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之以剑证仙》 第1章求追读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章求追读 今天是试水期的最后一天,明天这本书就要正式进入培育期了。 首先,老五在这里,真心感谢每一位一路支持的书友!大家的每一次点击、阅读和鼓励,都是老五坚持的动力。 明天开始的培育期,成绩好坏最关键的就是看追读数据了。这直接关係到这本书未来的推荐和曝光机会,对老五来说万分重要。 所以,老五在此深深地恳请大家:如果方便,看完最新章节后,请务必帮忙翻过末页(翻到最后一页)。这个看似小小的动作,对培育期的成绩真的至关重要! 拜託大家了!老五在此先行谢过!万分感谢每一位支持的书友! 第1章 剑指东南,秘请奇兵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章 剑指东南,秘请奇兵 蜀中灵韵,多聚於峨眉。 那山势拔地而起,直欲刺破青天,层峦叠嶂,云雾繚绕其间,苍翠欲滴的林木覆盖著每一道山脊,飞瀑流泉时隱时现,鸣溅之声空谷传响。 世人皆道此乃神仙窟宅,洞天福地,尤以后山景致为最——奇峰罗列,怪石嶙峋,古木参天,藤萝缠绕,更有深涧幽谷,终年云封雾锁,寻常目光难窥其貌,透著一股子亘古洪荒的苍莽幽奇之气。 如此俊秀之福地自然少不了那些一心向道、或性情孤僻的高人奇士,他们將洞府凿於峭壁云深处,结庐隱於古木藤萝间,引山泉烹茶,餐霞饮露,或吐纳日月精华,或参悟天地玄机。 初春的峨眉,寒意尚未褪尽,晨光却已撕开薄暮。 两道遁光自崇山峻岭间倏然射出,迅疾如电,割开料峭晨风,在云絮间留下长长的尾跡。 前方,身形胖墩墩的笑和尚驾驭著一口隱泛黄芒的飞剑,宽大的僧袍被疾风灌满,鼓盪如帆。 他侧过那张圆乎乎、永远带著三分笑意的小脸,望向身旁的同伴,细小的眼睛在晨光中眯成两条缝。 “金蝉,咱们这是去哪呀?”笑和尚的声音裹挟著风声,急急传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瞧瞧,多少师叔师伯的剑光,嗖嗖地都往那慈云寺方向扎堆儿赶!” 他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带著细微的颤抖,急急指向西南方天际。 果然,不时有或强或弱的各色光华,流星赶月般划破东方鱼肚白的天空,激射而去,目標皆是西南。 “去晚了,那些个歪门邪道的贼子,不得被我那些师叔师伯前辈们斩个一乾二净?到时候,哪里还有咱们兄弟露脸扬威的份哟!” 他语气懊丧,满是生怕错过好戏的焦灼,圆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透著委屈巴巴的神情。 旁边飞剑上的齐金蝉,闻言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眉宇清秀宛若墨画,肌肤莹白如玉,头上梳著两个俏皮的丫髻,唇红齿白,一身宝蓝色的道袍衬得他如同冰雪捏就、粉玉雕琢的仙童。 他脚下踏著一道清冽晶莹的碧色剑光,身形稳如山岳,速度却丝毫不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面对笑和尚的连番抱怨,他晃了晃小脑袋,神態活像个老谋深算的小军师,嘴角噙著一丝瞭然。 “你呀,稍安勿躁!”齐金蝉声音清脆,穿透风啸,字字清晰,“慈云寺此番看似群魔乱舞,热闹得很,实则真正的大鱼、那些积年老魔,此刻怕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坐观成败呢!说白了,这场斗剑的台前,唱主角的还是咱们这些小辈!” 他抬起小手,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强调著自己的判断,“长辈们压阵前去,不过是给咱们稳稳心,护佑著咱们別叫那些个不要脸皮的老妖巨怪以大欺小,暗中搞鬼罢了。真论动手,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前辈高人直接下场?” “啊呀!”笑和尚一听更急了,几乎要在他那口黄澄澄的飞剑上跳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那咱们还不赶紧!蝉弟你瞅瞅,小辈可不止咱们兄弟俩!餐霞大师座下周轻云周师姐,李师叔座下的孙南师兄,还有尉迟火……” 他掰著指头数著同辈中那些名声在外的佼佼者,语气愈发急促,“去晚了,就是邪魔外道还能在,但那斩妖除魔的机会,怕也轮不到咱们兄弟手里了!”他眼巴巴望著齐金蝉,小眼睛里满是“咱们快掉头”的恳求。 齐金蝉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得翻了个带著几分无奈的白眼。 他身上剑光猛地一折,非但没有转向西南,反而斜斜向左前方加速飞去,直指东南。 笑和尚的剑光猝不及防,在空中猛地一滯,急急跟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差点撞上前方的云团。 “哎呀我的蝉弟!”笑和尚稳住剑光,惊魂甫定,一张圆脸皱成了苦瓜,“你……你这方向!这分明是往东北去了!跟慈云寺背道而驰啊!蝉弟,我的好蝉弟,莫不是睡迷糊了?” 一时间,笑和尚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上手去扳齐金蝉的方向。 一阵强劲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齐金蝉清脆篤定的声音,穿透风声稳稳传来: “你呀,放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语气里从容不迫,如同智珠在握,“只要能把『这位』请动出山,你还怕没有咱们兄弟俩大显身手、扬名立万的机会?” 他微微侧过头,衝著急得冒汗的笑和尚眨了眨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嘴角扬起一个带著三分神秘、七分狡黠的弧度。 “『这位』?”笑和尚心头猛地一跳,齐金蝉那胸有成竹的笑容和眼里的神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漾开了他满心的焦灼。 他紧赶两步,操控飞剑与齐金蝉齐平,胖乎乎的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凑近问道:“蝉弟,亲蝉弟!你就別再跟我打哑谜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是掌教真人暗中又赐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搓著手,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见了神兵利器在向他招手。 脚下的碧色剑光陡然加速,破开前方一片浓厚的云海,云气如沸水般向两侧翻滚散开。齐金蝉小小的身影立在剑光前端,袍袖迎风鼓盪,宛如踏浪而行的小仙童。 “宝贝?”他稚嫩的嗓音带著一丝调侃的笑意,飘散在奔涌的云气和呼啸的山风里,“呵呵,此『宝』非彼『宝』也。至於是谁……” 金蝉故意拖长了调子,卖了个大大的关子,迎著笑和尚越发炽热好奇的目光,朗声道:“到了地方,你自然知晓!我只能告诉你,若能请得动这位,慈云寺那群乌合之眾?哼,不过是土鸡瓦狗!” 话音落下,碧光大盛,遁速再增,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翡翠闪电,直射向东南方。 笑和尚看著前方那道碧影,又扭头望了一眼西南慈云寺方向,咬咬牙,猛地催动脚下黄芒,紧紧追了上去。 齐金蝉那篤定的语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他的心神,將方才火烧火燎的急躁暂时压了下去,化作一股更为强烈的、混杂著冒险与期待的躁动。 两道剑光,拖著长长的尾跡,一碧一黄,背离了所有奔赴西南战场的光流,如同投向未知深渊的梭子,一头扎向东南方赶去。 罡风掠过耳际,带著一种奇特的、如同金属摩擦的低沉呜咽。 笑和尚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高速飞遁带来的激盪,另一半则被齐金蝉口中那个秘而不宣的名字紧紧攥住——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竟能让素来眼高於顶的蝉弟如此看重? 那云海之下,群山之中,究竟蛰伏著何等可怕的力量,又或是……足以顛倒乾坤的奇兵? 第2章 归田人独老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章 归田人独老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著这座掛著“敕造太师府”斑驳匾额的古朴二进小院。 青石板缝隙间点缀著点点苔痕,院中一株老槐枝叶扶疏,投下婆娑碎影。 鹤髮童顏的赵轩正在院中凝神打拳。 他身形舒展,动作看似极慢,却带动周遭气流隱隱形成一个浑圆的气场,衣袖无风自动。 一套古朴的太极演练完毕,他缓缓收式,立於原地,仿佛与院中那株老槐融为一体,气息悠长凝练,方才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数息,才裊裊消散。 周身热气蒸腾,皮肤却不见多少汗珠,只有一层莹润微光。 “老爷。”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背微驼的老僕莫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手中捧著一方温热的棉巾,恭敬递上。赵轩接过,只在额头颈侧隨意按了按,便递还回去。 莫叔动作熟稔地接过,仿佛已重复了千百遍。“早膳备好了。” 莫叔声音低沉,带著川地特有的口音。赵轩微微頷首,步履从容稳健,走向侧厅。 厅內陈设简朴,一桌一椅皆显古意。桌上仅摆著一碗晶莹如玉、米香扑鼻的清粥,三四碟小菜:醃渍得脆嫩的萝卜缨、碧绿的盐水毛豆、一小撮油亮的辣子腐乳。 赵轩落座,腰背挺直如松。他执起细长的竹筷,动作一丝不乱——夹一箸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再舀起半勺清粥,无声咽下。 一举一动间,沉淀著一种歷经岁月洗礼的从容与寧静,一种深入骨髓的古典士大夫气度,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放缓了流速,丝毫看不出是从现代而来的穿越者痕跡。 暗处。 “我说,蝉弟,”笑和尚圆滚滚的身子挤在院墙外一棵茂盛的黄桷树杈上,油腻的手指扒拉著树叶,压低的传音带著浓浓的疑惑和一丝不耐。 “你要找的不会就是这个打拳吃饭的老头吧?瞧著也就是个会保养的富家翁嘛,顶多拳脚舒展点……哪有什么稀奇劲儿?还不如那碗粥看著香。”他说著,肚子还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齐金蝉个子小些,隱在另一侧更浓密的枝叶后,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眨也不眨地盯著院中那个安静用餐的身影。“闭嘴,憨货。” 金蝉的传音带著一丝冷峭和不容置疑,“周身气机浑然天成,与这方天地近乎一体,引而不发,凝而不散。这份太极拳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你这双只认得酒肉的眼睛要是能看出来,那才是稀奇事了。” 齐金蝉嘴上说著,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锁定在赵轩身上,仿佛要从那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什么惊天的秘密来。 早餐毕,赵轩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脚蹬草鞋,手持一根油光水滑的竹杖。 莫叔也换了同样的装扮,背著一个竹编水壶。两人如同最普通的乡绅老农,不紧不慢地徒步走向镇外。 “嘿,遛弯去了!”笑和尚挠了挠光头,“蝉弟,跟俩老头有啥看头?走走走,哥哥我肚子唱了半天空城计了,听说石砫的烟燻豆乾和酸辣粉可是一绝!咱也去尝尝鲜……”他搓著手,一脸馋相。 齐金蝉眉头微蹙,本能地想要拒绝继续跟踪,但就在赵轩主僕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镇口拐角的瞬间,赵轩似乎隨意地抬了抬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藏身的方向。金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应掠过灵台。 他脸色微变,瞬间改了主意:“……也好。正好探探此地风物。”话语间,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语气恢復了平静。 两小立刻如脱兔般溜下树,兴冲冲地钻进热闹的镇街,很快便被喧囂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淹没。 镇外,庄田。 田埂笔直,初晨的露水在草叶上滚动。几头健壮的黄牛打著响鼻,套著油光鋥亮的曲辕犁。 庄头杨达,一个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的汉子,早已带著几个“长工”在田边等候。看见赵轩和莫叔的身影,杨达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热络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去。 “东家,您来啦!您瞅瞅,”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壶,献宝般递上,“刚掐的嫩尖儿,后山老茶树的头茬!知道您好这口,特意给您温著的。” 赵轩眼睛一亮,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欣喜:“哈哈哈,还是你杨达贴心!” 接过竹筒壶,对著壶嘴“滋溜”唑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口中,初时带著山野的微涩,在舌尖稍作停留,隨即化作一股奇异的甘甜,自喉间涌上,直透心脾,唇齿留香,仿佛將整个春天的山野气息都饮了下去。 “好茶!滋味儿够劲道!” “您喝著顺口就成!”杨达搓著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放下茶壶,赵轩径直走向那头最健硕的耕牛。 他拍了拍牛颈,牛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赵轩熟练地一手稳稳扶住犁梢(扶手),另一手执起细长的竹鞭,轻轻一抖,发出清脆的破空声:“走!” 老牛拉著犁鏵稳健前行。赵轩双目微闔,神情閒適,脚下步伐似慢实快,稳如磐石。 犁鏵翻开的泥土如同墨色的波浪,均匀而笔直地在他身后展开。 奇异的是,他周身不见丝毫紧绷用力之態,反而有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一步踏下,每一次扶犁,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身边的耕牛、拂过的微风產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速度竟丝毫不比旁边那些壮年汉子慢。 稍远处,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目蕴神光同样在耕作的“庄稼汉”。 其中一人身材壮实,握犁的手臂肌肉虬结,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赵轩的方向,传音中带著不解和一丝敬服:“头儿,咱们这位老大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开国第一功臣,託孤重臣,执掌朝堂二十余载的堂堂太师! 放著京城国公府里的锦衣玉食、高床软枕不要,偏生在这山旮旯里,穿短打,扶犁头,吃咸菜,图个啥?你看京城里那些新贵,哪个不是钟鸣鼎食,奴僕成群,现如今有些人恐怕连自己的刀枪怕是都拿不起来了。” 另一人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闻言手下犁头依旧稳健,传音却带著无比的肃然:“你懂什么?若非老大人这般『以身作则』,克己简朴以震慑宵小,在先皇龙驭宾天后,如何能压得住那些骄横跋扈、蠢蠢欲动的勛贵? 如何能辅佐幼主,整飭吏治,开源节流?这二十年的太平盛世,这四川乃至整个天下的安稳富庶,哪一处没有老大人的心血?他这是哪里是在犁地,这是在犁稳我大华的根基!” 言语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 一亩地將尽。 赵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稍显急促。他停下犁,长吁一口气,扶著腰微微喘息。 莫叔立刻上前,搀扶著他走到田埂边坐下。杨达(庄头)连忙小跑著过来,递上竹筒壶。 赵轩喝了口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他亲手耕耘过的土地,春苗新绿,生机盎然。他拍了拍身旁的田埂:“杨达,坐。” 杨达有些拘谨地在边上坐了半拉屁股。 “明日起,”赵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达耳中,“这地,我就不来了。” 杨达一愣,下意识地应道:“是,东家……啊?”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赵轩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纸张,纸张泛著崭新的白色,上面盖著清晰的官印。 他平静地递过去:“田契,我已让莫叔都整理好了。你一会儿就去,按人头分发给庄子里的各家各户。从今往后,这地,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东家?!这……”杨达起身捧著那叠沉甸甸的田契,双手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著赵轩。 赵轩微微一笑,笑容释然:“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把老骨头啊,也该到日子嘍。”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你拿著这封信,带著你的人,回京去寻护鑾卫孙指挥使復命吧。你们这些年隱姓埋名,护卫我这个糟老头子,委屈了。信里给你们討了个前程,往后好好为国效力。” “老……老大人!”杨达,这位隱姓埋名多年的护鑾卫千户,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土地上,豆大的泪珠从这位铁汉的眼中滚落,砸进泥土里。 他身后不远处,十余名正在“耕作”的汉子,齐刷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带著军人特有的肃杀与忠诚。 赵轩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沾的泥土草屑,目光並未看向身后跪倒一片的儿郎们,只是对著空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平静地说道:“去吧。堂堂大华男儿,流血不流泪,莫作此妇人態。对了,三日后你去我那里一趟。” 他不再多言,示意莫叔拿起地上的水壶和竹杖,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步履从容地向镇上走去。背影在晨光与田野间,透著一股顶天立地的孤高。 身后,十余条汉子保持著跪姿,压抑著哽咽,齐声低吼,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迴荡,带著崇敬与不舍:“恭送——老大人——!”赵轩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握著竹杖的手,隨意地向后摆了摆,步履不停。 归途上。青石板小路蜿蜒,两侧野草丛生。 “老莫,”赵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一丝少有的温和,“田契分了,护鑾卫也遣了。你……日后有何打算?” 莫叔脚步微顿,落后半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敦厚的笑容:“嘿,老爷,我这把老骨头您还不放心吶?我家那大小子,托您的福,如今也是这石砫卫的指挥使了,嘿嘿,前年还给我添了个大胖孙子,虎头虎脑的,可结实了!” 说起孙子,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明亮的光彩。 赵轩闻言,开怀大笑起来,连日来的沉鬱似乎都消散了几分:“哈哈哈,好!好啊!含飴弄孙,天伦之乐!这才是人间至福!好得很!”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镇口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停在路边。莫叔背著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站在车旁。他的长子,一位身著石砫卫指挥使袍服的中年汉子,肃立在一旁,眼圈微红。 莫叔看著眼前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气度依旧从容的老爷,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深深作揖,久久不起身。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拜別之中。 浑浊的老泪终究没能忍住,沿著脸上深刻的沟壑滑落。 赵轩上前两步,亲自將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眼中亦是温暖:“去吧,老伙计。替老夫抱抱那小孙孙。向前看,莫要回头。” 莫叔重重点头,又看了赵轩一眼,仿佛要將这顶天立地的身影刻进心里。 然后猛地转身,撩开车帘钻了进去,背影微微颤抖。 马车在指挥使儿子的护卫下,碾过青石板路,轆轆远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赵轩独自站在原地,晨风吹动他花白的鬢髮和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久久地凝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雾气渐散,天光大亮,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寂静的“敕造太师府”。 空旷的街道上,只留下他一个孤寂而挺拔的背影。 第3章 玄机斩龙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章 玄机斩龙 烈日当头,小院內。 “蝉弟,你看那老头,这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墙头,笑和尚踮著脚,用胖乎乎的食指戳著自己光溜溜的脑门,朝旁边努嘴,一脸的无语,“大晌午的,顶著毒日头在院子里念书?也不怕晒晕过去!” 他抬头望了望天,那太阳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虽是初春却也晒得他头顶一阵反光。 齐金蝉根本没空理会他的聒噪。 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灵气逼人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小院中那个捧著书卷的身影——赵轩。 此刻,齐金蝉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金芒在急速流转、明灭不定,显然正在全力运转一门还不甚纯熟的探查法术。 “闭嘴!没看我正忙著吗?” 齐金蝉的声音带著一丝急躁,额角也渗出细汗,“这老丈气息古怪看似平凡却让人有深不可测之感,我竟看不透深浅!” 那眼中的金光闪烁得越发急促,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显示出他这门功夫的火候还差得远。 “嗨呀!这么傻等著也不是办法!竟耽搁了我们两日行程!” 笑和尚一听更急了,想到去慈云寺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正飞快溜走,他那颗爭强好胜的心就像猫抓一般,“管他是人是鬼,我去探探便知!” 话音未落,他周身空气一阵奇异的扭曲,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涟漪悄然盪开。 笑和尚整个人如同融入空气,身形、气息、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无形剑遁! “笑师兄!不可鲁莽!”齐金蝉惊呼出声,却已然来不及阻拦。 眼见那无形的波动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直射院中赵轩的后心! 齐金蝉心中一凛,法力瞬间提起,袖中微光闪烁,已然做好了隨时出手救人或阻拦的准备。 他知道笑和尚虽顽劣衝动,但终究是正道弟子,绝不会无故杀人,此刻出手多半是想无声无息地拍晕对方,探个虚实,但此等老朽之人跌一下都能伤筋动骨,不得不防。 说时迟那时快! 那只被无形剑剑气包裹、本该如同抚摸微风般轻柔落下的胖手,距离赵轩花白头髮覆盖的后脑勺仅仅寸许之遥时—— 僵住了! 在齐金蝉的视角里,小院依旧寧静祥和。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几株寻常花草在微风中摇曳,赵老头捧著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笑和尚临时收手了? 可此刻的笑和尚,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在当场! 他浑身汗毛炸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这方小小的院落,早已悄然改天换地! 阳光不再是阳光,化作亿万道炽热锋锐的金色剑芒! 脚下的泥土不再是泥土,化作厚重沉凝,蕴含无边锋锐的土行剑气! 流动的空气不再是空气,化作无形无相却能切割万物的风剑! 那一草一木,一石一砾,甚至飘落的尘埃,都散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剑意! 这方小院,已成森罗剑域!万事万物,皆为剑意显化! 无数道毁灭性的气机,如同蛰伏的毒龙,死死锁住了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八万四千毛孔! 气机牵引之下,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布满亿万锋芒的陷阱,只要他指尖再往前探出哪怕一丝微末的距离,等待他的,必然是万剑穿心、形神俱灭的下场!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身前那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背影! 在笑和尚的灵觉里,那背影哪里还是一个人?巍峨如山岳,煌煌如天柱! 分明就是一柄贯穿了九天十地、支撑起天地宇宙的无双神剑!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一缕缕气息,就让他体內那视为性命交修的无形剑(这可是他师傅,佛道双修的绝世地仙苦行头陀亲手祭炼的护道神兵!),发出一阵阵发自本能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哀鸣! 剑身在他丹田內疯狂震颤,几竟是想要弃主而去,匍匐在那背影之下! 踢到九天玄铁板了!还是烧红的!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一个平淡无奇的声音,如同在閒聊家常,毫无徵兆地直接在齐金蝉耳边响起。 “什么?!”齐金蝉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有任何动作!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瞬间包裹了他,他只觉眼前景物疯狂拉扯、旋转,天旋地转! 下一个剎那,他双脚已然稳稳地踏在了小院的青石板上,正面对著那位捧著书卷的老者——赵轩。 抬眼再看,齐金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笑和尚那圆滚滚的身躯,竟被一道完全由空气扭曲形成的、近乎透明的绳状物牢牢捆缚著,像只待宰的肥猪般倒吊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胖脸此刻煞白一片,写满了惊骇和恐惧。 看到齐金蝉突然出现,他急得挣扎起来,绳索却纹丝不动,只能哑著嗓子嘶吼:“蝉弟!快跑!这老怪物不是好人!別管我!快走啊!” 赵轩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杀神、剑疯子、赵阎王……这些名號他早已听惯。 但这“不是好人”?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倒吊著的笑和尚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玩味:“呵,小胖子……你这张嘴闯的祸,贫道暂且记下了。” 他將手中的《道德经》慢条斯理地合拢,隨意地揣入怀中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內。 目光在齐金蝉与笑和尚身上扫过,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说说看,你们两个小娃娃,是峨眉哪家座下的弟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跑来招惹贫道?” 看到这两人的特徵和行事风格,身为穿越者的赵轩,心中已大致猜出了他们的来歷。 “臭老头!你给小爷听好了!”倒吊著的笑和尚虽然受制,嘴上却不肯服软,梗著脖子大叫,“小爷我是东海三仙之首,苦行大师的关门弟子!你旁边那位,更是峨眉掌教妙一真人的亲儿子!识相的赶紧放了小爷,再恭恭敬敬地磕头赔礼道歉!否则等我师傅……” 这番囂张至极、不知死活的狠话,显然是火上浇油。 赵轩这次连眉毛都懒得挑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只见他手一伸,竟是从那看似空空如也的袖子里,凭空摸出了一柄三尺来长、色泽乌沉、被盘的油光鋥亮的铁戒尺! “臭老头是吧?”赵轩的声音依旧平淡。 话音落,戒尺带著一道残影,“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笑和尚那圆滚滚、肉乎乎的屁股上! “哎呦——!”笑和尚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在空中像个陀螺似的晃荡起来。 “不是好人是吧?”又是一尺落下,力道更沉! “哎呦喂!疼死我了!”笑和尚疼得胖脸扭曲,眼泪都快飈出来了。 “恭恭敬敬是吧?”第三尺紧隨而至! “嗷——!不敢了!不敢了前辈!”笑和尚终於知道厉害了,开始討饶。 “磕头赔礼是吧?”第四尺毫不留情。 “哎呦……祖宗!我错了!饶命啊祖宗!”笑和尚彻底崩溃,哀嚎声都变了调。 小小的院落里,只剩下戒尺破空的呼啸声、抽打在皮肉上的清脆啪啪声,以及笑和尚那一声高过一声、悽惨无比的哭嚎求饶声。 赵轩也不言语,就这么一尺接著一尺,动作不快不慢,却精准无比,每一次都避开筋骨,只抽打那最是皮糙肉厚、却也最是疼得钻心的部位。 直到心中的一口闷气隨著戒尺的挥舞消散了大半,他才终於停手。 再看那笑和尚,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他像只断了线的破风箏,蔫头耷脑地倒吊著,只剩下哼哼唧唧的份儿,胖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涣散,仿佛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求这噩梦般的倒吊时光快点结束。 赵轩这才將目光转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脸紧绷的齐金蝉。他眼中凌厉的锋芒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长辈慈和与恍然的温和笑意。 他伸出骨节分明,带著薄茧的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齐金蝉的小脑袋瓜,语气像是想起了遥远的趣事: “咦?原来是你这小娃娃啊?当年光著屁股在凝碧崖后山到处乱爬、追著仙鹤揪尾巴,还是个小豆丁。 嘖嘖,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齐金蝉的身量,眼中又掠过一丝促狭的疑惑,“不过……不对呀?按道理,你这年纪不该只长这么点儿高?莫不是偷懒没好好练功?” 齐金蝉原本紧绷的心弦,在听到“凝碧崖后山”、“光屁股”这等只有极亲近长辈才知晓的幼年糗事时,猛地一松,隨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他虽年幼,却是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竟与峨眉颇有渊源,再想到自家姐姐齐灵云的嘱託,更是心中篤定! 他慌忙整了整衣冠,小大人似的,极为端正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姿態恭谨,声音清脆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弟子齐金蝉,拜见师兄!方才师弟鲁莽无知,衝撞了师兄,万望兄恕罪!敢问师兄尊號可是……” “呵呵,不错,不错。”赵轩满意地点点头,对齐金蝉的知礼守节很是受用,“虽说顽皮了些,倒还知道分寸,比你旁边那莽撞的小胖子强多了。”他收回揉脑袋的手,捋了捋頜下的几缕银须,报出了身份: “贫道乃醉道人座下弟子,道號,玄机。” “玄机”二字出口,小院內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寂静中—— “呃……斩……斩龙……道……”被倒吊著的笑和尚,迷迷糊糊听到“玄机”两个字,那被揍得晕乎乎的脑袋瓜子先是没反应过来,旋即像是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 他双目猛地凸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隨即眼皮一翻,脑袋一歪,竟是嚇晕了过去! 第4章 请「病叟」出山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章 请「病叟」出山 “师弟金蝉,拜见玄机师兄!”齐金蝉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狂喜如浪潮般席捲全身,连忙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比方才更加恭敬、甚至带著几分孺慕的稽首大礼。道袖垂落,姿態谦恭至极。 “我的老天爷!灵云姐竟然真的让我来请这位杀星出山?!” 齐金蝉心中仿佛炸开了绚烂的烟花,美得冒泡,“有玄机师兄坐镇,慈云寺那帮跳樑小丑,还有谁敢跟我齐金蝉抢风头?看小爷我这次不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驾驭剑光,在群魔面前耀武扬威,而身后这位煞神师兄只需一个眼神便震慑全场的风光景象。 这位可是一怒拔剑斩断辽东龙脉,硬抗九霄天谴神雷而岿然不死的绝世狠人! 放眼整个修行界的二代弟子,谁敢与其爭锋?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好了好了,自家师兄弟,何须如此多礼。” 赵轩面上笑容温和,如同春日暖阳,伸手虚扶齐金蝉。 那手掌看似隨意,却蕴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道,轻轻將齐金蝉托起。 他目光扫过半空瘫软如泥的笑和尚,笑意更深了些。 “那个…玄机师兄,”齐金蝉就著赵轩的手势起身,瞥见还被吊在半空中哼哼唧唧的笑和尚,心头到底不忍,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开口。 “笑师兄他…虽然口无遮拦、性子鲁莽了些,但本性纯良,绝非奸恶之徒。此番冒犯师兄,已被师兄雷霆手段惩戒一番,想必已经知道错误…不知…” 他偷偷抬眼观察赵轩脸色,后面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没敢直说。 “既然金蝉师弟开口求情,”赵轩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齐金蝉略显紧张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师兄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话音未落!只听空气中传来几声极其细微、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嗤嗤”轻响! 捆绑著笑和尚的那道近乎透明的虚空锁链,应声寸寸断裂,化作点点微光消散於无形! “噗通——!”一声沉重的闷响,笑和尚那团圆滚滚、沉甸甸的肉身如同脱了线的秤砣,毫无缓衝地从半空中结结实实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肥肉撞击地面,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尘土。 齐金蝉眼皮猛地一跳,心头咯噔一下:“嘶…这位师兄…说放是放,可这放的方式…也忒『实在』了些!以后说话可得加倍小心,万万不能得罪……这位玄机师兄,何止是修为高深,心眼儿怕是比针尖儿还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赵轩不知道,齐金蝉此时已经默默將“小心眼”三个字刻在了心底的警示碑上。 这一摔,倒是歪打正著地发挥了疗效。 “嗷…唔…”地上那团肥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笑和尚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脑袋晃了晃,沉重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正是赵轩那张似笑非笑、足以让他肝胆俱裂的“老”脸! “呃!”一口冷气猛地倒抽回肺管,堵在喉咙眼儿,噎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一股熟悉的、想要彻底昏死过去的黑暗诱惑再次袭来。 “小胖子,”赵轩那阴惻惻,如同九幽寒风吹拂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笑和尚混沌的意识。 “你若再敢晕过去一次,贫道便亲自出手,將你这身僧袍连带所有零碎儿扒个精光,再用一道清风符裹著你这一身『白肉』,丟到前面那最热闹的『百花巷』口去。想来,蜀都城里的老少乡亲,定会对你这位『佛爷』的『法体』嘆为观止。” “嗡——” 笑和尚脑中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扒光!丟到烟花巷口?! 这简直比万剑穿心还要恐怖万倍!他瞬间觉得天灵盖都在冒寒气,那点试图装晕逃避现实的卑微念头被嚇得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晕!师…师兄!我不晕!绝对不晕!” 笑和尚几乎是弹射著从地上挺起上半身,动作快得与他肥胖的身躯极不相称。 他手忙脚乱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脸上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小心翼翼地保证著,生怕慢了一拍就真被扒光了晾大街。额角的冷汗混合著地上的尘土,在他胖脸上划出几道滑稽的泥痕。 此刻,笑和尚內心已是泪流成河,哀嚎震天:“蝉弟啊!我的亲蝉老弟!你可坑死佛爷我了!这位爷是谁?那可是一把剑杀得天下同辈弟子尽皆俯首,连弱点的魔道巨擘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活阎王! 斩龙道人赵玄机的名號是靠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完了完了…这苦头算是吃定了…我笑和尚一世英名,今日尽丧於此!” 他看著齐金蝉的眼神,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和绝望。 齐金蝉知道自己可是把这位跟自己情同手足的笑和尚坑的有多惨,下意识转过头去,不敢再看笑和尚。 赵轩看著笑和尚那副滑稽又可怜的狼狈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伸出手,没有动用丝毫法力,只是用那只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掌,带著一种长辈拍打晚辈的隨意姿態,在笑和尚那颗光溜溜,汗津津的脑袋上“啪嗒、啪嗒”拍了两下,那手感温润油腻,如同盘著一颗上好的玉球。 接著,他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般,轻鬆无比地捏住笑和尚后颈那宽大的僧袍领口,像拎一只褪了毛的肥鹅般,將那沉重庞大的身躯从地上轻描淡写地提溜起来,稳稳噹噹地“墩”在地上站好。 赵轩不再看两个噤若寒蝉的少年,悠然转身,坐回那张古朴的竹椅中。 赵轩不再理会两个如同鵪鶉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少年,悠然转身,坐回那张古朴的竹椅中。 午后稍显慵懒的阳光穿过稀疏的竹影,在他那身洗得泛白的旧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隨手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茶汤浑浊的粗瓷茶碗,姿態閒適地呷了一口,眼皮微抬,那目光如同实质,在齐金蝉那张努力维持乖巧实则心虚的小脸和笑和尚那兀自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胖脸上缓缓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著十足玩味的弧度,嗓音带著午后特有的慵懒,仿佛在询问一件家常琐事: “好了,说说吧。是何等泼天大事,竟要劳动你二人巴巴地跑来找贫道这个『脑袋有毛病』的老头子出山?” 第5章 因果了却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5章 因果了却 “师兄,是这么回事儿...”齐金蝉见赵玄机问起,不敢耽搁,语速又快又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噼里啪啦讲了一遍。 赵玄机瘫在躺椅里,眼皮耷拉著,枯瘦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光滑的竹扶手。 院子里只剩下齐金蝉的话音和呼呼的风声。 等齐金蝉说完,小院氛围变得愈发沉重。 院子一片死静。 良久 “哼。”一声冷哼从赵玄机的嘴中冒出来:“才区区几十年光景,峨眉就没了祖师坐镇时的风骨” 字儿不多,失望之意油然而发。 隨后赵玄机话茬儿猛地一转,杀气“腾”地就炸了:“倒是那群旁门和魔教的崽子们,如今竟然敢到咱们峨眉眼跟前蹦躂了?” 赵玄机眼皮撩开一丝缝儿,里头寒光一闪,一道黑痕闪过,院子內的阳光仿佛被割裂成两半. “看来老夫当年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隨著话语的吐出,“鏘——!”一声剑鸣,一股子看不见的锋锐之意猛地撕开空气! 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裹著万斤山那么沉!带著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杀气,轰隆隆砸下来! “呃!”“咳!” 笑和尚和齐金蝉同时闷哼一声,像是被个看不见的大锤子狠狠懟在了胸口! 俩人身子猛地晃荡,腰杆子发出“咯啦”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趴下,全靠一股倔劲儿死命撑著脚跟才没真跪了! 但两人身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像水泼似的浸透了里衣,脑门儿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青石地上,晕开一片片湿乎乎的印子。 早知道两人乃是峨眉真传,根骨不凡,自幼灵药浸泡,更有得道真人以法力蕴养,那底子打得多瓷实? 法力流转圆融如意,早就到了“身意合一”的境界。 可这会儿却像大海上卷进风暴的小破船,被那纯粹、霸道、淬炼到顶点的杀意和剑压冲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体內气血“噌”地逆著往上冲,经脉胀得快要裂开,丹田里法力跟煮开了锅似的,连喘气儿都成了受刑! 我的老天爷! 笑和尚肚子里翻江倒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身体里头那苦修多年的佛门金身功法像是炸了毛的猫,本能地疯狂运转起来,一层带著暗金色却被剑意压的薄如纸张的佛光在他皮肉筋骨底下拼命流转,才勉强扛住那股子几乎要把他这副初成的“佛门金身”碾成渣儿的恐怖意志! 笑和尚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深处映著躺椅上那副枯瘦的身影,心里头只剩下一片惊涛骇浪:『这才是真正的斩龙道人?!一句话的劲儿就能让我和蝉弟险些当场兵解?!那九霄天谴的雷火.不是早把他道基劈成渣儿了吗?!』 身为苦行大师的亲传弟子,那段被峨眉尘封的,血淋淋的隱秘他门儿清——就眼前这位爷,当年为了辽东百万黎庶的性命,一剑斩了已经地气勃发的辽东黑龙龙脉,断了那要以杀戮千万生灵来立国的辽东蛮族国运,然后硬生生扛下了老天爷的神罚! 雷火烧身,浊气封体,修道之路彻底断绝,成了峨眉山里头一个不能提起的传说。 可眼前这光凭一个念头、一丝杀意,就差点把他和齐金蝉压趴下的气势...『天罚雷火和天地浊气也他妈锁不住这位爷的锋锐?!』一股子寒气,就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似的,一下冻结了笑和尚全身的血脉。 至於齐金蝉?他这会儿光是抵抗那股子要命的剑意和杀机就耗尽了吃奶的力气,脑子里早就空了,哪还有閒工夫琢磨別的。 眼看笑和尚和齐金蝉就要撑不住,膝盖弯得跟煮软的麵条似的,马上就要彻底趴窝——呼!那股子压得人魂儿都要散了的恐怖剑意和杀机,突然就没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好像刚才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玩意儿,压根儿就是场噩梦。 “扑通!”“噗通!”两声闷响。 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的两人,像两摊烂泥一样,直接软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了一遍。 “嘖,是我疏忽了。”赵玄机瞥了一眼地上两个形容狼狈的两人,开口说道。 话音未落,一缕肉眼可见的青翠气息,带著草木蓬勃的清新气息,仿佛初春第一缕解冻的东风,柔柔地拂过二人身体。 唰!浓郁且充满生机的木行精气,简直像有灵性似的,顺著他们每一个张开的毛孔就钻了进去! 那股暖洋洋、充满力量的暖流瞬间席捲四肢百骸,刚才对抗威压耗尽的力气眨眼间就补了回来,连带著那些看不见的筋骨暗伤,也被这股精纯生气悄然抚平。 “嗯……啊……”两人舒服得完全控制不住,喉咙里溢出两声压抑不住的呻吟,脸上瞬间有了血色。 齐金蝉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脸上哪还有半点虚弱? “师兄!”他顾不上整理袍子,期期艾艾地凑近两步,“咱……咱们啥时候动身?我怕去晚了……”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摆著。 旁边笑和尚也麻溜儿爬起身,那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完全没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火热的兴奋! 有这位爷领著去慈云寺?好傢伙,那不得跟螃蟹似的——横著走啊! “明日清晨。”赵玄机终於从那张躺椅上站了起来,身形显得格外瘦削。 他抬眼望向天边,那轮红日正一点点坠向西山。 夕阳的光暉落在他微眯起的眼睛里,一道锐利得像能刺穿云层的寒芒,一闪而逝。 两日后。 太师府门前。身著护鑾卫指挥同知袍服,一脸恭敬的杨达,已经在紧闭的大门外躬身站了许久。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太师?”他试探著唤了一声,依旧石沉大海。 心中不安越来越大,杨达终於忍不住,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府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厅堂內,那张熟悉的躺椅上,赵轩(赵玄机世俗身份)静静躺著,神態安详。 但杨达的心,却猛地沉到了冰窟窿里——那身体冰冷、僵硬,早已没了半分活人的气息。 “老太师!!!”杨达如遭雷击,“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悲从中来,泣不成声,高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他悲痛欲绝之时,一缕金色的晨曦,恰好穿过敞开的门扉,温柔地洒落在躺椅中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嗤……如同冰雪遇到了灼热的阳光,赵轩的尸身,就在杨达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作无数细微的白色光点,如同尘埃般轻轻扬起,又在微风中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躺椅上,只剩下一颗圆澄澄、鸽子蛋大小的纯白色珠子。 珠子温润如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一种浩大、纯正、令人心折的磅礴正气,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之意! 而与这大华朝廷,与这红尘俗世彻底了断因果的赵玄机,早已拎著目瞪口呆的笑和尚和齐金蝉,化作一道细微却足以撕裂长空的凌厉剑光,瞬息间便刺破云霄,朝著那远方看似慈悲庄严內里却魔氛繚绕慈云寺的方向,疾射而去! 第6章龙气破凡尘,大道终重逢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6章龙气破凡尘,大道终重逢 九天之上,罡风如亿万无形利刃,撕裂虚空,呼啸肆虐。 赵玄机周身笼罩凝练如实质的淡金剑光,稳如山岳。 只见他双目微闔,神情恬淡。 那护体剑光隨其心意流转,悄然裂开数道细微罅隙。 奇景骤现! 本该狂暴无匹足以销金熔铁的九天罡风,触及剑光缝隙剎那,凶戾之气被剑气削的粉碎,隨后被无形道韵抚平。 刺耳尖啸化作清越低吟,烈风驯服为缕缕柔和清气,穿过缝隙,裹挟著九天独有的凛冽纯净,徐徐拂过赵玄机面颊。 “唔……”赵玄机唇间逸出一声极轻却无比愜意的喟嘆。 心中感到一阵舒爽,过了近四十年的凡尘生活,再次御剑出入青冥,让自己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而这举重若轻的一幕,让同在剑光庇护下的笑和尚与齐金蝉,心神剧震,目眩神迷! 赵玄机遁光速度极快,还不允许他俩用法宝抵挡,导致他们的护体灵光正被外界猛烈罡风衝击得嗡嗡颤鸣、光华急转,抵御已显吃力。 九天罡风之烈,裹挟天地伟力,瞬息千里的极致遁速下,若无剑光相护,寻常修士早已粉身碎骨! 而玄机师兄? 剑光固若金汤已是寻常,竟能翻掌间將那至刚至烈的毁灭之风,化为拂面清流……这份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对天地元气的精微驾驭,堪称惊世骇俗! 齐金蝉强压心头骇浪,仗著几分亲近,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玄…玄机师兄!您…您这手段…神乎其技!这九天罡风…竟能如此……” 笑和尚脸上惯常的笑意荡然无存,只余下全然的凝重与专注,眸子精光湛湛,死死锁住赵玄机周身剑光每一丝流转轨跡。 赵玄机眼帘微抬,眸底星河明灭一瞬。目光扫过两张布满惊骇与渴求的脸庞,语气淡然,字字却如金玉坠地,穿透罡风呼啸: “小道耳。”平淡三字,尽显深不可测。 “一法通彻,万法自明。尔等觉其神异,唯境界未至。待道行精深如斯,此境不过平常。修行根本,在於明悟。閒暇多览先贤典籍,沉心研读,穷究其理。纵只得半缕真意,亦如暗室得烛,足照千里道途。” 言毕,復又闔目。 清风徐来,赵玄机神游九霄。 忽地,赵玄机眉头微动,似有所察。 余光瞥见身后二小那竭力仍显滯涩的护体灵光光,暗嘆一声。 “罢了。”轻描淡写二字出口。 下一瞬,那原本稳若磐石的淡金剑光骤然延展,如滔滔金虹瀑布,瞬息將笑和尚与齐金蝉的护身灵光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 “师兄?!”“啊呀!” 惊呼声刚起,便被更猛烈的气流呼啸掐断。 包裹三人的巨大剑光团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流星,以远超先前数倍的恐怖速度,贯空而去。 罡风在更极致的高速下,撞击外层剑光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內里却依旧清风徐徐,唯余两道惊惶未定又恍惚失神的身影。 成都·武侯祠 树林內,剑光裂空!禪影飞舞,周淳手中长剑盪开层层青芒,正与那绰號“多臂熊”,拜入五台山法元门下的毛太激斗正酣。 毛太一身邪功歹毒,禪杖舞动间黑气金光繚绕,每一击都带著阴毒劲气,直取周淳要害。 二人交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劲风卷得地上尘土落叶打著旋儿飞起。 树荫的阴影深处,醉道人斜倚古树,浑浊的老眼似眯非眯,精光內蕴,牢牢锁定场中二人。 他那只从不离身的硕大酒葫芦罕见地未被举起畅饮,只是被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攥著,指节微微泛白。 周淳——此乃峨眉大兴气运所钟“三英二云”中周轻云的生父,干係重大! 醉道人此来,便是要暗中护持周全,寻机引其入道。 此举一可固周轻云向道之心,二来醉道人心中又是一嘆,眼角余光扫过场中险象环生的周淳,便是要为那困在红尘泥淖里的倔徒弟赵玄机,挣一分引渡之功的气运,盼他能早脱苦海。 即便,即便此生无望,也要为他搏个好的来世,自己也好再去寻他引渡。 “唉……”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从醉道人口中逸出。 当年那桩祸事之惨烈,不仅毁了玄机仙途,连自己这做师父的道途也受牵连,修为从此停滯不前。 可怪哉!近二十载,自己枯坐时灵光如泉涌,往日修行中艰深晦涩之处竟豁然开朗,修为精进之速远胜从前,可谓是一日千里。 “莫非……真是峨眉大兴气运反哺之兆?”醉道人心中疑竇丛生。 “师父,您还是老样子,不知这回又看上了哪位良才美玉,准备引渡入门?” 就在醉道人思索之时,一个爽朗中带笑意,却又沉淀著岁月沧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醉道人身后响起! 这声音?! 醉道人浑身剧震,攥著酒葫芦的手猛地一紧,倏然回头! 不远处,一人青衫磊落,静静佇立,面上含笑,眼中却似有万千波涛涌动。 不是他那深陷红尘的爱徒赵玄机是谁?! 只是,眼前的赵玄机,两鬢已染霜华,眼角刻著风霜磨礪的深纹,身形虽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修道者的飘然,多了经世致用的厚重与沉凝。 唯有那双眸子,清澈依旧,甚至更深邃如渊,沉淀著智慧与阅尽千帆后的明澈。他身后,齐金蝉激动得小脸通红,笑和尚也咧著嘴,满是惊奇与欣喜。 “玄,玄机?!”醉道人喉头一哽,声音竟带上了几分沙哑,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张熟悉又刻满风霜的脸庞,巨大的衝击让他胸口如堵,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这是……” 那沉沦凡尘的身影,竟真生生挣脱了枷锁,站在了他面前?! 赵玄机眼中水光一闪,向前一步,对著醉道人深深一揖,腰背弯折,姿態恭敬如当年拜师之时。 抬起头,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师父!四十年红尘翻滚,三十载总理朝政,弟子,一刻未敢忘却山上清规,未敢偏离心中正道!持身以正,克己为民。幸得苍生感念,万民愿力相护,社稷龙气相融,终是斩破樊笼,重归大道门前!” “好!好!好!”醉道人拍手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亢,眼角竟微微湿润。 他猛地抬手,像当年那般拍拍爱徒的肩头,仰头髮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声震旷野,震得树上落叶簌簌落下,要不是赵玄机以法力暗中护持,早就被激斗中的二人发现! 醉道人一把抄起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便是一大口烈酒灌下,辛辣直衝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激盪:“好!好个玄机!为师日夜悬心,只道你此生道途已绝,非得轮迴几世方能再续仙缘,不曾想你竟凭己身道心,在这红尘万丈与龙气纠缠之中,硬生生斩出了这一线通天之路!天意!此乃天意眷顾我徒!” 醉道人目光如电,灼灼逼视赵玄机,语气斩钉截铁:“如今峨眉大兴之兆已显,气运如堤中洪流,蓄势待发!玄机,你恰在此时脱困而出,正是千载难逢之机!待吾教宏图大展之日,以你此番歷经淬炼的根基,何愁仙业不成?!大道可期!大道可期!” 第7章 冠绝峨眉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7章 冠绝峨眉 “师父安心。”赵玄机声音沉凝似渊,目光锐利如剑。 “弟子必以手中之剑,劈开这通天仙途!” 字字鏗鏘,蕴著斩断一切阻碍,破浪前行的决绝。 望著眼前激动得手中酒葫芦微颤的恩师,暖流与沉重的愧疚在赵玄机胸中激盪。 自踏入山门那刻起,师尊便视他如自身骨血,悉心教导。 纵使他当年惹下滔天大祸,累及师门师父,师父亦无半句斥责,反耗尽心血,为他压下无数责难。 昔日抉择,他无悔;唯对师尊这份如山似海的重恩,愧疚刻骨。 “好!好小子!”醉道人浑浊的眼眸骤然精光大盛,手掌用力捏了捏赵玄机的臂膀,力道沉实,可见醉道人心中之激盪。 “有此心气,道途何惧不平?说不得,咱们师徒真能有携手飞升之日!” 言罢仰头痛饮,烈酒入喉,豪迈意气直衝霄汉,连那饱经风霜的皱纹都透著酣畅淋漓的快意。 赵玄机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释然与喜色——师尊此言,分明昭示那场祸事的最后一丝业障已然消弭!“恭喜师尊!大道在前!” 赵玄机郑重抱拳,声音带著卸下万钧重担后的清澈喜悦。 师尊安然,远胜他自身解脱。 “师叔!师兄!那人快要死了!”齐金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温情。 师徒二人神情骤凝,目光如冷电,瞬息锁定战场。 林中,周淳身形踉蹌,退路已绝! 一道昏黄污浊中裹挟著浓烈血煞腥气的剑光,如附骨之疽,撕裂空气,直噬其后心! 剑锋所过,粗壮枝干如豆腐般无声断折,木屑纷飞如瀑。 那索命黄芒距其背心已不足一丈,凌厉杀机凝成实质冰刃,刺骨生寒——生死,只在弹指! “糟!是为师疏忽了!”醉道人脸色剧变,懊恼自责。 手指瞬间掐动法诀,袖袍鼓盪如帆,一股沛然莫御的清气即將喷薄而出!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一声从容轻笑自身侧响起,赵玄机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立於醉道人前方半步。 袍袖似隨意却又精准地轻轻一拂,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稳稳托住了醉道人掐诀的手腕。 “些许腌臢宵小,岂敢污了师尊袍袖。” 赵玄机语气恭谨,却带著俯瞰天下的气概. “师尊且观,看弟子碾碎这扰人虫豸。”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消散。 林中——周淳力竭闭目,只待魂飞魄散。 然预想中的穿心之痛迟迟未至,他惊骇睁眼! 眼前景象惊的他神魂皆颤! 那凶戾滔天,足以洞穿金石的污黄剑芒,此刻竟被两根枯瘦嶙峋,仿佛风吹即断的手指,稳稳地钳死在距离他心口仅余一寸之处! 剑身癲狂震颤,发出刺穿耳膜的尖锐哀鸣,邪戾剑气化作万千细蛇,疯狂噬咬著那两根手指,剑气凶厉,却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无法留下! 那手指稳如泰山,任凭剑气浊浪滔天,岿然不动。 远处,方才还肆意狂笑的毛太,此刻如同被无形山峰轰然镇压,“扑通”令人头皮炸裂的声音响起,双膝狠狠砸入坚硬地面,泥土碎石炸起! 毛太他面庞扭曲如地狱恶鬼,眼球因剧痛与无边恐惧几欲爆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苦修多年的邪功根基,在这一跪之下,寸寸崩裂! 毛太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恐,喉头髮紧,盯著远处那道挺拔如松、锐气逼人的身影,艰难开口:“前辈…家师乃是五台山法元大师,不知小僧何处得罪,令前辈插手我与周淳的私怨?” 他混跡江湖多年,深諳保命之道。这突然现身的高手,分明是周淳的强援!情急之下,他唯有搬出师尊法元的名號,希冀能令对方有所顾忌。五台山法元,在旁门中也是响噹噹的煞星。 “哼!”赵玄机一声轻嗤,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心思。便是法元此刻亲临,也不敢如此对老夫说话!” 这声冷哼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得毛太气血翻腾,脸色瞬间煞白。 赵玄机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牢牢锁住毛太,声音冷冽如刀:“你最好识相点,將慈云寺里的勾当,都有哪些魔崽子前来,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给老夫说个明白。”他微微一顿,语气中的寒意陡然加剧,“否则,老夫不介意让你这『多臂人熊』真尝尝筋断骨折、生不如死的滋味!” 无形的威压如同巨网罩下,毛太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眼珠急转,冷汗顺著额角滑进衣领,正搜肠刮肚想要编造些半真半假的託词,以求脱身…… 咻——!咻——!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西南方的天际,骤然传来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 只见三五道细若游丝、却猩红如血的诡异流光,撕裂云层,带著浓重的邪煞之气,正以骇人的速度破空而至!目標,赫然直指此地! “呦呵,竟还有送上门来找死的?” 赵玄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数道撕裂云层,散发著浓鬱血腥邪气的猩红剑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玩味。 只见那猩红剑光飞临眾人头顶,骤然一顿,化作数条择人而噬的血线! 下一刻,血线厉啸,带著刺骨阴风与滔天杀意,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猩红剑网,悍然罩向赵玄机! 凌厉的剑气封死了所有退路,意图將其绞杀成泥! “前辈当心!”周淳看得目眥欲裂,那剑网散发出的凶煞之气让他遍体生寒,忍不住急声示警。 “哼!”赵玄机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绝杀之网,身形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袂都未曾飘动分毫。 他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仿佛在看孩童挥舞木剑:“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鏘!鏘鏘鏘鏘——!!” 一连串密集如骤雨、清越似龙吟的金铁交鸣之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不见赵玄机有任何掐诀念咒的动作,更无飞剑出鞘! 然而,就在那猩红剑网即將合拢的剎那,虚空中仿佛凭空生出无数道无形无影、却又锋锐绝伦的无匹剑气! 这些无形剑气精准无比地斩击在每道猩红剑光的节点,直指气机流转的薄弱之处! 剎那间,凶戾的血线如同撞入了一张由亿万无形剑气组成的死亡罗网! 嗤嗤嗤嗤——!刺耳的切割声密如爆豆! 猩红剑光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哀鸣,原本凝练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黯淡,眨眼间便溃散开来! 剑光本体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深刻的裂痕,灵气狂泻! 仅仅一个呼吸,那看似无解的死亡剑网,便被无形剑气彻底分割、肢解、绞杀得支离破碎,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崩灭! “噗——!!!” 远处密林中,一声悽厉惨嚎伴隨著血箭狂喷! 一道黑影如同断线风箏般从半空狠狠栽落,“轰隆”一声砸在地面,尘土飞扬,筋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正是飞剑主人遭受了毁灭性的反噬! “嚯!” 笑和尚此刻早已惊得跳了起来,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空中那被无形剑气凌迟绞杀的猩红流光,胖脸上肥肉乱颤,手指哆嗦著指向战场,声音都变了调:“这…这难道是…太乙先天无形剑气?如此境界!我的无量寿佛!!”他活像一只受惊的胖蛤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正是!”一旁的醉道人猛灌了一口烈酒,眼中精光爆射,带著追忆与讚嘆,用力一拍笑和尚的肩膀,沉声道:“笑师侄,机不可失!瞪大你的眼睛给我看仔细了!此乃我峨眉降魔无上剑诀! 今日你玄机师兄亲自施展,每一丝剑气流转都是无上奥妙!你若能从中悟得半分『无形无相、剑气自生』的玄奥,你那无形剑遁立时便能脱胎换骨!” 他望向场中那渊渟岳峙的身影,语气满是感慨:“须知当年,你玄机师兄凭此一口太乙先天无形剑气,纵横寰宇,所向披靡!剑气所向,群魔辟易,万剑俯首!其造诣之深,冠绝峨眉!” 第8章 剑气长河演真法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8章 剑气长河演真法 “呃…嗬!”笑和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那颗油亮光头疯狂点动,速度快得拉出残影,脖颈青筋暴起似要炸裂! 他双眼圆睁欲裂,血丝密布眼球,瞳孔却爆射出骇人精光,如同饿狼锁定猎物,死死“焊”在半空中那片虚实生灭、流转不息的瑰丽光痕上—— 太乙先天无形剑气!赵玄机的剑! 在齐金蝉的眼中,这剑气简直飘渺至极! 无声无息,无跡可寻,念头刚起“在东”,刺骨杀机已抵“西”喉!轨跡如云似风,无常无相,神出鬼没,看得人毛骨悚然,冷汗浸透后背。 但在笑和尚崩裂的瞳孔里——这哪是剑气?这分明是活著的“道”!是天地法则在剑锋上的狂舞!是一部用锋芒书写的,直指剑道本源的先天剑经! 每一缕剑气的生灭轨跡,每一次虚实轮转的微妙韵律,那引而不发却蕴藏毁天灭地之威的浩瀚剑意,无不暗合天地大道至理,浑然天成,妙至毫巔! 笑和尚他虽一身僧袍,形似苦行头陀,但师承苦行大师,走的却是正儿八经的佛道同参之路! 而这太乙先天无形剑气,正是他道门一脉的立命根基,护道之本! 眼前所见光景,在笑和尚眼里哪里是斗法,分明是他朝思暮想、穷尽心力也难以触摸的剑道绝巔! “噗!” 心情激盪之下,笑和尚一口逆血猛地涌上喉头,又被硬生生咽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只见此时笑和尚浑身佛光暗蕴,周身骨骼吱吱作响,抵抗著那无穷剑压,神魂却仿佛是被那无形剑意硬生生扯离躯体,不顾一切地扑入那剑气长河,贪婪又疯狂领悟著每一丝道韵流转的奥妙! 如痴如癲,状若疯魔!肉身痛楚?五感闭塞?此刻皆为虚妄! 远处,无数落叶自动绕开赵玄机周身三尺。 赵玄机眸光隨意一瞥那状若癲狂的笑和尚,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错,有些悟性。” 淡漠六字,如同天宪纶音。 鏘——!!! 漫天纵横、快逾流光幻影的无形剑气,骤然定格! 仿佛奔腾咆哮的星河被无上伟力瞬间冰封! 穿梭轨跡由极动化为至静,再化为至动,由模糊縹緲变得清晰无比,每一缕剑气的虚实边界,每一次剑意吞吐的细微转折,都如同被放大亿万倍,纤毫毕现地烙印在虚空之上! 那足以撕裂苍穹的锋芒悄然內蕴,將其核心承载的浩瀚道韵,如同展开一卷太古天书,“肆意”却又毫无保留地泼洒向笑和尚沸腾的神魂识海,当然齐金蝉也没有拉下。 赵玄机以剑传道,“半盏茶的功夫,能窥得几分,看你俩的造化了。” “喀嚓——!”一声崩裂的脆响,將笑和尚硬生生从玄奥的悟道境中震了出来! “唔!”他闷哼一声,头颅如同被强行灌入了万斤滚烫的铅汞,沉重鼓胀得几乎要裂开! 识海之內,亿万道精纯、锋锐、却又庞大无匹的剑道真意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猛烈冲刷、挤压著他原本清明的神魂! 剧痛伴隨著海量却杂乱无章的道韵领悟,让他神魂震盪,思绪混沌如浆,別说梳理领悟,连集中精神都万分艰难! “静心!守意!莫要强求!” 醉道人温醇的声音带著抚慰神魂的力量,及时响起。 “玄机以剑演法,其道韵浩瀚如渊,非尔等境界可立时参透。速速运转玄功,將此番所得暂时封存入识海深处,待日后修为精进,自可水到渠成,从容消化。强求反受其伤!” 笑和尚心知厉害,不敢耽搁,连忙跌迦盘坐,双手结禪定印,体內佛元流转,道家玄功暗运。 识海之中,醇厚法力化作层层叠叠的金光梵文与清灵道蕴,如同柔韧坚韧的巨网,將那汹涌咆哮,几乎要將他神魂撑爆的无量剑韵洪流,缓缓疏导、归拢,最终稳稳封镇於识海底层的玄窍秘境之中! 待到那令人窒息的胀痛感稍退,他才如同卸下千钧重担,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甫一清晰,便看到齐金蝉就在身侧数步之遥,同样五心朝天盘坐。 这小子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如血,额头、脖颈青筋毕露,如同蚯蚓般蜿蜒扭动,豆大的汗珠混杂著咬牙溢出的丝丝血线,从下頜滚落,在尘土中砸出点点湿痕。 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微微颤抖,周身道门灵光忽明忽暗,显然也在拼命运转功法,试图镇压体內那几乎要把他神魂经脉都撑爆的庞大剑韵。 虽痛苦不堪,气息略显紊乱,但根基稳固,並无崩毁之相。 “这小子跟你一样,贪吃吞不下,撑得够呛。” 醉道人瞥了一眼齐金蝉,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不过他法力比你稍逊一筹,消化起来更费劲些,还得再熬会儿。” “弟子谢师叔护佑周全!” 笑和尚心有余悸地向醉道人躬身致谢,后背早已被冷汗濡湿一片。 方才若无醉师叔及时出声点拨,引导梳理,他和金蝉即便不至身死道消,也必定神魂受创,留下隱患。 谢过之后,他猛地抬头,望向=向远处的斗法之地——眼前景象,纵使早有预料,仍令他心神剧震! 剑收!魔伏! 那曾经充斥天地、令风云变色的千万无形剑气,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如同针尖般刺骨的凌厉剑意,以及地面上纵横交错、深达丈余、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剑痕,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剑气的霸道绝伦! 苍穹之下,正簌簌飘落著无数细碎,那是暗红、闪烁著金属冷光的飞剑碎屑! 如同一场带著铁锈腥气的冰冷之雨! 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战场——毛太之前立足之处,並未化作虚无,但地面却硬生生被削去厚厚一层,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浅坑。 坑底布满蛛网般的细密剑痕,焦黑一片。 毛太本人背对赵玄机,此刻正瘫倒在坑边数丈外,浑身衣衫襤褸,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面如金纸,身下已是一滩刺目的血泊。 而在毛太不远处,那个容貌丑陋狰狞的魔教妖人,更是悽惨。 他已完全失去了意识,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半边身子几乎被无形的剑气碾进了土里! 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扭曲变形,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皮肉绽开的恐怖剑伤。 口鼻中不断涌出混著內臟碎块的暗红血液,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留有一口气在。 胜负?何须言说!玄机师兄的剑,原来比传闻中,更加霸道绝伦! 第9章 弹指诛邪,锋芒祭剑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9章 弹指诛邪,锋芒祭剑 “呦呵,醒了。”赵玄机瞥见笑和尚悠悠转醒,口中招呼一声,动作却无半分迟滯。 话音未落,他右手隨意抬起,拇指向外连弹两下。 哧!哧!两道凝练如实质,细若针芒的淡白剑气破空而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精准无比地贯入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妖人眉心。 剑气入体,不仅瞬间断绝其生机,更如烈阳融雪,將二人魂魄中蔓延的邪气彻底净化,真正送其“往生极乐”,不留丝毫残渣。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做完这一切,赵玄机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尘埃。 他转向侍立身侧、眼神灼热的周淳,示意其跟上,隨即迈开步子,步伐沉稳,衣袂微扬,向著醉道人所在之处走来。周淳连忙紧隨其后,落后半步,姿態恭敬。 “师兄神威……真令人心驰神往!” 笑和尚挣扎著从地上坐起,脸上惯有的嬉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发自心底的崇敬,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走近的身影。 “昔日听闻『斩龙道人』之名,如何横压同辈翘楚,令群雄俯首,贫僧仗著是苦行师尊门下,心中还颇不以为然,只觉传言或有夸大。” 笑和尚想到这,用力吸了口气,语气带著从未有过的郑重,“今日亲眼得见师兄翻手为云,弹指间两大妖孽形神俱灭,方知何谓井底之蛙!师兄神通,师弟真是佩服的地五体投地!” 此时,齐金蝉已完全清醒,一骨碌爬起来,小脸上满是惊奇与探究,大眼睛忽闪忽闪,忍不住脆声问道:“玄机师兄,你,你是不是已经证得地仙果位了?” 一旁的醉道人虽未开口,但那浑浊的老眼深处,关切与探询的光芒却再也掩藏不住。 他拎著酒葫芦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红尘歷练数十载,歷尽劫波归来的爱徒,这近五十年的红尘打磨,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赵玄机行至近前,目光扫过师父微黯的脸色,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年那场灾劫,我根基尽毁,修为尽付东流,形同废人。如今重修,不过区区十载光阴。” 赵玄机语气平稳,带著岁月积淀的沧桑,“虽有往日体悟为引,省却诸多摸索,根基重塑亦更为坚实,然而,”他看向醉道人,直言道,“若要论及法力积蓄圆满、道体脱胎换骨,臻至那地仙妙境,尚欠几分火候。” 醉道人闻言,眼中光芒终究黯淡下去,喉头滚动了一下,无声地举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似乎也冲不散眉宇间那一丝深沉的失落与心疼。 “那,那师兄你……”齐金蝉看看远处那两个瞬间毙命的妖人尸首,又看看眼前渊渟岳峙、气息如同山岳般浑厚的赵玄机,小脸憋得通红,期期艾艾地道,“你怎么……” “怎么还能这般轻易料理了那两个玩意儿,对吧?”赵玄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替他说出了心底的疑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待三人回应,他已淡然伸出右手,五指自然摊开。 嗡—— 一缕极其微弱、纯粹由无形意念凝聚而成的剑气,无声无息地自他掌心凭空浮现! 这剑气细若游丝,近乎透明,却在方寸之间演绎著令人目眩神迷的造化玄机:霎时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掌心,却隱含著切割万物的锋锐;转瞬又凝如山岳虚影,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压瀰漫开来,掌心空气为之扭曲;顷刻间化作一道潺潺水光,至柔韧,灵动流转;旋即又似离火升腾,炽热灼人;復又化作玄冰锋芒,寒意刺骨。 风、火、山、泽,诸多气象流转变幻,生灭不息,仿佛包罗著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雏形! 笑和尚与齐金蝉看得眼珠几乎瞪出,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记了。醉道人浑浊的眼眸深处更是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握著酒葫芦的手腕竟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我说修为未至地仙,乃是法力积累尚在进行,道体蜕变还未彻底完成,此乃实情。” 赵玄机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如同金石碰撞。 “但是——”他话音陡然转沉,五指猛地向內一收! 噗!掌心那缕演化万象、蕴含无穷玄妙的剑气,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湮灭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仿佛被强行抹除於虚空之中。 “我可从未说过,我的『道行』,尚在那地仙境之下!”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斩断一切虚妄与束缚的凛冽剑意自他身上一闪而逝! 虽只一瞬,却让近在咫尺的笑和尚、齐金蝉,乃至醉道人,都感到神魂仿佛被无形锋芒轻轻掠过,头皮微麻,心头陡生一股高空坠物般的压迫感。 “吾此生所行,唯剑而已。以三尺锋芒,直叩大道之门!” 赵玄机目光剑芒闪过,扫过远处妖人毙命之地,嘴角勾起一抹傲岸睥睨的弧度,“一剑在手,可破诸天万法,斩尽世间虚妄!亦可衍化万象生灭,造化无穷玄机!” 他轻轻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手掌,声音斩钉截铁:“若论生死搏杀,斗战之功?哼,寻常地仙,也未必能在吾剑下,討得半分便宜。“ 笑和尚与齐金蝉二人,只觉得眼前赵玄机那挺拔如孤峰绝仞的身影,与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却仿佛蕴含著万物生灭轮转,造化创生与毁灭寂灭交织於一体的恐怖锋锐剑意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威压。 这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山崩海啸般衝击著他们的心神! 两人顿感脑中嗡鸣,神魂摇曳,眼前景物仿佛都扭曲旋转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脸色微微发白,脚下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心中骇然更甚。 “哈哈哈哈——!!!”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剑意威压瀰漫之际,一声酣畅淋漓、沉闷如雷的大笑陡然炸响,瞬间衝散了那份凝滯! 只见醉道人仰起脖颈,举起他那硕大的酒葫芦,辛辣的酒液如同瀑布般灌入口中,喉结剧烈滚动,酒汁甚至沿著他杂乱的鬍鬚肆意流淌。 他猛地甩头,鬍鬚和衣襟上酒珠飞溅,先前眉宇间那沉甸甸的失落与心疼,此刻已被一种近乎狂放的激盪与彻底释然的豪情所取代! 仿佛心头一块压了数十载的巨石,在这一刻被那冲天的剑气与这声大笑碾得粉碎! 他重重放下酒葫芦,葫芦底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盯住赵玄机,声音因激动和烈酒呛得有些沙哑,却蕴含著无比的骄傲与快意:“好!好啊!玄机!有此通天彻地的道行在身,莫说区区地仙果位,即便將来叩问那天仙之门,老夫看来,亦非虚妄!”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下巴的酒渍,眼中闪烁著洞察世情的光芒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此次出山,嘿!老夫倒真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积年老怪,按捺不住要蹦出来,正好撞在你掌中这柄锋芒毕露,渴饮魔血的绝世神锋之上,给你做那祭剑开锋的祭品!” 第10章 仙途机缘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0章 仙途机缘 赵玄机看著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轻描淡写道:“小辈歷练的小打小闹罢了,哪儿会真有不长眼的老魔头跳出来以大欺小?” “扑通!” 话音未落,周淳竟猛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属下周淳,叩见太师!” “嗯?”赵玄机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可不是他前世那人手一部手机的年代。 在此方世界,越是权势煊赫之辈,其真容越是讳莫如深。 私藏、传播朝廷重臣画像,乃是杀头的重罪。 一个江湖草莽,怎会认出他尘世的身份?“你见过老夫?” 周淳挺直脊背,虽跪著,姿態却如標枪般恭敬:“绍元三年,太师领兵征伐辽蛮!属下时任征北大营前锋营千户,曾有幸得见太师巡营英姿!”话语间,他眼中闪过追忆的锐光,仿佛又置身於那肃杀的军阵之中。 赵玄机眸光微动,追问道:“辽蛮灭国,反扑极其凶猛,那场血战之惨烈,活下来的军官,最少也擢升一级。你既有功勋在身,何以流落江湖?” “回稟太师!”周淳声音鏗鏘,“战后,属下家仇得雪,夙愿已了。心无掛碍,便携朝廷赏赐,解甲归田了。” “原来是军中袍泽,起来说话。”赵玄机袍袖隨意一拂,“赵轩已是过往,如今这世上,只有玄机道人。” 一股沛然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涌来,周淳只觉膝盖一轻,竟不由自主地稳稳站直。 他心中骇然更添敬仰,不及多想,深深一揖到底:“太师!属下斗胆,恳请追隨左右,求索仙途大道!” “且慢!” 一声清喝响起,正是那一旁的醉道人。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目光扫过周淳:“小子,你心性根基,也是一流。只是…”醉道人话锋一转,直指要害,“你年过四十,又非元阳未泄的童身。若想修我峨眉正宗道法,艰难何止十倍!你的缘法,不在贫道这徒儿,而在嵩山二老之中的一位前辈,他是东海三仙之一。” 醉道人看著周淳瞬间亮起又带上困惑的眼眸,放缓语气:“那位老前辈手中,有『补髓益元神丹』这等奇珍。有此丹在,纵使你破了童身,亦非绝路,大道仍有可期之处。” 周淳闻言,心头滚烫。他深知醉道人身份超然,此话绝非虚言安慰或推諉,而是为他指出了一条更契合的登天之梯。 满腔的恳求立时化作敬畏,不敢再纠缠赵玄机。 只是,“嵩山二老”?“东海三仙”?这些名號縹緲无踪,闻所未闻。周淳忍不住,几次三番向醉道人追问详情。 醉道人却只是捋须摇头,眼中带著洞悉天机的深邃:“机缘未至,强求何益?时候到了,你自然知晓。此时多言,反为不美。” 周淳见道人神態篤定,言辞不容置疑,纵有千般疑惑,也只能深深压下,躬身应是:“晚辈明白了,谨遵前辈教诲。” 周淳不再追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负手而立、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的玄机道人,眼底深处,是对那浩渺仙途无限嚮往的火光。 此时暮色四合,金乌敛翼。 苍穹染上苍蓝暮紫,倦鸟归林,天地间瀰漫著白日將尽的寧静。 醉道人隨手掂了掂磨得发亮的朱红酒葫芦,葫芦口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醇香。 他抬眼望著天边那轮巨大的熔金落日,嗓音带著一丝懒散的洒脱:“天色向晚,风露渐重。不如寻个清净地落脚安歇。你我师徒阔別已久,正当借这月色,浮三大白,好生聊聊这些年的山河变幻,道途参悟。” 夕阳的金辉勾勒著他微醺却清亮的轮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安排,弟子自当遵从。”赵玄机唇边噙著温润笑意,眸光深邃如渊。 话音甫落,不见他如何作势,一道清冽如寒潭秋水般的剑光骤然自他袍袖之间迸射而出! 那剑光灵动至极,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在瞬息之间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將周淳全身裹住。 周淳只觉得周身一轻,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骤然塌陷,化作模糊的色块急速远去,凛冽如刀的罡风扑面而来,颳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耳边唯有尖锐的风啸。 “哈哈,痛快!好徒儿,且隨为师来!” 醉道人大笑声穿云裂帛,酣畅淋漓。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鼓盪如帆,一道更为煊赫磅礴、带著淡淡酒气的剑虹轰然冲霄而起,撕裂渐浓的暮靄,直贯向远处那座灯火次第亮起的巍峨城池。 笑和尚与齐金蝉这对活宝紧隨其后,清脆稚嫩的笑闹声划破长空:“等等我们呀前辈!”“看我的剑光快!” 两道稍显稚嫩却灵动非凡的剑光如两颗追逐的彗星,牢牢缀在前方两道沛然光虹之后,一同破开沉沉暮色,流星赶月般投向城中。 剑遁之速,远超凡俗想像,数十里路程仿佛被空间摺叠,眨眼即至。 城池边缘,武侯祠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静默。 祠旁,一条青石小径蜿蜒深入一片苍翠欲滴的茂盛竹林。 竹林深处,几丛摇曳的修竹掩映间,露出一角古朴茅檐,匾额上篆刻著三个清雅篆字——碧筠庵。 环境清幽至极,连风拂竹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涤盪著凡尘喧囂。 醉道人显然对此地熟稔至极,领著眾人穿过疏朗的竹影,行至庵后一所看似简陋却透著禪意的茅庵前。 伸手隨意一推,“吱呀”一声,那扇饱经风霜的木柴门应声而开。 內里是一间宽敞的云房,地面光洁如镜,陈设古朴简雅,一尘不染。 两个约莫十二三岁的清秀小道童,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垂首侍立。 一见贵客进门,尤其见到醉道人,两人眼中立刻浮现出恭敬与孺慕,动作麻利地奉上两盏青瓷盖碗,裊裊茶香伴著热气氤氳开来,沁人心脾。 醉道人目光扫过风尘僕僕的赵玄机三人,对一旁侍立的道童吩咐道:“速去备些素斋清酒来。客人远来,尚未用膳。” 道童应声而去,动作轻盈利落。不多时,几碟时令鲜蔬、清蒸豆腐、素炒笋尖並一壶用山泉酿造的清冽米酒便已摆上云房中那张光滑的乌木方桌。菜品虽简,却色香俱全,透著山野清韵。 周淳与奔波了一整天的笑和尚、齐金蝉早已飢肠轆轆,疲惫不堪。 三人也顾不上寒暄,狼吞虎咽般草草用过这顿清净斋饭,便被道童恭敬地引至一旁清净整洁的偏房歇息。 几乎头一沾枕,轻微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月上中天,清辉漫洒。喧囂落定,偌大的云房內,仅余赵玄机与醉道人相对而坐。桌上残肴已撤,唯余酒壶杯盏。 烛台上,一支粗大的红烛静静燃烧,橘黄色的烛火跳跃著,將两人或沉思或睿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醉道人为两人重新斟满清澈的酒液,酒香混合著烛火燃烧的微焦气息,在静謐的房中瀰漫开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师徒二人仿佛回到了昔年论道的光景。 两人时而低语论道,声音轻若蚊蚋,却字字蕴含天道玄机;时而静默沉思,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响,深邃的目光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不定,仿佛倒映著浩瀚星河与诡譎风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籟俱寂,唯有这一窗孤寂明亮的灯火,倔强地燃烧著,映照著师徒二人投在墙壁上的剪影,直至红烛燃尽,烛泪层层堆叠如小山,窗欞外终於透出东方天际第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翌日,晨光熹微,玉露未晞。 清脆的山鸟啼鸣唤醒了沉睡的山林。醉道人已然起身,精神矍鑠,昨夜的酒意早已化为眼中的清明。 他將两个小道童唤至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照看好庵堂,善待那位留宿的周施主云云。小道童垂首恭听,频频点头。 交代完毕,醉道人转身,与早已静立一旁的赵玄机目光相接。师徒二人眼中俱是瞭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笑和尚与齐金蝉也已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即將远行的兴奋,再无昨日的疲倦。 “起!”醉道人一声轻喝,並不高亢,却带著穿透力。 话音未落,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芒骤然自碧筠庵前的空地之上迸发! 剑光如怒龙出水,带著撕裂布帛般的锐响,悍然撕裂了清晨薄雾瀰漫的寧静空气,挟著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 其势之烈,带起的劲风吹得四周翠竹剧烈摇曳,竹叶纷飞如雨。 剑光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化作数点璀璨夺目的寒星,划破微明的苍穹,瞬息之间,已消失於茫茫天际,无影无踪。 人去庵空,重归寂静。喧囂之后,是更深沉的寧静。 只有竹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仿佛昨夜剑光的余暉。 偏房內,经歷一夜酣眠的周淳,犹自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之中,气息绵长而均匀。 昨夜云房內关乎天下格局、仙魔博弈的深谈玄机,今朝那石破天惊的破空远遁,於他而言,皆如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浑如未觉的一场梦境。 唯有那云房乌木桌案上,半盏未曾饮尽的残酒凝固在杯底,烛台边堆叠如小山般,犹带余温的暗红烛泪,在穿透窗欞的晨曦中,无声地印证著昨宵那一方天地里,曾有过怎样灯火未眠、深邃如海的彻夜长谈。 第11章云海逢轻云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1章云海逢轻云 浩渺云海凝固如万古不化的苍白巨涛,翻涌不息。 刺耳的锐啸骤然撕裂沉寂,几道凛冽剑光劈开云障,当先一道青光尤为沉凝,正是醉道人携著齐金蝉、笑和尚与赵玄机破空急行。 剑气奔涌,割裂罡风已有许久。齐金蝉紧盯著前方醉道人那在风中狂舞的宽大袍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躁动:“师叔,剑光所指,究竟是何处?” 醉道人身形未动,指间却缠绕著几缕微不可察的青光,正自飞速掐算推演,声音沉厚如幽谷撞钟:“昨日援手救下之人,乃周轻云之父周淳。此番慈云寺除魔,那丫头正在歷练名录之內。此行,送他父女团聚。” “醉师伯!前方可是醉师伯?弟子轻云拜见!”一声清越呼唤,裹挟著猝不及防的惊喜,穿透茫茫云靄,激盪而来! 眾人循声急望,斜前方翻腾的云气深处,一道碧色长虹如九天惊雷斩落,撕裂气浪,带著刺耳锐鸣疾射而至! 剑光之上,卓然立著一位黑衣少女。 素麵不沾尘,却压尽三月芳菲;冰肌胜霜雪,清丽如空谷幽兰乍放寒潭。然那眉峰锐利似出鞘的剑尖,双瞳精光湛然,周身剑气凛冽,迫得周遭云气都为之凝滯。 此刻她正惊喜地奋力挥手,高速飞掠下,墨色衣袍翻卷如怒涛,猎猎作响。 “嘿哟!”笑和尚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自己溜光鋥亮的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箇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刚念叨完周师姐,这可不就撞上了?” 几人默契十足,剑光同时一敛,稳稳悬停在翻涌的云涛之上。 碧虹快得只在视野里留下一道灼痕,瞬息间已稳稳停在眾人丈许之外。光华散尽,周轻云亭亭身影清晰凝实。 她先向醉道人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弟子周轻云,拜见醉师伯!” 目光隨即如寒星掠过,在眾人面上一扫而过,隱含探询。 醉道人微微頷首,言简意賅:“轻云且安心。汝父周淳道友已脱险境,此刻安置稳妥,伤势无碍,正静心调养。” “父亲?!”周轻云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 那张总是清冷如冰封湖水的面容,瞬间冰雪消融,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那双惯常沉静、隱含霜雪的眼眸,霎时间亮得灼人,所有属於绝代剑修的凛冽与矜持轰然崩塌,只剩下纯粹孺慕之情。 “师伯!临行前家师曾有示下,言家父当有一劫,终归有惊无险,可弟子,弟子实在心悬如焚,这才不顾一切赶来……”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紧捏著腰间古朴剑鞘的云纹,双眸死死锁住醉道人,“父亲他老人家此刻究竟身在何处?当真…安好无虞?” 周轻云语气之急切恨不得下一刻便御剑而去。 一旁沉默的赵玄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目光在周轻云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以及那不自觉泄露出一丝寒冽剑气的指尖停留一瞬,眼神深处微澜轻动。 旋即上前一步,对醉道人拱手道:“师父,周师妹孺慕之情炽烈如火,孝心天地可鑑,此刻恐怕分秒如年。不如您老辛苦一趟,即刻带师妹前去父子团聚?至於这两个小子——” 他下巴隨意地朝齐金蝉与笑和尚方向点了点,嘴角勾起一丝心领神会的笑意,特意將三字咬得格外清晰,“正好由弟子带著,在这附近好好『遛遛弯』,顺便也让他们开开眼,瞧瞧慈云寺外头的『风光气象』,权当提前摸摸对手的底细深浅。” “遛遛弯”三字,被他拖长了调子,带著长辈看顾顽皮孩童般的戏謔调侃之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齐金蝉与笑和尚立刻对视一眼。齐金蝉眼中霎时燃起跃跃欲试的新奇火光,笑和尚则摸著溜光鋥亮的脑门,嘿嘿直乐,显然对这“遛遛”的安排极为受用。 “不知这位师兄是?”周轻云闻言,感激地望向赵玄机。 此人虽是老者形容,鬢染霜华,面上沟壑纵横刻满风霜,但身姿挺拔如崖间古松,眼中神光湛然浑厚,深不见底。 听他称呼醉道人为师父,定是其座下弟子无疑。 可自己隨师尊餐霞大师在黄山潜修,亦曾多次上峨眉金顶拜謁,同辈弟子即便不全认得,如此气度的人物也绝不会毫无印象。 她心中疑竇丛生,忍不住开口询问。目光在赵玄机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上停留片刻,那上面沾染的並非山野清气,倒似沉淀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沧桑。 “啊,轻云吶,且与你引见。” 醉道人接口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此乃你玄机师兄。他当年遭逢天地大厄,沉沦红尘数十寒暑,歷经万般磋磨,直至近日方才脱劫归来,重踏云路。玄机——” 他转向赵玄机,声音在“云”字上,落下了一丝极细微却不容错辨的重音,“这位便是餐霞大师座下高足,周轻云师妹。” 赵玄机心头雪亮,如同被一道无形闪电照亮。 昔日在长眉师祖座前聆听关於“三英二云”关乎峨眉气运兴衰的天机之语,骤然浮现脑海。 醉道人这看似寻常的介绍,瞬间便將眼前这清丽绝尘又剑气逼人的少女身份,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正是那气运所钟的“一云”!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周轻云腰间,那柄看似朴拙的长剑。 剑鞘之上,一线幽寒沁骨之气如活物般无声缠绕,竟引得周遭丈许內的云气都凝重迟滯,仿佛畏惧著鞘中沉睡的绝世锋芒。 他面上波澜不惊,执掌人间神器数十载所沉淀的威仪与礼数早已融入骨髓,无可挑剔地拱手:“原来是餐霞师伯座下高徒,久仰芝仪。贫道玄机,见过轻云师妹。” 那声音低沉平稳,却似古井深潭,蕴藏著洞悉世事变迁的沧桑迴响。 “玄机师兄威名,轻云虽在山中清修,却也如雷贯耳。今日得见风仪,方知青松傲雪,渊渟岳峙,果非凡俗。” 周轻云美眸中神光一闪,轻声回应。 她腰间的古剑似乎也感应到某种气机,剑柄处的云纹竟无风自动,掠过一抹极其微弱的寒芒。 “哈哈哈!”赵玄机朗声大笑,笑声浑厚却带著淡淡沙哑,宽大的袍袖隨之震动,“师妹此言,羞煞我这饱经风霜的老朽了!沉沦数十载,身心早已是千疮百孔,不过勉强挣扎回来的一副残躯,哪里当得起『渊渟岳峙』四字?莫要再提,再提师兄这张老脸真要掛不住了!” 笑声未歇,他已转向醉道人,神情转为沉稳:“师父,时不我待,您快带周师妹动身吧。慈云寺外围布置,弟子正好领著两位师侄去探探深浅,权当热热身。” “善。”醉道人頷首,言简意賅,“时机若至,自当飞剑传书於你。届时,带两位师侄前来便是!” 剑啸再起,凛冽寒光骤然分道扬鑣。 两道最为迅疾,一青一碧,青者沉凝厚重如山岳,碧者灵动清冽如寒潭,正是醉道人与周轻云。双剑合璧,化作撕裂云海的惊虹,朝著父女团圆的所在,决然射去,瞬息间刺破重重云靄,消失於天际尽头。 另一道磅礴剑光隨即涨起,豪光万丈!赵玄机宽袍大袖只微微一拂,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道瞬间捲起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齐金蝉与笑和尚。 两人只觉身体一轻,眼前景物模糊拉长,下一刻已稳稳落在赵玄机身后那宽阔如砥的灿金剑光之上。 脚下的飞剑,剑身虚幻却如同实质,剑身布满细密玄奥的暗金纹路,每一次光华流转,都隱隱带起风雷低鸣。 “哈哈哈,站稳了,小子们!风急浪高,小心闪了腰!”赵玄机一声清喝,中气十足,再无半分老態。 脚下长剑金芒轰然暴涨,速度陡增,却並非直行,反而划出一道诡秘莫测的巨大弧线,如苍鹰巡狩,朝著下方那片笼罩在慈云寺上空的、隱隱透著不祥暗红血光的浑浊云层边缘,盘旋俯衝而去! 罡风如刀,呼啸著从耳畔狂卷而过。下方苍莽山岭化作急速倒退的模糊残影。慈云寺那巨大的琉璃穹顶已在天边显露,琉璃瓦上流淌的夕阳余暉,显得富丽堂皇。 齐金蝉死死攥著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竭力在狂暴气流中稳住身形。 他睁大双眼,迎著割面的厉风向下俯瞰。 那片富丽堂皇此刻却被淫邪之气笼罩的巨大寺庙轮廓,虽只是瞬息间的惊鸿一瞥,一股混杂著腥甜与腐朽,沉重得令人窒息之气,已如实质般扑面压来! 他丹田內温养的法力骤然一跳,仿佛遭遇宿敌,体內飞剑竟也隨之微微震颤,发出渴望爭鸣的錚然之声 赵玄机宽厚的背影挡在前方,如山峙渊渟,隔绝了那邪气最直接的压迫,但齐金蝉胸腔里的心臟,却已如战鼓般擂响。 第12章老泥鰍,七日炼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2章老泥鰍,七日炼 山风掠过慈云寺巍峨的琉璃瓦顶,却带不走一丝庄严肃穆,反捲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浊腥气。 “师兄!”笑和尚猛地抽了抽鼻子,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上罕见地没了半点笑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佛光隱现的双目直勾勾地看著那慈云寺,“好浓重的淫邪之气!而且里面缠著血腥味,直熏得人脑仁疼!这慈云寺如今怕是成了魔窝淫窟!” 赵玄机负手而立,玄色道袍在山风中纹丝不动。 他目光扫过宝相庄严的庙宇门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隨即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哼,”一声冷哼,比山风更冷冽,“当年游歷,我曾在此借宿。彼时主持虽非修士,却具大慈悲心,佛法精深。而今…” 赵玄机嘴角扯出一个讥誚的弧度,“魔子魔孙披上了袈裟,禽兽之辈倒扮作了沙弥!徒然糟践了这千年古剎的清静。” “那还等什么!”笑和尚一听,顿时热血上涌,胖手按在了腰间鼓鼓囊囊的百宝囊上,脸上重新掛起兴奋的笑容,跃跃欲试,“师兄您老刚出山,正好拿这群披著人皮的牲畜开刀祭剑!杀进去,端了这魔巢!”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笑和尚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哎哟!师兄您干嘛打我?”笑和尚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回头。 赵玄机没好气地收回手,眼神嫌弃地掠过那看似宏伟实则污秽不堪的寺院:“祭剑?就凭里面那几个歪瓜裂枣?法力微末如尘,驳杂不堪,贫道一眼便能瞪死一片!他们也配污了你师兄我的剑锋?” “呃…”笑和尚揉著后脑勺,齜牙咧嘴,满是不解,“那…师兄,咱巴巴跑到这魔气冲天的鬼地方来,图啥?” 赵玄机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围墙,扫视著慈云寺深处的每一个角落。“本想钓几条不开眼的老泥鰍出来,”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可惜,都是些只会缩在壳里的王八,闻著味儿就知道不妙,没一个来的。” 话音一顿,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清秀少年齐金蝉,还有捂著脑袋的笑和尚,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也好,省得麻烦。正好趁这清净时候儿,传你们俩点压箱底的玩意儿,省的日后遇到那积年老魔,丟了性命,还得让贫道给你们报仇” 齐金蝉闻言,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沉稳的脸上难掩喜色。笑和尚更是忘了疼,立刻咧开大嘴:“多谢师兄!” 两人心中雪亮,什么“积年老魔”、“丟了性命”,都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兄想指点他们的藉口罢了。 他们身为峨眉真传,护身法宝、逃命手段自然不缺,但赵师兄肯亲自传授的“绝活”,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谢什么?”赵玄机看著眼前两个瞬间精神抖擞、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傢伙,顿觉手痒,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深邃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手指关节无意识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既然准备好了,那就…” 他目光在四周空旷的山林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无形的气压瞬间笼罩了这片山林空地。 笑和尚莫名觉得后脖子有些发凉,缩了缩肩膀。 齐金蝉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出鞘小剑,目光看著赵玄机。 七日光阴,便在赵玄机那看似隨意,实则严苛如炼狱的“传授”中,一晃而过。 “呼——!七天!整整七天啊!佛爷我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半空中,笑和尚脚踏剑光,襤褸的衣衫猎猎作响,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地穿透云层。 一旁的齐金蝉御剑而行,身姿如青松般挺拔,闻言嘴角微抽,带著几分无奈:“笑师兄,玄机师兄教导虽说严厉了些,也不至於用『苦海』形容吧?” “不至於?!”笑和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凑近,圆脸上夸张地扭曲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蝉弟!你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七天,简直是地狱轮迴!玄机师兄的剑意,比十万大山还沉! 压下来那一刻,我这修炼多年的金刚之体,骨头缝里都在哀嚎,我都怕下一秒『嘭』的一声直接炸了!回想起来,现在都觉著后背凉颼颼的,汗毛倒竖!” 他说著真真切切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那恐怖的剑意余威犹在。 齐金蝉看著他这夸张的模样,不禁莞尔:“苦是苦了点,但你这金刚之体,不也因此百炼成钢,突破到小成之境了么?” “嘿嘿,那倒是!”提到修为突破,笑和尚立刻眉飞色舞,腰杆也挺直了三分。 他话音未落,周身皮肤下骤然亮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淡金光泽,庄严的佛光透体而出,同时一股若有若无、却能安抚人心的纯净檀香隨之瀰漫开来,正是小旃檀佛法修为大进的有力证明! 他得意地晃了晃光头:“何止是金刚体!佛爷我的小旃檀佛法,也是蹭蹭往上涨,感觉离那瓶颈也不远了!” 炫耀完自己的成果,笑和尚贼兮兮地凑到齐金蝉身边,一双圆眼在他身上来回扫描:“对了蝉弟,你呢?我怎么瞅著你还是这副清清秀秀的模样,没啥变化啊?师兄手下留情了?” “我?”齐金蝉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不过是太清炼气诀侥倖突破了一层小境界,连带剑法让玄机师兄顺手淬炼了一番,去了些驳杂,更纯粹了些。” 他话刚说完,一股清冽纯正的纯阳之气倏然自体內升腾,道家清光如水波般荡漾周身,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澄澈通透。 他眼神微抬,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锐利锋芒如电光般乍闪即逝,摄人心魄! “哈哈哈!好!太好了!”笑和尚看著齐金蝉的变化,感受到那毫不逊色於自己、甚至更为精纯內敛的进步,顿时心花怒放,豪气干云! 他猛地一拍齐金蝉的肩膀,力道引得齐金蝉剑光都晃了晃,声音如滚滚雷音,囂张大笑: “有玄机师兄这七日磨礪,你我兄弟修为大进!待大家聚齐,荡平慈云寺之时,定要杀他个天翻地覆!让那群魔崽子血染山门!咱们兄弟俩的名字,从今天起,就要响彻这天下修行界!哈哈哈——!!” “咻!咻!” 两道顏色迥异却同样凌厉的剑光骤然加速,撕裂长空,朝著慈云寺方向破云而去。 笑和尚那充满杀伐与兴奋的狂放笑声,如同实质的音浪,在群山之间久久迴荡,震散了飘荡的云气。 第13章情丝难断,九华惊澜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3章情丝难断,九华惊澜 齐金蝉瞧著身旁笑和尚那副意气风发,近乎囂张的模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后槽牙都笑得清晰可见,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声音清朗,带著几分温和地询问道:“笑师兄,我欲往九华山寻家姐,將玄机师兄出山的消息告知。不知师兄可愿与我同行?” “不去,不去!”笑和尚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跳动著迫不及待的光芒,“九华山有什么好看?如今我修为大涨,正该去找那几个魔崽子,试试新练成的本事!蝉弟,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只见笑和尚周身佛光乍起,灿灿然宛如一轮小太阳凭空爆发,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虹,瞬间撕裂长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和那爽朗张扬的笑声在山间迴荡。 “哎,笑师兄,罢了罢了。”齐金蝉被这说走就走的果决弄得微微一怔,望著金光消失的方向低语一声。 隨即,他眸中剑意微凝,清啸一声,一道匹练般的银色剑光自他足下迸发,如惊鸿破云,载著他风驰电掣般向著九华山方向疾掠而去,眨眼间也化作天际一道流光。 九华山,棲霞精舍灵泉叮咚,氤氳的仙雾繚绕著精舍玉栏。 齐灵云纤指轻点,將一盏氤氳著道韵的灵茶推至对案。客座之上,一人青衫如碧水,面若精雕白玉,剑眉下星眸深邃,温雅中自带三分侠骨英风——正是师承髯仙李元化,名號响彻修界的“白侠”孙南。 几句仙家客套后,二人落座。 茶香裊裊,道言清越。 孙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玉盏的边缘,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目光每一次掠过齐灵云那清冷得不染凡尘的侧顏,都似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难以自抑的温柔涟漪——那潭水幽深却藏不住一点波痕。 齐灵云端坐如静水寒莲,云袖流泻,气度超然。 可灵台识海深处唯有她自己知晓,早已波澜暗涌如怒海惊涛。 她心底暗思:“天道縹緲悠悠,天意莫测如渊!纵有道心如玄铁百炼,这三世孽缘偏如附骨之疽,大道之门如何洞开?” 她凝神內视,紫府之中高悬著一道孤绝凌厉的剑意,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光阴长河的奔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剑芒不时迸射而出,劈向心间丛丛缠绕的情丝,斩而即断,锋锐无双。 然堪堪断裂处,情思竟如亘古藤蔓般迅速重生缠绕,斩而不绝,生生不息,这般纠缠直如命运的嘲弄。 慧剑悬顶,其光愈炽,映照得她眉间一缕挣扎清晰如刻——此正是玄机师兄所授“慧剑斩情丝”的无上心法,如今却成了镜花水月般的虚境。 契机何在?! 齐灵云心底焦灼如焚,“灵云愚鲁,执剑之手,竟重若千钧!” 每一次催动那剑意,便似有万壑沉岩压於神魂之上,手臂酸涩如灌铅,那割断宿命的挥落至今无法完成。 是不能,还是不愿,齐灵云自己也分不清楚。 那剑光越是明亮,心湖倒映的温润目光而起的涟漪便越是固执地涌起,只是是他?是他!心湖中孙南模样愈发向玄机师兄变化,齐灵云道心如封冻坚冰,可冰面下竟是令她战慄的滚烫暗流。 “姐!是我!金蝉!快开禁制啊!!”一道清亮如龙吟、裹挟著少年炽烈剑意的呼声,蛮横地撕裂了精舍外流转的霞光护阵!这声音瞬间点亮齐灵云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星芒。 她素手翻飞如穿花蝶影,数道法诀弹出,禁制霞光水帘般无声滑落。 “姐!姐!玄机师兄!我遇上玄机师兄了!!”人尚在百步云阶之外,齐金蝉那炸雷般的狂喜咆哮已轰隆隆滚入精舍。“姐你绝对猜不到!玄机师兄他简直——” 话音,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剑光敛处,齐金蝉身影如电射入! 少年满面红光,兴奋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却在看清客座上那道温雅青影的瞬间,如遭雷殛! 整个人僵成一块门板,脸上那恣意绽放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一脸呆滯的傻笑,尷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泼猴!”齐灵云唇角掠过一丝极淡到近乎不可察的弧度,清冷嗓音如碎玉投冰,瞬间涤盪了满室凝滯,“莽撞!还不速速见过孙师兄。” “哎哟!孙师兄恕罪!” 齐金蝉猛地一个激灵,原地弹起,抱拳躬身一气呵成,快得只见残影,“师弟金蝉失礼了!师兄莫怪!” “金蝉师弟何须多礼!”孙南早已含笑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温煦如春风拂柳,虚抬手掌,“自家人,速速入座便是。” 齐金蝉訕訕坐下,屁股刚挨著椅面。 孙南已姿態閒雅地重新执起茶盏,指尖看似隨意地描摹著杯沿细腻的纹路,目光却如深海潜流般悄然锁定金蝉:“方才门外师弟声震九霄,言及『玄机师兄』,想是下山得了天大机缘? 未知这位玄机师兄…仙山何处立道场,法脉又是哪家真传?”语调温和,那份探究之意却如绵里藏针。 “呃……”齐金蝉喉咙一哽,眼珠子立刻瞟向自家阿姐。齐灵云眼帘微垂,白皙下頜几不可查地轻轻一点。 得了这无声首肯,齐金蝉瞬间原地復活!腰杆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仿佛憋足了气的爆竹:“嘿!孙师兄,你且仔细听!” 少年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案上,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將那段奇遇玄机师兄的经歷前前后后,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晨曦悄无声息地刺破了最后的夜幕,將天边染上鱼肚白。殿中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清冷的晨光悄然漫入。 待到眾人从那悠长而沉浸其中的思绪中挣脱,恍然惊觉,竟已过去整整一夜! 修道之人,静坐参玄,本是家常便饭,不知岁月流逝亦是寻常。 可像这般,因一番言语而致心神沉浸、恍惚忘却时光流逝如此之久,却也实属罕见。殿內一时静謐,只闻得几声悠长的吐纳与衣袂的细微摩擦。 孙南是头一个彻底回过神来的。他面上犹带著几分梦中初醒般的感慨,眼中却已精光湛然,驀地抚掌长嘆:“妙!妙啊!” 他声音清朗,打破了沉寂:“当年隨恩师修行时,家师每每提及玄机师兄的遭遇,亦是扼腕嘆息。遥想玄机师兄当年,何等风采! 一口剑气,行侠仗义於天下,为护辽东百万苍生免遭涂炭,毅然挥剑斩断龙脉,甘墮无间,如此捨生取义的人杰,竟遭此千古大厄……如今,玄机师兄竟能脱劫而出,这岂止是我蜀山之幸?实乃天下之大幸!” 第14章 诛魔剑意惊九华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4章 诛魔剑意惊九华 齐灵云听罢孙南之言,臻首轻点,朱唇微启刚要回应,驀地黛眉紧蹙,低喝出声:“阵动!有人闯山!” “嘿!还有送上门的热闹!”齐金蝉一听,眼珠放光,唯恐落后半分,怪叫一声:“让我瞅瞅是哪路不开眼的,敢撞我姐的清修福地!”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膛炮弹,“嗖”地射出门外,只剩残影。 “金蝉!莫要莽撞!”齐灵云阻拦不及,气得跺足,身化一道清影疾追而去,姐弟二人瞬息无踪。 孙南见状,摇头失笑,倒是不疾不徐,从容起身,踱步跟上。 “錚——!!!” 刚踏出屋门,一道清越激昂、犹如龙吟九天般的剑鸣骤然炸响,瞬间盖过了山间所有风声鸟语。 那剑鸣並非单一声响,初起时尚显清越,旋即层层拔高,竟似蕴含著某种直指大道的凛冽意境,震得周遭灵气翻涌,棲霞精舍外围的防护阵法明灭不定,光华乱闪。 紧隨其后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 孙南脸上的閒適瞬间冻结!笑意敛去,眼神一厉,体內法力急涌,足下一点,整个人如一道轻烟,疾射向声源! 待到近前,眼前景象却让他微愕。 一道长约十丈、深不知几许的笔直沟壑触目惊心,切面光滑如镜,残留著凌厉无匹的剑气,將附近的岩石都映照得森然。 沟壑尽头,几株百年古松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同样平滑,显然,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剑鸣与这可怕的破坏,都源於此。 只见那惹祸精齐金蝉,此刻正被自家姐姐齐灵云拧著耳朵,脑袋怂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鵪鶉,大气不敢喘。 齐灵云俏脸含煞,柳眉倒竖,指尖几乎要把他耳朵拧成麻花,口中训斥如连珠炮: “能耐了啊,齐金蝉!毛都没长齐就敢显摆!玄机师兄赐你保命的底牌,是让你当炮仗放的?!” 见二人无碍,孙南悬著的心才落定,上前问道:“灵云,金蝉,可有伤著?这是……?” 不问不打紧,一问之下,齐灵云更是火冒三丈,拎著耳朵的手又加了两分力,痛得金蝉齜牙咧嘴,嗷嗷直叫:“你问他!这混帐东西,衝过去二话不说,就把玄机师兄封在他气海里的『太乙诛魔剑意』给祭出去了!惊跑了那和尚不说,差点没把山头削平一块!” “我,我就是好奇嘛……”齐金蝉捂著滚烫通红的耳朵,疼得直抽冷气,声音都带了哭腔,“谁,谁知道这劳什子剑意这么霸道啊……” “霸道?”齐灵云杏眸怒瞪,鬆开手,语气又急又恼,“那是玄机师兄以自身元神温养的诛魔剑意!威力那么大,是师兄的剑意引动天地灵机!否则就凭你那点可怜法力?剑意反噬就能把你吸成人干!蠢死你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后怕,语气凝重,“这道剑意珍贵无比,关键时刻能救你性命!用一道便少一道本源,岂容你这般糟践?!还不速速內视!” 齐金蝉被骂得一个激灵,慌忙闭目感应。 丹田气海之中,那道原本璀璨如星,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意,此刻光华黯淡了大半,形体虚浮縹緲,显然消耗巨大。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他脸色发白,小鸡啄米般地疯狂点头:“姐!我错了!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乱用了!绝不!”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他確实被嚇住,认错態度诚恳,齐灵云这才冷哼一声,面色稍缓,彻底鬆开了手。 一旁孙南適时上前,温言笑道:“好了灵云,金蝉已知错,人无事已是万幸。一场虚惊,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精舍为上。” 风波暂息,齐金蝉耷拉著脑袋,蔫头耷脑地揉著通红的耳朵;齐灵云余怒未消,瞥他一眼却也暗含关切;孙南则含笑摇头。三人不再多言,沿著山径,向著那隱於霞光云靄之中的棲霞精舍行去。 九华山外,无名荒谷。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响起。慈云寺凶名赫赫的方丈法元,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 他死死捂住胸口,一张老脸惨白如金箔,不见半点人色。那件象徵身份的华丽僧袍,前襟已被粘稠滚烫的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血渍顺著衣角不断滴落,浸染黄土,触目惊心! 显然,这禿驴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吃了天大的闷亏! “阿弥陀……佛……”法元喘著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中残留著极度后怕,“好险…好险!若非贫僧见机得快,拼著折损三成精血催动『血遁』秘法……此刻…此刻贫僧这数百年的道行,怕是已在那黄口小儿一道剑气之下……兵!解!当!场!”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挤出的话语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怨毒与不甘。 “血遁?呵,法元大师,你是该庆幸。”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如冰泉滴落玉盘,清冽悦耳,又带著一丝蚀骨销魂般的慵懒软糯,钻入法元耳中,令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古树枝椏上,不知何时斜倚著一位宫装丽人。 看容貌不过双十年华,肤光胜雪欺霜,眉眼精致如画。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眸子——深邃似两口万年寒潭,幽不见底,眼波流转间,天然媚態横生,却又隱隱透著一股洞穿灵魂的锐利锋芒,眼神扫过法元,令法元脊背汗毛直冒!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宫装,勾勒出曼妙身姿。 正是那智计百出的万妙仙姑——许飞娘! “仙姑!”法元又惊又喜,挣扎著想行礼,却牵动胸前伤口,顿时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如瀑,几欲栽倒。 那伤口深处,一缕淡金色的剑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盘踞! 每一次法力运转於此,都会被这缕坚韧刁钻至极的剑意无情搅碎!伤口非但无法癒合,反而在剑意侵蚀下隱隱有扩大的趋势! 痛!痛不欲生! 许飞娘莲足轻点,如一片彩云飘落法元身前丈许,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在他胸前狰狞的伤口上淡淡一扫,红唇微启:“庆幸?庆幸你遇到了齐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齐金蝉!若今日真换成留下这道『太乙诛魔剑意』的正主儿隔空出手……” 她声音陡然转寒,四周温度骤降,“你现在,连元神逃遁,魂游太虚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就是……魂!飞!魄!散!” “仙姑是说……”法元瞳孔骤然收缩,剧痛与羞愤让他声音嘶哑扭曲,“这,这剑意另有主人?!” 滔天的恨意在法元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衝破喉咙——齐金蝉那小畜生不过是引子,真正重创他、让他如坠冰窟痛不欲生的,是这缕剑意背后的人! “哦?”许飞娘眉梢微挑,那极致嫵媚的眼波深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听法元大师这语气,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想揪出正主儿,报这穿胸夺命之仇?” 法元眼中凶戾血光暴涨,脸上肌肉狰狞抽动,死死盯著胸口的剑伤,那蚀骨钻心的痛苦如同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挣扎片刻,他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著许飞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贫僧纵横三山五岳数百载!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仙姑!请示下!此獠究竟是谁?!” 报仇!必须报仇!让这剑意的主人付出代价! “呵…”许飞娘一声轻笑,宛如银铃。 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虚点法元胸前那道淡金色剑意盘踞的伤口,笑靨如花,却带著一股嘲弄之意“认得这剑意么?乃是『太乙诛魔剑意』,听著就正气凛然,煌煌如日啊。 法元大师也是见多识广的老前辈了…不妨猜猜看,几十年前,是谁凭著一口『太乙先天无形剑气』,杀得天下群魔授首,剑气纵横三万里,光寒诸天星斗的?” “太…太乙…诛魔…?太乙……”法元下意识地重复著,如遭五雷轰顶! 浑身猛地一僵,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死人般灰败!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比伤口撕裂更恐怖百倍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骇然:“是…是…是他?!不…不可能!他…他不是遭了天谴吗?!” 慈云寺百里外,孤绝峰顶。 罡风猎猎,云雾翻腾如沸海。 一道青衫身影盘膝坐於孤峰之巔的顽石之上,衣袂隨风而动,身形却稳如山岳磐石,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正是那法元口中遭了天谴的人——赵玄机。 他双目微闔,似在神游太虚,参悟无上剑道。 骤然! 他那仿佛恆古不变的眉心,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双紧闭的眼帘倏然睁开! 平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一抹仿佛能刺穿万古虚空的神光一闪而逝!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低沉悦耳,穿透呼啸的罡风,清晰地迴荡在峰顶。 “金蝉这小子…”赵玄机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把我留给他保命的『太乙诛魔剑意』,当成了过年放的炮仗?” 遥远虚空中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剑意波动,让他瞬间瞭然,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皮猴,真是…败家子一个。 “嗯?” 赵玄机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 第15章 剑气救难,剃度惩妖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5章 剑气救难,剃度惩妖 “有根禪师、诸葛英、癲道人、沧浪羽士隨心一,一代道门大宗师的后人竟然跟这些妖人为伍,武当真是愈发后继无人了。” 赵玄机隱於慈云寺外夜幕,神念扫过寺院,感知驳杂气机,暗自摇头。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穷凶极恶,血腥滔天的蛮横气息,如同烧红烙铁捅入死水,骤然闯入慈云寺气机场域。 寺內浑浊气机立时如滚油泼水,剧烈沸腾碰撞。修为稍弱者,立时便会心神受创。 “呦呵,来条大鱼。”赵玄机眼中精光一闪,锁定气息源头,嘴角勾起冷冽弧度,“百蛮山绿袍老怪,竟然敢趟这趟浑水,真是取死有道。” 他身形未动,目光已穿透殿宇,“看”清殿內景象:一个顶著栲栳大脑袋的侏儒身影,乱发虬髯绞缠如脏污草窝,一双碧绿眼珠闪烁贪婪暴虐光芒,正是凶名赫赫的绿袍老祖。此刻他端坐主位,声音尖利,颐指气使。 让赵玄机眸中寒芒骤盛的是,殿中妖人绑来活人邱林,智通和尚手持牛耳尖刀,冷水盆置於一旁,显然要行剖心取食的残忍暴行! “率兽食人,天理难容!”赵玄机心中怒意勃发,杀机如冰。周身空气微震,一股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剑意倏忽闪过,仿佛连周遭山风都被瞬间割裂。 下一刻,他所在山崖已空无一人。 殿內,杀机已至! 智通和尚正为表“诚心”,亲自持刀,对准瑟瑟发抖的邱林胁下,狞笑欲刺。刀尖寒光迫肤剎那,他多年修炼的灵觉猛地传来致命心悸! 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好!”他怪叫一声,將尖刀胡乱一扔,狼狈不堪地向侧方扑倒翻滚。 几乎同时—— “咻!” 一道淡得近乎虚无的清风,毫无徵兆掠入大殿。 清风过处,迸发万千无形剑气!剑气细如牛毛,密如疾雨,带著切割金铁的锋芒,无声无息向殿內除邱林外所有人影泼洒而去! “敌袭!!” “小心剑气!” 殿內眾妖人宾客顿时大乱,惊呼怒喝此起彼伏。 仓促间,各色宝光纷纷亮起:护身法宝光罩,防御符籙灵光,反应快的直接祭出飞剑法宝迎向剑气。 殿內光华乱闪,叮噹脆响与闷哼惨叫声混杂。 剑气与诸多宝光、妖法碰撞,激起一片混乱光屑和气浪。 这波剑气攻击范围极广,精准控制,意在逼退扰乱。 趁此眾人视线与神识皆被干扰的瞬息—— 那道清风卷至邱林身旁,轻轻一绕。待得光华稍息,眾妖人定睛看去,原本绑著邱林的柱子旁,已空空如也! “人呢?!” “刚才那阵风有古怪!” “混帐!何方鼠辈,敢来慈云寺撒野!”绿袍老祖的“人心羹”眼看要到口,却被硬生生打断,心中邪火直衝顶门,乖戾脾气瞬间爆炸。 他怒骂声未落,一股比方才救人之时更加凝聚、更加凌厉的森然剑意,已遥遥锁定了他那颗硕大头颅! 赵玄机恼他视人命如草芥,行“率兽食人”之举,虽因不想打草惊蛇,暂不能取他性命,但也决意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什么东西?!”绿袍老祖碧眼骤缩,多年修炼出的灵觉让他察觉巨大危险,护身绿光猛然暴涨,无数狰狞虚影在绿光中翻滚。 但,晚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耀眼的光芒。眾人只觉似有一道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微光,在绿袍老祖头顶上方一闪而逝。 “嗤——嚓……” 一阵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枯草被瞬间斩断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绿袍老祖头上那团乱糟糟如草窝般的头髮,如同被无形利刃齐根削过,纷纷扬扬脱落下来! 眨眼之间,刚才还凶威赫赫、不可一世的绿袍老祖,顶上毛髮尽去,竟被赵玄机剃度成一个油光鋥亮的大光头! 配上侏儒身材和碧绿眼睛,模样一时间颇为滑稽。 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啊——!!!” 下一剎那,一声蕴含滔天怒火和无边羞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惊悸的尖锐嚎叫,从绿袍老祖口中爆发,几乎要掀翻殿顶! “谁?!是谁干的?!给老祖滚出来!!我要將你抽魂炼魄,受尽万蛊噬心之苦啊啊啊!!” 绿袍老祖摸著自己光滑溜溜的脑袋,气得浑身绿光乱颤,狂暴血煞魔气不受控制地席捲开来,將附近桌椅摆设瞬间震成齏粉。他碧眼通红,疯狂扫视大殿每一个角落,却连偷袭者的影子都摸不到。 此刻,赵玄机身影早已不在慈云寺范围。 夜风之中,仿佛只留下一声淡淡冷哼和那一剑削落妖祖髮髻、救人於毫巔的绝世锋芒。 “噗通!” 山顶。赵玄机身影再现,隨手將邱林摜在岩石上。 几乎在同时,他那修长的手指如同抚过琴弦般,在捆缚邱林身上那闪烁著阴冷光泽的墨绿色蛟筋绳上隨意一抹。 嗤啦——!噼啪! 那坚韧异常、足以困锁凶兽的蛟筋绳,竟如同腐朽的草绳般,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清脆的崩裂声,寸寸断裂,散落在地。 邱林只觉束缚骤消,挣扎欲起。血脉不畅,四肢酸麻如针刺,身体一软,再次跌坐,急促喘息。他咬牙撑地,几番努力,终是摇摇晃晃站起,对著赵玄机深深一揖,声音发颤:“多…多谢仙长救命大恩!邱林永世不忘! 邱林只觉身上骤然一轻,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拜谢恩人,却因血脉不畅,四肢酸麻如针刺,身体一软,再次跌坐。 “呼…呼…”邱林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几番咬牙尝试后,终於强撑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面向那个將自己从鬼门关拉回的救命恩人,深深一揖,声音因虚弱和后怕而微微发颤:“多…多谢仙长救命大恩!晚辈邱林,永世不忘!” 赵玄机目光未停,恍如未闻。倏然转身,对山顶一块月光笼罩的臥牛石,抱拳躬身,沉声道:“蜀山门下晚辈玄机,恭请玉清大师现身一见!” 邱林愕然,望向空无一物的巨石。 “阿弥陀佛。”清越佛號凭空响起,如钟磬敲心。 巨石上方,虚空微漾。一道身影倏然显现。 素灰僧袍,纤尘不染,中年尼容貌清秀,眉目间慈悲庄严,宝相自成,月光仿佛聚於其身,流露清净威仪。 她目光平和落在赵玄机身上,一丝讚许掠过眼底:“好个玄机!竟能看破贫尼这『空明无相剑光』。” 微微頷首,“醉道友慧眼,收得如此佳徒,可喜可贺。” 邱林目睹此景,目瞪口呆。空石之上,竟凭空立著一位宝相神尼!心神剧震之下,望向赵玄机的目光更添敬畏。 第16章 当诛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6章 当诛 赵玄机听闻玉清大师讚誉,再次抱拳躬身,姿態谦逊依旧:“前辈谬讚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实不敢当大师如此盛誉。” 赵玄机声音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一剑惊退群邪,剃头绿袍的壮举並非出自他手。 “慈云寺中,你出手救人,贫尼皆看在眼中。” 玉清大师的目光清澈如水,仿佛能映照人心,她注视著赵玄机,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惊嘆与欣赏: “好一个『一剑出而风云动』!”“纳无量杀伐於芥子微尘,剑气流转间,无形无质却无所不在,无相可寻却涵盖万相,其势变幻莫测,如露如电,深得『无常』真意……没想到,你这『太乙先天无形剑气』,竟已臻至如此化境!”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讚嘆更深一层:“更难得的是,你竟能將佛门精义不动声色地化入这凌厉剑道之中。剑气虽疾如奔雷,却又隱含一丝斩断烦恼、明澈本心的禪意。锋芒內敛而不失其锐,杀伐之中暗藏渡化之机……难得,诚然大才!” 玉清大师心中暗自感慨。 她自身亦是佛剑双修,於剑道一途浸淫数甲子,造诣深厚无比。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后辈的剑境,她竟感到一丝在剑道锋芒上的逊色——对方的剑气,已然超脱了招式的藩篱,达到了一种近乎“道”的纯粹与凝练。 赵玄机闻言,只是微微摇头,面上依旧沉静如古井深潭:“大师实在是过誉了。晚辈自知资质平平,於诸般道法神通皆无甚出彩之处,唯有这剑法,尚算略有天赋。”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仿佛有无形剑气繚绕,“故而,便將心中所有领悟,无论道佛,无论天地,尽数倾注於此一剑之中。孜孜以求,不敢懈怠。如今,不过是在这条路上,稍稍站稳脚跟罢了。” “面如沉湖不起波澜,心怀若谷海纳百川……好心性!”玉清大师第三次由衷讚嘆,对眼前这晚辈的心性修为更为欣赏。 她话锋一转,指向一旁仍自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邱林:“此子也算与你师醉道人那一脉有所渊源,贫尼便先行將他带走安置了。玄机,你可要一同前去与你师父会合?” 赵玄机目光扫过下方夜色中依旧妖氛隱隱,火光晃动的慈云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锋锐的光芒,果断摇头:“多谢大师。晚辈还是留在此处为宜。以寺中那帮妖邪睚眥必报、凶戾嗜血的性子,此番受挫,迁怒之下,难保不会拿周遭无辜百姓撒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晚辈在此,尚能看顾一二,使其稍存忌惮,不至肆意妄为,荼毒生灵。” “善。既如此,贫尼便就此別过。”玉清大师也不多言,頷首应允。她深知赵玄机所言非虚,且此子修为心性皆足以应对。 话音未落,玉清大师僧袖轻拂。 嗡——!一道纯净璀璨、仿佛由无量佛光凝聚而成的金色剑光骤然自她足下升起,瞬间將她和邱林笼罩其中! 那剑光煌煌正大,散发著清净无染、降伏外道的庄严气息,其光芒之盛,竟將山顶的月色都压了下去。 咻——!如同划破夜幕的一道金色霹雳! 剑光带著轻微的破空颤鸣,冲天而起,瞬息之间便撕裂沉沉夜空,化作天际一颗急速远去的金色星辰,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山顶重归寂静,只余下呼啸的山风,以及独立崖边,衣袂猎猎作响的赵玄机。 他的目光深邃,再次投向下方那宛如妖魔蛰伏的慈云寺,无形的剑气於周身流转,引而不发。 “哇呀呀呀——气煞老祖也!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究竟龟缩在何处?!” 绿袍老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扶手瞬间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別说,这新“造型”触手冰凉光滑,还挺顺手。 他忍不住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丝怪异而满足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还未展开,他便瞥见了殿中眾人脸上那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诡异神色:有惊愕,有茫然,更有一丝几乎掩不住的……古怪。 “嗯?!”绿袍老祖心中警铃大作,旋即被滔天的羞怒取代。他霍然起身,周身绿焰“腾”地暴涨三寸,腥风扑面。 他一把將离得最近的智通和尚拽到跟前,枯瘦如鸟爪的手指几乎嵌入对方肩胛骨,声音尖利刺耳,却隱隱透出几分被看破狼狈后的外强中乾:“说!那些峨眉的杂碎,到底躲在哪里看老祖的笑话?!” 智通和尚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运功抵抗,连声道:“老祖息怒!老祖息怒!晚辈实在不知啊!” 一旁的龙飞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老祖暂熄雷霆之怒。眼下敌情未明,贸然寻去,恐中奸计。”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较为沉静的法元。 法元会意,双手合十,声音平稳却带著说服力:“阿弥陀佛。老祖,方才接到传书,晓月禪师不日便將驾临。依贫僧愚见,不若等禪师到来,我等再共商大计,通盘筹划。 届时人心齐聚,底蕴更足,无论攻守,皆可从容应对,谋取全胜,岂不比现在贸然出击更为稳妥?” 殿內其他赶来助拳的异派能手,如日月僧千晓、铁掌仙祝鶚等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他们虽忌惮绿袍老祖凶威,但也觉此刻盲目出击实非良策。 更何况,这几日间,四方魔头、左道之士闻风而来者甚眾,慈云寺內確实高手云集,阵法森严,堪称铜墙铁壁。 进可攻,退可守,实力一日强过一日,確实乐得养精蓄锐,待羽翼彻底丰满,再图一战而定乾坤。 眾人好一番劝说,分析利弊,强调“以逸待劳”、“后发制人”之妙。 绿袍老祖暴躁地甩开智通,在殿中来回踱步,绿袍鼓盪,阴森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还是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按捺下来。 然而,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发泄,憋得他五臟六腑都似在烧灼。 他绿油油的眼珠一转,猛地瞥见殿角侍立的一名知客僧,那僧人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你,过来!”绿袍老祖狞笑一声,隔空一抓。那知客僧便如被无形巨手攫住,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凌空摄至老祖面前。 下一刻,只见绿光一闪,一只覆盖著粘稠绿气的手掌已穿透僧袍与皮肉,直插入胸腔! “噗嗤……” 鲜血喷溅,染红地面。 咀嚼声响彻大殿。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瀰漫整个大殿,混合著绿袍身上固有的腥腐味道,令人作呕。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许多左道中人虽也杀人无算,但如此生噬人心、状若疯狂饕餮的场景,依旧让不少人胃中翻腾,眉头紧锁。 原先对绿袍老祖的畏惧之中,不禁又滋生出一股强烈而难以掩饰的厌恶。 与这等完全失控、只凭本能行凶的凶物为伍,实在非人所愿。 而远远隱在暗处、以玄功窥察的赵玄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面色沉静,眸光却如寒潭深冰。 绿袍老祖那非人的行径,不仅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更坚定了他心中的判断。此獠凶残暴虐,已完全泯灭人性,留之必为苍生大患。 “此等不人不鬼、祸乱世间的孽障,当诛。” 赵玄机心中默念,已將绿袍老祖的名字,牢牢刻在了必杀的名单之首。 时光荏苒,又过数日。 慈云寺內暗流汹涌,各方势力仍在不断匯聚,气氛一日紧过一日。赵玄机在此期间,除了每日於隱秘处采聚东方紫气,打磨真元,巩固剑心,其余精力皆用来密切关注慈云寺的动向。 寺內阵法变化、人员往来、气机波动,皆在他无声的观察与推算之中。 这日,他正在山巔云霞吞吐之地静坐,神游太虚,感应天地气机流转。 忽然,一阵脚步声,自背后林间小径传来。 步伐沉稳,隱带金石之气,绝非寻常樵夫或寺中低阶妖邪。 赵玄机心神微动,敛去周身縈绕的淡淡清光,並未回头,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瞭然。 第17章 剑叩妖寺笑踏颅,百毒金蚕噬天诛(二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7章 剑叩妖寺笑踏颅,百毒金蚕噬天诛(二合一) 赵玄机心有所感,倏然起身,转向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嵐。他神色一正,躬身抱拳,声音清晰沉稳: “弟子玄机,拜见师父。” 山嵐雾气无声流转,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来者道袍略显陈旧,身后背著一个硕大无比的朱红酒葫芦,正是赵玄机的师父,峨眉派中有名的游戏风尘之士——醉道人。 “玄机,你可知为师来此,所谓何事?”醉道人拎起他那標誌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畅饮一口,醇厚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他目光清亮,並无多少醉意,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赵玄机闻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远处那座灯火阑珊却妖氛隱隱的慈云寺,嘴角微扬:“师父,怕是斗剑之期將近,您老这是要亲往慈云寺,下那『斗剑贴』了?” “不错。”醉道人抚掌一笑,酒意豪情似在掌风中流转,“玄机,可敢与为师一同前去,走这一遭?” 他话语中並无强迫,更像是师长对得意弟子的一次邀约。 “同去,同去!”赵玄机朗声一笑,眼中神光湛然,仿佛有剑意在流转,“弟子正想看看,这慈云寺中,究竟有哪些魑魅魍魎不长眼,敢撞到咱们手上。” 他语气轻鬆,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救人之事、削髮之威,似乎只是开胃小菜。 “好!走!” 醉道人不再多言,一声清喝,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色虹光,如经天长虹,划破沉沉天幕,直向慈云寺方向贯去。 那虹光凝练迅疾,虽不张扬,却蕴含沛然莫御的玄门正宗法力,速度奇快无比。 “弟子来了!” 赵玄机周身清光一闪,不见作势,一道无形锋锐的剑气已自然勃发,將他身形裹在其中。 剑光並不刺目,却凝实无比,带著斩破虚空的意味。 他没有醉道人那般虹光经天的浩大声势,剑光只微微一颤,便如影隨形,紧贴著那道青色虹光的轨跡,以丝毫不慢的速度,电射而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两道光芒流星赶月般投向慈云寺所在。夜幕下,那寺院轮廓渐显,灯火与妖氛混杂,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此去,剑指妖邪,叩门问战! 大殿上,十来支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燃得正旺,將殿內照得通明,却也映得诸妖人面目忽明忽暗,更添几分阴森。 绿袍老祖高踞主位,摸著自己光滑的脑袋,余怒未消。 法元、智通以及一干邀请来的左道高手分列两旁,正商议如何应对峨眉、如何报復那“暗算”之人,声音嘈杂,煞气瀰漫。 此时眾人刚刚用过晚饭,所谓『饱暖思那啥,那智通和尚作为地主,自然不能怠慢。才吩咐了几个小和尚,上后院密室之中弄来几个幽禁的女子以供淫乐。 突然! 毫无徵兆地,殿內所有烛火齐齐一暗,紧接著剧烈摇曳起来!那非是风吹,而是一股堂皇正大的气息骤然降临,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搅乱了满殿的妖氛魔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烛影疯狂乱闪,光影交错迷离。就在这明暗变幻、眾妖惊疑不定的一剎那—— 两道身影,仿佛自摇曳的烛光中一步踏出,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大殿中央。 前一后,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面一位,道袍陈旧,鬚髮有些蓬乱,后背一个朱红酒葫芦格外醒目,脸上似笑非笑,眼神清澈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微光,正是醉道人。 后面一位,虽垂垂老矣,但身姿挺拔如剑,面容平静无波,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隱隱有一种令人肌肤生寒的锋锐感,自然是赵玄机。 两人站定,殿內烛火竟也隨之稳住,只是光芒仿佛被无形之力洗涤,少了先前的阴翳,多了几分清冷。 满殿的嘈杂议论声戛然而止,针落可闻。所有目光,惊疑、警惕、愤怒、审视,尽数聚焦在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醉道人目光扫过殿內群魔,尤其在绿袍那颗光头上顿了顿,嘴角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他拎起酒葫芦,又饮了一口,仿佛眼前並非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庭院。 赵玄机则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掠过苏莲、柳燕娘,扫过面目狰狞的法元、智通,最后落在主位上面色陡然变得无比难看的绿袍老祖身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轻蔑,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那若有若无,呼之欲出的剑意。 慈云寺大殿,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正邪双方,在这摇曳烛光下,完成了第一次正式的对峙。 法元见来者气度不凡,尤其后面落后那道人目光扫过时,竟让他心头微凛。他轻声咳嗽一声,打破死寂。 智通心领神会,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色厉內荏地大喝道:“来者何人!通报姓名!尔等御剑直衝我慈云寺大殿,是何道理?是敌是友,须说个清楚!否则……” “贫道醉道人。”前面那邋遢道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断了智通的“否则”,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小徒。此次前来,奉本派教祖与三仙、二老之命,有几句话要请教贵方。不知哪位是此间主事之人?不妨请出一谈。” 法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色阴沉,刻意拔高音调,厉声道:“我等现在公推的领袖,乃是百蛮山绿袍老祖!不过,老祖是此间贵客,尊贵无比,岂是你这后生小辈配与之接谈的? 有什么话,只管当眾讲来。若是言语不逊,道理不通,只怕你来时容易,去时……难了!需得给我等一个公道!” 话语试图以绿袍凶名和己方人多势眾压住对方气焰。 “哼。”一声清晰的冷哼从醉道人身侧传来。 赵玄机目光扫过殿角瑟瑟发抖的女子,掠过席间未撤下的血食杯盘,最后落在群魔脸上,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誚,“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横行不法、姦淫杀抢、率兽食人的败类,聚在一起,就敢自称领袖,出来耀武扬威?也不怕行止逾矩,天降劫火,將尔等尽数化为飞灰!”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这番话刻薄辛辣至极,將满殿妖邪的底裤都扒了个乾净。 “放肆!” “小辈找死!” “狂妄!” 殿中群邪瞬间炸锅,怒骂呵斥声四起。一双双或猩红、或碧绿、或淫邪的眼睛死死盯住赵玄机,凶光毕露。 几个脾气暴躁的妖人更是按捺不住,身上宝光闪烁,魔气升腾,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气盈殿的关头—— “哈哈哈……”醉道人忽然抚掌大笑,笑声清越,竟將满殿嘈杂压了下去。 他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莫急,莫急。诸位火气何必这么大?今日贫道师徒此来,不是与诸位打架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內容却重若千钧:“我峨眉派向来扶善除恶,替天行道,为世间剷除祸害,自然难容尔等这般胡作非为。 如今,本派三仙、二老连同诸多正道道友,均已齐聚辟邪村玉清观。今日特来传话:明年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双方做个了断。 或是贵派率眾前来辟邪村,或是……我等登门『领教』也可。届时决一个最后存亡,且看这世间,究竟是邪魔当道,还是正气长存!” 他目光澄澈,扫视全场:“诸位若自觉有本领,有胆量,正月十五晚,尽可前来一决雌雄。 贫道与弟子今日此来,赤手空拳,只为传话,算是客人。诸位这般张牙舞爪,喊打喊杀,所为何来?莫非连几句战约都听不得了?” 法元闻言,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破口大骂。 但他目光触及醉道人那看似隨意实则深不可测的站姿,再想到对方提及的“三仙二老”,终究强压火气。 对方只有两人,己方若一拥而上,即便胜了也落得以多欺少的口实,不如暂且应下,来日再做打算。 他忙使眼色止住蠢蠢欲动的群邪,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利!既然划下道来,我等接著便是!明年正月十五,慈云寺上下,准到辟邪村,领教你峨眉的高招!” “善。”醉道人微笑点头,仿佛只是敲定了一次寻常聚会。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玄机此时却再次开口,他目光特意转向主位,在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如此甚好。届时,还望诸位……小心护住自家的六阳魁首。莫要到了那日,丟了吃饭的傢伙,那可就不只是『剃度出家』这般简单了。” “剃度出家”四字一出,满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绿袍老祖那颗在烛光下格外醒目的光头。先前被削髮的一幕瞬间涌上眾人心头。 “好!好个伶牙俐齿、不知死活的峨眉崽子!”绿袍老祖本就因丟脸而积压的暴怒,此刻被赵玄机这近乎指著和尚骂禿驴的嘲讽彻底点燃。 他气极反笑,声音尖利刺耳,带著无穷怨毒,“老祖我正好缺一味『心肝』来下酒,就拿你这小辈的开胃!” 最后一个“胃”字还在空气中震颤—— 唰! 腥风乍起!绿袍老祖那侏儒身影已化作一道黏稠腥臭,令人作呕的浓绿光影,以鬼魅般的速度直扑赵玄机! 速度快得在场许多妖人都只觉眼前一花。 那乾枯如同风化鸡爪的右手五指屈张,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长,裹挟著蚀骨污秽的绿色魔光,直掏赵玄机胸腹要害!爪风未至,一股阴寒歹毒,专破护体真气的腥气已然扑面而来,寻常修士嗅之即感真气凝滯,头晕目眩。 绿袍老祖含怒出手,这一抓看似简单直接,实则蕴藏了他百蛮山邪功的精髓,不仅要抓出心肝,毒气更要顺势侵入对方紫府丹田,污秽其金丹元神! 鬼爪裂空,腥风扑面,死亡阴影瞬间將赵玄机笼罩。殿中群邪脸上已露出残忍嗜血的兴奋之色,仿佛已看到这狂妄小子被开膛破肚的惨状。 而那醉道人则面带微笑,一副看戏的模样。 “去你的!” 令殿中群邪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那气势汹汹扑出的绿袍老祖,去势如电,退势更疾! 只见那道浓绿腥臭的光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如同一个被全力掷出的绿色皮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大殿厚重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都为之震颤,簌簌落下灰尘。 眾妖人瞠目结舌地望去,只见绿袍老祖正贴著墙壁缓缓滑落,他那標誌性的大光头上此刻沾满灰土,更为醒目的是他脸上——鼻樑处一片狼藉,鼻血长流,一个清晰无比的硕大鞋印,正正印在他那张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大脸中央。 这绿袍老祖,竟是被那峨眉小辈,一脚踹在了脸上,硬生生踢飞回来! 而大殿中央,赵玄机正缓缓收回右腿,姿態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踢飞了一块碍眼的石子。 他甚至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感慨道:“百蛮山的绿袍老祖,果然……踢著脚感不错。”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啊——!!!” 滑落在地的绿袍老祖终於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抹了把脸,发现手上全是鲜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在场眾人诡异的目光,瞬间衝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嚎叫,碧绿的眼珠几乎要滴出血来,浑身绿气沸腾如煮,魔威狂暴四溢。 “小畜生!小杂种!老祖今日必让你先受尽那万虫噬身、再將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做魂灯,煎熬一万年!否则,老祖誓不为人!!!” 绿袍老祖彻底疯狂,再无半点前辈高人的“矜持”,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虐与杀意。 嚎叫声中,他再次扑出,这一次,威势与先前截然不同! 呼——! 浓烈到实质化的腥臭瘴气如同墨绿色的潮水,瞬间瀰漫整个大殿,修为稍弱的妖人只觉得头晕目眩,真气不畅。 伴隨瘴气而来的,是无数悽厉尖锐、直透神魂的鬼哭狼嚎之声,这声音无视肉身防御,直接衝击元神,令人心烦意乱,恐惧自生。 绿袍老祖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桿碧光惨惨、阴风缠绕的小幡——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邪宝之一!他用力摇动幡身,口中念动邪咒。 “百毒修罗,万魂听令!疾!” 剎那间,小幡中涌出无穷黑气,黑绿之气翻滚,化作重重叠叠、狰狞无比的凶魂厉魄,更有许多奇形怪状、半虚半实的毒兽精怪虚影夹杂其间。 这些鬼影兽魂发出无声的嘶吼,层层叠叠地將绿袍老祖的本体包裹起来,形成一个不断蠕动,鬼影幢幢的墨绿色气团,其核心处的绿袍老祖身影若隱若现,虚实难辨,杀气与怨念凝结如冰。 绿袍老祖,动了真怒,祭出了看家手段! 醉道人见状,眉头微皱,低喝一声:“玄机,此地不宜久留,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看似不快,却倏忽间已至殿门之外,身法之妙,近乎挪移。 赵玄机面对那扑来的重重鬼影和滔天怨毒,神色依旧平静。 他不再多言,周身清冽剑光一闪而现,人隨剑走,化作一道匹练似的流光,不紧不慢,却后发先至,紧隨著醉道人的清风轨跡,向殿外遁去。其剑光过处,逼近的阴魂秽气竟被无声斩开、净化,难以靠近分毫。 “哇呀呀呀——!!小狗!休想逃走!!!” 眼看赵玄机就要遁出大殿,绿袍老祖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他厉啸一声,空著的左手猛地往腰间一个邪气森森的皮囊里一抓,看也不看,朝著赵玄机遁走的方向,狠狠一把挥洒出去! 只见一片细密如沙,却又带著令人心悸嗡嗡声的金灿“云霞”,陡然自他手中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倾巢而出的蝗群,以惊人的速度向殿外席捲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剧毒腐蚀的声音。 百毒金蚕蛊! 失去理智的绿袍老祖终於祭出了他最为凶名赫赫,也最令人胆寒的杀戮利器! 他要將这毁他顏面的小辈,连同那醉鬼道士,一起啃噬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第18章 剑诛绿袍(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8章 剑诛绿袍(二合一) “是百毒金蚕蛊!玄机小心!” 醉道人已身在半空,闻声回头。 只见慈云寺大殿门口,一片金灿灿,嗡嗡作响的“虫雾”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金色毒浪,直扑赵玄机。 他脸色一沉,衣袖急挥,一道湛然清亮的仙光便要脱手飞出,迎向那片金色虫雾。 “哈哈哈,师尊且住!这老魔头正合用做弟子再次出山后的第一块磨剑石!让弟子来。” 赵玄机清朗的笑声传来,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出声阻止醉道人出手,显然对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百毒金蚕蛊毫不在意。 “狂妄小辈!气煞老祖也!!!” 紧追出来的绿袍老祖听得真切,七窍生烟。 他纵横南疆数百年,凶名可止小儿夜啼,今日先被一脚踹脸,又被视作“祭剑之物”,奇耻大辱让他彻底癲狂。 绿袍老祖口中发出尖利咆哮,七窍之內冒出浓稠如实质的惨绿烟雾,乾枯手指连连掐动诡异魔诀,不惜耗费本命元气全力催动蛊虫。 “给老祖我吞了他!啃光他的骨头,吸乾他的元神!” 嗡——! 那原本就如浪如潮的金色虫群,得了主人疯狂催动,声势陡然再涨! 无数指甲盖大小、背生金纹、口器狰狞的百毒金蚕蛊密密麻麻,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怒涛,带著腐蚀灵气的腥臭毒雾,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轰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凌空而立的赵玄机席捲包裹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哀鸣,月光染上诡异金色,威势骇人。 “玄机!”醉道人见这金浪毒涛如此凶威,心中担忧骤升,手中蓄势待发的清光仙诀引而不发,全身法力提起,准备隨时救人。 “醉道人,稍安勿躁。” 一个平和清越、带著威严的童音,在醉道人耳畔悠然响起。 醉道人霍然转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 这孩童面如冠玉,目若晨星,粉雕玉琢,身穿荷叶云肩、短袖鹤氅,赤足立於虚空,周身清气縈绕,正是那位辈分极高、神通无边的驻世天仙——极乐童子李静虚。 “弟子拜见李真人!”醉道人连忙躬身行礼,心下稍安。 极乐童子隨意摆了摆小手,目光落在前方那直面金色虫海的挺拔身影上。 “真人,玄机他方才脱劫归来,修为恐未尽復,对上绿袍这廝的看家手段,弟子实在……”醉道人起身,目光紧锁战场,脸上忧色未褪。 “你呀,关心则乱。”极乐童子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你看此子,直面万蛊,周身剑气凝练如实质,含而不露;剑意深藏,如潜渊之龙,引而不发。 这是胸有成竹,静待雷霆一击的徵兆。即便他法力未復巔峰,胜不得绿袍,以这般剑心通明,锋芒暗藏的状態,绿袍想留下他……难。” 说话间,极乐童子目光扫过身旁的醉道人。 以他近乎金仙的修为,自然看得到醉道人身上那层浓郁厚重,隱含人道昌隆气息的玄黄功德之光。 这是平定乱世,教化天下,协助天子缔结盛世所获的人道功德,最是珍贵难得。 有此功德护身,醉道人未来的天仙之路一片坦途。 『这老道,走了鸿运。』极乐童子心中暗忖。 他略一推演便知,这泼天功德,十有八九是其弟子赵玄机在红尘中歷经劫难时,行大功德之事所反馈。师徒气运相连,一荣俱荣,著实令人称羡。 他又將目光投向那即將被金色虫海吞没的却面不改色的赵玄机,想起自己座下那几个或庸碌、或惹祸、或道心不坚的徒子徒孙,顿时觉得有些肝疼。 就在此刻—— 那吞噬一切的金色虫海,已扑至赵玄机身前三尺!狰狞的口器、致命的毒雾、腐蚀万物的蛊群,眼看就要將他彻底淹没! 醉道人的呼吸为之一窒。极乐童子的眼神,则微微凝起。 赵玄机,动了。 “社稷江山千钧重。” 眼见那遮天蔽日,闪烁著惨绿与暗金交杂邪光的百毒金蚕蛊虫海,如决堤的死亡洪流般扑面而来,赵玄机神色未变,只轻吟一句。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对著汹涌而来的虫海,看似隨意地向下一划。 这一划,非是寻常剑气。 指尖划过虚空,並无璀璨剑光迸射,却有一股沉浑、厚重、无边无垠的“势”骤然降临! 仿佛万里河山、亿兆黎民的重量,被浓缩於这一指之间。 社,厚土载物;稷,五穀养民。 自古君主祭社稷,便是將国土疆域与民生根本的重量,扛於肩头,繫於心间。 赵玄机总理朝政数十载,那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感悟,早已融入道心。 此刻剑意引动,非是锋芒,而是“江山之重”! “轰——!” 无形的重压沛然莫御! 那原本气势汹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虫海,猛地一滯,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承载著整个山河大地的无形壁垒。 冲在最前方的金蚕蛊,连嘶鸣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无法形容的磅礴大势生生压爆,化为漫天腥臭的碎末! 虫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凌空摁下,恐怖的推进势头瞬间崩解。 无数金蚕蛊振翅挣扎,发出尖锐的哀鸣,却如陷泥沼,动作迟缓了十倍不止。 那足以啃噬金铁的利齿,那刀剑难伤的坚硬甲壳,在这象徵著一国之本、万民之重的“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纷纷崩裂、下坠! “天街小雨润如酥。” 第一剑的沉重余韵未消,赵玄机剑指再变,由下划转为轻点,指向那已然溃散、混乱不堪的残余虫群。 意境陡然转换! 如果说前一剑是泰山压顶、社稷之重,那么这一剑,便是江南春风化雨之柔。 隨著他指尖一点,天空中並无乌云匯聚,却凭空生出淅淅沥沥、细密如丝的蒙蒙“剑雨”。 这雨丝晶莹剔透,不带丝毫烟火气,宛如初春时节,润泽万物的绵绵细雨,温柔地洒落。 然而,这温柔之下,是极致的杀机。 每一丝“雨滴”,都是一缕凝练到极致又柔韧无比的太乙先天剑气! 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落,轻盈地沾染在那些侥倖未被“江山之重”彻底压垮、仍在挣扎的金蚕蛊身上。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种寂静的湮灭。 那法宝难伤曾让无数修士头疼的百毒金蚕蛊甲壳,在这如酥油般润泽的剑雨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防御意义。剑雨温柔地渗透,如同春雨渗入泥土。 “嗤…嗤嗤……” 轻微的、密集的湮灭声响起。 凡是被剑雨沾上的金蚕蛊,无论大小,无论顏色深浅,其凶戾的复眼瞬间暗淡,振翅的动作戛然而止,甲壳上出现无数细密如髮丝的空洞,隨即整个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机,化为飞灰,无声消散在绵绵“细雨”之中。 前一刻还是吞噬一切的恐怖虫海,后一刻,便在“一重一轻”、“一刚一柔”的两种极致剑意之下,烟消云散。 空中只余些许腥风与飘落的“雨丝”,迅速归於纯净。 赵玄机收回剑指,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漫天温柔而致命的剑雨,也隨之悄然停歇,天地復归清明。 “这这”一时间慈云寺眾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百毒金蚕蛊啊,成千上万的百毒金蚕蛊啊,是绿袍老祖纵横南疆数百载,称宗作祖的依仗,就,就这样被眼前这道人用手指一划一点就给灭杀个乾乾净净。 “是他……是赵玄机!他真的脱劫而出了!” 法元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看似垂暮却散发著令天地灵气都为之肃杀颤慄气息的青衫道人,万妙仙姑许飞娘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骤然在耳边炸响。 他再也抑制不住惊骇,失声大喊,声音都带著一丝扭曲的尖锐。 “什么?!” “小长眉赵玄机?!” “他不是早已应劫,沉沦多年了吗?!” “这剑疯子……怎么还是这般可怕?!” 慈云寺前,一眾邪魔外道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人的名,树的影。“小长眉”赵玄机,昔年凭一口太乙先天无形剑气纵横睥睨、杀得邪魔束手遁逃的凶名,瞬间压上所有人心头。 那不仅仅是强大,更代表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正道锋芒,对妖邪绝无半点容情! 眼见他一剑扫清金蚕蛊海的滔天威势,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臟。 首当其衝的绿袍老祖,从虫海被轻易碾碎的震惊呆滯中猛然惊醒。 法元的惊叫如同丧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逃! 必须立刻逃! 什么面子,什么凶威,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甚至来不及放出狠话,周身油绿邪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腥臭刺鼻、快如鬼魅的绿色遁光,毫不犹豫地朝著与赵玄机相反的天际疯狂飆射! 遁光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出滋滋声响。 “现在想走?晚了。” 赵玄机淡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逃窜者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並指如剑,朝著绿袍老祖遁逃的方向,凌空一划。 “斩!” 一字吐出,杀气冲霄! 剎那间,他身后虚空仿佛化为剑气之海!无数道清亮如水、无形有质、颤动著诛邪破灭道韵的太乙先天无形剑气凭空而生,嗡鸣著匯成一股令人神魂俱裂的剑气洪流! 这剑气洪流瞬息之间凝聚,化作一柄横亘数十丈、纯粹由凛冽剑意与先天剑气构成的半透明巨剑! 巨剑微微震颤,剑锋所指,空间都泛起涟漪,带著一种斩断因果、诛灭万邪的决绝意志,以超越目光捕捉的极限速度,撕裂长空,直追绿袍老祖! 快!无法形容的快! 几乎是巨剑成型的剎那,那锋锐无匹,杀意刺骨的剑意已然遥遥锁死绿袍老祖的背心! 剑气虽未及体,但那股仿佛能將灵魂都切割开来的锋锐,已让绿袍老祖元神刺痛,三尸神暴跳,亡魂皆冒! “老祖我跟你拼了!!” 生死一线,绿袍老祖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 他猛地一拍自己光禿的后脑勺,天灵盖处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碧绿色氤氳邪气喷薄而出! 氤氳之中,托著一枚大如鸡卵、通体碧绿、內蕴无数幽暗符文流转的宝珠——正是其本命魔宝,玄牝珠! 宝珠滴溜溜旋转至空中,邪光暴涨!只听一声仿佛源自九幽的魔吼,碧绿邪气疯狂膨胀、塑形,竟在眨眼间化出一只方圆足有亩许、五指嶙峋如鬼爪、通体流淌著粘稠碧火与阴毒符文的巨型魔手——玄牝大手! 巨手带著抓裂山岳、污秽灵光的恐怖威势,悍然向著那道追命剑气抓去,试图將其捏碎於掌中! “玄牝珠?炼成这般鬼气森森、污浊不堪的模样,真是暴殄天物,糟蹋了『玄牝』之名。” 赵玄机见状,不仅不惊,反而微微撇嘴,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惋惜,仿佛匠人看到绝世美玉被拙工雕成了夜壶。 心念微动,那柄威势滔天的半透明巨剑,竟在电光火石之间,於空中一分为二! 一部分剑气凝实如初,速度再增三分,绕过那抓来的玄牝大手一个精妙的弧度,依旧死死咬向绿袍老祖的真身! 另一部分剑气则骤然散开,化作数百道纤细灵动、如游鱼般的清亮剑丝,它们並不与那只声势骇人的玄牝大手正面硬撼,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以惊人的灵活性,围绕著那只碧绿巨掌上下翻飞、穿梭切割! 嗤嗤嗤嗤——! 剑丝过处,精准地斩在玄牝珠与绿袍老祖之间的神秘联繫! 每一道剑丝掠过,都有一缕碧绿邪气被无声斩断,消散於天地之间。 “呃啊!” 绿袍老祖身形剧震,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耗费无数心血炼化的玄牝珠之间的联繫,正在被那些刁钻无比的剑气飞速剥离、切断! 那种感觉,如同活生生抽离他的骨髓,切割他的神魂! 绿袍老祖心急如焚,拼命催动魔力想要稳固联繫,召回法宝,但在那无孔不入、专破邪法联繫的太乙剑气面前,却如同抽刀断水,徒劳无功! 心神受创,外加剑气紧追,绿袍老祖来不及施展法宝,只能一边遁逃,一边疯狂挥洒出大片大片的九幽阴风与百毒魔火,试图阻挡身后那道主剑气的追击。 然而心神受创,法力不稳,这阴风魔火之幕也显得散乱无力,破绽百出。 就在此时—— “噗!” 绿袍老祖身躯狂震,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碧绿血液!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联繫,彻底断了! 他与玄牝珠之间那千丝万缕、性命交修的神魂与法力纽带,被赵玄机的分化剑气彻底斩断! 本命魔宝被强行剥离,带来的反噬如同山崩海啸在他体內炸开! 元神剧痛,法力溃散,神魂一阵剧烈的恍惚,那本就散乱的阴风魔火之幕,顿时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档! “就是现在。” 赵玄机眼神一凝。 那道一直如影隨形、等待时机的追击主剑气,骤然光华大盛,发出一声清越激昂、如同龙吟般的剑鸣! “嗖——!” 剑气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速度暴涨,化作一道贯彻天地的清亮细线,无视了所有残余的魔火阴风,自绿袍老祖那三尺高的身躯正中,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啊——!!!” 绿袍老祖发出一声悽厉绝望、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云霄! 只见他那具三尺之躯,在半空中齐整整地裂开,分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竟无半点血液流出,因为所有生机与邪力,都在被剑气斩中的瞬间被那诛邪破灭的剑意彻底湮灭! 紧接著,“噗”的一声轻响,一个约莫三寸高、通体碧绿、面目与绿袍老祖一般无二、却充满无尽怨毒与惊恐的小人,从那断裂的尸身中仓皇遁出——正是绿袍老祖苦修多年的本命元神! 这碧绿小人刚一现身,便燃烧起本源魔光,欲以最快速度遁入虚空,逃得一丝生机。 然而—— “灭。” 赵玄机冰冷的声音传来。 那道斩裂其肉身的剑气,以及周围游弋的数百道清亮剑丝,仿佛早有预料,瞬间从四面八方合拢! 如同一张由纯粹诛魔剑意编织的、毫无缝隙的天罗地网,將那碧绿小人团团包裹。 “不——!!!” 小人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意念尖啸。 下一刻,无数剑气轻轻一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轻微“啵”声。 那凝聚了绿袍老祖毕生魔功与怨念的元神,连同其中最后一丝残魂,便在纯净凛冽的太乙剑气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彻底化为虚无,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南方魔教教主,凶名赫赫的绿袍老祖,就此形神俱灭! 天空中,只剩下那枚失去主人、光华黯淡、静静悬浮的玄牝珠,以及逐渐消散的残余剑气清辉。 第19章 诛魔论道(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9章 诛魔论道(二合一) 一时间,群邪缄默,整个慈云寺鸦雀无声,那颗曾被绿袍老祖视为第二性命的玄牝珠,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尸身上方尺许之处,幽幽地散发著微弱的碧光。 赵玄机凌空而立,青衫之上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斗法与他无关,隨著绿袍老祖的陨落,赵玄机紫府內一柄半残的玉剑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发出阵阵波动,似乎正在復甦。 赵玄机按捺心中激动,面上神色淡然,信手一招。 那枚碧光流转的玄牝珠便“滴溜溜”地旋转著,乖巧无比地飞入他的掌心。 珠子入手温润,却又带著一股阴寒邪祟的驳杂气息。 赵玄机两指拈起,置於眼前细细端详。 “嗯,材质本是天地奇珍,孕育一缕先天玄阴生机,確有几分玄妙。” 赵玄机微微頷首“可惜,被那老魔以邪法祭炼,浸染了太多污秽血魂、阴毒煞气,明珠蒙尘,灵性大损。” 他指尖微微用力,一缕精纯的清光渗入珠体。 玄牝珠猛地一颤,表面那层令人不適的惨碧邪光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內里更为深邃、纯净的幽暗光泽,一丝属於先天灵物的生机波动隱约传出。 “不过,好生洗炼蕴养一番,祛除杂芜,返本归元,倒也算是一件不错的材料。” 赵玄机將珠子收起,目光扫向下方慈云寺大殿前黑压压的人群。 殿前广场上,以法元、智通为首,百花女苏莲、九尾仙狐柳燕娘等一眾左道妖人,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没有一个人敢与赵玄机的目光接触,更无人敢去看地上绿袍老祖那渐渐冰冷的尸体。 方才还叫囂著要將来人挖心掏肺的群邪,此刻早已被那诛蛊、斩魔、收珠的雷霆手段,碾得粉碎。 空气中瀰漫著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压抑。 赵玄机心中暗自摇头,这帮邪魔外道,平日里欺压良善、逞凶斗狠时一个比一个囂张,真到了生死关头,需要血勇之气时,却都是这般畏缩模样。 他此刻看似隨意凌空,实则周身气息圆融,看起来並无戒备,简直是將破绽送到了对方眼前。 然而,下方那数十邪魔,竟无一人敢趁机发难,甚至连一丝敌意都不敢流露。 “好了,別在那『钓鱼』了。”醉道人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直接在他神识中响起,“这帮人能活到今天,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审时度势的人精?早被你这手嚇破胆了。还不快过来,拜见李真人!” 赵玄机接到传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索然无味的失望。 他又瞥了一眼下方那群低头缩颈的“乌合之眾”,终於不再停留。 青衫微动,剑光乍起即收。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空中已杳无人跡。 连一丝遁光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赵玄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感知之中,又过了足足十几息,慈云寺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才被一阵此起彼伏、如释重负的长长呼气声打破。 “嘶——” “呼……走了,终於走了……” “绿袍老祖……就这么……死了?” “那珠子……玄牝珠……也被收走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刻入骨髓的恐惧。 法元与智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沉重与后怕。正月十五玉清观之约。 如今看来,恐怕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凶险千万倍。 另一边,赵玄机所化剑光收敛,落回先前那座可俯瞰慈云寺的山巔。 峰顶除了师父醉道人,还有一位七八岁模样,周身清气縈绕,似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孩童。 赵玄机上前一步,神色郑重,依礼躬身:“弟子赵玄机,拜见师尊,拜见太师叔。” “起来吧。”极乐童子李静虚並未回头,目光似乎仍流连於山下那灯火阑珊却妖氛未散的慈云寺,又似已穿透层层虚空,观照更深远的天机。 待赵玄机直起身,他才缓缓侧过脸来,那双清澈如婴儿,却又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落在赵玄机身上,仿佛能照见其神魂本源。 “方才那一剑,吾已观之。” 他语气平淡,如同敘述一件寻常事,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山风都为之一静:“其蓄势也,沉凝厚重,暗合《阴符经》『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之旨。私者,杀机內蕴,引而不发,如泰山將倾,镇锁魔氛;至公者,气机圆融,不偏不倚,只待那悖逆天道人伦者自触其锋。此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你借的是天地杀伐之正理,而非一己私忿之蛮力。” 醉道人听得暗自点头,不由又灌了一口酒,压下心中激盪。 李静虚继续道:“其发动也,疾如《南华》所言『疾雷破山,飘风振海』,然雷过无痕,风止浪息。剑气之烈,在於其纯;剑意之决,在於其断。 纯阳破阴邪,断念绝生机。那绿袍以邪法窃取一线玄阴生机炼就玄牝珠,看似有了不死依凭,实则早已背离『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生生之本。 你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他的肉身与元神联繫,更是其悖道而行的妄念根基。任寿道兄昔年炼魔护道,今日见你以此剑明正诛邪,道统可谓有继,吾心甚慰。” 极乐真人这番点评,已非单纯称讚赵玄机剑术高明,而是直指道法根本与心性修为。 赵玄机闻言,神色並未露出丝毫骄矜,反而更显沉静。 他再次拱手,声音依旧平稳:“太师叔洞见万里,法眼无差,弟子愧不敢当。弟子所为,不过因势利导,恰如《道德》所言『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绿袍老魔凶焰炽张,以生人血肉为资粮,以万灵怨毒练邪功,此乃『敢』之极,自招天杀之机。 弟子不过辨明此『机』,循天道杀伐之『理』,行护生止杀之『事』罢了。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此等微末之技,比之师祖当年以混元一气演化大千调理阴阳的莫大神通,比之太师叔您元婴驻世、游戏三昧的无上功果,直如萤火比於皓月,溪流望之沧海。道途浩渺,弟子唯有『知雄守雌』,砥礪前行。” 赵玄机引经据典,应答从容,既表明了行动的依据(天道人伦),又清晰划定了自己的位置(晚辈后学),更隱含了对更高境界的嚮往与谦卑。 极乐童子静静听著,眼中讚赏之色愈浓。“你能引《道德》『敢』、『不敢』之辩,更知行皆需合於『道』、『理』、『事』,而非恃力逞强,此悟性已非凡俗。更难得是剑心通明,杀伐过后,戾气全消,復归清静。 须知《清静经》有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心清则神凝,神凝则道生。你已初窥此门径。” 他略一停顿,语气中多了一份期许与篤定:“大道孤独,如《南华》所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你心性根基已成,锋芒內蕴而神意清虚,日后若能持守此『清静』之本,踽踽独行於漫漫道途,不忘本来面目,不迷外境繁华,未来成就,確乎未可限量。 有你在,峨眉道脉气运绵长,百年之內,当无倾颓之虞。” 一旁的醉道人听著这番极高的评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激动,忍不住举起酒葫芦,“咕咚咕咚”连饮数口,浓烈的酒气都压不住那股畅快。 他暗想:“清静为基,独行求道……玄机能得师叔如此评价,只要稳住心性,安然渡过那由人而仙最紧要的地仙劫数,我峨眉一门,何愁不能继长眉祖师之后,再开创数百载的鼎盛气象!怎会区区百年。” 李静虚似有所感,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醉道人那微微晃动的酒葫芦,却並未点破,只是莞尔一笑,仿佛看尽世事沧桑。 “好了,閒话已毕,慈云寺因果暂了。正月十五之约既成,我等也该回去了。” 言罢,他袖袍轻拂,一片清朦朦的仙光自然生出,將醉道人与赵玄机一同笼罩。 不见其如何作势,三人身影已自山巔悄然而逝,化作一道浑然天成的清气,向著辟邪村玉清观方向,悠然遁去。 夜风中,只余下山嵐依旧,仿佛方才的剑光、对话与仙踪,不过是一场了无痕跡的梦。 不多时,极乐童子所驾的仙光清靄,已悄然落至辟邪村玉清观山门之前。遁光散去,显出三道身影:居前是赤足芒鞋,宛若仙童的极乐真人李静虚,身后左侧是提著酒葫芦的醉道人,右侧则是一位青衫磊落、面容清癯却神光內蕴的老者。 玉清观內,朱梅早先便察觉西方慈云寺方向气机骤变,半空中隱有金星乱坠、剑气冲霄之象,心知必有高人在彼处出手。 不多时,外出的顽石大师归来,带回了“极乐真人亲临慈云寺,绿袍伏诛”的消息。朱梅心中大定,当即招呼观內一眾正道同门与峨眉弟子,整肃衣冠,亲自迎出观门。 才离观门不远,便见醉道人与那青衫老者一左一右,陪著极乐真人缓步而来。 真人周身清气繚绕,步履间似不沾尘世烟火。朱梅连忙率眾上前,躬身施礼,口称:“恭迎真人法驾!”隨即將三人恭敬地迎入观內。 观中正殿灯火通明,早已聚满了此次应约而来的各派剑仙与峨眉弟子。 眾人见礼方毕,侍立在一旁的女神童朱文目光落在那位陌生的青衫老者身上,心中微动。 她见此人虽容貌陌生,然神仪內莹,气度沉凝,周身隱隱有太清仙光流转,其气清正醇和,分明是峨眉嫡传的上乘玄功,且修为深湛,竟令她难以看透。 她生性灵慧,又兼与峨眉渊源极深,便按捺不住好奇,轻声开口问道:“醉师叔,不知这位前辈是……?晚辈观其道气,似与我峨眉一脉相承,却甚觉面生。” 朱文这一问,顿时將殿內眾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赵玄机身上。 一眾小辈弟子皆面露好奇,交头接耳,暗自猜测这位气度不凡的“老前辈”是何方神圣。 而老一辈中,矮叟朱梅自赵玄机入殿,便觉其气息隱隱有些熟悉,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歷经磨礪后愈发精纯的峨眉本命道气,只是比记忆中更加渊深莫测。 此刻经朱文点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与形象骤然清晰,不由得失声轻呼:“这气息……你……你是玄机?!” “哈哈哈……”赵玄机闻言,发出一阵清越朗笑,向前踏出一步,对朱梅拱手一礼,动作间说不出的瀟洒从容,“一別数十寒暑,白云苍狗,朱师伯却是风采依旧,別来无恙乎?” “果然是你!赵玄机!”朱梅抚掌大笑,眼中儘是惊喜与欣慰,“好!好!好!吾早知你道心坚毅,非常劫可磨,今日果然脱劫而出,更胜往昔!此番斗剑,有你归来,吾等心中把握,何止平添数分!”他笑声洪亮,迴荡殿中,显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眾人敘礼入座,一番寒暄。极乐真人李静虚静坐一旁,目光澄澈,缓缓扫过殿內济济一堂的峨眉门下。 见这些小辈皆气宇不凡,各有深厚福缘。他心中暗赞:“任寿道兄昔年布局深远,所遗道统果真人材辈出,气运绵长。此辈弟子,根器、心性、福缘俱佳,假以时日,必能將峨眉门户发扬光大,领袖玄门。” 讚嘆之余,他心中那份寻觅良材、传承衣钵的念头不禁更加强烈。 自己道法虽高,却一直未得真正称心如意的传人。 眼见峨眉英才济济,再思及自身寻觅之艰,愈觉不愿见玄门同道因正邪之爭而自相伤残,损了元气。 坐了片刻,极乐真人便即起身,意欲离去。眾人知他性情超然,不喜俗礼,虽竭力挽留,真人只是微笑摇头。大家不敢强留,只得恭恭敬敬,簇拥著將他送出玉清观大门。 至观门外,极乐真人回身对眾人微微頷首,道一声:“诸位珍重,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言罢,也不见其如何作势,只將袍袖轻轻一展。 霎时间,一道辉煌璀璨的金色长虹自其袖中飞出,初时仅如匹练,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夜空的通天光桥,將整个辟邪村照耀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村中草木屋舍皆披上一层神圣金辉。 金光之中,隱有仙音繚绕,清香瀰漫。 眾人被这无上仙光所摄,目眩神迷,再定睛看时,只见那金色长虹微微一闪,连同极乐真人的身影,一同没入茫茫夜空之中,倏忽不见,只余下漫天星斗与尚未散尽的淡淡清辉。 就此,赵玄机便在这玉清观住下,平日里修炼法力,参悟玉剑上的道蕴,打磨那新得的玄牝珠,倒也是逍遥自在。 过来没多久,笑和尚和齐金蝉也相继来到,被赵玄机抓了过来,日夜操练,弄得两小叫苦不已,倒给赵玄机平添了几分乐趣。 第20章净珠功成出玉清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0章净珠功成出玉清 玉清观深处,一间清净厢房內。 赵玄机盘膝坐於云床之上,双目微闔,神色恬淡。 周身笼罩著一层温润如水的清濛光晕,室內无风,他衣袂却微微拂动,仿佛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韵律共鸣。 他双手置於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灵动变化,结出一道又一道古朴玄奥的辟邪伏魔印诀。 每一道印诀成型,指尖便有一点凝练的清光亮起,隨即被他轻轻一引,打入身前虚空。 在那里,玄牝珠正静静悬浮。 此时的玄牝珠,已不復在绿袍老祖手中时那般邪气森森、碧光惨惨的样子。 珠体通透了许多,內里一抹深邃的幽暗底色中,隱隱有清冽如月华的光芒流转,但表面仍不时有顽固的墨绿色邪气如小蛇般扭动挣扎,试图抵抗净化。 “咄!” 赵玄机口中轻叱,又是一道蕴含纯阳正气的清光印诀打入。 玄牝珠猛地一颤,发出低微的嗡鸣,珠內那缕墨绿邪气被印诀之力生生剥离,化作一丝极淡的秽烟从珠体表面裊裊逸散而出,隨即在周遭清光中消弭於无形。 如此循环往復。 赵玄机心无旁騖,指诀变幻由疾渐缓,由繁入简。 打入珠內的清光越来越凝实,蕴含的道韵也越来越深沉。玄牝珠的颤抖逐渐平息,珠体愈发晶莹,那抹幽暗的底色沉淀为温润內敛的玄黑,內部流转的清光则越来越盛,如同夜空中的星河,静謐而浩瀚。 不知过了多久。 赵玄机变幻的指诀终於定格在一个圆满的收势之上。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周身的清光也隨之渐渐內敛,最终归於平静。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见底,映照著身前光华內蕴的宝珠。伸手一招,玄牝珠如有灵性般,轻盈地落入他掌心。 触手温润,再无半分阴寒邪祟之感。神识细细探入,珠体內那缕被邪法污浊的先天玄阴生机,此刻已涤尽污秽,显露出纯净的本源。 “根基未损,灵性犹存。”赵玄机唇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杂芜邪气已悉数祛除乾净。接下来,只需以本身道气温养调和,假以时日,不仅可恢復其大半玄妙,或许还能更上层楼,化邪为宝。” 他將玄牝珠小心纳入袖中一处法力构筑的寧静空间温养。 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炙烈。这是一个清幽的小院,古树参天,投下斑驳光影。墙角几丛修竹青翠欲滴,隨风摇曳,沙沙作响。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清新的空气夹杂著草木芬芳扑面而来。方才室內炼宝时心神高度凝聚,此刻乍一放鬆,顿觉感官被放大了数倍——阳光的温度、风拂过皮肤的触感、草木的清香、远处隱约的观中人声……纷至沓来,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赵玄机负手立於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来凝神炼化积攒的一丝沉浊感被涤盪一空,胸中畅快,神意清明,仿佛与这方小院的生机灵气都隱隱交融。 如此良辰,这般幽静,正合涤盪心神。 他转身回屋,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小罐灵气氤氳的茶叶。就著院中石桌上清晨收集的露水,不急不缓地煮水、温杯、沏茶。动作从容,带著一种经过繁杂事务后享受简单安寧的韵律。 不多时,茶香裊裊升起,与院中草木清气混合,沁人心脾。 赵玄机端起一杯清茶,来到廊下早已安置好的一张宽大躺椅旁,悠然躺下。他將茶杯置於一旁小几上,任由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微闭双目,听著风声、竹声、鸟鸣声,感受著体內法力如溪流般潺潺自然运转,心神愈发空灵放鬆。 偶尔举杯,浅啜一口清茶,茶汤甘洌,唇齿留香。这份难得的閒適,几乎让他有些沉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院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活泼劲的嘀咕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蝉弟,好蝉弟!玄机师兄平日里最是疼你,这回咱们能不能溜出去透透气,可全看你的了!你去说,准成!我在外头给你……呃,摇旗吶喊,擂鼓助威!”一个带著点憨气又透著机灵的声音说道,正是笑和尚。 “去去去!笑师兄,你这就不厚道了!”齐金蝉清脆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不满,“旁人还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我在前头衝锋陷阵,你在后头摇扇乘凉的道理?合著苦差事我来,逛乐子你享?亲兄弟也没这么算的!” “哎哟,我的好师弟,这,这是策略!你伶牙俐齿,人见人爱嘛!”笑和尚连忙赔笑,声音更低了。 “少来这套!”齐金蝉显然不吃这套,“要去一起去说,不然拉倒!” “你们两个小滑头,”赵玄机听得嘴角微抽,这俩活宝真是把“死道友不死贫道”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神识微动,声音便清晰地传到门外二小耳中,“在门外嘀咕什么?还不给我进来。” 笑和尚和齐金蝉闻言,知道“密谋”败露,相互做了个鬼脸,你推我搡,扭扭捏捏地挪进了院子,来到赵玄机的躺椅前,低著头,一副“我们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模样。 待二小期期艾艾地说明来意,无非是觉得观中拘束,想央求这位好说话的师兄带他们出去“见识见识、散散心”。 赵玄机听罢,並未立刻回答,目光在二小期待的脸上扫过,又望向院外湛蓝的天空。就在这一瞬,他灵台忽然微微一动,一丝极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感应掠过心头——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与他相关的事或物,正在远处牵引。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罢了,”赵玄机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整日待在观中也非修行之道。既然你们想出去走走,便隨我一同去吧。” “真的?!”笑和尚惊喜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容易。 赵玄机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假的,你留下看家。” “啊?!”笑和尚顿时苦了脸,“师兄,我信!我一百个信!嘿嘿……” “行了,少作怪。”赵玄机懒得再逗这活宝,起身道,“去与师叔师伯们稟告一声,就说隨我出去半日,日落前便回。” 二小闻言,大喜过望,齐声应了,像两只出笼的小鸟般飞快跑了出去稟告。 不多时,得到准许的二人兴高采烈地回到小院。 赵玄机也不再耽搁,袖袍一拂,一道清朦朦的遁光將三人罩住。 “走。” 话音落下,遁光微闪,三人已自院中悄然消失,破空而去,只余下空荡荡的躺椅、半杯残茶,以及满院依旧温暖的阳光与清幽。 第21章 慈云寺破壁救玉珠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1章 慈云寺破壁救玉珠 慈云寺內,自绿袍老祖毙命,气氛愈发凝重。 法元、智通、俞德等人聚在殿中,面上难掩忧色。 峨眉派先有赵玄机雷霆手段诛杀绿袍,后又广撒战帖,邀战正月十五。 其声势之盛,能人之多,远超他们先前预料。偏偏事前指望的几个厉害援手,至今一个未至。 眾人心知,凭眼下寺中这班人马,绝非峨眉敌手。 暗地里急如热锅蚂蚁,面上却不敢显露。 起初唯恐峨眉突袭,眾人昼夜轮班严防死守。 如此紧绷了十余日,见对方毫无动静,方才確信峨眉必待十五之约,不会提前来攻,戒备之心遂渐渐鬆懈。 这一鬆懈,寺中原本被压抑的乌烟瘴气便再也按捺不住。 此番聚拢而来的左道人物,多半是许飞娘,法元辗转请託邀来。除了法元与女崑崙石玉珠等寥寥数人,余者多为贪花好色、纵慾无度之徒。 殿中时常可见妖人彼此眉目传情,言语狎昵,甚或动手动脚,毫无顾忌。淫声浪语不时响起,夹杂著放荡嬉笑,將这佛门清净地变得比勾栏妓馆还要不堪。 这番丑態,早惹恼了一人——女崑崙石玉珠。 石玉珠本是武当派小一辈中的杰出弟子,剑术精纯,姿容绝世,更难得心性高洁,颇有侠气。 她此次前来,实是身不由己。年前她在衡山採药,不慎遭逢西川八魔之师——南疆大麻山金光洞黄肿道人,被其邪法困住,危在旦夕。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恰值许飞娘路过,认出石玉珠所用飞剑乃武当嫡传,便动了藉机笼络武当的心思。暗中放出法宝混元终气套。將石玉珠救出险地。 石玉珠感念许飞娘救命之恩,当下立誓,愿终身相助,以报此德。故此番接到许飞娘邀约慈云寺助拳的请柬,虽知此地恐非善所,但为践诺言,仍毅然前来。 然而她容貌太过出眾,立时引来群邪覬覦。那些淫魔色鬼的目光,终日在她身上逡巡,言语间多有轻佻试探。 石玉珠虽心生警惕,处处防备,但终究年纪尚轻,阅歷不足,对魔道中人层出不穷的诡譎手段所知有限。 她只道自己剑术不弱,小心提防便是,却未料到人心之毒、算计之深,远非明刀明枪可比。 这一疏漏,便给了暗中窥伺的邪魔可乘之机。 此时的石玉珠,正被困於慈云寺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而令人昏沉的异香,那是龙飞与柳宗潜师徒所下的五淫呼魂迷香。 她虽仗著修为精深,道心尚能保持一丝清明,识海未被完全侵夺,但浑身经脉却如同被无形丝线缠绕束缚,真气滯涩难行,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莫说施展道法,便是想抬一抬手也艰难万分。 黑暗中,她勉力盘坐,催动本门心法,试图將侵入体內的迷毒一丝丝逼出。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鬢髮,心中既是焦急,又是悔恨。悔不该轻信那贼子,落入如此不堪境地。 就在她与体內迷毒苦苦抗衡之际—— “呲…呲呲……”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突然从身侧那面厚重的石墙內部传来!声音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钻凿、摩擦坚硬的石料。 石玉珠心神猛地一振,强行压下体內纷乱的气机,凝神侧耳,循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处,是暗室墙壁上原本最不起眼的一块地方。在绝对的黑暗里,那位置竟开始透出星星点点、极其微弱的光亮!光点先是零星几个,隨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有人从墙的另一面,用无数根极细的银针,將黑暗刺出了千百个透光的小孔。 “咔嚓!”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脆的崩裂声响起。 紧接著,那些密集的光点中心,一块拳头大小的圆形石块竟应声向內脱落!一束明亮耀眼、带著外界鲜活气息的日光,如同利剑般骤然刺入这囚笼般的黑暗,笔直地打在石玉珠身前的地面上,激起细微的尘土。 久处黑暗,石玉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目生疼,下意识地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她恍惚看见,那墙上的光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大,碎石灰屑簌簌落下。 然后——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伴著些许尘土,动作算不上优雅地从那刚够通过的墙洞里……滚了进来,在地上还顺势顛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那身影拍打著僧袍上的灰尘,揉著自己似乎被撞到的部位,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玄机师兄!你也忒狠了点儿!我又没说不进来……至於从后面补这一脚嘛!我这屁股……” 正是笑和尚。他一脸悻悻,显然对自己这种不甚体面的入场方式颇有微词。 “活该!”另一个清脆又带著点气恼的声音紧接著从墙洞外传来。 光影晃动间,齐金蝉那灵秀的身影也轻巧地钻了进来,他先是一眼瞥见虚弱无力的石玉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瞭然,隨即就转向笑和尚,腮帮子微微鼓起。 “谁叫你御剑落在最后?出发前可是说好了的,『谁垫底,谁开路;谁最慢,谁钻洞』!笑师兄,你这叫『赌品见人品,输剑又输人』! 明明自己耍赖抢先起步,结果技不如人被我和玄机师兄反超,到了地头又想临阵耍滑,躲在后面。玄机师兄不踹你,难道还等你磨蹭到太阳下山不成?” 原来,三人御剑前来慈云寺途中,笑和尚嫌路途沉闷,便提议比试御剑速度,並主动提出“末名者负责探查打头阵”的彩头。 他嘴上嚷著公平,暗地里却早已蓄势,齐金蝉刚一应声,他便如脱韁之马般窜了出去,想占个先机。 岂料齐金蝉这几日恰好將赵玄机所授的御剑心得中“神与剑合,意动剑隨”的诀窍领悟了几分,剑光速度陡增,后来居上,几个起伏便將暗自得意的笑和尚甩在了身后。 而赵玄机则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侧后方。 於是,便有了方才笑和尚被“请”入暗室的一幕。 石玉珠听著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身处险境,状態极差,一时之间也不禁有些恍惚。 这……这救兵来得,未免也太……“別开生面”了些。 “好了,救人要紧。” 赵玄机出声打断了两小的斗嘴,抬手虚虚一托。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之力涌出,將又昏迷过去的石玉珠凌空托起,稳稳悬浮。 他不再多言,带著石玉珠转身便朝洞外走去。 笑和尚和齐金蝉见状,立刻收声,快步跟上。 洞外月光清冷,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和尚正焦急地搓著手,在原地不停踱步,正是冒险求援的了一。 他虽身在慈云寺这魔窟,却天性未泯,一心向善。白日里见石玉珠遭了暗算,急得团团转,偏又无力解救。 恰好见赵玄机三人靠近,才不顾安危,出声求助。 石玉珠被赵玄机以真气护持,此时已然悠悠转醒,只是浑身乏力。她目光落在了一身上,眼中闪过浓重的感激与一丝愧色。此前了一曾寻机向她示警,提醒她寺中有人心怀不轨,她却自恃剑术,未將这小小侍僧的警告放在心上,终至遭劫。 “人已救出,此地不宜久留。”赵玄机扫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一脸惶恐又带著期待的了一身上,“金蝉,你带上这小和尚。” 齐金蝉应了一声,上前拉住了一的胳膊。 赵玄机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一道清朦朦的剑光自他周身扩展开来,无声无息地將石玉珠、齐金蝉、笑和尚和了一尽数笼罩其中。 剑光微闪,下一刻,几人已自原地凭空消失,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岗哨,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空寂的大洞在那里似乎在嘲讽什么。 第22章 业龙锁剑基 石女说太极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2章 业龙锁剑基 石女说太极 慈云寺附近一处僻静山谷,清风拂过,赵玄机等人的身影悄然显现。 “嘿嘿,”刚一落地站稳,笑和尚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一想到那帮魔崽子对著空荡荡的洞窟发傻,佛爷心里就……痛快!” “未必是发傻,”齐金蝉小嘴一撇,眼珠转了转,“说不定是气急败坏,相互埋怨,自己先打起来了呢。” 另一边,赵玄机已將石玉珠轻轻安置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他並指虚点,一道精纯柔和的法力隔空渡入石玉珠体內。 那令石玉珠法力凝滯、四肢无力的诡异迷香之毒,遇上这道醇和清正的太清仙气,立时如残雪遇沸汤,迅速消融瓦解。 石玉珠顿觉体內阻塞之感尽去,久违的真气重新流转起来,心下大喜。她强撑著盘膝坐起,五心朝天,默运武当嫡传心法。周身泛起淡淡黑白清光,脸色由苍白渐復红润。 如此调息约莫一炷香功夫,她樱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口带著淡淡甜腥味的粉色雾气。这最后一丝余毒散去,她周身气息终於彻底圆融通畅。 石玉珠睁开明眸,立刻起身,朝著赵玄机深深一拜,语气诚挚:“晚辈石玉珠,谢过前辈救命大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贫道赵玄机,这两位是我的师弟笑和尚和齐金蝉,同道有难,自当援手,姑娘不必多礼。”赵玄机右掌凌空虚抬,一股无形力道温和地將她托起。 “前辈是侠义心肠,但晚辈万万不可如此,日后必有重报”石玉珠再次拜谢道。 “说起需要……”赵玄机沉吟片刻,心中忽有所感。心神沉入紫府丹田,內观己身道基。 只见丹田气海中央,一口非金非玉、非虚非实的剑形光影静静悬浮。这正是他以《太乙先天无形剑气》为根基,苦修多年凝炼的本命剑气。然而此刻这口剑气的状態,足以令任何修行此道之人(比如同样精修此道的苦头陀)惊骇失声。 按《太乙先天无形剑气》真传所述,此剑气练到高深境界,当是“无形无质,聚散由心,念动则至,万邪不侵”。可赵玄机丹田中这口剑元,竟已隱隱突破“无形”之限,开始向著“凝虚为实”的更高层次蜕变! 那剑形光影轮廓清晰,虽仍显虚幻,却已能辨出古朴剑身、剑柄的雏形,甚至隱约有细微玄妙的天然纹路在光影中流转。 剑锋处吞吐著极其凝练的锋芒,比纯粹的无形剑气更添了几分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凌厉威能。 这分明是超越了原功法描述的藩篱,踏入了连创功者都未必预料到的崭新境界。 然而,这柄代表著他剑道至高成就的剑形光影,却並非完美无瑕。 一条通体漆黑、鳞甲狰狞的龙形虚影,正死死缠绕在剑胚之上! 这黑龙虚影虽不庞大,却凝实无比,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龙首凶恶,龙目猩红,充满怨毒与不甘。此时的黑龙正不断地收缩绞缠、张口撕咬,用利齿和龙爪疯狂衝击著剑胚的光华。 每一次撕咬衝击,剑胚那原本应稳定璀璨的光华便剧烈明暗波动一次,发出只有赵玄机心神能感知到的,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黑龙虚影与剑胚之间,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黑龙虚影,並非外来魔头入侵,亦非心魔幻化。 其根源,赫然是赵玄机当年为拯救百万黎庶,不得不以绝大毅力承受莫大因果,亲手斩断的那条蕴养千年,將要勃发的辽东龙脉之精魄所化! 龙脉乃山川地气所钟,承载一方水土气运,自有灵性。 强行斩断,无异於屠戮天地灵物,虽事出有因,救苍生於水火,但这股被强行斩灭,无处归依的地脉龙气精魄,夹杂著地脉断裂时的滔天怨念与反噬,並未彻底消散,反而与他斩断龙脉的那道“无形剑气”本源纠缠融合,化为这条怨毒不甘的业力黑龙,深深烙印在他的本命剑气之中。 它既是当年那场壮举的“战利品”与“纪念”,更是隨之而来的、最沉重顽固的道基之伤与因果业障。 它不断侵蚀剑气,阻碍其彻底凝实圆满,犹如一道最牢固的枷锁,死死锁住了赵玄机通往更高剑道巔峰的通途。 此关隘不破,剑胚永难圆满,道途终有缺憾。 此刻內视此景,赵玄机心神毫无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决绝。 这黑龙业障,终须了断。 而武当祖师张三丰手书的《太极手札》,其中阐述的阴阳轮转、刚柔互济、化育万物的至高太极之道,或许正是化解这至刚龙怨,调和剑中戾气,助他斩业龙、凝剑魄乃至圆满道基的一线关键机缘。 “前辈请说,只要晚辈能做到的,就是刀山火海也全力以赴” 石玉珠的承诺,恰好打断了赵玄机的內视沉思。 他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眼前这位武当高足,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 “贫道確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老夫道途关隘,或需借贵派一物参详,以期突破。” “前辈请讲!只要是晚辈力所能及,必竭尽全力!”石玉珠毫不犹豫。 赵玄机一字一顿道:“老夫想借阅的,是贵派开山祖师三丰真人亲笔手书的《太极手札》。” 石玉珠闻言,明显一愣。 赵玄机见她神色,以为此事令她为难,便摆了摆手:“若是不便,就当老夫未曾提过,姑娘不必介怀。” “不不,前辈误会了!”石玉珠回过神来,连忙解释,“《太极手札》乃祖师至宝,供奉於祖师堂內,地位尊贵。 只是……其中阐述的太极阴阳、刚柔变化之道实在过於精深玄奥,数百年来,门中已罕有弟子能真正领悟其中玄机。 久而久之,手札更多是象徵意义,如同礼器。 晚辈恩师半边大师最是疼我,只要晚辈陈明缘由,恳请师父恩准前辈参悟,想来……並非绝无可能。前辈救命之恩在前,此事玉珠必定尽力促成!” 石玉珠语气坚定,眼中满是诚意。 赵玄机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如此,老夫便先行谢过了。 此事不急,待眼前慈云寺之事了结,再从长计议。 第23章 笑和尚智献奇谋 玄机定策探慈云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3章 笑和尚智献奇谋 玄机定策探慈云 “天色渐晚,该回去了。”赵玄机望著天边沉落的斜阳,橘红余暉染透层云,为山谷也披上一层暖金色调,“明日便是斗剑之期,今夜需养足精神。” “那个……玄机师兄,”笑和尚却搓著手,期期艾艾地开口,脸上显出犹豫之色,“师弟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玄机目光转向他,平和道:“但说无妨。” 笑和尚摸著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组织著语言:“师兄,您看啊,咱们跟慈云寺那帮魔崽子约定的斗剑之日,满打满算也就剩一两天了。可咱们今天摸进去这一趟……除了几个不上檯面的小角色和那几个……咳咳,淫邪之辈,真正能镇住场面、称得上『扛鼎』的魔头,一个都没见著。这……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头髮紧。” 他说著,偷眼观察赵玄机的反应,见师兄神色依旧平和,才壮著胆子继续道:“依我看,越是临近决战,那些躲在后头的大鱼才越有可能浮出水面。 说不定此刻慈云寺里,已有厉害人物坐镇或说不定此刻慈云寺中,已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在坐镇。咱们若是就这么回去,师叔伯们对敌人的底细还是两眼一抹黑,真动起手来,怕是容易吃亏。” 他咽了口唾沫,终於拋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师弟琢磨著,要不咱们再悄悄摸回去探一次?趁著夜色,就远远地观望,摸清来了哪些硬茬子,回去稟告师长,也好早做防备。您看……成不成?” 说完,他低下头,光脑门上竟隱隱渗出汗珠或光脑门上竟微微见,又忍不住抬眼偷瞄赵玄机的表情。 一旁的齐金蝉也竖起耳朵,眼巴巴地看著。 赵玄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著笑和尚。就在笑和尚心里七上八下,以为要被驳回时,却见赵玄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笑和尚那光溜溜的脑袋,语气温和:“不错,真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懂得未雨绸繆,思虑周全,这份机敏,甚好。。” 笑和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惊喜的光:“玄机师兄,您……您这是同意了?” “嗯。”赵玄机頷首,“待我们护送石姑娘至辟邪村安置妥当,便折返再去慈云寺外探查一番。不过切记,此次只为观望,绝不可再如方才那般深入涉险,打草惊蛇。” “嗯嗯嗯!”笑和尚和齐金蝉对视一眼,均是喜形於色,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这时,一直静立调息的石玉珠轻声开口:“玄机前辈,两位师兄,玉珠法力已復,伤势无碍,实不敢再劳烦前辈护送。我欲即刻动身返回武当,向家师稟明今日之事与前辈所託。前辈、笑师兄、金蝉师弟,就此別过。” 赵玄机见她气息平稳,目光清澈,知她所言非虚,便也不再多劝,拱手道:“既然如此,石姑娘一路珍重。今日之事,有劳姑娘费心。他日若有閒暇,可至峨眉凝碧崖一敘。” “前辈珍重,诸位珍重。”石玉珠郑重还礼。 不多时,几道色泽各异的剑光自静謐山谷中悄然升起,划破渐浓的暮色。 一道清光裹著石玉珠的窈窕身影,向著武当山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道更为浩大却隱晦的剑光,则载著赵玄机、笑和尚与齐金蝉,於半空中一个极其精妙的折转,敛去绝大部分光华,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清风,再度悄无声息地潜向慈云寺所在的方向。 夜色如墨,明月孤悬。 距离慈云寺数里外的一座险峰之巔,罡风凛冽。 赵玄机一袭青衫立於崖边,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身影却仿佛融入了嶙峋的山石与清冷的月辉之中。 齐金蝉与笑和尚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屏息凝神。 从这高处俯瞰,下方那片本该肃穆的寺院此刻灯火通明,窗欞间人影憧憧,各色驳杂的宝光、诡异的烟火时隱时现,將殿宇轮廓映照得光怪陆离。 隱约的喧囂声隨风断续飘来,夹杂著放纵的笑语与难以名状的靡音,一派群魔乱舞的景象,即便相隔数里亦能感受到那股混乱邪异之气 赵玄机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片妖氛,声音平淡却清晰:“此次,我只在此处坐镇。能否探明虚实,全凭你二人手段。”他微微侧首,月光照亮他半张沉毅的侧脸,“记住,此行为『察』,切忌『显』,更忌『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神內守,不动如山。” “师兄放心!”笑和尚搓了搓手,眼中精光闪动,语气压抑著兴奋,“这『潜形遁影』、『观气辨机』的功课,我与蝉弟日夜苦磨,早就嫻熟!保管叫那些魔崽子瞧不见咱们半片衣角!” 齐金蝉用力点头,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在眸中闪动。 能独立担此探查重任,让他胸中豪气顿生。 赵玄机不再多言,转过身,双手同时轻按在二人肩头。掌心微不可察地一吐,两道细若游丝,凝练至极的清冽剑气无声无息渡入二人体內经络。 剑气温润,瞬间与二人本源真气相融,不分彼此。 “有此剑气护身,寻常魔头根本无法瞧破。”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记住,事有不对,即刻远遁,不可有半分迟疑。”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神色皆郑重起来。 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二人同时捏动早已烂熟於心的法诀,周身气息骤然內敛,身形隨之微微摇曳波动,如同水波中的倒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与脚下山石的阴影、身旁摇曳的枯草几乎不分彼此。 下一刻,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自峰顶轻盈滑落,夜梟滑翔,又如流水渗地,藉助山脊的起伏、林木的掩映,迅捷而无声地朝著下方那片光华繚乱却魔气氤氳的慈云寺潜行而去,瞬息间便没入更深的夜色。 峰顶重归寂寥,赵玄机独立崖边,身形如古松扎根,再未移动分毫。夜风呼啸过耳,却吹不散那一丝以他为原点,悄然笼罩向慈云寺的无形气机。 第24章 昔日同门(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4章 昔日同门(二合一) 明月高悬,清辉冷冷。 赵玄机独立峰巔,目送那两道几近无形的虚影融入慈云寺的阴影之中。他心中暗忖:“金蝉与笑和尚,终究是少年心性,跳脱好动,易被热血冲昏头脑,行事往往顾前不顾后。但愿此番磨礪,能让他们心性稍敛,懂得『谋定而后动』的道理。” 心念动处,他分化出一缕凝练神识,如无形丝线,遥遥缀在二人身后,既能感知其大致方位状態,又不会干扰其行动,更能在关键时刻稍作指引或示警。 起初,一切尚在预料之中。慈云寺內的喧囂似乎与往日无异,依旧是那般群魔乱舞的嘈杂。 然而,不过盏茶的功夫,异变陡生! 寺內人影骤然如沸水般剧烈晃动,呼喝怒骂之声陡然拔高,数道顏色各异、邪气森森的宝光猛地冲霄而起,显然有人触动了警戒或发生了激烈衝突。 紧接著,寺后院方向,一团赤红火光“轰”地爆开,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化作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焰! 火借风势,愈烧愈旺,將慈云寺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连远处峰顶的赵玄机都能感到那股骤然升腾的热浪与混乱气机。 “真是胡闹!”赵玄机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几乎在火光冲天的同时,两道略显仓促的剑光自慈云寺混乱的中心地带歪歪扭扭地激射而出,直向寺外逃遁,看那轨跡,颇有几分狼狈。 剑光之中,爭吵声已然响起,顺风飘来零星碎语: “我说笑师兄!临行前玄机师兄千叮万嘱,让咱们小心行事,只探不惹!你可倒好,查完便查完了,临走还要摸过去给那禿驴一个大逼斗!这下可好,直接炸了窝!”齐金蝉的声音又急又恼,还带著后怕。 “哎哟我的蝉弟,这怎么能全怪佛爷我?”笑和尚的声音紧接著响起,透著几分强词夺理的狡辩,“我这不是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探查清楚了嘛!想著临走略施小惩,让那帮魔崽子知道知道佛爷的厉害,也好杀杀他们的气焰……再说了,你也未必老实!瞧瞧,这把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比佛爷我可『威风』多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齐金蝉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带著明显的窘迫。 原来,这把烧红半边天的火,还真不是齐金蝉蓄意所为。他毕竟不像笑和尚有无形剑遁那般神出鬼没的隱匿神通,只能加倍小心,潜行躡踪。 不料在探查偏殿时,一头撞见了一对正在帷幕后行苟且之事的野鸳鸯。 那不堪入目的景象,对於年纪尚轻、未经此道的齐金蝉而言,衝击力实在太大。 他当时只觉气血上涌,面红耳赤,慌乱之下脚下微绊,竟將身旁一盏燃著的长明油灯扫落在地。 灯油泼溅,火苗瞬间引燃了低垂的帷幔,並沿著木质结构飞速蔓延……等他回过神来,火势已起,再想悄然扑灭已无可能,只得仓皇遁走,与同样惹了祸的笑和尚“胜利会师”,一起上演了这齣火烧慈云寺、双剑狼狈逃的大戏。 赵玄机以神识“听”得这番缘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锁住那两道歪斜剑光以及其身后追出的那个身影。 他身形未动,气机却已悄然流转,如弓弦缓缓拉满。 “两个峨眉小娃娃,这巴掌抽得是真利索!若非贫僧还有几分护身感应,差点就让你这小胖和尚真扇到脸上了。若真著了道,传將出去,岂不让苦行那廝笑掉大牙?” 就在齐金蝉与笑和尚心中稍松,以为即將衝出慈云寺范围之际,一道苍老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的声音,毫无徵兆地自二人身后极近处传来! 二小浑身一个激灵,齐齐住口,猛然扭头向后望去。这一看,顿时嚇得魂飞天外,汗毛倒竖! 只见月光下,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清癯冷峻的僧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缀在他们身后不足十丈之遥! 这僧人穿著一袭深褐色旧僧衣,看似朴素,却自然透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只是他眉宇之间,仿佛天生便笼罩著一层拂之不去的阴鷙之色,冲淡了本应有的佛门庄严。 尤其那双眼睛,精芒刺目,锐利如鹰隼,直勾勾地锁定二人,內里没有丝毫佛家应有的慈悲与平和,只有被冒犯的隱隱慍怒。 来者正是晓月禪师! 此僧来歷非同小可。 他本是峨眉派开山祖师长眉真人任寿的嫡传弟子,论辈分,是现任掌教妙一真人齐漱溟的正牌师兄! 只因当年心胸狭窄,嫉恨同门,尤其不服其师弟齐漱溟承继大统,最终愤而叛出峨眉,转投野人山长狄洞的哈哈老祖门下,改换门庭。 此次前来慈云寺助拳,途中他曾被昔年同门苦行头陀拦住,虽因道不同而分道扬鑣,但师兄弟骤然相见,难免勾起陈年往事,心绪起伏。 方才他正在寺中僻静院落对月惆悵,心神略有恍惚,竟差点被潜行至此的笑和尚一个“大逼斗”偷袭得手! 纵使他如今心性已变,城府日深,这近乎羞辱的遭遇也让他瞬间火冒三丈,当即追了出来。 “上!” 齐金蝉与笑和尚从小玩到大,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惊骇之下,毫无废话,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意,两人几乎同时將压箱底的手段毫无保留地祭出! 齐金蝉身上骤然爆发一声清越如霹雳的剑鸣,声震四野,山谷迴响! 红、紫两道绚烂剑光应声而出,矫健如惊天龙蛇,带著风雷之势,一左一右,迅疾无比地朝著晓月禪师绞杀而去!正是其成名法宝——鸳鸯霹雳剑! 剑光未至,那纯阳正大的雷火剑气已迫人眉睫。 与此同时,借著齐金蝉这声势浩大的双剑齐飞作为绝佳掩护,笑和尚那边却是无声无息。 他面色凝重,手指隱秘地一引,一道无色无相、几乎完全融入夜色的飞剑已悄然离体,如毒蛇吐信,贴著地面阴影,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绕向晓月禪师的后心要害! 这正是苦行头陀一脉的绝学——无形剑遁! “呵,鸳鸯霹雳剑……”晓月禪师面对这前后夹击、一明一暗的犀利攻势,竟是冷哼一声,身形纹丝未动,眼中锐光更盛,“原来是齐漱溟那廝的儿子。” 他叛出峨眉后,拜入哈哈老祖门下,不仅未放弃本身玄门根基,更兼修了魔道顶尖的《十二都天神煞大法》与《白骨神经》,正邪兼修,功力比之当年在峨眉时何止暴涨数倍! 以他如今的眼力与修为,齐金蝉和笑和尚这点虽精妙却尚显稚嫩的手段,在他眼中自然是一览无余,洞若观火。 “哼,峨眉技俩,不过如此。” 狂风卷著残云,天地间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面对齐金蝉那裹挟风雷,红紫交辉的鸳鸯霹雳剑芒,以及笑和尚那无声无息,仿佛融於虚空的阴毒无形剑,晓月禪师面色冷峻如铁,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宽大的僧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右臂只是隨意向前一拂。 这一拂,看似平淡无奇,却仿佛拨动了天地间无形的琴弦! “嗡——”袖袍过处,空间骤然扭曲塌陷,一股源自九幽的寒意瞬间瀰漫开来。 粘稠如墨、深邃如渊的玄阴煞气凭空涌现,翻滚咆哮间,竟凝实化作十二尊高达数丈、面目狰狞模糊、散发著洪荒凶戾气息的魔影! 魔影周身缠绕著滚滚黑煞,或咆哮、或捶胸、或持戈矛虚影,环绕在晓月禪师身周,將他拱卫其中,正是他捨弃玄门正宗后,兼修魔道所得的《十二都天神煞大法》! 齐金蝉那道声势浩大的雷火剑光,此刻正以开山裂石之势悍然斩入那片翻涌的玄阴煞气之中。 然而,甫一接触,剑光上的霹雳雷火便如同被无形的黑暗之手死死扼住,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黯淡、湮灭!那狂暴的前冲之势,更是遭到十二尊魔影虚形同时探出的巨臂层层阻阻拦。 红紫双剑如同陷入了万顷淤泥,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嗡”悲鸣,任凭齐金蝉如何催动真元,竟再难前进分毫,仿佛被无形的蛛网层层缚住。 与此同时,笑和尚那道专破护身罡气、无声无息的无形剑,已如毒蛇吐信般,悄然刺至晓月禪师后心三寸之地! 眼看就要洞穿其躯。 千钧一髮之际!晓月禪师背后僧袍陡然无风自动,一层惨白如千年枯骨,坚硬胜百炼精金的光华瞬间自他体內透出,覆盖全身! 那光华森冷刺骨,带著浓郁的死亡与不祥气息。 “叮——!”一声尖锐刺耳、宛如金铁摩擦琉璃的脆响突兀爆发! 无形剑的剑尖点在那层“白骨神罡”之上,如同刺中了九幽寒铁铸就的山岳。 预想中的穿透並未发生,反而激起一圈微不可察,却带著诡异波动的惨白涟漪。 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反震之力猛地沿著剑身逆袭而上! “哼!”笑和尚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刺骨、透入骨髓的邪力顺著剑柄直衝手臂经脉,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那柄如臂使指的无形剑剧烈颤抖著,发出痛苦的尖啸,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连忙运转峨眉心法,强压翻腾的气血,才勉强稳住剑势,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这正是《白骨神经》大成后凝练的护身至宝——“白骨神罡”,专克天下一切飞剑穿刺与锐金之气。 晓月禪师身形依旧渊渟岳峙,未曾挪动半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不曾回头,左手五指却对著空中兀自挣扎不休、光芒明灭不定的鸳鸯霹雳剑遥遥一抓。 “过来!”一声低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剎那间,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要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凭空而生! 这吸力不仅蕴含著雄浑无匹的法力牵引,更夹杂著一股邪异诡譎,能惑人心神、顛倒五行、紊乱气机的精神异力! “噗!”齐金蝉如遭重锤猛击,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觉祭炼多年几乎与自己心血相连的鸳鸯霹雳剑猛地一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一把攥住,强行拉扯过去。 剑上传来的反噬之力汹涌澎湃,更有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顺著心神连结逆冲而上,直捣泥丸宫,让他眼前发黑,神魂动摇!那双剑竟似要挣脱他的控制,反噬其主! 他惊骇欲绝,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纯元气,疯狂运转峨眉《九天玄经》,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剑光,但已是摇摇欲坠,仿佛狂风中的烛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晓月禪师右袖如云般再次向外一展! 那宽大的袖口仿佛瞬间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择人而噬的幽冥漩涡,对准了身形刚刚稳住身形,正欲再施手段的笑和尚! “呼——!”一股针对元神魂魄、专摄遁光法体的诡异吸摄之力,如同无形的狂涛骇浪,轰然笼罩而下! 这股力量並非作用於肉身,更像是直接抓向神魂核心,要將其从血肉皮囊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笑和尚周身猛地一紧!赖以成名、號称无影无形的“无形剑遁”神通,此刻竟变得滯涩万分,仿佛陷入了粘稠冰冷的泥沼。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形正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牵引,隱隱要被强行从遁光中拉拽出来,暴露在对手面前! 这感觉让他亡魂皆冒,心中警兆狂鸣!急切间,他猛咬舌尖,一口蕴含纯阳正气的精血喷在无形剑上,强行催动秘法,周身金光微闪,才堪堪稳住身形,避免了被生生摄出的厄运。 然而,那原本灵动莫测的无形遁速,此刻却变得迟缓沉重,如同背负万钧山岳。 须臾之间!仅仅一个照面! 两位峨眉三代弟子中声名赫赫的翘楚,他们最得意且最具杀伤力的攻伐利器与赖以保命的诡异遁法,竟被晓月禪师轻描淡写地轻易化解於无形。 不仅如此,两人更是深陷险境,一个被夺剑反噬,一个被摄魂压遁,处境堪称岌岌可危,狼狈不堪。 这,便是正邪兼修、一身玄功深不可测的晓月禪师,与两个尚在成长中的峨眉三代弟子之间,那道宛如天堑鸿沟的实力差距! 然而,晓月禪师眼中寒光虽然凛冽如刀锋,手下力道却悄然留了三分余地。 无论是那摄拿鸳鸯霹雳剑的邪异吸力,还是笼罩笑和尚的摄魂之力,都未曾真正下死手去毁其剑身、灭其魂魄。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掠过两个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咬牙,眼神倔强的少年身影,一丝极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眼底飞速掠过,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寒所覆盖。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峨眉金顶之上,那些意气风发、纵论剑道的熟悉身影… “念在与你俩长辈”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沧桑与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疲惫,“……昔日同门一场。” 这短短数字,仿佛重若千钧,蕴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过往。“今日略施惩戒,留下尔等教训一番!让你们长辈来领人。” 第25章 白骨擒仙劫,玄机问悔时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5章 白骨擒仙劫,玄机问悔时 錚!錚!” 就在晓月禪师那无可抗拒的庞然吸力即將把二小彻底吸纳过去的千钧一髮之际,两声清越激越,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剑吟,猛然自齐金蝉与笑和尚体內迸发! 只见两道无形无相、却凌厉到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锋锐剑气,毫无徵兆地从二小胸口疾射而出! 这剑气正是赵玄机先前拍肩度入他们体內的那两道护身剑气,此刻感应到两人遭遇极大擒拿之力,自动触发护主! 剑气交叉成十字,快得超越思维,直斩晓月禪师与二小之间的法术联繫以及那股柔韧的吸力! 事发突然,晓月禪师虽修为高深,也未能料到两个小辈体內竟藏有如此精纯犀利的后手。他面色微变,脚下玄妙步法自然发动,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然疾退三丈。 “嗤啦——” 剑光过处,他那宽大的深褐色僧袖,竟被其中一道剑气的余锋划开了一道整齐的裂口!虽未伤及皮肉,但这无疑是一种警告与冒犯。 更关键的是,那两道无形剑气精准地斩断了他施加在二小身上的擒拿与推送法力! 束缚骤消! “走!”齐金蝉与笑和尚反应极快,求生本能让他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两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体內残余法力狂涌,猛地御起剑光(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光色略显黯淡,笑和尚的无形剑光也波动不稳),卯足了劲向著远方的黑暗全力衝去! “哼!小辈尔敢!” 晓月禪师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破损的衣袖,再抬眼时,眉宇间那层阴鷙已化为实质的慍怒。 他本念及旧情未下狠手,却不料反被小辈剑气割袖,若让其就此逃脱,顏面何存? “哪里走!” 他低喝一声,原本略显清癯的身形骤然挺拔,周身法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只见他僧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 清光自他体內透出,但这清光之中,却诡异交织著森森白骨虚影与扭曲蠕动的阴煞魔纹,正是他玄门根基与魔道秘法(白骨神经、都天神煞)同时运转的骇人景象! 晓月禪师右手猛地抬起,五指箕张,对著二小逃窜的方向凌空虚虚一抓! “玄阴摄魂,白骨拿仙!白骨大擒拿,擒!” 剎那间,风云色变!夜空中灵气疯狂匯聚,一只大如亩许,骨质嶙峋却又闪烁著道家清光与魔道符纹的诡异巨手凭空凝现! 这巨手五指屈张,掌心仿佛有漩涡转动,所过之处空间凝滯,一旁的妖人只觉神魂压制,从空中栽倒,摔在地上惨叫不止,这大手速度快如闪电,撕裂夜空,直向已经飞出百丈的齐金蝉与笑和尚兜头抓去! 巨手未至,那股禁錮一切的压迫感已让二小御使的剑光剧烈颤抖,速度骤降,眼看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握於掌中,成为瓮中之鱉! “玄机师兄——救命啊!!!” 笑和尚魂飞魄散,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喊。他虽然不认识这手段诡异,气势滔天的怪和尚,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魔道中宗师级別的巨擘! 此刻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玄机师兄,还有谁能救他们於这白骨魔爪之下? “灭尘子师伯,小辈胡闹,您又何必如此动怒,赶尽杀绝?” 就在齐金蝉与笑和尚被那白骨巨手恐怖的威压慑得心神失守、几乎闭目待毙的剎那,一道苍老却沉稳如磐石的声音,穿越虚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猛然在慈云寺上空炸开!只见一只通体由精纯道家清光凝成、温润如白玉的巨大手掌,毫无徵兆地自斜刺里伸出,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了晓月禪师那擒拿而下的白骨魔手! 清光与骨光、道韵与魔煞,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力量狠狠对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华瞬间爆发,照亮了半边夜空,狂暴的能量乱流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携著颶风般的沛然巨力,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慈云寺內,那些原本已被惊动、正各施手段腾空而起、或观望或准备拦截的魔道妖人,猝不及防被这横扫一切的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法宝灵光乱闪,惊呼咒骂声四起,阵型大乱,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惊天对撞发生的同一瞬间,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已將嚇傻了的齐金蝉和笑和尚轻轻凌空摄起,眼前一花,两人已稳稳落在了一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的青衫身影之后。正是赵玄机。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清癯老者的模样,只是负手立於虚空,渊渟岳峙,方才那惊天一掌,仿佛只是他隨手为之。 “是你……”晓月禪师(灭尘子)瞳孔微缩,目光越过溃散的能量余波,牢牢锁定在赵玄机身上。 他脸上慍怒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惆悵,“没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持剑横行,敢叫天下魔头见我皆低眉的赵玄机,如今竟也落得这般风霜模样。” 他看著赵玄机那老朽之態,再对比记忆中那个锐气冲天、仿佛能將黑夜都斩开的少年剑仙,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竟有些唏嘘。 昔年同在峨眉,他虽为师伯,却也惊嘆於这位师弟的惊才绝艷与那股子捨我其谁的锋芒。 “承其因,担其果。缘起缘灭,福祸自招,如是而已。” 赵玄机望著眼前这位叛出师门、亦正亦邪的故人师伯,沉默了一瞬,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 “哈哈哈哈!”晓月禪师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夜风中迴荡,竟有几分苍凉,“好!好一个『承其因,担其果』!好气魄!好胸襟!不愧是当年师尊也另眼相看的赵玄机!” 笑声渐歇,夜风似乎也安静下来。晓月禪师忽然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深深地看著赵玄机,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声音低沉:“玄机,近五十载红尘沉沦,道基蒙尘,剑锋锈蚀,昔日修为,荣光尽付流水,你可曾悔过?” 第26章 剑魄魔心,同门劫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6章 剑魄魔心,同门劫 赵玄机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苍老的面容上神色平静,唯有那双眼睛,在提到“剑”时,骤然变得无比明亮与坚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志,迴荡在夜空: “吾,剑出无悔。” 四字出口,夜空中似有无形剑意錚鸣。 晓月禪师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这句回答,似乎触动了他心中某根紧绷的弦。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隨即又被惯有的阴鷙与执拗覆盖。 赵玄机看著他,忽然也开口反问,声音依旧平稳,却直戳人心:“灭尘子师伯,当年一念之差,叛出师门,捨弃玄门正宗坦途,落得如今这般,非佛、非道、非魔,半人、半仙、半鬼的模样,挣扎於正邪之间,煎熬於昔日情谊与今日立场,您,又可曾有过半分后悔?” 这一问,如同利剑,直刺晓月禪师內心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脸色骤然一黯,眼中闪过痛苦、不甘、怨愤交织的复杂光芒。但仅仅一瞬,这些情绪便被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绝所取代。 “吾——”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犹疑与软弱都排出体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宣泄般的狠厉,“不服!亦不悔!” 他踏前一步,虚空似乎都因他的气势而震颤,死死盯著赵玄机:“齐漱溟当年凭藉师尊偏爱,窃据掌教之位,处处排挤於我,此乃欺压之仇!师尊他,他老人家未能明察,此乃不公之怨! 终有一日,我必亲上峨眉,当著天下同道的面,击败齐漱溟,洗刷屈辱!更要向师尊证明,当年他的选择是错的!我灭尘子,才是对的!!” 吼出这番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用来缅怀与感慨的心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磅礴的法力鼓盪,身后虚空隱隱浮现出无数身披白骨战甲、手持魔兵、面目狰狞的魔神虚影,煞气冲天! “玄机!”他声音转厉,“念在昔日与你师父同在峨眉学艺的情分上,今日我不为难你。 但这两个屡次冒犯、坏我慈云寺布置的小辈,必须留下,交由法元处置!你——让开!” 赵玄机闻言,原本平和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苍老的身躯中仿佛有沉睡的巨龙甦醒,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锐剑意自他周身冲天而起,与晓月禪师那滔天魔煞分庭抗礼!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微微昂首,沉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休怪贫僧今日不讲同门之谊,手下无情了!” 晓月禪师眼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失,厉喝一声,周身法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那无数白骨魔神虚影齐声发出无声的咆哮,魔威盖世,蓄势待发! 夜空中,道门清光与魔煞骨影遥遥对峙,剑拔弩张,一场昔日同门之间的对决,眼看一触即发! 罡风如刀,法力激盪,將一轮皎皎明月硬生生染成了妖异的青灰色。 晓月禪师的身影与赵玄机遥遥对峙,两人气机如无形的巨蟒绞杀碰撞,仅仅是逸散的余波,便引得下方慈云寺的屋瓦发出不堪重负的“格格”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片片碎裂。 剑拔弩张,杀机盈野! “师伯,得罪了!”赵玄机眼神锐利如剑锋,再不多言。那枯瘦如松枝的剑指骤然凌空疾点! 太乙无形·剑气雷音! 嗤啦——!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无形剑气悍然撕裂空气! 其速之快,远超音爆! 声音未至,那足以撕裂魂魄、冻结元神的极致锋锐已然逼至晓月禪师眉心! 仿佛下一瞬就要將他的头颅洞穿!这是峨眉正宗伏魔神剑,化无形为至锐,对妖邪鬼魅的护身煞气有著天生的克制! “哼!峨眉剑诀,你倒未全然丟下!” 晓月禪师脸上掠过一丝讥誚,竟不硬接。 他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被风吹散的磷火,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凝而不散、栩栩如生的碧绿残影! 腥风扑面!真身却早已如鬼魅般滑出数丈开外! 轰! 那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瞬息掠过,残影如泡影般“啵”一声炸裂,化作点点带著腐蚀性恶臭的碧绿磷火飘散。 正是魔教中凶名赫赫的碧磷遁法!遁跡无踪,更遗毒污秽,寻常法宝灵光沾染一丝,都要灵性大损! “师伯的魔功,越发精纯歹毒了。” 赵玄机目光沉静如渊,古井无波。 他剑指並未收回,而是凌空划出一道玄奥弧线!嗡!剎那间,破空尖啸再起! 数道更为凝练的无形剑气凭空而生,如天罗地网般交织展开! 剑气森寒,封锁四方,將晓月禪师遁走的空间死死压缩! “精纯?呵……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道玄妙!” 剑网之中,晓月禪师鬼魅般闪烁的身影猛地一顿!他口中发出桀桀怪笑,双手於胸前急速掐动出一个古老、邪异、充满褻瀆意味的印诀——十二都天秘魔神煞! 轰隆隆!如同打开了九幽魔狱的大门!晓月禪师周身黑气狂涌,瞬息凝成十二尊高达丈许、形態各异、狰狞可怖的都天魔神虚影! 它们或三头六臂,或青面獠牙,或身缠毒蟒,发出无声却撼动心神的咆哮! 更令人惊悚的是,这些魔神虚影並未扑向赵玄机,反而猛地倒卷,如同饕餮归巢,狠狠反向撞入晓月禪师那枯瘦的躯壳之內! “呃啊——!”晓月禪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嘶吼! 他脸上肌肉疯狂扭曲,瞬间变幻掠过十二种截然不同的极端表情——极致的痛苦、无边的暴戾、扭曲的淫邪、刻骨的怨毒!噼啪!噼啪!他体內骨骼爆响如炒豆,肌肤之下,无数条蚯蚓般的凸起疯狂游走蠕动,仿佛有千百条魔虫正在皮下钻行! 一股混乱、狂暴、充满原始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內喷薄而出,节节攀升! 第27章 血海剑罡,清浊两分(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7章 血海剑罡,清浊两分(二合一) 此法借九幽魔煞强行灌体,虽能瞬间拔升修为至不可思议之境,却也如同饮鴆止渴,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啃噬施法者的心神理智! “吼——!!” 晓月禪师双目清光湛湛,显然以高深道法抵御这魔煞的侵蚀,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只灌注了无边魔煞的右手骤然探出,五指指甲暴涨尺许,漆黑如最深沉的墨玉,缠绕著粘稠如血浆的污秽光芒,隱约可见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发出令人神魂顛倒的尖啸——都天搜魂爪! 爪未至,一股冻结骨髓、污秽神魂的阴寒死气已然笼罩赵玄机全身! 此爪不仅力可摧山裂岳,更蕴含著直接撕裂生魂的力量,寻常飞剑法宝一旦被其爪风沾染或是抓中,灵性必然受损,沦为凡铁! “来得好!” 赵玄机瞳孔微缩,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体內的峨眉心法疯狂运转! 指尖剑诀瞬息万变,原本追求极致穿透的“剑气雷音”骤然收敛! 那无形的太乙剑气不再凝聚一点,而是如江河决堤般汹涌澎湃地展开! 嗡——!一片似有似无,薄如蝉翼,却又流转不息,蕴藏大道至理的先天剑气涟漪,以赵玄机为中心,层层叠叠荡漾开来! 剑气至清至纯,光华內敛,却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的煌煌正气,正是世间一切阴邪污秽的天然克星! 嗤嗤嗤嗤——!!!玄阴搜魂爪那缠绕著污魂秽血的漆黑爪影,狠狠抓在清亮的剑气涟漪之上!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入寒冰!刺耳的腐蚀声密集响起! 浓烈的黑烟伴隨著腥臭如腐肉的气味猛烈升腾!精纯剑气与至邪魔煞激烈对撞、疯狂湮灭! 爪影重重,快如鬼魅,在神煞灌体的恐怖力量加持下,每一次撕扯都让那片坚韧的剑气涟漪向內剧烈凹陷、收缩! 赵玄机鬚髮皆张,脸色微微发白,脚下虚空如同实质般被他踩得步步碎裂,身形不断后退,显然在纯粹力量的硬撼上落入了下风! “玄机!你剑意虽纯,奈何修为早已不復当年!区区剑气屏障,如何挡得住我这滔天魔威!” 晓月禪师占据上风,狂態毕露,眼中清光更盛!他得势不饶人,一声厉啸,空著的左手猛地一扬! 咻!咻!咻!九点只有黄豆大小、幽幽跳跃的碧绿火星无声无息地飞出! 那火星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为九团栲栳大小的幽冥魔火! 这魔火並非炽热,反而冰寒彻骨,专烧修道人的元气法力,粘上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扑灭。 这魔火化作九道刁钻狠毒的碧绿流萤,不仅速度快得惊人,更带著一股锁定神魂的诡异吸力,直扑赵玄机侧后方空档! 前后夹击!杀局已成! 身前是撕裂剑气屏障的狂暴魔爪,身后是冻结元神的九幽冥火!死亡的阴影瞬间將赵玄机笼罩! “破——!!!” 就在这千钧一髮、看似绝境的剎那,赵玄机眼中猛地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厉芒! 他竟完全无视了身后足以致命的那九团幽冥魔火! 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体內精修多年的峨眉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 收! 那苦苦支撑的剑气涟漪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倒卷回收! 凝! 所有分散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斩妖除魔的信念,都在这一刻,在他那枯瘦的指尖凝聚到了极致! 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也决绝到极点的剑罡! 无光!无华!无色!无形!唯有一股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意志充塞天地! 一剑破万法!剑指如电,点向漫天爪影中最核心、最狂暴、也是连接十二都天魔煞灌体力量的那一点魔源! 噗嗤——!一声沉闷怪异、如同戳破了巨大腐烂气囊的声响骤然响起! 那遮天蔽日、势不可挡的玄阴爪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滯! 核心处那凝聚了十二都天魔煞之力的污秽血光,竟被这纯粹到极致、凝聚到极点的无形剑意,硬生生地刺穿,瞬间撕裂,崩解开来! 仿佛一道清冽的冰泉注入了滚烫的污油锅! “呃!” 晓月禪师闷哼一声,右爪上缠绕的浓鬱黑气骤然崩散,一股锋锐至极、蕴含著斩魔意念的刺痛感顺著爪指直透神魂! 神煞灌体带来的狂暴力量都微微一滯!而就在同一瞬间! 呼——! 那九团冰寒刺骨、足以冻结元神的幽冥魔火,也已无声无息地触及了赵玄机背后的道袍! 生死一线! 嗡——!然而,那破开魔爪核心的“一剑破万法”剑意,其沛然余势竟在赵玄机心念如电的牵引下,於不可能之际陡然分化、旋转! 虽不及传说中“一剑生万法”那般演化天地万象,却也於剎那之间,在他背后凝聚成一个急速向內坍缩、高速旋转的剑气涡流! 滋啦——!滋啦——!!九团阴毒冰冷的幽冥魔火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被捲入这清亮至纯的剑气漩涡核心! 极致的冰寒与至纯的锋锐激烈对耗! 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怪响! 黑烟滚滚,碧芒乱溅!最终,魔火与剑气在剧烈的湮灭中同归於尽,化作漫天消散的余烬! “哼!” 赵玄机身形剧烈一晃,本就微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去了三分血色,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几乎枯竭的法力。 晓月禪师可不是绿袍老祖那种自身法力斑杂,心魔难控,依靠外物成名的水货。 晓月禪师原本一身道门玄功便是精深无比,再加上如今更是兼修魔门真法,道行法力更是暴涨,在天下间已然是顶尖人物,举手投足便是沛然大力,担山赶海只是寻常。 赵玄机同时施展两大绝学,硬撼神煞魔爪与幽冥魔火,对他此刻的尚未全復,暗伤潜藏的状態而言,消耗已近极限! 晓月禪师看著被一指点破、魔煞溃散的玄阴爪影,以及彻底湮灭的九幽冥火,面容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心念一动,狂暴灌体的魔煞如潮水般散去部分,身形恢復了常態,但那股属於顶尖魔头的凶戾气息依旧如同实质般压迫著四周。 他死死盯著赵玄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万万没想到,在神煞灌体、双重夹击的巨大优势下,这个修为明显衰退的师侄,竟还能凭藉那纯粹到可怕,凝练到极致的剑心意志,硬生生破开他的必杀之局! “好!好一个『一剑破万法』!” 晓月禪师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刮过,每一个字都透著森然杀意,“想不到你沦落至此等地步,这颗剑心,反倒被磨礪得更加纯粹剔透,几乎可见道!可惜……可惜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夜梟啼鸣:“纯则纯矣,终有力穷之时!你以为,老夫活了这么久,压箱底的手段,就只是这些吗?!” 话音未落!晓月禪师双臂猛地张开,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个古怪绝伦、充满了矛盾感的印诀! 那手印非佛非魔,非道非邪,扭曲繁复,仿佛蕴含著某种沟通幽冥的禁忌秘仪! 同时,他口中急速念诵起艰涩冗长、音节古怪刺耳的咒文!那咒语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带著粘稠的血腥气和万千怨魂的哭嚎!“咕嚕哇……阿耶多摩……煞罗訶……!”嗡——! 隨著这邪异咒文的响起,整个慈云寺废墟仿佛活了过来!不,是彻底沸腾了! 轰隆隆!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暗红色的气流——那是积鬱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煞死气、残留的怨魂碎片、乃至地底深处最污秽的幽冥之气——如同受到了帝王召唤的臣子,疯狂地从寺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瓦砾、甚至每一寸土地中钻出! 它们化作千百道狰狞的怨魂气柱,发出悽厉到极点的鬼哭狼嚎之声,疯狂地向著半空中结印的晓月禪师匯聚而去!眨眼间,他仿佛成为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恐怖黑洞! 呼——啦——!!阴风怒號,捲起地上的砂石瓦砾,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黑色龙捲!晓月禪师身后的空间,如同脆弱的锦帛般被一股无形的、来自幽冥深处的恐怖力量狠狠撕裂! 哗——! 一片无边无际、翻腾著滔天巨浪的暗红血海虚影,在那空间裂缝之后轰然显现! 血浪粘稠如岩浆,每一朵浪花拍起,都有无数森白的骸骨沉浮隱现,更有亿万扭曲痛苦、挣扎哀嚎的怨魂面孔在血浪中浮现、沉沦! 至阴至邪、至污至秽的滔天血煞怨力如同实质的潮汐,从那裂缝中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慈云寺上空!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以凶戾战场为引,强行撬动幽冥血海本源之力加持己身,威力惊天动地,更能污秽法宝、侵蚀元神、损毁道基於无形! “以此千年古剎积累之无量凶煞怨孽为引,唤九幽血海之力!赵玄机!” 沐浴在一片粘稠血光之中,身形仿佛都与身后血海虚影融为一体的晓月禪师,如同从血狱爬出的太古魔神!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枯瘦的手掌在血光灌注下,竟变得晶莹剔透,於此同时晓月禪师的头顶一个巨大的手掌成型,这手掌如同巨大的血色琉璃雕琢而成,其內清晰可见粘稠的血浪在翻滚咆哮、亿万怨魂在无声嘶吼! 他死死锁定下方气息略显紊乱的赵玄机,枯槁的脸上是绝对的冷酷与掌控:“看你那至纯至清的峨眉剑气……”“还能否——斩尽这无边血海!诛绝这亿万怨孽!!!” 声音落下,那血色琉璃般的巨大手掌,对著赵玄机所在的虚空,带著倾天之威、灭绝之势,缓缓但不容抗拒地——一按! 血海冥河掌!轰!一只完全由浓缩到极致的污秽血煞与亿万哀嚎怨魂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血掌,凭空出现! 它取代了天空,遮蔽了月光,带著令万物腐朽、令神魂沉沦、令天地归墟的恐怖气息,如同血狱崩塌,朝著赵玄机当头压下! 速度看似不快,但那磅礴浩瀚的血煞怨力早已锁定了四方上下每一寸空间。 粘稠、沉重、冰冷、充满令人窒息的绝望!仿佛整片天地都已化为血海泥潭,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毁灭的血掌碾落! 赵玄机周身流转的太乙无形剑气,此刻如同陷入了万载玄冰与污秽泥沼的混合物中,变得无比滯涩沉重,灵光迅速黯淡! 那无处不在的血煞怨力无孔不入地侵蚀而来,试图污秽他的剑气,瓦解他的意志!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已不再是技巧与变化的较量,而是遁入邪道的师伯,以整座慈云寺的无边怨煞为基,引动九幽本源之力,发动的至邪一击! 这是大道之爭!是清浊之辩!是正邪之决! “天地有正气!!!”赵玄机白髮飞扬,道袍在血煞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眼中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那是一身剑骨,寧折不弯的决绝! 赵玄机长啸如龙吟九天,强行压下翻腾欲呕的气血与几乎枯竭的丹田剑元! 將残存的所有功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道”与“正”——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柄无形的剑中! 嗡——!黯淡的太乙无形剑气再次绽放光芒! 这一次,光芒不再刺目,却更加凝实、更加厚重、更加坚定如亘古磐石! 最终化作一道仅有三尺长短,却仿佛能分割清浊阴阳、定鼎乾坤秩序的笔直剑罡! 剑罡清亮如水,內蕴星河,带著斩灭一切邪祟、开闢朗朗乾坤的决绝意志,孤傲地、一往无前地向著那遮蔽苍穹、倾覆而下的——遮天血掌!悍然迎击而上!!! 錚——!!!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当那代表了世间至纯至正的清亮剑罡,与那匯聚了九幽冥河至污至秽的遮天血掌,在慈云寺废墟上空轰然对撞的剎那——只有一种声音! 那是两种性质衝突到极致、如同水与火、光与暗、生与死本源碰撞时,发出的、直接作用於神魂最深处的嘶鸣! 嘶——!!!!光芒与血影疯狂交织、彼此吞噬、相互湮灭! 半边天空被清光照耀得如同神圣白昼,驱散阴霾!另半边天空则彻底化为粘稠翻涌的无边血狱,沉沦一切! 青灰的月光彻底破碎,唯有这清浊交织、正邪对撼的毁灭之光,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第28章 纯白剑罡贯血掌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8章 纯白剑罡贯血掌 就在笑和尚与齐金蝉眼看那遮天血掌將剑罡压制,心悬至喉,几乎窒息之际—— “破!” 一声沉雷般的暴喝,自那摇摇欲坠的清光中心炸开! 只见赵玄机身前三尺之地,又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纯白剑罡骤然显现! 这剑罡长仅三尺,宽不逾掌,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一缕浩然正气。 剑罡出现的剎那,虚空为之一净,连那瀰漫的血煞腥风都被逼退数丈。 剑身之上,隱有万民耕耘,士子诵经,官员治世的虚影流转,更有滚滚雷霆之音自虚空深处传来,仿佛天地正气隨之共鸣! “斩!” 赵玄机鬚髮戟张,原本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双目之中清光大盛。 並指如剑,向前一引。 那三尺纯白剑罡,便如一道开天闢地以来最初的浩然之光,带著净化一切邪祟,肃清一切污浊的煌煌正意,不闪不避,径直射入那无边血海凝成的遮天巨掌掌心! 噗呲——! 一声奇异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僵持不下的角力。 那匯聚了慈云寺地底凶煞、怨魂血气的血海冥河掌,被这道纯白剑罡刺中的瞬间,竟如滚烫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没有丝毫的抵挡! 剑罡所过之处,浓郁粘稠的血煞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悽厉的“滋滋”尖啸,迅速蒸发,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剑罡去势丝毫不减,以洞穿一切,无可阻挡的姿態,直接从那庞大无比的血色手掌中心一穿而过! “什么?!” 晓月禪师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这血海冥河掌乃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之一,熔炼了魔道至高秘法“幽冥血海”与佛门“白骨观”的精髓,再以道家法力调和,自成一体。 掌力所及,不仅能污秽法宝元神,更能以无边血海之力困锁、镇压、侵蚀敌手,寻常飞剑法宝稍一接触便灵光黯淡,道行稍浅者立时骨肉消融、魂魄沉沦。 他自创出此招以来,从未想过竟会被人以如此直接,如此蛮横的方式,正面洞穿! 就在晓月禪师心神剧震,甚至对自己苦研多年的绝学產生剎那怀疑之际,那道纯白剑罡已破尽掌中血海怨力,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如流星赶月,直刺他面门! 剑未至,那股沛然莫御、正大堂皇的浩然剑意已如无形山岳般压下,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危急关头,数百年苦修的本能救了他。 “呔!” 晓月禪师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著精血之气直衝灵台,瞬间驱散了那丝恍惚。 他眼中厉色爆闪,双手疾动,於电光石火间施展出护身绝技! 左手捏道家太清玄门护身诀,五指连弹,精纯无比的太清玄门清气如瀑布般从掌心涌出,於身前急速旋转绽放,化为一层又一层的青莲气盾。 每一层莲瓣都晶莹剔透,蕴含著玄妙道韵,正是峨眉秘传的顶级防御术法——“太清玄门千叶莲华障”! 与此同时,他右手结佛门金刚狮子根本印,口诵真言:“唵!阿!吽!”周身皮肉筋骨瞬间泛起深邃的古铜色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歷经万劫、坚不可摧的金身罗汉,宝相庄严,稳立虚空,散发出一股“我身即须弥,万法不能移”的坚固意境! 道门莲花御气於外!佛门金身守御於內! 这是他融合两家之长,锤炼出的最强护身之法! “噗!噗!噗!噗!噗!噗!噗!” 纯白剑罡势如破竹,连续洞穿七层坚韧无比的青莲花瓣!每穿透一层,剑罡的光芒便微不可察地黯淡一分,但其上那股“一剑破万法”的决绝意志,却越发凛冽! 最终! “鐺——!!!” 一声仿佛上古神山撞击万载铜钟的洪音巨震,轰然爆响!纯白剑罡的锋锐剑尖,重重刺在了晓月禪师周身那层凝练到极致的古铜色金刚佛光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剑尖与佛光接触之处,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白光芒!一圈圈凝若实质的力量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震盪,云气崩散! “呃……!” 晓月禪师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浩然巨力混合著穿透性的纯阳剑气,狠狠撞入体內。 他脚下虚空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空中踏出蛛网般的无形裂纹!周身古铜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隨时可能碎裂。 而晓月禪师身后,那几尊为他加持防护的巨大白骨魔神虚影,在这股狂暴的衝击余波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狂风中的沙雕般,迅速龟裂,最终“咔嚓”几声,彻底崩碎成漫天惨白的骨粉光影,消散无踪! 剑罡终因连破血掌、莲障、佛光,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晓月禪师身前三尺处,不甘地闪烁了几下,化作点点纯净的白光,缓缓消散。 夜空之中,血煞尽散,唯余浩然剑意与破碎的佛光道韵缓缓飘荡。 晓月禪师立於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些震盪。 他死死盯著对面脸色惨白,虽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赵玄机,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方才那一剑,若非他底蕴深厚,反应神速,兼有三家护身绝学,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而赵玄机,以衰老之躯,残存之力,竟能逼得他如此狼狈! 晓月禪师立於虚空,周身那破碎又强行凝聚的古铜佛光与残余清气仍未完全平復,如同他此刻激盪的心绪。 他死死盯著对面那个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挺直了脊樑的老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那一丝残留的惊悸。 “好…好…好!”他一连吐出三个“好”字,声音从最初的涩然,逐渐转为一种混合著震怒、羞恼与森然杀意的冰寒,“赵玄机!好一个『玄机』!今日……贫僧真是险些在阴沟里翻船,栽在你的手上!” 第29章 纯剑诛心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9章 纯剑诛心 晓月禪师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纯白剑罡破开佛光时带来的刺痛与灼热感,眼神中的后怕之色虽一闪即逝,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赵玄机。 只差一点……若非自己反应够快,底蕴够深,那凝聚了对方全部精气神、乃至可能是以损耗寿命为代价的决死一剑,真有可能將他重创甚至斩杀! 这种濒临绝境又侥倖逃脱的感觉,让他既愤怒於自己的大意,更对眼前这看似油尽灯枯,老朽不已的赵玄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必杀之心。 赵玄机闻言,又轻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愈发明显的血丝,在惨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但他的双目却异常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並非他所发。 他缓缓调息,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篤定: “咳咳……师伯过誉了。非是玄机侥倖,实乃玄门正道,惟精惟纯,方得始终。” 赵玄机抬起眼帘,目光穿透两人之间瀰漫的未散法力余波,直刺晓月禪师身上那交织的混乱气机: “师伯天纵奇才,身兼佛、道、魔三家真法,融匯贯通,威力確实惊天动地,足以横行一时。”赵玄机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深沉的惋惜与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然而,博而不精,杂而不纯。佛光之下隱现魔煞,道韵之中暗藏戾气,魔威滔天却根基虚浮……看似包罗万象,实则处处皆是破绽,未能浑然一体,更未能触及那『万法归一』的无上妙境。” 赵玄机微微一顿,似在回忆,也似在阐述最根本的道理: “我峨眉功法,贵在『纯』与『诚』。故吾心诚於道,剑纯於意。方才那一剑,无非是將残存的一点纯阳浩然之心,无畏无悔之志,尽数化入这三尺青锋之中。任你血海无边、佛道兼修,我只一剑破之——破的並非仅是法术,更是师伯那驳杂不纯、根基动摇之道心。” 夜风拂过赵玄机染血的白须,他的声音虽轻,却仿佛重锤敲在晓月禪师心头: “师伯,你问我沉沦红尘五十载可曾后悔?我答『剑出无悔』。那你呢?摒弃了峨眉的『纯一』,追逐这看似强大的『驳杂』,午夜梦回,可曾感到道心蒙尘,前路迷茫?方才我那剑罡临体之时,你那一瞬的恍惚,仅仅是因法术被破吗?” 此言一出,晓月禪师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內心最隱秘的某个角落被无情地照亮。 他周身气息一阵不稳,眼中杀意更盛,却似乎也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与暴怒。 “住口!”晓月禪师厉声喝道,声震夜空,试图驱散那叩问心扉的话语,“成王败寇,何须多言!我的路,我自己清楚!今日任你舌灿莲花,也难改尔等殞命於此的结局!” 话虽如此,他那原本稳如山岳的气势,却因赵玄机这番直指根本的话语,而悄然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而对面的赵玄机,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挺立的身姿和清澈的眼神,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他口中那“惟精惟纯”的剑道真意。 两人的对峙,从单纯的法力比拼,悄然蔓延至更深层的道心与理念之爭。 晓月禪师怒喝之声尚在夜空迴荡,他已再无丝毫保留,也再无半分与赵玄机论道爭辩的耐心。 那番“惟精惟纯”的诛心之言,已深深刺痛了他最敏感的道心裂隙,唯有以雷霆手段,將眼前之人彻底抹杀,方能平息那翻腾的羞怒与一丝不愿承认的惶恐。 “死!” 他猛地一拍后脑天灵,只听一声清越中带著诡异摩擦的锐鸣响起,一道奇形光华应声激射而出! 那光华长约尺许,形態奇特,非金非玉,似鉤非鉤,通体流转著一种冰冷、死寂、却又极致锋锐的玉色光泽,仿佛是用亘古寒冰与星辰碎屑熔炼而成,甫一出现,便带著一种斩断灵机、割裂法则的恐怖意味。 正是晓月禪师仗以横行,能与峨眉镇山之宝玉清仙剑短暂抗衡而不落下风的前古奇珍——断玉鉤! “嗡嗡嗡——” 断玉鉤悬浮於空,发出令人神魂发颤的奇异震鸣。 其周围三丈之內,天地灵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逃逸、紊乱崩散,形成一个短暂的“法力真空”地带。 一股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切开万物联繫,斩断一切羈绊的凛冽杀气瀰漫开来。 赵玄机周身那本就黯淡的无形剑气,被这杀气一衝,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无形锋刃切割,运转之间顿时滯涩了三分,护身清光也明灭不定起来。 “疾!” 晓月禪师双目厉芒爆射,剑诀一指。那断玉鉤並未直取赵玄机头颅或心口,而是骤然光华大盛,一分为二,化为两道长约数尺、冷艷淒绝的惨白鉤形寒光! 这两道寒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毫无规律、违背常理的诡异弧线,时而交错如夺命剪刀,时而並行如裂天双刃,时而一前一后形成绝杀之局,轨跡飘忽莫测,快得只剩两道淒冷的残影,带著斩断法宝、破灭元神的无上锋锐,朝著气息萎靡的赵玄机交错剪去! 鉤光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了淡淡的、久久不散的白色划痕,仿佛连这片天地的“布帛”都被这绝世凶器割开了一道道难以癒合的伤口。 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锋锐,瞬间锁定了赵玄机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师兄小心!”齐金蝉与笑和尚看得亡魂大冒,失声惊呼。 他们修为虽不及场中二人,但也清晰地感受到那断玉鉤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绝非赵玄机此刻状態所能硬接! 笑和尚更是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无形剑遁上前相助,却被那鉤光余威所慑,气血翻腾,竟一时难以靠近。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万钧一发之际—— 原本看似气息奄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道解魂消的赵玄机,却缓缓抬起了头。 第30章 死境回眸,剑意重生(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0章 死境回眸,剑意重生(二合一) 轰然爆散的刺目光芒终於徐徐消退,露出了战场中央的景象。 空中,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鏘——!” 直到此刻,那一声此刻方才传入耳膜的,纯粹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音,才如同迟到的惊雷,猛地炸响在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 声音清越悠长,带著斩断一切的余韵,在慈云寺上空反覆迴荡,震得人气血翻腾,耳鼓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於光芒散尽之处。 只见晓月禪师悬立半空,面色铁青,额头青筋隱现。 他左手死死按在右肩之上,五指深深陷入僧袍之中。 殷红刺目的鲜血,正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不可抑制。 那血液如同断了线的赤红玛瑙,一颗接一颗地滚落虚空,在下方摇曳的火光与残余的法力辉光映照下,折射出诡异而妖艷的光泽,宛如夜空中绽开的一朵朵悽美绝伦的血色曼陀罗。 伤口处,更有一缕细若髮丝,凝练到极点的纯粹剑意,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不去,正与晓月禪师体內试图修復伤口的法力激烈对抗,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阻止著伤势的癒合。 仅仅是这一缕残存剑意,便让他感到右肩经脉如被千万细针穿刺,运转法力滯涩无比。 “赫……赫赫……”晓月禪师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了对面那个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震骇、狂怒、羞耻,以及一丝难以抹除的后怕。 方才那一缕看似微弱剑意与断玉双鉤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种无视防御、直指本源、斩断联繫的恐怖“意境”! 若非断玉鉤本身神异,自发护主偏移了那剑意最核心的锋芒,此刻被洞穿的恐怕就不是肩膀,而是他的紫府元神了! “好……好绝妙的一剑……”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以残烛之躯,燃烬命元,化出的这返照先天、斩虚破妄的一剑……赵玄机,我晓月今日,算是真正领教了何为『惟精惟纯』!” 晓月禪师语气中带著复杂难明的意味“可惜!如此惊才绝艷的一剑,终成绝唱!你,再也没有下一剑了!” 眾人闻言,心头巨震,目光齐刷刷转向赵玄机。 一看之下,无不倒抽一口凉气,隨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与震撼。 只见赵玄机依旧静静悬停在原先的位置,身形未曾移动半分。 他面色灰败如槁木,不见丝毫生机血气,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顏色。 胸膛已然没有丝毫起伏,口鼻之间,再无一缕呼吸的气息流转。 那双方才还亮如晨星、燃烧著纯粹剑芒的眼睛,此刻已然完全黯淡下去,眼瞼半闔,眸光涣散,仿佛凝视著虚空深处某个无人能见的终点。 任谁以神识探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生机已绝,魂魄將散。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理论上应该立刻从空中坠落、兵解道消的躯壳,此刻却依然稳稳地立於虚空! 夜风呜咽著吹过,捲动著残云,拂动著他染血的、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那具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著嶙峋傲骨的身躯,却稳如扎根於虚空中的万古磐石,纹丝不动。没有依靠任何法力维持,没有凭藉任何法宝依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那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势”,正从他沉寂的躯体中悄然散发。 那不是力量的余波,不是生机的残留,而是一种精神不朽、意志长存的恢弘气象! 是他毕生秉持的正道之心、无悔之志,以及最后那斩破虚妄、復归先天的一缕纯粹剑意,在他生命之火熄灭的剎那,与某种冥冥中的大道韵律產生了共鸣,暂时“固化”了这具遗蜕。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柄虽已归鞘、锋芒尽敛,但剑意却直衝霄汉,亘古长存的无形之剑! 慈云寺內外,正邪双方,无数道目光匯聚於此。无论是晓月禪师麾下的妖人,还是暗中观战的各方修士,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欢呼,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凛然与肃穆。 齐金蝉与笑和尚早已泪流满面,他们看著师兄那寂然不动却顶天立地的身影,哽咽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晓月禪师捂著伤口,看著对面那具“活著”的遗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胜了,也伤了;对方死了,却仿佛又以另一种方式“立”著。这种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快意,反而让他心中那丝道心裂隙,隱隱作痛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群邪扼腕、二小目眥欲裂之际—— “哈哈哈!!!” 一声得意忘形的狂笑陡然撕裂了夜空的肃穆。只见不远处,那七手夜叉龙飞早已按捺不住,眼见赵玄机生机断绝,晓月禪师又暂时受创,正是抢夺功劳、掠夺遗泽的绝佳时机! 他岂容旁人抢先? “赵玄机身死道消,禪师居功至伟!这等打扫战场、擒拿小辈的微末之事,岂敢再劳动禪师?剩下的,就交给在下料理!这两个峨眉小狗,稍后便捆缚到禪师座前听候发落!” 龙飞一边狂笑邀功,一边早已催动了他仗以成名的九子母阴魂剑! 只见一道惨白如骨的母剑剑光引领著八道青碧如鬼火的子剑剑光,化作一片阴风怒號,鬼哭隱隱的森然剑网,恶狠狠地朝著赵玄机那遗世独立的遗骸,以及拼死护在前方的齐金蝉、笑和尚当头罩下! 剑网未至,那股销魂蚀骨、污秽法宝的阴毒剑气已瀰漫开来,显然他不仅想毁尸,更想將二小一併擒杀! “无耻妖人!休想玷污我师兄遗体!” 齐金蝉与笑和尚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如血! 对师兄的敬爱、对妖邪的愤恨、对自身弱小的不甘,在此刻化为不顾一切的决绝! 两人不退反进,强压住体內翻腾的气血与伤势,將残余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飞剑之中! “鸳鸯霹雳,双剑合璧!”齐金蝉嘶声怒吼,鸳鸯霹雳剑化作一红一紫两道惊雷般的剑光,互相缠绕,带著霹雳雷鸣之声,决绝地斩向剑网最核心的母剑! “无形无相,心剑斩邪!” 笑和尚面沉如水,嘴角溢血,整个人气息越发飘渺,无形仙剑的剑光几乎完全透明,只留下一道切割空气的细微涟漪,以一种刁钻诡譎的角度,直刺龙飞操控飞剑的枢纽所在! “哈哈哈!两只没了老狗庇护的丧家之犬,也敢在你龙飞爷爷面前狂吠?来得好!爷爷正好手痒,陪你们玩玩!” 龙飞眼见二小拼命,不惊反喜,显得愈发意气风发。 他存心卖弄,也存了生擒活捉向晓月禪师和群邪炫耀的心思,並不急於下死手。 只见他手中剑诀连变,那九子母阴魂剑光顿时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群,在空中上下翻飞,交织穿梭,时而化为牢笼困锁,时而化为鞭索抽打,时而分散袭扰,时而聚合力压。 剑光过处,阴风惨惨,鬼影幢幢,將鸳鸯霹雳剑的雷光与无形剑的轨跡牢牢压制、封锁,宛如猫戏老鼠,肆意戏弄著已然拼尽全力的齐金蝉与笑和尚。他口中更是污言秽语不断,极尽嘲讽之能事。 “嘖嘖,就这点本事?峨眉高徒?真是笑掉大牙!” “跪下求饶,叫几声好爷爷,或许饶你们不死!” “看剑!这招叫『拍小鬼』!这招叫『打和尚』!哈哈哈!” 齐金蝉与笑和尚紧咬牙关,牙缝中都渗出血丝,对龙飞的辱骂充耳不闻,只是不顾经脉刺痛、丹田欲裂,將一身功力催谷到极限,剑光左衝右突,试图撕开一道缺口,抢到师兄身边。 然而龙飞毕竟是五台派混元祖师亲传弟子,修为深厚,剑法歹毒老辣,在邪派中也算一方有名有姓的人物,岂是此时两个受伤的小辈所能抗衡? 若非龙飞刻意留手想要生擒,二小恐怕早已遭其毒手,横尸当场。 “哼!冥顽不灵!”龙飞见久攻不下(实则是戏耍),又瞥见周围群邪目光灼灼,似有不满他独吞功劳之意,眼珠一转,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阴风,倏忽间便绕过二小剑光,闪现到了赵玄机那寂然不动的遗骸之旁! “既然你们这般看重这老鬼的尸身……”龙飞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故意拖长了声音,从腰间解下一个通体赤红,不断散发出灼热腥气的葫芦,葫芦上隱隱有硫磺火焰纹路,正是龙飞的九九炼魄葫芦。 “那我就先当著你们的面,把他烧成灰烬!看你们这两只小狗崽子,还能有什么指望!哈哈哈!” 说著,他將葫芦口对准了赵玄机近在咫尺的遗骸,拇指已然按在了葫芦塞上! “龙飞!!” 齐金蝉目眥尽裂,发出一声悽厉如濒死孤狼般的咆哮,声音中蕴含的刻骨仇恨与滔天杀意,竟让周围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他死死盯著龙飞,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灵魂深处、带著血与火喷涌而出: “尔若敢碰玄机师兄一根汗毛——” “我齐金蝉在此立誓:穷碧落,下黄泉,九天十地,天地尽头,必追杀你这妖魔至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叫你永世不得超生,轮迴无门!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誓言如雷霆炸裂,血契天成!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誓约之力隨著他鏗鏘话语震盪开来,连天地风云都为之色变! 这是不惜一切、乃至赌上来世道途的最恶毒、最决绝的血誓! 另一边,笑和尚面对此景,反而彻底沉默。 他深深看了一眼师兄的遗骸,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齐金蝉,整个人气息陡然变得空寂、虚无,仿佛要与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消失! 这是將无形剑遁催发到了超越自身负荷的极限,几乎达到了“身剑合一,念动即至”的境地,直扑龙飞! 笑和尚要以身为盾,挡在师兄身前! 然而,龙飞早有防备,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个! “等的就是你!”龙飞狞笑,手中红砂葫芦猛地一倾! “噗——!” 並非火焰,而是一大蓬腥臭扑鼻,炽热无比、闪烁著邪异红光的毒砂,如同烧红的红砂暴雨般喷涌而出! 这红砂名为“五阴炽血砂”,采地肺毒火与污血煞气炼製,专破各种护身宝光,更能污染法宝、灼烧神魂,歹毒无比! 笑和尚无形剑遁虽快,却正好撞入这铺天盖地的红砂范围之內! 只听“嗤嗤”声中,护身宝光剧烈波动,身形被迫显现,虽挥剑急挡,仍被不少红砂沾身,顿时衣衫燃起毒火,肌肤传来灼痛,动作不由得一滯,已然被红砂困住! 而失去了笑和尚的策应,齐金蝉独力面对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更是独木难支。 剑网骤然收紧,阴魂剑气如附骨之疽,將他牢牢压制在一个狭小空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龙飞將葫芦口继续对准赵玄机,看著笑和尚在红砂中挣扎,双目充血,几欲滴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无可奈何! “哈哈哈!自身都难保了,还发什么血誓?嚇唬谁呢?” 龙飞志得意满,猖狂到了极点,他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群邪,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的晓月禪师,自觉今日立下大功,风头无两,忍不住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现在!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胜利”的时刻,姿態囂张至极,浑然未觉…… 就在他身侧,那具一直寂然不动、被所有人认定为彻底死去的“遗骸”旁—— 风声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清朗、平静,却带著万载玄冰般森冷寒意的声音,仿佛贴著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那我呢。” 声音不高,却如九天寒泉灌顶,瞬间浇灭了龙飞所有的猖狂! 龙飞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他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以一种近乎抽搐的缓慢速度,无比艰难、无比惊恐地…… 扭过头去。 映入他骤然收缩到极点的瞳孔中的—— 是一双眼睛。 一双本应彻底黯淡、归於死寂的眼睛。 此刻,它们睁开了。 眼底深处,是两汪深不见底、清光湛然的寒潭! 潭水之中,无尽纯粹、凝练、冰冷的剑意,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帘,正毫无感情地死死凝视著他。 那目光,比断玉鉤更锋利,比九幽风更寒冷,似要將他的魂魄,连同他所有的猖狂与罪恶,一起洞穿、冻结乃至彻底湮灭! 第31章 玄机九逆生死蜕(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1章 玄机九逆生死蜕(二合一) 龙飞脸上的表情僵死般凝住,瞳孔因极度骇异缩成两个黑点,嘴唇哆嗦著,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 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那具本应冰冷僵硬的尸身不仅睁开了眼,眸中清光湛然,剑意之纯粹凝练更胜往昔,显然经歷了一场由內而外的涅槃。 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赵玄机身上那股圆融新生,隱隱超脱生死的气机。 这气机虽显微弱,却如初生朝阳般蕴含著难以估量的潜力与玄奥,令人心悸。 “我怎么没死,对吗?” 赵玄机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清越平和,听在龙飞耳中却比九幽寒风更刺骨。 话音未落,赵玄机隨意探出右手。 那手依旧枯瘦,皮肤下却流转著一层温润如玉的莹光,动作看似舒缓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在龙飞连念头都未及转动之时,便已轻描淡写地搭在了他紧握九九炼魄葫芦的手腕上。 龙飞如遭雷击。 就在被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玄奥难以言喻的沛然气机如同无形天网瞬间將他周身笼罩禁錮。 这气机並非单纯法力压制,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律动,直接作用於他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本源。 他只觉周身窍穴骤然闭塞,体內原本奔腾的浑厚法力如同坠入万载玄冰,变得沉重晦涩几乎无法运转。 更可怕的是强烈的虚弱与酸麻感自四肢百骸汹涌袭来,仿佛全身筋骨都被抽空,连抬起眼皮都重若千钧。 他想嘶吼,想挣扎,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神魂念头如陷泥沼,只能瞪大惊恐绝望的双眼,眼睁睁看著近在咫尺的赵玄机,如同待宰的牲畜。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夜空中格外刺耳。 赵玄机五指看似隨意地一合。 龙飞那持著葫芦的粗壮手腕竟如同风乾的朽木般应声碎裂。 骨骼被捏成齏粉的剧痛让龙飞面孔扭曲如恶鬼,却连一声惨嚎都被那股玄奥气机死死封在喉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九九炼魄葫芦自他无力鬆开的掌中滑落。 赵玄机脚尖隨意一挑,赤红葫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他另一只手中。 他甚至未瞥一眼这歹毒法宝,仿佛只是接过一片落叶。 隨即一缕精纯凝练,蕴含独特新生道韵的法力自他指尖注入葫芦。 葫芦內与龙飞心血相连的歹毒禁制在这股仿佛能涤盪万秽復返先天的玄妙法力冲刷下,竟如阳春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呼吸之间赵玄机便已彻底抹去龙飞神魂烙印,將这法宝掌控权轻易夺过。 他手腕轻轻一抖。 “收。” 那困住笑和尚的漫天五阴炽血砂立时如奉敕令,邪异红光骤然收敛,发出嗖嗖锐响,如百川归海瞬间倒卷而回,悉数没入葫芦口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失去主人操控的九子母阴魂剑阵光芒骤黯剑网散乱。 早已怒火填胸悲愤与惊喜交织的齐金蝉岂会放过这机会,立时厉喝一声:“妖邪受死!”鸳鸯霹雳剑光华暴涨雷音轰鸣,三两下便將残存阴魂剑光绞得粉碎。 更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那灵性大失哀鸣颤抖的母剑与八道子剑,顺手塞进自家法宝囊,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眼馋已久。 而此刻被无形气机镇压动弹不得的龙飞,脸上终於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他看著赵玄机那双清冷无波仿佛看待死物的眼睛,想要哀求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赵玄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搭在他碎裂手腕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向內一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龙飞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冰冷到极点的毁灭性剑意如同无数根细到极致的针,顺著被捏碎的手腕经脉瞬间贯入他全身。 这剑意並非蛮力破坏,而是带著一种斩断生机湮灭魂魄的意味。 他周身的血肉仿佛在剎那间失去了所有活力与联繫;他苦修多年的法力如同被投入虚无,连自爆都来不及; 他那充满罪恶与恐惧的神魂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那无孔不入的剑意从最细微处瓦解抹除。 龙飞眼中的神采骤然熄灭,身躯像一具被抽空所有支撑的皮囊软软地向下瘫倒。 未等落地那具躯体便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微如尘埃的灰白光点,连同他破碎的魂魄一起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灭,乾乾净净。 “玄机师兄!” 脱困而出的笑和尚与齐金蝉几乎是踉蹌著扑到赵玄机身侧。 两人望著死而復生气质迥然一新的师兄,激动得浑身颤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劫后余生的狂喜、先前以为永別的巨大悲痛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无边庆幸,种种情绪如潮水般衝击著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几乎哽咽难言。 “玄机师兄我还以为你真的真的……”齐金蝉一边用袖子胡乱擦著满脸的泪水鼻涕一边抽噎著话都说不利索。 一旁的笑和尚不善言辞只是死死攥住赵玄机的衣角用力点著头,仿佛生怕眼前这身影再次消失。 赵玄机看著两个真情流露的师弟眼中冰寒尽去露出温和笑意。 他微微弯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两人的头顶。。 “莫哭。”他的声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方才师兄我確实是在那生死玄关走了一遭,气息断绝,灵光晦暗与死无异。若非……”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不远处脸色阴沉如水的晓月禪师,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若非师伯以断玉鉤之锋锐、血海冥河之怨煞、佛道魔三家之磅礴法力为炉火,將我逼至绝境,又恰有龙飞道友这『恰到好处』的歹毒杀机为最后一记猛药……恐怕我也无法真正体悟那『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玄妙契机,更无法踏出这最关键一步。” “由死向生……脱胎换骨……”晓月禪师死死盯著赵玄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肌肉抽搐,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哈哈哈……没想到,贫僧耗尽心血,竟成了你砥礪修行、破而后立的磨刀石!赵玄机,你真是好算计!好胆魄!” 赵玄机对晓月禪师的怒意恍若未闻把玩著手中易主的红砂葫芦语气悠然通透: ““师伯谬讚。非是算计,实乃机缘巧合,亦是水到渠成。” 赵玄机抬眼望天似在追忆又似阐述大道: “吾昔年坠落红尘五十载寒暑,看明失天命,苍茫大地龙蛇起陆,群雄並起。 更是亲见大华太祖起於布衣歷经百战九死而不悔,屡败而愈奋。 其势如潜渊之鲤逆流而上每经一次生死劫难与重大抉择,便如蛇蜕其皮鲤跃其门气势格局便为之一新。 直至最终鲤化蛟蛟成龙吞纳八荒气运执掌社稷神器。 此非天命实乃其於生死磨难中不断超越旧我完成的逆袭。” 赵玄机的声音融入玄妙韵律: “我观此象,心有所感。道祖曾言『反者道之动』,佛祖亦云『生死即涅槃』,又有先贤提及『九转金丹,方能成就不朽』。天地万物,欲得超脱,必歷劫难,逆流而上。” “蛇鲤需九蜕方可化真龙翱翔九天;凡夫欲登仙何尝不需歷经劫数逆转凡胎。” “遂结合我峨眉心法,参酌《道德》之『有无相生』、《南华》之『齐物我、一死生』、《楞严》之『破五阴、转识成智』,偶得灵感,草创一法,名为——『玄天九逆蜕凡真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晓月禪师坦然谢道: “此法以逆为核,求的便是於绝境中觅生机於死寂中焕新生,每完成一逆道体神魂便经歷一次彻底淬炼与升华,褪去一层凡质,向那先天道体,纯阳仙胎更进一步。然此法凶险异常尤其是这第一逆生死逆。” “需真正经歷气息断绝、生机湮灭、魂魄將散而未散的极致死境,於那『寂灭』之中,体悟一点先天未泯的造化真机,再以大毅力大智慧,引动潜藏生命本源,逆转生死,破死关而生玄牝,完成第一次根本蜕变。 此乃向死而生,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形神俱灭。” 赵玄机对著晓月禪师郑重拱手一礼: “今日,多谢师伯成全。若非师伯神通广大,將我逼入绝死之境,又恰有龙飞道友这般『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杀机临身,激发我最后一点求生求变的潜能……师侄恐怕终生无望踏出这『生死逆』第一步,更遑论褪去旧日沉疴之躯,再踏修行之崭新路途。” “此恩此情玄机铭记。” 赵玄机话音落下,周身那股新生圆融、仿佛与天地呼吸隱隱共鸣的气息更加明显。 虽然修为看似尚未恢復,但那种脱胎换骨、道基重铸的气象,却让晓月禪师乃至暗中观察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与寒意。 晓月禪师捂著仍旧剧痛、剑意残留的右肩,看著气息焕然一新、仿佛重获青春的赵玄机,又看了一眼龙飞彻底消失的虚空,心中的杀意与怒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然而,此刻的赵玄机,显然已非方才那油尽灯枯、可任他拿捏的状態了。 “师侄道法精进,破而后立,贫僧亦感欣慰。”晓月禪师的声音忽然变得平和悠远,竟似恢復了往日高僧大德的从容气度。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寒光如刀,字字句句都透著刺骨杀机,“只是师侄道躯新蜕,元气未復,不知此刻尚存几分余力,来应对这满寺同道?” 话音未落,下方人群中一金身罗汉法元——已然领会其意。他低喝一声:“诸位道友还等什么?莫要等这廝缓过气来!” 此言一出,慈云寺內群邪再无迟疑!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暴起!只见数十道顏色各异、邪气森森的法宝光华冲天而起! 各色邪门法宝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死亡罗网,带著悽厉的鬼哭魔啸之声,朝著半空中的赵玄机三人倾泻而下! 宝光之盛,邪气之浓,竟將下方慈云寺仍在蔓延的熊熊烈焰都压得黯淡了数分!夜空被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魔域降临。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赵玄机却恍若未觉。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仿佛抽空了方圆十丈內所有的空气! 紧接著,更惊人的景象发生了——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机,竟如同听到了君王召唤的臣民,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著赵玄机匯聚而来! 这些灵气洪流在他周身盘旋呼啸,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其声势之浩大,竟暂时衝散了部分邪法宝光带来的压迫感! 隨著海量纯净的天地灵机灌入体內,赵玄机身上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惊人蜕变! 他那头原本乾枯灰白的长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亮泽,如瀑般披散下来,在灵风中飞扬。 皮肤表面,一块块乾裂灰败的死皮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隱隱泛著宝光的新生肌肤。 体內残留的淤血、碎骨渣滓,乃至多年沉疴暗伤鬱积的污秽,化作缕缕黑烟白气,自毛孔中被逼出,旋即被周身盘旋的灵气净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节节攀升的气势! 那不再仅仅是力量的恢復,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升华。 他整个人仿佛一柄尘封万古的绝世神剑,正在缓缓挣开裂痕斑斑的旧鞘。一股纯粹、凌厉、斩破一切的锋锐剑意自他体內透体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竟在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让空气出现扭曲的透明剑域! 靠近的邪法宝光触及这剑域边缘,竟发出“嗤嗤”的灼烧消融之声! “不好!”晓月禪师脸色终於大变。他本想亲自出手,可右肩伤口处那缕顽固的先天剑意猛然发作,如万针穿刺,让他法力一滯。 眼见赵玄机蜕变速度远超想像,他再顾不得许多,厉声喝道: “快!一起上!打断他!绝不能让他完成蜕变!”他声音因急怒而尖利,“若等他功成圆满,日后便是第二个长眉真人再生!今日在场之人,將来有几个能逃过他飞剑追杀?!!”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群邪心头! 长眉真人!那个横压天下、诛邪无数的峨眉祖师!若真让赵玄机达到那般境界…… 想到那可怕后果,群邪眼中惧意瞬间化为更疯狂的杀意! “杀!!” 法元老和尚面目狰狞,率先將手中太乙辛金神砂祭起,漫天银光闪闪的神砂,形如亿万银星,光芒耀眼,率先撞向赵玄机! 其余妖人更是红了眼,將压箱底的法术、符籙、毒蛊一股脑儿全力轰出! 攻势比方才猛烈了何止一倍!漫天都是各色毁灭性的光华,彻底淹没了赵玄机三人所在的那片空域。 齐金蝉与笑和尚眼见这比之前龙飞攻击恐怖十倍百倍的毁灭洪流袭来,心胆俱裂,不假思索就要拼死上前,用身体为师兄爭取哪怕一息时间! 然而,他们身形刚动,却被赵玄机伸出左右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双温暖的手带著一种安抚力量,让二小心神逐渐平復。 两人惊愕回头,却见赵玄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深邃,倒映著漫天袭来的毁灭光华,却无半分惊惶。 他甚至对著两个师弟,微微一笑。 然后,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深处。 清朗的声音並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漫天法宝呼啸、鬼哭狼嚎之声,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开: “师伯,师父。” “此时不出手——” “更待何时?” 第32章 慈云寺正邪大战起(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2章 慈云寺正邪大战起(二合一) “哈哈哈!玄机小子,几十年不见,还是这般鬼精鬼精的!” 一道清朗长笑破空而来,只见一道如银河倒掛、矫若游龙的璀璨剑光撕裂夜幕,几乎在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已瞬移般出现在赵玄机三人身前! 剑光一个盘旋,化作一圈清光湛然、剑气森森的环形光幕,將三人牢牢护在中心。 剑光如血,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坚不可摧的浩荡气息,正是嵩山二老之一、矮叟朱梅的成名飞剑——朱虹! 几乎不分先后,另一道剑光歪歪斜斜、摇摇晃晃而至,看似醉汉步履,实则快得匪夷所思,轨跡更是玄奥难测。 这剑光並不直接攻防,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天地韵律的弧线,所过之处,竟掀起了层层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 这灵潮柔和却沛然莫御,如同无形的巨手,將慈云寺群邪轰来的漫天法宝、法术冲得东倒西歪,轨跡大乱,威力骤减。 正是醉道人的独门剑术——挑灯剑法! 剑光收敛,露出两位道人身影,飘然落在赵玄机身侧。 一人身材矮小,葛巾布袍,双目精光四射,正是矮叟朱梅;另一人邋里邋遢,后背背著个大红葫芦,醉眼朦朧却神光內蕴,正是醉道人。 晓月禪师抬眼望去,瞳孔微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知道,真正的峨眉主力,来了。 “妙哉!妙哉!”朱梅背负双手,绕著赵玄机踱步两圈,上下打量,眼中异彩连连。 “气息断绝而復续,道基破碎而重铸,沉疴尽去,容顏焕新……此乃由死向生,涅槃重生之象!好小子,好小子!你这番造化,比坐几十年死关还要了得!”朱梅抚掌讚嘆,毫不掩饰欣赏之意。 “一点微末进境,侥倖而已,当不起师伯如此谬讚。”赵玄机微微躬身,语气谦和,但眉宇间那股新生的锐气与从容却如何也掩不住。 “你这点『微末』进境,可是让你这位师父揪心了许久。”朱梅哈哈一笑,指了指旁边的醉道人,“方才你在下面『死』那会儿,这老酒鬼差点没忍住就要跳出来拼命,被我好说歹说才按住。” 醉道人老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掩饰般地拍了下后背的葫芦:“囉嗦什么!既然人都到齐了,赶紧把这些碍眼的魔崽子料理乾净,老道我还急著回去喝我那坛刚开封的百年百花酿呢!” 醉道人虽如此说,但看向赵玄机那脱胎换骨,重返青春的模样,眼中欣慰之色却浓得化不开。 朱梅闻言,笑容微敛,转身面向晓月禪师,神情变得复杂,长嘆一声:“灭尘子师兄……昔日相交,並肩斩魔,几百年的情谊……何至於走到今日这般地步,非要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晓月禪师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与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愤与决绝取代。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寒刺骨: “朱梅!汝非吾,安知吾心头之恨,胸中块垒?齐漱溟……凝碧崖……昔日种种,今日必有了断!想必该来的,都已经来了吧?也不必再等什么十五之约,今日,就在这慈云寺,我等便决一生死,定个雌雄!” 话音未落,他再无半分犹豫,断玉鉤隨其神念催动,发出一声悽厉如鬼泣的尖啸,化作一弯惨白森冷、边缘流淌著虚空裂痕的残月,在空中划出道道诡异莫测,仿佛切割空间本身的玄奥轨跡,带著斩断一切的恐怖威能,同时分袭朱梅与醉道人! 鉤影过处,连朱梅布下的剑幕都微微荡漾起来。 “朱道兄,此番且让老道先来!”醉道人忽然上前一步,拦在朱梅身前,醉眼猛然睁开,精光暴涨,“此乃我峨眉门户之事,清理旧帐,老道责无旁贷!” 朱梅闻言,微微頷首,退后半步。他明白醉道人心意,也知此战关乎峨眉內部一段公案,由醉道人出手最为合適。 “灭尘子师兄,请了!”醉道人低喝一声,再无平日嬉笑醉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渊渟岳峙,道气盎然。 他並指如剑,朝前一指。 嗡——! 他后背那看似寻常的红漆大葫芦无风自动,葫芦口自行开启,射出千万道细如牛毛、无色无形却锋利无匹的无形剑气! 这些剑气在空中自发交织排列,瞬间布下一座笼罩百丈、气象万千的“太清无形剑阵”。 剑阵之中阴阳二气流转,五行生剋变化隱隱浮现,生生不息循环往復,正是醉道人將本门剑诀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结合自身感悟所成的独门手段——“醉仙剑阵”! 断玉鉤所化的惨白残月一头撞入这无形剑阵,顿时如同陷入一片粘稠无比却又处处杀机的剑气沼泽。 那切割空间的诡异轨跡被无数细微剑气不断干扰抵消折射,速度骤降,锋锐也被层层削弱。鉤光与无形剑气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锐响,溅起漫天细碎光雨。 晓月禪师冷哼一声,催动断玉鉤左衝右突,鉤光忽隱忽现,施展野人洞秘传糅合自身剑术的诡异剑法,试图以奇破正。 然而数次衝击,那看似鬆散的无形剑阵却柔韧异常,总能在他发力最关键处予以拦截消解。 更令他心头一凛的是,剑阵运转间引动的天地灵机磅礴精纯,阵眼处醉道人身影与剑阵气息浑然一体,法力之深厚绵长竟丝毫不逊色於自己苦修多年的佛道魔三家合力! “这醉鬼……何时有了这般道行?!” 晓月禪师心中震惊。他深知醉道人性喜閒散,往日修为虽精纯却未必及得上自己博採眾长。 可眼前这剑阵气象,分明已得太清玄门真传三昧,法力圆融无碍,竟隱有后来居上之势! 这一发现让他又惊又怒,攻势不由得更添三分狠辣,身后白骨魔神虚影与都天秘魔神煞再次隱隱浮现,增强法力输出。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整个慈云寺內外已彻底沸腾! “峨眉小狗,受死!”绿袍老祖座下首徒辛辰子狞笑,再次催动法宝,喷吐碧绿阴雷与吸血毒蝗袭向朱文方向。 “邪魔外道!”朱文玉手一扬,施展餐霞大师所传峨眉剑诀,飞剑在空中一抖,化作漫天银色剑光,结成阵势绞杀阴雷毒蝗。 周轻云则运用餐霞大师所传剑诀,手持一柄银色仙剑,剑光如练,相助同门。 “阿弥陀佛!”元觉禪师口诵佛號,將手中菩提念珠祭起,颗颗放佛门降魔金光,护住一方。 追云叟白谷逸朗笑一声,这位嵩山二老之一將手一指,一道匹练般的银色剑光矫若游龙,在邪派妖人群中穿梭,剑术精妙绝伦,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破去邪法。 苦行头陀依旧沉默,只是將手中焦木禪杖往地一顿,禪杖顶端燃起佛火心焰,化作一道火墙阻挡邪氛。 风火道人吴元智脚踏剑光,双手连发太乙神雷;元元大师挥舞玉拂尘,尘丝化虹;白云大师(元敬)口诵真言,发出佛门金光;佟元奇剑光迅疾;玉清大师(郑顛仙)则运用师传剑术与雷法。 峨眉一眾小辈各展所学。齐灵云运用母亲所传防身法术与剑术;朱文催动天遁镜,诸葛警我施展峨眉基础剑诀;黑孩儿尉迟火运用霹雳鸳鸯剑诀;七星手施林掌发罡气;铁沙弥悟修挥动佛门棍法;笑和尚施展无形剑遁;周轻云剑术精熟;白侠孙南与朱文配合。 邪派这边,飞天夜叉马觉身法诡异,阴风叉歹毒;铁掌仙祝鶚掌力雄浑;霹雳手尉迟元拳风刚猛;俞德的红砂飞舞;智通和尚、慧能、慧明、慧行等慈云寺眾各施邪法,或放飞剑,或发阴雷,或摇妖幡。 正邪双方在这慈云寺上空展开激战!剑光碰撞,雷火交轰,场面混乱。 就在战况最激烈时,慈云寺深处那股诡异莫名的阴阳二气骤然爆发。 “峨眉诸位,莫要欺人太甚!”一个声音响彻夜空。一道黑白混杂、虚实不定的遁光自寺內幽暗处冲天而起,光华敛处,现出来人形貌。 只见鹤髮童顏、白中透红,庞眉皓首配上一身道家打扮,仙风道骨又带点神秘感,正是那修炼採补邪术、雌雄同体的老怪物——阴阳叟! 这阴阳叟自持身份,看不起在场眾邪,便一直在慈云寺密室里与自己带来的男女合籍双修,正到紧要关头却被这正邪斗剑打断,內心恼火不已。 他甫一现身,便將一双手在胸前一合,口中念念有词,吐出的声音亦是忽而娇柔宛转,忽而苍老嘶哑。 霎时间,以其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阴阳二气汹涌扩散!这气息玄妙邪门,能顛倒五行、混淆阴阳、扰乱修行人体內元气平衡。 左近几名修为较浅的峨眉弟子,顿时感到体內真气躁动,忽冷忽热,险些立足不稳。 “哼!”追云叟白谷逸清叱一声,银色仙剑剑光迴转,化作璀璨银虹,布下剑气屏障,试图隔绝邪气。 与此同时,那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枯槁的苦行头陀,忽然抬起低垂的眼帘。他並未有任何大动作,只是將手中那根看似焦黑朽烂的树枝(实为焦木禪杖)轻轻往身前虚空中一点。 这一点,看似平淡无奇。 然而,就在杖头触及虚空的剎那—— “喃无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自无边苦海深处响起的佛號,自那焦木禪杖之中自然震盪而出! 这佛號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虚妄、镇压一切邪魔的浩瀚伟力,如同暮鼓晨钟,直叩心神! 隨著佛號响起,以苦行头陀为中心,一圈柔和、坚韧、淡金色的佛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佛光中正平和,蕴含无限慈悲与坚忍意志,正是苦行头陀苦修多年的佛门心光显化。 那阴阳叟散发出的那无形无质却扰人心神的阴阳邪气,一遇到这淡金佛光,竟如滚汤泼雪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消融退散! 被邪气侵扰的几名峨眉弟子,顿时觉得心头一清,体內躁动的真气也平復下来。 阴阳叟心中一惊,脸色突然变幻,整张脸一半为苍老男性,阴险狠辣,一半为豆蔻少女,容貌绝世,只见那半张娇美容顏上闪过一丝慍怒,半张老脸上则露出阴狠之色,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愈发诡异。 阴阳叟用那雌雄难辨的嗓音怪笑一声:“咯咯……禿驴好精纯的佛光!” 话音未落,其身形竟似乎模糊了一瞬,其体內阴阳二气短暂外显,左手(纤柔)弹出数十点碧荧荧、阴寒刺骨的绝阴戮魂气,右手(枯爪)弹出数十团白炽炽、灼热霸道的烈阳销骨火,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相辅相成的歹毒光煞,铺天盖地朝著苦行头陀及周围眾人打来! 面对这“阴阳移相灭魂大法”,苦行头陀依旧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將手中焦木禪杖再次轻轻一顿。 “嗡……” 禪杖顶端,那点常年不熄、看似微弱的佛火心焰,陡然明亮了数倍!焰心呈纯金色,外层裹著淡淡的红白光华。这佛火併不炽热逼人,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净化、焚尽业障的奇异感觉。 只见苦行头陀手持禪杖,对著袭来的碧荧鬼火与白炽阳煞,缓缓划了一个圈。 隨著禪杖划动,那佛火心焰中分出数十点米粒大小的金色火星,飘飘荡荡,迎向那些碧光白火。这些火星看似缓慢,实则蕴含著佛门降魔真意,轨跡玄奥。 “噗、噗、噗……” 轻微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那歹毒的绝阴戮魂气遇到金色火星,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蒸发;那霸道的烈阳阳销骨火撞上火星,则仿佛浊气遇到清气,自行溃散湮灭。 不过眨眼功夫,阴阳叟这波凌厉攻势,竟被苦行头陀这看似隨意的一划,化解於无形! “好个苦行头陀!”阴阳叟那半张老脸抽搐不止,半张嫩脸却娇笑嫣然,两种情绪同时呈现,诡异绝伦。 阴阳叟心中暗惊,知道这老和尚佛功精深,最是克制自己的旁门邪法。 第33章 兵解遁幽虚 断玉镇邪氛(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3章 兵解遁幽虚 断玉镇邪氛(二合一) 眼见事不可为,阴阳叟立刻萌生退意,声音忽高忽低地怪笑一声,双手急速舞动,搅动起更浓郁的阴阳二气,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灰濛濛雾气。 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干扰神识探查,正是其保命遁法“阴阳蔽日潜形大法”的前兆。 “妖人休走!”白谷逸剑光如虹,直刺雾气。 苦行头陀亦同时出手。他並未追击,而是將焦木禪杖望空一举,口中低诵真言。 那禪杖顶端的佛火心焰骤然脱离杖头,化作一只拳头大小,栩栩如生的金色火鸟,火鸟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竟先於白谷逸的剑光射入那灰濛濛的阴阳雾气之中! 火鸟所过之处,雾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迅速消融,显露出其中阴阳叟那惊恐的面容。 就在苦行头陀那佛火所化的金色火鸟,堪堪將要触及阴阳叟所化的遁光核心之际,异变陡生! 那团正在急速收缩、欲借地遁走的灰濛濛阴阳雾气之中,並未传来预料中的惊呼或怒骂,反而传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怪笑——这笑声中,既有几分奸计得逞的得意,又似混杂著一丝解脱般的释然,更有一缕莫名的瀟洒。 笑声未歇,只见那雾气非但没有全力逃窜或抵抗佛火,反而主动迎向了白谷逸那道如匹练般刺来的银色剑光! “白老儿!借你飞剑一用,助贫道脱却这臭皮囊,了却尘缘孽债!” 阴阳叟那忽男忽女、尖锐扭曲的声音自雾气中迸发,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白谷逸何等人物,瞬间便已明悟对方意图,不由地眉头一皱,剑光亦微微一顿。 他岂愿轻易遂了这老魔心意? 但此刻剑势已成,如离弦之箭,根本无法收回,且那阴阳雾气主动缠绕吸附而来,竟似带有某种牵引锁定的邪异力量。 电光石火之间,银色剑光已然刺入灰雾核心! “噗嗤!” 一声並非金铁交鸣、而像是刺破败革、又似裂帛的奇异声响传出。 那团浓郁的阴阳雾气剧烈震盪,隨即猛地向內一缩,竟尽数被吸入白谷逸的飞剑剑光之中,仿佛那剑光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紧接著,剑光之中传出一声似痛苦、似欢愉、似嘆息的悠长怪啸,声音渐渐拔高,最终化为无形。 旋即,剑光猛地爆散开来! 並非爆炸,而是如同吹散的灰烬,从中迸射出无数道细如髮丝、黑白交织的流光。 这些流光一离开剑光范围,立刻变得透明、虚幻,隨即在夜空中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没有留下半点残魂或血肉的痕跡。 原地,只剩下白谷逸那道稍显黯淡、剑尖似乎沾染了一丝奇异粉红气息的银色剑光,以及缓缓飘落的几缕破碎的、半黑半白的华丽道袍碎片。 “这老魔……竟然选择以此等方式兵解!” 追云叟白谷逸收回飞剑,凝视著剑尖那缕迅速被自身纯阳剑气炼化驱散的粉红气息,脸色並不好看。 他自然清楚,阴阳叟这是算准了时机,故意借他这正道顶尖高手的纯阳飞剑之力,以最彻底的方式斩断与这具阴阳同体,孽缘深重的肉身的联繫,以此遁走元神,甚至可能藉此了结部分因果业力,为日后转劫或某种隱秘图谋埋下伏笔。 看似被自己一剑“斩杀”,实则更像是金蝉脱壳,主动捨弃了旧壳。 苦行头陀亦已收回佛火金鸟,低宣一声佛號,枯槁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阴阳叟此举虽看似败亡,实则狡诈深沉,这兵解脱身之法,远比硬抗佛火遁走更为诡秘难测,其元神去向,已成谜团。 餐霞大师、元觉禪师等人亦是阅歷丰富之辈,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心中对此撩的诡诈更多了几分警惕。 而下方慈云寺的群邪,则大多只看到阴阳叟被白谷逸剑光“绞碎”消散,不由得更添惶恐,士气大跌。 经此变故,场中形势已然明朗。峨眉一方高手尽出,气势如虹;邪派这边,阴阳叟“兵解”遁走,晓月禪师独木难支,其余妖人更是溃不成军。 晓月禪师面目狰狞,眼见阴阳叟兵解脱走,己方败局已定,胸中积鬱数百年的怨愤、不甘与绝望彻底爆发,狂吼一声:“齐漱溟!师尊!你们都看著——!” 他周身法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向断玉鉤,那前古奇珍发出不堪重负的悽厉尖啸,白玉色的鉤身光芒暴涨到极致,甚至浮现出细微裂痕! 鉤光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洪流,带著晓月禪师毕生修为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死亡之河,朝著醉道人奔腾席捲而去! 面对这同归於尽般的终极一击,醉道人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嬉笑醉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乃至带著淡淡悲悯的神情。 醉道人並未退避,而是双手齐动,施展出峨眉嫡传的正宗法门。 只见醉道人左手捏“五雷指诀”於胸前,右手並指如剑竖於鼻端,口中疾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使者,霹雳真精。摧魔伏邪,破灭妖氛。急急如律令!” 隨著真言响起,他头顶虚空之中,骤然风起云涌,五团顏色各异、炽烈无比的电光雷球急速凝聚! 东方乙木青雷,南方丙丁火雷,西方庚辛金雷,北方壬癸水雷,中央戊己土雷!五方神雷隱隱结成一座玄奥的“五雷轰顶大阵”,雷声隱隱,电蛇窜动,散发出涤盪妖氛、震慑邪魔的煌煌天威! 这正是峨眉镇山法术之一的太乙神雷的高深运用——天心五雷秘篆! 虽因仓促间施展,不及蓄力至最大威力,但其至阳至刚、破邪显正的本源特性,恰是晓月禪师那充满怨戾驳杂气息的毁灭洪流的天生克星! “破!”醉道人左手雷诀猛地向那奔袭而来的白玉洪流一指! 五色雷球应声而动,並非分散轰击,而是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旋转的五彩雷霆光轮,边缘吞吐著炽白的电芒,发出低沉恐怖的嗡鸣,悍然撞入那白玉色的死亡洪流前端!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巨响炸裂!纯粹阳刚的雷霆之力与充满怨戾的毁灭能量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白玉洪流的前端被这突如其来的五雷正法猛地炸散消磨了近三成威力,其一往无前的势头为之一滯,光芒黯淡,內部暴戾气息被雷霆正气冲刷得紊乱不堪。 然而,晓月禪师这搏命一击毕竟凝聚了其毕生功力与疯狂执念,残余的白玉洪流依旧磅礴,在稍稍受阻后,依旧咆哮衝来。 就在五雷与白玉洪流对撞的强光尚未消散之际,醉道人右手的剑诀已然完成。 他並未继续施展雷法,而是將併拢的剑指,在身前虚空中急速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跡,那轨跡繁复玄奥,竟是凌空画出了一道银光湛湛,复杂无比的“先天太清灵符”虚影! 符影成型的剎那,醉道人张口喷出一股精纯无比的先天元气,融入符中。 那银符虚影瞬间光芒大盛,由虚化实,散发出一种清净无为、却又包容万象、稳固空间的玄妙道韵。 此乃峨眉秘传先天太清护身神符的一种高阶运用,虽非实体符籙,却以自身精纯元气与玄门正宗心法为引,临时凝聚天地间的清灵正气,形成一道坚固无比的道韵屏障,专防各种邪法、毒煞、以及暴戾的能量衝击。 “定!”醉道人剑指一点,那银光湛湛的太清灵符虚影便飞射而出,迎风见长,化作一面半透明、符文流转的银色光壁,稳稳挡在了残余白玉洪流的前方。 “砰——!” 白玉洪流重重撞在银色光壁之上,发出沉闷巨响。光壁剧烈震盪,银光乱闪,符文明灭不定,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但它那清净稳固的道韵,却如同最坚韧的堤坝,牢牢抵住了洪流的衝击,並將其充满怨戾的毁灭性能量不断净化、中和、分散。 洪流每衝击一分,自身威力便被消磨一分,而银色光壁虽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破! 醉道人面色已然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同时施展五雷天心正法与先天太清护身神符,对法力和心神都是巨大消耗,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坚定,全力维持著法术。 晓月禪师眼见自己搏命一击,先被五雷削弱,再被这太清灵符所阻,已是强弩之末,难以寸进,眼中疯狂更盛,却也不由生出一丝绝望与力竭之感。 就在这僵持的剎那,醉道人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直点在身前的右手剑指,倏然向前一刺! 这一刺,是將护身神符尚未消散的残余清灵正气,与自身最后一股精纯的峨眉玄门真元,以及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破魔剑意,三者合一,化作一道细如针尖、却凝实无比的银亮毫光,自那动盪的银色光壁中心骤然射出! 这道银亮毫光速度奇快无比,时机把握更是妙到巔毫,正好穿过太清灵符与白玉洪流激烈对抗时產生的、最薄弱的一道能量缝隙,如同庖丁解牛,直刺洪流核心处那与晓月禪师心神相连的断玉鉤本体! “叮——!” 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轻响。 银亮毫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断玉鉤那因承受赵玄机至纯一剑而浮现的细微裂痕之上! 裂痕瞬间扩大! “咔嚓……噗!” 断玉鉤发出的尖啸戛然而止,白玉光芒如同漏气般急速黯淡、溃散! 那磅礴的白玉洪流失去了核心支撑与后续法力灌注,顿时如同无根之水,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混乱的光点消散。 “呃啊——!”晓月禪师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著丝丝白玉之气,那是他祭炼多年的法宝被毁,心神相连之下遭受的反噬!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茫然。 断玉鉤哀鸣一声,光华尽失,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影,歪歪斜斜地飞回他手中,已然灵性大损。 断玉鉤本身並未碎裂,依旧保持著鉤形,但其上流转的白玉奇光已然黯淡了七八分,鉤身隱约可见那被点中的细微裂痕。 更关键的是,其內蕴的那丝源自前古、玄妙莫测的灵性,仿佛受到了严重的震盪,变得沉寂、晦暗,几乎难以感应。 若要恢復往日锋芒,非得晓月禪师耗费大量灵材与法力,再辅以罕见的天材地宝或灵药,精心温养洗炼至少百日以上,方有可能驱除这次对撞中侵入的异种法力与反噬,重新唤醒其灵性。 此刻的断玉鉤,威力十不存一,已难堪大用。 醉道人亦是身形一晃,脸色苍白,额头汗珠滚落。 接连施展五雷天心正法与先天太清护身神符,並凝聚最后精气神发出那破魔一击,对他消耗亦是极大,体內真元几乎见底。 但他终究是胜者,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看向对面气息衰败、法宝受损、道心似乎都出现裂痕的晓月禪师,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嘆息,却並无半分放鬆警惕。 朱梅適时一步踏出,气机如同无形大山,稳稳笼罩住遭受重创而心神失守的晓月禪师,彻底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逃遁、反扑或自绝的路径,沉声道:“灭尘子师兄,事已至此,还要执迷不悟吗?” 赵玄机周身新生的剑气缓缓平復,他知道,师父醉道人已经贏得了这场同门对决的胜利,经数百载的苦修,醉道人终於扬眉吐气,名扬天下。 慈云寺上空,隨著核心战场的胜负分明,其余各处的斗法也逐渐停息。 群邪见晓月禪师落败,阴阳叟兵解,早已斗志全无,或四散逃窜,或束手待擒。 一场席捲正邪两道的慈云寺大战,至此,终於落下了帷幕。 第34章 血海因果劫未起,神煞消弭见黎明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4章 血海因果劫未起,神煞消弭见黎明 “哈哈哈……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不外如是!”晓月禪师笑声嘶哑癲狂,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死死扫过眼前眾人。“但要我束手就擒,摇尾乞怜?妄想!” 言罢,周身气息急剧攀升! 那白骨魔神虚影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清晰狰狞。白骨鎧甲浮现密密麻麻的诡异魔纹,空洞眼眶燃烧幽绿魂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戾混乱与毁灭气息。 这股气息之强,让苦行头陀、白谷逸等人眉头微皱,暗自提聚法力。 “阿弥陀佛。”苦行头陀踏前一步,声音低沉清晰:“灭尘子师兄,同门学艺之谊,共诛邪魔之情,数百载光阴非虚妄。道途分歧並非不可调和。 师尊虽已飞升,凝碧崖山门始终未对师兄关闭。若师兄愿放下执念重归正道,峨眉愿以长老之位相待,共参玄门至道。” “哈哈哈……让我去向齐漱溟摇尾乞怜?承认他是对的?承认我错了?”晓月禪师笑声充满刻骨讥讽与怨恨,“休想!我之道,绝不假於人手!”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双手开始结出古老邪恶的印诀。 周身法力逆转经脉疯狂涌动,空气中瀰漫开九幽深处的血腥气息,隱约有十二尊顶天立地煞气冲霄的太古魔神虚影在其身后混沌中显现轮廓——正是那哈哈老祖所传、霸道绝伦,但代价惨重的禁忌魔法“十二都天神煞”! 此法施展必损一纪阳寿,且招致难以想像的重重劫难。晓月禪师已不惜一切。 场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量天尊,诸位道友,且慢动手。” 知非禪师与天池上人联袂飞至场中,挡在双方之间。 知非禪师宝相庄严目露悲悯,天池上人仙风道骨神色恳切。两人同时向峨眉诸人稽首。 知非禪师缓声道:“苦行道兄,白道兄,朱道兄,醉道兄……灭尘子道兄虽误入歧途,然终未彻底泯灭良知。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亦云放下屠刀。 可否看在贫僧与天池道友薄面,以及昔日同门之谊上,网开一面予其回头之路?强行围剿恐生不忍言之惨事,实非正道慈悲之本心。” 天池上人也道:“灭尘子道兄,事已至此执念何益?峨眉诸位道友顾念旧情,苦行道兄之言出自肺腑。何不暂息雷霆之怒留待有用之身?他日未必不能另觅大道机缘。” 醉道人看著状若疯狂的晓月禪师,又看了看出面说情的两位老友,长长嘆了口气:“罢了。禪师与上人金面岂敢不从?况且……” 他转头看向晓月禪师,语气复杂:“师兄,你走以道驭魔之路,自以为掌控自如,然魔神之力诡譎难测反噬尤烈。当年多少前车之鑑。 自恩师飞升,掌门师弟执掌门户以来,峨眉行止无愧斩妖除魔,未曾墮了师长威名。 掌门师弟私下曾多次叮嘱我等,若遇师兄万勿轻易生死相搏,当以劝化回归为念。同门一场,何至於斯?” 言罢,醉道人侧身让开道路。 苦行头陀低宣佛號,微微頷首收敛气机。朱梅目光闪动未出言反对。白谷逸、餐霞大师等人也稍稍放鬆包围。 一线生机出现。 晓月禪师周身疯狂攀升的气息骤然一滯。他死死盯著醉道人,又看向苦行头陀,再看看知非禪师与天池上人,眼中疯狂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极深的复杂挣扎与一丝疲惫。 那即將显化的十二都天神煞虚影渐渐模糊消散。 沉默良久,他缓缓散去手中印诀,那股毁灭气息消散大半。 深深最终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对知非禪师与天池上人微微拱手,便欲化作遁光隨他们离去。 “师伯请留步。” 赵玄机越眾而出,面色平静郑重。 知非禪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玄机师侄,不知还有何事?” 赵玄机先向两位前辈恭敬行礼,然后转向晓月禪师躬身一礼,这才传音道:“师伯恕罪,非玄机有意阻拦。有一事关乎峨眉安危道统气运,不得不问个明白。” 晓月禪师以传音回应,声音沙哑:“究竟何事?” 赵玄机传音之语重若千钧:“师伯方才所施『血海冥河掌』中引动幽冥血海怨煞之力的核心法门从何得来? 您难道忘了当年长眉师祖与太师叔祖因何而起爭执,因何事险些酿成门户大祸?那血海一脉因果沾之即如附骨之疽。” 晓月禪师闻听此言,浑身剧震!仿佛一道九天雷霆劈入他的识海!赵玄机的话,瞬间勾起了他记忆中一些极其隱秘、甚至被他刻意忽略或未曾深究的细节。 当年得到那部分残缺法诀的经过、其中一些与正统玄门格格不入的诡异描述、施展时心神深处偶尔掠过的冰冷悸动……种种线索串联起来,让他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猛地看向赵玄机,眼中充满惊疑后怕与恐惧。 他立刻以神念传音,將自己如何意外得到记载部分血海秘法的古典籍、得到地点及典籍特徵尽数告知。 赵玄机接收信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凝重,再次传音:“多谢师伯坦诚。此事玄机记下自会谨慎处置。血海因果非同小可,那股力量看似宏大实则最易侵蚀道基引人沉沦。 望师伯日后务必慎之再慎,最好能设法彻底斩断或净化与此法联繫。言尽於此,师伯保重。” 说罢,赵玄机再次躬身退回到醉道人身侧。 晓月禪师站在原地愣了数息,深深看了赵玄机一眼,目光中有震惊审视与一丝极淡感激,最终化为一片深沉。 他不再停留,对知非禪师与天池上人一点头,身化黯淡迅疾的灰白遁光,隨两位劝解者破空而去,消失在黎明天际。 望著晓月禪师离去方向,醉道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略带悵然的表情,摇了摇头转向赵玄机,换上轻鬆笑意拍了拍他肩膀:“好了这下彻底了结。收拾收拾咱们回山。 你这小子死过一回又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创出个嚇人功法……得赶紧回凝碧崖给祖师爷和师尊牌位好好磕几个头报平安,也让他们老人家高兴高兴!” 白谷逸等人联袂而来。 白谷逸看著气息圆融焕然一新的赵玄机眼中讚赏更浓:“临危突破向死而生,心志之坚机缘之巧著实令人讚嘆。只是你这『玄天九逆蜕凡真法』凶险万分,日后修炼务必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苦行头陀则是依旧言简意賅,只是对赵玄机合十为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一切讚许与叮嘱,尽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天光大亮,旭日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阳光洒满大地驱散最后夜色寒意,照亮慈云寺断壁残垣和忙碌收拾战场的正道眾人。 血跡未乾硝烟未散,但新的生机已然隨著朝阳勃发。 眾人不再耽搁,各展神通。剑光遁光纷纷亮起,押解俘虏运送遗体伤员。道道流光划破长空,朝著云雾繚绕钟灵毓秀的峨眉山方向迤邐而去。 慈云寺上空恢復平静,只余裊裊余烟淡淡焦土气息,以及那轮越升越高光芒万丈的朝阳,无声诉说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沧桑巨变。 第35章 归途凝碧崖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5章 归途凝碧崖 此番慈云寺一场大战,正道虽大获全胜,却也並非毫髮无损。不少弟子带伤,法宝亦有损毁,眾人便先在辟邪村玉清观內暂作休整,疗伤调息,恢復元气。 一时间,这清幽道观內丹气繚绕,宝光隱隱,倒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休养期间,齐灵云几次三番想去寻赵玄机,奈何心头千般思绪缠绕,女儿家的矜持与此刻人多眼杂的环境,让她终究未能迈出那一步。 只得按捺心思,寻了个机会,从自家弟弟齐金蝉那里旁敲侧击,探问赵玄机的近况。 齐金蝉哪里晓得自家二姐那复杂难言的心思,只道她是关心师兄伤势。提起赵玄机,这小子顿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二姐你是没看见!玄机师兄当时可太厉害了!那晓月老禿驴多凶啊,师兄先是硬扛他的血海大手,后来又『死』了一回,再活过来的时候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头髮变黑了,皮肤也好了,气势那叫一个强!他还创了一门叫什么『九逆蜕凡』的厉害功法,连晓月禪师都成了他练功的磨刀石……” 齐灵云静静地听著,目光专注,偶尔在弟弟没注意时,指尖会不自觉地轻轻捻动衣角。 当她听到赵玄机“沉疴尽去,脱胎换骨,容顏渐復青春”时,眼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才如春冰消融,悄然散去,化作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安心。 她未再多问,只轻轻頷首,待伤势稳定后,便与朱文等几位交好的同门姐妹一同告辞,驾起剑光,回返自家修行洞府。 待大部分同道离去,玉清观復归清净。醉道人见赵玄机气息虽已圆融,但新生法体尚需海量灵气巩固,便对他说道:“玄机,你此番蜕变,根基初立,正是需吞吐天地精华,稳固道基的关键时候。凝碧崖乃我峨眉祖庭,灵脉匯聚,更有祖师布下的聚灵大阵,最是適宜温养。咱们这便动身回山,待你法体圆满,再做计较。” 赵玄机闻言,眼中亦是流露出深深怀念与一丝近乡情怯:“师父说的是。弟子……已有数十载未曾回山了。”他望向西南天际,仿佛已能看到那云雾繚绕的仙山盛景,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带著一丝笑意:“也不知……三妹如今长成何等模样了,是否还像小时候那般淘气。” 他眉宇间那抹自然而发的宠溺神色,虽一闪而过,却未逃过醉道人的眼睛。 “哈哈哈!”醉道人大笑,捋了捋鬍子,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这个嘛,等你回去亲眼瞧瞧便知。那丫头如今……嘿,可是出息得很,保准让你大吃一惊!”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也不说破。 一旁的齐金蝉听得满头雾水,抓了抓脑袋,小声嘀咕:“三妹?醉师叔除了玄机师兄,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女弟子叫『三妹』的?我在凝碧崖这些年,怎地从未听说过?” 他本想问问旁边的笑和尚,这才想起那可怜的傢伙——因其在慈云寺藉助无形剑屡次涉险,虽法力有所精进,但心性修为难免被煞气与惊险所扰,根基略显虚浮。 佛门最重心性,他师父苦行头陀哪能放任不管?刚到辟邪村没两天,笑和尚就被自家师父揪著耳朵拎走了,说是要带回洞府,好好“参禪打坐,磨礪佛心”,此刻这小胖子怕是正在面壁诵经呢。 醉道人也不多言,解下后背那硕大的红漆酒葫芦,隨手一拋。葫芦见风即长,化作丈许长短,稳稳悬在空中。他率先跃上葫芦前端坐定,招呼道:“上来吧,咱们这便回家。” 赵玄机与齐金蝉依言跃上。醉道人並指一引,葫芦口喷出一股氤氳酒气,托起葫芦,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遁光,看似晃晃悠悠,实则迅疾无比,载著三人破开云层,朝著那天下正道修士心目中的圣地、云深不知处的峨眉山凝碧崖方向,疾驰而去。 流云在身侧飞速后退,罡风被葫芦自生的灵光屏障隔绝。赵玄机盘坐葫芦之上,感受著体內新生法体对天地灵机那近乎饥渴的吸纳,望著越来越近的、记忆中熟悉又仿佛有些陌生的巍峨山影,心中百感交集。 离山数十载,红尘歷劫,由死向生。如今,他终於要回家了。 醉道人那酒葫芦著实神异,遁速快得惊人,不过几个时辰,便已飞临峨眉山金顶上空。云海在脚下翻涌,七十二峰如翠玉簪子般罗列,气象万千。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醉道人神色一肃,手中掐起一个繁复的峨眉秘传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精纯浑厚的法力化作一道清濛濛的光华,打入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剎那间,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高达十丈、宽约三丈、边缘流转著七彩霞光的巨大门户缓缓显现。门户之內,隱约可见仙山楼阁,灵气盎然。 “走!”醉道人低喝一声,葫芦化作一道流光,载著三人“嗖”地一声穿入门户之中。 刚一进入,景象豁然开朗!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清新甘洌又充满勃勃生机的天地灵机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周身毛孔都仿佛在欢呼。 眼前竟是一片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巨大空中陆洲! 远望无边,近观则见琼楼玉宇、飞阁流丹,皆掩映於琪花瑶草、虬结古松、翡翠藤萝之间。地面非土非石,而是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灵岩,其上天然纹路隱隱构成玄奥阵图,自行匯聚灵气。 崖壁陡峭如削,光滑如镜,泛著莹莹宝光。 数道匹练般的瀑布从极高处飞泻而下,並非落入深潭,而是在半空便被无形之力分散,化作漫天晶莹的灵雨甘霖,滋养万物,落地后升腾起裊裊的七彩灵雾,更添仙家气象。 仙鹤翔集,灵鹿徜徉,间或有清脆的凤鸣鸞啼自深谷幽林间传来。 此地便是峨眉根本重地、长眉真人飞升前经营千年的洞天福地——凝碧崖! 第36章 龙吟阁三妹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6章 龙吟阁三妹 “啊——!”赵玄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充沛纯净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著新生蜕变中的法体,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他愜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仿佛多年鬱结在此刻彻底舒展。 “终於……回来了。”声音里满是感慨与归属。 稍作感受后,赵玄机神色一正,对醉道人道:“师父,弟子既已重返山门,於情於理,都该先去拜见掌门师叔,稟明缘由。” 醉道人抚须点头:“善。正当如此。” 於是,师徒二人便离了原地,驾起遁光,朝著凝碧崖核心区域、掌教真人所居的太元洞方向飞去。齐金蝉自然也一同前往。 太元洞乃凝碧崖灵脉枢纽,气象更为恢弘。洞府並非山洞,而是一片依山势而建的连绵宫闕,祥云环绕,瑞气千条。 通报之后,三人入內,在一间简朴清雅、唯有蒲团香炉、四壁皆是天然玉璧的静室中,见到了峨眉掌教妙一真人齐漱溟。 齐漱溟真人盘坐云床之上,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双目开闔间神光湛然,气度渊深似海,温润中自含威严。 他早已接到传讯,此刻见到赵玄机,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凝,便露出温和笑意:“玄机师侄,此番劫难,反成造化,由死而生,褪尽旧胎,实乃大机缘,大毅力。你能重归山门,我心甚慰。” 赵玄机上前大礼参拜,將自己红尘五十载沉浮,慈云寺一战借晓月禪师与龙飞之手完成“生死逆”蜕变之事,择要稟明。 齐漱溟真人静静听完,頷首道:“道在险中求,亦在劫中证。你能勘破生死玄关,足见道心坚定,根基未失。” 言罢,他袖袍一拂,三只精巧的玉瓶与一个碧玉匣子便轻飘飘飞到赵玄机面前。 “此乃『九转玉液还魂丹』,最能固本培元,滋养新生法体;『万年温玉髓』少许,可助你平復蜕变时可能残留的燥火,稳固神魂。 还有这匣中『紫心灵芝』一株,乃凝碧崖药圃所產,正合你此时温养灵机之用。且收下,好生修行,莫负此番机缘。至於灭辰子师兄的事,我自会处置,你无需忧心,以自身修养为要。” 齐漱溟真人语气殷切,关爱之情溢於言表。 赵玄机感激再拜,郑重收起。醉道人也代为谢过。 这时,齐漱溟真人的目光才落到自己儿子齐金蝉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声音也严肃了几分:“金蝉,你此番下山,虽有小功,但行事莽撞,轻敌冒进,险酿大祸。 回来自去静心堂面壁三日,將《黄庭经》抄录百遍,静思己过。待为师考校你近日功课进境,再做定夺。” 齐金蝉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静心堂”面壁倒也罢了,还要抄经百遍,更要考校功课……他这些日子光顾著新奇玩耍和慈云寺大战,功课难免有些生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求助似地看向赵玄机和醉道人,两人却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管教儿子(师弟),自然是当爹的(师兄)说了算。 眼看父亲威严的目光扫来,齐金蝉情急之下,脑子一转,连忙道:“父亲容稟!孩儿知错了!只是……只是玄机师兄刚刚回山,法体新蜕,正需有人从旁照料,熟悉山中变化。 孩儿与师兄最是相熟,愿將功折罪,暂且跟隨师兄左右,一来照料师兄起居,二来也可聆听师兄教诲,定下心来,不辜负父亲期望!”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瞟向赵玄机,拼命使眼色。 赵玄机见他这机灵鬼模样,心中好笑,又念及他在慈云寺为自己担忧落泪的真情,便也开口帮腔道:“掌门师叔,金蝉师弟也是一片赤诚。 弟子初回山门,確有诸多需熟悉之处,有师弟相伴指引,確能省去不少琐事,可专心巩固修为。” 醉道人亦捻须笑道:“掌门师兄,就让这小猴子跟著玄机吧,也好收收他的心。玄机稳重,正好管束於他。” 齐漱溟真人岂能不知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逃避惩罚和功课。但他看了看赵玄机,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儿子,略一沉吟,便道:“也罢。既然你玄机师兄为你求情,便许你暂隨左右。然功课不可荒废,《黄庭经》抄录暂且记下,每日需按时完成既定功课,由你玄机师兄督促查验。若有懈怠,加倍惩处。至於照料之说……” 他看了一眼赵玄机那已然稳固、生机勃勃的气息,摇了摇头,“你玄机师兄如今已非凡躯,何需你照料?莫要给师兄添乱才是正经。” “是是是!孩儿一定不给师兄添乱,定用心功课!”齐金蝉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心中却窃喜不已——跟著玄机师兄,总比闷在静心堂或者被父亲盯著考校功课强多了!而且,他心中那份对“三妹”的好奇,也愈发挠心挠肺。 见事情安排妥当,赵玄机与醉道人再次行礼告辞。齐金蝉也赶紧跟在后面,溜出了太元洞。 出了洞府,齐金蝉长长舒了口气,凑到赵玄机身边,挤眉弄眼:“多谢师兄解围!师兄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隨即又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师兄,你之前说的『三妹』,究竟是谁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她也在碧筠庵吗?” 赵玄机笑而不语,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与期待。 醉道人哈哈一笑,袖袍一卷:“走吧,回碧筠庵,让你们师兄妹……见见。” 三人再次驾起遁光,不多时便来到凝碧崖东南一隅。此地竹林成海,碧涛千顷,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宛如天籟。竹林深处,掩映著一座清幽简朴的庵堂,白墙青瓦,与竹林浑然一体,门楣上悬著一块古拙木匾,上书“碧筠庵”三个字。 遁光还未完全落下,醉道人便运起法力,声音洪亮又带著促狭笑意,瞬间传遍了整片碧筠庵以及附近区域: “三妹——!快出来瞧瞧,你看是谁回来了——!” 声浪在竹林间迴荡,惊起了几只棲息的白鹤。 几乎在声音传出的同时,在离碧筠庵不远、靠近一处潺潺溪流旁,掛著“龙吟阁”匾额的精巧楼阁前。 一只正人立而起,抱著一把大笤帚,有一下没一下扫著落叶的“黑白糰子”,那圆滚滚的脑袋上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猛地一竖,隨即灵活地转动了一下。 它停下了毫无章法的扫地动作,抬起头,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紧接著,仿佛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熟悉又久远的气息,那茫然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第37章 功夫熊猫奇三妹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7章 功夫熊猫奇三妹 剑光落在碧筠庵前的空地,光华散尽,显出赵玄机、醉道人与齐金蝉三人身形。 生性活泼的齐金蝉立刻踮起脚尖,左顾右盼,將碧筠庵里外看了个遍——静謐的庵堂,摇曳的竹林,潺潺的溪流,甚至屋檐下掛著的风铃都仔细瞧了,却连半点女子的衣角都没寻见。 他忍不住转向醉道人,满脸疑惑:“醉师叔,您不是喊『三妹』吗?这儿……哪儿有人啊?”声音里透著急切与不解。 “莫急,莫急。”醉道人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近乎狡黠的笑意,慢悠悠捋著鬍鬚,目光却已飘向竹林另一侧,“该来时,自然就来了。” 齐金蝉还想追问,眼角余光却瞥见赵玄机忽然动了。 只见赵玄机缓缓转过身,面朝碧筠庵侧后方、那片通往龙吟阁的竹林小径,原本平静的脸上,骤然绽开一抹温柔中带著无尽宠溺的笑容,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映著久別重逢的星光。 “咚咚咚咚咚咚——!” 几乎同时,齐金蝉脚下猛地传来一阵沉实有力且节奏急促的震动! 仿佛有重锤在擂击地面,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他站立的地面都隱隱发颤! “什么动静?”齐金蝉心头一跳,连忙循声望去,目光穿透稀疏竹影。 “我靠!是奇颖大魔王!” 待看清那狂奔而来的身影,齐金蝉浑身一激灵,脱口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远处,一个体型硕大滚圆,黑白毛髮油光水滑的“肉山”,正以与其憨胖外形极不相符的柔韧与灵活,一只手拎著个笤帚,人立而起,两只小短腿跑的跟风火轮似的,轰隆隆地朝这边猛衝过来! 那气势,活像一辆失控的毛绒战车。 齐金蝉对这身影太熟悉了——正是凝碧崖后山称王称霸,打的凝碧崖灵兽皆俯首,同时让他和笑和尚吃尽苦头的食铁兽“奇颖”! 说起这“奇颖大魔王”,齐金蝉就一肚子憋屈。 此兽不仅天生力大皮糙肉厚,更离谱的是,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傢伙,竟教它修习了一身扎实的锻体之术,还量身打造了一套刚猛刁钻的拳法! 所以奇颖是一只熊猫,一只铜皮铁骨还会功夫拳法的大熊猫。 当年齐金蝉年少气盛,与它起了衝突,本以为凭自己峨眉嫡传的身手能轻鬆收拾一只“糰子”,谁知反被这大糰子一套“憨熊掏心”、“熊猫坐乌鸦”打得鼻青脸肿。 后来齐金蝉更是拉上笑和尚助拳,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顶著满头包的“猪头小和尚”。 两人气急败坏想动用飞剑法宝,没曾想这大糰子脖子上掛著的一面刻有“奇颖”二字的古朴铁牌骤然放光,自动护体,將他们的攻击尽数挡下。 打斗声惊动了齐金蝉的母亲荀兰因,齐金蝉这才骇然发现,这“大魔王”不仅与母亲极为熟稔,还会抱著母亲腿脚撒娇卖萌,深得母亲喜爱。 荀兰因不仅亲自用灵药给食铁兽疗伤,更严令齐金蝉等人日后不得再用法宝飞剑对付它。 这让齐金蝉陷入了绝望,不用法宝,自己不就是个沙包了吗。 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自此,齐金蝉见了这大糰子都是绕著走,背地里咬牙切齿地给它起了个绰號——“奇颖大魔王”。 此刻,见这“大魔王”竟朝著刚回山的赵玄机猛衝过去,齐金蝉魂儿都快嚇飞了,也顾不得与这大糰子往日“恩怨”,急忙大喊:“师兄小心!这胖熊撞人可疼了!” “无妨。”赵玄机却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温暖,甚至主动向前微微倾身,张开了双臂,声音里满是宠溺,“是三妹来了。” 话音未落,那黑白巨影已携著风雷之势衝到眼前! 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却没有丝毫衝撞之意,扔掉笤帚,巨大的前掌轻柔又迫不及待地环住赵玄机的腰背。 毛茸茸的大脑袋急切地往赵玄机怀里拱,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欢快、带著浓浓鼻音的“咩咩”声,活像走失了许久终於找到家人的幼崽。 “咩~!咩咩~!” 这叫声又软又急,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多年等待的委屈,以及无法言喻的依赖。 它一边叫,一边用湿漉漉的鼻头使劲嗅著赵玄机身上的气息,圆脑袋蹭来蹭去,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境。 同时,它那圆滚滚,沉甸甸的大屁股顺势一摆,“无意”地將旁边目瞪口呆的齐金蝉拱了个趔趄,为他腾出“敘旧”的空间。 黑白糰子紧紧抱著赵玄机,仰起脸,那双標誌性的黑眼圈里,乌亮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的,一眨不眨地凝视著赵玄机的脸。 里面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高兴与眷恋,长久的分离与此刻的重逢,让这平日里的“山大王”显得格外柔软而激动。 赵玄机任由它抱著,双手轻轻抚摸著它毛茸茸的耳朵和宽厚的背脊,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微微颤抖,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发哽:“三妹,我回来了。没想到你长的这么壮实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咩~~!”黑白糰子用力点头,发出更绵长、更满足的哼唧声,將大脑袋更深地埋进赵玄机怀里,两只前掌抱得更紧了,短短的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晃动著。 一旁的齐金蝉好不容易站稳,看著这往日凶悍霸道的“奇颖大魔王”此刻在赵玄机怀里温顺撒娇得像只大猫,又看看赵玄机那一脸毫不作偽的宠溺。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指著那黑白糰子,结结巴巴地对醉道人道:“醉、醉师叔……这、这『奇颖大魔王』……就、就是『三妹』?!它、它认识玄机师兄?!” 醉道人终於憋不住,放声大笑,鬍子笑得直颤:“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行吗?这可是你玄机师兄当年云游时救下的幼崽,亲手用米汤灵果餵大,取名『奇颖』。 你那时尚不记事,自然不晓得。它脖子上那铁牌,还是你玄机师兄当年亲手炼製给它防身的。 这些年碧筠庵和龙吟阁,可多亏了它看守照应。” 齐金蝉闻言,如遭雷击,看著那在赵玄机怀里蹭来蹭去的黑白糰子,再想起当年教它锻体、传它拳法、给它炼铁牌的“缺德傢伙”是谁…… 顿时觉得往日被揍的淤青似乎又在隱隱作痛,心里五味杂陈,心中只剩下一句吶喊:玄机师兄,你当年到底养了个什么“妹妹”啊?! 第38章 奇三妹的神通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8章 奇三妹的神通 “醉师叔,玄机师兄,你们为啥管奇颖……呃,三妹叫『三妹』啊?”齐金蝉看著在赵玄机怀里蹭来蹭去、与平日凶悍模样截然不同的黑白糰子,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挠著头问道。 他实在无法把“三妹”这个充满亲切感的称呼,和那个打得自己满山跑的“凝碧崖一霸”联繫起来。 “哦,是这么回事。” 赵玄机轻轻抚摸著奇三妹毛茸茸的后颈,眼神中带著回忆的暖色,“当年我机缘巧合,在山涧乱石中发现了还是个小不点的三妹。 那时它瘦瘦小小,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瞧著可怜极了。我带它回来时,师父门下正好只有我和人英两个弟子,我便自作主张,让三妹排在了第三。 它那时模样娇憨,性子也软糯,像个小姑娘,便顺口叫了『三妹』。叫著叫著,就成了习惯,连师父和大师兄也都这么叫了。” 怀里的奇三妹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满足的声音,仰起脸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赵玄机的下巴,仿佛在確认这段被珍视的过往。 “好了,师父,咱们也进去吧。”赵玄机转头对醉道人说道,隨即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分量不轻的糰子,略带遗憾地笑道:“可惜三妹如今长这么……结实了,想当年它小的时候,我能一只手托著它在掌心玩,现在可是抱不动嘍。” 语气里满是兄长看著幼妹长大的感慨。 “嗯~”奇三妹立刻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鼻音,黑亮的小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这有何难”。 只见它周身皮毛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清光,体內那浑厚却內敛的法力如水银般流转。 紧接著,在齐金蝉惊愕的目光中,奇三妹那圆滚滚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过呼吸之间,一只巴掌大小,宛如精巧玩偶的迷你熊猫,便稳稳地蹲坐在赵玄机摊开的手掌之上! 它甚至还得意地昂了昂小脑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赵玄机的指尖,姿態轻鬆写意,显然对这变化操控自如。 “哈哈!”赵玄机先是一愣,隨即开怀大笑,將迷你版的三妹捧到眼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小鼻子,“三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真是长大了,本事不小啊!” 醉道人在一旁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讚赏:“好机缘,好悟性!这『大小如意』的神通,看似简单,实则涉及肉身结构、元气收放、灵机契合的诸多精微变化,非对自身掌控入微、且福至心灵者难以领悟。 三妹这些年守著这碧筠庵,静心修行,看来並未虚度光阴。” “真乖!”赵玄机越看越爱,將迷你三妹轻轻拢在掌心,贴了贴脸颊,感受著那柔软的绒毛和温热的体温,心中最后一丝因岁月流逝而產生的悵然也被这重逢的喜悦衝散。 他转头对醉道人笑道:“师父,咱们进去吧,也该让三妹……呃,和金蝉,好好认识认识。” 说著,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齐金蝉,语气略带调侃。 “师兄!三妹它……”齐金蝉终於从“大魔王”秒变“掌心萌宠”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听赵玄机提到自己,又见那迷你三妹在师兄掌心一副“人畜无害、娇弱可怜”的乖巧模样,想起往日被它追得满山跑的“血泪史”,一股“揭露真相”的衝动涌上心头,忍不住就要开口。 然而,他话才说了半截,只见赵玄机掌心中那只迷你熊猫,原本半眯著,显得慵懒无害的小眼睛骤然睁开一条细缝,一道极快、极锐利、充满警告意味的寒光倏地闪过! 同时,它那只小巧玲瓏,肉垫粉嫩的右前爪,极其隱蔽地抬起,伸出一根细小的爪子,在自己毛茸茸的脖颈位置,慢条斯理地横向虚划了一下! 动作虽小,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敢多嘴,小心你的脖子! 齐金蝉顿时觉得脖颈一凉,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偷偷瞄了一眼醉道人,见师叔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又看看赵玄机全然信任宠溺的神情,再感受一下迷你三妹那“核善”的目光…… 权衡利弊(主要是小命要紧)之下,他非常识时务地闭紧了嘴巴,把满肚子的“控诉”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乾巴巴地说:“……它、它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哈。 师兄,师叔,咱们快进去吧,嘿嘿……” 说著,他缩了缩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赵玄机和醉道人身后,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前面走的不是师兄和师叔,而是两位带著致命萌宠的“悍匪”。 就这样,赵玄机捧著掌中迷你撒娇的“三妹”,醉道人含笑引路,后面跟著一个敢怒不敢言、神情复杂的齐金蝉,一行人走进了清幽雅致的碧筠庵。 齐金蝉跟在赵玄机身后,眼睛却不住地往他怀里瞟——那只如今缩成幼崽大小、正舒服窝在师兄臂弯里的黑白糰子,哪还有半点“凝碧崖一霸”的威风? 圆耳朵隨著走动一颤一颤,黑眼圈里的小眼睛半眯著,模样十足乖巧。 他正想著,却见那糰子仿佛察觉到他目光,小脑袋一偏,黑溜溜的眼珠对上他的视线。 隨即,那只毛茸茸的小熊掌从赵玄机臂弯里悄悄探出,朝他比划了一下——先是伸出两根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齐金蝉,最后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做了个“捏住”的动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偏偏抱著它的赵玄机毫无所觉。 齐金蝉后背一凉,赶紧移开视线,心里嘀咕:“这哪里是『三妹』,分明还是那个大魔王』……” 醉道人將二人一熊引至后院静室。赵玄机刚坐下,奇三妹便在他膝头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嗯嗯”声。 赵玄机笑著替它挠痒痒,对醉道人道:“师父您看,三妹还是这般爱撒娇。” 醉道人捋须微笑,眼中满是慈爱:“它啊,也就在你面前才这般模样。平日里在凝碧崖,那些仙鹤、灵鹿见了它都绕道走,连金蝉都没少被它捉弄。”说著,有意无意地瞥了齐金蝉一眼。 齐金蝉顿时找到知音,忍不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对赵玄机说:“玄机师兄,你是不知!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培育的一株七叶灵兰,眼看要开花了,第二天只剩个坑!后来在它窝边找到几片花瓣……还有上次,它偷偷把我练习用的青竹剑都藏到了后山瀑布后面,害我好找!” “哦?”赵玄机低头,轻轻点了点怀中糰子的湿鼻子,“我们三妹这么调皮?” 奇三妹立刻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只留下圆滚滚的背影和微微抖动的短尾巴,一副“不是我,我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可就在赵玄机视线移开的剎那,它却飞速侧头,朝齐金蝉齜了齜牙,虽是小崽模样,但那瞬间的眼神,分明锐利的很。 齐金蝉脖子一缩,到嘴边的一堆“罪状”又咽了回去,只得乾笑两声:“也……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妹它……挺活泼的,哈哈。” 赵玄机似有所觉,但只当是这对“玩伴”日常玩闹,摇头笑道:“你呀,定是又去招惹它了。三妹虽通灵性,心性却如孩童,你让著它些。” 说著,掌心泛起淡淡温润光华,轻轻抚过奇三妹的背脊,“这些年,辛苦你守著这里了。” 奇三妹舒服得四肢摊开,像块融化的芝麻糯米糍,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第39章 人熊竹海笑闹录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9章 人熊竹海笑闹录 “哈哈哈,好了好了,”赵玄机看著一人一熊的“交锋”,忍俊不禁。 轻轻点了点掌心迷你三妹那湿润的小黑鼻子,笑著打圆场,“三妹和金蝉,你俩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金蝉,三妹虽有些顽皮,但心性纯良,你身为师兄,要多让著她些。” 他转头又对三妹柔声道:“三妹,以后可不许再故意捉弄欺负金蝉师兄了,知道吗?要当个乖巧懂事的小淑女。” “咩嗯~咩嗯~!” 迷你三妹立刻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喉咙里发出又软又糯的应和声。 甚至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討好地舔了舔赵玄机的手指,那副“我超乖超听话”的模样,简直能把人心都萌化了。 这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看得赵玄机和醉道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齐金蝉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心里疯狂吶喊:“师兄!师叔!你们都被它骗了啊!它是装的!装的!它刚才还威胁要割我脖子呢!” 可话到嘴边,瞥见三妹那“核善”的余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委屈地扁了扁嘴,暗自腹誹。 笑声渐歇,醉道人神色一正,隨手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取出几个样式古朴,隱隱散发著清幽木香的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纹理细腻,似有云气繚绕,一看便非凡品。 他看向赵玄机,此刻的徒弟因蜕变法体,形貌已从垂垂老朽恢復至四十许的壮年模样,面容方正,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英挺之气,但眼神沉静深邃如古潭,气度温润,锋芒內敛,更胜往昔,不由心中宽慰,捻须微笑。 “玄机,”醉道人语气郑重,將木盒递过,“这些是为师这些年陆陆续续积攒下来的一些用来温养经脉,巩固元神的灵药,还有些辅助吸纳天地精粹的辅材。你如今法体初蜕,根基虽立,却如新铸之剑,虽经千锤百炼,但更要温养灵性方能臻至完美。你且收下,莫要推辞。” 多年的师徒情谊早已超越了寻常客套,赵玄机感受到师父拳拳爱护之心,便也没有虚偽推辞,双手恭敬接过,指尖触及木盒隱隱能感受到內里封存的精纯药力,郑重道:“弟子多谢师父厚赐,定不负所望,潜心巩固,不负这番造化。”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说罢,心念一动,袖里乾坤之术悄然展开,三个木盒便没入袖中隱没,妥善收好。 “玄机,你打算何时开始闭关巩固?”醉道人问道,目光关切。 赵玄机略一沉吟,內视己身,感受著体內那新生法体对天地灵机近乎本能的渴望,以及四肢百骸不时传来的麻痒之感,便頷首说道:“事不宜迟,明日弟子便准备在龙吟阁开始闭关,专心完成法体的蜕变。迟则恐生机流散,效果有差。” 他看了一眼正假装乖巧窝在自己掌心,实则小耳朵竖得老高的三妹,又看了看一旁耷拉著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的齐金蝉,笑道:“只是弟子闭关期间,三妹和金蝉师弟,怕是要劳烦师父您多加费心教导了。 尤其是金蝉,掌门师叔將他託付,功课修行可不能落下,他根基扎实,正是精进之时。” 醉道人抚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我懂”的狡黠笑意:“善。你只管安心闭关,追求大道。 这两个小猢猻……呃,是三妹和金蝉,就交给为师。定会好生『教导』,让他们这段时日过得……充实难忘,必不虚度。” 只是说到“教导”二字时,语气悠长,颇有些意味深长。 齐金蝉莫名打了个寒颤,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连揪灵草的动作都僵住了。 第二日,天光微熹,凝碧崖云雾初开。 赵玄机辞別师父,便独自进入了龙吟阁深处专为闭关准备的静室。隨著他法诀引动,阁內预设的防护与聚灵阵法次第亮起,淡金色的光纹沿著地面墙壁蔓延交织,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內外。 更有道道灵光自阁底升起,与凝碧崖地脉隱隱相连,一时间,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机愈发浓郁,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淡白雾气,縈绕在阁楼周围。 而齐金蝉的“苦日子”,也正如他所预感的那般,正式拉开了序幕。 醉道人並未像其父齐漱溟真人那样严苛地规定死板的功课日程,他的“教导”方式颇具隨性而为、因材施教的特色,却往往更能直指修行关隘,也更让人……哭笑不得,记忆深刻。 清晨,旭日东升,紫气氤氳,正是一日灵气最盛、最宜吐纳之时。醉道人便命齐金蝉於龙吟阁外不远处的紫竹林空地上盘坐吐纳,运转峨眉《太清仙籙》基础心法,採擷东方初阳紫气,淬炼真元。 这本是再正经不过的早课。 然而,就在齐金蝉刚调整好呼吸,心神渐敛,即將入定之时,一只巴掌大的迷你熊猫(三妹)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的竹影里。它並不直接攻击或喧譁,而是开始了花样百出的干扰。 只见三妹抱著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细竹枝做成的笤帚,在齐金蝉打坐的蒲团周围“辛勤”地来回扫动,竹枝划过地面落叶,发出“沙沙……沙沙……”的规律声响,不大,却刚好能钻进耳膜,撩拨心弦。 一会三妹扔笤帚,煞有介事地在齐金蝉旁边三五尺外,“嘿咻嘿咻”地练习那套赵玄机教授的“熊猫拳”,胖乎乎的身体扭动,小短腿蹬地,拳风时不时扫过齐金蝉。 见齐金蝉毫无动静,三妹眼珠一转,不知从哪里弄来几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用爪子假装堆叠“高塔”,堆到一半“不小心”爪子一滑,“哗啦”一声,石子散落一地,咕嚕嚕地,总有那么一两颗精准地滚到齐金蝉的蒲团边,甚至撞上他的腿。 见齐金蝉虽然周身颤抖但岿然不动,三妹便端坐在齐金蝉对面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用那双乌溜溜、纯净无比、仿佛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仿佛在观摩什么绝世功法运行路线。 这下看得齐金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毛虫在身上爬,气息都乱了节奏。 齐金蝉忍无可忍,睁开双眼瞪了三妹一眼,低声呵斥驱赶,三妹则歪著头,黑眼圈里的眼睛瞪得更圆,露出极度无辜的表情。 “咩?” 仿佛在说:“我在自己家玩儿,安安静静的,碍著你啦?” 那表情纯真得让齐金蝉觉得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气得齐金蝉三尸神暴跳,又无可奈何。 因为当齐金蝉被干扰得心烦气躁,气息明显紊乱,额头冒汗时。 醉道人那懒洋洋,仿佛带著竹林回音的声音就会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金蝉啊,修行首重心性。外物纷扰,便如清风过耳,竹影摇窗,过而不留,何足掛齿? 你若连三妹这点天真『活泼』都受不住,心隨境转,日后如何应对那天魔幻象、心魔滋生、强敌环伺时的诸般手段?静心,静心!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嘛……” 第40章 熊掌下的觉悟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0章 熊掌下的觉悟 齐金蝉听得憋闷,却不得不承认醉师叔说得在理,他只能强行压下火气,默念清心咒,努力收敛六识,试图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而三妹见效果减弱,便眨巴眨巴眼睛,决定换一种更更令齐金蝉难以抗拒的方式—— 只见三妹悄无声息地顺著齐金蝉的腿爬到他盘坐的膝上,再灵巧地攀上他的肩膀,然后,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蹲坐下来,开始用它那蓬鬆鬆的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齐金蝉的后脖颈和耳廓。 那感觉,就像是用最柔软的天鹅绒羽毛,在最敏感怕痒的皮肤上轻轻挠动。 更要命的是,三妹似乎深諳此道,扫动的节奏时快时慢,忽轻忽重,毫无规律可循,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羽尖轻点,让人完全无法適应或忽略。 齐金蝉的脸瞬间憋得通红,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试图用全部意志力对抗那从脖颈蔓延开来的、钻心蚀骨的痒意,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气息再也无法维持平稳周天,开始散乱游走。 “咩~”肩头的三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窘態和身体细微的变化,得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快的鼻音,尾巴扫动的动作甚至更“轻柔”了,专门针对齐金蝉耳后和颈侧那几处特別怕痒的穴位和皮肤。 醉道人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这回带著更明显的调侃笑意,仿佛在近距离欣赏:“金蝉啊,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修道之路漫漫,这点定力可是基石。你看,区区『清风拂颈』,天然造化,何足道哉?正好藉此磨练你的耐性与专注。” 清风拂颈?!这分明是“魔爪挠心”、“酷刑加身”! 齐金蝉在心中疯狂咆哮吶喊。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那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痒意仿佛化作了无数小虫,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让他坐立难安,先前默念的清心咒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所有的修行口诀和行气路线都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终於,在那毛茸茸的尾巴尖又一次刻意地又缓慢地划过他颈侧某处特別怕痒的穴位时,齐金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承受不住这持续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啊——!三妹!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拼啦——!!” 一声饱含愤怒的怒吼,猛地从齐金蝉胸腔中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竹叶簌簌作响! 只见齐金蝉猛地睁开赤红的双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运转法力,狠狠抓向肩头那个毛茸茸的“罪魁祸首”! 然而,奇三妹的反应比他这含怒一击更快! 更確切地说,早就等著这一刻! 几乎在齐金蝉怒吼声起的同一剎那,三妹便轻盈如羽地从他肩头跃下,四足甫一接触铺满竹叶的鬆软地面,周身清光便是一闪! 那原本巴掌大小的迷你身躯,如同吹气球一般,开始急速膨胀! 原本柔软服帖的黑白皮毛下,肌肉骨骼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轻响,。 不过眨眼功夫,三妹便恢復到了半完全体形態——身高几乎比站直的齐金蝉还要高出半个头,膀大腰圆,四肢粗壮结实如殿柱,浑身黑白皮毛油光水滑,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站在那里,像一座敦实而充满压迫感的小山! 那双总是显得无辜的圆眼此刻瞪得溜圆,闪烁著兴奋神色以及一丝“终於可以名正言顺揍你一顿了”的“狞笑”! 只见三妹人立而起,两条粗壮得不像话、肌肉虬结的前臂在厚实的胸前“砰砰”对撞了两下,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震得地面竹叶都跳了跳。 然后稳稳摆开了那套让齐金蝉已有心理阴影的“熊猫拳”起手式,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嚕”声,气势汹汹,战意盎然。 齐金蝉热血上涌,气冲顶门,也顾不得体型上的巨大差距和先前被揍的教训了,满脑子只剩下“揍它”这个念头,大喝一声:“怕你不成!” 脚下一蹬,地面落叶翻飞,便揉身而上,將体內法力聚於拳锋,一记直拳,带著破风声捣向三妹那厚实的胸口。 面对这含怒一击,三妹根本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沉肩含胸,用那锻炼得如同精铁、覆盖著厚实皮毛和脂肪的胸肌硬接了这一拳。 “砰!”一声闷响,如中败革。 齐金蝉感觉自己像是全力打在了一堵裹著厚毛皮的钢墙上,拳锋传来剧烈的反震之力,不仅拳头生疼欲裂,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气血一阵翻腾。 不等齐金蝉收拳回气,三妹动了!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它那笨重体型应有的速度,只见它左掌如蒲扇般自下而上挥出,看似隨意地一格一带,一股巧劲便轻易盪开了齐金蝉的拳头,使他中门大开。 同时,它那粗壮的右掌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铁鉤,一把就抓住了齐金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熊掌上的力量大得惊人,齐金蝉只觉得手腕处像是被精钢打造的铁箍锁住,钻心的疼,而且任他如何催动真元挣扎,竟纹丝不动,挣脱不得。 “糟了!又是这招!”齐金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以往被支配的恐惧。 下一瞬,天旋地转!三妹抓住他的手腕,腰胯猛地一沉一扭,全身力量爆发,一个乾净利落,標准无比的过肩摔! “砰——哗啦啦!”齐金蝉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抡起,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背部著地,狠狠砸在了铺满厚厚竹叶的泥地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五臟六腑都仿佛瞬间移了位,气血翻涌直衝喉头,忍不住“哇”地痛呼出声,差点背过气去。 这还没完!三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敢主动挑衅自己的傢伙。 只三妹见鬆开抓著齐金蝉手腕的爪子,不给地上头晕目眩的对手任何喘息和起身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借著摔投的余势向前一扑,竟直接跨坐到了齐金蝉的肚子上! “呃啊!”齐金蝉被这少说数百斤的沉重一坐,肚腹遭到重压,差点把昨天晚饭都吐出来,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呼吸困难,所有力气仿佛都被这一坐给挤了出去。 然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熊掌零距离接触”! 三妹虽然牢记醉道人的吩咐没下死手、也没动用能开碑裂石的妖力,但那对肉垫厚实的巴掌,也是抡圆了劈头盖脸地朝齐金蝉身上招呼过来,专挑肉厚不易造成真正重伤的地方打——大腿、屁股…… “哎哟!別打脸!……嘶啊!我的老腰!……胖墩儿你轻点!疼!……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我错啦!”齐金蝉起初还凭藉一股悍勇之气,试图挣扎反抗,胡乱挥拳,踢蹬双腿,但在三妹沉重的体重优势和嫻熟的“地面压制技”面前,他那点反抗如同蚍蜉撼树,打在对方身上不痛不痒,反而激得三妹拍打得更起劲了。 很快,他就只剩下抱头蜷缩徒劳地格挡以及大声哀嚎求饶的份儿。 “砰!啪!咚!噗!哎哟!啊呀!” 静謐的紫竹林中,迴荡著富有节奏的肉体击打声、竹叶被压碾的沙沙声、以及齐金蝉抑扬顿挫、悽惨无比的叫声,交织成一曲奇特的“晨练交响乐”。 醉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搬著他的小竹凳坐到了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紫竹下,面前还摆上了一张小竹几,几上放著一壶热茶,正慢悠悠地品著,看得摇头晃脑,嘖嘖有声,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嘖嘖,金蝉啊,莽撞了不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份勇气倒是可嘉,可惜智谋不足啊,纯属送菜。 三妹,左边肩膀再来一下,对对,刚才那下没打实,力道散了。右边屁股,嗯,刚才那下轻了,补一下,要对称,这才好看。” 在醉道人的“专业实时指导”下,三妹的“教学”更加“细致到位”充分体现了“因材施教”和“实践出真知”的精神。 过了好一阵,三妹终於心满意足地从齐金蝉身上挪开,挪开前还故意用沉甸甸的屁股又使劲拱了齐金蝉的肚子一下,换来一声有气无力的闷哼。 此时的齐金蝉已经瘫在满是竹叶的地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空,如同一摊被揉烂了的泥。 只见他原本整齐的道袍此刻凌乱不堪,沾满了泥土、草屑和破碎的竹叶,衣襟散开,袖子也扯破了一道口子。 头髮更是像个被狂风肆虐过的鸟窝,玉簪不知飞到了哪里。脸上更是精彩纷呈——左边眼眶一片乌青;右边脸颊高高肿起,泛著红晕;鼻子似乎有点歪;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跡。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动一下手指都让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倒吸凉气。 他躺在地上,透过微微晃动的、青翠的竹叶缝隙,望著那一片被分割成碎片的、湛蓝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和对“熊生”的敬畏,真正是生无可恋。 而“教学”成果斐然的三妹,则周身清光再次一闪,迅速恢復了幼崽大小。 它蹦蹦跳跳地跑到醉道人脚边,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著道袍下摆,仰著小脸,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发出“咩咩~咩~”的、又软又糯的撒娇声,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凶悍狂暴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等待表扬和奖励的乖宝宝。 醉道人哈哈大笑,心情愉悦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散发著诱人甜香的蜂巢蜜,丟给它:“干得不错,有分寸,力道控制得宜,招式运用也灵活,那去吧。” 三妹欢天喜地地用两只前爪接住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蜂巢蜜,一屁股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咔嚓咔嚓”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蜜,香甜无比。 偶尔,它还会抽空瞥一眼远处地上如同挺尸般的齐金蝉,小眼神里满是得意洋洋,仿佛在说:“小样儿,跟熊斗?” “好了,『晨间心性锻炼与筋骨舒展活动』到此结束。” 醉道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擦了擦嘴上的酒渍,踱步到齐金蝉身边,蹲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这副惨状,“金蝉,这一番『亲近自然』、『体验生活』,可有所悟啊?” 齐金蝉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有气无力,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哼哼道:“悟……悟到了……三、三妹的熊掌……真他娘的硬……” “非也非也,皮相之见。”醉道人摇著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今日这一课,是教你『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修行之路,並非一味勇猛精进,更需智慧与韧性。明知实力悬殊,不敌对手,便当暂避锋芒,以智周旋,或以韧劲持久,寻找破绽,而非逞一时血气之勇,头脑发热,自取其辱。 今日这顿打,便是让你用身体牢牢记住这个道理。当然,” 醉道人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促狭,“顺便也帮你活动活动筋骨,疏通一下气血,淤滯之处都拍开了嘛。我看你现在气息虽然弱,但运行起来,是不是比之前被三妹骚扰时乱窜的模样,反而顺畅自然了不少?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古人诚不我欺。” 齐金蝉闻言,下意识地內息一转,果然发现虽然浑身剧痛,但体內原本因为气恼而有些鬱结的真气,此刻竟真的隨著呼吸顺畅流转,虽然微弱,却不再滯涩,隨心而动。 他想反驳醉道人这分明是歪理,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刚一张嘴就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嘶”一声,只能把话咽回去,继续躺平哼哼唧唧,用幽怨的眼神控诉著这一老一少(熊)的“暴行”。 第41章 是敌亦是友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1章 是敌亦是友 午后,醉道人指点鼻青脸肿的齐金蝉剑术。 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诀已有根基,缺的是火候与灵变。 这时,三妹这“陪练”该上场了。 醉道人並不让三妹动用那身怪力和拳法,而是给了它一根柔韧的细竹条。 “三妹,你去试试金蝉的剑法,莫要用蛮力,学著用竹条点他剑招的破绽。金蝉,你也不许用剑气伤了三妹,点到即止。” 於是,碧筠庵前便出现了这样一幕:齐金蝉手持木剑,剑光霍霍,试图逼近;而一只动作灵敏得不合常理的迷你熊猫,挥舞著一根细细的竹条,“咻咻”地穿梭在剑光之中。 那竹条总是能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抽打在齐金蝉的手腕、手肘、或是剑招转换时最薄弱之处,虽不疼,但极为羞辱,而且啪啪作响。 三妹似乎对此乐在其中,小小的身影在剑影中腾挪闪转,偶尔还发出兴奋的“咩咩”声。 齐金蝉空有一身力气和精妙剑招,却有劲无处使,又被竹条抽得心烦意乱,常常顾此失彼,破绽百出。 “错了!腕力太僵!转身太慢!剑意不连!”醉道人的点评毫不留情,“你看看三妹,虽无剑招,却懂得寻隙而入,以巧破力。你这剑法,练到狗身上去了?” 齐金蝉被骂得面红耳赤,再看三妹那得意洋洋,抱著竹条人立而起的小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晚上,醉道人有时会讲解一些修真杂学,如阵法基础、丹药辨识、符文常识等。这时,三妹通常会很安静地蹲在旁边,似乎也在听。 但齐金蝉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每当他按照醉道人要求,尝试在地上刻画简单阵法纹路,或者辨识药材时,总会有“意外”发生: 他刚用灵石摆好一个聚灵阵的雏形,一转身,几颗关键的灵石就不翼而飞,原地只留下几个小爪印。扭头看去,三妹正躲在竹子后面,把灵石当糖豆一样“咔嚓咔嚓”啃著。 他正仔细分辨一株“七星草”和“九叶兰”的区別,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其中一株捞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呸”地吐出来,一脸嫌弃。 他练习画最简单的“清心符”,眼看快要成功,一滴冰凉的露水或者一小团泥巴(天知道它从哪里弄来的)会精准地落在他画符的黄纸上,功亏一簣。 肇事者通常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仰望星空,或者认真舔爪子。 每当齐金蝉气得跳脚,指著三妹向醉道人“控诉”时,醉道人总是轻描淡写:“阵法布置,需考虑周全,防患未然;药材管理,当谨慎仔细,岂容疏忽?画符更需心无旁騖,外物不侵。三妹这是在帮你查漏补缺,锻炼你的应变和专注呢。要感谢它才是。” 齐金蝉:“……”我真谢谢您们二位啊! 当然,齐金蝉也不是省油的灯。 被“欺压”久了,他也开始反击。 他会在三妹最爱的灵竹笋上,悄悄抹一点点无害但味道奇怪的黄莲粉,看三妹咬了一口后皱起整张脸、疯狂吐口水的滑稽样子。 他会用学到的粗浅幻术,弄出几只虚擬的、嗡嗡叫的蜜蜂围著三妹转,嚇得有洁癖,討厌虫子的三妹上躥下跳,把迷你形態都嚇没了,瞬间变回大糰子,一巴掌拍散幻象,然后气鼓鼓地追著齐金蝉满竹林跑。 他还会在醉道人让他监督三妹吐纳时,故意气息外放,模擬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如打嗝、放屁声),干扰三妹自己的修行,把三妹气得用竹枝抽他屁股。 一来二去,这一人一熊(或者说一猴一熊)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和独特的交流方式。 打打闹闹中,齐金蝉发现,三妹虽然顽皮狡黠,但心思其实很单纯,它对碧筠庵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爱护,对醉道人和闭关中的赵玄机更是依恋无比。 而三妹似乎也慢慢觉得,这个当初被自己揍过的小子,其实也没那么討厌,至少……捉弄起来很好玩,反应也很有趣。 某次,齐金蝉在练习一套新学的剑法时,不慎法力走岔,胸口一阵闷痛。 正在旁边啃竹子的三妹立刻扔下竹子,变回迷你形態跑过来,伸出爪子按在他手腕上,一股温和醇厚的真元渡入,帮他捋顺了气息。 虽然做完之后,三妹立刻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爪子,还“咩”了一声,仿佛在说“你真麻烦”,但齐金蝉心里却微微一暖。 又有一次,三妹不知从哪里招惹了一窝颇为凶悍的“针尾蜂”,被追得抱头熊窜,是齐金蝉及时用剑光织成一片网,挡住了蜂群,虽然自己手背也被蜇了两个包,肿了起来。 事后,三妹默默叼来几片有消肿止痛效果的灵草叶子,放在齐金蝉身边,然后背对著他,假装看风景。 醉道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他的“教导”,看似放任自流、鸡飞狗跳,实则因材施教。 於齐金蝉,是磨其心性,去其浮躁,在看似胡闹的对抗中锻炼应变、专注与韧劲,甚至隱隱体悟“举重若轻”、“以柔克刚”的道理;於奇三妹,则是引导它那过於旺盛的精力和狡黠天性向正途发展,学习控制力量,理解“分寸”,並在互动中激发其灵智与护念之心。 龙吟阁內,赵玄机闭关的静室灵气氤氳,隱有风雷之声;阁外,碧筠庵的竹海之中,少年与熊猫的“战爭”与“友谊”日復一日地上演,为这清修的仙家之地,平添了无数生机与笑闹。 龙吟阁內,赵玄机闭关静修,气息一日比一日圆融深厚。 就这样,在赵玄机关闭关巩固新生法体的日子里,碧筠庵外每日都上演著鸡飞狗跳又充满活力的特训与互动。齐金蝉在“折磨”中扎实了基础,身法、法力、道行均有长进;三妹对天赋神通的掌控越发精妙,灵觉也更加敏锐。 而那一开始的互相捉弄、竞爭,在一次次被迫合作、共同面对醉道人“魔鬼训练”的过程中,竟也渐渐滋生出一丝难言的“战友”情谊。 当然,互相拆台、斗智斗勇的戏码,依然每日上演,成了碧筠庵独特的风景线。 而这一切,都被捋著鬍子、偶尔抿一口小酒的醉道人,笑眯眯地看著。 第42章惊变龙吟阁,熊骇问师途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2章惊变龙吟阁,熊骇问师途 光阴荏苒,山中不知岁月长,龙吟阁的紫竹黄了又绿,洞府前的灵雾聚了又散。转眼间,赵玄机闭关已有数月之久。 起初,龙吟阁方向每日皆有沛然气机升腾,如春雷蛰伏於地底,隱隱轰鸣;又如大江潮涌,一波强过一波。 有时深夜,齐金蝉打坐时,都能感觉到那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隔著重重阵法与距离隱隱传来,令他心神震撼,对玄机师兄的修为更生敬佩。 然而近些日子,那股原本日益高涨,几乎要衝霄而起的磅礴气势,却如同退潮般,开始逐渐收敛。 起初只是不再有新的攀升,后来连日常散逸出的灵压也一日弱过一日,到了近日,龙吟阁方向竟几乎感知不到任何特异的气机波动,静默得如同寻常山间楼阁,只是被淡淡的云雾笼罩著。 这反常的变化让齐金蝉心中惴惴不安。他虽顽皮跳脱,但並非不知轻重。玄机师兄对他一向照顾有加,又是师叔醉道人的亲传弟子,若在闭关中出了什么岔子……他不敢深想。 “三妹!三妹!快別啃那竹子了!”这日午后,齐金蝉再也按捺不住,衝到紫竹林深处,找到正抱著一根脆嫩灵竹啃得“咔嚓”作响、不亦乐乎的幼崽形態奇三妹。 三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脸上沾著些许晶莹的竹屑,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地咀嚼著:“咩?”(干嘛?没看见正忙著吗?) “玄机师兄那边不对劲!”齐金蝉也顾不得许多,语气急促,指著龙吟阁方向比划,“气机!玄机师兄闭关处那股冲天气机,这些天越来越弱,今天都快感觉不到了!安静得嚇人!別吃了,我们快去找醉师叔问问!” “咔嚓”一声,三妹嘴里那截鲜嫩的竹黑眼睛,在听到“玄机师兄”和“不对劲”几个字的瞬间,猛地瞪得滚圆。 紧接著,一股惊慌之色取出现在熊脸上。 “汪汪?!!”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从三妹喉咙里迸发出来,带著难以置信的颤音。 只见三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连最心爱的半截竹枝都顾不上了。 幼小的身躯骤然被一团耀眼却不刺目的清光包裹,在一阵“噼啪”骨骼爆响声中,体型如同吹气球般猛然暴涨,不过眨眼功夫,那只巴掌大的萌物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齐金蝉无比熟悉的,膀大腰圆的完全体熊猫形態! 然而此刻的三妹,全然没了平日“教导”齐金蝉时的从容戏謔,圆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慌,喉咙里发出一阵充满不安的“呜嚕”声。 它甚至没给齐金蝉任何反应的时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两条粗壮得不像话的前臂迅雷不及掩耳地探出,一把就將还在发愣的齐金蝉拦腰捞起! “誒?!三妹你干什……哇啊啊啊——!” 齐金蝉的惊呼声还没完全出口,就变成了腾云驾雾般的惨叫。 只见三妹將他像个褡褳似的往自己宽阔厚实的肩膀上一甩,让他横趴在自己肩上,然后后足猛地蹬地! “轰!”地面微微震颤,竹叶纷飞。三妹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如同一道黑白相间的狂风,撞开沿途柔韧的竹枝,朝著醉道人平日盘桓的“观云阁”方向埋头狂奔! 它跑得是如此之急,如此之猛,两个小短腿交替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震得地面烟尘微扬,所过之处,紫竹无不譁然摇曳,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在林中横衝直撞。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慢……慢点!三妹!胖墩儿!你慢点啊——!”齐金蝉被顛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 他的肚子硌在三妹坚硬如石的肩胛骨上,隨著三妹每一次沉重的跳跃和落地,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剧烈震颤仿佛要移位似的。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块,猛烈的风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更別提说话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嚎,“要……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你一身了……呕……” 三妹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玄机出事了!快找醉老头! 奔跑的速度非但不减,反而因为齐金蝉的“抗议”而更加拼命地提速,仿佛后面有可怕的东西在追它一样。 它甚至偶尔会用上那四肢同时发力跳跃,每一次腾空再落下,都让肩上的齐金蝉体验一次“心提到嗓子眼再狠狠砸回肚子”的极限感觉。 “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呕……救命啊……”齐金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脸色发白,眼睛发花,感觉早上吃的那点灵谷粥正在喉咙口徘徊,隨时可能喷涌而出。 就这样,一道狂暴的黑白“旋风”以惊人的速度刮过紫竹林,惊起飞鸟无数,带著一路烟尘和某人悽惨无比的乾呕声与求饶声,朝著观云阁席捲而去。 观云阁位於凝碧崖东侧一处凸出的平台上,下临幽涧,终日可闻风过松涛、水流击石之声,看云捲云舒,是醉道人喜爱的静思之地。 三妹扛著齐金蝉,如同一阵失控的黑白旋风,轰隆隆地衝到观云阁附近时,正见醉道人负手立於亭边,望著远处浩渺云海出神。 山风拂过他略显破旧却洁净的道袍,衣袂飘飘,衬著亭外翻涌的云气与远处苍茫山色,颇有几分遗世独立、飘然若仙的出尘之態。 这时,急促如擂鼓般的沉重脚步声,伴隨著竹木被刮擦折断的“噼啪”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亭边石几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水面泛起涟漪。那动静,不像是人跑来,倒像是什么洪荒蛮兽在撒蹄狂奔。 醉道人蹙了蹙眉,从云海遐思中回过神来,略带疑惑地转过身。 刚一转过来,就看到一头眼熟无比的那硕如小山般的黑白巨熊,正扛著一个手舞足蹈、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以一副要拆亭子的架势猛衝过来。 巨熊圆眼里满是焦急慌乱,跑得呼哧带喘,口鼻喷著白气,肩上的少年则被顛得七荤八素,道袍凌乱,头髮根根竖起,活像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雏鸟。 第43章 潜龙在渊误惊鸿,静待飞腾时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3章 潜龙在渊误惊鸿,静待飞腾时 衝到近前,三妹猛地剎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又向前滑了一小段,熊掌在岩石地面上犁出几道浅痕,碎石飞溅。 但它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差点把亭子撞了,也顾不上喘息匀称,急吼吼地就把肩上的齐金蝉往地上一“卸”。 说是“卸”,更像是“丟”。 齐金蝉只觉得腰间一松,天旋地转,“噗通”一声就屁股著地,摔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疼得他“嗷”一嗓子,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也顾不得疼了,强烈的眩晕感和胃部翻涌让他下意识地乾呕了一下:“呕——!” 勉强压下吐意,他抬起惨白泛青的脸,看向醉道人,嘴唇哆嗦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醉、醉师叔!不、不好了!呕……玄机师兄他……他!” 齐金蝉一边说,一边用手胡乱比划著名龙吟阁的方向,因为气息不匀和眩晕,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著痛苦的抽气声。 旁边,三妹也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前爪焦急地拍打著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闷响,衝著醉道人 “嗷呜!嗷呜!”地低吼,圆眼里水光瀲灩,满是惊惶与询问,庞大的身躯因为急促奔跑和紧张而不停起伏,呼出的热气喷在亭柱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这一人一熊,一个瘫在地上狼狈乾呕、语无伦次,一个急得捶胸顿足、吼叫连连,瞬间將听涛亭畔那点仙家气韵破坏得一乾二净。 醉道人眉头微蹙:“玄机正在闭关能有何事?修行之人,当……” “是玄机师兄!”齐金蝉打断他的话,也顾不得礼数了,急急道,“龙吟阁那边,前些日子还气势如虹,这几天却一日比一日安静,到今天,我几乎都感觉不到师兄的气机了! 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三妹也衝著醉道人“咩咩”叫唤,爪子指向龙吟阁方向,黑眼睛里满是焦急。 醉道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凝,眼中那点责备之色散去,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云飘起,朝著龙吟阁方向掠去。齐金蝉见状,连忙抱著三妹跟上。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龙吟阁外数十丈处。此地阵法笼罩,寻常人不得靠近,只能远远观望。 只见楼阁依旧,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隱若现,但原本縈绕其外的淡淡灵光已几乎不见,阁楼本身也仿佛失去了某种神韵,变得沉静內敛,甚至有些寂然。 醉道人停下脚步,並未贸然靠近触动阵法。 他站在一株古松下,缓缓闭上双目,摒弃外缘,將全部心神沉入灵觉之中,细细感知著前方那座寂静楼阁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其神情专注而肃穆,周身一股无形的气韵流转,与周围的山川灵机隱隱相合。 齐金蝉和三妹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著醉道人。齐金蝉攥紧了拳头,脸色通红,脑门上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妹则蹲坐在旁边,两只前爪紧张地互相搅著,乌黑的鼻子不时耸动,试图捕捉空气中熟悉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更衬得此地寂静。 醉道人就那么静静站著,仿佛与古松、山石融为一体。 终於,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神光湛然,先前的凝重已一扫而空。 “醉师叔,咋样,咋样,玄机师兄可有大碍?” 神情急切的齐金蝉见状,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和三妹几乎同时动作——一人一熊,一左一右,分別拽住了醉道人宽大道袍的袖子,仰著头,眼巴巴地望著他,那急切又担忧的模样如出一辙。 醉道人却没急著回答,反而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隨即毫不客气地手。 “咚”、“咚”两声清脆的响,在齐金蝉和三妹的脑门上各赏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板栗! “哎哟!”“咩呜!” 一人一熊同时痛呼出声,捂著脑门,满脸委屈和不解地看著醉道人。 “你这小子,甚不稳重!说话顛三倒四,一惊一乍的,”醉道人吹鬍子瞪眼,“什么『不好了』、『出岔子了』,嚇得老道我方才心头也是一跳!玄机正值紧要关头,岂容你胡乱诅咒?” “我,我哪有诅咒!”齐金蝉捂著微微发红的额头,又是委屈又是著急,“前些时日,这龙吟阁上玄机师兄的气机明明如龙飞九天,炽盛煊赫,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如今却快半点俱无,寂然无声,我能不担心吗?万一,万一师兄是后继乏力,或者……”他说不下去了,脸上忧色更浓。 旁边的奇三妹也连连点头,人立而起,一只爪子捂著脑门,另一只爪子叉在圆滚滚的腰上,仰著脸,衝著醉道人“嗯嗯”叫著,仿佛在附和齐金蝉的话,表情严肃中带著控诉。 “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啊!”看著这一人一熊那副既无辜又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责怪自己的样子,醉道人只觉一股气直衝脑门,险些被气了个仰倒,指著他们,手指都有些发抖。 “老道我这些时日的谆谆教导,循循善诱,真是,真是都教到熊肚子里去了!哦,不对,是教到你们两个榆木疙瘩、不,是顽石脑袋里去了,半点没开窍!”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这才捻著鬍鬚,没好气地解释道:“玄机所修『玄天九逆蜕凡真法』,乃逆天改命、重塑道基的无上法门。 其法体蜕变之过程,犹如蛇蟒蜕皮化蛟,又似锦鲤逆溯激流而跃过龙门!在衝击最关键的那道『龙门』关口时,自然要鼓盪全身精气神元,气势勃发,节节攀升,如龙腾九天,势不可挡。此乃『亢』之极也。” 他顿了顿,见齐金蝉和三妹虽然还捂著头,但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便继续道:“然《易》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天下万事万物,盛极必衰,阳极生阴。越过那道最紧要、最艰难的关口之后,便如同鲤鱼化龙,已然成功! 此时新生的『龙』,角未坚,爪未利,鳞甲未丰,神气未固,岂能继续张扬於九天之上,徒耗元气,暴露於外?” 醉道人指著远处寂静的龙吟阁:“此时,便需『潜龙在渊』,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机,將跃过龙门时获得的天地造化,蜕变后的生命精元,尽数內敛,沉入体內,温养於紫府,细细打磨新生的法体,稳固修为,滋养新生的元神。 此乃『悔』之机,亦是『潜』之德。外表看似寂然无声,气势全无,实则是將所有的『动』与『显』,都化作了內在的『静』与『养』。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其潜渊之时,自然是风云不兴,波澜不起。” 看著若有所悟的齐金蝉和似懂非懂、但眼神已不再那么焦急的三妹,醉道人总结道:“所以,玄机如今这情况,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这正说明他已成功渡过最凶险的关口,法体蜕变已然功成,现在正是『潜渊固本』、『温养神形』的最后阶段,距离功行圆满、正式出关之日,已然不远矣! 你们这两个小糊涂蛋,差点误了老道,还以为真出了什么紕漏!” 原来如此! 齐金蝉听完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担忧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和一丝赧然。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是弟子见识浅薄,胡思乱想,惊扰师叔了。” 三妹虽然对很多词听不太懂,但“好事”、“功成”、“出关不远”这几个词却是明白了,立刻也跟著高兴起来,放下叉腰的爪子,欢快地原地转了个圈,发出“咩咩”的轻快叫声,还用脑袋蹭了蹭齐金蝉,仿佛在分享喜悦。 醉道人见他们明白过来,哼了一声,脸色稍霽。 但看著他们那副兴高采烈、仿佛刚才挨的板栗和挨骂都不存在的没心没肺样子,又觉得有些“手痒”。 於是—— “咚!”“咚!” 又是两个清脆的板栗,准確无误地落在刚刚放鬆警惕的一人一熊脑门上。 “哎哟!”“咩呜!”惨呼再起。 “这是赏你们遇事慌张,不先动脑子的!”醉道人甩了甩袖子,板著脸道,“尤其是你,金蝉!修行之人,首重修心定性。 遇事当静心细察,理性分析,岂可如凡夫俗子般捕风捉影,徒惹烦恼?回去把《清静经》和《周易参同契》相关章节各抄十遍,细细体悟!三妹你监督他抄,少一遍都不行!” 说罢,不再理会捂著脑门齜牙咧嘴的齐金蝉和同样委屈巴巴的三妹,一挥衣袖,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带著笑意的余音在风中飘荡:“静待佳音吧,两个小蠢材……” 齐金蝉和三妹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对方额头上新鲜的红印,同时嘆了口气,但眼中却都漾起了轻鬆而期待的笑意。 他们再次望向那寂静的龙吟阁,此刻只觉得那沉默中蕴含著磅礴的生机与希望。 云雾繚绕的阁楼,仿佛真的成了一条蛰伏的潜龙,正在渊底默默积蓄著力量,等待著那一飞冲天的时刻。 而那一天,似乎真的不远了。 第44章 青萍断剑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4章 青萍断剑 龙吟阁静室內,灵雾氤氳,聚灵阵法散发的柔和光晕已將最后一缕游离的灵气吸纳转化,融入中央那盘坐的身影之中。 赵玄机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並无精光爆射,亦无慑人威压,只有一片澄澈明净,如古井无波,却又深邃內敛,仿佛能映照大千。 此时赵玄机的形貌,已非闭关前那四十许的中年模样,法体彻底蜕变圆满后,呈现出的是一副十八少年姿態——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唇红齿白,眉宇间风骨依旧,却又更添了几分青春勃发的英气与温润。 周身肌肤晶莹,隱隱有宝光流转,那是精气神臻至圆满、无漏无垢的徵兆。 赵玄机並未急於起身或试验新得的力量,而是依旧五心朝天,安然盘坐於蒲团之上,心神沉入最深处,內视己身紫府——亦称上丹田,元神所居之所。 紫府之中,並非寻常修道之人那样混沌一片,反而是一片清濛濛、亮莹莹的奇异空间,中央有一团柔和却凝练无比的元神之光,如旭日初升,充满无穷生机与活力。 然而,赵玄机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放在自己那壮大凝实了数倍的元神上,而是投向了悬浮於元神光辉侧畔的一件“异物”。 那是一柄剑。 更准確地说,是一柄断剑。 剑身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內敛的青碧色泽,仿佛是由最上乘的仙玉历经无穷岁月雕琢温养而成。 剑身虽断,仅余下约莫三分之二的长度,断口处並非参差不齐,反而光滑如镜,隱隱有道光纹流转,仿佛其“断”亦是一种天成道韵。 即便残缺,剑脊依旧挺直如尺,一股沛然莫御、寧折不弯的“不屈”的意境,自然而然地从那青碧剑身上瀰漫开来,充盈著整个紫府空间,令人观之,便觉心神凛然,生出敬畏。 但这並非此剑最神异之处。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柄断剑本身,就仿佛是“剑”之大道的某种具现化集合体。 凝神观之,那青碧色的剑身之上,似乎有无数细密到无法分辨、却又確实存在的纹路在生生不息地流转,演化。 每一道纹路,都似乎詮释著一种剑法的精义;每一缕光泽的明灭,都仿佛在演绎一道剑意的生灭; 剑身周遭,更有种种虚幻却道韵盎然的异象时而浮现——或如天河倒悬,剑气成瀑;或如青莲绽放,剑意生华;或如星斗列阵,剑光成河; 或如混沌初开,一剑分晓……森罗万象,似乎天下剑道至理,皆可在此剑身上寻得根源与投影。 此剑,正是当年將赵玄机的神魂从那个平凡绝灵的前世地球,带至此方神魔並存,仙侠纵横的浩瀚世界的“元凶”。 也正是凭藉长久以来参悟此剑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无穷剑道玄妙,赵玄机方能以峨眉三代弟子之身,在剑道一途上突飞猛进,一路高歌,最终得以“剑压天下”,贏得偌大声名。 赵玄机自身的天赋、毅力与苦修固然让根基稳固,但这柄神秘断剑的加持与指引,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 赵玄机的“目光”(实为神识)落在那平滑如镜的断口下方,剑身靠近剑鍔处,那里有两个浑然天成、道韵古朴的篆字——“青萍”。 “青萍……” 心神之中,赵玄机无声默念。即便早已確认过无数次,每次“看到”这两个字,他內心深处依旧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前世熟读无数神话誌异,仙侠小说的他赵玄机,岂能不知“青萍剑”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份量? 那是截教教主,上清灵宝天尊,通天圣人的隨身佩剑! 圣人之中,若论杀伐之力、阵道之精、剑法之绝,通天圣人自称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其剑道修为,冠绝洪荒,堪称剑道之祖,万剑之源。 青萍剑作为其性命交修、隨身无数元会的证道之宝,常年受圣人剑道薰染淬炼,早已不只是寻常的杀伐利器,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成为了通天圣人那无上剑道的一种承载之器,蕴含著部分剑道本源之秘。 当然,赵玄机心知肚明,自己紫府中这柄,绝不可能是青萍剑的本体。 那等圣人至宝,岂会流落至此,更遑论残缺? 据他多年揣摩感应,此剑更可能是青萍剑的一道破损的先天剑气,在某种极其特殊、难以想像的机缘巧合下,歷经无穷岁月与变数,凝聚化形,甚至可能融入了一些未知的材质与道韵,最终形成了这柄独特的“断剑”。 饶是如此,即便其威力或许不及真正青萍剑本体的万分之一乃至百万分之一,但其內所蕴藏的那一丝源自圣人剑道的玄妙意境与道韵轨跡,对於修行剑道之人而言,已是无上瑰宝,足以受用终身。 赵玄机能触摸到许多峨眉剑典都未曾记载的剑道至理,能於平凡招式间化出不可思议的剑意,皆赖於此。 “老伙计,此番蜕凡凝真,根基重塑,似乎与你之间的感应,也越发清晰了些许……”赵玄机的心神轻轻拂过青萍断剑的剑身,感受著那愈发真切、仿佛血脉相连般的淡淡联繫,以及其中似乎隨著自己修为提升而隱约更显活跃的浩瀚剑韵。 他知道,自己与此剑的缘分,远未穷尽。 未来的剑道之途,恐怕依旧要与这柄来自圣人佩剑的“馈赠”,紧紧相连。 阁外隱隱传来的喧譁与奔跑声,似乎预示著闭关的结束与外界的有事发生。 赵玄机收敛心神,青萍断剑在紫府中微微一亮,隨即隱入元神光辉深处,沉寂下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气息凝练如白练,在静室中盘旋片刻方散。少年般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深邃与瞭然。 是时候出关了。 而此时,龙吟阁外,三妹在一片竹林中正遇到了个陌生的灵兽,一只硕大的猩猿,这只从未见过的灵兽,顿时引起了三妹的兴趣,自然一把抓过,打的不亦乐乎。 第45章 竹林乱,黑白惊迷猿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5章 竹林乱,黑白惊迷猿 且说龙吟阁外,紫竹幽幽,云雾舒捲。 自那日醉道人解释清楚赵玄机乃“潜龙在渊”之象,闭关即將功成后,齐金蝉总算放下了心头大石。 每日功课虽依旧被三妹以各种方式捉弄,但心態已然不同,反而能苦中作乐,甚至偶尔能与缩小形態的三妹过上几招(当然,被揍的还是他多)。 三妹得了醉道人“玄机无事,静待即可”的准信,也恢復了平日跳脱贪玩的性子,只是总爱在靠近龙吟阁的竹林边缘玩耍。 这日,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三妹正以幼崽形態,抱著一根灵笋,躺在一块青石上啃得欢快,这灵笋格外鲜甜,美的三妹一双翘著二郎腿的小短腿愜意地晃荡著。 忽然,三妹那对圆圆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种略显沉重却又带著某种野性力量的脚步声,正从竹林另一侧由远及近,並且伴隨著“咔嚓咔嚓”折断细小竹枝的声音,似乎来者体型不小,且不甚顾及脚下。 三妹停下啃笋的动作,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要知道此处乃是醉道人和赵玄机的清修之地,此地的道韵和剑意瀰漫,除了它和齐金蝉,鲜有灵兽敢这般大咧咧地闯进来。 一时间满是好奇的三妹从青石上跳下,將啃了一半的灵笋小心藏在石头后面,然后迈著小短腿,悄无声息地朝著声音来源处溜去,身形在茂密的紫竹间时隱时现,仿佛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竹林空地上一只迷路的猩猿正烦躁地四处观望。 不远处的翠竹高枝上,一团毛茸茸的黑白身影几乎与斑驳光影融为一体。 三妹稳稳地蹲在竹枝上,歪著圆滚滚的脑袋,剔透如墨玉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小巧的耳朵困惑地抖了抖,凝碧崖上的灵兽,上至云中仙鹤下至洞底石精,哪个没被她揪出来“切磋”过?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暴躁与蛮荒气息的大傢伙,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生面孔。 遇到陌生傢伙怎么办? 三妹的交友策略向来乾净利落:以拳会友!这是她在凝碧崖混跡多年,百试不爽的交友铁律。一拳不倒,那便是两拳。 谁骨头硬,拳头下自然见分晓,只要倒下就是好朋友。 小巧的身影轻盈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正正拦在猩猿暴躁前行的路中央。 她那点体型,甚至不及猩猿一只手掌大。 正被迷路折磨得怒火中烧的猩猿,压根没把这突然出现的小不点放在眼里,蒲扇般的巨掌带著不耐烦的劲风,隨手就朝三妹扇了过去,像拂开一粒碍眼的尘埃。 “呼——!” 掌风压低了周围的嫩草。 下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猩猿那足以劈碎山岩的粗壮手腕,竟被一只覆盖著黑白短绒毛的小爪子,稳稳地按在了半空! 那爪子看似娇憨小巧,落在猩猿腕上却如山压下,纹丝不动! 更让它暴怒的是,那小糰子甚至还有閒心用另一只爪子,慢悠悠地挠了挠自己圆鼓鼓、毛茸茸的白肚皮! 那张黑白分明的毛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慵懒。 挑衅!这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戏弄! “吼——!!!” 猩猿的血气瞬间冲顶,另一只巨拳猛然攥紧,虬结的肌肉如怒龙盘绕,青筋暴凸! 便要悍然朝著地上那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当头砸下! 拳头即將破空而下,带起的劲风压弯了竹枝。 就在这时,猩猿铜铃般的巨眼骤然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出一片飞速膨胀的阴影! 只见刚才还不及它手掌大的萌物,此刻已化作顶天立地的恐怖巨影! 三丈高的庞大身躯巍然耸立,如同一座黑白交织的肉山! 圆润饱满的躯体在穿透竹林的日光下,油亮的皮毛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三妹微微垂下巨大的头颅,標誌性的黑眼圈里,那双原本显得呆萌的小眼睛,此刻眯成了两道危险的缝隙,嘴角似乎还向上扯开一个带著浓浓戏謔与顽劣的弧度。 说时迟那时快! 根本没给猩猿从惊骇中回神的机会,一只覆盖著厚实黑毛的巨型熊掌,已经撕裂空气,带著沉闷如雷的破空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轰下!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巨拳结结实实砸在猩猿的左眼眶上! 猩猿的脑袋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后高高甩起,它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就要衝破喉咙—— 呜——! 声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第二拳,更快!更狠!更刁钻! 一只巨大熊掌已然捣出,目標直指猩猿因剧痛而暴露出的柔软腹部! “噗——!” 沉重的闷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这一拳的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一股汹涌磅礴的暗劲,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撞进了猩猿的腹腔! “呃——!”猩猿那声酝酿到一半的惨嚎,硬生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捶回了肚子里,化作一声痛苦到扭曲的闷哼! 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如山岳崩塌般踉蹌著向后跌退,两只巨手在空中徒劳地乱抓,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却只带落大片竹叶。 得势岂能饶人? 黑影一闪,三妹已如同鬼魅般欺近!一只巨大的毛爪精准地扣住了猩猿因踉蹌而门户大开的肩膀,另一只爪子顺势探入其腋下。 “嗯——!”一声低吼,三妹腰身一拧,双腿发力,一个教科书般標准的过肩摔!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如同陨石坠落!猩猿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摜摔在地上,激起的烟尘混合著漫天飞舞的翠绿竹叶,遮蔽了小片天空。 强大的衝击力让猩猿眼前发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刚挣扎著要撑起身体—— 头顶阴影再次笼罩! 三妹那三丈高的巍峨身躯,已经带著泰山压顶之势,一屁股坐了下来! “噗嘰——!”一种极其沉闷挤压声传来。 那声音如同万吨液压机施加在橡胶轮胎上的沉重压力! 猩猿顿时满脸通红,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三妹的体重压制堪称艺术——既能让这庞然大物如同被钉在地面,四肢抽搐却丝毫动弹不得,又巧妙地避开了足以致命的臟腑要害,显然是用的多了,熟能生巧。 然后,“修脸”大业,正式开场! 只见三妹左右开弓,两只巨型熊掌交替轮番轰击! 掌如疾风骤雨,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裹挟著沉闷恐怖的破风声,目標只有一个——猩猿那张毛茸茸的脸! “啪啪啪啪啪——!”左眼一拳,右眼就不能落下。鼻子来一下,下巴补一拳。巴掌扇在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道控制得极好——每一拳每一掌都让猩猿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但又不至於打碎骨头或造成严重內伤。猩猿起初还试图挣扎,挥舞手臂去挡,可三妹隨手一拍就拨开它的胳膊,继续专心致志地“照顾”它的脸。 很快,猩猿那张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就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灰面馒头。两只眼睛乌青,鼻子歪在一边,嘴角破了,淌著血丝。它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可怜的哀鸣,眼神里早先的暴躁和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被一只熊坐在屁股底下打脸? 三妹打得正兴起。它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屁股更舒服地压在猩猿肚子上,然后举起熊掌,准备给那已经肿得不像样的鼻子再来一下对称的—— “肽,放开袁星!!!” 一声娇叱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徵兆地在竹海上空炸响!声音清越,却蕴含著熊熊怒火! 与之相伴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紫芒! 那道剑光迅疾如电! 凌厉无匹!裹挟著毁灭性的气息,带著横斩千军的霸道,化作一道炫目的紫色匹练,斩裂层层翠绿竹影,以开山断岳之势,悍然劈向三妹毫无防备的脊背! 第46章 弹指镇紫郢 灵宠竞相告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6章 弹指镇紫郢 灵宠竞相告 紫色剑光撕裂空气,快得只余残影。 竹叶被无形锋芒掠过,悄然断落。 剑光直指三妹后背,凛冽剑气未至,已激得那片地方厚毛倒竖,最外层的绒毛纷纷断裂,四处飘散。 距离太近,来不及转身。 三妹只偏过头,黑亮眼瞳映出急速逼近的紫芒。 “不可!”齐灵云指尖宝光刚亮,已拦之不及。 剑尖即將触及皮毛的剎那—— 嗡! 淡金色光罩自三妹颈间铁牌绽放,瞬息笼罩全身。 光罩流转细密符文,隱约显出憨態熊猫虚影——正是赵玄机所炼“奇颖牌”。 “鐺——!” 紫剑斩落,巨响震耳!光罩剧烈荡漾,熊猫虚影哀鸣般扭曲,符文明灭狂闪。 仅支撑不到一息。 “咔嚓……” 光罩如琉璃崩碎,炸成漫天金芒。 颈间铁牌“啪”地裂开,灵光尽失。 紫剑去势稍缓,杀伐之气不减反增,直刺后心! 剑锋嘶啸,空气仿佛被割开。 三妹瞳孔骤缩。 便在此时。 “紫郢剑。” 平静语声响起,近在咫尺,又似迴荡眾人心底。 青衫身影似自虚空中踏出,无声无息拦在剑光与熊背之间。 赵玄机闭关功成,已是少年模样,青衫磊落,眸若深潭。 他就那般隨意站著,周身气韵圆融,仿佛本就该在此处。 见那快如闪电的紫色剑光奔袭而至,他只平静抬手。 五指修长,肤色温润。 不抓不挡,只迎著刺目剑尖,中指微屈—— 轻轻一弹。 隨意如拂尘。 “鐺——————!!!” 清越钟鸣炸裂,远比先前碰撞悠长洪亮! 环形气浪自指尖与剑尖交击处轰然扩散,十丈內青竹齐根而断,竹叶成粉! 地上袁星和三妹被掀得翻滚出去。 那无坚不摧的紫电剑光,如遭无形巨锤轰击,发出近乎悲鸣的颤音,剑身剧震,猛地倒飞而出! 在空中划出扭曲紫痕,连翻十数跟头,才勉强悬停,剑尖嗡嗡急颤,紫光明灭不定,似被打得晕眩。 赵玄机身形未动,连衣角都未飘起。他抬眼看向悬空紫剑,眉梢微动。 隨即右手探出,凌空虚握。 並无法术光华,只简单一握。 悬空紫剑却錚鸣大作,剑身紫光暴涨,迸出无数道凌厉剑气,疯狂挣扎,切割空气嗤嗤作响。 可任凭如何反抗,剑身仍一寸寸不受控地飞向那只手掌。 终於,剑柄落入掌心。 紫郢剑灵性天成,岂甘受制? 剑身在掌中剧烈震颤,嗡鸣尖锐,道道剑气如龙蛇迸射,切割赵玄机手掌衣袖。 寻常法宝早被绞得粉碎。 赵玄机衣袖完好,连痕印都无。他看著掌中躁动仙剑,不怒反笑,嘴角扬起一丝瞭然趣色。 “乖,”他轻声道,温和如哄稚子,“別闹。” 言罢,左手抬起,食指微屈,对著錚鸣剑身又是一弹。 “叮——” 清音悦耳,带著奇特的安抚韵律。 一缕精纯凝练,隱含无边生机的青碧法力,自指尖渡入剑身。 躁动剑身,驀然一顿。 所有挣扎剑气瞬间收敛,尖锐嗡鸣戛然而止。 紫郢剑静了一剎。 隨即,整柄剑开始以另一种频率轻轻颤抖。 这颤抖再无敌意,反透出难言的依恋与雀跃。 “嗡……嗡嗡……” 剑鸣再起,却变得柔和欢欣,如雏鸟归巢啾啾,似故人重逢哽咽。 剑身紫光温润流转,不再逼人,亲昵缠绕赵玄机手腕,轻轻摩挲。 它认得这法力。 这缕法力中的剑意根基,青碧生机本源,与它记忆深处某个尊崇又亲切的身影,隱隱相通。 赵玄机感受掌心传来的依赖欢欣,眼中笑意更深。 手腕微转,紫郢剑顺从躺平,剑柄蹭了蹭他虎口。 直到此时,他才抬眼。 目光越过正用大脑袋小心翼翼蹭他腿侧的三妹,越过地上鼻青脸肿、呆若木鸡的猩猿,落向不远处那位手持空鞘、俏脸布满震惊的紫衣少女—— 李英琼。 目光平静,却让少女心头莫名一紧,身体下意识绷紧。 剑鸣渐息,竹林死寂。 风穿过断竹的间隙,发出呜呜的低咽。 落叶悬浮在半空,仿佛连尘埃都屏住了呼吸。 打破这死寂的,是一串细软急促的呜咽。 “嗯嗯……嗯嗯嗯……” 声音来自赵玄机脚边。 不知何时,那庞大如山的黑白巨熊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仅有一尺来高,圆滚滚毛茸茸的迷你小熊。 此刻,这小熊正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赵玄机青色道袍的下摆,仰著那张天然带著委屈表情的黑白小脸,一声接一声地哼唧。 光叫还不够。 三妹还鬆开一只爪子,费力地扭过圆滚滚的身子,將毛茸茸的后背转向赵玄机。 然后,它用那只小黑爪,不停地扒拉著后背某处——那里,原本浓密蓬鬆的黑白毛髮,此刻明显禿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皮肤,在周围完好皮毛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可怜。 它扒拉几下,就停下来,扭回头,用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看看赵玄机,喉咙里发出更委屈的呜咽,仿佛在说:你看你看,毛都没了,好疼,好可怜。 整个身子隨著呜咽轻轻发抖,圆耳朵耷拉著,连那截总是翘著的小尾巴都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这副模样,与片刻前泰山压顶,掌摑猩猿的巨熊判若两熊。 几乎就在三妹开始“控诉”的同时,另一阵呜咽也从李英琼身后响起。 “呜……呜呜……呜呜呜……” 是袁星。 这头刚才还威风凛凛,此刻却鼻青脸肿的灰毛猩猿,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从李英琼腿侧探出大半个脑袋。 它不敢完全站出来,只能蹲在地上,用一只粗壮的手臂虚环著主人的小腿,另一只手则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它的脸確实精彩:左眼乌青肿成一条缝,右眼勉强能睁开,但眼眶也是紫的;鼻子歪在一边,鼻孔下还掛著半乾的血跡;嘴唇破了,肿得老高,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更不对称。 它指著自己的脸,粗短的手指在淤青处反覆点著,喉咙里发出含混中带著巨大委屈和控诉的呜咽。 然后,它猛地將手指方向一转,直直指向赵玄机脚边那只正在“卖惨”的迷你熊。 动作幅度之大,显然带著某种悲愤。 指过去的同时,它缩回李英琼身后的动作更明显了,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只指著三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以及“主人你快看,就是它,別看它现在装得乖”的急切。 想说话,可嘴唇肿得厉害,只能发出“呜嚕呜嚕”的模糊音节,配合著脸上的伤痕和那惊恐闪躲又强镇定的眼神,竟也传递出清晰的信息:就是这个小(?)东西!它装的!把我打成这样,它刚才老残暴,太残暴了! 一时间,竹林空地间只剩下两股截然不同的“呜咽”声交织。 一边是细软可怜、拼命展示伤痕(禿毛)的迷你熊哼唧。 一边是粗哑委屈、努力控诉暴行(肿脸)的大猩猿哀鸣。 阳光斜照,將这一幕映得有些荒谬。 赵玄机低头看著腿边那团“惨兮兮”的毛球,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指证“凶手”,狼狈不堪的猩猿,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李英琼脸上。 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握著紫郢剑的手,指腹在剑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紫郢剑发出一声极其愉悦的嗡鸣,剑身微倾,蹭了蹭他的掌心。 第47章 紫郢诫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7章 紫郢诫 “好了,好了,知道咱们三妹受委屈了。” 赵玄机俯身,掌心轻轻揉了揉三妹毛茸茸的头顶,温润如玉的脸上带著浅淡笑意。 一道青碧色的柔和法力自他掌心流泻,注入三妹体內。那法力所过之处,带著清凉的生机。 三妹后背那块光禿禿的粉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细密柔软的新生绒毛悄然钻出,先是淡色,隨即迅速染上原本的黑白,变得浓密、顺滑。 不过眨眼功夫,那片突兀的禿痕便已消失不见,与周围皮毛浑然一体,再无痕跡。 “嗯嗯!”三妹扭过头,小爪子扒拉著自己后背,触手是熟悉的厚实绒毛。 它立刻高兴起来,绕著赵玄机的小腿开始转圈,黑白相间的圆球滚来滚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唧。 转了两圈,它停下,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在圆滚滚的腰上,黑亮的小眼睛斜睨向李英琼身后的袁星,小鼻子一耸,发出一声带著明显炫耀意味的“咩~”。 那眼神,那姿態,活脱脱在说:看,我主人给我治好了! “呜……呜呜呜!!” 袁星看得真切,顿时急了。 它指著自己那张青紫交加,肿胀变形的脸,又急切地拉扯李英琼的衣袖,铜铃大眼里满是渴望和委屈,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表达著同一个诉求:主人!我也要!我也要变回帅气的猩猿脸! 李英琼被它扯得衣袖晃动,目光落在袁星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又瞥向对面那只毛髮油亮、神气活现的小熊,脸颊微微泛红,別过头去。 她修行日短,天赋多在剑道杀伐,於疗伤愈体、滋养生灵这类精细法门上,確实涉猎不深。 要她像那青衫男子般举重若轻、瞬间令皮毛再生,实在是……力有未逮。此刻被自家灵宠这般眼巴巴望著,更觉窘迫。 赵玄机的目光,恰在此时扫了过来。 脸上那点对著三妹时的温和笑意,已然敛去。 他站直身体,青衫隨风微动,目光平静地落在李英琼身上,又掠过一旁欲言又止的齐灵云。 “你,”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压过了风声与灵兽的呜咽,“是谁家门下弟子?”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英琼心头一凛,下意识挺直背脊,迎上那道目光。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沉静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让她凭空生出一股压力。 “凝碧崖中,”赵玄机继续道“灵兽相处,自有其序。嬉戏打闹,乃至以力相搏,只要不伤及根本、不危及性命,主人便不得隨意插手,更遑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李英琼,又落回她脸上。 “……以剑攻伐。” 最后四字吐出,竹林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滯。 並非雷霆震怒,也非威压逼人,只是一种淡漠的陈述。 可正是这份淡漠,配合著他方才轻描淡写弹飞紫郢剑,瞬间治癒三妹所展现的深不可测,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齐灵云站在一旁,呼吸微窒,她能感觉到玄机师兄与闭关前已然不同,气度愈发深不可测,此刻虽未动怒,但那份平静之下的问责意味,让她都感到有些心惊。 李英琼俏脸更红,难堪与倔强交织。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见袁星危急,情急出手,並非有意破坏规矩,更不知这熊……这食铁兽是此地主人所属。可看著赵玄机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话到嘴边,竟有些滯涩。 袁星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呜呜声小了下去,缩了缩脖子,躲回李英琼身后,只露出一双乌青的眼睛,偷偷覷著对面。 三妹则早已蹭回赵玄机脚边,重新抱住他的小腿,黑眼睛眨巴眨巴,看看主人,又看看对面说不出话的少女和她身后悽惨的猩猿,小尾巴得意地轻轻晃了晃。 “玄机师兄,”齐灵云轻咬下唇,向前一步,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英琼师妹入门时日尚浅,门中许多规矩未曾尽知。不知者不罪,还请师兄宽宥,息雷霆之怒,莫要深责。” 赵玄机抚摸著三妹头顶的手未停,目光转向齐灵云,唇角微扬,却无甚笑意:“灵云,许久未见,倒与我生分客气了。” 顿了顿,指尖掠过三妹新生的柔软绒毛,“此地是我与师父清修之所,三妹护卫左右。这猩猿擅自闯入,已是不该。三妹出手略施惩戒,乃应有之理。” 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让周遭空气沉了沉:“然则因此,它却险些遭了杀身之祸。” 赵玄机手掌轻轻按住三妹圆滚滚的脑袋,小傢伙顺势蹭了蹭。 “三妹性子纯良,我与师父素来疼爱。”赵玄机抬眼,目光掠过李英琼,最终落回齐灵云面上,“你让我,如何息怒?” “紫郢剑乃师祖佩剑,威震寰宇。”他目光微垂,看向掌心已然温顺的紫郢剑,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剑脊,“今日,却险些在凝碧崖杀生饮血。” 最后四字吐出,並未提高声调,却仿佛带著千钧重压,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齐灵云呼吸微滯,肩头不自觉一沉。 李英琼更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落,手背青筋隱现,脊背却挺得更直。 “此事……”李英琼猛地吸了口气,挣脱那无形压力,向前踏出一步,与齐灵云並肩,昂首看向赵玄机,俏脸紧绷,眼神倔强,“是师妹鲁莽!小妹在此向师兄赔罪。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她声音清亮,带著股豁出去的执拗,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清晰。 赵玄机看著她这副梗著脖子、一副“要杀要剐隨便”的模样,不由地一乐。 “倒有几分担当,”语气略缓,赵玄机指尖轻弹了一下紫郢剑身,发出清越微鸣,“没一味缩在灵云身后。这一身傲骨,也不算辱没了你。” 紫郢剑在他掌中轻轻一颤,剑身流转的紫光愈发温润,甚至主动朝他手腕贴了贴,透著浓浓的不舍。 赵玄机低头看了看这通灵仙剑,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感慨。 “去吧。”他轻声对剑道,指尖在剑身某处轻轻一点,一缕精纯浑厚的青碧法力悄无声息地渡入剑体深处,滋养著它因被封许久而略显微弱的本源,“你跟著这小丫头,好好歷劫,助她行道。待得功行圆满,自有飞升天闕之期。” 话音落,他鬆开手掌。 紫郢剑发出一声悠长清鸣,剑身紫光大放,却不再凌厉,而是透著一种焕然新生的欢欣与明澈。 它在空中轻盈一转,剑尖朝向赵玄机微微一点,似在作別,隨即化作一道温驯的紫虹,飞回李英琼身侧,自动归入她手中。 齐灵云见状,紧绷的心弦稍松,连忙再次躬身:“多谢玄机师兄宽宏大量。” 同时以眼神急示意身旁仍有些发愣的李英琼。 李英琼感受到掌中紫郢剑传来那前所未有的温顺与隱隱的雀跃颤动,心神复杂。 她定了定神,依言躬身,声音较之前低沉了些:“英琼……谢过师兄。” “罢了。”赵玄机摆摆手,不再看她们。 俯身,一把捞起还抱著他腿,仰头看他的三妹,將这小毛团稳稳抱在臂弯里。 三妹立刻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窝好,小爪子搭在他手臂上,黑亮的眼睛瞥了一眼对面,小鼻子又得意地耸了耸。 赵玄机转身,青衫拂过断竹残叶,朝龙吟阁方向走去,步履从容,背影清逸。 只余下最后一句平静话语,隨风飘来,落入李英琼耳中: “望你牢记今日。出剑之时,留三分余地。莫让这紫郢剑锋,平白沾染无辜之血。” 声音渐远,人影没入竹林深处。 李英琼怔立原地,久久未动。 身旁,袁星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著主人沉默的侧脸,又望了望那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缩了缩脖子,將满肚子委屈呜咽,悄悄咽了回去。 第48章 紫郢眷恋,三妹憨羞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8章 紫郢眷恋,三妹憨羞 待那袭青衫彻底没入龙吟阁方向的竹影深处,周遭令人窒息的沉凝压力才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李英琼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挺得笔直的背脊也微微塌下些许。 掌心传来紫郢剑温润的触感,以及剑身那尚未完全平息,依恋般的细微颤动。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清晰。 她忍不住低头,看向手中这柄方才还在他人掌中温顺无比的仙剑,心中疑惑如藤蔓滋生。 “灵云姐,”她抬起头,看向身旁面色复杂的齐灵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劫后余生的微喘与按捺不住的好奇,“这位师兄,究竟是何人?为何紫郢剑……对他那般亲昵?”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费尽心力、几经波折才初步炼化通灵,至今尚未如使臂指的紫郢剑,为何在那位师兄面前,竟像离家多年的游子见了至亲长辈,满是依赖与不舍。 齐灵云收回望向竹林深处的目光,转向李英琼,见她俏脸上犹带惊疑与困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她顿了顿,才轻声道: “他啊……”语气带著些微的悠远,“是醉师叔门下的亲传弟子,赵玄机。也是我峨眉三代弟子中的一个传奇。” “传奇?”李英琼咀嚼著这两个字,目光不由再次投向赵玄机消失的方向。 那少年模样、气质温润的身影,实在与“传奇”二字给人的威猛煊赫之感相去甚远。 齐灵云看出她的疑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紫郢剑上,继续道:“至於紫郢为何与他亲昵……这倒不奇怪。” 她声音微沉,带著一丝追忆的悵然:“当年,师祖长眉真人即將功行圆满,举霞飞升之前,曾將紫郢、青索双剑,一併交予玄机师兄执掌。” 李英琼瞳孔微缩。 “命他佩戴双剑,巡视天下,斩妖除魔,涤盪乾坤,以震群邪,安定苍生。”齐灵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段时日,紫青双剑的光芒,便是邪魔外道最大的噩梦。玄机师兄……便是执剑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李英琼骤然变得肃然的面容:“紫郢剑隨他征战四方,受他法力温养,剑气浸染,早已熟悉了他的气息与剑意。即便后来师祖飞升,双剑各有归属,但这份源於本源的亲近,恐怕是斩不断的。” 竹林间风声细细,吹拂著断竹残叶。 李英琼沉默下来,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掌中紫郢。 指尖感受著紫郢剑那眷恋般的轻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青衫少年,孑然一身,背负紫青双剑,行走於苍茫天地之间。 剑光起处,邪魔授首,浩气长存。 那是何等的光景?何等的……令人心驰神往? 她低垂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紧抿的唇线,微微起伏的胸口,都泄露出內心难以平静的波澜。 那双清亮倔强的美眸深处,除了对长辈的敬畏,对紫郢剑易主的复杂心绪外,更有一簇炽热的火苗,悄然燃起。 那是对力量巔峰的嚮往,对仗剑天下,涤盪妖氛的憧憬,以及对那个曾执掌自己手中神兵、如今已是传奇背影的……无声仰望。 风再次拂过,吹动她紫色的衣袂和颊边碎发。 李英琼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株骤然知晓了身下土地厚重歷史的紫竹,沉静,却內里翻涌。 齐灵云看著她侧脸上那复杂的神色,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 有些重量,需要自己慢慢体会。 只有李英琼手中的紫郢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潮的起伏,在手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似在回应,又似在缅怀著什么。 断竹之间,斜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袁星缩在李英琼脚边,大气不敢出,只觉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方才又有些不同了。 另一侧,赵玄机抱著三妹,不疾不徐地走向龙吟阁。 怀中毛团温热柔软,带著阳光和竹叶的清新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他臂弯里。 赵玄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手臂上下轻轻掂了掂,感受著那切实的分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三妹,”他低头,看向臂弯里舒服得几乎要眯起眼睛的小傢伙,“你这分量……是不是又见长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感觉比闭关前,可沉实了不少。” 说著,他又故意將手臂抬高了些,再稳稳接住,做了个“掂量”的动作。 “嗯?!” 原本愜意窝著的三妹,耳朵倏地竖了起来,黑眼圈里那双半眯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得溜圆。 它似乎听懂了“胖”这个字眼,又或者纯粹是被主人这“掂量货物”般的举动给惊到了。 “嗯,嗯嗯,嗯嗯嗯” 它猛地抬起两只前爪,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圆滚滚的脑袋也顺势埋低,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主人“审视”的目光。 胖乎乎的身子在他臂弯里不自在地扭了扭,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又含糊的声音,尾音还带著点小委屈。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说中“痛处”,害羞又嘴硬的小姑娘——人家明明还是小巧玲瓏,轻盈可爱的淑女熊! 怎么会胖!定是主人感觉错了! 赵玄机看著它这副“掩耳盗铃”可爱模样,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朗声大笑起来。 清越的笑声在竹林小径间迴荡,惊起了几只棲息的灵雀。 三妹捂著眼睛的爪子悄悄鬆开一条缝,黑亮的眼珠从指缝间偷瞄了一眼笑得开怀的主人,见他没有继续“掂量”的意思,这才慢慢放下爪子。 但小鼻子还是不高兴地皱了皱,扭头把脸埋进赵玄机的臂弯里,只留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后脑勺对著他,耳朵却还支棱著,听著动静。 赵玄机笑著摇摇头,不再逗它,手臂稳稳托著这沉甸甸又爱害羞的小毛团,继续朝龙吟阁走去。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青衫与怀中黑白糰子上跳跃,暖意融融。 第49章 情劫波澜,千里潮生(二合一)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9章 情劫波澜,千里潮生(二合一) 赵玄机抱著三妹行至龙吟阁前,正巧见醉道人从一旁的碧筠庵中快步而出。 老道眉头微蹙,手里拎著的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道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抱著三妹走到龙吟阁前,石板路带著晨露的湿意。碧筠庵门开,醉道人快步走出,衣摆带风。 只是此时他眉头紧锁,手里酒葫芦忘了举。 “玄机,”醉道人抬眼望来,目光在赵玄机身上一扫——青衫磊落,气息沉凝如渊,神光內敛如玉,闭关功成之象瞭然。 眼中欣慰一闪,隨即被凝重取代。 他压低声音:“方才为师打坐,神游时灵觉忽动——竟感应到一丝师祖气息!虽只剎那,如烟似幻,但绝非错觉。” “师父感知无差,確是是祖师遗泽。” 赵玄机將怀里的三妹轻轻放到地上,拍了拍它圆滚滚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去玩。 三妹落地,先是伸展了一下有些蜷麻的四肢,抖了抖身上黑白分明的厚毛。 它先亲昵地蹭了蹭赵玄机的小腿,又跑到醉道人脚边,人立而起,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老道略显破旧的道袍下摆,喉咙里发出“咩嗯”一声轻叫,仿佛在打招呼,也像在向醉道人告状。 做完这些,它才迈著標誌性的內八字小短腿,一摇一摆地朝旁边那丛刚冒出尖,格外鲜嫩的灵竹溜达过去,小眼睛盯著笋尖,闪闪发亮。 “是紫郢剑出世了。” 赵玄机看了看三妹,转向醉道人,平静答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持剑之人是个新入门的师妹,其灵宠与三妹起了些小衝突。 三妹顽皮,对其略施惩戒,那师妹护宠心切,情急之下动用了紫郢剑。” 他顿了顿,“不过眼下已无大碍,剑已归鞘,误会也已说开。” “紫郢剑……”醉道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既有追忆往昔的唏嘘,又有对师尊佩剑的关切,更有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手中温润的酒葫芦,“终於现世了么。沉寂这许多年……也不知这新任剑主,是何等样人,心性究竟如何,能否担得起这份传承与因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向赵玄机,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紫郢剑非同小可,事关重大,甚至牵连峨眉气运,由不得他不慎重。 赵玄机见师父神態,脸上露出宽和笑意,语气篤定:“师父关心则乱了。”他目光微抬,似回望竹林一幕,“弟子已见过那姑娘。年岁不大,眉宇带未经世事的锐气,行事確有莽撞急躁。” 话锋一转,“然观其行止,性子刚烈耿直,寧折不弯,一身傲骨。更难得眼神清正澄澈,眉宇开阔,隱有浩然之气勃发,未经尘俗污浊。 紫郢剑乃天地正气所钟,斩邪诛魔之正道神兵,择主自有灵性道理。既选中她,必是缘法相契。依弟子所见,此女性情,正与紫郢剑刚烈浩大、一往无前之气相合。 假以时日,多加歷练,洗去浮躁,未必不能重现神剑昔日光华,无愧对师祖佩剑威名。” “嘿,你这臭小子,倒编排起为师来了!一口一个『关心则乱』!” 醉道人听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观察入微,语气又如此肯定,紧绷的心神明显放鬆下来,笑骂一句,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些。 他顺手举起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大口,醇香酒气瀰漫开来,方才那点肃穆气氛荡然无存。 “那可是你师祖留下的佩剑,斩过多少巨魔大妖,沾过多少邪道妖血!事关重大,牵动多少人的心,为师多问两句,多担几分心,怎么了?合情合理!” “是是是,师父思虑周全,深谋远虑,弟子佩服。” 赵玄机笑著拱手,从善如流。他目光在龙吟阁前的空地及周围竹林扫视一圈,微微诧异,“对了,金蝉师弟呢?怎不见他踪影?莫不是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他?”醉道人闻言,脸上露出混合“没眼看”、“恨铁不成钢”又好笑的神情。 他摆手,似要挥开头疼之物,“別提了!方才还在那边竹林空地,哼哼哈哈练剑。 练到一半,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风声,知道他姐姐灵云,还有你朱梅师伯座下那个朱文丫头,结伴到了凝碧崖。” 醉道人模仿当时情景,手指比划,“好傢伙!剑招立刻乱了章法,手里青钢剑差点脱手飞出去!那模样,活像只闻到肉骨头香味的小狗崽子,眼睛都亮了! 招呼都顾不上打,火急火燎,撒脚丫子就跑没影了!还是跑出去老远,才想起来用传音符匆匆扔回一句『师叔我去去就回』!” 说罢连连摇头,又灌下一大口酒,辛辣液体似能压下对不肖师侄的无奈,“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整,心思倒是飘得远。唉,情关难过,情劫难渡啊。我看灵云那丫头稳重,朱文又机敏过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往后啊,有他头疼时候。” 赵玄机沉默,山风自崖边吹来,带著清冽草木气息,掠过他鬢角碎发。 他望向远处,群山之巔,云海在晨光中翻腾舒捲,聚散无常,变幻万千形態。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世间诸般劫数,情劫最磨人心性,却也最寻常不过。何谓情劫?不过是心念起处,执著妄生,自己画地为牢,困顿其中。” 他目光悠远,似穿透云海见本质,“天理人慾,阴阳相生,本是一体两面,顺逆皆由本心指引,並无绝对善恶之分。我峨眉修的是玄门正道,求的是超脱逍遥,却非那绝情灭性、不染尘缘的枯禪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若真是两心相悦,彼此砥礪,心意相通,水到渠成,结为道侣,携手共参天地妙法,同寻那长生久视之路,有何不可? 此乃顺天应人之举,合乎自然大道。反之,若觉性情难合,道途迥异,前路註定难偕,便当明心见性,以智慧之剑,斩断情丝牵绊,断个乾净利落,不存丝毫掛碍。也强过那生生世世纠缠不清,爱恨交织,反成了修行路上最大桎梏,最终误了彼此道途,追悔莫及。” 他话音落下,山风似乎也静了一瞬。这番话语,平静无波,却透著勘破表象后的冷静豁达,以及对“道”与“情”微妙平衡的深邃思考。 醉道人斜睨他一眼,擦了擦嘴角酒渍,哼了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说得倒是轻巧!道理一套一套的,通透得很嘛!別光站著说话不腰疼,指点人家金蝉。你自己那桩『旧帐』,那笔『糊涂债』,不也悬而未决,拖了这些年? 当年不知是谁,硬著心肠,冷著面孔,把人给『请』走了,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如今时移世易,你小子脱劫而出,功行大进,那丫头听说也不是当年光景了。你待如何?总得有个了结吧?” 赵玄机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也仿佛吹动了眼底深藏的些许波澜。 他並未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天际那无尽翻涌、聚散无常的流云,仿佛那云海之中,藏著过往的时光与未来的谜题。 片刻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在清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浅浅的白痕,隨即消散。 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被岁月沉淀过的悵惘与一丝坦然:“彼时天劫临头,九死一生,祸福难料。我自己尚不知能否熬过那道坎,灰飞烟灭或是道基尽毁,皆在旦夕之间。 生死一线,前途茫茫……我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与其让她牵扯进来,一同承受那未知厄运,睹我可能之惨状,不如……断得乾脆,让她远离这是非劫数,另觅仙缘。” 他顿了顿,山风似乎在这一刻也缓了缓。他转头,看向醉道人,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如同古井深潭,映著天光云影,却再无动摇:“至於以后……待我自身诸事了毕,前因后果梳理清晰,该承担的承担,该弥补的弥补。届时,无论结果如何,自当亲往,面对旧人,做个彻底了断。是缘是劫,总须有个分明。” 话音落下,他负手而立,青衫被愈发强劲的山风吹得猎猎拂动,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目光悠远,仿佛已越过眼前层峦叠翠,穿透千山万水,落向某个遥远而具体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追忆,有决断,更有一份歷经蜕变后,敢於直面一切因果的沉静力量。 就在赵玄机於凝碧崖龙吟阁前遥望云海,心湖因旧事微澜,话语间牵动因果而有所感之时。 千里之外,一座僻静清幽、灵气盎然的洞府之內。 洞府天然生成,穹顶有钟乳垂落,如珠似玉,地面平坦如镜,一尘不染。 中央一方青玉蒲团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白僧衣,样式简朴洁净,却未曾剃度,一头青丝如墨染瀑布,仅用一根同样素白的丝带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肩头。 其面容姣好,玉颊丰润,肤色莹白,隱隱有宝光流动。 此刻双眸微闔,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唇瓣轻启,正低声吟诵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声音清越纯净,如如清风拂过莲池,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抚慰人心、涤盪尘埃的力量。 隨著经文诵念,她周身隱隱有柔和祥光流转,这是修行到了精深处自然外显。 宝相庄严,却又並非寺庙金身那种凛然不可亲近的威严,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洞彻世情后的寧静与慈悲。 身姿挺拔如雪崖孤松,任洞外岁月流转,我自岿然不动,显然修为已至心性圆融、根基深厚的境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诵至这一句时,女子捻动手腕悬掛的一串木製佛珠的手指,忽然毫无徵兆地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种源自心神深处,玄之又玄的微妙触动,仿佛平静湖面被一粒从天外坠入的石子,打破了亘古的沉寂。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隨即缓缓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仁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蕴藏著歷经世事沉淀后的智慧光华,深邃如夜空繁星。 此刻,这双常蕴慧光的眼眸中,却泛起一丝极细微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立刻清晰明辨的涟漪。 那涟漪並非惊涛骇浪,却足以让这片深潭,盪开一圈圈无声的波纹。 诵经声戛然而止。 洞府內只剩下石壁渗出的灵泉滴落玉盘的清响,一声,又一声,规律而寂寞。 女子停下捻动佛珠的手指,那串温润的木珠静静垂在她素白的掌心。 她微微侧首,洁白如玉的耳朵似乎倾听著什么,又似在凭著某种超越五感的灵觉,感应著冥冥之中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牵动。 洞府內常年燃著助人寧心静气的檀香依旧裊裊升起,在空中画出变幻的图案,寂静无声地瀰漫。 只有她自己突然加快了些许,如同被无形手指拨动的心跳声,在这片绝对的静謐与祥和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击著她的耳鼓,也敲击著她以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 她望著洞府石壁上那盏长明不灭的琉璃灯盏,灯焰跳跃著,將她的影子长长投在石壁上,隨著火焰微微晃动。 她就那么怔然望了许久,目光仿佛穿透了灯火,看向了更遥远、更模糊的所在。 良久,方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嘆息一声,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指间那串温润的木製佛珠,却在她重新开始低诵经文时,久久未曾再被捻动一下。 只有那裊裊檀香,依旧无声地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洞府清冷的空气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扰动。 第50章 青锋出匣赴青螺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50章 青锋出匣赴青螺 转眼又是月余。 凝碧崖的日头似乎都变得更慵懒了些。赵玄机这阵子过得堪称閒云野鹤。 白日里,或是与醉道人在碧筠庵前的石坪上对坐,一壶清茶,几碟乾果,便能论上半天大道玄机,时而爭辩,时而抚掌大笑; 或是独自登上观云阁,倚著栏杆,看崖外云海翻腾聚散,从晨曦初露看到金乌西坠,坐忘冥思,心神与山川灵机交融。 实在无聊了,便去竹林里逮那只总抱著嫩笋啃得咔嚓响的三妹,也不管小傢伙正吃得专心,一把捞进怀里,將脸埋进那柔软厚实中带著竹叶清香的绒毛里,狠狠蹭上几下。 大手顺著脊背擼到底,感受那温热触感和满足的咕嚕声——算是过足了上辈子只能在屏幕前臆想的“擼熊”癮。 日子如山中清泉,平静而自在。 然而,这般閒適终有尽时。 这日午后,观云阁內。 赵玄机与醉道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简陋竹几,摆著两杯清茶,热气裊裊。 窗外云海如铺开的银毯,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投下道道光柱。 三妹蜷在赵玄机脚边的蒲团上,抱著根短小的竹根磨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黑眼睛半眯著,昏昏欲睡。 忽地,天际一道金色流光破开云层,迅疾如电,直朝观云阁射来!流光无声,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锐意。 醉道人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赵玄机则抬眼望去。 金光转瞬即至,在阁楼窗前倏然停顿,隨即轻巧地落入阁內,悬停在赵玄机面前尺许之处,光芒收敛,显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有流云纹路的淡金色信笺。 赵玄机伸手,信笺自然落入他掌心,触手温润。 他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信笺表面流光一闪,无声展开,几行灵光凝聚的小字浮现在半空。 “谁的信?何事?”醉道人呷了口茶,目光落在那些小字上,隨口问道。 “是荀师叔的传讯。”赵玄机抬手,將旁边闻讯好奇,支棱起耳朵,试图扒拉他胳膊探看的三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按回蒲团上。 小傢伙不满地“嗯”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乖乖趴好,只是眼睛仍直勾勾盯著那灵光字跡。 “金蝉师弟,灵云师妹,还有上回那位紫郢剑主李英琼师妹,他们几人应朱梅师伯门下陶钧之邀,前往青螺山,赴那『八魔』之约了。” 赵玄机目光快速扫过字跡,继续道,“荀师叔知晓他们年轻气盛,怕对方不讲规矩,或有隱伏的老怪暗中出手,以大欺小,便传信让我暗中走一遭,护持一二,以防不测。” “青螺山八魔?”醉道人放下茶杯,指节在竹几上轻轻敲了敲,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那几个跳樑小丑,倒也確实有些鬼蜮伎俩。荀师妹考虑得是。正好,你也在这凝碧崖閒了许久,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看向赵玄机,脸上露出笑意,那笑容里却带著几分锐气,“剑藏鞘中久了,也该出去沾沾血,免得锋芒钝了。” 赵玄机闻言,唇角微扬,伸手摸了摸脚边三妹毛茸茸的头顶:“师父说的是。弟子近来確实有些静极思动。山中清修固好,但道在脚下,亦在世间。此番正好。” “去吧。”醉道人收敛笑容,朦朧的醉眼中,一道寒芒如电闪过,虽只一瞬,却让阁內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让那些盘踞一隅,自以为是的妖魔邪祟,再好好领略一下,何为峨眉剑仙之锋。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世道,可不是由著他们糟践的。” “嗯?嗯嗯!嗯嗯嗯——!”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三妹,此刻终於完全明白了——赵玄机又要走! 它立刻急了,猛地从蒲团上爬起来,两只前爪死死扒拉住赵玄机的衣袍下摆,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掛在他腿上,仰著小脸,黑眼睛睁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又委屈的哼叫,小爪子用力拽著,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准走!带我!不然別想走! 赵玄机试著將它抱起来哄,轻轻顺毛,低声安抚。 可三妹这次铁了心,任他怎么摸头拍背,就是不肯松爪,反而扒得更紧,叫声愈发可怜巴巴,黑亮的眼睛里甚至开始泛起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金豆子。 醉道人看著这一人一熊拉扯,捋须而笑,眼中满是瞭然:“玄机啊,既然三妹这般不舍,便带它一同去吧。它如今的本事,等閒修行之士可奈何不了它。有它在侧,也能给你添个帮手,省得它留在崖上,整日惦记你,连竹笋都啃不香了。” 赵玄机低头,看著腿上这个耍赖皮的小毛团,又看看醉道人。 三妹似乎听懂了醉道人的话,立刻仰头,冲赵玄机“咩嗯”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我能帮忙!带我!”的急切。 沉吟一瞬,赵玄机终是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三妹的背:“好了好了,带你便是。松爪,莫把我的衣服扯坏了。” 三妹闻言,耳朵一竖,眼中水光瞬间消失,欢快地“咩”了一声,立刻鬆开爪子,还討好地用小脑袋蹭了蹭赵玄机的手。 但隨即又紧紧抱住他小腿,生怕他反悔溜走。 赵玄机摇头失笑,对醉道人頷首:“那弟子便带它一同前往。” 醉道人摆摆手:“早去早回,万事小心。” 赵玄机不再多言,弯腰將扒在腿上的三妹捞起,稳稳抱在臂弯。 另一只手並指如剑,朝著阁外云海虚虚一划。 清越剑鸣乍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剑光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涨大,化作三丈长短,悬停在观云阁外。 剑光澄澈凛然,散发出的锋锐之气,將周遭云雾都逼退数尺。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稳稳立於剑光之上。 山风猎猎,吹动他青衫与怀中三妹的绒毛。 “走了。” 话音未落,剑光轻颤,骤然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劈开茫茫云海,朝著西北青螺山的方向,疾射而去。 剑光过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碧轨跡,以及渐行渐远的破风锐响。 醉道人站在观云阁窗前,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剑光,端起微凉的茶,慢慢饮尽。 第1章 节下藏边逢异丐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1章 节下藏边逢异丐 藏边,某座被雪山环抱的小镇。 时值当地某个祈福丰饶的节日,镇子仿佛换了身喜庆衣裳。 家家户户门前掛起彩色经幡和艷丽的布灯笼,空气里飘著酥油茶,青稞酒和烤肉的混合香气。 石板街道清扫得乾乾净净,镇民们无论老少,都穿上了压箱底的最鲜亮袍子,脸上堆满笑容,互相高声打著招呼,孩子们举著粗糙的糖画和简易风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在这片喧闹的色彩中,一位身著单薄青衫,怀抱一只熊猫幼崽的少年,显得格外扎眼,又奇异地和谐。 少年面容清俊,神態自若,漫步在人群中,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閒逛。 他怀里的熊猫崽子,一双黑眼睛睁得溜圆,好奇地东张西望,尤其被不远处一个做糖人的摊子牢牢吸引。 只见那摊主手腕翻飞,糖稀流淌,眨眼间就变出飞鸟、走兽、花朵,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熊猫崽子看得入神,小爪子忍不住扒拉起少年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嗯嗯”的急切的哼唧声。 “好啦,知道你想吃。等会就给你买,別急。” 少年——正是赵玄机,低头轻轻地揉了揉三妹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却在人群中梭巡,最终定格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里,斜躺著一个乞丐。 一身百结鶉衣几乎看不出原色,油泥污垢板结,散发著不太好闻的气味。 头髮蓬乱打结,沾著草屑灰尘,乱糟糟的鬍子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大咧咧地蹺著,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脚踝和破洞草鞋,姿態慵懒到近乎放肆。 但这乞丐跟前那个豁了口的破木碗里,赫然躺著几十枚黄澄澄的铜钱,堆起一个小尖,在这喜庆日子里,收穫颇丰。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乞丐虽然闭著眼假寐,但偶尔掀开一线眼皮,缝隙里精光闪烁,锐利如电,哪有半分寻常乞丐的浑浊麻木? 分明是个游戏风尘的异人。 赵玄机嘴角勾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再犹豫,抱著还在对糖人“望眼欲穿”的三妹,径直走到那乞丐面前站定。 乞丐似乎察觉到有人挡光,眼皮子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向上翻了翻,露出大半眼白,嘴里含糊地咕噥一声,便又眯缝起来,继续他的“墙角瘫”大业,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根柱子。 赵玄机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悲天悯人的表情,仔细打量著乞丐的“悽惨”模样,甚至还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人生多艰”。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探入自己宽大的青衫袖口中。 摸索了好一阵,才终於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青色钱袋。 只见他解开繫绳,两根手指伸进去,在里面仔细地掏啊掏,翻找了足有七八息功夫,终於,他指尖捏著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银子。小到什么程度? 约莫只有刚出生婴儿的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在阳光下闪著可怜兮兮的银光。 赵玄机用两根手指拈著这丁点银子,弯下腰,郑重其事地在了乞丐那只沾满泥灰的破草鞋旁边。 做完这一步,赵玄机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的悲悯之色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了。 紧接著,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伸手端起乞丐脚边那个装满铜钱的破木碗,手腕一翻—— “哗啦啦……” 几十枚铜钱碰撞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股脑儿全被倒进了赵玄机另一只手撑开的钱袋口里,钱袋瞬间鼓囊了起来。 倒得乾乾净净,一枚不剩。 赵玄机满意地掂了掂钱袋,隨即手腕一抖,那只空空如也,碗底只剩几点铜锈的破木碗,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倒扣在他刚才放置的那一小块银子上,將银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碗底之下。 “好了,”赵玄机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的小事。 他低头对怀里因为目睹“抢劫”而暂时忘了糖人,正瞪圆眼睛看著他的三妹说道,语气轻鬆愉快,“走,现在有铜钱了,给你买糖人去。” 说罢,他抱著三妹,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地朝著那个糖人摊子行去。 青衫背影很快融入了节日喧闹的人群中。 只留下墙角那位乞丐,保持著蹺腿斜躺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一阵带著烤肉香和酥油味的风吹过,捲起他乱发上的一根草屑。 乞丐那半眯缝的眼睛此时已经难以置信地瞪圆了。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只倒扣著的,空空如也的破碗。 又抬起眼皮,望向那青衫少年消失的方向。 再低头看碗,再抬头望方向…… 如此往復两三次。 突然—— “我……我……!”乞丐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噎住似的怪响,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躺了半天的懒汉。 他原本慵懒戏謔的精光眼神,此刻充满了震惊以及一股被耍了的怒火。 “天杀的!!”一声怪叫终於衝破喉咙,充满了气急败坏,“老子……老子行走天下,游戏风尘这么多年!今日竟被个毛头小子占了便宜?!!” 他指著自己空荡荡的破碗,又指向赵玄机离去的方向,手指都在抖:“那碗里的铜钱,少说也能兑一钱多银子!那小兔崽子……他就给了这么一点劣质银角子!!” 比划了一下大小,乞丐的脸都气得有些扭曲,“还……还拿老子的碗盖住!怕风吹跑了不成?!苍天啊!大地啊!这还有没有王法?!欺负人都欺负到乞丐头上了?!我凌浑活了这把岁数,终日打雁,今儿竟被只家雀儿啄了眼?!!” 凌浑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自己刚才那副世外高人的慵懒模样,在这小子眼里恐怕跟个真傻子差不多,更是怒火中烧。 这口气,以他怪叫花凌浑的性子,如何能咽得下? “臭小子!给老子站住!!” 一声怒喝,凌浑也顾不上什么游戏风尘、低调行事。 只见他脏兮兮的身形猛地一纵,带起一股混杂著尘土和异味的风,如同装了弹簧般从墙角弹射而起。 那只乌漆嘛黑、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大手,五指箕张,带著凌厉的劲风,又快又狠,径直朝著前方人群中那个青衫背影的后肩抓去! 这一抓,看似简单,却暗含分筋错骨的擒拿手法,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显然,这位“乞丐”是动了真火,打算先给这胆大包天的小子一点实实在在的教训。 糖摊前,赵玄机似乎毫无所觉,正將几枚还带著乞丐碗里“余温”的铜钱递给老汉,指著架子上一个憨態可掬的熊猫糖人。 怀里的三妹,小爪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出去。 第2章 糖人摊前破天罗,玄机戏老友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2章 糖人摊前破天罗,玄机戏老友 糖摊老汉接过铜钱,笑呵呵地取下那个憨態可掬的熊猫糖人,递了过来:“客官,您拿好。” 赵玄机闻声,自然而然地向前微微倾身,伸手去接那晶莹剔透的糖人。 就在他身体前倾的这电光石火间—— “呼!” 凌浑那只乌漆嘛黑、带著恶风的大手,堪堪擦著他的后衣领抓了过去,五指合拢,却只攥住了一把空气! “嗯?”凌浑一招落空,眼中精光爆闪。他这看似隨意的一抓,暗含巧劲,寻常修士也难轻易躲过。 眼前这小子……有古怪! 他心下更怒,身形如鬼魅般一扭,甚至带出些许残影,那只泛著隱隱劲风的手掌方向陡变,化抓为扣,疾如闪电般再次探出,这次直取赵玄机那只伸向糖人的手腕! 势要將其连糖带人一併拿下! “来,拿著。”赵玄机仿佛对身后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毫无所觉,接过糖人,手腕一转,便稳稳地递向怀里早已望眼欲穿,小爪子在空中抓挠的三妹。 三妹欢天喜地,两只前爪立刻抱住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糖人,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 而就在糖人易手,赵玄机手腕微转的同一剎那,凌浑那刁钻狠辣的一抓,再次贴著赵玄机的手腕皮肤划过,连衣袖都没沾到,又落空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 凌浑浊眼之中那点戏謔与怒意瞬间被锐利取代。“好小子!” 他低喝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內真元流转,那只原本乌漆嘛黑、指甲污浊的手掌,骤然泛起一层温润的莹莹宝光! 五指箕张间,爪风呼啸,不再是一爪,而是化作漫天虚实难辨的凌厉爪影,如同天罗地网,带著一股浑厚磅礴的禁錮之力,朝著赵玄机当头罩下! 这一次,方圆丈许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爪影搅得迟滯凝固,街边摊位被无形气劲波及,幌子剧烈摇晃,几个离得近的镇民只觉呼吸一窒,骇然后退。 眼看那莹白爪影就要落下,劲风已吹动赵玄机鬢角髮丝。 赵玄机刚把糖人交给三妹,空出的右手似乎只是隨意地抬起,在身侧划了半个圆弧,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圆弧划过之处,空气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留下一道淡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碧色痕跡。 那痕跡极细,如同春蚕吐出的最柔韧的丝线,又像是雨后晴空偶然浮现的、转瞬即逝的虹影。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脆弱纤细的青碧丝线,在它出现的剎那,便精准无比地“嵌”入了那漫天莹白爪影不断收拢变动的“力场”之中最微妙、最关键的一个“点”。 那个点,是无数爪影劲力交织、流转、互为依凭的枢纽所在,也是这式神通“生门”与“死门”转换的节点,寻常修道之人莫说找到,连感知都难。 “嗤——” 一声极轻微、极短促的声响,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最锋利的玉刀无声划开。 声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层层叠叠、虚实相生、带著磅礴禁錮之力的漫天莹白爪影,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城堡,又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幻影,骤然停止了合拢的势头。 紧接著,所有爪影同时一颤,由凝实转为虚幻,再由虚幻化为点点流萤般的细碎光斑,隨即彻底湮灭在空气中,再无痕跡。 两股力量无声交锋,气机激盪,却只捲动了赵玄机几缕鬢髮和怀中三妹的绒毛。 三妹正专心舔著糖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对付美味。 迟滯凝固的空气瞬间恢復了流动,节庆的喧囂声浪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街角的布幌子重新飘起,孩童的嬉笑声继续传来,卖糖老汉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呼吸已恢復顺畅,只是看向那乞丐的目光,已带上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悄悄又往后退了两步。 凌浑只觉自己沛然莫御的劲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柔韧无比的墙壁,所有的后续变化都被这一“划”轻巧地截断。 他灌注在爪影中的法力,竟有种泥牛入海的空虚感! 他猛地收手,莹白宝光瞬间敛入体內臟兮兮的皮囊之下。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小退了半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泥印。 布满油泥污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之色。 那双总是半眯的显得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彻底睁开,精光湛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死死盯住赵玄机,仿佛要穿透皮相,看清其內在根底。 这小子……什么路数?这一手举重若轻、破法於无形的功夫,绝非寻常! “凌前辈,”赵玄机这才抱著舔糖人舔得不亦乐乎的三妹,从容转身,脸上带著清朗笑意,对著面露惊疑,不停打量自己的凌浑,朗声道,“数十载未见,前辈风采依旧,游戏红尘,乐在其中啊。” 凌浑浑身一震,那熟悉的嗓音,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尤其是方才那轻描淡写便化解自己一击所展露的那深不可测却又隱含一丝熟悉剑韵的法力…… 他猛地收手,宝光敛去,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赵玄机的脸,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尘封的记忆被迅速掀开,一个久远却印象深刻的身影,与眼前清俊的少年面庞缓缓重叠…… “哈哈!哈哈哈!” 凌浑突然放声大笑,声震长街,惊得附近行人纷纷侧目。 他脸上的惊疑尽去,化作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畅快,大步上前,脏手用力一拍赵玄机的肩膀。 “好小子!玄机!是你这滑头小子回来了?!老夫就说,哪来这么个胆大包天,专坑乞丐的混帐后生!原来是你!” 他笑声洪亮,引得怀里的三妹都暂时从糖人上移开目光,好奇地瞥了这个忽然大笑的脏乞丐一眼,又低头继续专注地舔它的甜食去了。 第3章 软饭硬吃怪叫花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3章 软饭硬吃怪叫花 离了喧闹集市,两人一熊转到小镇外一处僻静的土坡后。 坡上几棵歪脖子老树,枝叶稀疏,地上荒草萋萋,远处雪山连绵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凌浑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下,习惯性地抬起小指,抠了抠鼻孔,顺手將那点污垢在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衣上抹了抹,这才斜睨著赵玄机。 “玄机,你小子这回脱劫而出,不在凝碧崖那洞天福地里头清修,享你那神仙日子,怎地跑到这鸟不拉屎,说话都跟鸟叫似的犄角旮旯来了?” 赵玄机没坐,只是抱著三妹,站在坡边,望著远处雪山。 三妹爪里的糖人已经啃掉七七八八,正专心致志对付剩下那截,小舌头舔得咂咂作响。 “灵云带著几位师妹,还有金蝉那皮猴,应朱梅师伯门下陶钧之请,往青螺山去给那『八魔之约』助拳。” 赵玄机缓声说道,“荀师叔知晓那八魔虽名声不显,背后却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怕几个小的年轻气盛,著了道,或被什么不讲规矩的老怪以大欺小,便传信让我暗中走一遭,护持一二。” 他说到这,顿了顿,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凌浑那身標誌性的破烂行头上扫了扫:“倒是前辈您……游戏风尘,体验人间疾苦,怎么『游戏』到这等人跡罕至,言语难通,连乞丐都未必有几个的边陲小镇来了?” 赵玄机嘴角弧度加深,意有所指,“您老人家那破碗里攒的几十文铜钱,怕不是在这寒风里头,蹲了许久才攒下的『家底』吧?晚辈方才一时『手快』,倒是差点断了前辈的『生计』,真是罪过,罪过。” “嘿!”凌浑被他这明著赔罪、暗里调侃的话气乐了,也不装模作样,脏手用力挠了挠乱如鸡窝的头髮,几片疑似头屑的东西飘飘落下。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滑头小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还算白净的牙齿,语气陡然变得得意洋洋,甚至带著点卖关子的神秘,“老子来这儿,自然有大事要办!说出来——嚇死你小子!” 他故意停顿,瞪大眼睛看著赵玄机,等著看对方惊讶的表情。 赵玄机只是静静看著他,脸上那点笑意未变,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怀里的三妹倒是被凌浑陡然提高的嗓门惊动,从糖人上抬起沾满糖渍的小脸,茫然地看了那脏乞丐一眼,又低头继续。 凌浑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反倒自己有点绷不住了。他咳嗽一声,挺了挺脏兮兮的胸膛,用一种宣告重大消息般的口吻,一字一顿道:“老、子、要、开、宗、立、派!” 说完,他再次紧紧盯著赵玄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震惊、怀疑、或者哪怕一丁点意外。 可惜,赵玄机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我晚饭吃了两个饃”这般寻常话语,连抱著三妹的手臂都没晃一下。 “我说!”凌浑这下真有点不乐意了,他从大石上蹦起来,赤脚踩在草地上,挥舞著脏兮兮的手臂,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赵玄机!你小子听到这事儿,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开宗立派!自立门户!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搁在平时,修行界都得震三震!你这……你这跟听了个屁响似的!这些年红尘沉浮,把心性修成石头了?!” 他绕著赵玄机走了小半圈,气呼呼的,活像个没得到预期捧场而恼羞成怒的老小孩。 赵玄机等他嚷嚷完了,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这有何值得惊讶之处?” 赵玄机目光坦然看向凌浑,“前辈您的修为,早已是当世顶尖之列,距离那一步,恐怕也只差些许机缘火候。多年来,您游戏人间,虽偶有指点后进,却从未正式收徒传下道统。 如今,天地气机隱有变动,大劫之兆渐显,前辈於此时起念,要开闢一方基业,留下传承,以应天时,护持正道苗裔……此乃顺理成章之事,何奇之有?” 赵玄机目光在凌浑那身破烂行头上再次微妙地停留了一瞬,继续道:“再者说,开宗立派,虽首重道法传承与师长修为,但山门根基、弟子用度、护山大阵、赐予门人的法宝飞剑……诸般外物,亦不可或缺。” 说到这里,赵玄机脸上那点笑意变得有些微妙,眼神里透出近乎促狭的“敬佩”。 “前辈您自身嘛……游戏风尘,视钱財如粪土,两袖清风,高洁得很。” 赵玄机语气诚恳“可谁人不知,尊夫人白髮龙女崔五姑前辈,不仅道法高深,更以家底丰厚、法宝豪奢著称於修行界。 有崔前辈鼎力支持,前辈您自然不会为那些『俗物』烦心,更无需担忧无有合用法宝赐予门下弟子,以壮声势。” 赵玄机微微頷首,总结般嘆道:“前辈能有崔前辈这般贤內助,实在是……福缘深厚。有此倚仗,前辈您这宗派若是立不起来,那才是奇事一桩。”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语气更是真挚无比。 尤其是最后那声嘆息和看向凌浑的眼神,明明白白地传达出一种“您老这软饭……啊不,是这『贤妻福缘』,真是令人羡慕敬佩”的意味。 凌浑起初还听得频频点头,觉得这小子分析得挺到位,听到后面,尤其是看到赵玄机那“敬佩”的眼神,一张脏脸瞬间涨红,虽然被油泥遮著看不太清,但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凸起,还是被赵玄机看的一清二楚。 “我呸!!”他猛地跳脚,指著赵玄机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编排!赤裸裸的编排! 我老叫花子能走到今日,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全凭自身天赋异稟、艰苦修行而来!一步一个脚印,堂堂正正!什么时候靠过……靠过浑家了?! 你小子竟敢如此污衊老夫清誉!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他吼得地动山摇,惊起飞鸟数只,连远处小镇的狗都跟著吠了几声。 只是那吼声虽然响亮,仔细听去,却隱隱透著一股外强中乾,底气不足的味道,尤其是说到“浑家”二字时,音量不自觉地低了半分。 赵玄机也不躲,任由他唾沫横飞,只是稍稍侧身,將怀里舔糖人的三妹护住,免得被“误伤”。 等凌浑吼完,喘著粗气瞪著他时,他才笑眯眯地、从善如流地点头: 赵玄机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眼中笑意更浓,却也不戳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诚恳得近乎无辜:“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想岔了,口不择言,前辈您修为通天,自立自强,开宗立派全凭己身实力与威望,与崔前辈自然关係不大。晚辈失言,前辈莫怪,莫怪。” 这话认错认得飞快,態度也好得挑不出毛病。 可听在凌浑耳朵里,配合著那张含笑的脸,怎么品怎么觉得不是滋味,仿佛每一句“是是是”都在反讽似的。 凌浑瞪著他,张了张嘴,想再骂几句,可看著赵玄机那副油盐不进的笑吟吟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 半晌,才悻悻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大石上,別过脸去,嘴里嘟嘟囔囔:“算你小子识相……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气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