生流转”之法温养灵核。 午后,便拿起狼毫笔,反覆练习那双重效果的符籙。 一张,两张,三张……失败,失败,再失败。 成功率依旧不高,二十张纸中能成一张便算不错。 虽说比起寻常的单效符籙,这成功率低得可怜。 可对於刚刚踏入小成的符籙师而言,这已然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更何况,这双重效果的符籙价值远非寻常符籙可比。 一张定水符不过两大洋,一张避水符三大洋。 可若两者合一,其价值少说也要翻上几倍。 ……………… 这日午后,顾慎言正在房中练习符籙。 桌上已然堆了十几张废纸,地上纸篓也满得快要溢出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 “少爷!” 石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位孙公子求见!” 孙公子? 顾慎言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 这些日子他忙於突破,连那些老主顾的单子都推了,孙承志的定单自然也不例外。 想来是对方等得急了,亲自找上门来。 “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著藏青长衫的少年走进了院子,正是孙承志。 他今日穿得颇为齐整,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特意拾掇过的。 见到顾慎言,他连忙拱手行礼: “顾兄!可算见著你了!” “孙兄。”顾慎言还了一礼:“这些日子忙於修炼,怠慢了。” “哪里哪里。”孙承志摆摆手: “我也是听人说顾兄最近闭关苦修,便没敢来打扰。” “只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却突然被桌上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刚刚完成的符纸,上面墨跡尚未乾透,灵光隱隱。 孙承志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桌前,盯著那张符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定水……避水……” “两种效果,融於一符?” 他转过身看著顾慎言:“顾兄,这张符……可否卖我?” 顾慎言看著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由失笑。 “孙兄莫急。”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先坐下说话。” 孙承志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訕訕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不时瞥向那张符纸,像是生怕它会长了翅膀飞走一般。 石全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顾慎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孙兄今日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这张符吧?” 孙承志闻言,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顾兄可知,最近这珠江航道上的水患?” “水患?”顾慎言皱起眉头:“我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倒是不曾听闻。” “那便是了。” 孙承志放下茶盏:“若只是寻常水患,我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可这一回……整条航道都乱了。” “整条航道?” 珠江水道,那可是华南诸省最重要的水上命脉。 “起初只是些小事。” 孙承志开始细细说来: “半月前,有几条货船在老龙湾那段失了舵,船工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 “大伙儿都以为是遇上了精怪,便请了几个准武师隨船护卫,倒也安稳了几日。” “可七日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家的大货船,在江心沉了。” “那可是三百料的大船,吃水深得很,寻常怨级精怪根本翻不动。” “船上二十七口人,无一生还。” 顾慎言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三百料大船,那可是能装几万斤货物的巨舶。 “李家的船沉了之后,各家便都慌了。” 孙承志继续道: “我父亲派人去江底打捞,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几个水性好的船工下去之后,只有一个活著浮上来。” “他上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口中只会重复一句话……” “『好多……好多眼睛……』” “然后便疯了,如今还关在家中,整日嚎叫不止。” 顾慎言眉头紧锁。 好多眼睛? 这描述……可不是水猴子之流能够比擬的。 “后来呢?” “后来便更邪门了。” 孙承志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惧: “先是有渔民在浅水处捞上来成片死鱼,那鱼身上都有被啃咬的痕跡。” “接著是河蚌精——那些平日里躲在深水淤泥中、从不露面的河蚌精,竟成群结队地往岸边爬。” “还有水蛇、蛤蟆、螃蜞、江虾……但凡水里的东西,都像是发了疯一般往浅水区涌。”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顾兄,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顾慎言沉吟片刻: “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深水区赶出来了。” “不错!” 孙承志一拍大腿: “我父亲起初也想不明白,后来还是託了关係,请玄政司的人来查看。” “玄政司那边怎么说?” “来了一位穿青袍的大人。” 孙承志回忆道: “那大人在江边站了半个时辰,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回来便说……有『外客』来了。” “外客?” “是啊。” 孙承志满脸苦色: “那位大人说,珠江水道原本是各自有『主』的。” “那些水猴子、河蚌精、蛤蟆精什么的,算是这些『主』的佃户。” “平日里各自有各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来了一位『外客』。” “这位『外客』不但霸占了深水区最大的一片水域,还把那些原本住在那里的精怪统统赶了出去。” “那些精怪没了住处,便只能往浅水区和航道上挤。” 顾慎言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能够驱赶一整片水域的精怪,霸占深水区筑巢……这绝非寻常妖魔能够做到的事。 “那位玄政司的大人,可曾说过那『外客』是什么来头?” “说了。” 孙承志的脸色愈发难看: “说是一头凶级妖魔,至於具体是什么……那位大人也说不准。” “那玄政司打算如何处置?” 他收回思绪,继续问道。 “这便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了。” 孙承志嘆了口气: “玄政司已经上报了上峰,等候调遣高手前来处置。” “可这等候嘛……”他摇摇头: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谁也说不准。” 顾慎言明白他的意思。 玄政司是官方机构,凡事都要走流程。 尤其是对付凶级妖魔这种事,更要层层上报、仔细筹谋。 可对於那些靠水吃饭的商贾而言,一两个月的等候,便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 “所以……”孙承志看向顾慎言: “我父亲便和几家船商商量,打算自己先想办法。” “那凶级妖魔咱们惹不起,可被赶到航道上的小精怪总还能对付吧?” “只要把航道清理乾净,让船能够通行便也足够了。” “至於那个『外客』……等玄政司的高手来了再说。” “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没那个本事去捋龙鬚。” 顾慎言闻言,微微点头。 “所以孙兄今日登门……” “不瞒顾兄。”孙承志正色道: “我父亲已经联合了好几家船商,凑了千把大洋的赏金。” “另外还请了四位武师,其中有一位煞圆满的压场面。” “可这些人在陆上厉害,到了水里便要大打折扣。” “我父亲的意思是,若能再请几位术道修士相助,把握便能大上许多。” 他看著顾慎言,目光中带著几分期盼: “听闻顾兄擅长水行……” “若顾兄肯出手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第67章 大吉大利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7章 大吉大利 顾慎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著,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过几日便要拜师,这是他踏入符籙正途的关键一步。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差池,岂非因小失大? 更何况,水下情况不明。 那些精怪虽是被驱赶而来,却也不知具体有多少、有多凶。 “孙兄。” 他放下茶盏开口道: “清剿之事,我暂时帮不上忙。” 孙承志有些失望。 “不过……符籙这方面,我可以多画几张。” 他指著桌上那张双重效果的符纸: “这种定水、避水双效合一的符籙,我拜师之前应当能画出两、三张。” “另外,寻常的定水符、避水符,我也能再画十来张。” 孙承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当真?” “自然当真。” 顾慎言点点头: “这双重符籙,每张十五大洋,寻常单效的按市价算。” “孙兄若是要得急,过两日便可先来取一批。” “太好了!” 孙承志一拍大腿:“顾兄,你这些符画多少我收多少!价钱绝不会亏待你!” 他想了想,又承诺道: “而且……若这次清剿有所斩获,战利品顾兄可以优先挑选两样,余的想要也可以折价购买。” “那些精怪的內丹、骨骼、皮毛,对术道修士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顾慎言点点头,也不装模作样的客气:“如此甚好。” “孙兄且回去准备,符籙的事,我自会尽心。” “有劳顾兄了!” 孙承志起身行礼,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 ……………… 顾慎言独坐於书案前。 明日便是拜师之期。 其实他对自己的符籙造诣颇有几分信心,短短两月光景,便从一窍不通走到小成。 这等进境速度,便是那些符籙世家的子弟,怕也要自嘆弗如。 单论硬实力,他自认不输於任何同龄人。 可拜师这档子事……从来不是仅凭实力便能定论的。 若是明日拜师不成,又当如何? 错过了这个机会,便只能等到明年玄政司大考。 顾慎言站起身,將那张画废的纸揉成一团,掷进纸篓。 越想越乱,越乱越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在房中踱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反反覆覆,终是长嘆一声。 “罢了,今夜先不练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欞。 远处的天际,一轮残月掛在枝头,清冷如霜。 顾慎言看著那轮残月,忽然想起了妹妹。 这些日子自己忙於修炼,陪微微说话的时辰少了许多。 算起来,已有六七日不曾去她院中坐坐了。 “去和微微说说话吧。” 他转身出了门,朝后院走去。 顾慎微的小院,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海棠树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投下一地碎银。 顾慎言看到房间里面有灯光,轻轻推开门,便见妹妹正坐在窗边软榻上。 她手中捧著一本册子,眉头微蹙,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著什么。 “这丫头,还真在看这东西?” 他心中暗暗好笑。 那本《易数浅说》晦涩难懂,妹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看出个什么门道来? “微微。”他轻声唤道。 少女闻声抬起头,有些惊喜。 “哥哥!” 她连忙放下册子想要起身,却被顾慎言一把按住。 “別动,坐著便是。” 他在榻边坐下,顺手拿起那本《易数浅说》翻了翻。 “怎的,这东西还真让你看进去了?” 顾慎微抿嘴一笑:“哥哥莫要小瞧人。” 她伸出手指,从册子中翻出一页,指著上面图示道: “这些日子我日日研读,倒也悟出了些许门道。” “哦?”顾慎言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哥哥且听。” 少女清了清嗓子,学著那些老学究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开口: “此书开篇便言『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者,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是也……” 她说得头头是道,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顾慎言听著,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这丫头,倒真下了些功夫。 可这些东西,不过是最基础的知识罢了。 便是街边算命的瞎子,也能说得出来。 “不错不错。”他点头称讚:“看来微微这些日子没有虚度光阴。” 顾慎微被他夸得有些得意,小脸微微泛红。 “那是自然。”她昂起下巴:“我不但知卦,还会起卦呢!” “起卦?”顾慎言来了兴致:“那便给哥哥算一卦如何?” “好!” 少女应得爽快,像是早就等他这句话,小手一翻就从袖子里抖出三枚铜钱。 “哥哥且等著。” 她捧著铜钱,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少女將铜钱往榻上一掷。 三枚铜钱叮叮噹噹落下,在榻上翻滚几圈,各自显露出正反两面。 顾慎微盯著那三枚铜钱,眉头微微蹙起: “两正一反……是少阳……” 她又掷了五次,每次都认认真真地记下结果。 等到六爻全部出来,她便低头对照著册子上的图示,一一比对。 “下卦……坎……上卦……巽……” 顾慎言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好笑。 这丫头倒是有模有样的,可她那点功夫,怕是连皮毛都算不上。 真正的卦象推演,涉及天干地支、五行生剋、神煞冲合……哪里是看书便能学会的? “哥哥!”她突然抬起头:“我算出来了!” “哦?”顾慎言挑眉:“算出什么来了?” “哥哥明日……” 少女故作神秘地向他眨眨眼:“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顾慎言忍俊不禁:“就这?” “就这!”少女用力点头,一副篤定的模样: “书上说了,此卦上巽下坎,名为『涣』卦。” “涣者,散也。风行水上,冰消雪融,是为涣。” “此卦主离散、分离……” 她说到这里意识到不对,赶紧住了嘴。 顾慎言看著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丫头。”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涣卦主离散,你却说大吉大利,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顾慎微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啊,怕是只看了个卦名,连卦辞都没细读吧?” 顾慎言点了点少女准备偷偷去翻书页的小手: “涣卦虽名为离散,却也有『涣汗大號』之说。” “若能借势而行,反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可这前提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得先看看动爻在哪里,再论吉凶。” “你连动爻都不查便信口开河,这功夫可不够瞧的。” 顾慎微的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变得蚊子般细小: “我……我只是想让哥哥高兴嘛……” 这句话像一只温软的小爪子,轻轻挠在了顾慎言的心上。 原来这丫头折腾半天,並非当真想要卖弄学问。 她只是看出了自己心中焦虑,想要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逗自己开心罢了。 “哥哥……你是不是在为明日的事发愁?” “有一些。”他没有否认。 “可我觉得,哥哥不必担心。” 顾慎微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映著烛火,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为何?” “因为哥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呀。” 她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至极: “从前哥哥身子弱,走几段路都要歇半天。” “可现在呢?哥哥不但能练功,还学会了画符,在术道登堂入室……” “这些事情换了旁人,哪一样不是难如登天?” “可哥哥靠著每日的勤学苦练,全都做到了。” 她的眼中满是崇拜: “所以我相信,明日的事情哥哥也一定能做到。” 顾慎言听著妹妹的话,心中那股莫名的躁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自己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难? 区区一个拜师,又有什么可怕的? “微微。” “嗯?” “多谢。” 顾慎微楞了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好生奇怪。” “咱们是一家人,谢什么谢?” 第68章 拜师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8章 拜师 深秋的省城,开始带上了几分萧索。 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晨风捲起又飘落。 顾慎言让黄包车停下,付了钱。 步行穿过一座牌坊,目的地便在眼前了。 几日前,白采苓在电话里叮嘱过他一些相关事宜: “那位先生姓陆,名秉文,江湖人称『陆半仙』。” “说起来,这『半仙』二字倒也有趣。” “有人说是因为他符籙之道出神入化,堪比神仙手段。” “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算命极准,能卜吉凶祸福。” “还有人说……是因为他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她轻笑一声: “不过你也別太紧张,他这些年收的徒弟不少,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拜师之后,会有三个月考核期。 你得住在那大杂院里,由师兄师姐们带著入门,每日都要上课。” “考核期结束后有一次大考,表现优异的才能成为入室弟子,得到真传。” “其他人只能当记名弟子,虽然也能借著陆半仙的名號做些生意,却得不到重视。”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对了,你还记得宋清源吗? 就是上次交换会上卖符籙材料的那个。” “他是入室弟子,在考核中有一定话语权。” “此人……你小心些。” 顾慎言自然记得宋清源。 上次猎妖前的符籙售卖,自己抢了他不少风头。 那时候对方虽然嘴上客气,可眼底的阴鷙却是藏不住的。 抢了別人生意,確实需要防备。 但比起可能的刁难,他更怕的是没有机会。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己绝不能错过。 结束思绪,他打量著眼前的建筑。 这是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斗拱层叠。 檐下悬著一方匾额,上书“听涛”二字,笔力遒劲,气象森然。 那字跡透著一股子凌厉之意,像要从匾额上跃出来一般。 顾慎言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能写出这等字的人,必然是符籙大家。 笔意即心意,心意即符意。 这“听涛”二字虽只是寻常墨跡,却已隱隱有了几分符籙神韵。 门口站著两个青衣小廝。 那两人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却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 见顾慎言走来,其中一人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顾慎言?” “是。” “进去吧,二楼候客厅。” 顾慎言倒也不以为意,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是个敞厅,摆著几张桌椅,却无人落座。 墙上掛著几幅拓片,都是些碑上拓下来的古文。 那些古文笔走龙蛇,或如蟠龙盘踞,或似惊蛇游走,看得人眼花繚乱。 顾慎言驻足片刻,仔细端详。 他如今已入符籙小成之境,看这些符文便不再只是看热闹了。 那些笔画的走势、灵气的流转、意境的营造……都隱隱能品出几分味道来。 来到二楼,他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个人。 是个瘦削的青年,穿著一身青布长衫。 他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生怕弄脏了什么。 见顾慎言进来,青年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这位兄台,幸会幸会!” 说著便拱手作揖: “在下贾守仁,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顾慎言还了一礼:“在下顾慎言。” “顾兄……” 贾守仁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顾兄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出身名门。” “不知府上是……” “鹤形武馆。” 贾守仁的眼神微微一滯。 鹤形武馆? 他隱约听说过这个名字。 城西的一个小武馆,据说现任馆主只是个普通武师,连煞圆满都未曾达到。 这等门户……和自己倒也相差无几。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原来是顾兄。” “在下也是寒门出身,父亲不过是贾家一个掌柜,算不得什么。” “咱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顾慎言看著他,心中明了。 这贾守仁的心思,自己大约能够猜到几分。 寒门子弟,最怕的便是被人看轻。 “贾兄客气了。” 顾慎言淡淡一笑: “英雄不问出处,你我既然能来到这里,便说明各有各的机缘。” “出身如何,又有什么打紧?” 贾守仁闻言,连忙点点头。 这位顾兄,倒是个豁达之人。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推开,进来一个衣著华贵的少女,身后还跟著一个丫鬟。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 一身天青绣花长裙,裙角绣著几朵含苞待放的白莲,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腰间掛著一枚玉环,那玉色温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少女目光在顾慎言和贾守仁脸上扫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自顾自走到窗边。 丫鬟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细擦了擦椅子,这才让自家小姐落座。 贾守仁看得眼热,却又不敢上前攀谈,他能感觉到这姑娘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顾慎言倒先拱了拱手: “在下顾慎言,敢问姑娘尊姓?” 少女抬眼看了他一眼。 “韩素霜。” 只三个字,便不再理会,闭目养神起来。 贾守仁凑到顾慎言身边,压低声音: “顾兄,这位韩姑娘怕是大有来头……” “那身衣裳的料子,那玉环成色,都不是凡品。” “怕是哪个大世家的千金小姐。” 顾慎言点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思量。 韩素霜……这个名字,他似乎在白郡主那里听说过。 三人各自落座,气氛有些微妙。 韩素霜闭目养神,根本不理会其他两人。 沉默片刻,贾守仁忍不住小声问道: “顾兄,你是多长时间凝聚灵核的?” “两个多月。” 这种事情没法信口胡诌,学堂里的人都知道。 “两个多月……” 贾守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两个多月凝聚灵核,说不上惊才绝艷,却也比大部分人强得多。 自己可是花了整整一年多,才凝聚成功。 “那顾兄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四元调息法。” 这话一出,一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偷听的韩素霜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第69章 同期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69章 同期 她转过头,看向顾慎言: “四元调息法?” “你没有更好的功法吗?” 语气不算刻薄,只是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但凡有点追求的修行者,都不会选择四元调息法这种“杂而不精”的入门功法。 这功法虽然入门容易,可后续进境极慢。 且四元混杂,难以形成自己的道路。 “这是学堂里教的功法。” 顾慎言面色平静:“我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学堂里教的,原来如此……” 韩素霜点点头,不再多言。 气氛正逐渐转向尷尬时,一个小廝推门进来: “三位,先生有请。” 三人起身,隨小廝上了三楼。 三楼正厅比二楼宽敞许多,陈设也更为考究。 正中摆著一张紫檀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书案后面,坐著一个灰袍老者。 鬚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这便是那位“陆半仙”了。 三人依次上前行礼。 陆秉文听到声音才如梦方醒,抬眼扫了他们一眼。 先在韩素霜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应该就是副司正的女儿,天资不错。 可惜……性子太傲了些,怕是难以沉下心来。 又看了看贾守仁。 贾家小子,没什么天分,连灵核都凝聚得勉勉强强。 不过他老爹倒是会来事,拜师费以外又悄悄塞了好些红包。 罢了,收下便收下吧,也算是个添头。 最后,目光落在顾慎言身上。 这个是……谁介绍的来著?白家那丫头? 陆秉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顾慎言。 相貌还不错,气息却普通,看起来也没什么太特別之处。 “都坐吧。” 陆秉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既然来了,便是有缘。” “老夫的规矩,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拜师费二百大洋,不讲价。” “入门之后,有三月考核期。” “考核期內,一周一次小考,三个月后有一次大考。” “小考决定后面教授的內容深浅,大考则区分能否真正纳入老夫门墙。” 他说到这里,看向三人: “听明白了?” 三人齐声应道: “弟子明白。” 陆秉文点点头,又道: “符籙一道,讲究的是心正、手稳、意诚。” “心不正,则符不灵; 手不稳,则符不成; 意不诚,则符不验。” “你们既然拜入老夫门下,便要时刻谨记这三条。” 他说到这里,一反刚才瞌睡老头的样子,目光如剑: “老夫这些年收过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真正能得老夫亲传、纳入门墙的,不过区区七人。” “你们若想在这三个月里脱颖而出,便得拿出真本事来。” “否则……”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便只能做个记名弟子,日后各安天命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三人只得点头应是。 “好了,既然都明白了,老夫就先考校一下你们的根底。” “也好让我心中有数,日后该如何教导你们。” 陆秉文边说著,从书案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揭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符纸。 那符纸质地绵密,隱隱有银丝流转其间。 顾慎言只看了一眼,便知这符纸价值不菲。 寻常符师画符,用的多是普通灵黄纸,一沓也不过一大洋。 而这等灵蕴符纸,一张便要一块大洋,是专门用来绘製进阶符籙的。 这陆半仙倒也大方,入门考校便给他们用这等好纸。 “第一关,画符。” 陆秉文抽出三张符纸分发: “每人一炷香时间,各画一张『定神符』。” “不必紧张,老夫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基本功。” 定神符。 顾慎言快速检索著自己脑中的知识储备。 这符他也专门拿出来练习过,是基础符籙之一,比辟邪符稍难些许。 主要考验的是对灵气的调控与对符籙意境的理解。 所谓“定神”,便是安定心神、镇守魂魄之意。 古籍有云:人有三魂七魄,夜臥则魂飞,日行则魄散。 若遇邪祟侵扰,魂魄不安,轻则夜不能寐、日不能食,重则神智昏乱、形销骨立。 定神符便是用来安定魂魄,抵御邪祟侵扰的。 民间传说中这符多被贴在小儿枕下,以防夜啼惊风、撞客失魂。 三人各自取笔墨,开始准备。 陆秉文取了香,等三人落笔再分別点燃。 韩素霜第一个落笔。 她下笔极快,像是早已胸有成竹。 那笔锋在符纸上游走,像极了春蚕吐丝。 灵气从指尖源源不断涌入笔端,再顺著墨跡渗入符纸。 一炷香时间刚过半,她便已收笔。 符文落成剎那,符纸上亮起一层柔和光芒。 那光芒稳定持久,像一盏不灭的长明灯。 少女神色淡然,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 陆秉文走上前,拿起那符端详片刻。 “笔法嫻熟,灵气控制精准,符文意境也把握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 “八十分。” 韩素霜微微欠身:“谢先生指点。” 贾守仁见状,额头隱隱沁出了汗珠。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落笔。 相比韩素霜的行云流水,他的笔法便显得有些拘谨了。 下笔时略有犹豫,像是在反覆確认每一道笔画的走势。 灵气注入也不如韩素霜那般流畅,时断时续,像是一条淤塞的水渠。 不过他胜在稳扎稳打,倒没有出什么大的紕漏。 一炷香时间將尽时,他堪堪收笔。 符文亮起光芒,虽不如韩素霜那般稳定明亮,却也算成了。 陆秉文拿起那符看了看: “中规中矩,没大错,也没有出彩之处。” “七十分。” 贾守仁抹了抹额头的汗:“多谢先生。” 轮到顾慎言,他在动笔前,先开始颅內复习。 《符籙入门》中所言,符分三重: 其一为形,即符文的形態走势; 其二为气,即灵气的流转注入; 其三为意,即符籙的意境神韵。 形可学,气可练,唯意最难把握。 定神符的“意”,在於一个“定”字。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顾慎言默默描摹著这道符的意境,短暂酝酿后,落下第一笔。 第70章 考核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0章 考核 笔锋触及符纸的剎那,他便感觉到了生涩感,心里幽幽一嘆。 这符……可和他之前练的定水符、避水符不太一样。 定水、避水都是水行符籙,天然与他契合。 每次画那两种符时,他都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引力,那是符纸在主动接纳他的灵气。 可定神符偏向於“镇守”之意,用的灵气也是风土混合,与他的路子不太相符。 以至於灵气注入时,总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像把水倒进油里,怎么搅也搅不匀。 他只能按照书上的画法,中规中矩地画下去。 一炷香时间將尽时,他收了笔。 符文亮起光芒,比贾守仁的稳定些,却不如韩素霜的明亮。 陆秉文拿起那符,先是看到笔画,微微点头。 隨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笔法和意境都还不错。” 他摩挲著那符纸,沉吟道: “可惜灵气注入不够稳定,中途有好几处滯涩。” “七十三……不,七十五分吧,毕竟確实有可取之处” 顾慎言也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这位陆半仙评判还挺公正。 离开了水行,自己的优势本就大打折扣。 这便是“偏科”的弊端了。 陆秉文放下那符,又从书案下取出一只木匣。 这回匣中装的是三张画了一半的残符。 “第二关,残符补全。” 他將那三张残符分发: “这三张符都是老夫故意留下的残缺之作,你们需要將其补全。” “一炷香时间,不必拘泥於原本画法,可以自由发挥。” 顾慎言接过那残符,低头看去。 符纸上墨跡已乾涸,笔画只完成了六七成,剩余部分空白一片。 从已有的笔画来看,这是一张定水符。 他心中微微一喜。 定水符,正是他最擅长的符籙之一。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另外两人手中的残符。 韩素霜拿到的是一张冰封符,贾守仁拿到的是一张聚財符。 冰封符属於水行进阶符籙,以韩素霜的根基来说,补全应该不难。 聚財符则是杂项符籙,不属於五行正道,却需要对灵气流转有极其精准的把握。 对贾守仁这种根基不稳的人来说,倒是有些棘手。 陆秉文又点了一炷香。 韩素霜依旧是第一个动笔。 她只看了残符一眼,便明白了残缺之处的用意。 那残缺並非隨意为之,是故意在某个关键节点断开。 若是不明就里地接续下去,符虽能成,效果却会大打折扣。 她微微一笑,下笔果断,另闢蹊径,从侧面绕开了那个陷阱。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符文落成剎那,符纸上亮起冷冽光芒,甚至在空气中凝出了一层薄霜。 陆秉文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能看出残缺中的破绽,並加以弥补。” “八十分。” 韩素霜欠身道谢,嘴角微微上扬。 贾守仁苦笑一声。 聚財符……先生这是故意考他呢。 这符他只在书上见过图样,从未真正画过。 如今拿到一张残符,让他补全,这不是难为人吗?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慌张。 符籙之道,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掌握了灵气流转的规律,便能从已有的笔画中推演出后续走势。 他仔细研究了一番那残符,又在脑海中模擬了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落笔。 中途有几处磕绊,差点功亏一簣。 好在他稳住了心神,硬是把那符画完了。 符文亮起微弱光芒,虽然不够稳定,像是即將熄灭的残烛,却也算是成了。 陆秉文看著那符,沉吟道: “根基太差,画得勉强。” “六十六分。” 贾守仁连声道谢,心里却捏了把汗。 六十六分,虽然是及格了,但看顾兄前面表现如此出彩,自己恐怕得垫底啊…… 顾慎言低头看著手中残符,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张定水符……残缺得有些奇怪。 从已有笔画来看,原本的画法中规中矩,並无特別之处。 可那残缺部分,却有几处明显的偏差。 若按照常规画法补全,这几处偏差便会被延续下去,最终导致整张符的效果大打折扣。 这是……故意设置的陷阱? 他沉吟片刻,决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画。 既然先生说了“不必拘泥於原本画法,可以自由发挥”,那他便发挥一下。 这张符自己画过无数遍,每一道笔画、每一处转折,都已经烂熟於心。 他要做的,就是將这张残符“纠正”过来。 片刻之后,他落下第一笔。 那一笔,没有接续残符原本走势,反而另起一笔,从侧面切入。 这一下,韩素霜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想:这人在做什么? 顾慎言不为所动,继续落笔。 他的笔法与之前画定神符时截然不同。 若说之前是中规中矩、小心翼翼,那现在便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每一笔都落得恰到好处,每道灵气都输送得分毫不差。 最后一笔落下,符文亮起光。 那光比之前的定神符稳定得多,隱隱有水流涌动的意象。 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符纸上有细微波纹在荡漾,像是投石入水后泛起的涟漪。 陆秉文看著那符,有些意外。 “你没有照著残缺的痕跡画?” “回先生。” 顾慎言欠身道: “弟子觉得那痕跡有误。若照著画,符虽能成,却失了神韵。” “故而斗胆另起一笔,將原本的偏差纠正过来。” 陆秉文盯著他看了片刻。 “倒是有几分见地……” 他微微点头:“八十三分,很不错。” 顾慎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他之前还暗自担忧,对方会不会搞什么噁心人的“服从性测试”,非得让他將错就错,按自己思路画就零分。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考核结束,陆秉文站起身,背著手在三人面前踱步。 “韩素霜,优。” “贾守仁,中下。” “顾慎言,良。” 他停下脚步,看向三人: “素霜根基最好,日后可多学些进阶符籙。” “慎言根基尚可,但有所偏科,得补齐短板。” “守仁你则要先从基础学起,莫要好高騖远。”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夫丑话说在前头。” “不管你们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在这里只看本事。” 说这话时,他却是只盯著韩素霜: “老夫这些年见过太多仗著家世横行霸道的紈絝,也见过太多自恃聪明却不肯下苦功的蠢材。” “这些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听明白了?” 三人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陆秉文点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今日便到这里。” “两日后正式开始考核期,你们各自回家先准备著吧。” “届时会有师兄来接应你们,带你们熟悉这边的规矩。” 三人起身告辞,依次退出正厅。 第71章 隱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1章 隱 下楼出了听涛阁,秋风迎面扑来。 韩素霜走得最快,那天青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连招呼都没打,便径直离开了,在门口等候的丫鬟连忙小跑著跟上去。 贾守仁看著她的背影,摇头苦笑: “这位韩师妹,架子倒是不小。” 他转过头来: “顾师兄,今日考核你表现得不错啊!” “那残符补全的法子,我是想不出来的。” “另起一笔,將原本的偏差纠正过来……” “这份见识,著实让人佩服。” 顾慎言笑了笑: “贾师兄过奖了,不过是侥倖罢了。” “若是那残符考的是聚財符,我怕是也要抓瞎。” 贾守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 “顾师兄说笑了,我那聚財符画得一塌糊涂,六十六分都是先生抬举。” “日后还要请顾师兄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而笑。 有趣的是,两人都对对方称呼“师兄”,倒是把人情世故展现得淋漓尽致。 贾守仁这般称呼,是想和顾慎言拉近关係; 顾慎言这般回应,则是不愿表现得太过疏离。 寒暄几句后,两人便各自散去。 贾守仁往城东方向去了,那边是贾家铺子所在。 顾慎言则往城西走,鹤形武馆在那头。 另一边,韩素霜和丫鬟已经出了牌坊。 门口停著一辆马车,车厢漆成乌木色,角落镶著铜钉,做工精良。 马车前坐著一个护卫,年约四旬,虎背熊腰,一看便是练家子。 见韩素霜出来,那护卫赶紧跳下车,掀开车帘: “小姐,考核如何?” “还行。” 那护卫想了想,又问: “那位顾公子呢?听说他是白郡主介绍来的?” “嗯。” 韩素霜的语气淡淡的,显然不想多谈。 那护卫识趣地闭上了嘴,翻身上了车辕,把马车缓缓驶动。 少女靠在车上软垫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顾慎言的面孔。 她想起方才对方画完残符后的神情。 从容,自信,明明是寒门出身,用的是四元调息法这种杂学,根基远不如自己…… 可他却没有丝毫自惭形秽的意思。 那份气度,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那个残符补全的思路……確实有几分见地。” 可惜了。 出身太差,修为太低,用的还是四元调息法这种入门法。 即便有几分小聪明,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她轻轻摇了摇头。 马车轆轆远去,消失在巷口。 ……………… 顾慎言回到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掛在屋檐角上,將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暖橙。 他脚步轻快,穿过迴廊,径直往后院妹妹的小院走去。 今日拜师考核顺利通过,虽说只是踏入门槛,却也算是迈出了关键一步。 这等喜事,自然要与妹妹分享。 行至院门前,他却驀然停住了脚步。 院中隱隱传来笑语声。 一个是微微的声音,清脆柔软,带著几分雀跃。 另一个……顾慎言眉头微皱。 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又像隔著一层薄纱,听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催动灵识,想要探查院中情形。 然而灵识外放之际,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这让他心头一跳。 自凝聚灵核以来,他的灵识便能感知方圆小范围內的一切动静。 纵是隔著门墙,也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形。 可此刻…… 他的灵识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竟然探不进去分毫。 顾慎言后退半步,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袖中的符籙。 院中究竟是何人? 能够屏蔽他灵识感知的,绝非等閒之辈。 “谁在里面?” 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警惕。 院中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慎言,你回来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涧流泉,正是白采苓。 顾慎言怔了一怔,紧绷的身子这才渐渐放鬆下来。 “学姐?” 他有些疑惑:“你怎会在这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采苓站在门口,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衫裙,衬得肤若凝脂,笑靨如花。 “怎的?我来瞧瞧微微,还需要提前知会你一声不成?”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瞧你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是把我当成了什么歹人?” 顾慎言摇摇头,收回放在袖中的手,拱手道: “学姐见谅,方才灵识探不进院中,我还以为……” “你当然探不进来。” 白采苓打断他的话,嘴角噙著几分得意: “这便是我雾隱的核心能力。” “雾隱?” 顾慎言想起她曾提到过的命火。 “不错。” 白采苓举起縴手,指尖微动。 剎那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雾气,身形变得朦朧起来,像是笼在薄纱之后。 那雾气无色无味,若非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可就是这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却能將她的气息完全遮蔽。 “雾隱可令我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湿润或水中环境时效果最佳。” 她收了法术,那层雾气便消散无踪: “寻常同阶方士,除非修有洞察类命火,否则很难探知我的存在。” “你如今只凝聚了第一命火,灵识虽能外放,却远未到洞察入微的地步,探不到我,再正常不过。” “倒是你这番反应……”少女轻轻一笑:“警觉性倒是不错。” 顾慎言面上点头称是,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一遭。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凝聚了灵核,灵识外放便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如今看来,竟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这世上能够屏蔽灵识的手段,何止“雾隱”一种? 若是有人存心对付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怕是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便身首异处,岂非死得冤枉? “看来感知方面的短板,得想办法补上才是。”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 “好了,別在门口杵著了。” 白采苓侧身让开: “微微可是念叨你好一阵了,快进来吧。” 第72章 交代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2章 交代 顾慎言这才跨进房中。 屋內陈设依旧简素,药香淡淡,一如往常。 他目光扫过,见桌上摆著几碟点心,茶盏中茶水已尽,显然白采苓已来了有一阵子。 妹妹正坐在榻上。 少女今日气色不错,脸颊上甚至泛著淡淡红晕。 见到顾慎言进来,她想要起身,却被白采苓轻轻按住肩头。 “別动,你身子弱,坐著便好。” 白采苓嗔道:“你哥哥又不是什么外人,哪里用得著起来迎接?” 顾慎微便乖乖坐下了,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望著顾慎言。 “哥哥,白姐姐方才给我变了好多好玩的东西!” “好玩的东西?” 顾慎言看向白采苓。 “『蜃风』结合『雾隱』能在空中凝聚一定幻影,虽只是些小把戏,却也能哄人开心。” 她说著,抬手一挥。 一阵轻风拂过,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一只小鹿。 那小鹿栩栩如生,四蹄轻轻踏动,像在林间漫步。 它绕著榻上的少女转了一圈,又蹭了蹭她的脸颊,这才化作点点水光,消散在空中。 顾慎微咯咯笑著,眼中满是欢喜。 妹妹自小因病体缠身,鲜少有这般欢畅的时候。 “学姐费心了。” 他由衷道谢。 “这有什么。” 白采苓摆摆手: “我不过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微微罢了。” 她说著,目光落在顾慎言身上,话锋一转: “倒是你,今日拜师考核,结果如何?” “过了。” 顾慎言在她对面坐下,脸上露出笑容: “顺利入门,日后便是陆先生的记名弟子了。” 顾慎微拍手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行的!” 白采苓也点了点头,嘴角噙著笑意: “以你的符籙天赋,通过考核不在话下。” “那位陆半仙可有为难你?” 顾慎言摇摇头:“陆先生倒公正得很,並没有刻意刁难。” “对了,你方才说还有两个同期?” “是。” 顾慎言点点头: “一男一女,男的叫贾守仁,是城中布庄东家的公子。 女的叫韩素霜,看起来身份地位都很高……” 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白采苓:“学姐可认得她?” 话音落,白采苓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意外。 “我猜便是她。” 她轻轻一嘆: “韩家那丫头,自小便在符籙上极有天分。” “听说她十四岁便能画辟邪符,刚满十五岁便已入门,如今更是在小成境界中打磨了两年有余。” “这等天资,整个省城也找不出几个。” 顾慎言闻言,心中暗暗记下。 小成境界打磨两年……这进度,可比他快得多了。 白采苓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省城这些大族子弟的圈子里,彼此之间大多都有些交情。” “我与她同龄,也算是打小便认识了。” “关係嘛……”她想了想:“勉强说得上是朋友。” 白采苓是明年夏季毕业,也就是十七岁接近十八岁,比自己大了一届。 这样来看,韩素霜应该也是这个年纪,自己倒是同批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了。 顾慎言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能听出来,白采苓说起韩素霜时的语气,並不如何亲近。 “对了。” 他又想起一事: “陆先生说,考核期为三个月,期间需住在大杂院中。” “两日后便要入住,过年前方能回来。” 顾慎微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三个月…… 她虽然不舍,却也知道这是哥哥修行的要紧事: “哥哥安心去便是,我在家中会照顾好自己的。” “况且……”她看了白采苓一眼:“有白姐姐在,我也不会太无聊。” 白采苓闻言,轻笑一声: “放心吧,我得空便会来看你。” 她说著,目光又转向顾慎言: “你只管安心修炼,莫要分心。” ……………… 暮色渐深,白采苓起身告辞。 顾慎言送她出了小院,又穿过迴廊,来到前院。 顾思渡正在书房中翻看帐册,见他进来,放下手中毛笔: “回来了?” “父亲。” “孩儿接下来三个月,要去进行集中培训,可能无法归家。” 顾慎言斟酌著措辞:“是玄政司相关的机构,和符籙有关。”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自己连入室弟子都不是,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玄政司的机构?” 顾思渡皱了皱眉。 他虽然只在玄政司有个外聘武师的虚职,却也知道那地方藏龙臥虎,深不可测。 “罢了,你既已踏上术道,有些事自己拿主意便是。” 他看著顾慎言,语气中难得带上几分郑重: “只是出门在外,凡事小心。” “明白。” 顾思渡摆摆手,继续翻看帐本。 院中,石全正蹲在井边洗著木人桩上的罩布。 见顾慎言出来,那憨厚汉子连忙站起身: “少爷!” “阿全哥。” 顾慎言走到他面前: “我过两日要出门一趟,大约三个月才能回来。” “是去修炼的事吧?”石全咧嘴一笑:“少爷只管去,有什么事就给俺打电话。” ……………… 另一边,白采苓已然上了那辆老爷车。 她靠在软垫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顾慎言入陆半仙门下了……这消息让她既欣慰,又有些忐忑。 欣慰的是,自己当初的眼光没错。 这少年確实有几分本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云梦泽之行有他相助,把握又能大上几分。 可另一方面……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秋雨的事,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当初自己待秋雨也是真心实意,扶助她们母女,资助她修炼。 说起来,那妙玉真人刚晋升秘仪境,升任长老后广收门徒,门槛相对下降。 否则秋雨即使天赋再好,没有根底背景也难入真人门下。 而这个消息,也是自己父亲托关係才打听到的。 可结果呢? 那丫头一朝得志,便翻脸不认人。 虽说最后在银钱上还算未亏欠自己,可这多年来的人情却是半分都不认了。 顾慎言……会不会也是这样? 白采苓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得知顾慎言入门后,她才不敢给其太多压力。 甚至在刚才的閒聊中,她刻意避开了三月后大考的事情。 “罢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將这些杂念拋开。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这些又有何用?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73章 大杂院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3章 大杂院 两日光景,转眼即过。 这日清晨,顾慎言早早便起了身,换了一身青灰长衫,將那几张新画的符籙仔细收好,便出了门。 来到听涛阁外,贾守仁已然等在那里。 见顾慎言来了,他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堆著笑: “顾师兄来得早!” “贾师兄也不晚。”顾慎言拱了拱手。 两人寒暄几句,便一同往里走。 刚进院门,便见韩素霜正站於廊下。 三人各怀心思,静静等著。 约莫盏茶功夫,便有个小廝从正厅快步走出。 “三位。” 小廝躬身行礼: “先生今日有事外出,吩咐让我先带你们去大杂院安顿。” “请三位隨我来。” 顾慎言与贾守仁对视一眼。 韩素霜则是眉头微蹙,似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三人便跟著那小廝,出了听涛阁,往西而去。 穿过一条青石长廊,绕过几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偏僻的院落,静静臥在槐荫深处。 院落占地不小,足有七八亩见方,四周围著斑驳的白墙。 正中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漆色剥落处露出底下灰木。 “诸位便是新来的弟子?” 顾慎言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青年正靠在门廊边。 正是宋清源。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宋清源站起身,先对韩素霜微微躬身: “这位想必就是韩家小姐?久仰久仰。” “令尊韩大人在玄政司的威名,在下早有耳闻。” 韩素霜微微点头:“宋师兄客气。” 宋清源也不以为意,又转向顾慎言。 “原来是顾师弟。” 他走上前来,像是老友重逢一般,伸手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咱们又见面了。” “上次师弟的符籙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那品相、那灵气流转……嘖嘖,著实了得。” “没想到你也拜入师父门下,日后咱们便是同门了。” 这话说得亲热,可下手力道有些重。 “宋师兄客气了。” 顾慎言侧了侧身,不著痕跡地抖开那只手: “往后还要请师兄多多指教。” 宋清源的眼神微微一闪,又转向贾守仁: “这位是……” “贾、贾守仁。” 贾守仁连忙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见过宋师兄。” 宋清源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他一眼。 “贾家的?”他淡淡道:“嗯,知道了。”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 贾守仁訕訕一笑,悄悄半退到顾慎言身后。 宋清源和三人认识完,便领著他们往院中走去。 里面的石桌边上,此时正坐著一男一女。 那女子年约二十,穿著一身淡紫襦裙,容貌清丽。 那男子则年长些,看面相怕是有而立之年了,穿著一身玄青长袍,面容方正。 石桌另一侧还有两人正恭敬站立著,看样子似乎是在请教著什么。 宋清源一一介绍: “这位是二师姐,沈清漪。” 沈清漪微微点头: “素霜妹妹,好久不见。” “清漪姐姐。” 韩素霜的態度柔和了许多,两人显然是旧识。 “这位是大师兄曹闻璟。” 宋清源指著那玄青长袍的男子: “铸法境高手,也是大杂院里修为最高的。” 铸法境! 顾慎言与贾守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大杂院里,竟然还藏著位这么年轻的铸法境高人? 曹闻璟站起身,朝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师弟师妹,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他的声音浑厚,像是洪钟大吕,自有一番气度。 “见过曹师兄。(x2)” “这两位是陈安师弟和赵小满师弟。” 宋清源指著那两个请教问题的年轻男子: “都是老人了,在这大杂院里待的时日不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们。” 这两人一胖一瘦,倒是好辨认。 那消瘦男子陈安闻声抬了抬眼皮,朝三人点了点头,像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圆脸男子赵小满倒是热情些:“三位师弟师妹,欢迎欢迎!” 宋清源介绍完毕,拍了拍手: “好了,人都认识了。” “大杂院的规矩,我来给你们说说。” 他踱了几步,在石凳上坐下,一副主人家派头: “新入门弟子,需在大杂院住满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每日都要上课。” “课程由曹师兄和沈师姐负责,他们会轮流教授符籙基础、灵气运用、材料辨识等等。” “师父公务繁忙,一般不会亲自授课,但每月会抽查进度。” 曹闻璟补充道: “上课时间是每日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自行修炼。” “若有疑问,可以来找我或沈师妹。” 沈清漪点点头: “功课上的事,儘管来问便是。” 她的目光扫过韩素霜,又落在顾慎言身上: “能进师父门下的,都不是庸才,好好学便是。” 宋清源接过话头: “除了上课之外,还有一定绘符任务。”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些许诱导性: “师父收这么多弟子,总得有些进项。” “你们画的符籙,师父会收上去转卖。” “完成任务,便算是交了学费。” 他微微一笑: “毕竟入门只收那一次性的二百大洋,此后在大杂院里上课、食宿,都不需要额外掏钱。” “这可是师父的仁慈。” 贾守仁听到这里,微微鬆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后续花费太大,把父亲那点积蓄都掏空了。 如今听说只需完成绘符任务便可,倒是放心了些。 “当然。” 宋清源又道: “若是你们超额完成,多画的符籙也可以用师父的渠道转卖。” “银钱可以分成,五五开。” “对於刚入门的新人来说,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 顾慎言心中暗自盘算。 若能超额完成,便能有一笔进项。 如今他正需银钱购买丹药和其他灵物,这倒是个好机会。 “说完日常,再说考核。” 宋清源的神色认真了些: “三月考核期內,每月一次小考,由我们这些入室弟子轮流主持。” “考核期满,才是大考。” “大考由师父亲自出题、亲自主持。” “通过者成为入室弟子,得到师父真传,不通过者……” 他拉长了声音,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便只能当记名弟子了。” “当然,记名弟子每年也可以和新人一起参加大考。” “只是竞爭激烈得很。” “有些人考了三年,至今还是记名弟子呢。” 兄弟们,进来说个事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兄弟们,进来说个事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至少每天日八千吧。 (不写更多是为了儘量多留存稿,防止哪天卡文导致不能按时更新) 求求首订,这本书后面大纲规划了最少两百万字以上的剧情,包不会切的。 第75章 宽进严出(求首订!) 我有一面合成镜 作者:佚名 第75章 宽进严出(求首订!) 第75章 宽进严出(求首订!) 他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看向陈安和赵小满。 陈安眼皮跳了跳,手中握著的书册微微一颤,却什么都没说。 赵小满的笑容也僵了一瞬,脸上热情褪去几分。 贾守仁站在顾慎言身后,听得心惊肉跳。 三年都没考过? 那岂不是说————自己也可能三年都考不过? 想起老爹送自己来时的殷殷嘱託和诉苦,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最后。” “三个月考核期內,必须住在大杂院。” 他指了指身后的厢房:“韩师妹身份特殊,单独安排一间。” “顾师弟和贾师弟————你们两个住一间吧,房间在西厢房。” “好了,规矩说完了。” 他拍了拍手:“你们先去收拾一下,今日就在大杂院里待著,熟悉熟悉环境。” “明日卯时,正式开始上课。” 说罢,他和曹沈二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沈清漪此时也站起身,朝韩素霜招了招手:“素霜妹妹,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有劳清漪姐姐。” 韩素霜点点头,跟著沈清漪往东厢走去。 曹闻璟同样步履匆匆的离开。 石桌旁,只剩下陈安和赵小满。 看到身旁的陈安没动静,赵小满只能无奈笑笑:“两位师弟,我带你们去?” “有劳赵师兄。”贾守仁连忙道谢。 顾慎言也拱了拱手:“多谢师兄。 赵小满摆摆手,领著两人往西厢走去。 陈安坐在石凳上,低头看著手中书卷,像是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秋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槐叶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顾慎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年都没过————他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这大杂院里的水,怕是比想像中还要深得多。 西厢房在院落西北角,与正楼隔著片竹林。 三人穿过槐树荫下,绕过那几间破旧的厢房,便见一条碎石小径蜿蜒而去。 小径两旁种著几丛翠竹,倒也添了几分清幽之意。 “两位师弟莫要见怪。” 赵小满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说: ———————— “这大杂院瞧著冷清,其实师父这些年收的弟子可不少。” “哦?”贾守仁有些意外:“那怎的只见————” “只见我们几个?” 赵小满笑了笑,有些自嘲的说道:“两位师弟有所不知,师父收徒向来宽进严出。” “这些年下来,记名弟子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了。” “这些人里头,大多家中都有產业要打理。” “有的是富商之家,有的是官宦子弟,哪里能整日待在这大杂院里?” “他们不过是掛个名头,逢年过节来拜见一番,平日里各忙各的。” 顾慎言暗暗点头。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些家境殷实的子弟都有各自路子,未必愿意在这清苦之地耗费光阴。 “那大师兄和沈师姐呢?”贾守仁又问。 “大师兄和沈师姐?” 赵小满的语气恭敬了几分:“他们是师父最看重的两个弟子,算是衣钵传人了。 “平日里虽然也各自有事要忙,但这回师父特意委託他们来教导你们。 77 “等你们考核期满,他们多半也要离开。” “至於我和陈师兄嘛————”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尷尬:“说来惭愧,我们两个都是家中没什么牵掛的。” “索性便住在这大杂院里,跟著一起上课,也算是温故知新。” “况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每年大考的机会,我们也不想错过。” “赵师兄。” 顾慎言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方才宋师兄说,有人考了三年都没考过————这考核当真这般艰难?” 赵小满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来,看著顾慎言,脸上笑容淡了几分:“顾师弟,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但你们既然问了,我便直说了吧。” 他嘆了口气:“师父收徒虽宽,可这记名弟子的身份,也就只有五年。” “五年?”贾守仁的脸色变了。 “不错。” 赵小满点点头,语气沉重:“五年之內,若是没有任何亮眼之处————” “师父便会將你逐出门墙。” “从此与他再无瓜葛,连那“陆半仙弟子”的名头也用不得了。” 贾守仁的脸色愈发苍白。 五年————他原本还想著,便是考不过也能慢慢熬,总有出头之日。 如今听来,这“出头之日”竟是有期限的。 “那每年的大考————”顾慎言又问:“通过的名额是固定的么?” “固定?”赵小满脸上的神色更苦涩了:“哪里有什么固定,一切全看师父心情。” “有时候一年能过一两个,有时候————”他摇了摇头:“几年时间都没有一人通过。” 贾守仁听得心惊肉跳,顾慎言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心中暗暗记下。 这陆半仙,倒当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三人又閒聊了会儿,便来到西厢房前。 这是一排低矮的房舍,青砖灰瓦,墙角生著青苔,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 赵小满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到了,这便是你们的住处。” 顾慎言与贾守仁走进屋內,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约莫十来步见方。 陈设简陋得很,靠墙一左一右摆著两张木床。 床上铺著薄薄的被褥,看起来虽旧,倒也乾净。 屋中央是一张大书桌,桌面已然有些斑驳,桌旁摆著两把椅子。 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窗欞半开,寒风从缝隙中灌进来,让人浑身发冷。 “倒也————清净。”贾守仁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好词。 赵小满站在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画符用的材料需要自己去库房领取,每月配额固定。” “配额?”顾慎言转过身来。 “嗯。”赵小满点点头:“灵黄纸、灵砂、狼毫笔————这些画符的耗材,师父每月都会发放。” “数量嘛————够完成绘符任务的,再多些也有限。” “若是觉得不够用———— 他的话语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便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