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老炮,从高中开始躺平》 2026,我们都要快乐一整天! 有种假期叫撒个欢儿! 2025全年更新344天,工作都没这么勤奋…… 2026了,正经想要奖励自己休息一天,真的。 所以……嗯,那啥…… 祝大家新的一年睡的美,玩的嗨(^_^)ノ…… 第1章 重生1999 啊! 尖叫声几乎刺穿唐逸生耳膜。 接著便是天旋地转。 嘭的闷响声。 唐逸生一头栽进沟里,差点没被窒息掉。 怎么回事? 记得昨晚陪又一次失恋的胖子喝闷酒,貌似醉的一塌糊涂。 难道是断片儿了? 可也不能骑自行车啊。 唐逸生已经20多年没有骑自行车了,喝断了片还能干出这种事儿? 而且—— 唐逸生费力的仰头,视线越过山丘,以死亡角度看到了一张稚嫩青涩的……下巴。 这一幕好像挺熟悉。 唐逸生脑瓜子並没有宿醉之后的迟钝。 二十三年前的中午上学路上,唐逸生被四个並排骑车的姑娘左右超车时掛到车把,酿成了一起艷丽的车祸。 唐逸生將右侧姑娘压在身下,因为腿弯被自行车垫著,爬了两次才起来。 只不过天降艷遇非福即祸。 下午姑娘的『緋闻男友』便直衝冲跑来唐逸生教室,当著班里同学的面,將唐逸生胖揍了一顿。 年轻人好面儿。 唐逸生自此如芒刺背,总觉得周围人明里暗里蛐蛐他。 精力分散严重,导致成绩下滑…… 当然了。 唐逸生原本成绩就不咋滴,好在基础不错,滑了一小段就触底。 但人性本就趋向隨时隨地为自己的不成功寻找藉口。 以致於这件事成为唐逸生高中生涯里最铭心刻骨的记忆。 每当半斤上头水下肚,想起青葱旧事,都如鯁在喉。 唉。 唐逸生艰难的翻了个身,枕著山丘仰望天空。 左肋被车把顶出了强烈的钝痛感,却也无法破坏他观赏天空飘荡的两朵柔软的棉花糖。 鼻息间满是清香的雨后泥草芬芳,还带著点奶汁的香味儿。 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唐逸生都想哭。 撞车的姑娘叫张蕾,是唐逸生深埋心底的执拗……之一。 唐逸生初中两年同班同学,高一同班同学,高二分文理科后才断了缘分。 无论是梦,还是別的。 既然又有机会亲密接触,唐逸生寧可多赖上一会儿。 右脚踝和右肋骨是真的疼。 以唐逸生四十二年的人生经验分析,四级疼痛起步。 绝壁到了能疼醒的程度。 是醉酒做梦吗? 五感清澈透亮,场景异常清晰…… 不会是重生了吧! 模糊的记忆逐楨清晰,唐逸生甚至都能勾勒出天空漂浮的那两朵棉花糖隱藏的核心模型了。 血气刚要上涌。 “你……你快起开!” 声音羞臊急切,还夹杂著些微怒意。 躺在张蕾身上他不急,可有人急。 还不是一个。 不仅被压在下面的人著急,旁边等著的姑娘们貌似更急。 “喂!干什么呢,赖著不动弹!” “快滚开!” 唐逸生在七嘴八舌的讥骂中被拽了起来,大腿外侧和胯骨轴子还被狠狠地踢了两脚。 深蓝色trek24速山地车也被无辜的二次伤害,本来右倒靠在唐逸生身上,现在被拽起来,又被啪嘰一下摔到左侧。 唐逸生瞥了一眼。 摔车子的叫江若曦。 胖子的初恋,凭一己之力製造胖子失恋三次的罪魁祸首。 马尾辫,丹凤眼,高鼻樑,薄嘴唇,標准的瓜子脸。 明明竖起了车子,却非得再摔一下,支起车撑子能死啊? 胖子也是的。 除了眼神不错,其他一无是处。 人家三婚都没选他,还上杆子参加婚礼隨第三次份子。 真够舔的。 对此唐逸生不苟同,但理解。 毕竟於胖子而言,苦恋江若曦20多年,舔狗变真狗,习惯成自然。 只不过唐逸生始终觉得江若曦这种败人品的小娘们不適合憨厚老实的胖子。 现在感触尤甚。 “看什么看!” 唐逸生刚被拽起又被推了个趔趄。 动手的还是跋扈的小娘们江若曦。 刚才上脚踹的也是她。 竟然对自己动手动脚—— 看在玩伴胖子的份儿上,暂、时、不跟她一般见识。 唐逸生又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张蕾。 胸脯鼓鼓的,一看就知道饿不著孩子的好娘亲。 短髮,牛仔裤,白体恤,里面隱隱透著黑色的帽子。 难怪刚才自己差点窒息。 难怪—— “再敢乱看,挖你眼珠子啊!” 四个女同学扎堆,就江若曦最像辣椒胚子。 唐逸生微微皱眉。 “你们撞了我还有理了?” “四个人並排骑车,你们是学生,还是路霸啊?” “会说『对不起』吗?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的笔画多少?” 唐逸生啐了一口,扶起自己的车子,甩腿跨坐,右脚使劲儿一蹬便扬长而去。 港澳刚刚回归,男女之防还涇渭分明。 几个女生在面对男生时习惯了强势,突然被应该靦腆的男生训斥,一时间懵逼无措。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不按常理出牌的『肇事者』已然跑远。 徒留身后几个女生在短暂的愣怔过后无能狂怒。 狂怒的,或许只有江若曦吧。 唐逸生骑车走在路上。 学校的方向在西南,这会儿恰好是顶风而行。 山地车前牙盘上2档,飞轮从一档扳到3档,唐逸生才感受到了轻鬆。 体验感很新鲜。 二十多年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此刻他一边蹬自行车,一边饶有兴致的左顾右盼。 路边街景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好几处低矮密布的平房区堂而皇之坐落在未来最繁华的闹市地界。 路北是未来的万达广场。 高架桥东边路南,正在施工的场地盖起来会成为交通银行,两年后往南这条街是有名的金融街。 路东拆迁后,南边原地拔起五六栋几十层的写字楼。 交通银行北面路口,会盖一栋城市標誌性建筑,高303米,60层,因外型引导女性遐想而破圈出名。 唐逸生扭了扭右胳膊,歪头扫了一眼。 手肘磕到油漆路上蹭破了皮,被汗渍浸泡,欺骗了痛觉神经,是为泡疼骗(泡腾片)。 42岁的灵魂深諳苦中作乐的小妙招,绝对不內耗。 如果真重生,他可要属螃蟹了。 唐逸生不免感慨。 重活一次,能看清时代的发展脉络,哪怕只有沧海一粟,只要把握住,也足够了。 因为信息差就是钱,是財富密码,是幸福的根基。 距离千禧年还有好几个月,房价低的不像样子,拆迁暴富依旧是客观定律。 股市方面,从前年到未来奥运会之前,唐逸生都很了解,毕竟信息归纳收集是都市文网络写手的基操。 足彩的信息源自於唐逸生从02年中国队参加世界盃开始的爱好,年年骂年年看,执著的自虐。 还有即將出现的彩铃音乐,十年后兴盛的各种商业模式套路,网络购物的契机…… 任何一种都能让唐逸生实现后半生的躺平。 而且唐逸生对千禧年和2001年的高考试题也记得很清楚。 源於自身应届和復读,以及对『懦弱』、『敏感』、『自卑』的过分执拗解读。唐逸生在刚上大学的某个时间段里,两年a/b四套卷子,是当『泄愤』来消遣度日的。 思绪间,山地车丝滑的游到十字路口,右拐。 到学校了。 第2章 重生佐证:金手指 唐逸生考入的实验中学是省重点高中,课业很重。 高二分文理班,一班至七班是理科,八九十三个班是文科。 除此之外,还有单列在主教学楼西边的十一、十二两个艺体班。 唐逸生掐著预备铃声走进六班教室,环视一圈,曾经的记忆被重新激活。 首先锁定自己的座位。 南边正数第四排靠窗。 其次,同桌是个眼镜片不比啤酒瓶底薄的女孩纸,叫王敏。 目前还是平平无奇的丑小鸭。 等到了大学,乃至大学毕业……也没能从形象上脱胎换骨。 倒是大学毕业当年考出了律师证,在同学圈子里小小惊艷了一把。 “劳驾,我过去一下。” 唐逸生站在王敏旁边,见她无动於衷,轻声开口。 王敏目光不离桌面,腰板绷起,往前蹭了蹭,带动凳子前倾,凳子的两条后腿翘起。 唐逸生稍稍侧身,顺著后桌和王敏后背之间腾出的缝隙,丝滑的跨步,挤进去。 二十多年没有体验这种横马入窄缝的感觉了。 重新尝试了一回,还挺有意思。 只是兴趣才起,便被接连打击。 “唐逸生,快交数学作业。” “英语作文呢?五组就差你一个没交了。” “物理作业,唐逸生你写完了吗?第三节课前必须交上去了……” 预备铃已经响过了呀。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上课了呢。 这几个课代表咋这么没眼力劲儿啊? 不知道提前维持课堂秩序嘛! 非得在自己畅游幻想,魂游天际的时候打扰? “哎,你作业写完了吗?” 唐逸生瞥见王敏前桌沿摞著的书本最上面,铁皮笔盒压著的恰好就是几个作业本。 不等王敏反应,唐逸生便自给自足,伸手拿过来翻看。 “还给我!” “借我抄一抄……” “不给抄!” “就看一小下,下节课还你。” “不行,唐逸生你赶紧还我,不然我告老师了。” 王敏急到脸红,眼镜腿有点松,她伸出食指去顶镜框,另一只手熟练的伸进桌膛,再拿出来,对著唐逸生胳膊肘的,就从手指变成了圆规。 唐逸生条件反射往墙侧缩,嘴里赶紧討饶:“给,给,赶紧拿走。”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反正我就不给抄!” “小气吧啦的。” 唐逸生悄声嘀咕。 又在翘起的圆规尖儿虎视眈眈下,闭上了嘴。 咦? 唐逸生突然怔住。 他眨了眨眼,微微转头,视线又落到同桌王敏刚摆好的作业本上。 王敏有所察觉,回瞪唐逸生一眼,立刻將作业重新拿起来,塞进桌膛里。 看这架势,唐逸生想要再借鑑一二绝无可能。 只是唐逸生並不是非要拿著抄作业,而是他发现了奇怪的点。 刚刚趁王敏反应不及,唐逸生將作业从中间翻开,接连看了五六页。 只是扫了一眼而已。 就被王敏用圆规威逼唐逸生拿回作业本。 唐逸生突然发现自己记住了全部翻阅的內容。 真的就是扫了一眼,甚至都没走心。 五页又七行。 有公式,有符號,数字密密麻麻隨意排列,粗看一眼,简直毫无规律可言。 跟影印到脑子里似的,连第二页纸上左上角被夹死成標本的小飞虫翅膀纹路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实却又提醒唐逸生,小飞虫忒小,翅膀纹路细密,肉眼难分辨才是常理。 难道,过目不忘还带显微镜级別的放大和缩小? 自己的穿越福利,也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就这么低调的,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唐逸生懂了。 金手指都来了,重生还能是做梦假扮的? 嘿嘿,可真刺激。 隨便想想,唐逸生就难掩亢奋。 为了作证金手指的性能,也为了转移过分膨胀的注意力。 唐逸生眯起眼,视线穿过过道,落在右前方第三排副班长的桌面上。 副班长叫什么来著? 李代娣,还是李亚男? 算了,这个不重要。 她双臂打横压在书上。 唐逸生本就倾斜的视觉能够窥探的面积只有巴掌大一块。 且视线模糊,完全看不清。 唐逸生收回目光,状似闭目养神。 实则脑瓜子飞快转动,主动回想刚刚视线扫描到的一切。 巴掌大的纸片面积被记忆提取出来。 模糊。 屁都看不清。 不能说跟刚才看的完全相同,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唐逸生又懂了。 自己能力应该是通过视网膜呈像,然后再將记忆的每一帧片段加载推衍成3d模型,供自己提取。 很好。 很强大。 就唐逸生当下而言,『过目不忘』的金手指,仅次於隨身空间。 而隨身空间太过玄幻,唐逸生不敢奢求。 过目不忘好啊。 凡看过的,一律都能记住。 岂不是说自己当年听得那些喜马拉雅,看的那些网络小说,成功励志学的鸡血文章,三天两夜就要花几十万的商业模式讲解课笔记…… 无论是细水长流,还是短期暴富,这个金手指都是最佳抓手。 嘶! 唐逸生胳膊肘被狠狠扎了一下。 “干什么!” 唐逸生恼了。 小丫头片子得寸进尺,真当好男儿不打女人就能隨便欺负? 唐逸生篤定:论打针的一百零八种姿势,就教室里这一票垃圾,哪个也比不上自己。 只不过—— 唐逸生横眉冷对,怒瞪同桌王敏童鞋一眼。 有些人没有资格被自己施展妙手针术罢了。 “唐逸生!站起来!” 讲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滚圆的身影。 象徵著劳心劳力功德的地中海髮型。 连反光的额头都散发著严肃气压的国字脸。 以及一米六五左右的高度,一百六十五左右的分量。 妥妥的重量级老教师。 高二六班的老班,孙彦新。 未来的特级教师,未来市中区数学教研组的组长。 现在还平平无奇。 他的发跡要等明年才会开始。 毕竟作为一个光荣的上门女婿,老丈人明年才会是校党官员和校长一把抓吶。 “还干什么!上课铃都响了,你发什么愣,我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教室里哄然大笑。 乏味的午后课堂,精气神萎靡不振是常態。 难得有零星可以放鬆的会心时刻,能充分调动课堂氛围,激发学生吸取知识养分的主观能动性。 孙彦新是懂得调解班內氛围的。 唐逸生只不过恰逢其会,有点小倒霉。 换做其他时候,唐逸生早该臊的脸红脖子粗,即便是被喊站起来,也会撅著屁股,用两个手肘撑在桌面上扮演自卫的鸵鸟。 但今时不同往日。 唐逸生站得笔直,目光淡定的扫了班里一圈。 被他注视过的同学,无论男女都立刻收敛笑容。 顷刻间,六班教室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唐逸生大大方方与班主任孙彦新对视。 第3章 得偿所愿 在学校,班主任威严不可撼动。 唐逸生的直视,寓意著『刺儿头』、『不屈服』。 这种苗头,有经验的班主任一定会扼杀掉。 於是,唐逸生被罚原地站桩。 站桩是刚刚推行『不体罚学生』制度的產物。 一出现便自动被老师们利用科学规律厘定五个等级,对应五级马斯洛五级需求理论。 最重的不是去门口罚站,而是站在讲台一侧,直面全班同学。 唐逸生平日里很低调老实,偶尔脑瓜子犯浑,班主任孙彦新也没有太苛责。 本打算给半节课的原地站桩意思一下。 结果唐逸生不知怎么的,竟然还发脾气了! 老班孙彦新是怎么知道的? 哪个学数学做函数的,翻书比数钱还快? 这是学习? 明显是不服管教,故意找茬儿做给自己这个班主任看的。 这还是当著自己的面。 要是换了普通代课老师,岂不更囂张? 唐逸生可没顾及到这些,他沉浸在自己过目不忘技能里,正心潮澎湃,畅游一骑绝尘的未来呢! 结果被老班一声令下,唐逸生被赶出教室罚站去了。 三级惩罚,代表著班主任很生气。 这一次,同桌王敏没有敷衍,起身让开位置,供唐逸生大摇大摆出来。 对他假模假样將语文和物理课本抓在手里的行为嗤之以鼻。 在班级里敢跟班主任明著斗,唐逸生脑子怕不是坏掉了吧。 难道中午没睡午觉?还是睡糊涂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唐逸生在教室外走廊站了三十八分钟。 语文课本和物理教材那点知识量,唐逸生翻阅再垂眸復记,两遍下来也仅耗时五分之一。 其余时间都用来神游天际了。 当记忆成为网盘,好多有趣的內容便被唐逸生自己重新挖掘,以第三人角度查阅,看的目眩神迷,忘乎所以。 连下课铃的锐鸣声都几乎没有听见。 “就是他!” 不远处突兀响起一道声音。 紧跟而来的是急促的微风和先风一步钻入唐逸生耳中的『艹』。 唐逸生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下意识侧身,避开风芒。 嘭! 哼! 唐逸生退到过道中央,看到自己站的位置,墙皮被锤了一拳。 拳头的主人叫段学友,文科班出了名的吊车尾,跟体育特长生里的几个傢伙並称学校高中部四大天王。 打架斗殴跟家常便饭似的,据说校外还有挺硬挺跩的好哥们。 唐逸生中午摔倒当靠垫的女孩子在学校私底下的传言里,便是这位的女盆友。 女朋友受了委屈,段学友跑来出头。 同样的套路,一声不吭先用拳头招呼。 这回唐逸生恰好在教室外,段学友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朝著唐逸生脑门挥拳。 结果唐逸生下意识躲闪,段学友一拳砸到墙上。 听声儿就知道很疼。 粗略估计,肝儿颤的那种程度。 年轻人好面儿,明明疼的差点流眼泪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绷住武力无匹的校霸人设。 唐逸生瞧著好笑,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段学友看到更恼火了。 恨不得將『嘲笑自己』、『占女朋友便宜』的小子生吞活剥。 习惯性摆出凶戾残暴的架势。 然而在42岁灵魂加持下的唐逸生眼里,稚嫩的高中生有什么狠辣的气势? 不过是东施效顰的装腔作势罢了。 论打架,唐逸生实操经验虽然不足,但动手能力绝对不差。 一年两万多的健身私教课真不是白给的。 段学友再次欺身衝上来。 唐逸生化手掌为大逼斗,打算拼著挨一拳换自己扇对方太阳穴。 先懵圈对手,会更方便接下来的组合行动。 结果—— 唐逸生眨了一下眼。 脑细胞快速反馈,记忆呈像,然后唐逸生便莫名奇妙有了『后发制人』的出击方案。 歪头侧身,同时抡圆了一整个手臂。 啪! 段学友的拳头擦到了唐逸生下頜。 没有经过锻炼的躯体猛地进入战斗序列,初次反馈没跟上脑指挥系统。 属於传达到位但神经反应稍显迟钝。 好在瑕不掩瑜,唐逸生鼓足了劲儿的大逼斗还是效果拉满了。 段学友侧著身子,踉蹌往后撤。 不受控制的撞到教室门上。 咣当一声响。 段学友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半个身子躺进教室內。 眾所周知,数学课拖堂是常態。 下午四节课,前两节都是数学,课间十分钟早就被默认为班主任孙彦新的支配时间段了。 竟然被人打扰,实在可恶。 孙彦新正讲的兴起,怒目看去,发现是年级排上號的大刺头儿,火气彻底爆发。 “你是哪个班的,看不见我们上著课吗?” 段学友翻身,想要爬起来。 撅起屁股双手撑地,抬头的瞬间,又斜著往旁边倒。 几次三番竟然没能爬得起来。 班里学生彻底没了孜孜求学的兴致,后排的同学甚至站起身踮著脚往门口看。 孙彦新也发现了异样,从讲台走下来,打算弯腰先扶起学生再批评。 嘭! 又一个身影撞到教室门上。 这一次力度明显大过刚才,门上唯一的方块玻璃噹啷一声,碎裂,砸落。 按照物理惯性的轨跡,玻璃是朝后面散落,没有对撞门的人脑瓜子產生太大威胁。 段学友的小跟班之一,也是刚才发话指明唐逸生的傢伙。 隔壁七班的崔瑞,唐逸生搬去省委大院前,和他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唐逸生还是头一回觉得打人这么痛快。 金手指不仅仅是过目不忘,貌似还附带了很厉害的ai技术。 动作呈像的同时,会根据唐逸生的姿態情况快速分析推理出合適的躲避、出手角度,再贯彻落实到唐逸生身上。 用文字表述是一整套串联方案。 而实际上,跟唐逸生下意识反应並无二致。 段学友擦伤唐逸生下頜是首秀生疏的意外,几个呼吸的功夫,唐逸生已经熟练到游刃有余。 崔瑞被暴打,一脚踹到段学友身上的效果,就是完美证明。 只不过崔瑞撞了门,砸了段学友,也一不小心跟打算弯腰拽人的老班孙彦新来了个脑门对对碰。 崔瑞同学的太阳穴砸上了孙彦新老师早已没了髮髻线的额头。 邦邦硬,咣咣响。 孙彦新没站稳,当著一百零二只眼睛,来了个华丽又敦实的屁股蹲儿。 唐!逸!生! 高二六班班主任孙彦新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教学楼。 第4章 哪个男主身边没有胖子! 气氛既然烘托到这里。 唐逸生和段学友、崔瑞三人都要被老班孙彦新叫去办公室训斥。 段学友刚进办公室就哇哇大吐,刚巧年级主任胡老师经过,简单了解情况將段学友送往医院。 唐逸生不知道年级主任的全名,但胡主任是段学友的舅舅这层关係他是知道的。 至於是亲的,还是表的,唐逸生仅凭这一两分钟的观察也分辨不出。 不过他倾向是亲舅舅,胡主任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作不得假。 “你先回班里上课。唐逸生你在这里等著。” 胡主任和老班孙彦新忙著『突发状况的病號』,也顾不得处理唐逸生和崔瑞。 但唐逸生是孙彦新的直属学生,下一节又是数学课,这点『主任面前的表现』他很拎得清。 办公室里都是五六班的代课老师,七手八脚帮了会儿忙,又各自回到办公桌忙碌,除了一开始瞥了唐逸生几眼,没有人再搭理。 唐逸生因为家庭变故,高中时期很低调。 这种『冒头』的行为,也还是头一回。 五年前,唐逸生父母在老家双双下岗,拿著买断工龄的遣散费毅然决然来到省城。 一来是为了生计下海打拼,二来也是考虑到为儿子唐逸生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 但小县城的教育资源和水平跟省会城市差距明显,唐逸生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赶上来。 两年前,唐逸生不负眾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省实验中学。 唐爸和唐妈也在那个暑假给了好大儿唐逸生一份惊喜。 喜提爸妈x2。 唐妈给唐逸生找了一个省人大吃公家饭的继父。 唐爸则陪著卖桑塔纳发家的女老板远赴重洋落户德克萨斯。 唐逸生被亲爹『遗弃』没能跟著坐上飞往美国的大灰机,只能蹭住省委大院。 奈何十五岁多的唐逸生自然没法改姓,和继父宋志鸣非亲非故,虽然平日里没有嫌隙,但也亲近不起来。 而且宋志鸣公务繁忙,每天应酬颇多,基本都是精神抖擞竖著出去,醉马刀枪横著回来。 唐逸生高中学习也同样忙碌,两人真实的相处,也只是相安无事。 半节课过去,孙彦新才略有些疲惫的回到办公室。 “你家里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单位的有吗?” 孙彦新显然打过电话,但註定联繫不到人。 “我妈出差去瀋阳了,下周才能回来。” “你爸呢?” 孙彦新並不知道唐逸生家庭情况,高中不適用『家访』,学生的家庭信息,拋开家长主动托关係跟老师们联繫到的,其余都是通过入学信息表。 唐逸生亲笔填的父母一栏,自然是亲爹和亲妈。 “早就出国了。” “课间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我在门口罚站,段学友和崔瑞跑过来就要打我……” “他们为啥打你?你们之前有啥矛盾?” “我不知道,以前没跟段学友接触过,崔瑞班上的胖……王利强是我朋友。” “你不知道?他们能平白无故跑来找你事儿?” “孙老师,这您得去问他们啊,我是受害者,又不是我主动挑事儿。” “看刚才段学友的情况,起码也是轻微脑震盪,你也是的,打人没个轻重,脑袋能隨便锤吗?” “他是朝著我脑袋打的,我只是躲开又顺手扇他一巴掌,咱教室外面墙上都被他锤掉皮了呢,这能怪我?” 言外之意,段学友朝我脑袋打,我躲开了,我扇他巴掌,他躲不开,是他废物,跟我何干? “你就站在教室门口,不知道跟老师说?” 孙彦新没好气的道。 “他要是放学在校门口堵我呢?段学友堵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可都没有老师碰上制止。” “那也不能以暴制暴!” “孙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知错不改,善莫大焉。 唐逸生又被孙彦新不咸不淡的训斥了两句,起身带唐逸生回班里。 这堂课还是数学,教案还在教室讲台上摆著呢。 唐逸生属於是被『押解』回了教室。 下课铃声响起,唐逸生刚巧翻完了化学课本和校门口买的盗版教辅习题集。 懒得动弹,便往左边一靠,闭目养神。 刚刚进教室的时候,唐逸生有关注班里同学的表现。 基本都朝著自己看过来,但大多都轻描淡写的,好奇八卦的情绪都少有,更不用提连绵不绝的敬仰之情了。 或许当初唐逸生被按在教室里胖揍也只是莘莘学子课间的小八卦,忙里偷閒的小调剂。 只有唐逸生自己伤了自尊,卡在心眼里过不去,平白为自己的心理增添负担,背负了没必要的枷锁。 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是有点搞笑。 笑自己当初的稚嫩青涩。 嘲笑自己太把自己当个人物。 “餵。” 同桌王敏捅了捅唐逸生的胳膊肘。 这一次用的不是圆规,是手指。 唐逸生睁开眼,扭头。 “外面有人找你。” 王敏说著,又前趴,將凳子两条后腿撅起。 唐逸生知情识趣,起身迈步,往后面的缝隙灵巧的一挤,丝滑的衝破了阻碍。 朝著门口露出半个身位的白胖子走去。 王利强,绰號胖子。 唐逸生全家搬迁到省城后的邻居,两人还是初中同班同学,上下学和假期都窝在一起玩的那种。 后来的几十年,两人一直有联繫,唐逸生重生前的那顿酒,就是被胖子拉著喝的。 “我听说你中午把张蕾压身子底下了?” 瞧,世界上所有的胖子都內心猥琐不堪,无论这个胖子是白的,还是古铜的。 “你不更应该问问段学友和崔瑞跑来找我麻烦,我有没有吃亏吗?” 唐逸生翻了个白眼。 “段学友都被送医院了,你好好杵在这里,还能谁吃亏啊!” 胖子摇头晃脑,蒲扇巴掌举高拍了唐逸生肩膀一下。 他虽然二百来斤,但身高距离一米八还差三公分呢。 属於蹲胖型。 “你牛b啊,连段学友都揍不过你……哎,哎,你快跟我说说,张蕾被你压了之后,她生没生气?” “干啥?” 以唐逸生对胖子的了解,这货估计是心里长毛了。 “你不看看自己啥吨位,要是碰瓷江若曦……你觉得靠谱吗?” “这个……” 胖子一怔,隨即害羞的挠了挠头:“哈,哈哈,哪,哪有,我,我,我怎么可能……” 嗯。 原本只有七分猜测,现在彻底实锤了。 第5章 奉旨恰课 第四节课刚开始,班主任孙彦新来到教室將唐逸生喊走。 “你现在回家吧,晚自习我给你假,回去记得联繫你妈,要是她赶不回来,就找个亲戚朋友……” 医院那边诊断出了结果,段学友轻微脑震盪,不排除颅內有其他症状,需要留院观察。 事情显然比孙彦新预料的还要严重。 必须要家长出面协商解决了。 “孙老师,他在哪个医院,我自己过去……” “你別去添乱,先联繫家里人,让她们给我打电话。” 孙彦新安排完,让唐逸生直接离校。 一点半点的课程,远没有这件事紧急且严重。 真要是颅內出血,这件事可就彻底大发了。 毕竟最初段学友爬了好几下都没爬起来的一幕,还刻在孙彦新记忆里呢。 现在想来,才感到后怕。 小青年意气用事,不懂得分寸,出手也没轻没重的,万一…… 有可能关係到学生一生的命运,孙彦新既怕嚇著唐逸生,又暗自著急。 却也只能催促他联繫家长处理。 孙彦新认定虽然唐逸生十八岁已经成年,也並不具备能够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和身份。 又因为唐逸生已经年满十八,才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急切和严重。 唐逸生有所察觉,但並没有太过在意。 不过刚重生回来,奉旨恰课的机会还是需要的。 任谁真正遇到重生的事,都不可能淡定。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唐逸生为啥在衝突的时候收不住手? 还不是高亢的情绪,激动的难以抑制才趁机发泄的吗? 作为一个曾42岁的成年人,都无法管住自己的行动,还在某一时间段被情绪左右,成为一个『失控的男人』。 说丟脸不至於,但確实有些搂不住。 唐逸生现在確实需要安静的空间独处来平復心境。 而且重来一回,机缘难得。 想要重拾遗憾,肆意自我,就更需要斟酌和思量。 毕竟他带著巨大的信息差,能够以上帝视觉施展神之一手,两手,乃至更多手。 如此一来,就更需要未雨绸繆,更需要充分考虑藉助现有的条件来夯实基础。 回家。 现在就走。 麻利儿的,绝壁不墨跡。 唐逸生果断转身,下楼,走出教学区。 沿著鬱鬱葱葱的林荫小路去学生停车棚,再推著山地车穿过传达室小门,立刻就天高任我飞了。 唐逸生家在贡院墙根街7號院。 2號楼2单元301室。 当下讲究『一楼脏,二楼乱,三楼四楼住高干』。 五层楼高只有三个单元的省委宿舍大院里,中间单元中间楼层的户型,代表的意义可想而知。 奈何唐逸生姓唐,跟户主宋志鸣不是同姓,削弱了能够依仗的背景。 楼下单元口锁好山地车。 唐逸生怀著复杂的心情进楼道,爬上三楼。 钥匙串只有区区四把钥匙,德军绿色的绑绳拴著,另一头系在右腰裤鼻上。 先打开铁艺柵栏门,再换钥匙捅开米白色的入户木门。 眼前的一幕让唐逸生既感觉新鲜又心情复杂。 这里其实不算唐逸生的家,只能称之为『暂时的居所』。 三室两厅一卫的房子,136平。 入户右手边是卫生间,窗户开在楼道高处。 左手边是餐厅,餐厅北边是贯穿整个房子的后阳台,作为厨房和储藏间使用。 正对面客厅摆放著深紫色的真皮沙发,茶几是同色系木腿,大理石台面,上面摆著一个圆茶盘,白瓷的茶壶周围扣著六个茶杯。 右边两间朝阳的臥室,一间住的是继父亲妈,另一间是继父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里面有床,有衣柜,只是床尾挨著西南角有一个落地大书架,窗台下面摆了一张一米四的写字檯。 唐逸生清楚这是继父宋志鸣为亲闺女宋俊英预备的房间。 只是宋俊英大部分时间都跟她妈住,不来这边。 唐逸生的房间在左手边背阴面,后窗户对著后阳台的小储藏间,床铺跟门口是斜线,床头挨著东北角。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到后阳台海尔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如果从性价比和使用率上分析,步入高三的莘莘学子唐逸生更適合住在朝阳的次臥。 背阴的这个房间,其实才是宋志鸣曾经真正的书房。 不过—— 二次组建的家庭,且男女双方从社会地位和权势財力上都差距明显,唐逸生的境遇,懂的都懂。 按照原定轨跡,唐逸生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就会被亲妈『开诚布公』的谈心。 讲述当初她和唐爸离婚不离家那段时间背负的压力。 诉说唐爸刻意隱瞒唐逸生手续办不下来的事实,打了唐妈一个措手不及。 唐逸生忘记当时的具体內心感受,但確实因这次谈话,对宋志鸣有过一年多的感激。 直到那个暑假…… 唐逸生搬走,再没有来过这里。 家里厨房清洁溜溜,餐桌上只有一台微波炉挨著墙的角落悄悄注视著唐逸生。 唐逸生来到客厅,刚要进自己臥室,突然听到主臥里传出几声咳嗽,伴隨著吧唧嘴和磨牙声。 继父宋志鸣醉酒的形象浮现在唐逸生脑海中。 视觉画面有4k清晰度,感觉还是3d版,能隨意掉转角度似的。 宋志鸣作为一名小有职权的办公室副主任,在当下普遍人情吃喝的大环境下,应酬难免很多。 唐逸生短暂三年里的印象,宋志鸣大部分时候都是竖著自己走出去,再横著被別人抬回来。 唉。 唐逸生轻轻摇头嘆息。 他没骗班主任,唐妈真的出差去了瀋阳,要下周才回来。 宋志鸣又醉醺醺的躺尸回来。 唐逸生虽然可以不管,往常他都是不管不顾。 可现在的他拥有42岁的灵魂。 考虑到现在寄人篱下的状態,而且深諳成年人不在意对错,更计较得失。 唐逸生觉得自己大可以做点事情。 起码在交涉段学友的事情上,继父宋志鸣的身份对他会有裨益。 唐逸生从大背投电视旁的立柜抽屉里拿了几张餐票和水票。 自己反正也要吃晚饭,捎带手就能多备出宋志鸣的一份。 而且唐逸生晚上也要喝水,打算也给主臥床头柜放一杯。 perfect! 第6章 好像有不太一样的地方了呢 杨金娟早上七点给家里打电话。 她昨晚接到儿子唐逸生电话后,便给班主任孙彦新打了过去。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没有第一时间再打回家里。 她知道宋志鸣大概率宿醉不醒,吵醒他还影响情绪。 没必要。 高中学校五点四十跑操,然后上早读,等宋志鸣准备上班的点再联繫也不耽误。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来。 “餵。” 宋志鸣声音略有沙哑,宿醉刚醒的特徵明显。 “昨晚又喝多了?” “还好。” 宋志鸣难得笑了笑:“你儿子昨晚给我床头放了一杯水,早晨还去打饭了。” “这小子。” 电话那头的杨金娟笑了起来:“估计是知道捅了娄子,偷摸跟你献殷勤呢。” “在学校捅娄子了?怎么一回事?” “听他班主任说,有几个同学课间跑他们班找茬欺负他,结果被他给打了,现在住省立医院呢……” 其实事情的真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厘定责任方更容易让宋志鸣出面,而不是推諉。 虽然宋志鸣大概率不会推脱,但究竟怎么出面,里面的道道也不少。 “你放心吧,我待会儿让小陈了解一下情况,实在不行,中午抽空我跑一趟医院,跟对方家长沟通沟通。” 宋志鸣低头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羊肉大葱包子,无声的摇了摇头。 男人或许更懂男生的心思。 亲爹移民出国,半大小子寄人篱下肯定心里彆扭。 只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玩这套,稚嫩的油滑背后,也著实让人心酸。 想到唐逸生,就难免想到自己的宝贝闺女俊英和俊秀。 好在前妻没有立刻成家的打算,而且自己这个亲爹也没有远离,倒是不担心她们成长中会多出额外的负担。 掛掉电话,宋志鸣回到餐厅,包子即將吃完,桌上还有加热过的饭菜和一碗小米稀饭。 饭菜明显是昨晚食堂打的。 刚才宋志鸣掀开盖子时,饭菜和包子都是热乎的。 估计唐逸生出门前还热了一回。 宋志鸣一边喝小米稀饭,一边回想和唐逸生的接触。 很少,但能推敲出唐逸生不太像顽劣跋扈的孩子。 莫名的,他想到了一个词儿:兔子急了咬人。 难道唐逸生在学校被欺负狠了? 宋志鸣觉得后天周末见著俊英不妨问一问,兴许就知道唐逸生在学校的一些事情呢? 工作繁忙是真的,缺少对唐逸生的关注也是真的。 宋志鸣不免审视自己。 都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想到自己闺女,再看唐逸生,这小子確实有点可怜。 自己既然和杨金娟重组家庭,那么以己度人,关照唐逸生也是对杨金娟爱的表现。 也更能促进家庭和谐。 待会儿到办公室就让小陈办这件事去。 宋志鸣心里做了决定,打电话的时候可能多少还有点敷衍,但中午抽空去一趟医院的行程,已经在这一刻固定了下来。 …… 早读结束,胖子王利强照常喊唐逸生一起去食堂吃饭。 “昨晚你早走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乾等了你二十多分钟。” “我们家老班体谅鄙人武力消耗过大,让我早回家养足精神去了。” “不吹能死啊?是不是这次月考你成绩还行,被优待了?” 普通学生和优质学生在老师眼中的地位不同,享受的待遇也有差异。 唐逸生的成绩在班里基本次次中游,年级排名比胖子差三五十名。 如果偶尔考好点,確实能被班主任稍稍宽待一二。 唐逸生没吱声。 月考成绩早自习是贴出来了,但是他没去看。 从昨天到现在,唐逸生翻阅了很多科的教材,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和匯总凝练的被动智能技术,唐逸生现在觉得自己在应试方面强大到不可想像。 以前考的好与坏,跟现在的他有什么关係。 左右楼梯匯聚到最后半截大楼梯,去往食堂的人群多了起来。 胖子突然抬高了声音:“你们班月考成绩贴出来没?你考多少分?” 这种突兀的表现欲—— 唐逸生瞥向左边下楼的那群女孩子堆。 里面果然有江若曦。 嗯,唐逸生还看到了张蕾。 “你呢?” “这次发挥不太好,才考了772……” 六科总分九百,考了772分是什么层次? 唐逸生几十年后重新回来还有点摸不透。 但看胖子一脸嘚瑟的往右前方瞅,用脚指甲盖也能推敲出这货月考成绩不错。 但胖子就是用来逗的,唐逸生跟胖子之间,从来都不是捧哏一方。 何况,他也想要吸引张蕾的关注呢。 “那你白月光考了多少分?” “啥,啥,啥白月光呀?” “就是你从初中就一直暗恋的女同学啊!” 唐逸生也抬高了声音:“还要我报出名字来咋滴?” “別,別,老唐你可別瞎说,我,我哪,哪有……” 胖子急的下巴乱颤,结巴的不成样子了。 “哼!” 江若曦突然扭过头,朝著唐逸生和胖子的方向重重哼了一下。 胖子浑身一震。 唐逸生清楚,这丫天塌了。 两人回归沉默。 沉默的走出教学楼,沉默的飘过旗杆和教学区广场。 一直拐到食堂门口,胖子才又小声嘀咕:“老唐,我啥时候有暗恋的同学啊?” “你不喜欢江若曦了?” 胖子一个趔趄,差点磕到台阶上。 “我哪有!你別瞎说行不行。” “行,咱俩约法三章,你別问我成绩,我不提你白月光,咱俩不要互相为难。” “不是,我成绩告诉你了呀。” “所以呢?” 唐逸生扭过头,认真的又將声音提高了一个档:“你白月光考了多少分?班级名次多少?跟你比咋样?” “打住!成交!” 唐逸生拍了拍胖子宽厚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好好吃饭,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老唐,我觉得你有点不是人了,以前你不这样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现在又是为啥呀?” “现在哥们升华了,成钮鈷禄了呀。” 然而,唐逸生的梗拋出去却没人接。 这年头,清宫剧还没普及呢。 “钮鈷禄咋了?还有,为啥初中同学就得是白月光?” “有空补补张爱玲的小说就懂了。” “张爱玲?张爱玲是谁?写小说的吗?” 胖子隨口问。 唐逸生却猛地愣住了。 第7章 风雨欲来浑不怕 高中食堂物美价廉。 唐逸生和胖子拼桌,人均六毛钱能吃到四菜一汤。 五个大白馒头,唐逸生两个,胖子吃三个。 三毛钱两块的豆腐乳,还免费给蒯两勺汁儿。 一毛五两片的炸咸萝卜片,裹一层麵糊炸到酥脆,馒头芯里夹一片,咬起来喷香油润,细品还有嘎嘣脆。 5分钱的零食小包海带丝,拿食堂免费提供的开水一衝,掰半个馒头就是咸香有滋味的海鲜疙瘩汤。 富裕点的去小窗口买三毛五一片的茄盒、炸藕盒。 再烧包点的,炫一根八毛的炸尖椒。 青辣椒里塞上酱肉坨坨,裹上一层麵糊炸透,一口咬下去,既满足下饭的辣口又能延续肉食者欲望本能的纯粹。 唐逸生有嚼一根炸肉辣椒的衝动,奈何亲妈杨金娟月底出差,这会儿还没回来,他兜里稍显紧张。 胖子这货就更不用说。 距离成年还有三个多月的他,凭藉比唐逸生每月多一百五的生活费,连基本的顿顿吃饱都解决不了。 这也是他为啥每天都得拉著唐逸生一起来食堂的原因。 跟发小好兄弟拼饭不磕磣。 在教室里肚皮打鼓被群嘲才丟人。 “你真不知道张爱玲?” “我认识张爱霞。” 胖子一边往嘴里狂吃海塞,一边不走心的敷衍。 “那是你妈,你敢不认识?” 唐逸生白了他一眼。 眼神又忍不住瞥向不远处,卖肉辣椒的小窗口孤独又可怜,奈何自己兜里钱不够,没法宠幸她。 刚要收回目光,一道高挑的身影將窗口遮住。 唐逸生眨了眨眼。 有过去跟对方蹭一根高端食材的小衝动。 那个女生是艺体班的复课生,在整个学校都享有很高的知名度。 因为她的多才多艺,也因为她的综合形象好的无可匹敌。 如果没有周围嘈杂世俗的背景衬托,宋俊英压根就不像活人。 属於漫画里才会有的美少女战士。 以唐逸生现在的眼光审视她,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绝壁是早出生十多年的遗憾。 她如果想要cosplay动漫人物,根本不用美顏拍照,甚至无需浓妆遮面,只要换上一身水手服,妥妥的水野亚美。 去? 还是不去? 唐逸生环顾四周,右边不远处张蕾和江若曦恰好瞅过来,江若曦那个小辣椒无所谓,但张蕾能看到呢。 唐逸生便熄了去招惹宋俊英的念头。 江若曦瞧见唐逸生看过来,跟炸了毛的狸花猫,不仅扬起手臂虚空挥动,还瞪了唐逸生一眼。 虽然一点都不凶残,但唐逸生理解。 江若曦估计已经在努力扮演狠厉凶辣的姿態了。 “喂,胖子,你家江若曦一直朝这边偷瞄呢。” “啥?” 胖子浑身一个激灵,原本三口能吃一个大馒头的他,吞咽的动作突然就慢下来。 从一个饿死鬼投胎的白熊,变成了撑死鬼附身的黛玉姑娘。 唐逸生提起筷子,飞速將最后半块豆腐乳夹起来,塞进馒头芯里。 趁胖子装作不经意的扭头观望,又一手盘子一手馒头將腐乳汁擦乾净。 年轻真好,胃口好,吃嘛嘛香。 年轻的胖子也是真的有趣。 两天后。 段学友伤愈返校。 据说在班里低调了不少。 平日下课就在教室后门过道聚眾扎堆的情况,也有所缓解。 高二九班的过道拐角,再也不是好学生避之犹恐不及的龙潭虎穴。 唐逸生习惯了又一次高中生活。 上课的作用是用来印证过目不忘的成果。 课间以俯瞰的姿態欣赏芸芸眾学子或愁眉不展开,或如释重负的学涯百態。 偶尔逗弄逗弄同桌王敏。 让立志当律师的小姑娘一板一眼的言行举止破防崩溃,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唐逸生乐在其中。 直到这天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操过后。 胖子王利强呼哧呼哧的找过来。 “我听说段学友找了体工队的大哥,打算放了学堵你,这几天你得小心著点……”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靠不靠谱?” 唐逸生微微皱眉。 其实听到胖子说『体工队』,唐逸生就明白消息挺靠谱的了。 段学友確实有个表哥在体工队练散打。 再过两年严打的时候,那傢伙逃到下边村子里,结果还是没能躲过吃花生米。 这件事唐逸生印象很深。 同学qq群里传言段学友和崔瑞闹掰的根子就在这里。 “课间操你没在,是张蕾让江若曦专门找我说的,谁知道是真的还是故意嚇唬你。” 胖子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担心唐逸生安危。 这货此刻正沉浸在江若曦主动跟他说话的甜蜜中呢。 “这样,胖子,咱晚上回去路上多留心著点,要真碰到……” “老唐,打今儿起我要上小自习,要不晚上先別等我了吧。” 所谓小自习,是住校生在三节晚自习后额外多出的半小时空閒。 教室不熄灯,给不需要通勤的学生挤出来的时间。 江若曦刚才说让王利强继续加油,爭取考进年级前一百名。 虽然江若曦是隨口一说,但效果却拉满。 能垂钓胖子二十多年,將樱桃小口的胖子钓成翘嘴鱼鼻祖,江若曦在胖子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就这么隨口一句话,胖子就被怂恿的动力十足,热血沸腾。 要不是这个消息是江若曦强调让他和唐逸生说,他都不捨得浪费大好时光。 从五班过来传话再回去,能多背两行英语单词呢。 要是月考英语再稍好一点,说不准直接就考进年级前一百了。 好可惜的。 至於唐逸生会不会挨揍—— 且不说消息真假还不確定。 咱胖子眼里现在可只有青春和爱情。 青春是他自己,爱情是江若曦。 唐逸生是哪个? 突然不怎么认识了的唐同学伸出手来。 “干啥?” 胖子下意识捂住裤兜,后退半步做防备姿態。 “身上有多少,先借我使使。” “没,没多少了。” “三百二百不嫌少,別不好意思,快拿来,明天不耽误你吃饭。” “真的?” “我还能骗你嘛。” “老唐,你这两天可没少骗我,还老嚇唬我呢!” 噗嗤。 后门处,王敏不知啥时候听了个真切,被这俩人的对话又给整破了防。 唐逸生鄙夷她。 这么低的笑点,当律师也不怕惹恼法官? 毕竟奇葩案子枚不胜举,一旦进了那个行业,想不碰到都难。 至於唐逸生为啥知道的? 曾经那辈子,谁还没兼职个法律工作者了。 唐逸生尤其擅长游说负债者,特別是断供保房的那一波优质客户。 法拍房利润相当客观吶。 第8章 不打没把握的仗 真正的成年人懂得未雨绸繆,讲究羽扇纶巾,决胜於千里之外。 而非莽撞衝动行事。 更不会做杀敌以前自损八百的蠢事。 唐逸生是成年人思维,对事態的发展有更成熟的考量。 段学友必然不会就此放弃报復自己。 毕竟他不仅仅年轻气盛,还是个学渣。 在学校范围內,段学友这种人除了在乎『脸面』,也实在没什么可以守护的点。 唐逸生早些年便明白的道理。 就像是穷人和富人的区別,凡穷的越稳定,越爱讲规矩。 毕竟其他的,也实在没啥能讲。 段学友在实验高中文科团队中,是年级排名垫底的档次,除了囂张跋扈堆出的『尊严』,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越是在意,越无法容忍。 所以无论张蕾和江若曦是出於什么心思托王利强给自己传信。 唐逸生都会寧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 而且唐逸生既然和段学友闹成这样,段学友体工队的大表哥,註定是潜藏的隱患。 唐逸生觉得可以提前布局,將其『请进去』。 早两年晚两年的区別而已。 说不准因为提前改造还能救那傢伙一命呢。 两节课后,中午放学。 唐逸生和胖子推车出校门。 “你等我会儿,我先打个电话。” 等回到家再打电话时间上来不及。 杨金娟即便是出差,也不会错过美容觉的时间段。 唐逸生是杨金娟的亲儿子,也懂得求人办事儘可能不触及起床气。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怎么了儿砸,这才几点就想我了?” “你儿子快吃不上饭了。” “嗐,最近实在太忙了,上个月结束了是吧?也对,好像是忘记给你钱了。儿砸,你先坚持坚持,我过两天就回去。” “坚持不住了呀,再坚持你儿子就要瘦成一道闪电了。” “闪电好啊,多亮堂,是吧。” “你是我亲妈不?” “瞧你说的,我给老宋打电话,让他晚上放家里总成了吧?” “宋叔天天喝成那样,能记得住吗?” “放心吧,不还有你陈叔叔呢嘛。” 陈叔叔是宋志鸣的副手,做的基本都是宋主任秘书的职务。 “妈,你可千万千万別忘了,不然我明天就得饿肚子。” “行了,知道了,放心吧,忘不了。” 唐逸生心中依旧存疑,可天高皇帝远,他也没法捋著电话线继续督促,只能悻悻然作罢。 “你没生活费了?还是因为段学友的事儿?” 身后突兀的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唐逸生转身,没瞧见胖子,反倒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宋俊英,跨坐著她那辆白色的捷安特,笔直修长的左腿轻鬆支在地上,正微皱眉望过来。 “怎么,你要借我点?” 唐逸生耸了耸肩。 胖子是学校为数不多知道自己和宋俊英关係的知情人,但宋俊英漂亮的不像正常人,胖子距离宋俊英三米內就浑身不自在。 这会儿铁定是躲旁边去了。 “爸……我爸知道这事儿吗?” 宋俊英不予理会,又自顾自的追问。 “前两天就知道了,不然我还能继续在学校里上课啊。” “也是,你都把人打进医院了,爸要是不出面,估计你得吃不了兜著走。” “您英明,既然都撞上了,借我点钱应应急唄。” 宋俊英右脚用力一蹬,左脚顺势离地,踩上脚蹬子扬长而去。 唐逸生眨了眨眼。 对宋俊英这个便宜姐姐,他情绪其实蛮复杂的。 毕竟记忆里那个暑假两人都曾衝动过…… 可成年人的世界里最懂权衡利弊。 唐逸生迫在眉睫的重要且紧急的当务之急,是凑起码2000块钱以上备用。 90年代的法律量刑门槛是多少,唐逸生记得不太准確,但2000块肯定足够。 毕竟十年后,立案的標准也才2000块。 现在人民幣的购买力,可相当坚挺呢。 唐逸生推上自行车,掉头往东边走。 宋俊英妈妈在建委上班,建委家属院在西北老城区方向,唐逸生则往东,住在明府片区。 胖子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猫著。 “刚才差点没嚇死我,你姐竟然会瞪人……” 胖子当著宋俊英的面大气都不敢出。 实在是宋俊英气质高冷的有点偏寒冰状態了,胖子兴不起一点褻瀆的心思,甚至连挨近了都倍感侷促,喘气都不舒坦。 背著宋俊英,当唐逸生的面才敢絮叨一两句。 这种程度的吐槽,也几乎是胖子胆大的底线了。 但就是这种称不上吐槽的程度,却又被唐逸生一个凶相给堵了回去。 “你丫挺的,刚才跑掉都不知道给我预个警,还想不想吃刨冰了?” “吃啊,必须吃,还得多加腰果呢。” “我看你是腰果。” “要真是我这种体型,可以不多加量,数儿对了就成。” 一对熟悉的小兄弟一边互相调侃一边骑车往家赶。 胖子家住制锦市小区,和唐逸生曾经住的涌泉胡同,现在的贡院墙根街7號院只隔了一个趵突泉北路。 两人这两年高中都是上学凭运气偶遇,放学结伴同行的状態。 五一过后,午休时间拉长。 唐逸生先到食堂吃饭,再回家睡个仓促的午觉。 下午照旧踩著预备铃走进教室。 从缝隙挤进座位,屁股刚沾凳子。 同桌王敏从桌膛里掏出一个灰色的信封,递给唐逸生。 可能是男女有別,也或许王敏刻意照顾唐逸生的『脸面』,信封往唐逸生面前递,她自己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埋头看书扮认真状。 “这是啥?” “借给你的,记得要还啊。” 唐逸生怔住了。 貌似自己和同桌王敏的关係没有这么熟络吧? 而且自己压根就没开口。 两人关係真正算得上相交莫逆,还要从后疫情时期唐逸生百无聊赖开始找副业算起。 那时候王敏是圈外业务寥寥的普通律师,唐逸生社交广泛,两人偶然之间一拍即合。 隨后唐逸生便以法律工作者身份成为王敏大律的合伙人,一个拉业务收钱,一个负责开庭干活,两人配合默契,收成越来越多…… 现在两人顶多算不太陌生的同学,还是最容易有隔阂的异性同桌。 难道是自己重生归来,王霸之气逸散,对王敏这种小女生產生了巨大的杀伤力? 唐逸生自负的猜想。 第9章 草船借到箭 王敏不知道唐逸生的浮想联翩,她单纯站在公平正义的角度分析,唐逸生和段学友这件事责任方不在唐逸生,所以才会仗义出手帮衬一下。 也是碰巧听到唐逸生缺钱。 如果知道唐逸生心中所想,王敏大概率还会借给唐逸生钱,但也必定会掏出圆规使劲儿戳他手肘的。 什么人啊,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王敏脸蛋红扑扑,暗自咬牙:成为大律师前,她坚决不会懈怠的。 “怎么了?” 见唐逸生半天不吱声,王敏忍不住问道。 “没,这是多少?” “500块,够不够?” “不够你还能再支援我点?” 唐逸生从来不知道王敏高中时期竟然还是个小富婆。 “我还有130多,顶多,顶多再匀给你110,还得吃饭呢。” “500就够了,谢谢。” 唐逸生心头涌出一股暖流。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自己都没怎么说话呢,同桌就主动把钱送上门,这个朋友他提前交定了。 “对了,你知道张爱玲吗?” 要是不知道,唐逸生考虑写本言情小说犒劳犒劳王敏同学。 “我才不喜欢看言情小说呢。” 哦豁! 竟然知道。 唐逸生遗憾之余,也不由鬆了一口气。 与其在不可知的未来中重新拼搏,还是预知未来更利於唐逸生的人生躺平规划。 “那你喜欢什么小说?” “我喜欢悬……我,我不看小说,只看学习相关的书籍。” 王敏扭过头继续盯著桌上的英语课本。 唐逸生撇了撇嘴。 奔四的那会儿,在法庭外等著的时候,还不忘刷名侦探柯南的王大律,说自己不喜欢看小说? 大半夜拽著自己探討『鬼吹灯』剧情的又是哪个? 你就装吧。 坐等你明年改文科。 两节英语过后,有十五分钟的大课间。 胖子鬼鬼祟祟找来。 唐逸生被他连拖带拽到了楼梯拐角的杂物室。 里面堆放著五班和六班的清洁工具,唐逸生183的身高以及胖子的吨位,两人躲进来,逼仄的连转身都费劲。 “干啥啊,这么隱蔽?” 今天很暖和,气温直飆三十八度。 一个脏兮兮的小屋,再搭上个爱出汗的胖子,唐逸生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是生存挑战,就差翻白眼了。 “我就这些了,你看够不够用。” 胖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有零有整,好几张都从他萝卜粗的手指缝里钻出来,朝著唐逸生耀武扬威。 “嚯,这个月日子不打算过了?” “我全部家当就这些,不行老唐你就带饭,咱俩先凑合著过唄。” 嗯,胖子打的主意是让唐逸生在单位食堂打饭,用家里的饭票,就能不花钱。 “谁跟你一个老爷们凑合著过啊,我喜欢女的。” “艹,老唐你变態啊,我是那意思嘛。” “行了,不管啥意思,往后跟我吃香的喝辣的。” 唐逸生嘴硬心软。 胖子能掏出这么多,估计连压岁钱都垫里边了。 三张百元大钞铁定是他压箱底的。 “別整那些虚的,我就想问,晚上的刨冰还能有不?” “有,必须有。” “那我要芒果味的。” “多加腰果是吧,满足你。” “那就再多加点葡萄乾。” “滚蛋。” 储藏间小门吱嘎拽开。 胖子立马哑火。 缩著脖子灰溜溜捋著门缝贴著墙皮蹭了出去。 走出四五步,才卸下防备,哐哐哐的跑了起来。 窜的很彻底,疯狗似的放飞。 无他。 门口站著一个高挑靚丽的美女。 唐逸生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宋俊英。 宋俊英对胖子视若无睹,眼神瞥了唐逸生手里攥著的钱,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给。” 宋俊英递过来一个白信封。 “这么多?” 信封口翘著合不拢,眼瞅著就不老少。 宋俊英打小就是个有钱人,家底肯定不少,但现在也只是九十年代末,来源只限於压岁钱和生活费,一个读高中的姑娘能存多少? 而且学艺术的女孩子花钱比普通文理科学生多的多,音乐专业又比美术和体育生花销更大。 “你小金库差不多掏空了吧?我可不一定还得起。” “先管好你自己吧,抓紧解决,以后別干这些不著调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宋俊英看似高冷,其实还蛮有姐姐样儿的。 只不过有过那段经歷,唐逸生实在无法將她当成纯粹的姐姐看待。 哪怕已经重生,那件事还没经歷,他也心坎难跨。 回到教室。 班主任孙彦新已经早早在教室里巡视了。 第三节本应该是体育课。 不出所料,体育老师又双叒的身体欠佳,因病缺席上课。 身为数学老师的班主任责无旁贷,挺身而出,帮同事排忧解难。 “这节课上自习,都拿出月考的数学卷子来,咱们过一遍题……” 班主任可能考虑再三,觉得还是要点脸,没有明晃晃的占课。 只不过所谓自习,还讲解数学题,剩下的那点脸皮其实顶不得什么用。 不要也罢。 偏偏孙彦新孙老师自詡聪慧,觉得自习课讲一讲数学试卷无碍,而且他还没有站在讲台,只是拿著卷子在班级里转两圈,不算占课。 谎言说多了,自己深信不疑。 属实是顶级自欺欺人。 唐逸生双手落在桌膛里,將三波钱归拢摞好,又趁班主任行走的间隙,將每一张都低头审视一眼。 同桌王敏偷瞄了好几回,看唐逸生样子,再加少量信息和丰富的脑补。 王敏眼里此刻的唐逸生,看每一张人民幣都像是在告別。 依依不捨的缠绵流连。 唉,看著挺心酸的。 只不过—— 王敏翻开笔记本,匆匆写下一行字,推到唐逸生面前。 “钱都是真的,没有假幣。再看也多不了几张,別浪费精力,专心听课。” 唐逸生眉角挑了挑,继续埋头看钱。 王敏的字娟秀有余,刚劲不足,还没自己写的好看呢,跟人民幣的吸引力更不是一个层级。 唐逸生归拢完所有的钱。 1999年的当下,唐逸生半天不到的时间匯集三千七百零九块钱。 按照购买力衡量,能抵大十万块份量,他足以自傲了。 后半节课,唐逸生又恢復到看似认真听课,实则放空自我的状態。 王敏瞧著唐逸生荒废光阴,腮帮子都不舒坦。 只是自己没立场劝他。 几次蠢蠢欲动想要报告老师,却又考虑再三没付之行动。 只是趁班主任孙彦新经过她桌旁后,微微摇头。 收敛心神,將注意力放回到卷子上。 至於唐逸生的做法,王敏不认可,且觉得很遗憾。 第10章 三人成团 “……那天是我们撞的他,你好好的,行不行?” 课间十分钟。 八班张蕾走出教室,专门找了段学友。 他几乎每节课都跟后门双手环抱倚著墙摆pose。 “现在我跟那小子的事儿,跟你没关係,你就別掺和了。” 段学友扬起下巴,撇过脸,不让张蕾看到他嘴角忍不住的抽动。 不说关心自己的问题,反倒给那小比崽子开脱…… 初中和高中时期,学习最大的作用是开发大脑,增加少年多智的可能性。 学渣如段学友,是听不出好赖话的。 开智越少,心理越执拗,越容易钻牛角尖。 她不爱我。 她更在意唐逸生那个小比崽子了。 敢触碰我看上的女人,看我不弄死他。 诸如此类天雷滚滚的念头,在脑仁萎靡的段学友意识中,一涌再涌,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哼!” 段学友越想越气,狠狠瞪了刚从厕所拐出来的崔瑞一眼。 崔瑞被瞪得莫名其妙。 难道自己尿时间太久,让段老大等著急了? 不是,他为啥等我? 等我要嘱咐啥事儿吗? 江若曦偷偷將张蕾拽走。 小辣椒骨子里的媚强基因爆棚,段学友摆的架势和一直以来的『校评』都让她觉得不能捋虎鬚。 而且,张蕾问的都是些啥啊?脑瓜子里塞的都是榆木疙瘩吗? 现在学校二年级都知道六班唐逸生和九班段学友之间的矛盾了。 张蕾竟然还当著段学友的面提唐逸生。 “哎呀若曦,你拉我干啥。” 张蕾学习成绩比江若曦好,但貌似脑细胞消耗比较大,起码没太多用在应付段学友身上。 “快上课了,赶紧回座位啊。” “哦,对哦。可是……” “別可是了,哪儿那么多可是呀。” 张蕾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適时响了起来。 张蕾立刻將精力放到下一堂课的內容里去了。 教室外走廊。 段学友一点都不著急:“中午放学你再去体工队问问,我哥他们啥时候训练结束。” “中午放学我就去问。” 崔瑞可不像段学友这么有底气。 而且段学友两步就能从后门进教室,他还得跑一段路呢,迟到是显而易见的了。 不过他心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却还能坚持站在原地,也是个人才。 狗腿子天赋不低。 “去吧,下午上课前告诉我。” 段学友摆摆手,这才慢悠悠离开倚著的墙柱,往教室里走。 前门老师已经进去了,也看到段学友,但並没有太理会。 优等生,中等生和努力的差生才是老师们倾注九成九精力的对象。 段学友恰好属於剩下的1%,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不耽误其他同学进步,老师们普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崔瑞撒丫子往自个儿教室里跑。 都怪他憋尿太多,还多抖搂了好几下。 要是早出来半分钟,估计也能掐著点窜回去。 帮段学友去体工队问情况,崔瑞確实比段学友更方便,因为崔瑞每次回家都经过训练基地,更適合打探情况。 …… 唐逸生重生打卡九天,迎来了第一个大周末。 周六上午四节课结束,有一天半的假期,周一五点四十跑操。 早自习结束。 唐逸生和胖子来到食堂打饭。 三根炸灌肉辣椒,四片炸萝卜片,以及两块豆腐乳。 六个白面大馒头,还准备了半盆西红柿鸡蛋汤溜缝儿。 最近唐逸生的伙食就这么豪横。 王敏先一步占了座,等唐逸生和胖子打饭过来。 她是唐逸生债主,除了头一次有点扭捏,这几天跟胖子熟悉起来,蹭吃蹭喝的可踏实了。 当然,她也贡献了自己的早餐基金。 三个人约好了,以后凑份子一起吃早饭,不仅花样多吃得饱,氛围也好。 不远处江若曦、张蕾几个女孩子扎堆。 好像最近以来,这几个文科班混杂的女孩子也像是固定在唐逸生他们旁边似的。 有点秤不离砣的內味儿。 起初王敏参加到唐逸生和胖子的饭局里,三个人也貌似受到过一小段时间冷眼和说三道四。 只是太零星,且没有持续性,更没能形成一定规模。 唐逸生人高马大,胖子身宽体壮,王敏样貌平平,啥都平平,而且身板著实小巧玲瓏。 唐逸生也是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王敏竟然是属牛的。 太小了,不是她没有长开,而是可能压根就还没来得及长呢。 以唐逸生对王敏未来的发展轨跡,估计小丫头上大学那年,也还是个未成年。 01级政法学院的同学可要小心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只看年龄,不管学歷。 这样的王敏同学,无论搭配唐逸生还是胖子王利强都有些牵强。 “緋闻”註定没有生存土壤。 毕竟省实验是重点高中,再差的学生也是有脑子的。 於是三人恰饭糰被所有同学漠视,没有激起什么浪花。 “唉。” 唐逸生一边吃饭,一边下意识嘆气。 “老唐咋了?才几天啊,难不成肉辣椒都吃腻了?” 胖子依旧狂吃海塞,话赶话倒也不耽误。 “吃你的吧。” 唐逸生的苦恼,胖子之流肯定理解不了。 王敏一个未成年小丫头,就更理解不了了。 唐逸生转头看了斜对面一眼。 与张蕾目光碰触,停顿了好几秒才错开。 唐逸生自然脸皮厚,目光炯炯,绝不会避让。 是张蕾羞臊了。 熬不住了。 垂下头去的。 必然是这样。 唐逸生吃了一口炸肉辣椒,又在左手举起的白面馒头上施展了一道鹰爪功,感受到软软弹弹的阻力,才狠狠低头,撕咬下一块馒头肉。 磨磨唧唧的,能成什么大事儿! 唐逸生內心吐槽。 段学友这个废物点心,到底还干架不干架了? 自己都准备一周了,千日防贼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虽然解决问题的周期延长对唐逸生生活品质没太大影响,可也確实影响到唐逸生发家致富的进程。 唐逸生怀揣四千块钱『巨款』。 继父宋志鸣在当晚就给唐逸生屋里书桌上留下六百块。 按理应该是五百,多出来的一百,想来是宋志鸣额外贴补的。 唐逸生手头阔绰起来。 虽然背负著巨债和人情,但成年人不怕负债,就怕没有现金流。 这些钱要是能全投进股市,就这一周的时间,少说也能赚个三五百块。 现在却只能眼巴巴看著。 因为一半多的钱被『冻结』,要每天隨身携带。 每次放学还得小心谨慎的挪到裤兜里备用。 方便他隨时隱蔽的取出来。 第11章 准备就绪 一触即发 周日,上午八点一刻。 贡院墙根街,唐逸生的家。 “老唐,你快点,再墨跡就开始了。” 胖子站在客厅里,火急火燎的催促著。 今天是舜井街丽之声音响有限公司举办的『丽之声』歌咏比赛初选,20块钱的报名费,第三名也能获得300元奖励。 15倍的產出比,还能一展歌喉,甚至有登上更大的舞台,在电视节目出彩的机会。 参与者络绎不绝。 省实验有艺体班,也不乏从小就受过专业培训的少年男女。 幻想出风头的人才,从未缺过。 胖子之所以积极响应,不在自己,而是江若曦也报名参加了。 至於胖子是怎么知道的,唐逸生不好奇,不打听,也没有兴趣。 念在胖子倾尽家財也摆明车马支援自己的情分上,唐逸生勉为其难答应陪他过去。 以当陪衬的方式,顺便看看有没有和张蕾接触的机会。 重生回来,唐逸生还没能第二次与张蕾在校外亲密接触,有点遗憾。 今儿八成有机会,不得捯飭捯飭自己? 也就死胖子不修边幅,不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年少时穿著要亮眼帅气,年长后一定要体现格调和財力。 这是永恆不变的人生至理。 从贡院墙根街往北出胡同,再右拐走老东门,歷山路路口往南400多米,路东便是老歷山剧院,也是歌咏比赛的场地。 唐逸生和胖子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什么人头攒动了。 “里面肯定开始了,我还没给江若曦她们打气呢。” 胖子惦念的只有江若曦,所谓『她们』都是附庸。 唐逸生懂。 “別叨叨了,再墨跡估计就唱完了。” 事实上,开门红无论如何也不会挑江若曦这种长相漂亮的女学生。 这是办比赛的套路模板。 漂亮姑娘无论年长还是年幼,是评委枯燥的打分中不可或缺的调剂品。 就像是瞌睡时的咖啡与浓茶,不可能在刚开始就安排。 一加十十加百,百加千千万,你加我我加你,大家心相连…… 两人进了剧院,不知第几个的某男参赛歌手都唱到了副歌。 这是一首去年才在大街小巷传唱起来的励志歌曲。 唐逸生听出了浓浓的通俗復古味儿。 胖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搜寻,他对音乐无感,台上人唱的好坏也不在意,唐逸生甚至怀疑他都没听耳朵里去。 曾经年少爱追梦, 一心只想往前飞, 行遍千山和万水…… 唐逸生坐下不久,便听到了德华的《忘情水》。 唱歌的面孔他感觉有些熟悉,扯了胖子好几下才將他从抻脖子的状態里唤回来。 “哎哎,上面唱歌的谁呀?” “靠,范老师你都忘了?咱初中那会儿的音乐老师啊!” 唐逸生恍然。 貌似这位当初还几次三番忽悠自己参加初升高的特长生考试来著,自己唱了个啥? 哦,对了。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太久了。 旧的都能称其为『陈年往事』的地步。 当然,泡在原生家庭里的唐逸生当时成绩很棒,辜负了范老师这位慧眼伯乐。 11號选手登台。 台下有些微的骚动。 登台的姑娘冷冰冰的,像是瞬间將剧院舞台的亮度拔高了五分。 宋俊英也报名歌咏比赛了? 是啊,她是音乐特长班的,专业主项就是声乐。 唐逸生抿了抿嘴。 他望著舞台上握话筒略显紧张的漂亮姑娘,脑子里瞬间迸发出一句至理名言: 明明能够靠样貌通杀,却非要拼才华。 宋俊英演唱的是一首膾炙人口的经典歌曲《千千闕歌》。 粤语歌词用国语演唱,稍稍有点彆扭。 但瑕不掩瑜。 因为宋俊英太漂亮了,形象绝对炸裂到男女老少通吃的地步。 胖子终於也消停了一小会儿。 不是因为宋俊英的唱歌,而是宋俊英之后,陆续上台的都是省实验高中的同学们。 江若曦也掺杂其中。 她穿著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还画了淡妆,唱著一首『强说愁』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把胖子连魂儿带心都给勾跑了。 就这心境,这资质——翘嘴舔狗舍他其谁! “胖子,走啦。” 后面还有三五个没有登台比赛的选手,但省实验高中的同学都唱完,此时都坐在台下选手聚集的角落。 唐逸生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可以走了。 刚进来没两分钟,右边角落便有人弯腰窜了出去。 唐逸生眼角余光扫过,立刻认出是段学友的小跟班崔瑞。 幸好唐逸生兜里预备的钱隨身带著,不算没有准备。 “別介啊,老唐,她们都在那边,咱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胖子心心念的还是江若曦。 估计是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真的来给她加过油吧。 “你这块头,江若曦唱歌的时候就瞄见你了。” “真的?” “放心,绝对假不了。” “那,咱也不用这么著急啊,可以待会儿一起走,不还有你姐……” 胖子下意识闭上嘴。 他其实嘴挺严的,就是遇到江若曦的事,才会偶尔出紕漏。 “ic卡带了吗?” 唐逸生问道。 出去前,先確认物料充沛。 “带了。” 胖子心思和眼神还在右前方呢,隨口回道。 “里面还有钱吧?” “应该有十来块吧,咋了,你要用?” “刚才我瞧见崔瑞猫出去了,大概率是去通知人。” “我靠!” 胖子一激灵,终於反应过来了。 “那,那咱,我,我……” “你躲远点,记得我跟他们一动上手你就去报警,一定要说严重点,让警察快点赶过来。” 胖子憨厚又胆小,从两人认识到几十年后,胖子都没跟人动过手。 唐逸生知道胖子为人,也没想过为难他。 但胖子又是唐逸生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 是见证人和负责报警的抓手。 “哦,我就说见血了。” 胖子想了想:“老唐,我这么说不算报假案吧?” “不算,绝对不算。” 唐逸生拍了拍胖子肩膀。 又没撒谎,怎么能是报假案呢? 因为今天必然会见血。 唐逸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只要待会儿起衝突。 起码也得流鼻血。 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家。 第1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几个面色和形象都不算太和谐的人围拢在歷山剧院门口。 唐逸生来到剧院大厅,远远瞅见,停下来,转头看著胖子:“要不你先出去吧。” 唐逸生考虑到自己如果先出去,估计要多挨好几下。 换胖子先出去站到ic电话边上,出警速度也能快一两分钟。 “別啊,崔瑞肯定知道咱俩一起的,他们再把我也给揍了呢?” 胖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 门口五六个人,崔瑞也在里面呢。 “那你记得快点,要是磨磨唧唧的,我不得多挨好多下。” “我有这个,不出去也能报警。” 胖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摩托罗拉2000。 “艹!你爹的宝贝疙瘩咋捨得让你拿出来嘚瑟?” “等一会儿,我先开机。” 胖子笨拙的摆弄,唐逸生也紧盯著,生怕手机没电开不了机。 还好,一切正常,小蓝屏在胖子萝卜手指的捅咕下,亮了起来。 “先把號拨上,我出去了啊。” 唐逸生深呼吸了两下,目光遥望远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对自己残忍,是坑对手的必要条件。 只要对方今天敢动手,唐逸生就十拿九稳。 他以42岁的灵魂发誓。 雷霆重拳才能將宵小之辈震撼,让跳樑小丑胆寒。 这场掐架,唐逸生必须要迎男而上。 毕竟张蕾不仅仅身高一米七二,还有七成神似郭蔼明的模样。 唐逸生重活一次,很想要將白月光变成大米粒。 至於黏在领口,嘴角,还是裤腰,那就是后话了。 “凯哥,就是他。” 崔瑞『认人』的本事驾轻就熟。 几个痞里痞气的小青年一拥而上。 唐逸生没有躲避,直奔领头的所谓『凯哥』。 首先,双拳难敌四手,唐逸生哪怕有『过目不忘技能』也不可能躲掉所有的拳打脚踢。 其次,张凯是帮段学友出面的带头大哥,其余人都是帮衬。 如果真的下狠手,张凯也是主力。 唐逸生牵制住张凯,其余人即便打他几下,出差池的机率也会小很多。 张凯没想过高中『好学生』也会这么生猛,跟个二愣子似的直扑过来。 他是练散打的,但打架斗殴的时候气涌上头,那些套路和招式可用不出来,甚至压根想不起来。 真要说招式,也就前两下比较能看。 奈何唐逸生拼著挨揍也不躲闪,乾脆直接的將张凯扑倒在地。 脑门一个劲儿的往张凯脸上锤。 是真的头槌攻击。 左膝盖也不閒著,找准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屈膝…… 前两下没顶准,就再补上两下。 唐逸生发狠起来,连他自己都怕。 就这种拼命三郎的架势,其余几个被张凯喊来助阵的帮手看到都不由的愣怔了半分钟。 张凯后仰摔倒地上,和唐逸生近身扭打在一起。 还是隨后被顶压了脆弱的地方惨嚎一嗓子,才把几个朋友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七手八脚的衝上前开始帮战。 有人掰扯唐逸生肩膀,想要將他从张凯身上拽开。 唐逸生头槌被限制,满脸的血虽然是张凯鼻血蹭的,但目眥欲裂的凶样儿看著也很炸裂。 他不知被谁揍了左脸,趁势歪头,齜牙,一口咬到张凯挡在脸前的小臂上。 嘴里有涩涩的液体渗出。 张凯嘶叫声差点震穿唐逸生耳膜。 唐逸生后背,腿上被接连踢踹。 不过疼了几下就麻木了。 再然后,唐逸生都感受不到自己后背正在被殴打踢踹。 掐架这种事情容易热血上头,然后就能无视疼痛,越加凶猛。 而且双方气势也会此消彼长。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唐逸生表现出来的,就很像不要命的愣头青。 哪有二话不说就朝著一群人衝锋的小子? 上来还这么狠。 满头血浆把眼睛都快糊满了。 凯哥都没来得及展开身手就被按倒地上,又是被攻击下半身又是被咬手臂,都咬出血了。 哪儿冒的这么个狠人? 练体育的,但凡能被约出来干架撑场面的,都不是怂人。 唐逸生短暂的嚇退了他们,可也仅仅是几个呼吸。 看到张凯陷入被动下风,他们的戾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再上手,就没什么保留了。 “啊!” 一个肉球蛮横的撞过来。 两个背对的傢伙一时不察,一个被撞翻在地,一个被撞了个趔趄。 相比血糊淋啦的狠人唐逸生,白胖又笨拙的傢伙更容易被集火。 毕竟他们都是被邀来助阵的,与其得罪死二愣子,还不如教训另一个一看就没有打架经验的死胖子。 后顾无忧的级別上,胖子在助阵选手心里占据绝对优势。 胖子也不知道自己咋脑门一热就衝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压在唐逸生身上成了没有任何挣扎的大沙包。 胖子打小没挨过这种揍,疼的齜牙咧嘴。 唐逸生也没法撕咬发狠了。 他被胖子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张凯更完蛋,他仰躺著,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在胸口,还又遭受了后脑勺磕碰和下半身的凌厉攻击。 唐逸生大口喘气,想要喊话让胖子挪开却像是缺氧失声了似的,也就没工夫瞧见鼻血糊满脸的张凯嘴角溢出的白沫,更没发现张凯被憋得翻白眼。 要知道胖子是撞开围殴唐逸生的人群,然后跳著扑上去的。 他202斤,再加上助跑和弹跳。 虽然弹跳高度几乎为零,但要是再算上地心引力和惯性呢? “干什么呢!住手,都住手!” 几声厉喝传来。 终於,片警儿到了。 警察从院门外衝进来,这就跟堵住门似的,没人能及时逃掉。 唐逸生和张凯就更不用说。 胖子再晚一会儿爬起来,唐逸生都快要憋的厥过去了。 大肉球胖子翻身出溜到一侧,唐逸生才得以脱身爬起来。 张凯仰躺在地上,有三四秒的『非静止画面』停顿后,突然深吸一口气,侧身蜷缩,一边嚎啕咳嗽,一边缩成了个大虾米似的。 唐逸生左膝盖一直屈著,压在张凯下半身脆弱的地方。 胖子跳上去,意外又叠加一次瞬间击打和超级压迫的力量。 也难怪张凯嘴角溢出白沫和翻白眼。 不是缺氧憋的,就是疼的。 第13章 打架?不,是抢劫! 歷山剧院属於解放路社区。 社区流动人员多,警情复杂繁琐,所以在很多位置设有警务点。 这次出勤就是解放路派出所解放桥警务点的民警。 先將双方分开,再简单问询,確定双方没有严重就医问题后,准备排解纠纷。 他们处理这种普通的打架斗殴事件经验丰富,一般情况下將双方训斥几句就能摆平。 然而—— “警察同志,不是打架,他们是抢劫!” 唐逸生一边接过抽纸擦拭脸上的血渍,一边愤愤不平的道。 语气里夹杂著莫大的委屈,还有少年人的倔强不甘。 怎么说呢。 演技挺不错的,能打八十分往上。 “抢你钱了?多少?” 民警已经將双方拉开距离,对双方分別沟通。 “2377块。” “这么多?” 民警也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 这年头拦路抢劫可是大罪,还动了手见了血,运气差点的,几百块钱都能判个一年半载,何况数额还上了两千。 “我是打算去买索尼隨身听的。” “买隨身听怎么买到这里来了?” “我俩是省实验的学生,同学报名了歌咏比赛,我俩过来看看,打算看完再走。” 民警眉头皱了起来。 事情大条,已经不是警务点能处理的了,得回所里交给上边队长他们接手。 “你现在咋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民警问。 唐逸生擦掉了脸上的血渍,虽然看上去没有伤口,但鼻青脸肿的样子很狼狈,一看就是没少挨。 主要是一开始唐逸生拼著硬挨两拳也要欺身撞倒张凯。 倒地后又肉搏了好一阵子,而且他还头槌砸张凯面门呢。 也就张凯是个爷们,没好意思学泼妇挠人,不然唐逸生还不得破相啊。 一行人被带到派出所。 胖子一路上心情沉重,如丧考妣。 唐逸生没想到胖子会衝进来帮他挨揍,刚才不是麻木的感受不到疼痛,而是拳脚都被胖子吸引遮挡住了。 不得不说,以胖子的身板给唐逸生当肉盾坦克,还挺搭配的。 “没事儿,咱是受害人,问啥照直说就行。” “不是。” 胖子直摇头:“我,我爸回头估计得揍死我。” “不至於,我帮你解释。” 唐逸生还以为是胖子打架进局子这件事呢。 “手机,手机天线断了。” 胖子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这玩意儿是实实在在的高档货。 1999年的当下,bb机还是市场主流,移动通信设备仅在少部分成年人圈层里持有,还得是家境富足或者公务所需。 “肯定是他们打人的时候踹断的。” 唐逸生篤定的分析:“照实说就成,他们得赔,放心吧。” 副驾上的民警扭过头,看了唐逸生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警察同志,真是他们踢坏的,刚才胖……王利强就是用手机报的警,那会儿天线还好著呢。” “嗯,到所里问你们的时候再说清楚。” “哦。” 重生后第一次进局子。 唐逸生心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小期待。 从警车上下来,他俩还没来得及参观瀏览,刚一扭头,就撞见了一个熟面孔。 院子里停著几辆车,王敏站在一辆帕萨特旁边,不知是从里面刚出来,还是打算坐进去。 唐逸生从警车里下来,先是打算环顾一周欣赏欣赏环境,结果刚一扭头,就和王敏视线对上了。 真巧。 唐逸生咧嘴笑了笑,扯动伤口,疼的脸皮一哆嗦。 胖子闷头从车里钻出来,顶了唐逸生一个趔趄。 然后,他便也顺著唐逸生视线,看到了王敏同学。 胖子一路被唐逸生潜移默化影响,心情不復最初的沉重和紧张,此时看到熟人,还摆手跟王敏打招呼呢。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 王敏和胖子几乎异口同声的开口。 五分钟后。 唐逸生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出来,接过王敏手里的毛巾擦脸。 情绪高亢的胖子还跟王敏喋喋不休的絮叨之前自己的英勇无畏。 唐逸生没有阻拦,也没得反驳。 胖子第一次接触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刺激过头,情绪起伏过大,一路上虽然有唐逸生开解,但当著警察叔叔的面,胖子还是很有心理压力。 恰好遇到熟人,熟人还有派出所的亲戚。 也就给了胖子一个情绪宣泄的机会和出口。 而且刚才胖子行为虽然鲁莽衝动,但动机是为了帮唐逸生。 这一点唐逸生心知肚明。 他从没怀疑过胖子和自己是髮小好哥们的关係。 但却也真的没料到胖子会在那个时候衝过去帮自己挡拳头。 对於成年人而言,得失利弊的作用下,可以做出很多看似忠贞、情谊的举动。 可胖子只是个少年,距离一十八岁还差几个月呢。 拋开城府不提,行为体现的,只剩下纯粹的兄弟友谊。 要不是胖子实在不是个羽扇纶巾的料儿,唐逸生甚至不吝嗇將『谋士』的身份也安排给他。 “所以,你是故意的。” 王敏直白的问唐逸生。 “啥呀,我没听懂。” “借钱的事儿,你攒那么多钱,揣身上那么久……你就是故意的,是吧?” 王敏目光炯炯,小丫头过於激动了点。 还不喜欢看小说,她绝对是个痴爱悬疑的小迷妹。 “你想多了,咱们不也才放大周嘛,我和胖子早就约好今天去舜井街买隨身听了,不信你问胖子。” 王敏的小叔是解放路派出所的领导,院子里最高档的那辆帕萨特就是他的座驾。 事情还没结束,连询问笔录的环节还没开始呢,唐逸生打定主意守口如瓶。 至於以后,再负荆请罪唄。 “真的?” 王敏狐疑的看向胖子。 “嗯,肯定是真的,我俩早就说过了,还说买完隨身听去广场角上吃刨冰呢,是吧,老唐?” 唐逸生瞥了他一眼。 胖子貌似有点飘,竟然当面跟自己玩封口费这一套。 “是啊,芒果味的,还要多加腰果和葡萄乾呢。” 王敏见这俩人说的头头是道,还特別详细,估计就不是假的了。 但同桌唐逸生没有跟自己料想的那样深谋远虑,王敏还是有点小遗憾。 怎么就不是呢? 第14章 老宋出面震场 一辆墨色的奥迪a6拐进解放路派出所院子。 停车场档次顿时生色不少。 杨金娟和宋志鸣走进来,一眼就瞧见鼻青脸肿的好大儿唐逸生。 彼时唐逸生正坐在躺椅上,头顶墙上是错行的大红標语。 旁边同款胖子plus版的王令强王叔正口沫横飞的教育小胖子王利强。 除了手机天线被折断,胖子不告而取让亲爹被媳妇絮叨了一上午也有很大关係。 总而言之,小胖子被大胖子趁机当成了发泄桶,要不是在派出所,大耳刮子早就招呼上了。 唐逸生劝过,没一丁点效果,只能作罢,眼睁睁看著胖子被训斥的几乎错了辈分。 这哪儿是儿子啊,更像孙子。 就在这个时候,杨金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儿砸,疼不疼,这是咋整的?” “妈。” 唐逸生嘴唇囁喏了两下,最终没有对宋志鸣称呼出声。 称呼的话,只能喊叔叔,不太合適。 毕竟人家百忙之中为了自己的事情过来了,旁边还有派出所的办案警官迎出来了呢。 唐逸生没开口胜过开口,没让宋志鸣面子上难堪。 王令强暂时放过儿子,急速换脸跟杨金娟笑著打招呼。 两个孩子一起落难,也不失为一种亲近的方式。 宋志鸣跟王令强浅浅点了点头,將这里让给妻子杨金娟发挥,他则奔赴更高端的战场,准备以降维的方式解决麻烦。 “咋弄成这样的?你俩这是干啥去了?” “俊英姐参加歌咏比赛,我俩当观眾来著,出门遇到一伙人,非要问我们要钱,不给就围上来打……” 宋志鸣拐进办公室的身影顿了顿,侧头往门厅这边看了看。 杨金娟狠狠瞪了唐逸生一眼。 她在洛口经营童装批发,这么多年下来,什么三教九流没耳闻过? 就算是小混混截道要钱,也不至於对俩学生下死手。 只是当著別人的面,还是在派出所,杨金娟没有挑明。 “姨,是真的,那群小混混肯定是被崔瑞指使的,我还看到他朝著我俩指呢。” “咋还有崔家孩子的事儿?” 杨金娟皱眉。 崔家是自己离婚前的邻居,虽然关係相处一般,可也不算仇人啊。 两家孩子怎么闹这么大矛盾? “上次在学校伙同別人一起打逸生的,也是崔瑞。” 胖子得理不饶人,继续输出。 当然,这个观点的串联性以及话术的绵密情况,都是唐逸生之前专门教的。 胖子其实除了感情上拙了些,其他方面一点都不笨,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和崔瑞不是一个班吗?是不是你惹祸连累小唐的,啊?” 王令强是做熟食生意的,算商贩一类,对杨金娟攀附高枝后有著起码的尊重。 就是多少有点尊重过头,显得略有諂媚。 连儿子也能拿出来利用。 “爸,真没有。” “王叔,这事儿跟胖子没关係,是有个叫段学友的欺负人,崔瑞只是帮著认人的,估计还是上次我踹了他,他这次才故意找人抢我们。” “不行咱哪天约著老崔他们坐一坐,我做东,孩子们都高二了,明年就是关键时候,別总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学习,是吧?” 王令强看向杨金娟,提议道。 唐逸生眉角不由自主的挑了挑。 话说胖子的爹也是个实在人,攀交情找的藉口都这么实在。 就是拐弯有点硬,也属实没啥必要。 “等过阵子孩子放了暑假,咱两家找时间聚聚,最近上了个柜檯,要不是电话说的嚇人,我还过不来呢。” 杨金娟以前在洛口批发市场做童装批发生意,现在跟宋志鸣成了两口子,有了更多资源渠道,这两年弄了好几个店面。 前阵子在银座中心广场店划了两个柜檯,出差也是为了去谈代理品牌。 “杨姐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王令强羡慕的感慨。 两个大人便开始聊起彼此,孩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之后不久,杨金娟和王令强也被叫去里面办公室。 估计是宋志鸣跟王敏她叔叔沟通之后有了决断和方案,这才叫王令强进去。 唐逸生趁机拽走胖子,两人跑去院子里蹲在树荫角落数蚂蚁。 大人的世界冗繁多样,忒劳心伤神,唐逸生懒得接触,也不想胖子过早了解。 不一会儿,一辆枣红色的新大洲125踏板载著两人也赶来派出所院子。 骑踏板的是学校二年级教务主任胡老师,也就是段学友的舅舅。 身后载著的是个同龄妇人。 胖子蹲的角度比较好,也是他第一个看到。 不过胖子憨憨的,这方面一点都不机灵,也没想过提醒唐逸生。 等唐逸生瞅过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 还是后来王敏聚集过来,唐逸生才知道张凯的家长是被胡主任骑摩托带来的。 “胡主任和段学友是亲戚?真假啊?” 胖子不太认可王敏的推断。 “八成是真的,就是不確定是直系还是表亲。” 唐逸生肯定道。 “他俩一个姓胡,一个姓段……” 胖子狐疑的嘀咕。 “娘家舅不行啊?” 唐逸生都懒得翻白眼了。 这种常识问题,还需要自己多费口舌提醒,也是够了。 智商差距太大,说话的欲望也变少了。 因为就算显摆,也没什么感觉。 “倒是也可以这么理论,但为什么一定是舅舅或者表舅呢?” 王敏縝密的小心思又被激发,打算盘根问底。 唐逸生懒得回,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右后边,那里停了胡主任的踏板摩托,別说,车牌號还挺吉利的。 至於帮胖子梳理,为王敏解疑答惑的事儿。 心累,算了吧。 等不到唐逸生回话的王敏又有了新的游戏。 她拿树枝挑著蚂蚁往胖子脚背上掀,胖子被撩拨起玩性,顿时也忘记跟唐逸生继续掰扯。 两人闹腾起来,不一会儿就都兴致昂扬。 唐逸生感觉气息都不够嘆的了。 时间飞逝,转眼又过了半个小时。 唐逸生看到有其他好几波家长陆续赶来,一头扎进办公楼有去无回。 心下好奇,便怂恿王敏进去打探,两趟过后,王敏就被明令禁足。 可气的是小丫头不愧疚没有帮到唐逸生,竟然还怪唐逸生耽误她去奶奶家擼猫。 胖子便又开始追问养猫和擼猫的细节,两人便再次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 一个不关我事,一个关我啥事。 唐逸生彻底无语。 没心没肺猪队友,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既然带不动,索性毁灭吧。 第15章 不太满意的胜利 唐逸生打了人,也挨了打。 关键还不是唐逸生主动挑事儿。 是对方找他麻烦,唐逸生被动应对,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负了伤,受了疼。 即便他有42岁的灵魂,却也正在被18岁的身体同化。 渴望亲情毫不保留的支持,希望能摒弃成年人计较得失的习惯。 哪怕仅有一次呢。 只是情况隨著时间的虚耗而朝著唐逸生不喜欢的方向发展了。 最初刚来到派出所。 唐逸生和胖子以及张凯等人都做了询问笔录。 唐逸生做过法律工作者,清楚询问笔录要入档,每一页都要有被讯问者核实內容后签字画押的流程。 可时至现在。 唐逸生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让自己和胖子去补签字的通知。 想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钉子就要往板子上钉了吧? 也许已经钉下去了,剩下的只是善后结尾和成年人不失体面的礼貌寒暄。 实际上,这件事如何走向,宋志鸣的意见或许有,但掌握最终主动权的,必然是亲妈杨金娟。 所以,无论最终能否让心情酣畅顺遂,唐逸生都不怪宋志鸣。 宋志鸣能够亲自过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虽然唐逸生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亲妈杨金娟小事儿精明,大事儿心虚,儿子『犯了事儿』被派出所电话通知,她大概率会找宋志鸣。 宋志鸣也必然会陪同亲妈一起。 只是宋志鸣都出面了,自己和胖子的询问笔录都没有签名按手印,这意味著啥也不言而喻。 从办案程序上没毛病,毕竟家长作为孩子的监护人,肯定能帮孩子做这个主。 受了委屈的孩子如果得不到家长毫无保留的支持,会感觉特別失落。 唐逸生也不能免俗。 胖子没有想到这一层,唐逸生是比这一层更多想了一层。 成年人的礼貌; 上位者的体面; 以及亲妈杨金娟对丈夫的体谅和考虑。 虽然没毛病,可唐逸生就是开心不起来。 自己只是杨金娟的亲儿子,自己姓唐,不姓宋。 很多时候,懂得太多也是一种负担。 倒是不如『傻人有傻福』的胖子来的舒坦。 “小敏,咱们走吧。” 王敏叔叔是个国字脸,眉梢有一道淡淡的疤,看上去偏儒雅多过刻板严肃。 “你们也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家长在里面处理著呢。” “谢谢王叔,那我们就先走了。” 胖子木訥的站在那里,唐逸生更闯实,笑著应了一声,拽著胖子就往院外走。 具体结果是啥,唐逸生已经懒得再打听了。 “周一学校见。” 王敏摆手作別。 “哦,学校见。” 胖子的紧张肉眼可见,唐逸生乾脆没有回头,举起手隨意摆了两下,还差点將胖子拽了个趔趄。 “老唐,你著啥急啊,刚才差点摔著我。” “赶紧走,还捨不得派出所咋滴?” “嗐,又没咱啥事了,怕啥啊,而且咱俩是受害者,就算怕,也得是那伙人啊。” 两人走出院子,往歷山剧院方向溜达。 自行车还锁在剧院墙根的车棚里呢。 咕嚕嚕,咕嚕嚕。 身后胖子传来肚皮敲鼓的声音。 “老唐,你饿不饿?” “还行,先去骑车子,再考虑吃饭的事儿。” “我觉得咱俩还是得在外边吃,不行就去芙蓉街?” “咋了?” “怕我爸回家不让我吃饭,刚才你又不是没瞧见他骂我骂的多凶,要不是你妈过来,指不定我都挨上揍了。” “那不至於,在派出所呢,你爸挺收敛的了。” 唐逸生说的一点都不假。 整天杀猪跟玩儿似的王令强王叔,啥时候只动嘴皮子不动手过? “不过你说的也对,王叔回了家,你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胖子:…… 刚好转的心情又被打压了回去。 这一刻,沉默震耳欲聋。 其实斗嘴不是唐逸生所愿,但谁让自己不开森呢。 唐逸生也只能藉机稍稍发泄一二。 毕竟对杨金娟也好,宋志鸣也罢,唐逸生都没有生气的资本。 更没有理由。 该说不说,宋志鸣对唐逸生亲妈杨金娟也算得上真爱。 两人虽然是重组家庭,但唐逸生知道他俩会携手到老。 这也正常。 虽然杨金娟是二婚女,可她嫁给宋志鸣以后,便毫无爭议的成为贡院墙根街7號院最美的一朵花。 宋志鸣虽说不得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但也没遭遇大风大浪,在一定程度上,也確实承担了家庭顶樑柱的职责,给予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和人际关係网络。 在唐逸生记忆里,两口子便是一个废寢忘食上班应酬,一个经商之余兼顾家庭。 等宋志鸣退休,杨金娟也彻底熄了商界打拼的念头。 唐逸生重生前夕也听到一些他们的事情,老两口是一对让省人大家属院说起婚姻话题都会提及的模范老伴儿。 从始至终,两人的结合也能应承那句至理名言:男权女貌。 只不过那些光鲜和艷羡,都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儿子唐逸生,只有一对事业有成的双胞胎女儿。 唐逸生属於有了继父便有了后妈。 宋俊英两姐妹则因为亲爹而將继母成功俘获。 唐逸生幸运的重来一回,还没考虑如何面对这对亲疏模稜两可的长辈,却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刺激了一回。 何苦来的呢。 唐逸生苦笑摇头。 回到歷山剧院,歌咏比赛早就结束了。 门口台阶下的空地上,依稀还有溅射的血渍在阳光下凸显著。 也不知道宋俊英知不知道自己和別人发生衝突。 张蕾知道吗?她又会怎么想呢? 能够帮唐逸生从亲情失望的忧愁里拽出来的,非是杜康美酒,而是貌美如花。 嗯,如果拋开人品,只谈美色,江若曦其实也绝对够格。 骑上车。 胖子耐不住了。 他先捏了捏裤兜,又看向唐逸生。 “老唐,吃刨冰去?” “没钱。” 唐逸生也才刚刚念及江若曦,胖子就出声打断。 这丫是肚子里的蛔虫吗? 掐点这么准? “哦,对啊,你那些钱啥时候能退回来?” 胖子没心没肺,没觉察到异样。 “都到派出所手里了,家长也过去了,你觉得还能退回到咱俩手里?” “啊?那,那咋办?” “凉拌!” 第16章 小吃街偶遇 “你这个同桌挺厉害,成绩应该也不差吧?” 回家的路上,王志辉一边开车,一边问侄女王敏。 “嗯,挺好的。” 王敏內心不置可否,却並没挑明。 唐逸生月考班级31名,跟她这种常年保持在15名以內的选手差著俩等级呢。 只是最近跟唐逸生和王利强玩的挺好,跟小叔的閒聊里夹杂了不小的感情分。 “小叔,你怎么知道?” “唐逸生是吧,他之前做笔录的时候,把37张钱幣的数字编码都给默写出来了,所里同事对照过,一个不差。” “真的?” 王敏错愕,突然想到借给他钱的那节课上,唐逸生偷摸一张张看钱的场景。 “为了证明钱是被抢的,你这同桌也是煞费苦心,挺能算计的,以后要是有机会一起做事儿,你可得小心著点。” “为啥啊,我比他成绩还好呢。” “你指定算计不过他。” “那可不一定。” 王敏嘴里不服,心里却对唐逸生又有些复杂了起来。 谎话连篇。 明明就是算计段学友和崔瑞他们,还不承认,哼。 另一边。 唐逸生从atm机取了100块钱,带胖子到芙蓉街吃饭。 还有他心心念多加腰果和葡萄乾的芒果味刨冰。 芙蓉街是有名的小吃一条街,无论是爆肚、炒麵还是臭豆腐、烤麵筋,都是学生时代青少年们的最爱。 以后这里能发展成网红街,也不乏这群忠实小客户长大了的缘故。 “老唐,那家的酱猪蹄肯定好吃。” 胖子眼巴巴瞅著唐逸生吃臭豆腐,馋的就跟猪八戒舔著脸看孙悟空吃人参果一般无二。 小份臭豆腐对於胖子而言,一口一个也就三分多钟就能吃完。 唐逸生细嚼慢咽还有一小半没吃完呢。 嘴閒著的胖子馋虫又开始抗议了。 “为啥?” “他们家的猪蹄是我家供的货,你要不要尝尝?” “算了,吃完这些也差不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別介啊,我不骗你,真挺好吃的,不行咱俩买一个,掰开?” 唐逸生刚想拒绝,眼角瞥见一道身影从旁边胡同里绕出来,当即改口。 “行,你等著,我去买。” “我跟你一起过去。” “那算了,不买也无所谓。” “行行行,你去,我帮你看著……” 胖子赶紧一屁股坐下。 唐逸生快步走出小店,迎上推著自行车的张蕾。 “你也来吃东西?” “不,不是,我过来看房子的。” 张蕾很诧异,多看了唐逸生两眼,欲言又止。 此刻唐逸生的形象欠佳,鼻青脸肿的。 “哪个,中午歷山剧院打架的,是你们吗?” “嗯,崔瑞帮段学友找人堵我们呢,唉,古人说的果然不假,红顏祸水。” 唐逸生面对张蕾可不会再青涩的拘谨,他坦坦荡荡,轻鬆自嘲:“其实咱俩也没啥矛盾吧?从初中还是老同学呢。”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子……” “你跟段学友真的谈朋友了?” “没,哪有!怎么可能啊。” 张蕾跟躲瘟疫似的反驳,险些情绪失控。 不知道是对段学友特別反感,还是深怕唐逸生无悔。 “我觉得也是,段学友那种人怎么配得上你,还以为你只是学习好,眼光差劲呢。” “唐逸生,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嘴这么碎啊?” 不知什么时候,江若曦来到唐逸生身后。 “嚯,嚇了我一跳,这不是『爱上不回家的』小歌手吗?” “切。” 江若曦高昂起下巴。 歌咏比赛虽然没有获奖,但一展歌喉被同学看到还能记住,江若曦也挺骄傲的。 “你们看什么房子?” 唐逸生见张蕾身边多了个电灯泡属性的小辣椒,撩拨的话立刻收敛起来。 时机未到,过分撩拨显得轻浮,而且容易造成反效果,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如换个正经话题,总能找著合適的机会多接触。 “若曦是陪我来的,我家在那边租了个门头,想就近再找个住的地方……” “你家店要挪芙蓉街来吗?我记得是拉麵,是吧?” “嗯,还有麻辣烫。” “找到地方了吗?” “没呢,正在看。” “咱们快走吧,唐逸生,你该干嘛干嘛去,我们还得去继续找房子呢。” 江若曦不喜欢唐逸生和张蕾这种一问一答聊天的状態。 迫切想要第一时间干扰並打断。 如果从段学友和唐逸生两人之间选择,江若曦更倾向段学友和张蕾凑对。 至於唐逸生…… 最好不要谈恋爱,高中生呢,就算要谈,也不能是自己的闺蜜张蕾。 好姐妹的意义就是不要让彼此心情不爽,得充分考虑姐妹的情绪。 “別著急啊,你们家打算找什么样的房子,有啥標准吗?” 唐逸生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道。 “干啥,你认识租房的?” 江若曦一个踏步拦到张蕾和唐逸生之间。 自打这俩人撞车之后,江若曦感觉情况就有点不太对劲。 尤其早饭的时候,两人时不时瞅上两眼,江若曦吃餛飩都不用倒醋。 心挺累的。 只要有唐逸生在的场合里,她都得提起精神左防右堵,生怕张蕾一不小心被拐带走。 “我以前住这里,就后边涌泉胡同,应该还有几个房间空著呢。” 唐逸生亲爸亲妈初来省城,用酒厂买断工龄的钱入手了芙蓉街北涌泉胡同7號院的一部分。 “涌泉胡同7號?文庙后边那里吗?” 张蕾急切的问:“是不是卖甜沫油旋的那个院子呀?” 江若曦想要开口,却不知怎么干涉。 刚才两人进去看过,也问过那家铺子。 只是不知道房东怎么联繫,铺子那对老夫妻好像也存了啥心思,无论张蕾和江若曦怎么说,都不提供房东的联繫电话。 “是啊,进去右拐那个,北屋和东厢房都空著呢。” 唐逸生家的小院子很规整。 一开始只是半个院子,后来砌了一道墙,又加盖了两间西厢房,成了现如今的小四合院格局。 卖油旋和甜沫的老夫妻租了院子西厢房和南屋,住人加经营。 “还真是你家啊。” 张蕾笑眯著眼,好像之前就有所猜测似的。 江若曦扭过头,悄悄的,飞快的翻了个白眼。 啥人啊! 这都行! 还非得拦不住咋滴? 气死个人了。 第17章 亲子夜话不纯粹 崔瑞这个废物! 江若曦心里默默嘀咕。 原本她提前就找了崔瑞,说好的比赛结束就一起来芙蓉街找房子。 结果比赛结束,崔瑞不见了踪影,究竟有没有通知段学友,江若曦也不清楚了。 没想到在芙蓉街没遇到段学友,却让唐逸生给撞了个正著。 两个人撞过车子,为此段学友还跟唐逸生闹了矛盾。 他俩就没点芥蒂? 还能没事儿人似的聊天? 非得让自己生气啊! 就不能尷尬点,生疏点,避讳著点,躲著点? “你家確定要租吗?” “怎么,你还能替家里做主啊?” 依旧是张蕾没捞著开口,江若曦抢先一步代劳。 “真要租,我这会儿就回家拿钥匙去。” 唐逸生跟江若曦犟嘴,眼神却一眨不眨的看著张蕾。 如果张蕾租住了自己家的地方,应该可以避免后来的那些打击和曲折了吧? 起码自己可以留心著点,帮衬著点,关键时候也能捞她一把。 虽然或许大概有可能唐逸生也会存心不良。 但唐逸生觉得以自己的人品和重生的底蕴,怎么也比被段学友捡漏要好得多。 “你还没说租金多少钱呢。” “不先看地方吗?” “不麻烦的话,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张蕾终於又可以说话了。 闺蜜心直口快,张蕾想要跟唐逸生说说话,都得时刻准备著抢答。 “走吧。” 唐逸生当即转身,往北边文庙的方向走。 浑然忘记斜对面铺子里,还有个眼巴巴等著分酱猪蹄吃的胖子守著小半份臭豆腐煎熬著。 胖子更不知道唐逸生此时此刻身边跟著两个美少女。 其中之一,还是他心心念念的江若曦。 唐逸生走了十来步也后知后觉的想起过胖子,仅仅一瞬间就果断做出了抉择。 就让他暂时待在那里吧。 也不怕他跑出来。 毕竟爆肚的钱还没付,胖子想走也走不了。 而唐逸生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江若曦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胖子已是定律。 与其让胖子再一次被江若曦耽误二十多年练手速,还不如就此断舍离。 胖子靠自己离不开,唐逸生可以帮他。 色是刮骨的刀,唐逸生为了兄弟光明的未来不再做翘嘴鱼,可以选择將其举起。 “你车子借我骑骑,我回家拿钥匙。” 过文庙,右拐进涌泉胡同的丁字口,唐逸生一边询问,一边直接走过去,贴著张蕾便伸手去接车把。 “你家远不远?” 张蕾鬆手,往后面挪了两步,脸颊不由自主的緋红。 她微微垂眸,眸光亮晶晶,小声的问。 声音里透著一丝心虚和颤儿。 “墙根街那边,很快。” 唐逸生左脚踩上脚蹬子,垫了两步,一甩大长腿便上了张蕾……的自行车。 张蕾骑的是带前篮子弯梁的公主车款式,唐逸生大可以让右腿从前面绕过去。 唐逸生也有过考量。 那个姿势没法显摆自己强有力的大长腿。 於是选择了从后甩飞起,然后跨坐。 即便没有回头,唐逸生也篤定后面两个女孩子必然都能看得清楚。 或许现在她们还无法理解帅哥大长腿的魅力。 但印象可以载入沉积。 等她们终於开智,有开始甄选自己情侣的意向时,必然会重新想起记忆里看过的优秀男生。 记忆是有锚点的。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这一刻? …… 晚上,八点四十。 杨金娟搀扶著身形踉蹌的宋志鸣回到家。 屋里亮著灯。 客厅茶几上放著一玻璃壶晾好的白开水。 唐逸生安抚完胖子回到家,刚巧遇到过来送跌打药的小陈叔叔。 既然宋志鸣晚上有酒局,即便有杨金娟陪著,也不可能清醒著回来吧? 唐逸生想要说动杨金娟將老宅北屋租给同学家,还想著给自己在东厢房弄个小据点。 不在杨金娟面前打进步是不行的。 想要得到点什么,必然要先考虑能怎样付出。 就像唐逸生想要张蕾家租住自己的院子,房租就不能太高。 不然就没可能去尝试『近水楼台先得月』。 杨金娟將醉醺醺的宋志鸣扶进屋里,拎著宋志鸣的鞋走出臥室,便看到儿子唐逸生站在客厅。 “儿子,还没睡呢?” “妈,今天的事儿咋处理的?那几个打我的人被逮起来了吗?” 怎么可能! 唐逸生明知故问而已。 “我正要跟你说道这件事呢,你等一会儿。” 杨金娟去门口换鞋,估计也趁机在措词如何跟儿子解释。 对於儿子挨了揍,自己却没能孤注一掷帮儿子『报仇』,杨金娟心底肯定有愧疚。 但估计不多。 毕竟唐逸生只是鼻青脸肿,连外伤都没落下。 反倒是对方鼻樑骨都歪了,还得动小手术。 杨金娟来到唐逸生的臥室,娘俩坐到床沿儿开启谈心模式。 唐逸生有点陌生,有点尷尬。 这种场合,唐逸生上一世从未有过,自打某个暑假他彻底搬离这里,便再也没有和亲妈敞开心扉谈过话。 间隔太久,早已忘记娘俩话家常是什么滋味了。 “带头的叫张凯,是你们年级主任亲妹妹家的孩子,另外那几个都是他体工队的队友。” “……今晚上这个局就是那几个家长请客道歉。” “他们都保证过了,以后绝对不会再闹这种事儿,真要再欺负我儿子,你老妈肯定不会再放过他们。” “这次主要是你们年级的胡主任当说客,我和你宋叔叔不也得为你考虑?” 杨金娟今晚滴酒未沾。 深入浅出的给儿子唐逸生分析利弊。 言之凿凿的给唐逸生灌输『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 “妈,咱家涌泉胡同的小院子还往外租是吧?” “嗯,你问这个干啥?” “我有个同学家在芙蓉街做生意,想租房子住。” “那就租,你让他家长给我打电话,看在是儿子同学的份上,房租大差不差就成,行吧儿子?” “妈,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唐逸生开始分析:“別再跟这次似的,要不是胖子,我都吃不上饭了。不如以后房租就给我当生活费吧?” “要那么多钱干啥?” 杨金娟没有被蒙蔽,皱眉反问:“我差点忘了,你哪来的两千三百多块?” 第18章 唐家包租公 张家在努力 杨金娟没有帮挨打的儿子『报仇』,总归是心有愧疚。 而且老宅子按照离婚协议,在儿子年满十八之后,是归唐逸生所有。 上一世,唐逸生得到涌泉胡同7號院子,是在大学毕业的那年。 距离母子离心疏离已经过去了一年半多。 这一次唐逸生利用亲妈的愧疚心理,打算提前將產业的租赁费用拿到手,倒也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弥补遗憾,近距离守护白月光。 按照记忆里的信息,唐逸生压根没考虑张蕾家能持续稳定的付租金。 他也不指望真的靠租金过日子。 只不过一个高中生想要当包租公还挺突兀的。 有难度,却也不是没法操作。 毕竟唐逸生深知杨金娟的脾性。 洛口服装批发市场的美女一姐,要是没点大开大合的性子,早就被欺负成鵪鶉了。 这件事涉及到杨金娟前夫的资產,宋志鸣更不会插手。 唐逸生只是碰巧赶上了好时机。 他在遇到张蕾,得知张蕾家要租房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虽然过程里略有波折,但最终还是被唐逸生克服种种阻碍,实现了目的。 “那钱一部分是胖子和我同桌的,大头是俊英姐给的。” “你借那么多钱要干啥!不是刚给你买了松下的cd机吗?怎么还打算买隨身听?” 身为监护人,派出所连一点隱瞒的信息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唐逸生找的藉口,都被杨金娟知悉了。 “我就是想要一劳永逸解决麻烦。” 唐逸生对杨金娟没有藏著掖著,果断坦白。 “起初是段学友在学校伙同別人要揍我,结果没打过被我给揍了。今天也是他找校外的人堵我,我要是再不反抗,以后也就没消停日子了。” 唐逸生说的是正理儿。 可他说的越在理儿,杨金娟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 她考虑的很多,有儿子的安全问题,有宋志鸣的情绪和有可能的声誉影响,也考虑到唐逸生在校期间会不会被穿小鞋…… 唯独没有考虑唐逸生学习会不会持续被打扰。 “现在都高二了,要是被闹腾的没心思学习,还怎么考大学?俊英姐借我钱的时候还跟我说抓紧处理段学友的事情,让我別耽误学习呢。” 杨金娟更愧疚了。 连宋志鸣的闺女,唐逸生毫无血缘关係的姐姐都考虑到这一点,反倒是她这个亲妈,利益得失都跟儿子的学业是否被影响无关。 “钱在我包里呢,待会儿我拿给你,明天去学校都还回去,这些事儿以后不会有了,要是他们再闹你,你就跟我说。” “妈,远水解不了近渴,我手头钱多一点,课间偶尔请同学吃个雪糕喝瓶饮料,熟人多了,段学友他们起码不敢在学校惹我。” “要是还在校外找人,那你和宋叔叔再出面。其实今天我就想杀鸡儆猴来著……” “知道我儿子厉害,记性隨我,那么多数都给记下来了。” 杨金娟学歷不高,唯一值得自傲的,就是对数字很敏感,口算很快。 五位数以內的加减乘除几乎张口就来。 毕竟她做生意性格痛痛快快,即便算的不甚准確,抹个零头也差不许多。 “妈,房租我去收,然后花销记帐,你隨时监督查帐,行不行?我已经十八岁了,这方面不也得锻炼啊?” 唐逸生因为初中转校来省城不得不留级,再加上生日偏大,所以高二还没结束就年满一十八岁。 儿子话说到这份儿上,杨金娟就不好拒绝了。 难得跟儿子敞开心扉聊的透彻,聊的愉悦。 拒绝的话如果说出来,会影响情绪,就没法促成这次谈话的圆满。 “一定要记帐,我每周都会严查对帐,要是发现你乱花钱,就取消你收房租的资格。” “行,没问题。” 娘俩的谈话就此结束。 杨金娟出去,唐逸生关上门,又顺手熄了灯。 明天还要早起跑操呢。 青少年嗜睡,每天八小时都感觉睡不够,远不如中年唐逸生那会儿。 睡五六个小时也照样能精神饱满。 …… 张蕾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昏暗的楼栋里贴满了传单小纸片,还有印刷的gg,凌乱里透著萧条。 她家住北坦小区沿街的一楼,四十多平的小院前面有两间平房小屋,曾是家里的营生所在,至今还掛著张亮拉麵馆。 往常张蕾都是从拉麵馆回家,很少走后边楼道。 最近麵馆关门,张蕾也只能绕更远的路,进小区折返半圈才能回家。 张蕾並不知道麵馆歇业的原因。 单纯的姑娘真相信爸妈的说辞,以为家里打算换一个人流量更多的地方,顺便再增加麻辣烫项目呢。 可能出於女孩子比较敏感,她才会利用自己閒暇时间,下意识帮爸妈的忙,为家里租房换地儿出力。 张蕾开门进屋。 弟弟张旭闻声从里间屋走出来。 “姐,你咋回来这么晚?” “我去芙蓉街找房子了,爸妈呢?” “他们早就去出摊了,饭在锅里,你赶紧吃饭,我走了啊。” 张旭完成了传声筒的任务,忙不迭要出门。 “別太晚,明天还得上课呢。” 张蕾知道弟弟张旭酷爱打篮球,这会儿23號公牛队服,耐克护腕和篮球鞋都穿好了,去干啥不言而喻。 “知道了,姐,你车钥匙呢?给我骑一下。” 张蕾把钥匙递给张旭,进了厨房。 弟弟张旭跑动的声音从楼道响起,逐渐远去。 家里陷入安静,安静的让张蕾感觉有一点压抑。 爸妈弄了一辆二手的白铁餐车,最近一周每晚都去夜市摆摊卖麻辣烫。 他们说先练练手,等新店营业麻辣烫料汁的味道肯定能更好。 读高中的姐姐张蕾相信爸妈的说辞,弟弟张旭还在读初四,没心没肺的男孩子就更不会怀疑了。 但或许是女孩子的心思更敏感,她静下心来独处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也想过家里可能遇到了棘手的事儿,只是限於年龄和见识的原因,张蕾错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其实张家前段时间遭逢变故,温馨的小家被迫要被拿去抵债。 房子没了,麵馆自然也没法再继续经营下去。 好在卖掉房子后,家里还能落下一点余款,这便是一家人东山再起的底气。 第19章 有情况? 时间像一只夹著尾巴的狗,溜得飞快。 转眼过去半拉月。 唐逸生重生回来的日子平静且悠閒,轻快又有趣儿。 课间逗弄王敏童鞋越来越游刃有余。 王敏执拗和因为熟悉而逐渐放开的性子让她越挫越勇,偶尔也会反杀唐逸生两句。 每当这种偶然事件出现,早饭她都能开心的跟胖子炫耀一整个课间。 两个视觉差明显的傢伙,倒是越来越有种无话不谈的架势了。 或许,这便是同仇敌愾吧。 毕竟胖子这段时间也没少被唐逸生挤兑和『调戏』。 胖子实在奈何不了唐逸生。 以前碍於脑瓜子不够灵光,现在则是被唐逸生捏住了七寸。 张家顺利住进涌泉胡同7號院。 张蕾凭藉老同学的身份以略低於市场的价格租住三间正北房,让唐逸生化身包租公。 张亮麵馆正式亮相芙蓉街。 上下学的时候,唐逸生和胖子遇到张蕾的频率自然也增加了,有时候还可以说说笑笑走上半程。 张蕾的闺蜜是江若曦,胖子的执念。 这种机会他岂能错过? 也因此被唐逸生轻鬆拿捏。 如果没有唐逸生『厚脸皮』凑过去,胖子可不敢往女孩子堆里扎。 他要脸。 所以,即便唐逸生现在隔三差五使唤他,挖苦他,他也甘之若飴。 反正脸皮一定要落在外面,得让江若曦看到他严肃正经的一面。 唐逸生是髮小,是自己人,脸皮要不要无所谓,能得到实际好处就万事ok。 校园里和同学之间的矛盾好像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似的。 段学友再也没有主动跟唐逸生找茬儿。 只是每每学校里遇著,也会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连段学友身边的小跟班崔瑞都横眉冷对,没有一点好脸色。 唐逸生也不在乎。 42岁的老炮在社会上打拼那么些年,什么事儿没遇见,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一个区区段学友,还有段学友屁股后面的一条狗,唐逸生想不待见就坦坦荡荡的不待见。 重来一回,他只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思过嚮往的小日子,看轻了很多事儿,也看淡了很多事儿。 以致於这段时间,老师们对唐逸生这个曾经的靦腆內向好学生也逐渐头疼。 上课漫不经心,课后不用心。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动力,没了精气神。 如果学生突然学坏,老师们有的是法子调教和纠正。 他们最怕的,就是唐逸生现在这种状態。 再敬业的老师,也不可能兼顾百十號学生每个人的身心成长,能够宽泛的照顾到学生们的成绩和学业,已经耗尽了老师们绝大部分的心神。 他们还有自己的家庭。 就像六班的班主任孙彦新。 他工作兢兢业业,对待学生的学习和班级氛围也是不遗余力,兢兢业业。 可除了工作,他还有家庭。 尤其是老岳丈正值关键时期,下学年能否走马上任当成校长,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和妻子下了班就要去鞍前马后跑腿尽孝。 辅佐老丈人扶摇直上一飞冲天,也是他工作和生活的一部分。 唐逸生稍有点『墮落』,却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覆,孙彦新觉得倒也不急於一时。 等期末成绩出炉,下学期再根据情况修整也还来得及。 “孙老师,今天课间操你们班缺1人,还没请假,又被扣掉2分……” 孙彦新肝颤儿,无名火起。 昨天晚自习巡查小组就给六班扣了2分,今天课间操又被扣,再这么搞下去,月底评选自己这一季度的优秀班主任称號还能不能拿下了? 事情关乎评职称和月度奖金。 奖金则串联自己私设的小金库,对应著暑假能不能偷摸出去瀟洒。 这可是大事件! 必须要严阵以待,一定要刻不容缓的解决。 “谁?名单我看看。” 孙彦新伸手拿过夹子,打开,翻到高二六班的记录页面。 名单备註栏里,赤果果的写著三个字,跟昨晚记录一模一样。 唐!逸!生! 孙彦新恨得牙根痒痒。 等不及了。 必须要收拾他一顿。 还想著让唐逸生这小子平稳度过这学期呢。 看来是他自己不想好,不想舒坦。 就別怪班主任对你负责了! 孙彦新气势汹汹的上了楼,气场冷颯的衝进教室。 “唐逸生呢?” 教室里的莘莘学子都是经歷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老手油条,班主任好不好说话,生不生气,有时候都不用搭眼瞧,闻一闻就能品出味儿来。 这会儿谁敢冒大不韙的跳出来捋虎鬚。 全都用毕生最麻利儿的速度回到自己位置上,乖得跟哈尔滨饲养员怀里的小脑斧似的,一脸的乖巧无害。 “唐逸生呢?” 孙彦新扫了一圈,发现唯独唐逸生的位置空著,压抑著怒气,再次发问。 “报告,那个……” 副班长杨鑫举手起立。 “说。” “课间操前我在厕所见过,不知道出没出来。” “你去,叫他回来。” 孙彦新刚安排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等一下。” 上学年,高三学生课间躲在杂物间抽菸导致失火,最后都惊动了消防。 孙彦新可不想摊上这种事。 不然別说『优秀班主任』评选,估计连班主任都当不成了。 刚巧感觉唐逸生最近精神头不对劲儿。 究竟是上次校外打架斗殴闹的?还是家里情况被老师们知悉后敏感导致? 还是说唐逸生因为离异家庭的事情,被打成鼻青脸肿来学校『丟人现眼』而有了心理问题而学坏……? 如果因为心理疏导不及时才使得学生误入歧途,孙彦新肯定会后悔。 他是个负责的班主任,为了自己的小金库不流失……呃,不是,为了学生的美好未来,孙彦新断言:一定要將唐逸生『学坏的苗头』扼杀在茅坑里。 班主任孙彦新走了。 副班长杨鑫狗腿子似的跟上。 班里瞬间响起嗡嗡声一片。 空座旁王敏眉尖挑了挑。 她可从没在唐逸生身上闻到过烟味儿。 唐逸生缺席做课间操她也是才知道。 只是跟班里起鬨嘲笑的同学们想的不一样,她第一反应则是唐逸生逃课间操的同时,八班张蕾有没有也逃课间操了? 现在张蕾是不是也没回班里? 第20章 掉以轻心 王敏虽然还是未成年,但小女生早熟,尤其王敏是个例外。 她虽然没真正经歷过啥,可家里爹妈、爷爷奶奶和姥爷还有小叔、大舅、四舅、四舅妈…… 他们的薰陶填鸭式教育早在王敏刚上初中那会儿就开始了。 耳闻的奇葩案件无穷无尽。 其中对於爱情、婚姻一类的案件分析和閒聊,成为了王敏感情路上的启蒙老师。 谁能知道,別的小女生是通过言情小说里的浪漫邂逅和爱情来启蒙女孩子的青春,王敏则是通过一连串枚不胜举的反面真实案例来做启蒙疏导。 偶然造就精品。 当然了,王敏的精品不浮於表象。 她看上去样貌平平,身板平平,除了性格偶尔被调侃会略有起伏,其余皆平平无常。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平平无常的小女生,人家潜藏在脑瓜子里的脑细胞们,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调教的高低起伏。 用甜美一点的小词儿来渲染的话:人家波涛汹涌著呢。 班级里八卦之音裊裊,嗡嗡议论之声,调侃砸掛动静络绎不绝。 唯有王敏脑洞奇葩:可別是卫生间里没找到,操场小树林里捉姦成双啊。 嗯,要是卫生间里捉姦成双的话……哎呀,还不如小树林呢。 王敏这一刻也没法全神贯注投入学习之中,只能手臂压著课本,怔愣著走神。 如果旁边有人看她,必然能从她眸光的闪烁中,发现她其中隱藏的高亢激烈和轩然波盪。 太刺激了! 让疯狂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好吧,这就是王敏童鞋。 一个乖巧听话,唯唯诺诺的靦腆小女生……的心声。 孙彦新背著手朝走廊尽头走去,身后跟著拘谨又偷偷窃喜的副班长杨鑫。 距离期末考还有21天,所以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取消,月考的周末,也就是后天,改成放大周。 九班段学友可是答应过,只要能让唐逸生出丑,就让他免费在游戏厅玩一下午。 这个承诺很有诱惑性,尤其杨鑫知道岔路街中段最大的那家游戏厅本就是段学友家里开的。 第二节课后半截,杨鑫拉肚子憋不住提前去蹲坑。 下课铃响起,第一个窜进卫生间到隔壁蹲坑的,刚巧是唐逸生。 说来也是巧合。 唐逸生和杨鑫晨读后在食堂打饭,把子肉窗口排队也是一前一后,蹲坑也恰好挨在旁边。 杨鑫带的卫生纸不太够,下意识开口问唐逸生借。 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我就这点,要不你先用,出去再给我多拿点过来?” “行。” 杨鑫当时没想太多,甚至还对唐逸生很感激,打算如果再收语文作业,少记唐逸生几次名字呢。 可人性经不起考验。 並且隨著时间的流逝,离开了眼皮子底下,再大的感激也会被利益剖析和战胜。 路过九班后门口,杨鑫被段学友叫住,聊了几句。 他俩都住在西边,距离学校比较远,又没到非得住校的地步,属於骑车四五十分钟,需要坐公交车上下学的那一波。 一来二去也算比较熟悉。 说了没几句就扯到唐逸生身上。 也怪杨鑫没话找话,不想閒聊的藉口比比皆是,非要说『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帮唐逸生回去拿纸』。 这不就是故意递机会给段学友嘛。 虽然段学友明面上確实不找唐逸生麻烦,可架不住他心里不舒坦,憋著恨的。 少年人的脸面大过天,尤其段学友这种除了『面子』一无是处的傢伙。 “杨鑫,你帮兄弟个忙,回头去玩游戏,我请客。” “啥忙?” “这样,你不是要给唐逸生……” 段学友搂著杨鑫脖颈,低声教他坑人技巧。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呢,就是开个玩笑。这周放大周是吧?你吃了饭去游戏厅找我,让你六点前隨便玩。” “真的?” “不信我?” 段学友虽然在唐逸生手里吃了瘪,但也仅此一次,两年多坏学生的威慑力还是不老少的。 对杨鑫这种既嚮往又怂的『好学生』有莫大的震慑。 段学友稍稍『变脸』,杨鑫就坚决叛变了。 一整个课间操,唐逸生都没想过杨鑫这种人也会出尔反尔。 他只是以为杨鑫是乖乖学生,心里还暗自吐槽人家不敢耽误做操呢。 不成想课间操即將结束,竟然也没有等来杨鑫。 关键是做操前同学们基本都先跑厕所,做完操再来蹲坑或者放水的压根没有。 唐逸生早就习惯了有事电话呼救,事到临头才恍然,现在根本不是人手一部手机的时代。 其实也挺奇怪的。 唐逸生有智慧型手机的时候,蹲坑要刷练瑜伽的小姐姐才能拉的顺畅,现在蹲下数个1.2.3就能迅速卸货。 或许就是因为太流畅,导致忘记了手机刷小视频的重要性。 等唐逸生再想起手机的便利,已经於事无补。 就在他左等右等,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卫生间为啥叫洗手间』的可行性的时候。 不远处脚步声响起。 唐逸生听音辨位,断定有人朝著卫生间而来。 不由心下大定。 熟人与否不重要,哪怕吝嗇分一张卫生纸给自己,也不会拒绝帮忙传个话吧? 省实验里都是高中生,绝大多数同学,即便是段学友之流,眼睛深处潜藏的,也都是清澈的愚蠢。 唐逸生虽然被杨鑫摆了一道,可那是他掉以轻心。 时至现在,唐逸生也不觉得自己无法拿捏这群生瓜蛋子。 嗯。 突然出现的老班孙彦新除外。 这傢伙是成年人,还是个赘婿。 想来是有点水平的。 自己要是想不费吹灰之力,不一定能摆得平。 “唐!逸!生!” 孙彦新走进厕所,一眼就瞧见蹲茅坑的唐逸生。 唐逸生以为是错觉,是幻想。 迷离走神儿的样子看在恨的咬牙切齿的孙彦新眼里,就是迷迷瞪瞪的大傻叉一个。 多大人了,上厕所不带手纸? 没有手纸还没有手指吗? 真是个废物! 害的班级又被扣2分,眼瞅著危及自己的『优秀班主任评选』……的奖金。 暑假期间,自己还能不能和老伙计一起瀟洒的摸牌打牌胡牌了? 还要不要去卡拉ok了? 老师也是人吶,也要放假的,也要轻鬆嗨皮嗨皮的啊。 差点就被你小子给毁了! 简直不可饶恕! 第21章 谣言,兴於智障,止於智者 “呕!” 王敏乾呕著,扬起拳头狠狠擂了胖子好几下。 “死胖子,我跟你没完!” “这也能怪我?是你非要让我说,我说了你又这样……” 胖子贱兮兮的,摆出一脸委屈不忿的样子,朝著唐逸生嚷嚷:“老唐你自己说,我说的对不对?” 唐逸生生无可恋。 有关他本人的话题,传的还甚是走样,像是怎么噁心怎么来似的。 如果唐逸生不是当事人,听著这些话也著实吃不下饭。 什么叫『高二六班那个叫唐逸生的拉屎从不用纸,每次都是拿手擦』啊? 唐逸生蹲坑没拿纸事件,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一天的时间,谣言喧囂尘上,愈演愈烈。 而且版本眾多,精彩纷呈,大有络绎不绝的趋势。 高二六班唐逸生趁著课间偷偷在厕所擼呀擼,被班主任发现可丟死个人了; 高二六班唐逸生钻女厕所偷窥,还扒裤子蹲坑,班主任喊他,他还赖著不走; 高二六班唐逸生…… 那个叫唐逸生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昨天中午过后大家只是听个热闹,传言基本趋於事实,唐逸生深諳自媒体的影响力和新鲜度。 尤其是省实验这种高强度学习环境里,顶多一两日就不会再有人关注。 然而半日之后,唐逸生就跟个『形象大屎』似的,成为课间被人围观的潮流。 晚自习那会儿,甚至连高三的学长、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也会跑教室门口往唐逸生座位方向抻头扒脑。 一夜过后,『高二六班唐逸生蹲坑』事件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版本加载过多,也是越来越离谱。 唐逸生但凡走出教室,过道两侧便跟小母牛蹦迪一个样,左一个牛逼,右一个牛逼。 严重干扰了唐逸生半退休的閒適校园生活。 食堂吃饭,王敏好奇胖子嘴里有关唐逸生各种衍生新版本,非要追著让胖子说两个解解馋。 结果馋虫没有被解,直接嚇跑了。 可爱的炸肉辣椒只被咬了一小口就惨遭遗弃。 好在没了王敏,还有胖子。 他被追著又打又挠,签订了无数丧权辱国的条约才被小姑娘放过。 惹得食堂他们附近的同学纷纷侧目。 敢情『唐逸生蹲坑事件』带来的不仅是唐逸生的热度,还有同学们八卦的激情和高亢的热忱。 只是王敏什么都平平,胖子白白胖胖,圆圆润润,莘莘学子哪怕学识高超,也很难凭著良心从这一对男女搭子上找到他们期待的八卦契机。 一个也才八十来斤,还不到另一个体重的零头。 一个矮矮小小穿上鞋踮著脚也勉强够不到一米六,而另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轻鬆超过一米六,超过比例起码四指膘高度。 胖子如果走在前面,后面能並排躲王敏两个半,还不考虑王敏再肩扛两个她。 非俊男靚女,难以激发人们的八卦情绪。 唐逸生扭头看到了张蕾和江若曦。 她俩依旧在唐逸生、胖子和王敏三人小分队的右手边餐桌聚集。 估计刚才也听到胖子大嗓门传递的『谣言版本』。 此时张蕾正捂著嘴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眸从月牙儿里蹦出来,像是朝著唐逸生俏皮的扮鬼脸。 江若曦狠狠瞪唐逸生,鼻翼轻微忽闪,没听清是否又狠狠地哼出声来。 唐逸生觉得江若曦如果去当艺术生学声乐,自己一定能是个很好的助力。 多在江若曦面前走几圈,就能帮她锻炼哼鸣。 最后。 被王敏咬过一口的炸肉辣椒进了胖子的大海口。 王敏吃过的半个馒头也没能逃脱胖子的魔爪。 美其名曰:不能浪费粮食。 没吃几口的王敏喜提小卖铺一包蛋卷和两块沙琪玛。 胖子埋单,唐逸生付钱。 像极了我带著你,你带著钱,然后我豪迈的请王敏童鞋吃早餐。 明明声誉受污擼的是唐逸生,最后钱包受伤的,还是唐逸生。 只是歷山剧院稀里糊涂扑上去当了一次沙包,唐逸生就实在没话说。 还能咋滴? 谁让胖子是自己两辈子的兄弟呢。 宠著唄。 王敏咯咯的笑,仓鼠一样偷摸嚼蛋卷。 她將蛋卷藏在桌膛里,蜷缩在摞著的书本后面,飞快塞满一嘴,鼓著腮帮子低著头,咯吱咯吱的嚼。 “你一次少塞点儿,嚼的时候闭上嘴皮,不行吗?” 唐逸生吐槽:“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偷吃零食?” “张嘴闭嘴不都是有响声嘛。” “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你闭著嘴只是自己能听到,张嘴吃所有人都听得到。” “真的?” 王敏像是第一次发现新大陆似的,眨眼眨的也相当清澈。 “必须滴,不信你拿来,我试给你看。” 唐逸生拿到王敏小半包蛋卷,已经被她捏成小碎片片了,方便她偷吃。 如果没有唐逸生当对比,王敏还算个挺聪明的小姑娘。 仰脖,蛋卷一股脑倒进嘴里。 唐逸生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 香喷喷,酥脆酥脆。 “哪有!你闭著嘴动静也不小。” “哦,是嘛,那就是我错了。” 唐逸生將空包装还给王敏。 王敏终於醒悟过来。 “什么人啊,想吃就说,还非得绕弯子忽悠。” “你不知道,这样吃到的蛋卷更香。” “屁,都是一样的东西,能有啥不一样的味儿。” “情绪价值,说了你也不懂。” 唐逸生摇头。 中午放学。 唐逸生和胖子骑车回家,走了不远遇到张蕾和江若曦。 这次胖子还没有怂恿,唐逸生便加快脚程凑过去。 张蕾刚才就频繁往后面瞅,明显有等人的意思。 唐逸生知情识趣,自然不会让白月光扫兴。 高二的张蕾骑著公主款自行车,被一袭校服同款的包装袋覆裹著。 包装袋虽然廉价,却裹出了一道不可言喻的曲线,在她迎风蹬自行车的过程里若隱若现,勾人心弦。 白月光的滤镜还没有被掀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任何男性都不会对还没上手的古玩厌弃,而且是否厌弃也要看人品。 白米粒也有普通大米和东北长米的区別呢。 实践证明,张蕾的人品起码经得住23年的考验。 唐逸生呢? 他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男人,既喜新又恋旧,寧愿背负许多也不想割捨丟弃哪怕一个。 第22章 徐徐展开 就挺好 “哼!” 车到近前,江若曦一如既往的哼鸣闻风先至。 唐逸生熟练的翻了个白眼。 你报之以桃,我回之以琼瑶。 你还敢瞧不起老炮,老炮同志断定你见识少。 老炮虽然喜新厌旧,但——烦人的且光亮度超標的小辣椒除外。 拔丝地瓜不够甜,还是把子肉不够腻? 中华遍地都是宝,大厨如狗满地跑,那么多的名菜佳肴不香吗? 哪怕家常菜也不是別憋一口气就能数得过来的好不好? 非得吃一盘红辣椒炒青辣椒? 咦? 话说胖子好像吃不了辣来著…… 唐逸生下意识扭头,胖子正舔著脸追在三个並排占道自行车的后面,肥墩墩的脸庞上时刻准备洋溢出最赤诚、最青春的笑。 好像为了等待江若曦的回眸,胖子脸上那几颗青春痘都流露出別样的光彩夺目来了呢。 未来会有好长一段时间,胖子脸上青春痘会蜕化成癤子。 为此王叔一家没少带胖子求医问药。 直到大学快毕业,胖子学会了去碧海云天衝浪泡澡,才彻底解决癤子的困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第一次送给了哪家来著? 是求学路上的粉红小店? 还是家乡火车站后广场那家名叫『浅深』的洗浴中心? 唐逸生心思电转,再看胖子迷成缝儿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彆扭。 为胖子不值,也为排解自己略显齷齪的心思。 “胖子,你別老在后面尾隨,骑前边去。” 唐逸生吼了一嗓子。 张蕾从初三下学期身体就长开了。 前不久唐逸生用后脑勺亲自丈量过前面,后边的不用问,唐逸生眼睛就是尺。 她是个很完美,很『翘皮』的姑娘。 “啊?” 胖子一脸懵。 之前好多次他都是跟在后面,老唐这又是闹哪一出? “赶紧的啊。” 唐逸生轻轻捏闸。 张蕾兰心蕙质,也恰好放慢了速度。 江若曦倒是一如既往,一不小心窜到了最前面。 胖子眼神瞬间被点亮,咧开嘴就要笑,被唐逸生瞪了一眼,赶紧吸溜一下,闷头往前蹬。 不愧是老唐,好兄弟! 胖子的內心很敏感。 虽然躲在后面看江若曦骑车的背影也很舒坦,可哪有伴在身边更能体现地位和价值? 女孩子身边可不是什么男同学都能挨的。 这里面讲究可多了呢,有好些道道。 胖子心思复杂,憧憬,又有一丟丟的胆怯和小激动。 他闷头用力,努力以最快的速度超越唐逸生和张蕾,去到他最嚮往最神往的那个位置。 女神千千万,胖子就瞅准了江若曦这一掛。 江若曦眉头皱了起来,心情也瞬间变得很差,有点火山口要爆炸的衝动。 她討厌唐逸生和张蕾那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怎么就突然一起捏闸降速了呢? 都不通知一声的啊? 非得让那个死胖子骑前边来? 我在你们中间骑咋了? 又挡不住你们俩说话。 有什么悄悄话是我这个中华好闺蜜不能听的? 张蕾你以前不这样的,我那个靦腆谦让识大体的好朋友呢? 明明最开始议论起唐逸生这个男同学话题的是自己呀。 自己开了头,张蕾你好意思越过自己玩这一套? 好气。 但没法发作。 毕竟隱忍还会有可能把握后续。 如果闹掰了,弄尷尬了,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呀。 女孩子的心思不仅犹如海底针,而且被厚厚的遮蔽阻挡住视线。 男同志哪怕有透视眼,也很难彻底看清女孩子的心。 “学校里的谣言是怎么回事啊?” 张蕾悄声问。 “昨天上厕所,杨鑫问我借纸,说给我送,结果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谁知道后来被传成那样啊。” “真的有这事儿啊?” “无所谓,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隨他们说唄。” 唐逸生想了想,著重加了一句:“只要你別误会我去女厕所偷窥就行。” “我才不会呢,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是啥样的人?” “你……反正挺好的。” “千万別给我发好人卡。” “啥?” 张蕾云里雾绕。 她最近才刚刚与唐逸生有稍多的接触,感觉唐逸生比自己远观的印象更好,更有魅力。 说话也特別有意思。 虽然很多时候有跟不上节奏的情况,但大体意思总能猜个七七八八。 总而言之,张蕾的心里,对唐逸生有种懵懂的,想要更多接触,欲罢不能的渴望。 为此,她放弃了一贯的『大度和谦让』。 很大程度上无视了闺蜜好姊妹江若曦的烦躁。 女孩子敏感著呢。 谁不知道谁心里那点事儿似的。 “真好。” 张蕾想到了一些没有实现却想像过的画面,脱口而出。 “哪里好?” 唐逸生隨口追问。 “就是,就是,马上又放大周了,能睡懒觉,真好。” 张蕾的急中生智,憋的小脸通黄。 和男同学聊睡觉的话题,是不是太露骨,太轻浮了呀。 脑补的画面以更清晰更黄橙橙的姿態疾驰而来。 “放假你会干啥?去店里帮忙吗?” “你要过去吗?我请你吃麻辣烫。” “看情况吧,可能先得把屋子拾掇拾掇,凉蓆今年还没晒过呢。” 唐逸生对亲妈杨金娟谎报军情了。 杨金娟以为儿子同学家租了小院剩余全部的屋子,包括三间北屋,两间东厢房和一间东北角天井旁边的小杂屋。 实际上张家只是租了三间北屋,东厢房是唐逸生自己给自己留的。 后面的小杂间倒也没空閒。 唐逸生大度的免费让张家放杂物使用。 未来明府片区会被接连数次规划。 造就家家有泉眼,户户抱明泉的奇景。 唐逸生家的小院在东北角也有一个泉眼,未来会扩开改建,在原有基础上弄成青石小池子。 成为泡茶水源和天然冷藏大冰箱。 每到夏天,无论是西瓜哈密瓜,还是啤酒饮料,都不用进厨房冰箱,往池子里一丟,用的时候拿自製的竹竿鉤子捞出来。 这也是未来网红圣地的一景儿。 “哦,需要我帮忙吗?” “行啊,反正我也得借你们家簸箕和扫帚使呢,顺便就连人也借了吧。” 张蕾拧过头去,不再看唐逸生。 但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下去的弧度,透露了张蕾此刻心情很好。 好的biangbiang升。 跟前面竖著耳朵偷听,心情越来越差的江若曦形成鲜明对比。 第23章 与动漫女神结伴而行 周六放学。 唐逸生在校门口遇到宋俊英。 她气场高冷,站在辅道旁边的电线桿旁,自带小范围清场效果。 胖子立刻被影响。 “老唐,我先走了啊。” 不等唐逸生说话,蹬上车子便仓皇而去。 胖子还是这么怂。 哪怕最近偶尔有张蕾和江若曦这对美少女环伺,也依旧难改他美色当面怂成狗的秉性。 少了唐逸生陪伴,胖子连主动靠拢斜对面巷子口慢悠悠边走边等的张蕾和江若曦也不敢,甚至在接近她们的时候故意加速。 真幼稚啊。 唐逸生摇摇头。 再帅气的背影也比不上深入接触。 耍帅扮酷,故意用欺负接近心仪的小女生,那都是最低级的反应,更倾向於动物本能而非人类智慧。 想要和女孩子搭訕,熟悉甚至再进一步,最需要的才不是那些低劣的方法呢。 “怎么?跟我一道让你很为难了?” 宋俊英长得美,想法却冷冰冰,唐逸生觉得她很多时候的情绪都带著点儿『丧』。 好像凡事都不怎么往好的一面想。 上了大学的她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唐逸生多少有点困惑。 只是这一世两人接触还不算多,唐逸生也还没做好怎样面对宋俊英的心理铺垫。 重生的刺激和亢奋还没有消解,余韵尚在,唐逸生只顾著自己爽,连个清晰的未来规划都没有,哪还有功夫考虑其他。 真说起来,除了享受校园生活,唐逸生也就对股市里那几串数字上了点心。 经济决定上层建筑。 生活的品质,幸福的隨心所欲,都需要它来做地基,当支撑。 唐逸生这一世的生活,最终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还是万花丛中过,片叶难沾身,可都要依仗它。 由不得唐逸生懈怠。 “没,只是胖子见了你跟耗子遇著猫似的,觉得有点好笑。” 唐逸生推车边走边继续道:“哎,对了,上次借你的钱用完了,路上找个工行的atm,我取了还你。” 宋俊英肯定不是专程等著唐逸生还钱的。 上次杨金娟將派出所收缴的『赃款』全部又给了唐逸生,让他把攒的这些都还回去。 唐逸生去找过宋俊英,是宋俊英自己说不著急,让他先使。 王敏和胖子的仨瓜俩枣现在已经不被唐逸生看在眼里了。 宋俊英的钱却是大头。 搁进股市里,每天都能帮唐逸生赚不少小钱钱。 唐逸生知道这个周末宋俊英要过来,前天就抽空把钱提现到银行卡。 当下的政策是t+1,还分工作日和周末,也没有掌上移动端,一点都不方便。 “不著急,你先摆平自己的事儿吧。” 宋俊英一如既往,好像她真不怎么缺钱。 “已经摆平了啊。” 唐逸生又强调了一遍。 “呵。” 宋俊英的『呵』,给唐逸生浓郁的嘲讽感:“又是女厕所偷窥,又是掉茅坑,你说摆平?是摆烂吧。” “只是一点小瑕疵,不影响。” 唐逸生无所谓的笑道:“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现在弄这一套,也是没別的办法了。” 宋俊英怔了怔,歪头看唐逸生,好像是在甄別他是否真的不在意。 那张漂亮的动漫脸在正午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梦幻。 “而且,我妈早就叮嘱我还给你,要是知道我一直拖著没给,估计又得叨叨我。” “行。” 沿途有工商银行,atm机取钱很方便,尤其是绝大多数人更愿意用摺子,机器哪怕只有一个,也不用排队。 唐逸生將钱递给宋俊英,她直接塞进书包,连看都没多看。 “不数数?少了我可不负责。” 唐逸生没话找话。 毕竟是生活在半个屋檐下的亲人,既然有机会结伴而行,总得推进推进感情。 唐逸生不想主动去找宋俊英,但她既然送上门来,唐逸生也不能被动。 “不回家了,我们要去会仙楼吃饭。” 宋俊英的大长腿很出戏,甩腿上车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唐逸生百分之九十的精气神。 他甚至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艺体班的女孩子可以放宽校园穿著政策。 校服只在周一需要穿全套,其余时间对裤子的顏色和种类没有硬性要求。 宋俊英腿长,牛仔裤被她穿出九分裤的效果,甩腿的那一剎,唐逸生像是看到了舞蹈动作『双飞燕』。 “走啊,愣著干啥。” 宋俊英扭过头,看唐逸生杵著不动弹,眉头微皱。 “不用吧?我又没多给你利息,再说了,家里估计都等著咱俩回去呢。” 唐逸生以为宋俊英想请他吃饭店。 可家里都说好了的,宋俊英不回去,和自己跑去吃会仙楼,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宋俊英嘴角微微勾动。 漂亮女孩子翻白眼也一点都不难看,动漫属性的宋俊英更是如此,甚至有些勾魂夺魄了。 “你想多了,阿姨打的传呼,让中午过去吃。” “哦,嗐,你不早说。” 唐逸生挠了挠后脑勺。 宋俊英去年参加艺考就有了自己的专属bb机。 顶配的摩托罗拉,有汉字显示功能。 两人骑车上路,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会仙楼是省城数得著的地道鲁菜招牌饭店之一,位置就在芙蓉街里,距离贡院墙根街很近。 宋志鸣和杨金娟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打算带自己和宋俊英下馆子。 不说破天荒头一回吧,也挺稀奇的。 说实话,单位食堂的厨师们手艺都很好,还有小灶宴会餐可以点。 不仅口味不差,还有送餐到家的服务呢。 唐逸生跟著老妈搬到7號院后,还从没和宋志鸣在外面饭馆里吃过饭。 今天这是咋了? 两人骑车过西门,走步行街,逆行五十米拐进芙蓉街,五分钟不到就来到会仙楼门口。 芙蓉街是明府片区的小吃街,基本都是四合院,会仙楼饭庄也不例外,同样是四合院改建,只是门头略小,但里面很大,是用好几个院子打通的。 杨金娟在吧檯,看到宋俊英走进来,脸上笑容瞬间铺展开来。 唐逸生在后面瞧得真切,老妈杨金娟看待宋俊英的表情有点小諂媚的意味儿。 42岁的老儿子心底略有酸涩。 后妈难当,尤其宋志鸣还有点女儿奴属性。 第24章 点醒 唐逸生对亲妈的怜悯只保留了短短几秒钟。 因为杨金娟隨后才看到唐逸生。 铺展开的笑容有瞬间的停滯,表情带著些微错愕和纠结。 没想过自己也跟来? 唐逸生眼角余光看向宋俊英。 但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 没有亲缘关係的母女互相迎上了对方,挽著手在公共场合扮演亲密。 即便宋俊英喊的是『阿姨』。 冰霜消融后,冷傲的姑娘也有了点小儿女姿態。 只是这种状態可能宋俊英也是强装演绎出来的,略显不自然。 “妈。” 唐逸生紧跟其后,来到吧檯附近。 视线从宋俊英身上挪开,才意外看到吧檯刚点完餐的那人,竟然是自己的年级主任胡老师。 胡金銓此时也没有了学校里的威严,脸上掛著笑,和宋俊英打招呼,又对看到自己的唐逸生,点了点头。 这两日胡老师作为年级主任並没有及时制止『校园谣言』的散播,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抓典型』。 看似学期末的鬆弛,实则也不乏『纵容』的意味儿。 反正唐逸生对胡老师『不作为』有点意见。 所以面对胡老师含蓄的招呼,唐逸生装作没看到,扭过头去。 胡金銓怎么想的,唐逸生懒得管。 自己是个学生,还真以为年级主任就能拿捏自己了? 別说自己过目不忘,已经看完了所有的科目知识。 就凭自己记忆里接下来两年的高考ab卷试题,谁巴结谁就一目了然。 那句经典电影台词怎么说来著? 別看他现在蹦的欢,早晚让他拉清单。 唐逸生的不待见浮於表面。 他就是故意的。 连偷偷关注儿子態度的杨金娟也看的真切。 “胡主任,您先过去,我安顿两个孩子。” 等胡金銓离开,杨金娟先带宋俊英和唐逸生去了后面右堂屋,安排两人坐在6號桌。 “你俩自己点菜吃吧,喜欢吃啥就点啥,服务员,她俩的帐记黄河厅。” 黄河厅在右边堂厅尽头,也就是走廊的最东南首。 “俊英,你俩先吃著,今天这饭局请的是艺术学院的佟书记,待会儿过来喊你进去……” 唐逸生没吱声,但心下瞭然。 今天中午这个场合,其实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甚至有可能自己不过来的话,宋俊英也不会被安排在外面等宣。 这算什么事儿啊。 “妈,咋还有我们年级主任呢?” 唐逸生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此时此刻唐逸生心情复杂程度,可心凉半截是肯定的。 再豁达,再不计较的老炮同志,面对这般情况,也很难古波不惊。 亲妈? 『有了继父,也就有了后妈』这句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 “先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明年你也高三了,万一用著了,省的临时抱佛脚……” “嗯,知道了。” 唐逸生垂眸看向菜单。 心凉程度加倍。 大半截了。 胡金銓是段学友的舅舅,勿论亲表,是亲戚没跑。 段学友高三复课,改学音乐,顺利踩著扩招的政策考入艺术学院。 拋开扩招不提,段学友接触音乐半年多就考上了省內最专业的学校,这里面要说没猫腻,唐逸生敢倒立啃钢琴。 佟书记? 姓佟? 唐逸生微微皱眉,他联想到了张蕾。 心情略有好转。 “九转大肠,红烧鲤鱼,爆炒腰花,干炸里脊,再来个紫菜蛋花汤。” “你一个人吃的了这么多嘛,別瞎浪费,俊英,你想吃啥,也点两个。” 杨金娟拍了唐逸生肩头一巴掌,笑叱著,跟宋俊英说话的语气和態度,就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虽然明知道越斥责越亲近的道理,可唐逸生就是心境不通畅。 “这几样挺好的,我也喜欢吃。” 杨金娟安顿了俩孩子,便匆匆回去了包间。 宋俊英一边烫餐具,一边打量唐逸生。 “怎么了这是?跟吃了枪药似的。” “没啥,这顿算我蹭你的,下次换我请你。” 如果唐逸生心里没波动,肯定不会这么说。 宋俊英很聪明,但限於年龄和见识,也是在唐逸生这般说辞后才恍然大悟。 “你取钱的时候我才收到传呼,不信你看。” 宋俊英从兜里拿出传呼机,推到唐逸生面前。 “无所谓,其实我也都习惯了。” 唐逸生自嘲的笑了笑。 不是现在开始习惯,而是上一世的习惯成自然。 上一世他被赶出家门,蹉跎也好,荣耀也罢,全凭自己。 不再有人惦念,没有人隔三差五的关心问询。 唐逸生习惯了独自生长,有福自享,有难独偿。 这一次回到裂痕发生之前,或许內心存了破镜重圆的潜意识。 幼稚! 侥倖! 无聊! 煞笔! 唐逸生兀地惊醒。 用42岁的老炮思维重新审视高中时期的自己,才发现其实从原生家庭分崩离析,他就只有自己了。 看似亲情犹在,重组的新家也有他一席之地。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撕开虚偽的遮掩,他真实的境况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或许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在大院那些眼神里,他从始至终都是个『外人』。 可笑自己还以为是少年的內心过分敏感。 难怪那时候宋志鸣撞见自己和宋俊英……会是那种表情。 怕不是他那会儿也迁怒过杨金娟吧? 大概率会怀疑杨金娟纵容自己儿子如何如何? 杨金娟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为了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儿子的『前途』,所以才选择大义灭亲,跟自己彻底断了联繫……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並非只有经歷大灾大难才会让人幡然醒悟。 一些生活日常里的小事儿,同样可以透露很多本质信息。 细节决定成败。 日常才见真章。 唐逸生思绪纷飞,恍若隔世,又转瞬之间。 笑过之后。 心凉如水,孤寂如初。 重生的唐逸生从繁花堆砌的香气泡沫里甦醒。 他依旧是那个孤身一人的他。 亲情的羈绊本就没必要奢求。 破碎的镜面也不会因为一次重生就能將裂痕消弭乾净。 如此想来,心情斗转,心境也逐渐趋於圆满。 毕竟没有潜意识渴求的唐逸生,才是最强大,也最瀟洒的唐逸生。 找到自己,坚守自己,不摇摆,不迟疑,生活在前方,幸福在脚下。 一切都需要自己伸手去抓,无法假手他人。 俗话说,靠山山倒,靠谁谁跑,但凡寄希望於別人,都是不著调。 第25章 老炮的做事逻辑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和凌乱的被窝家具,几乎挪不开脚。 张蕾已经整理了快一个小时。 弟弟张旭也在帮忙。 他笨拙的將木箱子挪到旁边,把地上巨大的包裹解开。 包裹是用床单四个角系成的,里面是杂乱填塞的换季衣服和小物件。 解开的一瞬间,里面挤压的东西泉涌似的散落一地。 “哎呀,好了好了,你別添乱了,出去玩吧。” 张蕾这会儿看弟弟张旭很碍眼。 明明吃过了午饭,张旭却赖在家里不出去玩,这还是自己那个不著家的亲弟弟吗? “姐,家里这么乱,我帮你收拾唄。” “就你这收拾法,我谢谢你啊!” 姐姐张蕾咬著后槽牙道:“你赶紧去玩吧,就当帮我了,真的。你不是喜欢出去打篮球吗?快去,別憋著,啊。” “算了,天太热,这边我也没啥熟人,也不知道篮球场在哪里……” 北坦小区的公共篮球场是张旭的第二个家,搬来这边,张旭的球友没了,距离太远,天又热,他也懒得回去。 当然了。 不去打球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张旭听到了真相。 自己家搬到这边的真相。 少年心性敏感,家不在那边了,就没脸再去曾经家所在的小区篮球场玩了。 想要为家出一份力,却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张旭也才是个初中即將毕业的孩子,也不知道该不该將真相告诉姐姐。 这几天他也难受著呢。 “你骑我车去唄,打篮球不比骑车子更热?” 张蕾就想著將弟弟支出去。 天儿已经挺热了,就没必要大白天再多个电灯泡。 奈何弟弟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怎么推都不挪窝。 “实在不想去,你去店里帮爸妈跑腿吧,他们这会儿估计还没空吃饭呢,你去替替他们。” “姐,你去不是比我更合適吗?” “我还要拾掇家里呢。” “我帮你收拾家,你去店里啊。” 服务行业是个拋头露面的活儿,对於一个半大孩子,青葱敏感期的少年,內心和顏面的考验相当大。 两姐弟爭执著,各怀鬼胎,寸步不让。 唐逸生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来了。 他带著打包的美味佳肴走来了。 唐逸生车把上掛著一个大兜,兜里是好几个小塑胶袋套大塑胶袋。 全是好吃的。 而且只有两道菜被动了一点点。 其余都是新鲜出炉就被唐逸生裹挟带走了。 因为宋俊英没等到菜全部上桌就被喊去了包厢。 徒留唐逸生一人。 一个人守在包房外吃会仙楼有什么意思? 而且几步之遥,一墙之隔还有唐逸生的亲妈继父。 可想而知,他们在为闺女宋俊英的未来攒局卖力。 亲儿子唐逸生被遗弃在堂厅,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给。 这饭吃著还有什么意思? 没滋没味儿。 好在此时此地的唐逸生早就不是毫无办法的青瓜蛋子了。 所谓老炮,起码在心態上不会內耗,拥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唐逸生亦然。 等最后两菜一汤上全,唐逸生见宋俊英依旧没有回来的跡象,直接喊服务员打包。 既然这里没意思,他就找有意思的地方去。 涌泉胡同恰好在就近。 唐逸生之前也又跟张蕾约了今天下午过去。 而且—— 不是说白月光终究会成为白米粒嘛。 唐逸生曾经听一个漂亮的网红女大讲过:据说任何菜搭配白米饭都很好吃,唐逸生也想试试。 芙蓉街往北,过文庙右拐,来到涌泉胡同。 7號院门口是胡同为数不多的宽敞地儿,按照未来网红圣地时的规划,分配了三个私人停车位。 现如今堆放著院內两家租户的摊位设备,上了锁的三轮早餐车是卖油旋甜沫老夫妇的,住在西厢,店铺用的是四间南房。 用红蓝相间的防雨布盖著大半个车身的麻辣烫餐车,是张家夜市的工具,也是养育了唐逸生白月光的那户人家,刚租住了北房三间。 唐逸生提起车子过院门台阶。 车子肯定要推到院里去。 这年头偷车贼猖獗,公检法家属院乃至贡院墙根街7號院都白搭,何况明府片区这种目前逼仄乱腾的地方。 不过几年后会被整顿。 在唐逸生毕业不久,这里家家都有泉眼的宅院陆续被规划开发。 並最终在短视频火爆的后疫情时期,成为省城最买不起的片区和网红打卡地。 这个比前面胡同价值1500万的200多平宅院还要更大更规整的院子,也因此成了唐逸生自三十六岁起衣食无忧的底气。 推车进门,是七八米长的青石板路,尽头左拐豁然开朗。 三大间正房坐北朝南,两间东厢,两间西厢。 南房四间,只在西厢南首开了小门。 那里曾经是唐逸生亲爸妈初来省城经营麵馆的场所,早些年便连同西厢房一起,租给了卖油旋甜沫的一家三口。 正北房堂屋门虚掩著,里面有张蕾清冽娇叱的训弟声。 话说是不是姐姐天生便对弟弟有血脉压制? 张蕾的弟弟哪怕三十好几成家有了孩子,照旧能被张蕾训的跌辈儿。 东厢房目前归唐逸生昧下使用。 杨金娟並不知情。 唐逸生现在觉得哪怕知情也没什么关係。 这边的小家,他住定了。 院子西北角有公用卫生间,记得去年刚安装了热水器。 唐逸生將山地车停在东北角落皂荚树下。 將打包的饭菜拎下来。 青石块垒的一汪清泉还没有被扩建成涌泉池,不复流水潺潺的模样。 掏钥匙打开东厢房屋门。 外屋正对门放著一套l形组合沙发。 当时木工上门丈量,搁在院子里打沙发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这种海绵垫木沙发在前几年很流行。 唐逸生记得除了眼下套著的藏蓝色沙发套,还有一套枣红色替换备用。 组合沙发搭配木色边角的大理石茶几,很復古。 以唐逸生的眼光看,可以用门口斜对面那家湖北恩施特產形容——土掉渣。 水泥地面和颳了腻子的白墙两相呼应,给冬冷夏暖,四季无风的屋子渲染了一抹生气。 除了略有灰尘和蛛网,还算不错。 第26章 正青春 里间屋北边放了一张双人席梦思床,和西墙的组合家具柜以及东墙挨著南窗根放的那张一米四的写字檯,都是北屋的摆设。 张家搬过来的傢伙事儿很全,这些就归置到这边。因为搬的时候顺手擦拭,所以比外间屋茶几乾净。 唐逸生走过去,將饭菜放到桌上。 写字檯上,唐逸生小时候的黑白照片和小学初中的彩色照片还都压在玻璃下面呢。 曾经温馨的一家三口,玻璃台面下还压过亲爹亲妈和唐逸生的合照。 现在都弄进相册锁在写字檯最底下的抽屉里。 唐逸生摸了摸下巴。 自己是什么时候清空这个院子,重新装修来的? 好像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被入选省城保护文物那段时间。 四间南房会变成老男孩酒吧。 西厢和东厢成了日租850块的民宿。 唐逸生自己仅保留了堂屋和东边的正房。 以后西边会长期租给一位漂亮的网红女大。 想到那个姑娘,唐逸生又忍不住嘆了一下。 穿越的契机是陪失恋的胖子酗酒。 胖子因为江若曦的三婚而挫败买醉,唐逸生跟著喝多,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別人。 每个人其实都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以別人不理解的方式在战斗,在饱受煎熬。 唐逸生陪胖子喝酒解闷儿,实际也是在趁机宣泄自己心头的苦涩沉闷。 要不然呢? 成年人与小姐姐共鸣,与网红女大共鸣,跟四十一岁的死肥宅胖子,没什么灵魂契合度。 彼时,网红女大毕业小半年,家里安排她相亲,催促她回去。 这也意味著年龄差一轮半的房东唐逸生,再也没法用运动替代房租让两人同时快乐了。 两年多建立的默契,因为年龄差和现实不得不放弃彼此。 谁能否认这也是一种痛苦? 空虚寂寞冷是中年人最大的折磨。 又勾勾又丟丟的网红女大走了。 也不知道下一位租户有没有可能也不想掏真金白银当房租…… 唐逸生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环顾四周,打算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来缓和身体的异样。 少年的身体就是棒。 才只是想一想,就反应巨大。 唐逸生感慨。 这一世,他绝不愧对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他要养家,养很多很多……呃,那个过美好的,嚮往的生活。 为了美好生活,他还要健身,持续持久的保持良好的体態和体力乃至耐力。 年轻人的活力,中年大叔的魅力,他都要。 窗前有人影走过去,又有人影走回来。 东厢房没安窗帘,屋內虽然背光,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点。 “你姐呢?” 唐逸生不羞涩,不扭捏,瞧见张旭,立刻走出来,张嘴就问。 “在屋里。” 对於这个『房东』,张旭並不敢造次。 少年初识愁滋味,便是这种『寄人篱下』,小伙子脸皮薄,唐逸生底气越足,他气势就越低微。 眼神闪烁,连正眼都不敢看唐逸生了。 “你帮忙喊一声,谢了啊,爷们。” 对於还未成年的小伙子,喊『小弟』、『弟弟』、『兄弟』、『哥们』……都没有一声『爷们』来的攒气。 『爷们』这个词儿不仅满含能量,引导趋向也很积极,很正向。 很適合在家庭遭逢变故中刚刚懵懂成长中的少年。 张旭听到这声称呼,腰杆立马直了三分,说话也痛快了:“哦,我这就去叫。” 其实不等张旭进屋,张蕾就闻声走出来了。 她脸上掛著浅浅的笑,走在明媚阳光的抚摸里,分外清纯可人。 “你吃午饭了吗?” 唐逸生一边欣赏,一边问。 “你还没吃饭?要不去我家店里,请你吃麻辣烫吧。” 张旭撇了撇嘴,刚才两人还针锋相对,谁都不想去店里帮忙呢。 这会儿就主动邀请了? “你要是吃过就算了。” 唐逸生故意试探。 “我,我忙著拾掇行李呢,也还没顾上吃。” 弟弟在旁边翻白眼。 刚才自己那份儿凉皮里的麵筋,可都被她给挑走了,黄瓜丝也让她扒拉走了一大半。 这叫没顾上吃? 是没顾上让你弟弟吃饱吧。 “那正好,我带了饭,咱一起吃唄。” “你带饭来了?” 张蕾错愕。 “中午跟我姐蹭饭去了,不过那场合太正式,吃著不爽,我乾脆打包带回来,准备和你一起吃。” 放学的时候,张蕾她们看到唐逸生和高三艺体班宋俊英一起结伴走。 唐逸生准备委婉的化解不必要的小猜测。 一些挫折和误会,其实真的完全没必要存在。 唐逸生是重生过嚮往的小日子,又不是拍偶像连续剧,没必要一定搞得双方又是误会又是艰辛。 “你姐?咱们学校的宋俊英是你姐?” “拿几个盘子和碗,咱能不能边吃边聊?” “是喔,拿几个?” 张蕾反应过来。 “你弟是吧?饿不饿,一起吃点?” 张旭意动,刚要开口。 “不用,他刚吃完。” 好残忍的姐姐。 我貌似都闻到红烧还是糖醋的味儿了呢。 就这么被规避了? 我究竟是不是你亲弟弟啊,做姐姐咋能这个样子涅? “其实我带的挺多,咱俩不一定吃得完。” 唐逸生憋著笑,还趁张蕾转身进屋时,朝著偷瞥过来的张旭眨了眨眼。 张旭囁喏了几下嘴皮子,垂头丧气跟在姐姐身后进了屋。 唐逸生跟以后的张旭挺熟。 他和胖子酗酒的那晚,就是在张旭的烧烤摊擼的串儿。 掰著手指头数,也有十多年的交情。 又因为张蕾的缘故,唐逸生对张旭颇多照顾,起初张旭支棱路边摊,用的就是唐逸生小院门口的空地。 唐逸生不仅不收费,还免费给他扯电线、放冰柜来著。 张蕾行动很麻利,只不过碗盘拿的保守了些。 “你打包了这么多啊?” 张蕾垂头,下意识將碎发往耳朵后挽。 少年男女半封闭空间独处,即將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一起吃饭。 张蕾幻想过的场景之一即將实现,此刻除了期待,还有些紧张。 人一旦紧张起来,就会下意识没话找话说。 “给你弟拨点菜,再重新去拿四个盘儿吧,家里有汤盆吗?” 唐逸生戳破张蕾的『谎言』,其实也是一种小小的撩拨。 看吧,你不想你弟弟打扰咱俩,我很清楚,但是我也很配合你,言外之意,我也期待跟你单独吃饭呢。 张蕾脸颊腾的一下烫红起来。 臊的。 又甜又臊。 第27章 青春期的生瓜蛋子们 老旧的三叶吊扇呼呼转,却丝毫不减温热。 热的不仅仅是打包的饭菜,还有两小只逐渐拉近的內心。 尤其是张蕾,额头和鼻尖都冒汗了。 感觉和唐逸生挨在一起吃饭,比搁自己家拾掇俩小时屋子还要紧张。 她內心又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喜欢待在这里。 飞蛾扑火、欲罢不能的想要。 唐逸生思维敏捷,说话风趣幽默,哪怕一双简单的筷子,也能被他讲得头头是道。 张蕾学习成绩很好,所涉猎的內容全是书本课堂的知识,对於唐逸生这种把周易八卦和中国古人智慧融合成筷子的『学说』,简直惊为天人。 唐逸生掌握了『过目不忘』技能。 脑瓜子里知识太驳杂了。 筷子的说法,本是郭老板对古代民俗的炫技,唐逸生拿来便用,效果槓槓的。 对於张蕾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杀伤力巨大。 媚强,是人类基因里带著的。 表现形式会跟著每个人品种和性格的不同而表现略有差异。 放在男女之间,尤其是孤男寡女…… 嗯,如果没有尾声时突兀闯入的江若曦,这顿午餐就更完美了。 江若曦好像也很熟悉唐逸生家这个小院似的……哦,对了,头一回看房子,江若曦和张蕾一起,也是跟来了的。 小辣椒换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白色布拉吉风格的圆领,蓬蓬带了点缩口的短袖,踩著一双米色塑料凉鞋。 虽然打扮在唐逸生眼中有点土,但却相当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恍看一眼,既青春亮丽又俏皮可爱。 江若曦先直奔北房,接著便风风火火闯进唐逸生的东厢房。 “蕾蕾,你咋不等我呢?说好了过来帮你一起收拾的……” 江若曦旁若无人似的先跟张蕾打招呼,有种先声夺人的花架子。 貌似抢先让自己的理由站住脚,这才『恍然』看到旁边正夹著一块里脊往嘴里塞的臭男人。 “哼。” 果然。 江若曦对唐逸生的態度和招呼,一如既往的统一。 就算你丫有个弧度感很棒的小翘鼻,还搭配了个娇俏尖尖的小下巴,也不用总凑到自己面前显摆吧? 唐逸生照旧,回给江若曦一个翻白眼。 两人与眾不同的招呼,主打风格迥异诡变。 屋里小清新小甜美的氛围,立马变了味儿。 唐逸生无所谓,毕竟老炮最懂得放风箏,而且高中时期还是要学习为重,不適合男女之情进展太快速。 抑制衝动是人类成熟的標誌。 肆意妄为必然容易误触取死之道,真当编辑大大的叮嘱是开玩乐呢? 张蕾心底肯定不甚乐意。 女孩子天生感性,这个年龄的她们,爱情越是懵懂,越会让她们趋之若鶩。 同时女孩子又大多在这个时期很羞涩,羞涩的过於保守。 所以她们的表现在唐逸生眼中又略显『端著』。 端的很笨拙,却也更可爱了。 “这位同学看上去气性这么大,中午肯定吃饱了吧?” 唐逸生捏著软软弹弹的大白馒头,放到嘴边狠狠撕咬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江若曦。 没想到江若曦看上去很瘦,校服里面竟然一直藏著俩大宝贝。 “要你管!” 江若曦抿嘴,跺脚,伸手一气呵成:“蕾蕾,咱们走。” …… 唐逸生默记了一份清单,步行走出院子。 芙蓉街南头便是步行街。 步行街西头有华联商超,距离不远,唐逸生打算去看看行情。 既然打定主意住过来,哪怕只是循序渐进,从偶尔过来,到彻底搬离。 也需要对新住所提前安排收拾。 唐逸生可是绝对不会为难自己。 股市里淘金说的是別人,对於唐逸生,目前而言还属於肆意捡钱的阶段。 蝴蝶翅膀是否会煽动未来的走向,哪怕细枝末节的改变呢……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鲁迅先生说过,有钱就不用遭罪。 唐逸生深以为然。 想要安装空调,还得能带动洗衣机、冰箱和微波炉,院子里的电路需要检查和考虑更换。 去华联看家电的时候,顺带问问,一般空调安装师傅都有这方面渠道,实在不行,就买一份时报,豆腐块里多的是小gg。 用习惯了手机搜索,再回到纸媒gg时代,给唐逸生的感觉挺新鲜的。 先去商场逛一逛,回来买一份报纸。 走出院子的时候,身后仿佛又传来过一声『哼鸣』。 作为一名资深老炮,哪种女孩子需要费力追,哪种女孩子只需要自己大开方便之门,他必须拎得清。 小辣椒虽然还没到成熟期,但貌似自己只需要稍为上点心,就能吃上人生第一道辣椒炒肉。 只不过胖子那边不太好交代。 唐逸生回来时间尚短,自己的事情还没捋清楚,更没有精力去考虑胖子。 但胖子二十多年也没有拿下江若曦,甚至两人连关係都从没称得上亲密…… 这也是铁的事实。 想要拯救胖子,还得先让他『移情別恋』。 这也得是不小的钻营工程。 想到此,唐逸生顿时没了撩拨江若曦的念头。 忒费事儿,还是先搁置吧。 反正高中这会儿也不可能有实质性进展,操那份儿心完全没必要。 重生回来,唐逸生是要弥补自己的遗憾,过自己最畅快、最嚮往小日子的,可不是单纯的为別人做嫁衣。 胖子不够格,亲爹亲妈也不够格。 老炮重生,只为自己,其余的都是浮云陪衬。 咦? 出了涌泉胡同,在文庙墙垣附近,多了一层围观的人。 好像里面有人產生爭执,骂骂咧咧的声音听著有点耳熟。 里面还夹杂著某个大舌头断断续续的短句。 唐逸生凑过去瞧热闹。 意外看到了自己的年级主任胡金銓。 他此刻形象很差,明显是骑车摔倒还恰好跌进东边小店泼出的污水上,半个身子都泥泞了。 这会儿还扶著墙,一副腿脚不利索的样子。 他不是跟自己亲妈一个饭局吗? 怎么在这儿? 瞅他的状態,刚才这是喝了多少啊? 旁边站在胡金銓面前帮忙吵架的是段学友,这倒是让唐逸生有点意外。 难道刚才的饭局上,段学友竟然也在? 如果连他都能入席,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唐逸生的心情顿时又不太美丽了。 第28章 老胡出糗 塑料闺蜜 段学友中午没在家吃饭。 他特意找了住在芙蓉街里的崔瑞一起,跑到张蕾家新开的麵馆吃麻辣烫。 张父认出了段学友,毕竟前不久才跟段家打过交道。 段学友也因此打著张蕾同学的幌子,白吃了一顿,小跟班崔瑞也兼受益。 临末了,还喝了两瓶橙子汽水。 要不是无意间看到骑车歪歪扭扭的老舅从店门口经过,段学友还打算继续赖在店里不走。 他今天故意过来这里吃饭,就是衝著跟张蕾『偶遇』的。 没见著张蕾,他肯定不想走。 张爸和张妈也不好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两口子为家里那些破事儿操心,现在又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新开的这家店里,哪还有精力考虑小孩子们的心思。 坐在门口望风时刻准备传话张蕾过来的崔瑞也看到了胡金銓,远远喊了一声『胡主任』。 胡主任晃晃悠悠,下意识扭头。 噗通一下,不仅撞到了人,还把自个儿摔倒在路上。 崔瑞闯了祸,段学友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家舅舅出洋相,赶紧跑了过去。 被撞的人也不可能罢休,尤其是人家还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儿。 在当下芙蓉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骑车撞倒十个人,九个都很懂把握赚钱良机。 在他们看来,被车撞是一件好事,尤其肇事司机还是个醉鬼。 於是,被撞的人开始扮演重伤临身,哼哼唧唧躺在地上不起来,同伴则趁势打配合,要求去医院鉴伤做检查。 段学友在学校里横,那是因为学校里有亲舅舅当底气。 走在社会,段学友面对这群老油条,青涩的直接不够看。 可惜胡金銓本就醉醺醺,一摔一吹风,直接半晌没反应。 全靠后赶来的段学友在极力辩解,企图化解。 哪有那么简单? 唐逸生赶到的时候,崔瑞扶起了胡金銓,胡金銓自个儿下意识扶著墙,还没缓过神儿来。 段学友的辩解在唐逸生听来一点作用都不起。 还不如乾脆直接的谈赔偿,聊价格呢。 还能麻利儿点。 胡金銓扶著墙呼呼喘气。 他意识有些迷瞪,不是特別清楚,但也略有些成年人的底线和经验残存著。 他扭头想要看爭执的双方,却因为耳朵辨错了方位,反倒是第一眼瞅见了唐逸生。 人在酒醉的过程里,会忘记很多片段,却也会牢记一些场景。 唐逸生个头高大,站在人群里,嘴角勾著讥讽不屑的笑。 这一幕被胡金銓下意识锁定。 他並没有发现唐逸生究竟是在嘲讽谁,但人堆里出丑的也只有他,便立刻觉得学生唐逸生在瞧自己的热闹。 生气是下意识的。 但立刻惩戒唐逸生也不可能。 他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让大外甥將自己送回去。 摔了一跤,胡金銓心底隱隱有个认知,凭藉自己再回家有点勉强了,还好遇到了外甥。 关键时候,大外甥真的能用上,这不就挡在对方前面维护自己了嘛。 稀里糊涂中的胡金銓,可没有听到段学友支支吾吾又词不达意的化解。 不仅没有平息事態,反而让对方觉得今儿被財神迎门,遇到了软弱可欺之辈。 一开始打算讹个三五十,现在已经考虑在后面多加一个零了。 唐逸生看了一小会儿,胡金銓大著舌头搅合到谈判局里,这件事的结果也就彻底定型了。 完犊子。 一个没有重点,连发个狠都不会,另一个醉马刀枪,话都说不利索。 再看对面那俩,配合默契十足,一个演绎病態虽然很是浮夸,但胜在人家站著理儿呢。 就算是片警儿来了,也得按流程走,要不然掏钱息事寧人,要不然就去一趟医院。 杂七杂八闹腾下来,百八十块肯定省不下。 看到这里,唐逸生也就没兴致继续围观了。 大热天的,杵在这里也挺晒。 而且瞧热闹瞧的是精髓,结果既定的情况下,具体赔付额度反倒不重要。 反正都是赔钱了事。 究竟是八十一百,还是二百三百,唐逸生没兴趣。 有这閒工夫,他还不如去华联看看家电,记一下价格呢。 要是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去一趟白鹤建材市场。 如果屋里铺上复合地板,住起来才能更习惯。 唐逸生有太多年没睡过水泥地面的屋子了。 如果价格合理,唐逸生不吝嗇铺一铺。 反正院子的归属早晚都是自己的。 只要股市里拿的钱够数,唐逸生就能爽快的花,一点都不犹豫。 涌泉胡同,7號院。 正北房西屋。 江若曦和张蕾一边收拾散落一床的衣物,一边聊著天。 “你跟唐逸生那傢伙啥时候这么熟了,竟然还,还一起吃饭?” “人家是房东啊,也不是故意凑一块吃,就是他没有盘子和碗,过来借了一套,顺便吃了点……” “还顺便?咋我就没那么隨便啊?刚才你也瞧见了,也没见他让让我。” “就你那態度,换了我也不给你吃。” “嗐,有你这样的嘛,我还是为了帮你撑腰?上次他撞你我怀疑都是故意的,他还躺你身上赖著不想起呢。你忘了?” 江若曦说著无意,但张蕾听者上心了。 唐逸生难道也是故意的? 他真的赖自己身上不想起? 想到最近和唐逸生无声交流的眼神,今日拎著饭特意过来找自己吃,还说喜欢…… 好像自己的单方面好感只是一厢情愿,江若曦点醒了自己。 唐逸生估计也跟自己一样,对自己有著好感和喜欢的吧? “喂,你咋了?愣怔了?” 江若曦推了张蕾一把,將张蕾从yy中唤醒。 “没,我在想,爸妈这会儿不知道吃饭了没。” 张蕾找了个藉口。 “哦,对了,蕾蕾,你猜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你家店里看到谁了?” “谁啊?” “崔瑞和段学友。” 张蕾还打算带江若曦去自家店里吃个麻辣烫呢。 听到段学友在,心思立马灭了。 好像唐逸生屋里饭菜都还没吃完,不知道晚饭有没有可能拿过来让自己帮忙热一热? 要是再约自己一起吃的话…… 张蕾眼角飞快的扫了一下好闺蜜江若曦。 虽然她『点醒』了自己,可涉及到儿女情长,闺蜜毕竟只是闺蜜,瓷器也能摔碎的呀。 突然觉得江若曦在这里有点碍眼。 待会儿得找个理由把她打发回家,可別耽误自己吃晚饭呢。 第29章 真假梦映射老宋的黑歷史 宋志鸣回到家,听到女儿臥室的方向有动静。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瞬间秒懂。 一股无名火蹭的冒起,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屋门推开。 屋內顿时陷入短暂的停滯。 片刻。 浓重的喘息声,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宋志鸣心凉了半截,怒从悲升,掌心冷冽的金属握把被他攥出咯吱响。 动静有点像他自己睡的主臥翻身时木床板发出的动静。 恍惚了一瞬。 宋志鸣倏地睁开眼。 安静昏暗的主臥。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 刚才的一幕让他心情很沉闷。 偏偏女儿宋俊英的声音从客厅里响起。 “阿姨,我先走了,回头你跟我爸说一声。” “不再等了?这混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准骂他。” 两人说话声从客厅走动到了家门口,开关门的响动过后,宋志鸣知道闺女宋俊英回她妈那边了。 唐逸生那小子还没回来。 刚刚自家闺女在等唐逸生? 等他干啥? 宋志鸣想起刚刚自己做的『噩梦』,又想到下午唐逸生『不告而別』,想要冷哼一下,听到杨金娟走进屋的脚步,又缓缓的將涌向鼻音的力量散去。 “醒了?” 杨金娟疲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隨之啪嗒一声,灯泡亮起。 “俊英刚刚走,是不是关门动静把你吵醒了?” “还好,几点了?” “快八点了,我泡了茶,你出来喝会儿醒醒酒吧?” “嗯,这就来。” 宋志鸣心情一般,受噩梦的影响,也有唐逸生中午不吱一声就离开的表现。 尤其是前者,最让宋志鸣心坎难跨。 “听刚才意思,俊英专门等逸生回来?” “等了一小会儿,逸生这孩子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也没提前留个话,唉。” 杨金娟开始换新茶。 晚上喝绿茶容易失眠,宋志鸣酒后喝白开水不解渴,所以每次杨金娟都会给他准备正山小种。 宋志鸣往厨房走。 他有些饿,想要过去拿点吃的垫补一下。 “厨房锅里闷著俩包子,你闺女特意在食堂打了留的。” 杨金娟一瞧宋志鸣架势,就猜到他饿了。 宋俊英亲手买的包子,特意给他留的,这两句话下来,宋志鸣心情必然能好一大半。 自家拖油瓶儿子本就不招宋志鸣喜欢,现在又肆意妄为,没有点尊重和礼貌,当娘的一整个下午都劳心劳神的琢磨。 小心翼翼的样子,如果有第三者知情,一定会怜悯其心態的卑微。 宋志鸣来到餐厅门口,右手边屋门虚掩。 那是唐逸生的屋子。 透过巴掌大的门缝,一个白色信封突兀的摆在唐逸生写字桌上。 只是短暂的一瞬,宋志鸣便改变意图,抬腿进了唐逸生的屋。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跡,但宋志鸣却篤定这信封属於自己闺女宋俊英。 家里信封都是牛皮纸顏色的,只有建委的信封才会是白色,而且略大於普通信封。 恰好宋俊英屋里抽屉中,便有那么几张。 宋志鸣伸手拿起,看了看。 里面是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捏了捏厚度,起码也得两千多块。 宋志鸣心头一动。 宋俊英之前借给唐逸生的钱大致也有这么多。 是唐逸生打算还给俊英,俊英为什么没收? 还等了唐逸生一会儿,还把借出去又还回来的钱给留下? 这是玩什么呢? 宋志鸣皱眉想了几秒钟。 放下信封,转身打算出去。 到了宋志鸣这个位置,几千块钱已经入不得他法眼了。 而且身为一个继父长辈,他也不屑於剋扣或者没收唐逸生的钱。 无论钱的来源是他自己赚的,还是凭脸借的。 宋志鸣走了两步,突然又愣住。 当年他就是凭藉攒下的钱和粮票拉拢了宋俊英妈妈,並最终一起考入大学,又一次次通过节省的钱粮里夹杂小纸条的方式,俘获宋俊英妈妈的心。 宋志鸣又转回身,拿起信封,將里面的钞票掏出,捻开。 果然不出所料。 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白纸夹在钱钞中间。 不愧是自己的亲闺女。 宋志鸣前一刻眸中闪烁柔光,自嘲的勾起唇角,下一刻便神情收敛,皱起眉头。 这绝对不是好苗头。 宋志鸣下意识想到刚才做的那个梦。 屋外茶壶倒水的声音持续,宋志鸣甚至又联想到杨金娟对唐逸生这个亲儿子有没有授意…… 钱裹进信封,摺叠后被宋志鸣隨手揣进裤兜里。 钱的事儿小,小纸条的事儿大。 无论写的是什么,宋志鸣都不打算让唐逸生看到。 他甚至决定等周一开学,他就会再找闺女一趟谈谈心。 有必要的时候,也要狠下心来敲打敲打她。 宋俊英是自己的闺女,以后哪怕不攀高枝,也要门当户对,和唐逸生这种孩子牵涉太多,对闺女没有任何好处。 宋志鸣以己度人,为了事业攀附的虚假爱情,在老丈人失去利用价值后,早晚会因为心境的变化和现实分崩离析。 他和宋俊英她妈就是鲜活的例子。 他必然不能让自己亲闺女在感情生活上受这种被欺骗被利用的苦。 哪怕宋志鸣自己绝口不承认自己是利用宋俊英的妈妈及其家人。 可內心深处,宋志鸣也確实无法否认他俩婚姻的结束,跟俊英姥爷和姥姥纷纷退居二线有很大的关係。 当仕途走向自己所能达到的极致,外力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助力,半生奔波为事业牺牲的宋志鸣,终於喘了一口气,想要回过头,追寻自己『理所应当』的爱情。 宋志鸣骨子里遵从『男才女貌』的传统设定,他自詡帅哥,颇有魅力,妻子定当要能拿得出手,带得出门。 过去日子愉悦妻子和岳父岳母,之后他可以摆脱枷锁,愉悦自己。 所以宋志鸣夫妇最终走向离婚,宋志鸣娶了长相捨我其谁的唐逸生老妈。 这种情况自己太熟悉了,唐逸生但凡露出一点苗头都要被宋志鸣扼杀掉。 虽然现在还不確定,但宋志鸣酒醉状態还没彻底消弭,更有噩梦亲临一般的情绪加持。 这个钱,他昧定了。 屋门咔嚓一声,一无所知的唐逸生推门进屋。 第30章 我要锻炼我自己 “你个小兔崽子,浪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杨金娟张嘴就训,手底下冲泡著正山小种的动作,也没閒著。 “跟胖子在广场溜达了一会儿,放假了,我也不知道你还有事等我啊。” “哪是我等你,你俊英姐从下午等你,刚走还没十分钟……” 宋志鸣从屋里出来,和唐逸生四目相对。 “宋叔。” “嗯,回来了?” “回来了。” 唐逸生和宋志鸣的交流,基本都是这样。 按常理,两人的沟通就算圆满,接下来各自忙各自的就可以了。 偏偏这一回宋志鸣变了。 “孩子难得过周末,你也別管那么严,適当放鬆放鬆也挺好的。” 唐逸生愣了一下。 杨金娟也稍有错愕,但隨即便是欣喜,以及欣慰。 自己的铺垫,投宋志鸣所好,还是有作用的。 成熟的男人就是这点最迷人,懂得投桃报李,不会让自己的付出落到空地儿上。 对於一个女人,情绪价值在生活的细节里相当重要。 宋志鸣这一点做的很好,比杨金娟之前遇到的任何男人都好。 “老宋,茶好了,你坐过来先解解酒,我去给你端饭。” 杨金娟招呼宋志鸣去沙发上坐著喝茶。 唐逸生趁势回了自个儿屋。 进屋便微微蹙眉,鼻翼忽闪了两下,嗅觉不算灵敏,但酒精的气味儿还是能立刻闻出来的。 宋志鸣进过自己屋。 他要干啥? 翻找东西,搜查? 亦或是怀疑自己,调查自己? 是妈妈委託的,还是他自己想要? 唐逸生视线落到写字桌上,空空如也。 他刚才在家属院门口跟宋俊英撞见了。 宋俊英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唐逸生回家看信。 信呢? 宋志鸣拿走了……吧? 唐逸生没有宋志鸣梦境预警,却有著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深刻印记。 难道自己当年懵懂无知,宋俊英早在这时候就看上自己了? 偷偷给自己写了一封信,不知道內容是不是有曖昧情绪。 唐逸生估计必然有些是不太能让书友看到的內容或者情节吧,不然宋志鸣怎么会偷偷藏起来? 唐逸生有不足三秒的好奇心。 好奇宋俊英究竟给自己写了什么。 但也仅限三秒內。 毕竟宋俊英活生生的人就杵在那里,有什么好纠结的。 艺体班在实验楼,和唐逸生所在的教学楼虽然不在一起,可也同处一个教学区范围內。 一来一回也用不了五分钟。 顶多周一开课后亲自过去问问她给自己写了啥。 顺便也委婉的给她提个醒,之前写的东西被她老爸昧了去,快点做好心里准备和圆事儿的藉口。 想到这里,唐逸生便將宋俊英信件內容的问题撇到脑后。 接下来,是有关他未来生活环境以及个人隱私方面权利的爭夺战了。 “妈,你和宋叔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 “这孩子,又看上啥了,说来我听听,要是跟学习有关的,妈肯定给你买,要是没关係的,你乾脆就別张口了。” “这个暑假,我想做点事儿锻炼锻炼自己。” “吆,儿砸,难得你能这么想,不过当下你首要任务是学习,等考上大学,想怎么锻炼就怎么锻炼,妈肯定不拦著……” “学习讲究劳逸结合,而且我都十八岁了,趁暑假锻炼锻炼自己也没啥。” “儿子,你到底咋了?是不是今天中午把你丟外边耍小脾气了?” “没有。之前那个租客打算退租院子东厢房,下午就跟我商量这事儿来的。” “退租?不是说好的全租了去吗?早知道他们零散著租,房租肯定不能那么便宜啊。” 杨金娟说是看在同学家长的份上给了优惠。 实则真正看重的,是对方一股脑把北房和东厢全租,为了自己以后收房租省事儿,也省的院子里住太多户闹腾。 毕竟作为小院的持有人,杨金娟还得负责配合办理暂住证和租赁备案等事情。 麻烦著呢。 “逸生,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宋志鸣这会儿突然插嘴问道。 以往杨金娟训子的场合,宋志鸣或者迴避,或者默默听,即便杨金娟主动问,他也很少发表意见。 “宋叔,妈,我其实是想搬出去住。” “啥?” “搬出去?” 杨金娟和宋志鸣听到唐逸生突兀的言论,都不由一愣。 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诉求。 还以为所谓的锻炼是去老妈的服装柜檯,或者让宋志鸣出马帮忙找个假期兼职呢。 “反正东厢房能退租,我就想收回来自己拾掇拾掇,等暑假搬过去住……” 不等杨金娟反驳,唐逸生继续解释: “妈,我还从没住过宿舍呢,同学好多从大一就开始独立了,我觉得这样真的挺好,不仅能锻炼自己的独立性,还能塑造性格,省的你总说我是小孩子……” “再说了,咱自家的小院,我以前也住过好几年,安全肯定没问题,而且暑假结束如果我不適应,就再搬回来唄,你和宋叔这里又不是不要我了,是吧……” 不要。 能不要肯定不要。 宋志鸣心里吐槽,表面却装著一副深思熟虑的状態。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沉思后的点头: “我觉得逸生想要锻炼自己的想法挺好,男孩子嘛,就得提前学会独立,能折腾才能有出息。” “可是……” 杨金娟迟疑不定。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明明在家里住的挺好,非要瞎折腾。 小平房有什么好住的? 冬冷夏热,上茅房都得出屋门。 “妈,宋叔,我也不是突发奇想,其实过年那会儿我就琢磨来著,小院距离这边也不远,现在里面住的两户也都知根知底,而且我都这么大了,也真的该锻炼一下。” “俊英姐不是说暑假来这边住嘛,你们平日白天都不在家,我也怕和俊英姐独处的时候尷尬,搬出去刚好能解决问题……” 唐逸生委婉的说著,偷偷观察宋志鸣听到涉及自家闺女问题时的微表情。 宋志鸣眼神瞬间变了,眉角还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唐逸生心下大定。 妥了。 果然。 有猫腻。 第31章 一个老炮的基本素养 唐逸生篤定,宋志鸣绝壁对自己有意见。 其实这也不算坏事,顶多跟唐逸生猜测的结果一模一样而已。 並且这样一来,唐逸生心头的那块大石也跟著落下地来。 虽然明知道自己要搬出去的藉口无比唐突,还站不住脚。 可架不住宋志鸣在啊。 宋俊英留给自己的信件被宋志鸣昧下,心生芥蒂是必然的。 这么好的机会唐逸生如果不把握,那就不配说自己曾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到四十多岁。 这事儿摆在明面上的。 只要宋志鸣在乎闺女宋俊英,就不怕杨金娟不答应让自己搬出去。 夫唱妇隨会在以宋志鸣当家做主的家庭里会延续几十年。 唐逸生对此知之甚详,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搬出去独居的议程通不过。 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不利的因素为自己所用,是一个老炮该有的基本素养。 事情走向也果然如唐逸生所料。 在杨金娟各种不放心和唐逸生苦口婆心的解释之余,最终思虑周全的宋志鸣发话了。 “逸生,你说的条理清晰,这个想法显然不是无的放矢,你也肯定考虑了很长时间,这份独立上进的心很难得,叔叔支持你!” 一家之主宋志鸣一锤定音。 妥了。 “这样吧,房子你过去住,肯定得好好拾掇拾掇,毕竟你是去锻炼的,也用不著忆苦思甜老一套,是吧……装修这事儿呢,趁著放暑假前这一个来月,我和你妈帮你办……” 唐逸生知道大势已定,但装修闹五的,这件事唐逸生还是要爭取揽到自己怀里。 “宋叔,房子装修能不能我自己来?” 唐逸生插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装修风格啊,家具家电摆设啥的,都按我自己的想法来?” “你一个孩子懂啥。” 杨金娟不满的训斥。 “唉,那算了,我可不想搬个家,还非得住进装修老套的房子里去。” 唐逸生故意扬声。 然——相当有效果。 “既然锻炼,就锻炼彻底点,我看这样也行,试试唄,弄得不行再说。” 宋志鸣安抚妻子,又跟唐逸生说:“我认识一个装修公司的,等你们考完期末考试,你去找他给你施工。” “谢谢宋叔。” 既然宋志鸣乐意当这个冤大头,唐逸生也不会客气。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有可能,最好让装修公司给大包干。 所谓大包干,就是连家具家电都负责採购的那种。 类似於精装入户的活。 未来几年后,会做成综艺娱乐节目,叫『旧房改造计划』。 “你暑假搬过去先试试,如果不適应就再搬回来,就像你说的,距离也不远,这边你的东西,房间都给你留著……” 留是留著,但留给谁,留作什么用途,就是一家之主宋志鸣说了才算数。 唐逸生这个杨金娟的拖油瓶,宋志鸣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再回来了。 之前那个梦做的太过真实。 好好的亲闺女可不能被唐逸生这种小人物霍霍。 杨金娟出面也不行。 谁说都不好使。 唐逸生必须搬出去,离开宋家,离自己闺女宋俊英远远的。 “遇到问题也可以找你妈或者找我解决,但前提有一样,得让你妈监督,不能搬出去就疯玩,学习成绩也得有保障,这个方面,你给你妈写个保证书……” 该有的体面还是要配备一下。 不为別的,更没考虑为唐逸生著想。 宋志鸣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家和万事兴』。 让杨金娟感受到自己顾虑周全,也实打实为唐逸生这个便宜儿子尽过心,就足够了。 宋志鸣有多么期待唐逸生搬离这个家? 答案在第二天由唐逸生亲自揭晓。 “宋叔,我今天刚好没事儿,您昨晚说的装修公司,能帮忙打声招呼吗?” “这么著急吗?等考完试也行。” “房子装完肯定还得晒晒甲醛,早一点弄完,我也好早一点搬过去,其实,昨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都有些等不及到暑假了呢。” 唐逸生故作单纯的挠了挠后脑勺,扮做不好意思的样子。 至於有没有瞒得过宋志鸣,不在唐逸生考虑范围內。 因为唐逸生清楚,宋志鸣只是需要一个下坡的藉口,並不在意唐逸生这个半大小子。 两人之间不仅差著年龄和经验,还差了阶级维度呢。 宋志鸣的手机是一个半翻盖的爱立信,当即掏出来打给了一个姓王的老板。 话筒里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自家孩子想要锻炼独立,老王你帮著参谋参谋,把把关,钱的事儿你们先弄,回头我找你结帐……” 宋志鸣说的很大气,也確实含糊了彼此的关係。 唐逸生心里默默盘算,这里面能够操纵的幅度貌似不小。 有的钻营呢。 王老板的铺面在白鹤市场里面。 唐逸生骑著自行车一路往北,穿过大明湖北门,在火车小东站西边,拐了进去。 王老板的铺子恰好是做地板的。 这不巧了嘛。 “王叔,我妈让我过来找你,说刚才宋叔给你打过电话了。” 唐逸生故意挑选的开场白。 “你妈是哪位?” “王叔,我妈叫杨金娟,宋叔跟你说过没?” “哦,哦,是杨姐啊。” 王老板茫然了一小下,被一个烫了大花的中年胖女人凑耳边说了两句才恍然。 看向唐逸生的眼神立刻柔和了好多好多。 王老板这个铺面里没有装修设计师,家装铺子在更北边的东亚家具城二楼。 不过唐逸生的亲妈是杨金娟,杨金娟又是宋志鸣眾所周知的贤內助。 这层关係打底,宋主任家的好大儿岂能没点特殊待遇? 王老板一个电话打过去,店铺里两名设计师便根据唐逸生所说的位置赶赴涌泉胡同。 这就是牌面。 只不过是唐逸生狐假虎威,借势宋志鸣的牌面。 考虑到唐逸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晋成年人高中生。 有这番手腕也足以自傲了。 “王叔,那我先过去,等弄完小院子,让宋叔和我妈做东,好好请你,到时候我再给您敬酒。” 王老板挺著大肚子,笑的跟弥勒佛似的將唐逸生送出店门。 唐逸生拐出白鹤市场时回头望。 王老板高举著手臂朝著唐逸生摆手摆的挺欢。 唐逸生心下肃然:王老板是个大好人。 好人就得一步一坑,不然於社会不公。 第32章 叛逆小宋求被薅 约会约来了亲爹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宋俊英表示当时场面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余震也非常漫长。 宋志鸣看过小纸条,没能等到周一闺女上学就坐不住了。 他顾不得同窗邀约小酌一杯,马不停蹄赶赴乾隆巧遇夏雨荷的那个地儿。 大明湖在1999年还没有扩建,北极阁旁边有一条通往湖心小岛的羊肠小路。 宋俊英便是在小路尽头遇见了亲爹。 彼时,亲闺女宋俊英气呼呼。 爹地宋志鸣也气呼呼。 父女俩不欢而散,任谁的心情也难以平復。 其实宋俊英约唐逸生见面並没有什么曖昧心思。 主要是家里说话不方便,宋俊英早就想来湖边吹吹风散散心,跟唐逸生顺便聊点心里话,也是作为姐姐提点弟弟。 真没宋志鸣想的那样齷齪。 可凡事架不住外力的引导。 尤其是在少年男女叛逆期,家长越是担心孩子发生什么,越是阻碍,越容易引起少年的注意,进而想要衝破阻碍,以证明自己长大了。 宋俊英气鼓鼓的跑走,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宋志鸣追之不及,四个轮子的破奥迪,哪有两个轮子的捷安特更能钻街溜巷? 宋俊英狠狠地拐进曲水亭街,等心绪稍稍平復,突然想起,这地儿貌似是杨金娟杨阿姨曾经的家。 前面便是文庙,宋俊英莫名车把一拐,扎进了左边的涌泉胡同。 不是拦著不让我找唐逸生嘛。 想那么多,还说什么不让早恋…… 我哪点像是跟唐逸生早恋了? 我是他姐姐啊! 哪有这样当爸爸的,想法可真—— 呃,宋俊英眼眸闪烁了两下。 其实唐逸生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形象真不赖。 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班里不少同学私底下还打听过他呢。 爸爸担心自己也有这种心思,其实多少也能理解,虽然让人很难堪,但换了局外人瞎猜测,自己不就是同桌那几个污妖妇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自己確实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 爸爸最后说要让唐逸生搬出去住,暑假前就落实。 宋俊英一点不怀疑自家父亲的执行力。 毕竟他从毫无徵兆到和母亲离婚,也是陡转直下,开启的相当突兀且迅猛快速。 宋俊英来过涌泉胡同几趟,在杨阿姨搬去墙根街家属院之前,她就见过『同病相怜』的唐逸生。 如果唐逸生从家属院搬离,能去的地方也就这里了。 相比之下,唐逸生没有强势且独立的母亲支持,父亲还早早就移民出国將他彻底丟下。 相比之下,唐逸生比自己更可怜。 宋俊英甩腿下车,看了看胡同前后,选择將自行车拎起踩著台阶进院里。 还没走完青石板路,耳边就听到唐逸生的声音。 “……这里凿成落地窗,安两层玻璃……对,就是商场的那种……” “外机要掛到后面东墙上,北屋还住著人呢,开空调要是动静太大不太好……” 两个人的对话,唐逸生在安排布局,对面有人附和,听著还是个女声。 宋俊英推著车子从青石板路拐到院里,看到的就是唐逸生扬著手臂挥斥方遒,一男一女两个大龄青年亦步亦趋跟在唐逸生身旁,男青年貌似是跟班,不时被女青年叮嘱两句,在本子上记录勾画。 “干啥呢?” 宋俊英深吸气,压抑心头的烦躁,用她以为的最平静自然的声调打招呼。 “咦?你咋找这地儿来了?” 唐逸生扭过头,看到了宋俊英。 压根没想过她能找过来。 难道是昨个儿被宋志鸣昧下的那封信? 约会地点和时间都过了,而自己没有去?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重生老炮,一瞬间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 他只是缺乏当爹的经验,並没有料准当一个女儿奴发现自家小白菜即將遭遇野猪的迫切和焦虑。 “大概情况我们都清楚了,要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先走。” 女设计师看到唐逸生来客,便打算先行告辞。 “好,麻烦你们了,大包干的事情,你们儘快落实,行不行都儘快给我个话。” 唐逸生不以为意的说道。 如果能大包干,也就是薅宋志鸣点羊毛而已。 如果薅不到也没关係,唐逸生记得股市下周开始,一直到暑假过半有好几次不小的『机遇』。 捞点钱自掏腰包也没什么压力。 就算不大包干,凭藉宋志鸣的面子,总能先赊帐开工。 只要有时间分拆纵深,唐逸生就有周旋解决的各种方案。 “包干的项目我们公司以前没接过,回头我问问王总,如果可以,周二或者周三就能出设计图……” “好。” “大包干什么啊?” 宋俊英已经停下车子走了过来。 “宋叔给我找了个装修公司帮著拾掇家里,我还打算换点家具电器,屋子线路都老化了,也得重新走……” 唐逸生隨口解释。 真的只是隨口解释,完全没有打算让宋俊英发挥点作用的意思。 而且他也不觉得宋俊英一个高中復读女学生,能在宋志鸣打招呼之后还能多做点什么。 “我爸找的装修公司?王总?” 宋俊英歪头想了半秒钟,便直接问女设计师:“你们老板是王存新?” 女设计师於佳有点懵。 来的这小姑娘气场冷冰冰的,口气是真不小。 但来之前店长就叮嘱过要伺候好这个小客户,小客户的朋友,肯定也不是凡品。 於佳点了点头。 “带电话了吗?” 女设计师於佳助手腰间揣著一个二哥大,是店里为此次上门丈量特意批的联络工具。 宋俊英拿过去,熟练的拨通了號码,没问,也没掏什么电话本出来。 直接熟练的拨过去。 “刘姨,是我,我俊英啊……” 掛掉电话,宋俊英看向一脸懵的唐逸生:“好了,按你说的来,想怎么大包干就怎么大包干。” 女设计师於佳偷偷吐了吐舌头。 刘凤英刘老板娘可比王存新王总厉害多了,整个公司谁不知道王老板是个耙耳朵。 有老板娘发话,这大包干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亏欠估计也能干。 “那个,於姐,我觉得之前考虑有点欠妥,要不咱再去屋里重新归置归置?” 唐逸生挫著手,笑容里满是『趁火打劫』的嘚瑟。 第33章 始末与又造谣 “段学友去高二六班门口找你茬。” “张凯带人跑剧院门口堵著要揍你。” “虽然最后都是他们吃亏更大,可我知道这里面你最无辜。” 宋俊英憋著一口气就是想要跟唐逸生『坦白』。 她昨天写纸条约唐逸生见面,也是想要跟他谈这个。 其实谈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偏偏宋志鸣强行阻拦,还衝动的跑去戳穿宋俊英,让皮儿薄面嫩的闺女陷入了极致的尷尬。 世界上本没有事儿,以为两人之间有事儿的人多了,兴许就真的有了事儿。 “昨天我爸和你妈请客吃饭,是为了我上艺术学院的事儿,牵线的是你们年级主任,艺术学院声歌系副系主任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 “我特烦这种事,尤其还是沾了你的光。” 宋俊英说的很直白。 也让唐逸生坐实了心中猜想。 “你是不想接受这种事情,还是不想沾我光?” 宋俊英一怔。 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看待事情的角度怎么这么天马行空? 不应该气愤自己的委屈没得到发泄,自己被欺负没有得到家人的全力支持吗? 怎么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呢? 宋俊英一时无语,忘了回答。 唐逸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其实我无所谓啊,这种事儿就算不拿来利用,也是过期浪费。 而且真要是追究到底,也不过是和张凯家里彻底闹掰拉蛋倒,还不如换点切实可行的玩意儿呢。” 唐逸生摆摆手,好奇的问:“对了,他们许诺你啥好处了? 大一入档? 学生会干部? 优秀大学生? 奖学金? 算了,甭管是啥,反正有一条,你要是选专业老师,一定要选专业好的,不当官的,特別是那些身兼多职还带管理岗的,最不適合当专业老师……” 千禧年后大学扩招,大学生的含金量才会变成屎粑粑。 现在的大学生,尤其是表演系的专业学生,业务水平还是相当可以的。 但再好的环境里,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宵小之辈。 善於钻营不错,但就不要霍霍对专业有诉求的老实学生了。 “说的跟你很懂似的。” “这不明摆著嘛,但凡当领导的,当官的,有几个能塌下心来研究专业?” “你说的也是。” 宋俊英若有所思。 “別是他许诺要亲自收你当学生吧?这是报恩还是报仇啊?” 噗嗤。 宋俊英笑出声。 冷冰冰的姐姐也有破防的时刻,挺难得的。 可能是唐逸生毫不犹豫便接纳了她的『愧疚』,不仅应承下来,还故意当著自己的面,重新狠狠『宰』了自己一次。 “我弄那么贵,真没关係?” 唐逸生不放心的询问。 “没关係。” 宋俊英想了想,怕唐逸生有心理负担,便主动解释了两句:“刘姨有个亲弟弟,正求著我妈办事呢。” 宋俊英家学渊源,退休的姥爷也非等閒之辈,尤其是她妈妈在建委上班。 想到这里,唐逸生彻底放下心来。 宋俊英在这里没有待太久,东厢房就两间房地界,也实在没啥好逗留的。 而且她下午还有钢琴小课。 虽然专业考试早已结束,但宋俊英参加艺考不只是为了跨越高考门槛,人家是对音乐有追求的。 所以无论是声乐还是钢琴的小课,都没有耽误停课。 唐逸生送走了宋俊英,溜达著去张亮拉麵馆吃麻辣烫。 如果宋俊英要跟他一起吃午饭,他肯定会选別的地儿,既然宋俊英要走,一点和自己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唐逸生就勉为其难。 这个时间段的张蕾还是很有趣儿的。 浅浅的逗弄几下,脸蛋羞涩的就能跟半熟的红富士似的,別提多诱人了。 害的唐逸生吃麵都没敢再二次加面。 充分体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说实在的,张亮拉麵馆生意火爆的原因里,有一半得算在张蕾这个小服务员头上。 因为麵馆里吃饭的多是单身男青年,鲜少有成双入对过来的。 唐逸生很是欣慰。 起码证明自己的眼光很赞。 张父张母不知道唐逸生是『房东』。 因为租赁手续是委託开在步行街的21世纪房產中介代理的。 除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还因为唐逸生深知张蕾家现如今的安定只是短暂的曇花一现。 任何颓势都並非一蹴而就,也无法戛然而止。 凌迟肯定要比一刀切更加让人痛彻心扉。 也更能让一个家庭在未来十几二十年里都翻不了身。 好在唐逸生重生归来。 他会出手。 但如何出手,也得唐逸生自己说了算。 他想要搭救张蕾,而不是张蕾一家。 有些人值得拯救,而有的人,唐逸生不屑一顾。 就像他重活一回,竟然还奢望能把握母爱的尾巴,却不知杨金娟对儿子的爱,还不如熊猫的尾巴长,唐逸生想抓也抓不住。 与其內耗伤心,不如放过自己。 退一步海阔天空。 想到即將开工的东厢房,自己虽孑然一身但无牵无掛提前好几年步入瀟洒,心情也难免轻飘飘的。 连繁重的课业和沉闷的学习氛围,都没有把唐逸生压垮。 眨眼间,半个月就悄然过去。 距离期末考试来临的日子,不足一巴掌。 然而,或许是应了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股不太和谐的小道消息悄然扩散,並在短短两天一夜內,风靡整个校园。 八班尖子生张蕾,和六班中等生唐逸生,疑似早恋! 这件事传到两个当事人耳中时时机已经晚了。 澄清来不及。 甚至唐逸生都在英语课堂上被突然敲门的班主任孙彦新当眾喊去了办公室。 没办法。 八班班主任找上门来,怒斥孙彦新孙老师的不作为。 生怕唐逸生这颗老鼠屎坏了自家尖子生张蕾这锅粥。 眼瞅著期末考在即,张蕾的成绩要是从年级前十滑下来,影响的可不仅仅是班级成绩那么简单。 孙彦新担心自己的小金库,八班班主任就不担心了吗? 都是同类型的人民教师,假期的活动大相逕庭,资金的来源同样相差无几。 涉及到自身利益,八班班主任先一步坐不住了。 他气势汹汹找到孙彦新,迫使孙彦新不得不亲自传召唐逸生到办公室来接受批判。 第34章 幸亏我粗通拳脚 “我?” “和八班张蕾早恋?” 唐逸生指著自己鼻子,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污衊!这绝对是污衊!” “少嬉皮笑脸的,站直了,好好说。” 孙彦新一拍桌面。 当著八班同事的面儿,岂能管不住自己麾下的兵? 可不能让人笑掉大牙去。 “现在学校里都在说你和八班张蕾的事儿……” “不是,老班,谣言也不是你们这么造的吧?你说我跟张蕾早恋,让胡主任怎么看?让我那些初中同学怎么看?让九班段学友怎么看?” “別贫啊!关你初中同学什么事儿?” 无论是八班班主任,还是六班孙彦新,都下意识避开了胡金銓主任和段学友不提。 “我那几个初中同学多冤啊,前脚跟张蕾说几句话,后脚就被段学友揍了,也就是我粗通拳脚,孙老师,那天你不也亲眼看到的嘛。” 孙彦新:…… 八班班主任:…… “別瞎白话,说你自己的问题,你跟八班张蕾究竟有没有问题?” “怎么可能?天地良心啊!张蕾距离十八岁还差小半年呢,我又不是畜生!懂法的好不好!你当我是不学无术的段学友啊。” “你这语气听著咋这么冷颼颼呢?” 孙彦新往唐逸生身后瞥了两眼。 门口站著年级主任胡金銓,脸黑的跟大同无烟煤都快一个色儿了。 “说你自己,別动不动就扯上別人。” “全学校都知道段学友喜欢张蕾,学校咋不管?这都一年多了吧? 平常段学友都见不得张蕾跟別的男同学说话,我们和张蕾是初中同班同学,除了我,哪个没被段学友揍过?学校咋也不管? 合著谁传的谣言你们不在乎,也不追究,反倒是我这个谣言受害者被你们叫过来针对,就衝著我好欺负啊?” 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生,必然对班主任和高中老师心存敬畏。 奈何唐逸生一点都不普通,他太特殊了。 全世界就这一號重生的,重生前还是个被社会油炸过的老炮。 只是简单的贫贫嘴,已经相当收敛了。 真当他不知道胡金銓胡主任就躲在门口偷听呢? 办公室洗脸架上那么大个镜子又不是摆设。 光的折射当我堂堂理科生不懂? “孙老师,我交过学费的是不是?平白无故浪费我听课,学校给说法吗?是打算折现退我钱还是让年级主任出面公开给我道个歉?” “胡闹!” 年级主任胡金銓彻底藏不住了。 他火冒三丈。 刺儿头他遇见的多了,还没遇到这么刺儿头的学生。 真以为家里长辈位高权重就能肆意妄为了? 不知所谓! 胡金銓可是知道唐逸生『仰仗』的底气不过是继父。 人家真正关心的,是艺体班的宋俊英。 他亲妈在桌上,也不过是帮著传话和夹菜倒酒的服务员而已。 充什么大尾巴狼。 而且胡金銓现在有恩於宋主任,教训一个刺儿头继子,想来这点面子他还是有的。 “胡主任。” “主任,学生只是脾气冲,这也怪我,应该课间叫他过来的……” “好了,孙老师不用帮他狡辩,我也都听到了,这小子哪儿脾气冲啊,思路不是挺清晰嘛。” 胡主任阴沉著脸来到唐逸生面前:“你说段学友揍人,可我就看到你把段学友打到脑震盪,前段时间要不是你妈给你求情,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你说段学友喜欢八班的女学生,可学校里都传你和女同学谈恋爱,为什么没传人家和段学友谈?” “段学友那种玩意儿,傻子才能看上呢。” 唐逸生桀驁的插嘴。 胡主任被懟的一窒。 当著舅舅的面儿说自己亲外甥不是个玩意儿,谁受得了这种贬低和挖苦? 何况唐逸生还是个学生。 是个在胡金銓思维惯性里可以隨意呵斥和惩戒的小傢伙。 享受多了家长供奉著,学生敬畏著的状態,唐逸生这种不服管教的刺儿头胆敢触他霉头…… 胡主任的第一反应就是惩罚! 狠狠地惩罚! 绝对要杀鸡儆猴,不能纵容。 任何胆敢反抗的苗头,都要第一时间被扼杀在摇篮里。 “马上就期末考试,闹出这种事来,关键学生自己还不知悔改,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当的?” “行了吧,胡老师,当著我的面儿就別指桑骂槐了。你认定我和八班女同学早恋,有证据吗?” “哼!” 胡金銓被懟下不来台,甩袖转身便走。 “孙老师,要没別的事儿,我回去上课了啊。” 孙彦新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他起初也只是想做个样子,应付应付八班老伙计,唐逸生但凡稍稍配合『委屈一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偏偏他挤兑段学友,还被胡主任听了去,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圆不回来了。 没法抢救了。 就这么顺其自然,爱毁灭就毁灭吧。 八班班主任也有点悻悻然。 作为老师,首要目的是教书育人,为了自己班上的孩子能够出成绩,他们也都煞费苦心。 任何动摇学习精气神的苗头,他们都会及时了解並尝试製止。 没有人会跟学生有深仇大恨,负责任的老师甚至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吊车尾。 除非学生自己摆烂,彻底失去抢救的可能。 八班班主任也並非真的要治唐逸生个大罪,只是想要提醒提醒,未雨绸繆罢了。 奈何胡主任闻风而来,旁听到如此炸裂的『藉口』。 將心比心,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外甥被这样『詆毁』,他也许、可能、大概、差不多会受不了。 嗯。 如果这俩班主任能知道唐逸生还目睹並嘲讽过胡主任狼狈醉態的话,就更能理解胡金銓为啥发这么大的飆了。 唐逸生自己都不清楚被胡金銓记恨的根源。 胡金銓那天確实喝多了,但记忆的片段总有深刻的一两帧。 其中偏偏就有唐逸生勾唇不屑的嘲讽画面最为深刻。 胡主任这段时间每次远远瞅见唐逸生,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画面。 讥讽,嘲弄,不屑…… 让他心里特別不舒服。 今天巡查到这里,看到唐逸生被叫到办公室,下意识便跟了过来。 听到当初挽救自己顏面的大外甥段学友被唐逸生如此贬低,胡金銓火冒三丈,但那会儿作为一名合格的年级主任,他还能隱忍。 可胡主任大驾现身了,唐逸生竟胆敢当面顶撞,不服管教的跋扈溢於言表。 这不能忍! 坚决不能忍! 胡主任必须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第35章 针对过於明显 中午放学。 胖子和王敏一路说笑著走到校门口。 唐逸生在旁边羡慕不已。 长相气质太出类拔萃的烦恼,小豆丁和大胖子是没法理解的。 不然为啥学校里没有他俩的緋闻,反倒是自己和张蕾被传的沸沸扬扬呢? 王敏往西走,然后要拐南边,跟胖子等人不同路。 胖子一路都没回头瞅『低调』的唐逸生,哪怕王敏骑车走了,他也是抻著脖子往东边胡同口瞅。 往常江若曦和张蕾都会在那附近墨跡,等自己和唐逸生追上去並行。 “咦,老唐,今天她俩咋骑那么快……” 胖子瞧见逐渐骑远的张蕾二人,诧异的同时,终於想到搭訕一句唐逸生。 唐逸生搭眼望去,张蕾和江若曦確实比以前骑的快了些,但目测也是留了余量。 估计是心里有自己会不会追上去的纠结,比以前稍快一点,又没到快的无法追上的地步,才好进退有据。 果然是脑瓜子聪慧的姑娘。 唐逸生勾起嘴角,这种模稜两可的点子,绝对不是江若曦那种耿直小辣椒能思考出来的。 唐逸生视线收回之前,又瞧见两人后面跟著崔瑞。 这傢伙骑车还不老实,撅著屁股扮帅呢。 自打张蕾一家搬到涌泉胡同后,崔瑞便也成了张蕾家一墙之隔的邻居。 倒是没见他领段学友出现,他自己在门口溜达的频次和走错门的概率明显增加了。 这次缀在张蕾身后,也不知是他自发行为,还是受段学友的指派在盯梢。 前有学校传播谣言,引得老师训斥,从而掰散自己和张蕾之间的亲密接触,降低两人真谈恋爱的风险。 这种事,这样的手段,段学友大概也能做得出来。 但估计背后也有聪明人指点。 以唐逸生对段学友学渣本质的了解,他大概率不捨得『污衊』张蕾。 青少年的特点是荷尔蒙和小心眼,他要不是有人指点,很难迈出这一步。 毕竟让全校师生都误会別的男人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早恋,心理也很煎熬的吧。 “走了,胖子。” 唐逸生甩腿上车,当即无所顾虑的追上去。 放学前,班主任孙彦新特意找唐逸生通知,让他下午喊家长到校。 叫家长? 想屁呢! 且不说这事儿没有一丁点证据就被妄下判断很没有道理,就说胡金銓的態度和言语,明显有故意混淆、搅和的意思。 想稀里糊涂就给唐逸生背一口锅,还打算彻底焊死? 唐逸生才懒得搭理。 老师的尊严要靠教学水平和公平公正以及育人的大公思想来奠定,而非官威和摆架子。 哪怕班主任老孙传话,唐逸生也当放屁。 他压根不会跟杨金娟说,也会继续我行我素,才不会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影响自己和张蕾的接触呢。 为了將来的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地基的关键时刻,岂能中断? 唐逸生和胖子骑的飞快,超了很多人,包括崔瑞。 “今天咋骑这么快,差点没追上。” 唐逸生强势挤进张蕾和江若曦之间。 他人高马大,势大力猛,原本窄窄的缝儿因他而被迫撑开。 后面的胖子艷羡不已。 这个时间段,白丁如胖子,就算真有这种机会,估计也不敢往上冲。 “哼!又没故意等著你,自作多情!” 江若曦的哼鸣来了。 甚至都没法用『虽迟必到』来描述。 因为人家来的很快,几乎是唐逸生话音最后还飘著没落地,江若曦就发声了。 在搭理唐逸生这方面,张蕾貌似永远慢江若曦半拍。 “你……没事儿吧?” 张蕾目视前方,睫毛眨呀眨。 “我能有什么事儿?” 唐逸生故意装懵懂:“哦,你是说学校传咱俩早恋谣言这档子事儿啊?嗐,管他呢。” “我可听说班主任都喊你去办公室了,挨骂了吧?” 江若曦搭话,似嘲讽,又似询问。 小辣椒总是玩这种模稜两可,自以为隱藏的很深,实则也就能骗骗胖子。 “老唐,咋回事?挨你家老班骂了?骂的厉不厉害啊?” 胖子咧嘴就喊。 “滚蛋!” “真没事儿吗?” 张蕾言语里的担心平铺直述。 有种盖过江若曦,不让她独美的潜藏势头。 雌竟的本领,高中生早就驾轻就熟了。 越是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越早激活这项技能,可能从初中就掌握,甚至更早。 “放宽心,我能解决。” 唐逸生的解决其实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期末考试结束,这件事便能隨著长假期自然而然的被晒乾晾没。 不过还是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胡金銓胡主任像是逮著了机会似的,没打算放过唐逸生。 处理刺儿头,年级主任名正言顺。 下午第二节课刚刚过半,胡主任便来到六班教室,当著全体学生的面,將正在讲题的孙彦新喊出去。 第一节课间,孙彦新问过唐逸生喊家长的事儿。 唐逸生一句『家里人没空』给打发了。 胡金銓估计也是没等到唐逸生家长来校,坐不住,跑过来核实情况的吧。 孙彦新是六班班主任,虽然也觉得这件事下定论有些欠妥,叫家长更有点小题大做,但顶头上司发话,他肯定照实传达。 而唐逸生不服从安排的表现,作为他的班主任,孙彦新也很委婉的帮著圆了。 “唐逸生父亲不在国內,妈妈是开服装店的,下午可能比较忙,才来不了……” 胡金銓可比孙彦新更了解唐逸生的家庭情况。 这点小花花肠子,动摇不了胡金銓,甚至还有点火上浇油了。 五分钟后,孙彦新回到教室讲台上,胡金銓胡主任阴沉著脸站在教室门口,扫视六班班內,不说话,也不离开。 “唐逸生,你搬桌子到后边去。” 教室內略有譁然,但隨即被凌厉的视线压了下去。 唐逸生抬头,先看了一眼孙彦新,又扭头看向门口的年级主任胡金銓。 教室內一片死寂,整个空间都仿佛停滯了五秒钟。 “快点,別耽误上课。” 班主任孙彦新催促道。 唐逸生起身,在所有同学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把王敏课桌和凳子挪开,將自己的傢伙事搬到了教室最后边。 第36章 反抗的號角吹响 半堂课之间,把位置从中间黄金地带调去了最后面角落。 等同於公开处刑。 对於一名普通的高中生而言,是极伤自尊的行为。 比最高等级的『罚站』还要更凌厉。 唐逸生知道班主任孙彦新不想,也不会这么做。 可他依旧做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年级主任胡金銓全程注视下做出了这种安排。 成年人的权衡利弊。 唐逸生懂。 中午放学的时候,唐逸生还只是把年级主任胡金銓对他的针对当做是一件普通的小事儿。 老师面对成千上百的学生,看不惯某几个也说得过去。 尤其是自己打了他外甥段学友,胡金銓见不惯自己也很正常。 但凡事都有个度。 今日胡金銓逼迫孙彦新在班里公开处刑自己,这很不对。 已经不是老师惩罚犯错学生的范畴了。 是夹带私慾的针对。 这样的情况,身为一个老炮,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更讲究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逸生將自己的课桌搬到墙根角落,距离前排同学有一米多。 从位置上看,完全跟班级座位群体脱节。 真正的偏居一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是遗世而独泣的落魄户,被排挤出大集体的可怜虫。 孙彦新有些不忍,想要开口让唐逸生往前一点。 胡金銓咳了一声。 他一直盯著孙彦新呢。 等事情彻底落幕,胡金銓才转身离开。 孙彦新走下讲台,將半开的教室门推上,转身重回讲台时,视线瞥过教室最后角落。 唐逸生趴在课桌上,头埋进胳膊里,看似委屈极了。 班主任孙彦新於心不忍,打算下课喊唐逸生去办公室开解开解他。 另外,他还想找机会问问其他老师,胡主任为啥这么针对唐逸生?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和段学友打架? 不是家长沟通处理过了吗? 眼看就要期末考试了,唐逸生被这样针对,铁定要影响期末考成绩的啊。 都是过来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理脆弱著呢,很多时候把自尊看的比命还重要。 这么折腾,真能没事儿吗? 回到讲台的孙彦新,收拢心情,重新开始讲题。 他不时看向教室角落,唐逸生趴下之后就再没端坐起来。 孙彦新是个有经验的教师,此时此刻也不好纠正,就当给唐逸生放半节课的假,纵容他一下吧。 毕竟这件事做的不妥,自己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略有愧疚。 二三节是大课间。 唐逸生从办公室出来,在教室门口遇到等了他许久的胖子王利强。 “我听说你被调位到休閒区了?还是年级主任亲自弄的?” 胖子挤眉弄眼,呲著牙花子。 一股幸灾乐祸扑面而来。 几个意思? “扯淡!” 唐逸生也没去教室,往外墙窗台上一靠:“我在休閒区还后边呢,非要算,得叫隔离区。” “我靠!那不得苍蝇按摩呀?” “你们班扫帚拖把搁在教室里?再说了,我座位靠窗呢。” 唐逸生白了胖子一眼。 又不是初中那会儿,现在班里的卫生工具都在小储藏间呢。垃圾桶也都是在教室前后两个门角落。 唐逸生新位置的方位,是教室东南角,挨著窗户。 其实真说起来,这个单人豪华位置挺不错的,虽然没有小妮子王敏能隨时调侃戏耍,可胜在安静没有打扰。 所以刚才孙彦新苦口婆心让唐逸生喊家长,再郑重跟胡主任道歉的规劝,纯粹白忙活了。 耳旁风拂过,不入脑也没入心。 “那也不太行啊!能看清楚黑板吗?” “我双眼视力5.0,三米距离能分得清苍蝇公母,区区黑板……我看它干啥。” 胖子:…… 没最后一句,我差点就信你个鬼了。 “是不是段学友那孙子,不行等期末考结束,咱找个机会蹲他两回解解气。” 自打唐逸生独战张凯一行人后,当过沙包的胖子对於肉搏战貌似有点收不住心。 可能脑瓜子里还幻想过自己力敌千军气盖世的雄姿吧? “算了,这点小事儿隨他去吧。” “隨他去?老唐,这不是你一贯作风啊,別是萎了吧?” “狗屁!等期末考结束那得什么时候了?老子等不及,这仇,明儿就给他报了!” “快说说,咱咋弄他?” 胖子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明天你听信儿。” “啥时候?” “不出意外,课间操结束吧。” “好。” 铃声適时响起。 胖子转身往五班教室跑。 唐逸生好整以暇的看了看走廊两侧,自家班级门口,语文老师夹著教案刚刚走到教室门口。 站住脚,没进去,甚至还侧身看著唐逸生。 刚才孙彦新在办公室开解唐逸生的过程,其他几个任课老师都听的清楚。 心里究竟怎么想不重要,反正这会儿老师怀著宽大的胸襟,没有训斥唐逸生,甚至嘴角还略带著点鼓励的笑容。 唐逸生快步走进教室,在一眾观摩注视的目光里,坦然回到自己最后排的隔离区。 胡主任,你请好吧。 真当我唐逸生是软柿子? 不怕捏爆你一手! 社会人的素质良莠不济,学校里也並不总一尘不染清澈透底。 总会有一些人的心不太那么正直,歪歪扭扭的。 唐逸生不吝嗇顺手捋一捋。 给不良人一点教训也是好的,万一能改邪归正呢? 自己也算是帮这个世界,帮可爱的国家尽一份力。 重生归来,不能总想著自己,也要帮衬帮衬社会。 既然遭遇不平事,就顺手为之,从清洁省实验一中高二年级主任开始吧。 孙彦新传达年级主任胡金銓的通知,让唐逸生明天上午课间操时,去广播室用大喇叭读检討书。 这是让唐逸生先在班里被打脸,再掛到全校公开处刑。 胡金銓胡主任可真刑! 既然他做了初一,唐逸生就得配合,弄个十五。 至於如何操作—— 曾有过42岁经歷的老炮,刷过的短视频、段子还有大快人心的情节,不要太多。 信手拈来也足够胡主任吃上一壶。 唐逸生不愁反抗胡金銓的方法,他现在的难点,反而是选择哪一种才会让自己的心情更通畅。 趴在课桌上的唐逸生冥思苦想大半节课。 终於。 所有条件都具备,就它了! 第37章 自製道具:猪血包 省实验高中。 跑操结束,高二六班班主任孙彦新拿到检查计分表,自己班级又被扣2分。 因缺席一人。 唐逸生没有请假,没来报导。 如果早读没在班里,要被算无故旷课了。 他打算回去给唐逸生补个假条。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敏感,自尊心强。 昨天胡主任做事有些过了,唐逸生要是心理上出了岔子,他身为班主任难辞其咎。 而且也確实有点可怜唐逸生这个学生。 惩罚的目的是为了敲警钟,让学生走正路,而並非一味打压,换成自己孩子,孙彦新敢和胡金銓当眾掀桌子。 唐逸生耍脾气也好,自尊心受伤也罢,孙彦新作为他的班主任,帮他补一个假条,顺便拯救自己班被扣的考勤分,也算倾其所能了。 毕竟年级主任是班主任的顶头上司。 他老丈人还不是学校一把手呢。 腰杆子不够顶头上司硬,他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 “孙老师,你们班缺勤的是唐逸生吗?” “嗯,他可能是……” “没提前请假?那就得是无故旷课了。” 孙彦新:…… 胡金銓背著手走远,孙彦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幽幽的嘆了一声。 “走吧,回班里瞧瞧,说不准家长一会儿打电话过来呢。” 八班班主任张延庆拍了拍孙彦新的肩膀。 昨个儿那事儿闹得,虽然跟张延庆关係不大,可他的莽撞成就了胡主任的借题发挥。 实在人不会给自己找藉口开脱,张延庆多少也有点心存愧疚。 跟合伙欺负一个孩子似的。 对方如果不是年级主任,他也不会只敢在心里骂娘。 要脸和工作之间,张延庆选择了后者。 成年人的权衡利弊,尊重现实。 早读快结束的时候,唐逸生慢悠悠的走进教室。 整个班级朗读的声浪都不免一窒。 游走在班级里的孙彦新扭头看了一眼,摆摆手,示意唐逸生回座。 没有批评他,也没有询问他,像是早就知道唐逸生今天有事晚来。 实际上,孙彦新也不知道该不该训斥唐逸生。 想到刚才胡主任的强势和『迫不及待』,孙彦新还是没忍心,打算无视唐逸生迟到这件事。 身体不好没有跑操,但人一直在教室里待著呢。 只要藉口找的好,假条补不补都不重要。 唐逸生回到隔离区,將书包塞进桌堂,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挪动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瓷瓶。 昨晚唐逸生没有跟杨金娟说任何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说也无用。 而且亲妈单单只是照顾醉酒还吐得稀里哗啦的宋志鸣就已经够疲惫的了,自己这点小事儿,也压根用不到劳烦她。 嗯,未尝没有麻痹自己,开解自己的意思。 实际上,也许,或者,有可能,大概率…… 说也没用。 今天早晨,唐逸生虽然没有跑操,但出门却比往常还要早半个小时。 他骑车出贡院墙根街往北,穿过东关大街,继续左拐,骑行3公里左右到小柳行头。 道路北头与海晏门街交叉口东北角有个破落血腥的院子。 天不亮就会杀肉猪,再开著小货车给超市供货,辐射方圆二十多公里的冷鲜肉柜檯。 唐逸生骑进院子,刚巧有一头肥猪回天述职,直径近半米的大铝盆躺在包浆的杀猪架下。 有人捞出凝固的猪血匆匆离开,唐逸生凑了上去。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这个院子以后会拆分,前半截挨著路边盖起二层小楼,租给某家艺考机构当学生宿舍,后半截唐逸生的同龄人子承父业继续干了好几年肉联厂小私人作坊。 唐逸生为什么这么清楚? 唐逸生认识那家艺考机构的老板,那两年晚上攒局吃喝,都不缺小妹妹做伴儿。 偶尔也会给懂事乖巧的小妹妹往宿舍送温暖,送清爽,一来二去对这里就多了些了解。 专业杀猪没有刻板印象那么吵闹,熟练工流程熟悉又麻木,一个小青年跑进来对底层干活的人並没什么影响。 熬了半宿,谁还有精气神发挥主人翁精神呢? 都巴不得赶紧杀完最后一头猪回家睡觉。 唐逸生自顾自掏出提前准备的小塑胶袋,將大铝盆里不足二两的血收拢起来。 一头猪的血基本能覆盖大半个铝盆,凝固后被人蒯走,但总有一丟丟不会彻底凝固的细碎血液。 唐逸生需求量不大,又等人家杀完了一头,取了一次血沫沫就攒够了量。 提前准备好的针线將为数不多的猪血捆在两个角上,再將塑胶袋撕开,便成了拇指大小的两个血包道具。 事急从权,假血浆道具没处找,唐逸生自製真血包完全够用。 因为坐等肉联作坊又杀一头猪,唐逸生弄完这些天已经亮了,这才是他早读迟到的原因。 早自习结束。 唐逸生和王敏在楼梯口和胖子匯合,三人去食堂吃饭。 王敏免不了问唐逸生情况。 胖子也便跟著忧心忡忡。 “老唐,课间操时间那么短,会不会揍不过癮?” “揍?” 王敏迷惑了一瞬:“不是吧?你们打算课间操的时候合伙揍年级主任?这可是大事件,不怕开除啊你们!” 不是,你个小丫头这么野心勃勃吗? 眼冒金星、蠢蠢欲动是个什么鬼? 怕不是你自己的內心写照啊。 唐逸生又看了一眼胖子。 这怂蛋估计以为要揍段学友呢,被王敏『提醒』,嚇得脸唰一下白了,煞白煞白的。 “老,老唐,不,不,不会真,真的要那,那啥年级主任吧?” 嘴唇都哆嗦了。 “要是真的呢?” 唐逸生咬了一口馒头。 胖子呼呼喘了两口气:“要,要,要不,找个麻袋啥的,套上也认不出咱来?” “大白天的,你可真有意思。” 王敏撇了撇嘴:“你们还是等晚自习吧,我可以帮你们放风……” 哦豁! 瞧你这亢奋的缺德样儿! 真是英雄不问出处,惹祸不分雌雄。 唐逸生翻了个白眼。 小丫头片子正义心爆棚,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 以前还真小瞧她了呢。 “对,对,对,老唐,咱別课间操了,等晚上,下午我回家去拿麻袋,我家有。” 胖子忙不迭劝起来。 “刑,行,行,就依你们的来。” 唐逸生勾起嘴角。 面前这俩小伙伴真可爱。 第38章 掀桌子 第二节课铃声响起。 下课了。 年轻的英语老师交代完课后预习范围才离开。 教室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莘莘学子不知今天的课间操会有小插曲,如果知道百忙之中除了能活络身体还能欣赏小节目,估计班级里就不是热闹,而是炸裂式的欢呼。 唐逸生单手揣兜,起身往教室外走。 门外走廊有段学友和崔瑞的身影。 他俩知道待会儿唐逸生要『登台演讲』並不奇怪。 只不过—— 还是太年轻。 唐逸生不屑的抿了抿嘴角。 希望待会儿他俩还能笑得出来。 上午大课间是高中三个年级三十多个班集体做操的时间。 每个班级都有属於自己固定的区域。 教学楼前的小广场,实验楼后面的小空地,以及操场和草坪上,都排满了人。 预备音乐响彻整个校园,同学们都往各自班级做操区域站定,班里老师也都在楼下宽敞处放风,班主任则巡视各自班级。 所有班级在规定时间里都准备就绪,广播操音乐开启。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高二六班做操区域在实验楼后,挨著桌球檯,那一片也是老师们扎堆聊天的地方。 唐逸生没有在学生队伍里。 同学们默契的没有出声,偶尔有熟悉的人在摆姿势的时候偷偷问两句,六班同学也讳莫如深。 假的。 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唐逸生此时已经到了广播室门口。 广播室在实验楼二楼东侧,隔著窗户能看到教学楼前小广场。 班主任孙彦新在楼下叮嘱过唐逸生,去六班查完秩序,特意去找了老师人堆里的年级主任胡金銓。 当著全校师生面朗读检討书,是身为学生班主任能纵容的最低限。 今日之后,胡主任也该收敛收敛,不能再继续打压某个学生了。 第一节课间,孙彦新顺路去副校长办公室和老丈人聊了一小会儿。 现在多少有了点底气。 呲~嗶嗶! 短暂的话筒电流声过后。 唐逸生的声音出现在省实验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同学们好。” “我是高二六班唐逸生,我是高二六班唐逸生。” “今天很抱歉耽误同学们的时间,因为二年级年级主任胡金銓胡老师以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污衊我早恋,逼迫我在今天这个时间段给全校师生朗读检討书……” 校园里顿时喧譁一片。 正眯著眼,背著手,一副德高威重的胡金銓胡主任,脸色顿时变了。 他竟然还没在第一时间去实验楼,而是將视线锁定在唐逸生班主任孙彦新身上。 刚才眼角余光瞥见孙彦新往自己这边走,胡金銓还在琢磨他又想干啥呢。 大概率会帮唐逸生求情吧? 虚偽敷衍的理由还没掏出来,耳朵里就听到了周边老师们不由自主的喧譁。 以及大喇叭里刺头唐逸生的胆大妄为。 “前段时间二年级八班段学友伙同五班崔瑞来我班级打算对我殴打,结果被我正当防卫打趴在地。” “就因为他舅舅是年级主任胡金銓胡老师,他才敢肆意殴打同学,甚至因为我胆敢反抗,还伙同咱们市体工队的表哥张凯,在校外堵我,对我进行围殴,这一事实在解放路派出所有出警和收监记录可查……” “胡主任为了帮段学友和张凯二人开脱,要求我家人在会仙楼宴请他,以我还要继续在学校读书归他管理为要挟,让我家人撤诉。” “九班段学友和五班崔瑞报復不成,在学校传播谣言说我早恋,具体谁心思不纯,大家都懂,只不过年级主任胡金銓老师纵容外甥胡作非为,视段学友迫害同学的行为不顾…… 更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在即將期末考试的昨日下午课上,当著六班所有同学和授课老师的面,將我从前排位置调到最后角落。 身为年级主任,吃我家请的客,还堂而皇之打压我,不仅让班里同学排挤我,甚至让我今天来认罪朗读检討书,用舆论坐实我早恋的谣言,无所不用其极的伤害一个高二学生的尊严,其心可恶,手段卑劣!” “在此,我高二六班唐逸生,今天下午请假,要去教育局实名举报二年级年级主任胡金銓滥用职权、贪污受贿、吃拿卡要……” 嘭! 话筒里传来一声闷响,伴隨著两声零散的咣当。 是个人就能听到是屋门被踹开的响动。 而且力道不轻,没听到门扇都砸墙了啊。 胡金銓三步並作两步在唐逸生脱稿朗读即將结束的时候,终於赶了过来。 唐逸生揣在兜里的左手伸出来,在嘴上抿了一把,转过头。 “唐逸生,你疯了,赶紧住嘴!” 胡金銓身后,班主任孙彦新气喘吁吁,没能拽住胡金銓胡主任衝进屋里的身影,只能使眼色的同时喊唐逸生,算是给他提个醒。 唐逸生还有更炸裂的手段等待施展。 因为他怕胡金銓端著年级主任的架子不会动手,甚至唐逸生都做好了和胡主任起爭执然后被『撞飞』的假计划。 奈何胡主任早已恼羞成怒,唐逸生的b计划、c计划乃至备用演戏计划都没有得到展现的机会。 胡金銓怒气冲冲跑过去,唐逸生看似嚇呆,实则稍稍侧身,调整了方位。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广播室的桌椅摆放情况。 挨著话筒写字桌右侧,恰好没有任何遮挡,估计是为了方便一些领导站在窗前看小广场上的学生。 现在就被唐逸生充分利用。 胡金銓衝到刺头唐逸生身前,伸手要扯唐逸生肩膀。 他虽然恼羞成怒,但也真的没想过打他踹他。 倒是爬楼梯的时候,脑子里有过瞬间的构思,儿子的债,最终肯定得落到宋主任身上。 这一笔糊涂帐,宋主任认也得认,不认也也得认,谁让他媳妇是唐逸生亲妈呢。 只是—— 唐逸生像是挨了一击沾衣十八贴的功夫,莫名被一股大力袭击,踉蹌后退,胳膊肘更是屈起,摆出想要固定身体的姿势…… 鐺啷啷! 噗! 广播室窗玻璃碎裂的动静被整个小广场所有师生集体看见。 除了碎裂落地的玻璃渣,还有一股明晃晃的鲜血从窗户后仰的那人嘴里喷出。 於是事態严重。 彻底搂不住了! 第39章 红脸和白脸 齐鲁医院,內科病房。 唐逸生闭著眼睛躺在床上,他没有睡,耳边能零散听到一门之隔的外面走廊上,宋志鸣和胡金銓的交谈。 杨金娟去了主治医师办公室,諮询儿子病情。 此刻是下午2点多,很多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唐逸生舔了舔嘴唇,轻轻嘆了一声。 喷血的演绎惊呆了年级主任胡金銓,也嚇坏了亲眼目睹的班主任孙彦新以及小广场上的部分师生。 虽然校领导们在120救护车到的时候也没露面,但救护车既然能畅通无阻来到教学区实验楼楼下,足以证明他们的实际状態。 有些时候,校领导对某件事的反应速度和反馈必然没办法迅捷,或者说不好出面。 唐逸生犹记得天津港嘭嘭嘭的那几下呢。 送到医院,走绿通进住院部,然后是一系列检查。 唐逸生被推回病房的时候,杨金娟和宋志鸣已经接到通知都过来了。 然而—— 家长和学校派过来的当事人胡金銓以及唐逸生的班主任孙彦新开始沟通交涉,然后从稍显僵硬的对谈变为融洽的交流。 双方態度都很节制,从未剑拔弩张过。 即便是宋志鸣去缴费,使杨金娟和校方代表单独相处。 唐逸生觉得理智过头,感性不足,二星差评! 整个过程里,他们还顺便吃了个盒饭,却忘记里面病床上躺著个滴水未沾的病號。 戴著口罩的护士小姐姐进来查体温,唐逸生睁开眼,扫了一眼背对门口的宋志鸣背影,与班主任孙彦新的眼神有短暂的对视。 “我能喝点水吗?” “你等一等,我帮你去问问大夫。” “谢谢。” 不一会儿,掛著听诊器的老大夫走进来,身后跟著杨金娟和班主任孙彦新。 胡金銓怕是不会进来的,或者无顏面对,或者怕刺激病患情绪。 宋志鸣作为家长的另一方,在外面陪同。 上位者礼貌待人,情绪內敛,全踏马用在这里了。 凉颼颼的听诊器在唐逸生胸前走动了好几下,最终得出的结论:可以喝水,能少量吃点东西,应该没啥大事儿。 杨金娟没见过现场,对於大夫所谓的『鬱结吐血』或者『牙齦出血』的猜测没有歧义。 班主任孙彦新则不然。 那么大的血量,实验楼墙上和地面都留了痕跡,能是『牙齦出血』? 可人家才说了检测报告一切如常,没有大碍。 非专业人士孙彦新也不好多说什么。 大夫的猜测无所谓,但既然说唐逸生可以吃东西喝水,那么,尷尬的事情来了。 家长们和老师们净顾著心理博弈和人情往来,忘记病號床头的暖水壶空空如也。 或许听到消息嚇坏了吧,杨金娟来的匆忙,水杯也没带,床头柜子上有两个白瓷茶杯,一个都没洗呢。 吃盒饭的时候,倒是买了几瓶水,可那会儿都给胡主任和孙老师分了。 “儿子,渴没渴?我这就去给你打水,你等一会儿啊。” 一个能把宋志鸣照顾无微不至的女人,被外人称为贤內助的女人,来医院三个多小时,却忘记给儿子温一杯水。 亲情的伟大仿佛只留下了『大』,大大咧咧的大。 唐逸生咂摸了两下乾巴的嘴唇,觉得好讽刺。 “好。” 大夫走了。 杨金娟拎著壶出去了。 班主任孙彦新走上前:“好好养著,大小伙子,一点气都不受,以后再有这种事儿,记得跟我先打声招呼……座位下学期给你调回去。” 唐逸生点了点头,谢过老班。 心里清楚,经典的红脸和白脸套路出现了。 这位代表著学校的一张脸。 孙彦新首先是学校的老师,其次才是唐逸生的授业师傅。 面对这么『恶劣』、『巨大』的事故,他与学校一损俱损,是锁死的利益共同体。 唐根生理解他,甚至有点悲悯。 成年人的无奈,被捆绑,被裹挟,在这一事件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同为灵魂年龄相仿的男人,唐逸生体谅他,所以当孙彦新能说出內里夹杂了个人情绪的话。 虽不多,唐逸生也由衷的致谢。 然后,另一张脸呢? 胡金銓? 他敢吗? 唐逸生想到继父宋志鸣,他还要为宋俊英读大学铺路。 想到亲妈杨金娟,就以她这几个小时对儿子的关心和对学校,尤其是胡金銓的態度…… 唐逸生心里有了答案。 他敢。 他可敢了。 换位思考一下,胡金銓更可能在校方领导们头疼谁出面跟家长交涉的时候,本著『破釜沉舟』、『將功补过』的心思主动请缨。 如果事件双方互换,唐逸生觉得自己也会选择这么做。 还要再忍耐忍耐。 快了。 就快要结束了。 唐逸生重新闭上眼睛,身体不累,但心累。 这种体验,孙彦新大概无法感同身受。 他以为唐逸生真难受,便悄悄退了出去。 却不知唐逸生脑瓜子飞快的旋转著。 涌泉胡同的装修接近尾声,不知道家具家电购买的事宜是还没有启动呢,还是已经採买结束就等运过去安置。 如果涌泉胡同院子装修彻底完成,唐逸生就真的没有任何压力实施他的后半段计划了。 撂倒胡金銓只是唐逸生规划的前半段。 甚至可以说,胡金銓是自动凑上来的倒霉蛋。 唐逸生起初並没有將学校的细碎矛盾放在心上。 年轻人之间互相看不对眼都是小事儿,斤斤计较,心理內卷对肝不好。 唐逸生对此类事情始终贯彻『一切看淡,不服就干』的认知。 他一直筹谋的,其实是斩断现有重组家庭的羈绊。 搬去涌泉胡同是第一步。 跟他们產生衝突是第二步。 计划的第三步,也是最终的结果,是赶在读大学之前,让杨金娟按照原生家庭离异的財產分割承诺,撒手小院的所有权,还唐逸生彻底自由。 没想到第一步还卡在装修尾巴的阶段,胡金銓跳了出来。 唐逸生立马想到了这个一箭双鵰的办法。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唐逸生准备可太充分了。 只需要稍稍微调一下子,就能兼容並顾。 不仅反击了胡金銓,让负面情绪宣泄出来,还趁机將宋志鸣和杨金娟对自己的態度摆到桌面上。 为自己接下来的『掰腕子』製造充足的藉口。 事实证明:计划很完美,执行也比较丝滑。 第40章 俊英姐带来的好消息 期末考试前一天,只上半天课。 下午刚放学。 胖子和王敏俩就一起跑来了医院。 “你感觉咋样啊?哪里被打坏了?” 胖子收敛了往常的隨意,可惜就坚持了半句。 “哪儿都没坏。” “考试赶得及不?” 嗯,这才是胖子最关心的问题。 没了唐逸生这个参照物,他少有能超过老唐的优点就没了大半炫耀的空间。 “赶不及了。” 说到这个,唐逸生就有点鬱闷。 他原本不想赶在这时候的。 装修大包干还没彻底完事儿,弄不好唐逸生就得损失一个万元户。 1999年的万元户虽然已经不比前两年那般荣耀,可也能让唐逸生这个只能在股市里捡钱的小青年心疼两个多月。 省下这一笔,能多节约五六十天的时间成本呢。 滚雪球的赚钱方式,最初积累期最为缓慢,也是人心最煎熬的时刻。 等待,都是冗长且枯燥难耐的。 唐逸生本不想如此,奈何年级主任胡金銓非要这时候跳出来闹么蛾子,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让自己憋著气拖时间。 都重生的人了,哪还能受这种窝囊气? 任何妥协都是违背本心意愿的,是委屈,更是屈辱。 不就是万把块钱的家具家电费嘛,就算再加上装修耗材和人工,两万块钱顶破天了。 唐逸生分期也不是给不了,就是拆分点时间罢了。 跟身心健康相比,钱算个王八蛋啊。 所以,唐逸生乾脆利落的反击了。 现在他只能躺在病床上,扮演一位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的病患。 耍赖而已。 虽然唐逸生在碰瓷项目上没有点亮技能树,可他重生前没少刷到过类似的段子,还看过不少小品呢。 反推一下,稍稍付之於表演,也能哄骗一时。 或许主治老医师已经心知肚明了。 毕竟检查做了又做,啥事都没检查出来。 问病患自己的感觉,那就奇了怪了。 別问,问就是头晕、眼花、耳鸣,还时不时的胸闷,想要呕吐…… 这小伙子贼精贼精。 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呢。 “胖子,你给唐逸生买瓶可乐去。” 王敏插口道。 “咋?” 胖子不明所以,回头诧异的问。 “看病號你空手来的,不知道带点礼物吗?” “你不也没有?” “谁说我没带?” 王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索尼隨身听,原色金属质感很棒,上面还缠著黑色的耳机:“我靠!路上你不提醒我,行,你可真行!” “老唐,你喝啥饮料,我下楼给你买去。” “你去路对面那个超市,买两瓶可乐就行,也別太破费。” “两瓶你喝的了吗?” 胖子心疼小钱钱了。 “我要百事的,大桶的啊,別拿小瓶的糊弄我。” “老唐,你够了啊!” “快去,快去,仨瓜俩枣的还计较,你丟不丟人啊。” 王敏看胖子还杵在床边,乾脆上手推搡,手动启动胖子的行动引擎。 等胖子出了病房。 王敏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唐逸生说:“都录好了,回头你听听。” 唐逸生接过隨身听:“我先用两天,等放了假再还给你。” “不著急。” 隨身听里的录音磁带录的是唐逸生在学校广播站大喇叭喊话的全过程。 唐逸生前一天就拜託王敏帮忙。 只是让王敏拿隨身听和空白磁带,没说具体內容。 王敏很义气,说到做到,今天还真给唐逸生送来了。 唐逸生心里比表面还要开心。 这可不是普通的帮忙送礼,是等同於送钱。 此时此刻,什么都平平无奇的王敏童鞋在唐逸生眼里,宛如金光灿灿的送財童子。 胖子回来的时候,赶上一个扎著辫子的小姑娘来给唐逸生送饭。 小姑娘是杨金娟在银座地下广场柜檯店新招聘的服务员,被老板指派给儿子跑腿送饭。 一个里脊夹饼,一份凉皮。 王敏和刚放下饮料都没喘两口气的胖子又告辞走了。 他俩还得各自回家吃饭呢。 下午两点半。 唐逸生躺在床上打瞌睡,宋俊英推门走了进来。 “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被戳穿了没。” “哈?” “造假太明显。” 宋俊英撇了撇嘴:“你是不是故意逃期末考?” 气质冰魄的冷颯动漫美少女,用36°的嘴,说出不到10°的话,还透著对推论的篤定—— 怎一个冰雪聪明来描述。 唐逸生深深的盯著宋俊英看。 一秒,两秒。 既然做好了要跟宋志鸣撕破脸的计划,宋俊英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唐逸生就不再避讳了。 或许这个意愿,跟他迫切想要制定读大学前彻底独立不无关係。 宋俊英垂眸,左右看了看,从角落拖出凳子坐下。 “怎么?我说的不对?” “算你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顺便测测你爸和我妈的態度。” 唐逸生曲肘坐起,靠在病床上:“都说有了后爸就会有后妈,我想看看这话说的对不对。” 宋俊英眼眸闪烁,显然她没想过这一层。 “那,你现在有结论了吗?” 唐逸生咧嘴笑了。 “昨天从进医院到下午两点,你爸一直跟胡金銓和我班主任在走廊里聊天,我妈跑前跑后,又是买水买盒饭,又是找大夫问检查结果,看上去挺在意这件事的。” “看上去?” 宋俊英敏锐察觉到了唐逸生话里的情绪:“在意这件事?” “是啊,我出了事,他俩都来医院了,分工明確,条理清晰合理。” 唐逸生顿了顿,继续: “可偏偏我渴到嘴唇乾裂,滴米未见,滴水未沾,他俩却硬生生忘记了。甚至连我能不能吃喝都没问大夫,还是我等到护士进来量体温自己问的……” “你想怎么样?” “我满十八岁了。” 唐逸生呼出一口浊气,平淡的敘述事实。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我刚去涌泉胡同了,明天家具家电入户,你要是没法出院,后天考完试,我中午帮你去验收。” 果然是聪明的美少女,知道唐逸生在乎什么。 “谢谢。” “不用担心,他们能糊弄別人,也不会糊弄你,我说过的,他小舅子正求我妈妈办事儿呢。” 那就好。 唐逸生彻底放下心来。 筹码已就绪,顾虑也解除。 接下来,就是跟胡金銓等人『谈判』了。 第41章 多方交涉 杨金娟来医院看望儿子,是在下午三点接近四点的时候。 店里不忙的时间段,她来医院转悠一圈也不影响工作。 顺便,她还要劝儿子息事寧人。 这件事最为重要,毕竟是宋志鸣头一次明確表態。 杨金娟不可能不重视。 “儿子,你还得在学校继续待一年,最关键的一年吶。” “老妈,就因为我还要在学校待关键的一年,所以才更不能鬆口,如果学校里没了胡金銓,你不是能更放心?” “你这孩子非得这么犟啊,你说你把事儿闹这么大,对你有意见的就只有胡主任一个?你就不想想,没有关係户,他怎么当的年级主任?” 杨金娟苦口婆心的劝,声色俱厉的劝,怨天忧地的劝。 唐逸生或解析、或据理力爭、或置之不理的应对。 翻来覆去就一个態度:不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是你妈,我说不准再闹就不准再闹,听到没?” 呕~! 唐逸生突然犯噁心。 杨金娟站立身前,目光烦躁中透著无奈:“行了,屋里就咱娘俩,你还费劲儿装神马装——” 杨金娟以为唐逸生演眩晕噁心,而实际上,唐逸生自己都不清楚,为啥会突然想吐。 或许斩断亲情的羈绊並没有唐逸生自己认为的那般轻鬆。 也许他努力去释怀了。 但骨子里的根,还在心底扎著。 唐逸生喉底涌出一股酸意,却又在他抬眼看到亲妈不耐烦的表情后狠狠吞咽了回去。 “妈,我爸出国之后,是不是还往回寄过抚养费?” “你问这个干啥?要跟你妈我算帐?” “想著我过了十八岁生日,按照法律规定成年了,要是在老家,是不是都得跟亲爹亲妈分家单过了啊?” “哼。” 杨金娟正在气头上,语带讥讽的道:“怎么?翅膀硬了想飞?你是真不知道过日子多难,还想著分家……” 唐逸生躺回床上,闭上眼,不再搭理亲妈杨金娟。 傍晚。 七点左右。 探望病號的最后时间段。 胡金銓拎著一个网兜来到病房,网兜里有两个巴掌大的小西瓜,本地特色,脆皮黄瓤的仁风西瓜。 唐逸生默默看著胡金銓进屋,看著他將西瓜放到床尾底部,看著他拖过凳子坐下跟自己对视。 始终一言不发。 “唐逸生,你装病也没用,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要是自己不主动,你爸妈再本事也解决不了。” 唐逸生不为所动,瞧著胡金銓。 “你要是再这么犟,实验中学恐怕你就没法上了。明天期末考试,你肯定没法参加,没有期末成绩,你是打算留级,还是被开除?” 唐逸生继续沉默,但嘴角微微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嘲笑。 讥讽的意思。 “我承认,对於你被传著早恋事情的处理上,我或许有点不妥,可那也是临近期末考试,我著急解决问题,害怕影响你们期末考试不是?而且……” “胡老师,昨天大喇叭说的话,包括我撞碎玻璃和吐血的声音,都被录下来了。” “录音?你拿什么录的?” “隨身听啊,喏。” 唐逸生从枕头底下掏出王敏带给他的礼物:“索尼的,带录音功能,可贵了,真的。” 胡金銓情急之下,一把夺了过去,笨拙的想要开盖。 但隨身听的按键不是普通机器那样凸在上排,开盖小巧思需要侧面轻推开关键才能打开。 胡金銓操作笨拙被唐逸生看在眼里。 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境遇一样,被动无措。 “磁带肯定不在,胡老师你不用费劲扒拉。” 唐逸生稍稍往胡金銓坐的另一侧挪了挪,儘可能拉开了一点距离。 虽然不起什么作用,但心理安慰和预示很明显。 “胡老师,我想翻录5000盘录音带,你说要是十块钱一盘,在咱们市每个学校卖一遍,能全卖的出去不?” “你什么意思?” 胡金銓还想继续装。 “年级主任为外甥出头欺凌学生,將学生殴打吐血,险些从二楼跌出,最终因伤重住院,胡老师,这个噱头吸引人吗?” “我觉得这是个顶好的买卖,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我劝你別瞎折腾,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没了宋主任和你妈护著,你能混成啥样?现在还能是这个態度跟老师说话?” 胡金銓装不下去了。 “不想合作?那你走吧,明天我就出院,也不知道教育局放不放暑假。” 胡金銓拂袖而去,恼怒不已。 青涩的高中生,哪有唐逸生这样的刺头滚刀肉? 早知道唐逸生是这么个玩意儿,胡金銓还真不一定会针对他。 毕竟踹一脚上去,不仅没踢走,还崴到自己的脚,差点就跌个大马趴。 胡金銓从医院出来,直接掏手机给宋志鸣拨去了电话。 两人交谈十多分钟,才长嘆一声掛掉电话。 事急从权,自己得先保证不会因为这件事跌倒,再盘算怎么让宋志鸣还人情吧。 他本来是要坐等唐逸生继父和亲妈主动提起补偿表达愧疚。 因为凡主动示弱的人,都是弱势的一方。 奈何形势急迫,尤其是毫无顾虑的半大小子做起事儿来没有成年人的瞻前顾后。 胡金銓怕的是被当做乱拳打死的倒霉老师父。 別看他表面硬气的很,但唐逸生刚才说的录音磁带,他真的怕了。 怕到了骨子里。 体系里除了捂盖子,还有种解决问题的方案就是息事寧人。 胡金銓怕自己当了十多年的年级主任,回过头被按上一个『临时工』的身份。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捞自己上岸了啊。 出了医院,胡金銓主动给宋志鸣掛去电话,他低头认栽。 倒欠宋志鸣一份人情债。 宋志鸣表示明早他会出手,跟孩子来一场成年人的沟通。 在宋志鸣的认知体系里,以他的身份、地位,在唐逸生心里必然拥有很高很重的分量。 如果自己平易近人的和孩子『推心置腹』,讲一讲官场和人脉的理论和重要性。 想必他会听进心里,或许用不了第二次增加谈心力度,明天就有可能直接解除危机。 宋志鸣想的很美好,只是有点不接地气。 或许跟他站的太高,眼神又不太好,导致没能看清地面那泡尿映照的成年人的脸色和气质有一定关係吧。 谁又知道呢。 第42章 回家 宋志鸣来了医院。 宋志鸣又疾步离开了医院。 来的时候云淡风轻,像极了羽扇纶巾,运筹帷幄。 走的时候步履匆匆,气贯丹田,略微有些狼狈。 唐逸生一点面子都没给。 甚至还说了些让他差点破防的话。 真差一点就被戳破防了啊。 宋志鸣想到唐逸生那句似玩笑又似威胁的调侃。 姑且当做调侃吧。 宋志鸣后背的汗,就是被唐逸生那句话引来的。 什么叫『清者自清』啊? 真要拿个大喇叭在家属院楼下放唐逸生说的那些『家长里短』,自己面子要不要是其次,工作生涯还能继续吗? 毕竟唐逸生是住在自己家里的,名义上的继子。 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莫须有的『话』,都会被有心人当做事实。 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职场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都虎视眈眈,貌合神离。 巴不得有人的小辫子被发现,继而被踢出局。 宋志鸣坐回到奥迪车上,发现自己左边小手指在轻微的抖。 是气的? 一定是气的。 宋志鸣绝不承认自己胆怯了,害怕了,怂了。 头一次发现靦腆的小孩子其实是个定时炸弹,甚至有可能威力巨大。 汽车发动驶出停车位的剎那,宋志鸣想到了杨金娟。 脑海里不断飘荡著一个词汇:红顏祸水。 唐逸生办理了出院。 在11点四十分回到了涌泉胡同。 也將將错开一路狂奔衝进病房的杨金娟。 其实唐逸生在一楼大厅结算费用的时候,看到杨金娟怒气冲冲的跑过。 歇斯底里的像是要把亲儿子唐逸生生吞活剥掉。 唐逸生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亲眼目睹杨金娟这样的表现,还是难免心头悲悯。 为他自己可怜。 心底最后一丝羈绊,杨金娟的金字属性也从亲妈蜕变成了后母。 后母在童话故事里没有可爱可亲的。 譬如白雪公主的后母。 灰姑娘的妈妈。 睡美人的……呃……打住。 小院里一如既往的和谐。 西厢房老夫妇的油旋甜沫铺子正是上客流的时候,忙的热火朝天。 生意火爆意味著收入颇丰,老两口脸上洋溢著的都是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越累越开心,人之常情。 北房没有人在。 张家爸妈同样也有店铺要经营,张蕾今天还要参加期末考试,这个中午肯定也不回家。 考试期间,很多同学都在学校对面住小旅馆的钟点房,这已经是常识了。 东厢房屋里有人,人数还不老少。 唐逸生先看了看自己的山地车,斜斜的靠在窗户底下,还特意上了锁。 昨个儿唐逸生让胖子去学校车棚將自己的车子骑回去。 胖子显然一丝不苟的执行了下来。 除了感情方面的欠缺,胖子做事儿还是很靠谱的。 尤其是对待兄弟上,没得挑剔。 唐逸生推门进屋。 吊顶很高,显得屋里层高非常可观。 堂屋左边挨著里屋门口的角落,摆放了一台海尔立式空调,有个穿著灰色工作装的人正蹲在那里,看样子是在安装铜管。 因为有整面墙的书架,只预留了很小的空间,所以安装起来稍显费劲儿。 不过看这架势,也接近尾声了。 两米2长,一米宽的大班台,中间两根支撑腿是木头方柱,两侧都是侧柜当桌腿。 装修一板一眼,唐逸生看不到耗材的料子本质,但成果和效果图接近一模一样。 即便有些微的小瑕疵,唐逸生一眼扫过,不是原则性不可修復的问题,都一带而过。 毕竟最后结算花钱的不是唐逸生,他也没必要太苛责。 而且,时不我待,唐逸生篤定亲妈杨金娟不会这么简单放过自己。 毕竟俗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现在和尚庙还没彻底落到唐逸生身上,还被发飆的监护人握著呢。 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唐逸生径直进了里屋。 北墙掛著崭新的海尔空调。 空调下方是一张新的米色双人席梦思真皮大床,门后一体推拉柜,靠北墙角上延伸出一块横板,是床头柜。 南边也彻底变了样。 原来笨拙的老款写字檯也给换掉了,墙两侧都是顶天立地款的书架,中间木製台面当桌板,衔接窗台做了通体延伸,做工很细,唐逸生非常满意。 连窗台和桌面的缝隙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浑然一体。 “咦?你们不是今天考试吗?” 女设计师於佳走进来,听到里屋有动静,循声找来。 “哦,我早交卷提前出来了。” 於佳没好意思接话。 早交卷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特別从容不迫的,另一类是耗著也白搭,啥也不会的。 她觉得面前的小帅哥无论家世还是態度,和几次接触沟通的印象,绝对不是前者。 人无完人,长得又帅,家庭条件又好的小伙子,要再是个学霸的话,还让不让普通老百姓活了? 必然不能集万千宠爱於一身才对嘛。 “你姐姐说明天下午才验收,你既然过来了,看看,顺便验收了?” 於佳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主要是天太热,来回跑一趟很遭罪。 而且—— 於佳微微后退半步,瞥了一眼正在搬动空调机身,调整最终摆放位置的安装工人。 要是能一併解决,就省了明天自己再跑过来一趟的麻烦了。 潜意识里,於佳认为跟男性打交道肯定比跟同性打交道来的更方便。 稍有不妥的地方,也容易糊弄过去。 “我刚看过了,应该没啥问题,只是没看到电器的包装,说明书都在哪里呢?” “书架抽屉里攒著呢,这里。” 於佳走到窗户北侧书架,拉开中间两个抽屉之一。 其实抽屉是唐逸生打算吐槽的一个小瑕疵。 如果没有杨金娟即將登门的迫在眉睫,唐逸生打算说一说的。 他记得设计图上抽屉是一个宽大的,只是两个把手,但却在施工之后,成了两个狭长的抽屉,宽一点的物件就放不进去了。 看到唐逸生皱眉,於佳显然也明白过来。 她看了看自己下意识拽开的抽屉,刚要想措辞解释,就听唐逸生开口了。 “说明书和保修卡都在就行,抽屉的问题不大,能改就抽空给改一下,要是麻烦,这样凑合也无所谓。” 看吧。 这就是漂亮女孩子找男性验收成果的优势所在。 於佳转身浅笑,笑容里满是从容淡定和瞭然。 第43章 亮底牌 於佳带著唐逸生看完整个东厢房的装修,从吊顶到地板,从墙角犄角旮旯到家居、家电的通电使用。 效率很快。 因为唐逸生『很好说话』。 大部分情况都是扫一眼就点头確认,一点不拖沓。 以致於屋里两个开荒大姐还没將堂屋地板擦完,整个验收过程就结束了。 唐逸生心思一直放在院子里。 然而,並没等到杨金娟。 是哪里出问题了? 还是说自己误会她,毕竟是自己亲妈,或许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態,不是因为自己的『叛逆』,而是心疼自己的委屈? 唐逸生心底產生了些许怀疑。 对於亲情,遗弃过很多年,重生归来这段时间里,偶尔的关心和欢声笑语,让唐逸生甚至產生『弥补』和『爭取』的错觉。 事实上。 杨金娟跑去医院真的是想要大发雷霆。 在得知唐逸生自作主张出院后,也是真的打算第一时间找到他,怒骂甚至动手打他。 越是漂亮的女人,情绪撕扯起来越更加难以忍受。 尤其杨金娟嫁给宋志鸣,本就是攀附的一方,日常生活的细节里,潜意识便多了些谨小慎微和自我牺牲精神。 零星的委屈和负面情绪积压多了,总也需要宣泄出去。 或者店里招聘的员工,或者不甚重要的前夫留下的儿子。 杨金娟回贡院墙根街的路上,接到宋志鸣的传呼,然后便等在路边,被宋志鸣奥迪接上,去了舜耕路某个又新又大气的家属院。 宋志鸣的级別最多算第三批次,真要轮到他们搬到新家属院,估计还得三年五年呢。 杨金娟看著鬱鬱葱葱又寂静中透著大气的家属院,眸子里难掩艷羡之意。 宋志鸣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更善於隱匿自己的想法,表面上沉稳平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3號楼右墙根附近,胡金銓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看到宋志鸣的奥迪车,熟练的指挥,示意停车位置。 期末监考,作为二年级的年级主任,竟然没有被安排巡查,这个苗头可不好。 胡金銓昨晚虽然跟宋志鸣有过电话沟通,但心里依旧放不下,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无所谓再动用一道人情。 毕竟自己如果被擼下去,就彻底竹篮打水一场空。 攒的人情也就没什么卵用了。 当务之急,他必须要保住自己的位置,才能有继续斡旋的机会。 梅主任即將解甲归田,宋志鸣这个副手虽然势弱,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弯道超车更进一步。 胡金銓最后最后的一道底气,便在这里。 同村之谊,孩子拐上好多弯才能论上的『姑爷爷』。 虽然亲戚关係很远,但架不住走动的近。 而且胡金銓往年也没少帮梅主任处理一些同僚晚辈们上学的问题,面子也好,情分也罢,就攒到了这些。 宋志鸣真没料到会接到梅主任的电话,还被邀请来家宴。 但当他听到『小胡作陪』的话,也就明白了用意。 来的路上,宋志鸣跟杨金娟有短暂的叮嘱,隨即便陷入一长段的『人走茶凉』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间的意念战爭。 跟他有相仿经歷的,是早早便停在楼下等著接待宋志鸣夫妇的胡金銓。 只不过胡金銓的思想博弈在昨晚,宋志鸣是当下。 “胡老师和梅主任是亲戚?我还真没想到呢。” 下了车,宋志鸣热情的主动伸手,跟胡金銓握手,笑道。 “怪我一直没提,要不是咱两家遇到这事儿,我也不想麻烦姑父……他们在家里拾掇饭呢,我也插不上手,就被老姑安排下来接你们了。” 胡金銓脸上也堆著笑。 说的话早就措词好了,无论语气语调还是糅杂的想要表达给对方的信息,都做了精细的打磨。 果然。 宋志鸣的笑更真诚了。 杨金娟此刻仿佛也没有了任何需要宣泄的负面情绪,笑容点缀脸庞,像是一朵幽静的兰花。 …… 唐逸生左等右等没等来亲妈杨金娟,索性去李先生牛肉麵馆吃了一碗麵,手里拎著没喝完的半瓶冰镇可口可乐,又去新华书店看了会儿书。 回家路过五金店,买了两把黄铜锁。 小號的用在自己的东厢房屋门,中號的拿去21世纪房屋中介走个过场,让中介小哥给西厢房老两口拿去。 等晚上北房张家回来,把新钥匙分给他们和自己。 其实以后很大概率没法继续隱藏『房东身份』,但藏一天是一天。 唐逸生还没做好摊牌当房东的心理建设。 即便是知情的张蕾,也只是认为唐逸生是替他妈妈传话,压根没想过房东会是他本人。 而换锁这件事,也真的要提上日程。 唐逸生决定断亲单过,事情已经发展到必须要处理的地步。 他和宋志鸣彻底撕破了脸。 看似隨意閒谈的玩笑话,实打实的给宋志鸣敲响了警钟。 靦腆的小奶狗露出了锋利的牙口,宋志鸣突然醒悟,这哪是人畜无害的小奶狗,明明是披著无害皮囊的烈犬。 以宋志鸣官迷本性,不可能继续放任餵不熟的野小子留在自己家里。 毕竟利齿已经对著宋志鸣呲出过一次,宋主任就绝不可能继续养虎为患。 但是,怎么解决呢? 唐逸生亲生父亲不在国內,亲人也只剩下杨金娟这个亲妈。 感情上,宋志鸣没办法將唐逸生赶走。 理智上,唐逸生必须要离开宋家。 在唐逸生看来。 宋志鸣想要斩断自己即將脱离掌控的后院,消弭潜在的威胁隱患。 把自己分家赶到涌泉胡同小院,是唯一的办法。 因为唐逸生已经十八岁了。 而且恰好自己前不久主动提出要搬回涌泉胡同单过。 指针走过三点半又25度,唐逸生溜达回来。 远远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沿街南房改造的小吃店里,宋志鸣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到唐逸生的第一时间,歪头说了句话。 杨金娟便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亲妈冲向不爭气的儿子,气势汹汹,肆无忌惮。 伸手就要施展拽耳朵神功。 但唐逸生后退半步,歪头躲了过去。 “妈,你这是要干啥?安慰我被胡金銓害的没法参加期末考试,也不是这么个安慰法吧?” 第44章 平平无奇分个家而已 “行!儿子,你可真行!” 杨金娟狠狠地夸讚,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老妈,这也不是我所愿,谁让他们做的那么绝?再说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过够了,总得给自己预备出读完高中和上大学的费用来吧?” 杨金娟和宋志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回唐逸生,说要好好谈谈。 唐逸生提议回家属院。 涌泉胡同东厢房装修的很赞,唐逸生不想他们看到,怕影响接下来的谈判。 任何细节都要考虑到位。 因为唐逸生深信不知名某人说的那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回到家。 杨金娟先泡茶,宋志鸣和唐逸生分坐在客厅沙发两侧,留出中间宽沙发。 宋志明先开启话题。 內容还是老生常谈,关於放弃追討胡金銓胡老师责任的提议。 唐逸生果断反驳,態度强硬。 宋志鸣耐著性子跟唐逸生分析利弊,讲官场、人情世故,唐逸生却不吃他那一套。 杨金娟泡好了茶,只给宋志鸣和自己倒了一杯,见宋志鸣被懟的无理由可讲,便仗著亲妈的身份,开始颐指气使。 唐逸生据理力爭,力求让杨金娟火冒三丈。 於是—— 话题不出预料的拐了弯儿,朝著宋志鸣和唐逸生都期待的方向狂奔而来。 “妈,你这么不拉理儿,还是我亲妈吗?你还有哪怕一丁点考虑过我吗?心歪到哪里去了?” 眼瞅时机已至,唐逸生选择扬声反击。 质疑的话语让杨金娟无可辩驳,更加恼羞成怒。 “你不是想自己单过吗?我同意了!反正你也长大了,性子野了,我说啥都白搭……” 杨金娟重重呼了一口气:“既然我管不了你,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我不管了!你爱咋滴咋滴。” 杨金娟明明是甩锅行为,话里却一股子努力过,实在做不到的意思。 唐逸生默默听著。 反正落不到纸面上的絮叨都隨她。 没有法律效力的掰扯,唐逸生懒得耗精力。 宋志鸣欲言又止,他看向唐逸生,觉得这孩子成熟的超乎他想像。 愣头青是偽装。 跟自己撕破脸貌似也不真实。 那他的意图…… 是不是都无所谓。 宋志鸣决定顺水推舟。 唐逸生这种危险孩子待在身旁,註定无法消停,难以安睡。 今日他寧可休半天假也要趁热打铁陪妻子杨金娟一起,就为了亲自监督办理唐逸生『逐出家门』一事。 当然了。 他只是陪伴,陪同。 真正当恶人的,有且只能有杨金娟一个。 杨金娟甘之若飴。 她內心也巴不得甩掉唐逸生这个拖油瓶呢。 只不过碍於亲娘的標籤,怕自己在宋志鸣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將就了两年,宋志鸣装不下去了,杨金娟其实也快忍到了极限。 “既然这样……” 唐逸生坐直了身子:“那就分家吧。” “这可是你说的。” 杨金娟正在气头上,当即追问,语带要挟:“户口也去给你迁出来单列,以后可就不管你了啊。” “嗯,我懂,这里我搬走,回涌泉胡同。哦,对了,那边什么时候去办个过户?” 杨金娟:…… “不过户怎么落户口?还是说,以后有啥事还得跟你们联繫?” 唐逸生一连串淡定从容的语调,宋志鸣都忍不住多看了唐逸生一眼,杨金娟更是愣怔了足足十多秒。 “你这么痛快?真不考虑考虑了?咱娘俩走到这一步,你知道以后意味著啥,是吧?” 杨金娟错愕,有些不太相信,也好像有点不甘心。 人性大致总有这样那样矛盾的地方。 既想要甩锅又不想对方同样怀著甩锅的鬆弛和畅快。 好大儿唐逸生应该纠结,应该踌躇,应该有胆怯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这才符合她心中对唐逸生的刻板印象。 “老死不相往来?还能是啥。” 唐逸生耸耸肩,最狠的话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好遮掩、好端著的了。 他往后靠,倚著沙发,继续道: “你都说到这份儿上,我还僵持个什么劲儿?而且宋叔叔不也跟著过来逼宫了嘛。” 宋志鸣心堵,但没有吭声。 屋里没有外人,他不怕自己的態度更明显一点。 反正和唐逸生这小狼犊子撕破了脸,也就没啥好遮掩的了。 唐逸生笑的很坦然,又转过头,看向面色复杂的杨金娟: “咱娘俩缘分浅,熬到这里也算到尽头了,至亲一场,临末了,就当儿子送亲妈最后一份祝福,帮你卸掉我这个枷锁吧。” “你还在读高中,生活费我和你妈都不会不管你……” “宋叔叔,这些客套话就別说出来了,我都替你尷尬。” 唐逸生打断宋志鸣调解气氛的套话,乾脆直接的问:“我爸出国之后,是不是打过几次扶养费?” “卡给你,里面的钱都是你的。” 杨金娟飞快瞥了宋志鸣一眼,果断说道。 “我爸打来过多少?现在卡里还有多少?” “你跟我还算这么清楚?你爹打过来的钱,又不只是给你的。” “法律规定前夫还有抚养前妻的义务吗?” 唐逸生一句话能噎死人。 杨金娟气呼呼。 “逸生,你小院子装修完了没?费用花了多少?” 宋志鸣插嘴问道。 “宋叔叔,你说列印店除了打横幅,是不是也卖扩音大喇叭?” 唐逸生似笑非笑:“您以后可得多注意身体,天天竖著上班,横著回家,一天两顿酒的吃喝可真要不得,年龄也不小了,身体比胡吃海喝可重要的多。” “好了,別在这儿冷嘲热讽的,你可真是我好儿子!” 杨金娟嘆了一声。 “这两年你爸一共匯款了四次,最后一次是你生日前。之前说好的负责你到十八岁,现在你十八岁生日过了,以后肯定也不可能再匯钱过来。” “换算下来,能有十万块吗?” 唐逸生想了想,问。 宋志鸣眯起了眼,杨金娟不由自主的冷哼:“就他?抠抠搜搜的能给你打那么多?” “別做梦了,一共加起来也不到四万块。” “那就补齐唄,算五万整,以后我就不麻烦你们了。” 唐逸生扭头看向宋志鸣:“宋叔叔要是不放心,我写个主动搬出去的凭证?” 第45章 暂时告一段落 “五万就五万,只是这些事儿就都翻篇儿,不要再提了。” 宋志鸣当家做主,一言敲定。 “什么意思?” 唐逸生敏感,逮住话里含糊的地方追问。 “如果是咱关上门家里的问题,我保证就此完结。但我在学校被胡金銓欺负的事儿,跟你们也没关係。” “你咋就这么犟呢!以后没了我和你宋叔叔,谁欺负你还会有顾虑,你咋就不琢磨琢磨。” 杨金娟气急,说出了自认为正確的心里话。 “有你们的时候,我不也被欺负的照样吐血,还差点从楼上掉下来?” “娟子,给老胡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趁著都在,乾脆一併解决了。” 言外之意,分家的事情不能单列,必须要和胡金銓那边的问题一併解决才行。 唐逸生眉头挑了挑,深深看了宋志鸣一眼。 胡金銓这个小年级主任看来幕后能量不老小啊,竟然能让宋志鸣做到这种地步。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连刚才三人谈判时,杨金娟嗓门稍微高点都要赶紧提醒,生怕邻居听到些许內容,却並不避讳让胡金銓参与进来,甚至还为了解决这件事,主动喊他来家里。 有什么值得宋志鸣这样呢? 仅仅是闺女宋俊英吗? 不见得。 毕竟宋俊英只要高考成绩过提档线去艺术学院读大学铁板钉钉,仅仅为了进校后得到更好的照顾,完全不至於做到这种程度。 “既然这样,我先去屋里拾掇拾掇,等胡金銓来了再谈吧。” 唐逸生见杨金娟拿起了座机话筒,便跟宋志鸣说了一声,起身回了背阴面小房间。 这个寄人篱下的破宿舍他也待够了。 搬走其实也不用太麻烦,除了几件衣服和鞋子,就是高中时期的书籍、资料。 书籍和资料唐逸生带不带都行,过目不忘的他早就存储进脑瓜子里了。 而衣服和鞋子,只拿当季的几件即可。 1999年的股市风云多变,5月19日之后,波涛汹涌至今。 哪怕是接下来的休整期,也不会差了唐逸生捡钱的效率。 到时候有的是钱可以大买特买。 过时的破衣服槽鞋子,顺手就带上,不顺手就丟掉拉倒。 唐逸生拾掇完自己的隨身物品,將书籍和衣服打包放在床上。 又等了足足一刻多钟,胡金銓才將將赶至。 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想来对自己『脱困』的机会很重视。 “胡老师,还是那个话题,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唐逸生走出来,看到自己原本坐著的沙发上,坐了胡金銓。 他自然不想坐冷板凳,乾脆站著双臂抱胸,仰著下巴直接开口。 “合作什么?” 宋志鸣疑惑的看向胡金銓。 “我有广播室被打吐血的录音磁带,哦,还多了一份昨天和今天早晨被谈判的新內容。” 听至此,宋志鸣脸色有轻微的变化。 眼眸也阴沉了不少。 唐逸生不以为意。 就当给他提前培训吧。 公职人员得有谨小慎微的心思,真当所有场合都能畅所欲言啊。 “我想这个事件挺有噱头的,刻录5000盘,一盘卖10块钱,应该有市场,別的不说,就咱市里这些个学校门口,估计也能卖脱销,宋叔叔,你觉得我这个商机咋样?” 宋志鸣没有回话,示意杨金娟往右边挪了挪,把他坐著的单人沙发腾出来。 “坐下来聊。” 唐逸生浅笑出声。 声音轻蔑,嘲讽。 …… 噗通! 胖子王利强头上脚下直直跳进水池。 以他的吨位,激盪起巨大的波涛,差点把坐在轮胎內胆上悠哉悠哉的唐逸生掀翻下去。 唐逸生从跌宕起伏的波浪中睁开眼。 环顾一圈没发现始作俑者。 不得不说,胖子虽然体型圆滚滚,但游泳还真挺溜的。 扎猛子憋气是一绝。 王府池子这么大点的地方,他从这头一个猛子下去,能从另一头冒出来。 至於在水底下被踩多少脚,又熬过怎样一段被骂娘的输出,水中米其林胖轮胎一无所觉。 胖子从水中冒头,抹了一把脸,咧开嘴肆意嘚瑟的笑。 “老唐,你也下来游两遭唄,总坐浮子上不挪窝,有啥劲儿!” 有啥劲? 可带劲了啊。 唐逸生瞥了一眼胖子。 王府池子不远处就是曲水亭街,北边是大明湖,西南延伸文庙到芙蓉街。 假期是旅游旺季,多的是穿短裤的小姐姐大妹妹来此游玩。 唐逸生安静的飘在池子水面上,戴著墨镜很方便肆意打量。 而且他靠近西侧岸边,要是哪个美女穿的不是裤衩而是短裙…… 以他仰视的姿势和位置,还真能遇著几迴风光这里独美的景色呢。 期末考结束,在出成绩之前,有七天半的小假期。 然后返校拿成绩单,接著才是真正的放暑假。 唐逸生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具体怎么处理目前还不清楚。 唐逸生本人也不太在意。 不管是下半年读高三,还是让自己復读高二都无所谓。 千禧年和2001年的高考试卷他都能信手拈来。 其实以他过目不忘的才能,再加上百无聊赖之下,翻看了几乎所有之前的课本和教辅资料。 即便没有高考试题,他觉得自己也能跟高考状元pk个不相伯仲。 这一周,股市行情暴涨,是休整阶段前最后的疯狂。 十万块生活备用金被唐逸生撒手丟进去,连个小浪花也惊不起来。 倒是赶上了疯涨的小尾巴,让唐逸生吃了好几个涨停。 心敞亮,美滋滋。 閒来无事陪胖子来王府池子泡泡澡,玩玩水,顺便养养眼。 生活悠閒自在,快乐无边际。 “唐逸生!唐逸生!” 突然,路边树荫下有女孩子声音呼唤他。 唐逸生扭过头,看到了俏脸红扑扑的张蕾。 最显眼的不是她被晌午太阳炙烤成滚烫的脸蛋,而是一双被牛仔短裤遗弃在外的修长白皙的腿。 腿长一米一二,便是唐逸生这种见多识广的重生人士,也不得不被吸引。 每一次近距离接触,都会產生口乾舌燥的感觉,恨自己眼睛不够用。 胖子远远的看过来,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不知是想要在美少女面前展露自己的泳姿和嫻熟的技巧,还是张蕾穿的太清凉,胖子又犯了『看到美女就怂的一批』的心理疾病。 见宋俊英如此,看张蕾也是如此。 第46章 唐父归来 唐逸生回到涌泉胡同7號院。 胖子扬声说要再玩会儿,估计是不想当著张蕾的面儿从水里爬出来。 他那一身肥嘟嘟、白嫩嫩的轮胎肉,著实挺惹眼。 唐逸生刚才没有锁门,只是將锁头搭在门鼻上,唐逸生远赴美国定居的亲爹唐路远已经坐在堂屋东南角落小沙发上了。 那是唐逸生特意给自己搞的休閒看书区。 旁边的原木小茶几上,还放了一杯泡好的日照绿。 就冲这愜意享受的劲儿,就知道肯定是唐逸生亲爹无疑。 “爸,你啥时候回来的?” 唐逸生很诧异。 记忆里,上辈子一直到奥运会之前,唐逸生可从没在国內见过他。 咋重生一回,好些节点都变了呢? 可千万別影响太过,万一自己对未来的把控有了差异化,躺平享受的程度也会受影响啊。 “好小子,来,让爸看看。” 唐路远將书合上,放下,起身张开双臂,朝唐逸生走过来。 张蕾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悄然退后,顺便帮唐逸生关上了屋门。 屋里开著空调呢,站在门口都是舒服的冷风,关门能节省电费。 张蕾学习成绩好,文科生对物理知识的运用也相当生活化。 回北房自个儿屋时,张蕾也不免感慨。 难怪唐逸生那么精神那么帅,原来不仅他妈妈漂亮,爸爸也又帅又有气质。 这话一点都不作假。 但凡唐路远皮囊稍微差点意思,中国第一批倒腾桑塔纳和奥迪100发家的女富商,也不可能自降身份,上杆子撬唐家的墙角。 “又长高了,也壮实了。” 唐路远拍著儿子的肩头,比划了父子俩的高度。 身高上,唐逸生已经超过唐路远好几厘米。 两年的时间,唐逸生海拔窜的挺快,高一那一年,或许是因为身体自然反馈需要自我保护,一年就长了十多厘米。 重生至今,唐逸生看似閒云野鹤鬆散无度,实际上每天都有锻炼。 健身这种事,並非只能归健身房掌控,其实隨时隨地都可以做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腹肌已经隱隱有了轮廓。 刚才张蕾站在王府池子边上喊他的时候,眼睛也没少朝著唐逸生胸膛往下,膝盖往上的范围方位上瞅。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男孩子才『好色』。 是吧? “你跟你妈那家子闹翻的事儿我听说了。” 唐路远和许久不见的儿子拥抱,以他干销售的套路为两年亲情的空白进行破冰。 效果显著。 因为唐逸生看似青涩,实则也並非不熟悉一线销售的套路。 甚至还犹有过之。 他稍稍装傻充愣,演技耐不住的往外飈。 唐爸就立马开怀,没了疑虑。 总归是自己的亲儿子,哪怕隔著两年,血脉亲情也始终不会割裂。 “爸,我十八了,不想再待在那个家受气,我一个人也能过好。” “我相信你,我儿子能差的了?” 唐路远又忍不住拍了拍唐逸生肩膀:“在美国,14岁的孩子就能送早报,给人洗车,去餐饮店当小时工,男孩子的成年礼就是拥有一辆自己的小汽车,加油、保养和维护都是自己赚钱支撑,所以他们都很独立……” 嗯。 他们不仅很独立,还不怎么孝顺呢。 唐逸生心里腹誹。 中华儿女数千年传承的优良品质,哪是域外没开化完全的那些傢伙能比的? 看似锻炼和主张独立,实则是懒得经营以及早早甩锅。 谁不想过又自在又无忧无虑的幸福小日子呢? 只是生儿育女,养大成人,再反哺老者,尽责尽孝,是最合理,也是社会稳定发展前进的最优解。 让少有所养,老有所依不是全部依赖国家机器。 真正的以人为本,会在很多地方感受到温度,而非粉饰太平。 这些东西,现在卡在出国热的当下,还不被大眾所熟知。 今年中国加入wto的议题便会开启,等奥运赛事將国家整个展现给世界后会二次腾飞。 再然后…… 外面乱鬨鬨、闹腾腾,国內风景秀丽,生活愜意,岁月静好。 出去容易的那些人,想要再回归祖国怀抱,可就废老鼻子劲儿了。 有些人出去了,终其一生想要重新回来却再也无法实现。 对此,唐逸生也只能委婉的说一声:活该。 “爸,这次是有事回来办,还是我妈把你叫回来的?”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又开始叛逆期了……我刚才跟你妈联繫了,约了三点半去大观园那边,你要不要先冲冲,换身乾净的衣服?” 唐逸生自无不可。 亲爹回来了,却没有过多的交流亲情,展示关心与呵护,三言两语跟蜻蜓点水似的,转而就是公事公办的急促。 唐逸生按下心底的衝动,好悬才没有问出:爸,你很著急吗? 最后,好大儿唐逸生相当『体谅』父亲飞了半个地球跑回来的辛苦,没有反讽讥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冲澡。 院子里三户共用卫生间,这个点除了唐逸生也没旁人占,因为淋浴和坐便器隔开,就算是张蕾上茅房也不耽误。 把厕所名改成『听雨轩』即可。 唐逸生上厕所的时候,如果张蕾愿意,也可以把厕所名改成『观瀑亭』。 老炮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情绪內卷。 唐路远的『急迫』,虽然让唐逸生略有不適,但很快就被一通凉水澡给掰回来。 话说这也是好事儿。 唐父赶回来,说明房子过户的问题落听。 小院的归属权能彻底回到唐逸生手中。 关乎自身利益,唐逸生別说虚与委蛇,就算更热情,甚至饱含泪水的飆戏,也是可以考虑滴。 唐父唐路远带著唐逸生打车到了东图大厦。 四楼五楼都是律所,在一楼电梯口,唐逸生又见到了快一周没联繫过的亲妈杨金娟。 她明显有过精心的打扮。 前夫和前妻的关係,自然没有什么別的坏心思,只是想要展示离开了对方,自己过得更好的一面而已。 只不过看在唐逸生眼里,杨金娟稍显用力过猛。 而唐路远不知是太虚偽,还是真的眼界一般,还真流露出些许的欣赏。 两人话不多,甚至还客套的握了握手。 唐逸生穿著双星的胶底儿凉鞋,瞧见两人假惺惺的这一幕,差点没抠废了大母脚趾头。 第47章 轨道偏离 “王律师,这几件事就拜託您了。” 唐路远伸手,跟律所头號知名大律师握手。 王国伟王律师,是唐路远委託的代理律师,负责其与前妻共同財產的变更以及督办儿子唐逸生转校进度和落实最终结果。 这里面涉及了一系列条条框框。 唐逸生旁听了整个过程,也才知道当初自己爹妈离的其实挺仓促。 两人共同財產除了省城有涌泉胡同的小院子,在老家滨江县商贸街的老房子,也完全没有处理商討过。 现在儿子唐逸生叛逆到亲妈要『断亲』的地步,索性就將那套老房子也过给他,顺便將他转回滨江县读高中。 正所谓眼不见心才静。 这套打蛇打七寸的方案,说实话,確实得到唐逸生本人內心的肯定。 必然是宋志鸣出手设定的方案。 也真的让唐逸生初听之时有点头皮发麻。 偏离原来的发展路线了啊。 会不会对未来造成特別大、特別大的影响? 要是只影响点身边事儿还好。 如果连02世界盃、03非典、08奥运也影响了可咋整? 唐逸生转念又一想。 那些大事件大概率能留存吧,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卡拉米。 亲爹也好,继父也罢,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顶多算个有钱的赘婿和高级打工仔而已。 想来也没那个影响大趋势的能耐。 即便是唐逸生自己,不也本著小富即安的心態啊。 股市里捡钱这种事,他也实在没想过当巨贪。 国內行情也不可能允许他一只小仓鼠捡太多。 因为多了就不可能被无视,甚至会被当做一块肥肉。 真到那时候,想要凑过来咬上一口的,就不只是股市背后的那些大佬阔少们。 还有股市之外,现实生活里的包括但不限於一些二代和三代。 唐逸生目標很小,区区十来个小目標就足矣。 而且也不是全打算从股市里捡。 不还有世界盃和奥运会嘛。 等02年足彩竞猜开办,欧洲赛事也能让唐逸生源源不断的补充小金库。 起码二十年。 “本职工作,唐先生放心。” 接下来,唐路远也好,杨金娟也罢,都忙碌了起来。 该签字的签字,该复印的复印,杨金娟还掏出爱立信手机,不时的跟人打电话。 有给宋志鸣匯报进展的,也有给店里打电话问生意情况的。 唐路远很专注,尤其是办事效率这方面,连唐逸生都为之侧目。 “你身份证办了吗?” 唐路远问儿子。 “办了。” 之前学校统计办理了一批身份证,好像是为了艺考生考专业方便,顺便对普通文理科班级年满17岁的学生都开了口子。 唐逸生去年11月份就拿到了。 没有身份证,他自己的银行卡折是怎么办出来的? 將身份证掏出来递给父亲唐路远。 杨金娟走过来:“你怎么也有?” 说著,杨金娟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唐路远:“都办好了,护照还是托关係加急才拿到的。” “护照也办了?这样挺好,能省我不少时间。” “怎么著你也得再等两天,让律师先去房管局趟趟路,万一需要你再补充资料呢。” “我知道,等律所这边给信再订机票……” 两人说著话,又被律师小助理喊走了。 唐逸生坐在走廊刷了绿漆的木躺椅上,看著不断走远的两人,突然觉得自己貌似有点多余。 两口子恩恩爱爱过日子,孩子就是幸福甜蜜的结晶,受全家人宠爱呵护。 两口子感情破裂,分崩离析,孩子就不再是结晶,而是意外了。 爹不亲娘不爱,谁都不想要,摊上了还会忍不住搁脚踹。 唐逸生不就被杨金娟踹出门了吗? “爸,你国外是不是还有急事,我刚听你说著急买机票?” 回家路上,唐逸生直接开问。 父子的生疏已经通过破冰和这俩小时的相处冲淡了。 唐路远都能笑著调侃问唐逸生是不是瞧上北屋租房子那家人的小姑娘。 唐逸生为啥不能问他想要知道的问题呢? 一个老不正经。 一个少不更事。 才显得更像血脉亲人。 嗯,以后別怪儿子会对老去的他们略显凉薄。 “儿子,你想不想跟爸去国外玩几天?” “去纽约吗?” 唐路远落户纽约,唐逸生才有这么一问。 “爸爸要去伦敦办点事,你想不想去逛逛?正好放暑假,顺便去旅旅游?” 唐逸生抿了抿嘴。 跨坐在泰晤士河之上的伦敦塔桥。 有著『演说者之角』和免费摇滚音乐会的海德公园。 黛安娜王妃和查尔斯王子举办婚礼的圣保罗大教堂。 还有每次去都必不遗漏的消费圣地牛津街。 去英国旅游? 唐逸生感觉自己去了那边都快能当地接导游了。 倒是霍尔本书店,唐逸生上辈子只去过一次。 千禧年之前的伦敦,唐逸生也真的从没遇见过。 “真的啊?那我去,爸,咱啥时候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待在国內等办手续也没啥意思。 尤其是唐逸生也想顺便实地观摩一下伦交所的情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已知剧情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彻底走崩,跟唐逸生记忆里的那些年似是而非。 眼前应该没有太大变化,唐逸生想著如果自己运气好,兴许也能再抓住网际网路泡沫的尾巴也说不定。 “先缓两天,王律师明天去问清楚房子过给你的流程和手续,怎么也得確定资料无误,不需要补充咱再走。” “爸,英国办完了事,你是不是就直接回美国了,到时候我是跟你去纽约玩,还是直接飞回来啊?” “到时候再看吧,要是时间够,就跟我过去玩几天,要是这边来不及,就等下次。当下还是得以学业为重……” 唐逸生笑著点头,但笑意不达眼底。 高考过后再去纽约玩个痛快? 就怕到时候自己真有那份心,面前的亲爹也会犹豫吧。 按照唐逸生印象里那对同父异母的龙凤胎弟弟妹妹的年龄,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能在他们家別墅前院子草坪上跟大金毛摔跤了吧。 第48章 旅游归来 变有钱了 唐逸生在北京国际机场登上宇通zk6860平头臥铺大巴车。 在汗臭味和脚臭味的熏制里,熬了两觉。 中途服务区吃了份寡淡却昂贵的晚餐,赶在夜里近1点才终於回来省城。 出走半月,归来重返平庸。 唐逸生也算真正做到了既能是受人追捧的人上人,又能吃社会底层打工仔熬製的苦中苦。 北园长途汽车站南站已经关门,大巴车沿途送下了不少乘客。 唐逸生在终点下车距离家最近,没法享受『比火车更进一步』的宣传优势。 省城的夜,闷热又寂静。 零散几辆土黄色的天津大发停靠在路边,车內司机都在睡觉,无一出来主动招揽乘客。 实在是太晚了。 一边补觉,一边左等乘客敲窗最好。 “师傅,芙蓉街多少钱?” 唐逸生拎著天蓝色的硬壳拉杆箱,敲了最近一辆出租麵包车的副驾驶窗。 拉杆箱不同於时下只有两个轮子只能被斜著拖拽的款式。 四个万向轮的行李箱,虽然贵,但拎著也真省劲儿。 “12块。” 司机师傅睡得挺香,眼睛迷瞪的扫了唐逸生一眼,张口就是天价。 见人下菜碟的本事不孬。 长途汽车站到芙蓉街。 平日里打表超过5块就算唐逸生输。 只不过去伦敦游玩了半拉月,算上来回航线和大巴里程消耗,也不过18天而已。 二线排名居中的城市,交通物价眼看就要赶超英美了? 虽然只敢在晚上喊,也挺胆儿肥。 话说,口號用在这里它合適吗? “行,那走吧。” 区区十二块钱而已,小意思,不值一提。 谁让又累又困的唐逸生才发了笔小財呢。 用白云老妈的话说,咱有钱,老有钱了。 跟黑土老大爷同义词『不差钱』一个意思。 而且,人们总会在疲惫的时刻格外豪爽。 越疲惫越豪爽。 疲惫到唐逸生现在这种程度,钱的多少已经无法阻挡他消费了。 因为即便是抠搜成性的人,脑子里也会冒出一个『理由充分』的小傢伙跟抠搜怪掐架。 大概率都能在其瞌睡虫的主场帮扶下战而胜之。 “再等等,你先上车吧。” 司机师傅伸了个懒腰,把杵在挡风玻璃上的脚丫子拿下来。 “这么贵还坐满才发车啊?” 这是去市里,拢共几公里距离,又不是城际黑车,至於嘛。 “大晚上的,就拉你一个跑?那就不是这个价了,得20块。” 司机的贪婪,水泡眼压根拦不住。 这么玩儿是吧? 唐逸生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5块钱去芙蓉街,有走的吗?” 非亲非故的,唐逸生才不惯著他,边走边扯开嗓门喊了一嘴。 “小兄弟,我拉你去。” 路边所有的麵包车都悄无声息,好在高嗓门也真有及时反馈。 夹杂在麵包计程车里的一个人力三轮响应了。 其实他也在跟乘客商量价格。 只不过三块五去建国小经三路,远没有五块钱到芙蓉街划算。 虽然路途远了点,可到手的钱多啊。 既然都是卖体力,累不累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卖更多的力气,要赚更多的钱。 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如果不是遇到坎儿,谁会在工作之余熬夜出来贩卖体力? 麵包车司机兴许没料到小客户性格还挺刚。 其实不是没有斡旋余地的。 司机也留了让对方砍砍价的空间。 奈何唐逸生走的果决,都没给他重新开口的机会。 望著一看就有钱的优质小客户拎著拉杆箱走远,麵包车司机忍不住朝搅合好事儿的中年车夫啐了一口。 世事无常,以小见大。 生活里多的是像麵包车司机一样把握不住机会的人。 真正想要赚到钱的人,都得懂积少成多,真正的商人也必须贯彻理解和气生財。 唐逸生深諳这些道理。 从玄学角度分析,和倒霉蛋保持距离,更有利於延长他的幸运。 唐逸生要保持自己的气运通达。 这次跟父亲唐路远去伦敦旅游,唐逸生走的比唐路远还晚两天半。 伦敦的繁华在唐逸生眼里如过眼云烟,没吸引到他什么。 但他在皮卡迪利广场偶遇了一份宣传单,被上面『两万五千英镑』的奖金吸引。 这也是气运的一种表现。 唐逸生早就听说过这一类有关记忆的民间组织赛事。 上辈子浅浅了解过,也看过不少与之相关的综艺节目。 但只是当消遣和乐子,並没有太上心。 所谓记忆术,不过是资本运作针对又一捞钱赛道的操盘物而已。 藉由一些诸如『最强大脑』的节目引爆市场,再找准客户画像进行精准割韭菜。 总的来说,记忆能力只是一套固化的信息存储技巧,其比赛也只是无聊的模擬游戏。 甚至如果孩童习惯了用类似记忆宫殿或者记忆桩的方法背诵知识,会大幅度戕害他们独立思考能力和知识运用能力。 毕竟不是谁都跟唐逸生一样有著重生金手指。 唐逸生的过目不忘,除了信息存储,还有ai智能。 普通人的脑细胞可没有兼顾这么多功能。 或者说,大脑深奥,很多功能並没有被激活开发出来。 唐逸生是幸运儿,也或者跟他重生精神力双倍叠buff有关係。 反正他正巧擅长记忆。 记忆比赛的冠军奖金也让他眼馋。 於是唐逸生一不小心报了个名。 参加了十项比赛的其中三项。 又一不小心拿了三个冠军。 成为了虚擬歷史事件、快速扑克牌以及抽象图形的世界记录保持者。 记忆国际锦標赛的项目,纪录保持者有额外奖金。 唐逸生果断含泪收下。 要不是时间错不开,而且后半程引发了大批观眾和评审以及几所学校的关注与『骚扰』。 唐逸生还打算继续参赛继续赚钱来著。 虽然最后略有遗憾。 但也勉强算他真正的第一车金。 按照当下英镑和人民幣的匯率,再加上唐路远先行离去为愧疚埋单的那一笔,唐逸生在1999年7月下旬,儼然达成了百万+身价。 真有钱的人了,花12块钱打个车没毛病。 只不过有钱人涨的不仅是自信和底气,还有脾气啊。 唐逸生既然能站著把钱赚了,就不会舔著脸往外花。 寧可硬气的坐敞篷人力车慢悠悠的走,也不会受麵包车司机冷嘲热讽的气。 第49章 三小只重聚 唐逸生睡了个昏天黑地。 要不是胖子王利强哐哐砸门,他估计能一觉睡到明天。 胖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后边还跟著王敏。 “你俩咋知道我回来?” “你爸的代理律师是我叔,我从他那儿知道的。” 王敏不是头一次来唐逸生家。 坐在书架拱卫的单人沙发上,靠著半包围的椅背,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够不著地板的脚丫子。 说实话,王敏可喜欢唐逸生堂屋的装修创意了。 有种被学海书山包围住的充实感。 胖子没能抢到堂屋唯一有靠背的舒坦座位,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板台下拽出木头凳子。 “王律师是你叔?你叔不是解放桥派出所所长嘛。” 胖子好奇的问。 唐逸生正凑在门后角落刷牙洗脸。 屋子没有专门接水管改造卫生间,一来空间太小,二是等过几年,唐逸生大学或者大学毕业后,会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將后边小杂货间改成卫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屋子就没必要强行再通水管。 穿过院子去对面厕所其实也蛮方便的。 年轻人不是四十多岁的老傢伙,迎风尿十丈的年纪,一睡一整宿,根本不用考虑半夜起来放水的情况。 “解放桥那是我亲小叔,律所的是二奶奶家那边的四叔。” “亲二奶奶吗?” 胖子继续打问。 他家亲戚少的可怜,对家族成员巨多的王敏家,颇为好奇。 “肯定啊,爷爷是亲兄弟,连三服都没出呢。” “那你说老唐下学期要转校也是真的了?” 唐逸生漱口的动静有点大,胖子终於想起了正事儿。 “我早就说了,你非不信。” 王敏狠狠瞪胖子,只是形象太小巧,半分二十年后职场王大律的气概都没有。 唐逸生毛巾刚擦过鼻樑,恰好看到这一幕,噗嗤笑出声来。 “干啥?” “你笑啥呀?”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质问。 笑啥? 这是能说的吗? 一个奶凶奶凶,一个憨態如猪。 “想到一个笑话,没憋住,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去哪儿玩啊?” “老唐,你是自己坐飞机回来的哈,叔叔是不是给你了不少钱当路费?肯定没少剩下吧?” “好傢伙,敢情你俩不是长时间不见甚是想念,是搁这儿准备打土豪分田地呢?” 唐逸生吐槽。 请客吃饭什么的也都不重要,死党之间的插科打諢才是主旋律。 不这么闹腾,气氛怎么烘托,情绪怎么填充到位? “说吧,你们俩想玩什么,吃什么,今儿都算我的,当旅游回来给你们的礼物。” 唐逸生真没买什么小礼品。 一来他自己还得置办点换季衣服,以前的他看不上,或者说非常不符合他的审美。 伦敦有很多裁缝铺,私人订製效率也高。 唐逸生两身合体小西装外加手工缝製的纯料皮鞋就占据行李箱一半空间。 还有应季换洗的衣服鞋袜呢。 而且到伦敦旅游,適合青少年送的礼物种类其实不多。 里面一大部分还都『made in china』。 譬如在义乌能按斤批发的精致剔透小手炼,小头绳,能播放好几首旋律的八音盒还有能製造下雪场景或者让小人儿亲吻的水晶球摆件…… 唐逸生得多冤大头才会在伦敦买了千里迢迢带回来? 真要买,倒不如找个时间去逛逛夜市儿,说不准种类还远超伦敦。 “你去国外旅游,都没想著给兄弟带礼物?亏我还一直惦记你……” “胖子,你好好说话,到底惦记我,还是惦记我买的礼物?” “嘿嘿,都一样,都一样。” 王敏笑眯眯的看著唐逸生和王利强斗嘴。 这种气氛她很喜欢。 都是以前可望而不可得的。 要是唐逸生下学期不转校就更好了,可惜,唉。 三人最终决定。 先去大明湖租个脚踏鸭鸭船玩一会儿,再去新建好刚开放的泉城广场。 最后再去朝山街那边擼串儿。 计划很周全,行程排的也满。 1999年当下,正好是祖国五十年大庆,广场规划出炉,唐逸生和胖子的初中就跟著没了。 正好过去缅怀缅怀。 玩累了刚好擼串,也能多吃点。 其实胖子住的制锦市小区里就有很多烧烤摊,但容易碰到熟人。 用胖子自己的话来讲,吃不爽,耍不开,不舒坦。 朝山街和芙蓉街之间就隔著一个广场,距离稍远,但也没远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就是从家里出来,先去北边游湖,再跑南边擼串儿,明显有提前消耗体力,晚上能多宰肥羊的设计痕跡。 唐逸生无所谓。 他有钱。 老有钱了。 计划出炉,三人马不停蹄拔腚启动。 关了空调,锁上屋门。 还没走出院子,唐逸生就看到了张旭。 唐逸生房东的身份因为唐路远的出现被彻底戳穿。 好在人们下意识的误解,將唐逸生看做『小房东』,算是勉强隔了一层,在同龄人之间做缓衝。 张旭勉强点头,扯了个僵硬的笑当打招呼。 唐逸生看出来了。 这小老弟情绪不对头,明显不復曾经的开朗,催熟的特徵很明显。 不自信,而且很敏感。 可真是——脆弱的少年吶。 唐逸生停下来,开口:“你姐呢?” “啊?哦,她,她在店里帮忙呢。” 张旭愣了一下,没想过自家租房的少房东会主动开口。 “哦,那算了,还想喊她一块去玩呢。” 唐逸生边说边走,和往里走的张旭擦肩而过。 想必这番话一定会经张旭的嘴传到张蕾的耳朵里。 这就足够了。 胖子也听到对话,当即体贴发小兄弟的心思开始泛滥。 “老唐,你刚睡醒饿不饿?要不要先买份麻辣烫垫补垫补?” “不用,刚睡醒哪有食慾啊,玩会儿游戏机咱就去擼串了,哪能委屈肚子先填一堆麻辣烫呢。” 话是这么说,但唐逸生也没拦著胖子硬要绕道走张亮拉麵馆门前小道。 胖子那点小心思,估计也就王敏加入的晚才不了解情况。 唐逸生篤定江若曦肯定不会在店里。 就因为这不是吃饭的点,张蕾没吃东西而是在店里帮忙。 江若曦即便过来,顶多也是在饭点前半小时內。 再多她就寧可不占这便宜了。 对江若曦性格和人品方面的理解程度,胖子比不上唐逸生半个手指甲盖。 第50章 胖小子,辣妹子 1999年的酷夏,东湖还是东湖,大明湖也还是大明湖。 鸭鸭脚踏船刚刚风靡,连个遮阳棚都没有,却让所有游客都排著队等消费。 朴实的老百姓,对於任何休閒娱乐项目都还很包容,很容易满足。 唐逸生三人原本计划玩一个小时就走,可排队辣么久,只玩一个小时的话,总感觉有些亏。 好在胖子和王敏逮到了土財主,唐逸生大手一挥,加个钟! 俩男生一人一边,铁皮脚踏船刚启动时能恨不得能踩出火星子,小小只的王敏同学坐著享受。 享受推背感和波涛跌宕的氛围中飘过的风景。 俩小时折腾下来,唐逸生大腿酸涩,尾巴根都磨得有点疼了。 胖子更是不撑劲儿。 不到一小时那会儿就泄过两回气,最后半推半就,好不容易才蹬回岸边。 一算时间,又超了一刻钟。 补钱是小事儿。 可鸭鸭船没有遮阳棚,胖子和唐逸生半程挥汗如雨,半程乘著暖风,回到岸上才后知后觉,后背都出了盐碱轮廓了。 这算花钱买罪受吧? 偏偏所有人都甘之若飴,即便是累成狗的胖子,回到岸上走了几步就又有恢復活力的跡象。 年轻真好。 当然了。 或许也跟即將能擼串儿吃肉有一定关係。 於是,三人继续开路,腿著走泉城广场,伴著夕阳西下,来到朝山街时,两旁店铺已经亮了灯,路边好些摊位也都竖起竹竿挑上了白炽大灯泡。 唐逸生寻了个看著就火爆的烧烤摊。 人满为患的时间段,马路牙子上,巷子口,別家铺子门前小空地都摆了四四方方的矮腿小方桌。 每个桌子都垒放了好几个马扎。 三人扎进人堆,王敏身材单薄的优势在这一刻得到展现。 加上她又是个女孩子,穿梭流畅自如,没一会儿就找到空位置。 將马扎展开坐下,胖子学著大人的样儿振臂呼喊。 运气好的话,接著就能等来在人群里游走的大妈凑过来招呼。 “三个人吗?吃啥自己写,写完了叫我。” 大妈瞅一眼桌號,写了两笔,將塑封菜单和纸幣放下。 不远处有人大声招呼,人家便又去张罗了。 没一点不礼貌不尊重的意思,路边烧烤摊的服务都这样。 想当初,唐逸生和胖子在张旭的烧烤摊能有那般待遇,除了十多年交情外,肯定还有俩人每次消费都不老少的原因…… 想到消费。 唐逸生突然发现自己兜里的钱,貌似不太够。 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扫码支付,吃个饭还真是不方便啊。 唐逸生心里默默感慨,又不动声色捏了捏裤兜。 好在有银行卡。 卡里有钱。 记得朝山街南头恰好有一家建设银行atm机。 “你们先点著,我去趟厕所。” “別介啊,老唐,先点完再走唄。” 胖子正霸占著菜单兴致勃勃呢。 却被唐逸生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浇了个激灵。 唐逸生在场,他点单比较踏实,万一点的太多,冒了呢? 此时的胖子还年轻,没了唐逸生这个玩伴儿,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 尤其是在这种花钱吃喝的场合。 他可太捨不得唐逸生了。 “你点不点?不点给我!” 王敏伸手去抢菜单。 她和胖子斗嘴都斗出经验来了,很知道怎么拿捏胖子。 果然,胖子注意力又回去了,埋头开始瀏览。 “点,我肯定点,花毛得先来一份吧……” 唐逸生七拐八绕出了人群,往街南头溜达了一圈。 倒霉催的。 atm机竟然是个摆设。 银行下班,它也跟著下班,连电都没通似的。 这可咋整? 唐逸生一时间有点麻爪。 突然有些怀念重生前既能扫码又能刷手机的便捷时光了。 在那样的生態环境下待久了,回到网际网路原始启蒙阶段,唐逸生在很多地方都不適应。 偶尔会习惯性格格不入。 譬如当下,出门兜里揣著钱,但对钱的多少、够不够用,並没有警惕心。 一不小心就变拘谨了。 好在现在的物价足够良心,不要太死乞白咧的造,应该也还顶得住……的吧? 唐逸生回来坐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点好了吗?都点了啥?” 唐逸生將封膜的菜单扒拉到自己面前,一边看一边问。 学生练摊擼串的特点,口气喊的震天响,真到事儿上也还挺保守。 羊肉串连20串都不敢叫,心管,小红腰也都是10串10串。 一盘花毛,一份凉拌豆腐皮。 就这? 唐逸生下意识看了眼菜品后面的价格。 羊肉串1毛2,心管1毛,小红腰1毛……心下大定。 在以毛为单位的烧烤摊,自己怀揣27块6,怎么也算是个款爷吧? “翅尖咋就点了5个?” 心里有了底,唐逸生眼神和口气都变了。 “这里的翅尖一串串俩,5串等於10个了。” 王敏解释道。 在千禧年后,翅尖一对算一串基本是烧烤店默认的配置,现在竟然还是单飞为主吗? 三毛钱一串俩翅尖,才点5串?瞧不起谁呢。 唐逸生当即豪气的给烤串数量翻了个番。 “老板,再给我来杯扎啤,给他俩上两瓶雪碧。” “老唐,你,你喝酒!” 胖子嚇了一跳。 “咋了?我可是满十八了啊。” “要不,我也来点?” 胖子舔著脸,饶有兴致的道。 “滚蛋。” 烤串陆续分上来,每人面前还都放了个小盘,盘里放了辣椒麵、孜然和盐。 擼一口燻烤的小羊肉,再闷半口冰爽的趵突泉啤酒。 唐逸生舒坦的眯起了眼。 这才是生活。 这才叫享受。 伦敦那破地方其实真不咋滴,吃不咋滴,住的也不咋滴。 哪有家里肆意舒坦啊。 对面一大一小的关注点也都不在唐逸生身上。 有道是擼串儿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有人请客,肯定要先吃为敬啊。 尤其是抢著吃的时候,啥串擼进嘴里都感觉更香。 王敏左手一串小红腰,右手一把羊肉串,俩嘴角都被签子蹭出了笔直的两道灰痕。 明明看著很小一只,吃串的架势却格外豪横。 唐逸生从没见过王敏这般姿態,也从来不知道王大律还有擼串小达人的属性。 就是她擼一次就蘸一回辣椒麵的习惯很惹眼。 而且三五串吃下去,立马就被辣冒了汗。 斯哈斯哈的。 这小丫头不会以前没吃过这玩意儿吧? 第51章 友情至上,爱情暂缓 唐逸生第二杯扎啤还没喝完。 桌上第三波羊肉串眼瞅见了底。 刚才看王敏吃辣那么猛,唐逸生一个没忍心,去斜对麵摊子买了两杯刨冰。 芒果味的,多加了腰果和葡萄乾。 这会儿胖子的刨冰吃完了,擼串儿的频率也没怎么变。 倒是王敏像是吃了个七八成,嘬著吸管喝刨冰融化的汁,还时不时悄悄嗝一下。 “老板,再给烤俩大白腰!” 胖子吃的兴起,儼然忘了屁股刚坐下那会儿还需要唐逸生在旁边帮著壮胆呢。 “胖子,別点那个,白腰不好,还是要羊肉串和小红腰吧。” “白腰哪儿不好了?” 胖子一愣,很实诚的问。 “嗯,对我钱包不好。” “老唐,啥意思?” 胖子吧唧了两下嘴,这傢伙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忘將桌上最后一根心管抓起来,擼进嘴里。 “咱钱是不是不够了?” “恭喜你,发现了真相。” 唐逸生翻了个白眼。 胖子沉默,细细咀嚼嘴里的最后一抹味道,咽下去,突然他眼前一亮。 “老唐,我知道了!” “知道啥?” “难怪你说白腰不好,要点羊肉串,原来你也没吃过烤白腰,是吧?” 噗! 王敏嘬著吸管,却一时不察喷出了鼻涕泡泡。 呛的她泪眼汪汪的,攥起拳头就锤了胖子肩膀好几下。 唐逸生:…… 这丫绝壁故意的。 担心的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没事儿,你们点吧,要是不够,算我的。” 王敏掏出手绢擦眼泪,又擤鼻涕,缓了好一阵才大气的说道。 “算了,吃的也差不多,再说了,就算我钱不够,不还有胖子嘛,怎么也没有让女孩子出钱的道理。” 唐逸生摆手拒绝。 “点,先点了再说。” 胖子扬起手臂,急不可耐:“老板,加俩……仨大白腰。” “还是我来吧。” 王敏迟疑了一下:“我开学就转文科班去了。” “所以呢?” 唐逸生並不惊讶。 记忆里,王敏就是高三改文科,然后考去了政法学院。 “你不是也要转校嘛,就当……庆祝我改文科,顺便帮你践行。” “那不行,这顿不算,按你这么说,得再来另一顿,哪有划拉到一块的道理啊。” 胖子插嘴提议:“要不这样吧,今天不够的王敏你垫上,明天咱再来搓一顿,最后不够的让老唐也垫一回。” “然后你就能白嫖两顿是吧?” 王敏直接戳破胖子的小心思。 “唉,长得挺白净,就是心有点黑了,可惜,可惜。” 唐逸生翻著白眼补刀。 “你新学期到几班啊?自己知道吗?” “八班,我妈认识八班的班主任。” “哦?那岂不是和江若曦她们一个班?” 胖子也就记得住江若曦,咋不说张蕾她们呢? “你不早说。早知道你去八班,咱就叫上张蕾啊,让你们先认识认识,到八班也能有个熟人。” 唐逸生一拍大腿,遗憾道。 “不行咱明天就再约一顿唄,明天去回民街那边,吃大串去。” “行啊,我看行,必须行。” 是不是再让张蕾约上江若曦就更行了? 唐逸生瞥了胖子一眼,想要说来著,但看王敏和胖子『相交莫逆』的熟络架势,犹豫再三,还是把调侃的话吞了回去。 如果胖大只一不小心能搭配上小小只,或许也挺好的。 而且王敏家看上去就不普通,符合胖子老爹对他未来的期许。 重活一回,唐逸生希望死党胖子不要再被王叔一个劲儿吐槽,也不要再被江若曦那个小辣椒吊成翘嘴鱼才好。 …… 晚上。 唐逸生回到小院。 开灯没多久,张蕾就过来敲门了。 估计是一直瞄著东厢房,就等唐逸生回来呢。 “昨晚下的车,回来都快两点半了。” “我就说呢,中午出去的时候看到你屋门没上锁。” 张蕾犹豫了一小下,轻声道:“下午我还带饭了,结果你又锁门走了。” “想喊你一起的,你弟说你在店里帮忙,就没好意思过去。” 因为王敏转文科的信息,唐逸生这话说的甚是有底气。 运气也太好了。 连老天都帮著唐逸生圆谎。 “听我弟说来著,我和你同桌不怎么熟悉……” “她九月份转文科了,据说去你们班,这不还托我明天带你一起去回民街吃烧烤呢。” “啊?高三了,还要转文科?” “谁知道呢,你等我一下。” 唐逸生去里屋拿了个小盒子递给张蕾:“喏。” “什么呀?” “送你的礼物。” 礼物这种东西,胖子可以没有,张蕾肯定不能缺。 唐逸生回来的行李箱里,还放著宋俊英的呢。 “什么呀,我能打开不?” “回去自己偷偷看吧。” 两人既是初中同班,又是高中同学。 唐逸生是个体面的帅小伙,出去旅游一趟,岂能不给老同学带礼物? 这藉口,说得过去吧? 必须的啊。 高中生必须要以学业为重,维持懵懵懂懂、若即若离的状態最合適。 当然了。 唐逸生也有默默耕耘,提前摆好龙门阵的意思。 等明年高考结束,临门一脚不就能轻轻鬆鬆嘛。 而且,唐逸生还要用这种方式『盯梢』张蕾。 家庭变故不能再成为张蕾的枷锁。 关键时刻,唐逸生会出手。 相比之前暗戳戳在股市里捡钱的他,去过一趟伦敦,拿到记忆比赛奖金的他更有出手的底气。 “最近段学友和崔瑞他俩没有再骚扰你吧?” “天天去店里吃饭算吗?” 张蕾故意歪头思索了片刻,看著唐逸生,缓缓说道。 女孩子天生就比男孩子早熟。 高中生又是对青春最敏感最嚮往的阶段。 要不是唐逸生是放风箏的高手,他俩估计早捅破那层纸了。 嗯,窗户纸。 都別想歪嘍! “有啥事记得跟我说,我肯定帮你。下午碰见你弟,感觉他精神头不咋滴。” “没事,可能最近放暑假没地方打篮球閒的吧。” 张蕾隨口解释。 唐逸生仔细盯著张蕾看,发现她很自然,不像隱瞒事情,估计是真的对弟弟张旭的情况没有察觉。 张家最初对张蕾保护的挺好,可为啥后来又弄成那样? 唐逸生眉头微皱,陷入了思考。 第52章 钮鈷禄·唐 唐逸生睁眼醒来已经上午10点二十了。 年轻人体魄强健,即便是半个多月的生物钟,两个深度睡眠就清理的乾乾净净,恢復如初。 去西边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圆领纯棉白体恤,做旧德军绿的五分短裤,以及纯手工缝製的4cm厚底皮凉拖。 閒適简约又清凉低奢。 这一套是唐逸生获得第一份奖金当天给自己庆祝的礼物。 启程前一天傍晚才取到货,今天也是头一回穿。 上身效果不错,舒適度也很赞。 尤其是厚底皮凉拖的踩屎感,绝对值得它『26英镑』的要价。 唐逸生一直喜欢上脚水上漂的轻盈。 奈何现在国內的凉鞋基本没有这样的设计理念。 好在伦敦不负当下盛名,私定鞋店里有这样的选材。 张蕾没在院里,张旭也没在。 唐逸生溜达到步行街,往西过护城河桥,到趵突泉对面中国银行。 泉城路步行街上其实也有中国银行,但唐逸生刚睡醒,想要稍稍活动身体,顺便晒晒太阳。 俗话说,多晒太阳不生虫。 年轻人只喜欢吹风扇,喝冷饮,开空调,等人到中年就有他们后悔的了。 银行大堂右侧墙上掛著巨大的屏幕。 美元匯率是標註的,日元、英镑等都是滚动版。 唐逸生瞧了一会儿,確定今天英镑兑换人民幣的匯率是14.731元。 比自己预想的1:13要高很多。 既如此,就没必要继续观望了。 国际记忆锦標赛除了专项冠军奖金,还有破纪录奖金以及承诺书籤约金。 唐逸生一共签了三份承诺书,获得国际记忆锦標赛1999年度『世界记忆大师』称號。 奖金累加过十万英镑。 唐逸生获奖的同时,就接到十多个金融机构代理们的主动请缨。 在伦敦,任何涉及到奖金的赛事都会被各种机构提前跟进,然后在赛事结果出炉后,对获奖选手『围追堵截』。 为了各自的业绩可谓是殫精竭虑,花样百出。 面对十多个包括日本代理商、香港经纪商在內的橄欖枝,唐逸生最终选择了英国本土的新兴机构fxcm。 唐逸生本来就对伦交所的网际网路泡沫有一定了解,他想要赚欧美网际网路泡沫的钱,就只能通过国际金融中心的经纪商,或者国际交易平台来操作。 fxcm的代理很敬业。 服务意识比之国內当下,可以说天壤之別。 而且fxcm的服务种类和附加服务,也很適合来自中国的唐逸生。 在1999年,国家还没完全开放个人直接参与外匯和股票市场的渠道。 fxcm可以帮唐逸生落实奖金到帐,並加急解决唐逸生身份证明、资金证明审核等问题。 並且fxcm受英国fca、澳大利亚asic等多国监管,资金隔离存放,安全性和便捷性也毋庸置疑。 十万英镑整数被唐逸生毫不犹豫的投入了进去。 剩余的部分,被唐逸生带回来,准备瞅个合適的时机兑换。 兑换后肯定也不会让数字趴在卡折里傍身。 钱存在银行里,所谓『傍身』就是个笑话。 唐逸生肯定会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资金结构,除了零花,和应急金,大部分钱都会放入国內股市操作。 虽然资金配比风险係数看似高,奈何唐逸生是重生者,风险二字等同於无。 现在又刚好处在519大行情的前期,形势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大有可为。 唐逸生排队到柜檯提交外匯兑换申请,又被柜员喊来经理,把他带去了5號vip贵宾室办理。 等弄完了银行业务,已经到了晌午,午饭点眼瞅著都要晃过了。 傍晚有局。 昨个儿和胖子、王敏约好了去回民街老马家烧烤,唐逸生还准备带张蕾过去,让文科八班两个女孩子提前熟悉熟悉。 所以,中午就隨便吃两口,不用兴师动眾。 吃什么呢? 唐逸生吧唧两下嘴,突然想到榜棚街那边貌似有个半固定的快餐摊儿,摊主现在应该还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麻杆爷们吧。 那傢伙骑一辆加长的三轮板车,白天在街边搭棚子,晚上去芙蓉街南头,挨著步行街做买卖。 有各式炒菜和酥锅。 貌似一直干到奥运那年才租房开了鲁菜馆。 鲁菜馆最后还成了网红苍蝇馆子。 唐逸生溜达著过去,也就十分钟不到,很方便。 想到就做,就它了! 虽然唐逸生现在已然三十万人民幣还要往上窜一窜的身价,可生活过的是自己,不是表演给別人。 自己舒坦最重要。 暑假里的学生,基本財富自由的小青年,最得意的就是想干啥就干啥,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想吃路边摊,就绝不下菜馆子。 步行街西口车水马龙,唐逸生走『0』型过街天桥到步行街。 这天桥造型奇特,圆滚滚,据说是当下国內同类造型里最大的。 又因为西门的三联家电城,又被叫做三联桥。 走一次算一次吧,没多久就要因为泉城路扩建被拆掉了。 没记错的话,就是今年。 唐逸生记忆没出错,摊子果然在。 四块钱一份茄子炒肉,两毛五一个的馒头个顶个的瓷实。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当下的食材確实很天然,普普通通的茄子炒肉好吃的让唐逸生差点咬舌头。 只是菜炒的太好吃,唐逸生一时之间没分配均匀。 第三个馒头剩下小一半,菜却吃没了。 唐逸生乾脆掰开馒头,按在盘子底儿刮蹭汤汁。 “咋这么省啊?要不要再来块把子肉?不会缺钱吧?” 摊主摇著蒲扇笑吟吟的凑到唐逸生身旁。 一块把子肉两块钱,多卖一份是一份。 作为生意人,最能拿捏青少年群体,攻击其羞涩,厚利多销。 这是他惯用伎俩,曾经无往而不利。 “老板,你手艺不错,菜做的好吃,就是量忒少了,一盘菜连一个茄子都不够吧?下回再这样可不能来你家吃了,不划算。” 普通十七八岁的少年会害羞,羞於拿馒头擦盘子,听到摊主的挤兑,估计会『充大款』买一块两块钱的把子肉或者1块2毛的卷煎。 但42岁的唐逸生不会。 他早就学会了支棱。 就算没有几十万傍身,唐逸生也不会卷。 生活大不易,內卷要不得,为了脸皮吃闷亏更不可能。 尤其是跟不够实诚的小商贩,那必须得分毫必爭,得亮剑。 如果不露出点锋芒,哪能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好惹? 毕竟俗话说的好,柿子专挑软的捏。 唐逸生不做软柿子久矣。 论脸皮,他更是钮鈷禄级的。 第53章 塑料闺蜜 臭嘴胖子 “蕾蕾,晚上咱去广场玩吧,听说放音乐的时候还有喷泉呢。” 江若曦晃著张蕾胳膊,央求道。 她不想很早回家,无聊极了,可能一起玩的朋友不多,自打张蕾家搬到涌泉胡同后,更是江若曦的首选。 “明天吧,今天我没法跟你去了。” 张蕾为难的表情几乎溢出来了,就怕江若曦看不出来。 “啊?非得明天吗?” “待会儿我真有事儿。” “你爸妈要跟你谈成绩?” “嗯……差不多吧,也可能是別的,我也不確定呢。” 张蕾含糊的道。 在江若曦听来,『可能是別的』的意思,是张蕾爸妈跟她谈除了成绩以外的事情。 而张蕾语言的巧妙之处,便是混淆了主体。 她心底最清楚,这个別的,不是自己爸妈,而是要跟唐逸生去吃饭。 跟唐逸生哎。 不比陪江若曦逛泉城广场重要? 不比和爸妈谈弟弟张旭的事情重要? 要知道这是唐逸生攒局介绍自己和他六班同桌王敏认识,王敏肯定不是唐逸生女朋友。 王敏要转文科班,唐逸生介绍给自己,什么意思? 自己又会被王敏她们认成和唐逸生是多好、多亲密的关係? 虽然只是心里揣测,可哪怕只有一点被別人『误会』的可能性,也让张蕾懵懂的小心思砰砰直跳,雀跃不已。 江若曦还是太嫩了。 张蕾搬出爸妈这对挡箭牌,她即便想要拽著张蕾一起,也只能无奈推延到明天。 今晚又是无聊透顶且距离唐帅哥相当遥远的一夜。 唉。 江若曦被张蕾送出院子,看到东厢房屋门紧闭,铜锁大將军拦路,恨恨的抿了抿嘴。 这个坏人! 回来了也不著家待著,大热天跑出去瞎窜啥呀。 跟张蕾嘮嗑聊天只是权宜之计,江若曦反倒是挺享受和唐逸生拌嘴斗鸡的状態。 自打放假就没见著活人,江若曦心里空落落的。 要不是昨个儿知道唐逸生回来的消息晚饭啃了俩馒头,她或许就真以为自己胃口不好是天太热闹的了。 “蕾蕾,你不回去啊?” 看到张蕾將自己送出了胡同口,江若曦诧异道。 “快到饭点了,我得去店里帮忙。” “哦,那你快去吧,明天下午我过来找你玩。” “別忘了带张信哲的磁带啊,明天咱俩一起听。” “记著呢,放心好啦。” 江若曦摆手,朝北走。 张蕾站在原地目送江若曦身影消失在巷尾,终於偷偷鬆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江若曦跟自己一起赴唐逸生的约。 小姊妹天天搁一起互聊心事,江若曦从来都是说的比张蕾多。 唐逸生这么帅的男同学,张蕾下意识就不想江若曦多接触。 谁知道唐逸生究竟是喜欢自己这种安静的,还是江若曦那种欢腾的呀。 从以前上下学路上的表现看,张蕾內心也是有一定压力的。 难得自己家和唐逸生做了邻居。 唐逸生要转校离开,以后江若曦见唐逸生的机会也几乎没有了。 张蕾一点都不要节外生枝。 当然了。 她也真的转身去爸妈店里了一趟。 晚上不仅不去帮忙,还不在家里吃晚饭,总得跟他们知会一声。 至於弟弟张旭,有嘴有腿的,肯定饿不著。 …… 唐逸生下午去了银河证劵大厅。 赶在约定擼串时间前半小时回到院里。 张蕾正拎著铁皮壶在泉边舀水。 泉水可以直饮,烧开了泡茶也颇有別样滋味。 “我帮你吧。” 唐逸生凑过去,伸手接壶,难免和张蕾的手肘,小臂以及手背有直接接触。 “我自己来就行。” “女孩子不能瞎逞强,尤其是在男生面前。” “哈?” 张蕾一懵。 “不给我表现的机会,显得咱俩多生分似的。” 很熟悉吗? 啥时候的事儿? 都到了帮家里打水烧水的地步了? 张蕾突然发现这好像跟两口子过日子家长里短似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可真能说。” “那是你还不了解,咱可不止能说。” “除了能说,还有啥?” “还有劲儿啊。” 唐逸生舀了两瓢水,將铁皮壶灌满,单手拎起来。 说实话,这小身板小胳膊还是欠锻炼,细发著呢。 要不仔细瞅,甚至连肱二头肌都瞧不出鼓起。 唐逸生手臂轻颤,在即將把持不住平举的前一秒,借起身换了拎著的姿势。 回头一定得把健身项目拾起来。 就……从先买一套哑铃开始。 张蕾家烧水热饭的简易厨房搁在东北角杂物间门口。 唐逸生帮忙拎过去,放在煤球炉子上。 “烧开水你喊我,我骑车带你过去。” “真去啊?” “昨个儿都说好了的,还能变卦啊?你可不能打退堂鼓,显得我多没面子啊。” “哦,那,等水开了再走吧。” 女孩子的假矜持。 明明提前把江若曦支走就为了等唐逸生。 刚才还怕唐逸生是信口胡说,忘了过来喊她呢。 现在就又『装』上了。 只能说女孩子的心思复杂多变,张蕾患得患失之余,想的也未免有点太多了。 回民街又叫烧烤一条街,夏季的每个夜晚,这条街上都人满为患。 其中最有名的烧烤店铺按照位置前中后一共有三家,北口的叫『老马家烧烤』,便是三小只约定的地方。 唐逸生骑自行车载著张蕾到的时候,店铺外面摆的白塑料桌椅已经坐满了大半。 胖子站在门口,远远眺望等待著。 看到唐逸生和张蕾並肩走来,胖脸上失望之色缓慢的闪过。 张蕾和唐逸生默契的扭头对视,相视一笑。 “老唐,里面14號桌,你咋才来,都过一刻钟了。” 胖子低头,將腰间bb机顺著壳子拧了半个朝向,將亮屏的数显时间懟给唐逸生看。 估计是盼著江若曦能来,连平常不怎么拿的bb机都別到腰上了。 露趾的凉鞋上,竟然还套了个白袜子。 看得出胖子精心打扮过,但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打扮了。 审美不行,越这么正经,显得越不怎么协调。 尷尬的要死。 “王敏呢?来了没?” “在里面点串呢,老唐,你今天钱带够没啊?可別跟昨晚上似的……” “胖子。” “嗯?” “不会说话就闭嘴,省著点劲儿多吃两口串。” 胖子:…… 张蕾抿著嘴,俏立在唐逸生身旁,像个乖巧知趣儿的附庸,也像个听话懂事的贤內助。 第54章 烧烤店打架事件 唐逸生今晚弹药携带充足。 任胖子、王敏和张蕾隨便点。 肉串五十,心管五十,肉筋、小红腰各二十。 胖子问要不要再点几串翅尖? 唐逸生大手一挥,翅尖10个,再来八个翅中。 豪气的很。 王敏这个隱形小富婆也不由为之侧目。 “有种日子不过的感觉,老唐,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冰可乐,要百事的,先来半打。” 昨个儿喝了点扎啤,感觉一般般。 或许是唐逸生这副身体初次品尝酒精类饮料,稍稍有点排斥,並没有唐逸生想的那般舒服。 今天索性不喝酒,一起喝饮料。 “听人们说,美国人就是天天拿饮料当水喝才会有居高不下的肥胖率……” 王敏推了推眼镜框,一本正经的普及。 “昨天你喝雪碧不也挺滋儿嘛。” 胖子无情的戳穿王敏『博学克制』的人设。 “真的呀?” 张蕾眨了眨眼,对王敏的话题很上心。 女孩子从初中就有了廉耻之心,胖一点的,没那么漂亮的,心里负担都重著呢。 张蕾不担心自己的顏值,可她小时候其实挺胖乎的,是初二开始窜个头的时候才突然瘦下来。 要是再变成胖墩,唐逸生估计就不会再偷偷看自己了吧? 张蕾下意识抿嘴,又看向唐逸生。 “別听王敏瞎说。” “我怎么就瞎说了?” 王敏不服。 “初中物理知识还没忘吧?” “你想说啥?” “热胀冷缩动不动?” “可乐让人发胖不假,但冰可乐就没事儿了,因为冰镇过的,有冷缩效果……” 唐逸生好整以暇的普及『歪理邪说』。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王敏憋得脸红脖子粗。 “哈哈,瞧见没,我这同桌心眼小,爱较真儿,以后她去了你们班,吵架吵不过別人,你记得帮帮她啊。” 王敏怔住。 小脑瓜突然想到不少叔伯舅们社交应酬的场景。 自己这是被託付了? 心里莫名暖暖的,觉得唐逸生是个特別好特別好的朋友,又觉得自己长大了,竟然也亲临这种交际场合。 只是自己有点后知后觉,別人有没有看出来自己露怯? 小脸烫烫的,一时间尷尷尬尬,说不出话。 张蕾也不知该怎么表態。 毕竟都是高中生,这种局面还没怎么接触,不懂或者说,不好意思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只有胖子。 眼巴巴瞅著门口。 正对门外面沿街路边有一串七八米长的烤炉,三个穿著跨栏背心的师傅正在挥汗如雨的烤著串儿。 那是胖子心心念的幸福源泉之一。 此刻这一半源泉在炭火上被炙烤著,还没能来到胖子面前。 另一半…… 肯定是江若曦啊。 可惜没有跟张蕾一起来,也就短暂断了胖子的另一抹念头。 白瞎了新袜子和贵装备。 为了bb机能別在腰上,胖子特意买了一个皮腰带,现在肚皮被扎起来,待会儿肯定影响烤肉的摄入。 亏了呀。 炒土豆丝和凉拌豆腐皮先端上来,半打冰镇百事可乐也被服务员大妈提了过来。 四小只桌上才逐渐缓和,热络起来。 学校里的见闻,男女同学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王敏的初中同学、张蕾的初中同学们经典搞笑或丟脸的八卦…… 女孩子还会谈到经七路的饰品店,大观园的夜市。 一旦找到了共同话题,关係突飞猛进的程度,就不用唐逸生在中间攒合了。 俩男生立刻沦为了编外人士,眼睁睁瞧著俩姑娘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还时不时一起瞥唐逸生两眼,再面对面捂著嘴偷乐。 啥劲爆內容是咱不能听的? 还不速速招来? 唐逸生开始和女孩子们抽科打諢,力求桌上气氛烘托的更融洽,更完美。 因为胖子性格还有瑕疵。 张蕾这样的姿色,坐在胖子对面,时不时的挑眉笑两声,唐逸生偶尔还觉得尾巴根儿酥一阵子呢。 胖子更顶不住。 除了闷头擼串儿,都不敢正眼往对面瞧。 唐逸生打算趁机淬炼淬炼胖子,以后可能要有大把的机会一起吃喝玩乐,要是总拘谨的放不开,总会有人要掉队的。 胖子是唐逸生的髮小,两世的好兄弟,唐逸生自然不会眼瞅著胖子出局。 一来不想拋弃这般纯正的兄弟情义。 二来,唐逸生更不想背负『重色轻友』的標籤。 唐逸生打算先让气氛热络起来,等烘托到差不多,就弄俩小游戏玩玩。 胖子並不是天生內向,只是他打小就没异性缘,属于敏感的不知所措类型。 见多了,或者接触熟了,总能放的开一些。 砰! 哗啦啦! 就在唐逸生绞尽脑汁在屋內活跃气氛时,外面突然出事儿了。 有人掀了桌子。 啤酒瓶摔到地上的声音,人群骂骂咧咧的嘈杂和怒吼。 还有零星拳脚到肉和凳子纷飞砸落的混乱。 咋了? 四小只不约而同停下来,抻脖子往外看。 “我靠,打起来了!” 胖子位置最佳,透过门口看到了实况。 不等王敏和张蕾询问,胖子自顾自起身,往门口窜。 自古以来,凑热闹是所有人喜闻乐见和趋之若鶩的娱乐活动。 胖子瞧见有人打架,八卦之魂急不可耐,王敏和张蕾这俩女同学也不遑多让。 纷纷起身凑到门口抻脖子观望。 其实店里面坐著的客人也不少,七八桌的样子,有就地隔著窗户看的,也有站起来仰著脖子往外瞧的。 门口也瞬间堆满了人,三四桌客人都涌了过去。 唐逸生瞧著张蕾和王敏被几个邻桌青年挤到分开,无奈的起身跟了上去。 刚才斜对面那桌几个男的就时不时往张蕾的方向瞅。 估计这会儿是逮著机会,想挨近一点罢了。 唐逸生只要看过去,那俩小青年就会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再看他们穿著短袖西裤,一本正经的样子,大概也能判断他们那桌是正常小白领。 即便有色心,也没色胆儿。 想必唐逸生只要过去站到张蕾一旁,那几个傢伙就能怂的打退堂鼓。 事实也確实如此。 唐逸生走过去,隔著俩小青年喊了一声张蕾,对方便稍稍让了个空隙,方便唐逸生挨在张蕾身边。 只不过张蕾为了追上王敏,迈过了门槛,唐逸生走过去,也等於站在门外瞧热闹的最前列了。 第55章 小阎王出场 回民街北头老马家烧烤店。 闹事的核心区域。 掀翻的塑料桌一旁。 一位急红了眼眶的中年,哆哆嗦嗦指著一群小青年里的一个。 七八个小青年,半数以上是杀马特造型。 中年人指著的那个,是为数不多著装和髮型看著比较正常的。 唐逸生认识那个中年人。 严格说,应该是不知姓名的熟面孔。 从bj坐大巴回到省城,打的人力三轮便是这位师傅。 当时閒聊了两句,知道对方是机械厂正儿八经的工人。 选择熬夜蹬三轮拉活赚钱,可见家庭並不算富裕。 起码是一个含辛茹苦、努力为家打拼的好男人。 被指著的小伙脸涨得通红。 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因薄麵皮受了刺激。 唐逸生来到张蕾身边,耳边清晰听得到中年人掏心窝子的哀痛和怒其不爭的悲凉。 事情稍听便明白。 大致意思是家里有臥床不起的奶奶,每天凌晨三点多就得忙著弄早摊点的妈妈,以及上班加打两份工的他自己。 儿子却相当不爭气,偷拿家里的钱出来挥霍。 妻子找不到买药钱,丈夫从下午就开始到处找儿子,终於问到了回民街7號楼的棋牌室。 这条街既然以少数民族命名,足可见其特殊性。 混跡在这一片里的棋牌室,显然更安全更踏实。 当然了,除了唐逸生这种见多识广的小青年,其他人大概也都不会过多考虑在这种环境下的无证家庭式赌博,更容易动手脚,且不惧闹事。 即便是出了事儿,以其性质和所处环境,也很难声张,得不到帮助。 棋牌室恰好就是老马家烧烤后面。 中年人本来是找去棋牌室的,结果在这里遇到擼串喝酒的儿子,还听到儿子豪气的咋呼今晚他请客。 家里老母亲即將断药,疼了二十多年的孙子却拿了奶奶的救命钱装大瓣蒜。 中年人著急上火了大半天,又见此不孝儿,怒火中烧衝上前质问。 结果儿子好面儿,被当眾训斥下不来台,於是反驳了两句。 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被彻底引爆,掀翻了桌子。 “回吧,没啥好瞧的。” 唐逸生拽了拽胖子,又轻拍张蕾另一侧的肩头。 从后面看,有种揽在怀里的亲昵劲儿。 张蕾没有动,下意识还摁住唐逸生的手,很用力。 一下子,搂在怀里的姿势被迫定型。 胖子刚扭过头就看到这一幕。 一双眯眯眼先看到唐逸生和张蕾之间的肩膀和胳膊,又滑向唐逸生伸出手臂的另一侧。 嘴巴张大。 线型的眼缝儿也跟著蹬成了枣核型。 神情在一瞬间很精彩。 比那边父子对峙的戏码可有意思多了。 胖子剎那间亢奋,比唐逸生本人还激动。 第一反应是想要出声起鬨,却又话到嘴边憋成了欲言又止。 他飞快的瞥了一眼聚精会神看前方的王敏。 胖脸也同时露出一种略显猥琐的笑。 没真的转身往屋里走,而是又转回去了。 拿后脑勺盯著『抱在一起』的唐逸生和张蕾。 虽然目视前方,可心痒难耐的,早就不是陌生人吵架的事情了。 难怪老唐要给张蕾和王敏牵线搭桥呢。 他俩啥时候好上的? 竟然都搂搂抱抱了! 是不是亲过? 不行! 回头得好好审问审问这小子。 两人都这样子了,竟然不跟自己说! 不过真的很赞就是了。 张蕾可是江若曦最好的朋友,两人整天出双入对的。 就跟自己和老唐一样。 那么,老唐和张蕾凑了对,剩下自己和江若曦是不是也…… 嘿嘿。 “傻笑啥呀。” 王敏胳膊肘捅了捅笑出声的胖子。 前面父子局悲愤交错,你一瞧热闹的竟然笑出声,不怕被揍啊? 而且王敏觉得原告父亲为家操劳,被告儿子不爭气又不孝顺,还犯了偷窃罪,甚至会因此牵连到第三方久病的老人家。 就算没有同情心,没有悲悯的代入情绪,也不应该笑! 胖子捂住嘴。 欢快的情绪从指缝里蜂拥。 他越想越激动,越激动越耐不住。 要不是担心影响了身后抱在一起的两人,早就转身挤回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看热闹不要笑的潜规则,只是心里想的太美,他压根忍不住呀。 唐逸生发现张蕾情绪不对,掌心下柔软的肩肉有轻微的颤抖。 能感受到张蕾紧绷的身体和状態异样。 “怎么了?” 唐逸生凑到张蕾耳边,低声问。 从后面人的角度看,就像是一对恋姦情热的小情侣在交头接耳。 啐! 看热闹还看出耳鬢廝磨来了! “让开些。” “让开!” “滚开!” 唐逸生后背被大力推搡了一下。 连带著张蕾都往前趔趄了两步。 身后陆续出来几个人,一看就是不良青少年。 有染著黄毛、绿毛的,也有打了鼻钉,耳钉的,前面两个扒拉开门口围观人群的,是唐逸生的旧识,张凯和段学友。 难怪从屋里围观最外层喊的是『让开!』 而到了唐逸生这儿就成了『滚开』。 八成是看到唐逸生搂著张蕾状似亲密,嫉妒到发疯了吧。 只是刚才唐逸生他们在屋里吃喝,压根没瞧见张凯和段学友的身影。 唐逸生皱眉往后看。 段学友在前,张凯在后,第三个出来的,是个叼著牙籤的青年,黑色的背心贴在身上,光著的膀子上全是黑红色的线条。 唐逸生知道他。 閆立涛,绰號小阎王。 2001年严打会进去,貌似被判了十多年。 唐逸生记忆下意识搜索並提取,十二年半。 是閆立涛亲口说的。 这货出来后在经六路和纬十二路交叉口西南角开了个棋牌室。 拉人建群给想打麻將又凑不够人手的麻友们约局提供便利,唐逸生也是他们店的常客。 那会儿閆立涛隔三差五就弄几个菜,要几桶扎啤,约支持他的麻友搓一顿联络感情。 唐逸生就是在酒局上听別的麻友说起过閆立涛曾经的『辉煌』。 但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看到小阎王,唐逸生立马瞭然。 人家估计是在后面私人区域待著的,或者从后门绕进来。 看场子的嘛,遇到事儿出来平事儿是常態,但最好是从店铺里面走出来,而不是从外面晃悠过来。 不然怎么显出他们不是散兵游勇? 不然怎么叫看场子。 从店里走出来平事儿。 代表著老马家烧烤就是小阎王的场子。 第56章 兔子蹬鹰 王敏救场 张凯和段学友怎么在小阎王身边? 段学友也才高二,在小阎王眼里还只是个小屁孩。 而且段学友明年上高三,再復读一年去艺术学院当本科生,也没听说他混跡黑圈。 唐逸生看向张凯。 张凯也正毒毒的盯著唐逸生。 估计是张凯带他过来的,不知是假期无聊带来见世面,还是因为上次受了欺负,带表弟专程拜码头。 看段学友比张凯还趾高气昂的架势。 那副小人得志的囂张跋扈…… 唐逸生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流浪狗和有组织的流浪狗,起码自信程度不同了。 “玛德,滚远点!” 段学友狠狠瞪向唐逸生,尤其是看到唐逸生还搂著张蕾。 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他才不管唐逸生是为了搀扶张蕾才又抱住她的实情。 自己看上的女同学,被別的男人抱在怀里就不行。 就生气。 自己现在有了真正市面上混的『大哥』,唐逸生算个逑,自己还不是想怎么搞他就怎么搞他? 衝上去抬腿朝著唐逸生大胯狠命一踹。 唐逸生后退半步,往一侧闪,还不忘手臂用力,拽著张蕾一起。 段学友没料到唐逸生敢躲开,自己反倒蹌了两步,有点狼狈,又有些恼羞成怒。 “我艹!你还敢躲?” 段学友挥拳继续找唐逸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张凯扭回头看向閆立涛:“老大?” “赶紧的。” 小阎王才不管这点小屁事儿呢,他扫视一圈,径直朝闹事核心位置走了过去。 张凯见閆立涛不反对,顿时放下心来。 他对唐逸生的恨一点都不比段学友小。 要知道段学友只是被唐逸生打趴了,他不仅被唐逸生骑著打,还他嬢被诬陷抢劫了呢。 丟人丟到整个体工队,成了最近训练间歇最频繁的笑料。 段学友明显找唐逸生的茬儿。 閆立涛没怪他表弟乱惹事,他就能一起教训唐逸生一顿。 虽然家里叮嘱过,可唐逸生自己上杆子往事儿上窜,他只要不把人揍出好歹就肯定能过关。 住省委大院又有个屁用! 人家姓宋,又不是亲爹。 唐逸生已经鬆开张蕾,还轻轻推了她一把。 段学友果然没搭理张蕾,倒是一个劲儿追著唐逸生。 唐逸生借著一张塑料桌和段学友绕圈子。 这会儿他也不好动手。 起码这段时间里他不想惹閆立涛等人。 小混混不比体工队和高中生,是真的年轻气盛、肆无忌惮。 当下的环境就是如此。 没见小阎王双手揣兜去平事儿,对方都噤若寒蝉,特別给面子嘛。 为啥? 中年人肯定不认识小阎王,为啥也给面子? 还不是他身后三个小弟手里亮出来的片儿刀! 1999年的现在,还真就是这么实诚。 说看场子,就真他喵是看场子。 不带傢伙事儿怎么算混的啊。 唐逸生不动手,就是不想刺激閆立涛,他可不想挨两刀,无论是捅的,还是砍的。 张凯欺身冲了上去。 联合段学友想要一起围堵唐逸生。 唐逸生有『智脑』分析路径,躲避范围虽然略有扩大,但看似险象环生,其实这对表兄弟却真的没能堵住人。 两个人的追逐战变成了三个人。 塑料桌椅被推搡,被撞来踢去。 反倒是更吸引围观人的眼神。 刀片子亮出来又不真的砍上去,哪有追逐战瞧得更刺激? 不一会儿,唐逸生被堵在了角落。 后面是瞧热闹的人群,前排退无可退,空间没能让出多少。 两侧都有被撞倒和掀翻的桌椅,拦住了闪躲的退路。 与此同时,段学友从左边冲,张凯绕右边堵。 眼瞅就要被堵住。 胖子终於从人堆里窜出来,但远水不解近渴。 唐逸生眨眼,逃遁路径瞬间被凝练出来。 先朝著段学友方向迎过去,拽他手腕往后甩。 如果唐逸生单纯想跑,就已经可以再次摆脱危机,继续跟这俩表兄弟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但唐逸生也不是没有脾气。 机会难得,屁股朝后,整个人都前倾踉蹌的段学友实在让唐逸生不忍放过。 唐逸生右脚抬起,往后使劲儿蹬。 超级瓷实的一脚,脚跟蹬到段学友的腰上,脚面和脚尖踩到了段学友屁股。 唐逸生左脚离地,利用右腿蹬直的惯性,飞跃出去近两米。 段学友本就被拽的踉蹌,又被狠狠踹了一脚,彻底收不住。 和堵过来的张凯撞了个满怀。 两人相拥,立马变成了滚地葫芦。 围观人群都看到了被围追堵截的唐逸生来了个瀟洒飘逸的『兔子蹬鹰』。 然后便是成龙武打片那种反派詼谐幽默的反馈。 这段表演出乎所有围观人群的意料。 听到唐逸生耳中,自然是自己的灵机一动博得了满堂彩。 而在张凯和段学友听来,就全是讥讽和嘲笑。 两人羞臊的无以復加,又怒气賁张。 两个人想要围堵唐逸生,想要拳打脚踢泄愤。 结果被对方一个人玩弄,让自己俩人狼狈不堪,还被围观的那么多人呢看了热闹。 奇耻大辱! 这一瞬间,张凯和段学友恨不得立马杀了唐逸生。 “都住手!” “干啥呢!” “马朝暉!人呢?马朝暉!” 几声厉喝突兀响起。 马朝暉是老马家烧烤店的老板,这个名字一出,无论是平事儿到末尾的小阎王,还是爬起来准备衝上去报仇的张凯、段学友俩表兄弟,都下意识先停下看过去。 三个大檐帽从让开的人缝里走进来。 事情就没得发展,要告一段落了。 閆立涛显然认识三个大檐帽,他常年混跡这一片,是附近局子里的常客,无论是进去,还是外面偶遇,跟他们都打过交道。 段学友或许不认识三个大檐帽,但认识其中一个大檐帽身旁缀著的那个小姑娘。 嗯,胖子、张蕾和唐逸生也认识。 刚才还一起吃喝擼串来著呢。 竟然是王敏。 她什么时候钻出去的? 貌似这仨人就是她叫来的吧。 唐逸生微微喘息,调整刚才不够从容的躲避造成了体力消耗。 这个身板还是不太行,锻炼必须要儘快。 除了上力量,还得增加晨跑和夜跑。 动不动就喘粗气实在不行。 要知道男人的耐力也是生活美满幸福的必备条件之一。 第57章 王二哥威武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係?” 大檐帽指著唐逸生,问张凯。 段学友毕竟还太嫩,见了警察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耷拉著脑袋不敢吱声。 “没关係你们围著他打?” “看不顺眼就要动手,谁教育你们这样的?” 大檐帽年纪轻轻,但口气很犀利。 “你们这种行为太恶劣了,要是都跟你们似的,老实人还敢上街吗?行了,別解释了,跟我们回去,处理完让家里人来所里再说。” 张凯和段学友无奈,跟大檐帽往路口走。 透过闪开的人群缝隙,唐逸生才看到路口闪烁著警车独有的灯光。 110的巡查车。 咋这么巧就在回民街路口被王敏遇到了? 唐逸生看向王敏。 王敏正跟训斥过张凯二人的大檐帽摆手。 “你认识啊?” “他是我二堂哥。” “你刚才不也在嘛,啥时候跑出去喊110的?” 王敏是在唐逸生被推搡出人群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段学友和唐逸生的恩怨,张凯被污衊抢劫,这两件事王敏都知道。 她甚至猜测张凯抢劫的事情根本就是唐逸生精心策划出来的。 推唐逸生的是段学友和张凯这俩人,显然不太可能就此罢休。 就算没有后续,王敏也不敢保证他们解决完掀桌子的事情后,不会故意找唐逸生的茬儿。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 王敏仗著自己身材扁平又娇小,挤出人群打算去路口ic电话机打电话求助。 结果还没到ic电话机旁,就看到了巡视过来的警车。 车里人还跟她打招呼。 便有了接下来王敏喊人震场的这一幕。 “你家当警察的亲戚可真不少。” 胖子无心吐槽道。 王敏家是干这行的,她小叔是解放桥派出所的,110上又出了个二堂哥。 感觉家里都是警察呢。 “敢情你是公检法世家出身啊!” 唐逸生笑著打趣。 四个人重新进屋,桌上凉了的肉串让服务员拿去重新加热,拿回来的时候又多了好些新的。 马步鱼,多春鱼,烤虾,还有不少羊肉串。 “是不是拿错了?我们没点这些。” 张蕾看到烤串放进桌上餐盘,愣了两秒钟,才仰头,诧异的问。 她刚才看到闹事那群人时就有点魂不守舍。 唐逸生特意在那几个杀马特里多看了好几眼,没有张旭,也没有张爹。 不知道张蕾紧张个啥。 后来唐逸生被围追,张蕾才更换了注意力。 女孩子面对打架无所適从。 张蕾是个品学兼优的高分优质生,更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 呆愣在原地,焦急的攥紧拳头已经是她下意识最外放的情绪了。 这会儿重新坐回到屋里,还时不时的走神呢。 “是你们的,我们老板送的。” “哦,谢谢。” 唐逸生接了话茬儿。 等服务员放下串儿离开,唐逸生举起一次性塑料杯:“也谢谢王敏的二堂哥。” 王敏错愕,隨即领悟。 觉得唐逸生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成熟。 都是同龄人,还是同班同桌,接受的明明是一样的教育。 结果就有人在人情世故上比自己掌握的更多,更快,更精確。 要不是唐逸生提醒,王敏压根没往自己二堂哥身上想。 “也不一定是因为那个。” 王敏谦虚道。 “是啊,有可能是老板觉得自己家的打手欺负老唐,过意不去呢。” 胖子一边分串儿,一边隨口调侃:“没想到啊,段学友和他表哥还是烤肉店的走狗呢。” “胖子。” 唐逸生突兀喊。 “啥?” “说的不错,以后別再这么说了。” “为啥?” “人家敞开门做生意,养三教九流是为了生意,给警察朋友面子也是为了生意,咱可没那么大的脸。” “哎呀,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反正送上来了,咱们就吃唄。” 王敏不想让大家继续这个话题了。 小姑娘麵皮薄,夸她堂哥就等同於夸她,怪不好意思的。 “对,对,不吃白不吃,吃了也不算……” 胖子附和著,突然想到了什么:“哎,不对啊,最后数签子咋算?” 省城擼串的特色,可以按数点餐,但吃的过程里,也有服务员端著刚烤好的串儿挨桌问『要不要』。 所以最后结帐的时候,都会先將串儿攥起来数数。 “先吃,吃完再说,反正就算老板不多给,咱们也还得继续点。” 刚才运动了一会儿,唐逸生觉得自己多吃二十串不在话下。 貌似过目不忘技能和ai智能的联合启用,消耗体力比普通记忆装载更凶猛。 他觉得如果再持续三五分钟,估计肚子能饿的咕嚕咕嚕叫唤。 果然。 脑力劳动其实也需要体能支持。 自己为了幸福,为了异於常人的『超能力』,都得將身体锻炼起来。 刻不容缓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店里不出所料没有收钱。 说是赔礼道歉,实则真实原因唐逸生很清楚。 “王敏,你回去可千万別忘了跟二哥说老板给咱们免单了呀。” 唐逸生故意当著马老板的面提醒王敏。 马老板果然咧开嘴笑的更开心了。 临走还非得塞给唐逸生一瓶雪碧,不接就是不给面子的那种。 王敏的二哥不就是个110巡警吗? 难道还有隱藏身份? 唐逸生叮嘱胖子送王敏一程,他则载著张蕾回家。 胖子还以为是老唐提醒他不要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笑眯眯的领了任务,还催促王敏快著点呢。 一点都体谅不到唐逸生对他的用心。 唉。 这个死胖子啥时候能开窍? 非得耗到高中毕业领他去王官庄那边的红灯街里走一遭才行? 那些地方档次太低。 唐逸生琢磨著。 实在没辙的话,就去北园的在水一方,或者胖子曾经的开悟之地深浅洗浴吧。 话说深浅洗浴好像还没营业吧? 经三纬八? 久久红开了没? 唉。 唐逸生也算为自家的好兄弟操碎了心。 车子驶过西门,拐进芙蓉街。 “你刚才怎么了?” 唐逸生问张蕾。 “啊?没,没怎么呀。” 张蕾还沉浸在坐唐逸生后座的小甜蜜中。 夜幕笼罩之下,颇有点异样的曖昧在悄然酝酿。 “我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唐逸生直言不讳:“外面掀桌子那一波里,是不是有你认识的人?” 第58章 家家都有难撵的经 张蕾最终没告诉唐逸生。 回到院子里,唐逸生洗漱过后,便又溜达出了门。 曲水亭街在1999年当下还很萧条,但北边大明湖畔却挺有人气的。 有散步的一家三口,有拎著马扎在湖边扎堆的男女老幼。 唐逸生开启了他正经八百的夜跑。 湖边湿润的小风吹拂著,风里夹杂的都是各种畅快的笑和温馨隨意的家长里短。 唐逸生不是唯一绕湖奔跑的人,却是唯一的少年儿郎。 难免多了不少稀奇的眼光。 唐逸生绕湖跑了一圈,体力就有些耗尽。 此时的他並没有就此放弃,从奔跑改为竞走,先缓和一小段路,再一鼓作气突破身心屏障。 身体如同人生,总会在一段爬升后陷入阶段性瓶颈。 咬牙坚持突破,就能取得成功。 而就此放弃,便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过了大明湖西南门,唐逸生再次缓缓的跑动起来,沿著护城河往北,拐到经一路不久,胸闷和呼吸不畅的感觉突然消散。 隨之而来的,是脚步越发轻盈,身体的疲惫仿佛在剎那间逃遁而去,汗水挥洒,一个小的节点就此被唐逸生轻车熟路的衝破。 初次突破身体屏障,唐逸生没有继续绕圈。 回到曲水亭街北口就终止跑圈,回到了涌泉胡同小院。 北屋里有昏黄的灯光闪烁,关闭的屋门里,隱隱透出张家老两口的爭吵。 唐逸生还是头一回听到张蕾爸妈吵架。 挺稀奇的。 但唐逸生觉得事情的起因肯定跟张蕾看到那一桌杀马特小青年有一定的关係。 回屋里拿了浴巾和换洗的衣物,唐逸生经过北房西屋的窗台,往里看了一眼。 东边是张家爸妈住,西边是张蕾的屋子。 儿子张旭在堂屋西北角搭了个简易床。 灯光透过窗帘,印出屋里姐弟俩的影子。 屋外爹妈吵架,姐弟俩躲在姐姐的屋里,想来心情也不会太美好。 唐逸生摇了摇头,去卫生间冲澡,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刚才跑第一圈时出汗最多。 幸亏他刚才將伦敦带回来的衣服换下来才去跑步。 33號公牛队主场队服,唐逸生初二的生日礼物,是爸妈一起在体育中心附近的体育用品店买的。 时过境迁。 二当家圣体斯科蒂皮蓬还没退役,唐逸生的家庭却早早的分崩离析。 曾经酷爱的篮球,对此刻的唐逸生也没了诱惑力。 33號球衣没法再继续球场上飞奔飘逸,只能沦为唐逸生绕湖跑步的运动衣。 唐逸生洗漱完,在院里铁丝绳上晾好衣服,北房老两口还在吵,张蕾妈妈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唐逸生看似不差钱也很自由,可他也有属於自己的苦恼。 倒不是亲爹不疼,亲娘不爱,而是他身体已经成年了,灵魂还是个能熟练操作一百单八……呃,十八般武艺套路样样精通的老炮。 周华健有首歌的歌名形容唐逸生很到位:孤枕难眠。 唐逸生辗转反侧,恍惚中,貌似睡著的前一秒,隔壁还在持续爆发著爭吵。 唐逸生挺渴望拥有这么长时间耐力的。 当然了,他期许的不是吵架,是运动。 生命在於运动,运动才能让生活更加幸福。 而生活想要多姿多彩,那就不仅仅需要张蕾了。 唐逸生梦里钻出来好几个卡通动漫小人。 有jk版的宋俊英,有旗袍版的张蕾,还有白丝情趣版的江若曦。 梦境的场地是一张中式雕花拔步床,床幔包裹中,唐逸生仿佛成了韦爵爷。 可床榻之上那一堆娇美…… 除了宋俊英、张蕾和江若曦,其余四个面目都很模糊。 只不过身段有高挑有玲瓏,有富饶,也有个贫瘠。 倒是蛮符合唐逸生的认知和老炮心境。 毕竟他爱好广泛,博学多识。 无论什么条件的女孩纸,都有独属於她们的特色。 只要懂得更多的小妙招,生活处处都是惊喜。 清晨的阳光洒出光明,还没来得及將热量传递。 唐逸生目光炯炯仰望著洁白的天花板。 深呼吸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身体的硬朗和壮实。 年轻可真好。 昨晚做的梦有点偏激,细节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大概是这具身体早已成熟透了。 也或许是昨晚跑步有些疲累,导致坚强如他,也没能忍住內心的翻江倒海。 屋门被砰砰砰敲响。 唐逸生其实是被气势汹汹的杨金娟吵醒的。 但他望著天花板一分多钟都没挪动。 就像外面越砸门越上癮,喊声一句比一句高的亲妈不存在。 “唐逸生!快起来!” “我知道你醒了!赶紧起来开门!” “再躲著不开,我砸门了啊!” “赶紧,快点,我数到三……” 嗯,这套台词已经翻来覆去好几次了。 用数到三的频率相加,这一波只要开数,就能凑够一旬。 “醒了,马上来。” 唐逸生深吸气,缓缓吐出,扯起嗓子喊出声。 砰! 砰砰! 屋门继续被锤了三下才作罢。 唐逸生一边拉开衣柜门,从抽屉里拿出新四角裤,一边脱下隔夜裤衩,顺便从床头抽了两张纸擦拭。 他不知道亲妈大清早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自己明明出声了,她还非得多砸几下门。 泄愤? 倒是符合自己亲妈的性格。 或许这大半个月没了自己当她的出气筒,在宋家受了委屈无处发泄,憋坏了吧。 唐逸生穿上新的白体恤和昨日同款的五分牛仔短裤,一边系腰带,一边走出里间屋,去开门。 “都几点了,还在屋里睡大觉!” 杨金娟进门头一句,就是斥责。 “有啥事?” 唐逸生皱眉,直截了当的问。 “你昨晚又闹腾啥了?” “我说你就不能消停点嘛,整天给我瞎惹事……” “停!停!打住!” 唐逸生打断杨金娟的喋喋不休:“你是给段学友和张凯出头来的?” “昨天发生什么事,你去问派出所,別没搞清楚状况就来找我茬儿,宋志鸣再敢乱挑事儿,我可真去拿喇叭去他单位討说法啊!” 杨金娟怔住。 这样发飆的儿子,她从没见过。 第59章 谈感情伤钱 二哥当面 杨金娟以为的『甩锅』是折腾唐路远。 反正儿子唐逸生自己想搬到小院,就趁机隨了他的意思。 省的家里多个唐逸生,和宋志鸣的二人世界总放不开。 至於儿子被『分家』,被从宋家赶出去。 她想到一些后果,但不多。 內心里,唐逸生始终是她亲儿子,还不是想贴乎就贴乎,想训斥就训斥? 唐逸生一直以来脾气都挺好,就算是之前提议想自己搬出来独居,也是平心静气跟自己摆事实讲道理。 儿子没急眼过。 没有对当亲妈的自己大呼小叫过。 今天这是咋了? 杨金娟懵了。 怔住了好久。 久到唐逸生挤好了牙膏,开始刷牙洗漱。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啊,就这种態度?” 很多女人的专利。 你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讲人情,你跟我讲人情,我跟你谈尊卑…… 反正最懂迂迴,也最会气人。 “不是断绝母子关係了吗?” 唐逸生漱口,吐掉泡沫,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屑:“把老唐叫回来安置我,你轻鬆脱身过自己的舒坦日子,不是你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哦,就算你没说吧,可你做的这些事不很明显了嘛。怎么?用到的时候就反悔,用完了再继续扔?” 唐逸生嗤笑出声,俯身就著脸盆,开始捧水往脸上丟。 噗~! 噗~! 隨性洒脱的样子,像极了无动於衷。 起码在杨金娟看来,自己这个当妈的已经无法影响儿子唐逸生情绪了似的。 莫名的,悲从心底涌出,苦涩自嘴角溢开。 呼。 杨金娟吸气,努力平復,换了个平缓的態度和语调。 “你昨晚又跟张凯家打架了?” “算是吧,不过我没被抓,张凯和段学友被逮去派出所教育,究竟谁对谁错不够明显吗?哦,对了,这管你什么事儿?” “你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给张凯家写个谅解证明。” “凭啥?” 唐逸生拿毛巾擦脸。 “昨天我和同学吃饭,他俩啥话不说就衝上来想揍我,我招谁惹谁了?他们被逮进去活该,我一肚子气呢,为什么谅解?” 张凯因为解放路派出所的『前科』,昨晚对唐逸生的行为被认定为带有明確指向性的打击报復。 既如此,就不能简单训斥后放过。 昨晚段学友和张凯家长都去了濼源派出所。 段学友被家长领走,张凯却被羈押关了一宿。 据说是某位实权领导力排眾议的决定。 张家昨晚就跟杨金娟联繫。 杨金娟也才知道唐逸生回来的消息。 一大早便跑过来,打算拉著他去派出所写个谅解书,解决张凯的事情。 老宋更进一步的契机已经有了,自己这边可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谁知道原本性格温吞,看似听话的儿子突然性情大变。 不仅言辞锋利刻薄,对自己这个亲妈態度也成了另一个极端。 很棘手。 有点头疼。 但商人母亲但凡能有现在的成就,也不是白给的。 “你想怎么办?多少钱能让你写谅解书?” 看,杨金娟以前不是不懂唐逸生的需求,而是不屑为之。 现在唐逸生態度变了。 杨金娟这个亲妈也就立刻懂得如何投儿子所好。 唐逸生最终还是跟杨金娟出了门。 杨金娟新买了一辆枣红色的踏板摩托,唐逸生拒绝乘坐,骑上自己的山地车。 去濼源派出所经过工商银行经七路支行。 唐逸生顺便等杨金娟取了个钱,又排队存进自己的银行卡帐户里。 昨天下午刚兑换的钱,连同亲爹留给他的愧疚弥补费都一股脑投进了股市里。 519行情形势在唐逸生记忆里逐渐明朗化,不到半个月就能翻一番的大好时机,唐逸生自然不会放过。 现在他卡里確实没仨瓜俩枣。 昨个儿张凯和段学友一闹腾,今天就意外进帐。 如此说来,这俩表兄弟还算唐逸生的福星呢。 一份谅解书八千块。 杨金娟开价2000往上涨,唐逸生从两万块往下降。 总的来说,唐逸生让步更大,亏得更多。 但八千块,也足够唐逸生舒舒坦坦好一阵子了。 用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生活费对照,唐逸生能活一整年还富裕。 实际情况当然不能这么计算,但即便唐逸生要承担全家的水电和生活开支,八千块也能扛半年以上。 这还不算涌泉胡同的租赁费。 要知道当房东,是唐逸生摆在明面上的收入。 唐逸生在派出所审讯室里见到了昨天那个大檐帽,也就是王敏的二堂哥。 “二哥,有没有谅解书的模板,我抄一抄。” 唐逸生自来熟,见了对方就喊二哥。 对方也没反驳,跟同事说了两句,便亲自负责唐逸生。 杨金娟自然是留在外面大厅。 唐逸生也没把自己当犯人似的拘谨。 挥洒自如,谈笑风生。 一口一个二哥叫著,连谅解书都不想自己动脑子措辞造句。 “你和小敏是同桌?” 谅解书模板放到桌上,王帅拽了个凳子坐下。 “嗯,不过下学期就不是了。” “小敏转文科班了。” 王帅一边看著唐逸生抄谅解书,一边隨口攀谈。 主要是怕抄谅解书抄不明白。 以前也不是没有抄范本连名字都誊抄上去的情况。 “知道,她说要考政法学院,以后当律师。” 唐逸生头也没抬,唰唰唰写著,嘴里咬字清晰,逻辑也通透。 “连这都跟你说了?” 王帅惊讶。 唐逸生鼻腔里『嗯』了一下。 低垂的头將嘴角抿起的笑意遮挡。 王敏才没说这个呢。 他是故意透露出来的,一来依据记忆里王敏考学的事实,二来,也是一种试探。 “我和王敏哥俩好啊。” “哥俩好?” 王帅声音更古怪了。 “你要是听著不舒服,说我俩是好闺蜜也成。” 唐逸生抬头,朝著王帅露齿一笑,尽最大努力做出一副清澈又愚蠢的表情。 “这样啊……你还挺有意思的。” 王帅由衷的讚嘆。 这个年代,这个年龄段的小青年,竟然毫不避讳的调侃自己『娘娘腔』。 就这心性,也確实挺有意思。 只不过—— 王帅打量了伏案抄谅解书的唐逸生。 这小伙子看似单纯,实际却並非如此。 真正单纯木訥的高中生,谁懂得顺杆爬呀? 昨晚一面之缘,连个招呼都没打,今儿见了面就喊二哥,熟络的跟亲哥俩似的。 这样的男孩子肯定不適合小敏。 实在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王帅心里已经有回覆三婶的答案了。 第60章 送你离开二百公里之外 清晨六点半的风还没刮来。 一辆奥迪a6驶离黄河大桥,拐入了北向国道。 唐逸生懒坐在后排,望著不断后撤的林荫翠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五点刚过就被薅起来,紧赶慢赶拾掇了几件换洗衣服便出发。 王律师突然决定今天带他回滨江县老家。 原本的行程在两日后,却突兀改成了今天,司机姓姚,唐逸生认识他。 宋志鸣的司机。 前天晚上和段学友、张凯又起了衝突,张凯被拘留一宿。 昨天用一份谅解书讹了亲妈杨金娟0.8个w。 今儿宋志鸣的座驾就被派过来…… 这是赶著自己离开省城的意思呀。 都没来得及跟小伙伴们道別。 和张蕾的关係也才有了点小小进展。 牵了手,搂了怀,还想著今天抽空啵一嘴呢。 一下子就被搞黄了。 古人云,钱场得意,情场失利。 鲁迅老师诚不欺我。 滨江县是个六线小县城,常年稳居全国百强……贫困县前列。 没有火车站,没有高速,只能走国道。 国道还不是直达。 走一段国道就要绕路直穿乡镇或者县城,再走一段县级道路。 很多偏远的路段,会因为年久失修而坑坑洼洼。 奥迪a6的座椅舒適度也白搭。 王律师坐在副驾闭目养神,也被时不时剧烈的顛簸闹没了困顿虫。 他打开包,拿出一个牛皮档案袋,转身递给几乎在后座横躺著的唐逸生。 “反正这会儿也没法睡,滨江县办理的情况,你自己看看,还是我跟你说说?” 唐逸生知道王律师是王敏的叔叔辈儿。 但不知道王律师知不知道这层关係。 但是—— 唐逸生隨手接过档案袋,没有展开:“王叔叔,你还是跟我说说吧,顛儿这么狠,我怕看一会就得晕车,別再吐嘍……” 说到吐。 司机姚师傅下意识踩了半脚剎车。 “先说转校的事情,滨江一中和二中只能退一级,也就是进去重读高二,我跟你父母都有过沟通,按照他们的意愿,给你安排去三中,还是读高三……” “等等。三中?” 唐逸生打断王国伟王律师的话。 “滨江县啥时候有三中了?” “原来的滨江大学,去年开了第一届高考班,下学期预计有7-8个班,其中会有两个是復读班。” 王律师把了解到的信息告知唐逸生。 唐逸生一听之下,相当无语。 滨江大学这四个字听起来蛮高大尚,实际就是个破中专。 並且校区不在县城里,而是城郊,挨著唐逸生城关镇老家村子比去城里更近。 三中? 就那些混吃混喝把学校当关係户安置所的师资力量也配教高中生? “学校情况是差了点,但你爸妈的意思,你之前转校就退了一级,要是再退,年龄太大也不太好……总归是个能参加高考的正规学校。” 王律师心里不认可这样对待儿子的父母,但僱主的诉求,他还得严格执行,这属於行业规范以及自己的行事原则。 拿人钱財了嘛。 谁花钱,就得维护谁的利益。 律师吃的就是这口饭,乾的也是这个活。 不区分脏乱还是乾净,不以道德准绳作为判断標准。 “这学校有高一和高二吗?” 唐逸生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问。 “没有,只有高三和復读班。” “明白了。” 唐逸生点点头。 他这回是真的明白。 千禧年前后,很多下边小县城为了提高升学率,都会这么胡搞八搞。 把班级里三十五名或者四十名往后的学生,统一动员,积极爭取,调去高职班扎堆。 这些调走的学生同样能参加高考,实际上属於被遗弃的那一批。 唐逸生上一世有个麻友就是高职班出身。 据说他们高三还有专项技能课,高考等於期末考,下学年继续读一年就能以委培生的身份去厂里打螺丝。 干上一年半载,中专毕业证也就到手了。 竟然是这样的高中! 他俩也真狠的下心! “呵呵。” 唐逸生轻笑了两声。 声音里透著轻鬆愉悦。 听到王律师耳中,却让他不由得怔住,多看了唐逸生两眼。 以他的理解,唐逸生不是贪玩调皮的学生,怎么听到三中解释会发笑? 主要是王国伟以少年角度琢磨唐逸生,才会一时间没理解唐逸生因亲情打击彻底斩断羈绊的心境。 是真的轻鬆。 也是真的愉悦。 在实现財务自由的当下,又获得了亲属自由,还有什么比双喜临门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答案肯定是有的。 譬如:来財。 “房子那边有点麻烦。” 王律师指了指档案袋,给唐逸生继续解释:“97年8月,你父亲和唐路泉签了一份租赁合同,租期5年,现在才刚过半……” 唐路泉是唐路远亲大哥,唐逸生的亲大伯。 唐逸生还有一个亲姑姑叫唐路遥,早些年便嫁去了外地。 大伯唐路泉家一子一女,是唐逸生的堂哥堂姐。 堂姐唐逸琳大唐逸生一岁半,堂哥唐逸琅比唐逸生大48天。 县城的房子挨著一中和二中都不远,大伯租下来估计是为了俩孩子上学方便。 “堂姐去年高考,堂哥高考也结束了,应该没啥问题。” 唐逸生想了想,跟王律师说道。 王律师皱著眉,欲言又止:“看情况再说吧。” “王叔叔,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吗?” “你堂哥高考不理想,还没出成绩就已经托关係联络去二中復读的事儿了。” 这倒是稀奇。 堂哥唐逸琅就读一中,结果却打算到二中復读? 想到自己可能要和別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唐逸生眉头也皱了起来。 亲爹都不亲了,何况是狗眼看人低的大伯一家子。 非典之前,唐逸生大伯一家就发达了。 新城產业园加修高速,正好將唐家村併入拆迁范围。 想到上一世他们鼻孔看人的囂张样儿,唐逸生心下暗暗决定,绝对不会鬆口。 堂哥想要復读,或者走读,或者住校去。 用大伯、大娘和堂哥未来的態度说话:既然瞧不上咱这种普通平庸的小老百姓,从现在起就別想著沾边了。 烦! 第61章 假热情真邋遢 省城到滨江县有一百八十多公里。 没有高速,也不是全程平坦的国道,耗时比较长。 六点多过黄河大桥,等进了滨江县城,已经快十点半了。 “先去房管局,还是先去房子里?” 王律师问唐逸生。 “先去县宾馆住下?” 唐逸生被顛簸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 王国伟王律师其实也不好受,脸色比来时苍白了不少。 “先去看一下房子吧,看完再办理入住,下午去房管局。” “好。” 唐逸生无所谓。 他打定主意不让大伯一家占便宜,可也没打算在他们嚯嚯过的房子里將就住下。 毕竟也曾是个身价不菲的市井中农,还是养出了一丟丟洁癖的。 姚师傅这趟出差就是纯当司机,带手带脚不带嘴和脑子。 说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唐逸生坐直身子,双肘扒拉著主副驾座椅,接过了道路导航的指挥权。 奥迪a6从县城唯一主干道走到百货大楼,右拐,东行500米左右,再左拐,沿著南北贯穿整个县城的安顺河畔路往北。 在第二座桥头右拐进入院前街。 路北便是滨江县酒厂家属院旧址。 这条街道之所以被叫做院前街,也是因为酒厂家属院当年是这条街道上最大的单位家属院。 后来酒厂迁址,原位置被招商引资盖了六栋六层高的宿舍楼。 唐逸生家因为酒厂职工回迁,住进了2號楼4单元102房。 2號楼是第一排西侧,四单元是最西边楼道,02又是西户。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唐逸生家属於整个幸福佳苑小区最最最西南角位置。 西北属坤,乾坤的坤,阴阳的阴。 尤其小区挨著安顺河,安顺河属於黄河支流的支流,母亲河同样属阴…… 总而言之,很多『懂风水』的半吊子都说这宅子旺妇不旺夫。 唐逸生以前不信这个。 嗤之以鼻。 然而现在他重生了。 有些玄学问题,再嘴硬也不得不信一丟丟。 县城的一楼都带院,前面挨著一排沿街房,都是清一色的小二层。 东边西头是邮政,西边东头是工商银行。 小区没有铁柵栏,大开方便之门。 中间一条水泥板路將1.3.5號楼和2.4.6號楼分割开。 奥迪a6碾著水泥板路,左拐到2號楼最里面,在4单元门口停下。 姚师傅確认两人待会儿还出来,乾脆就没有下车。 王律师和唐逸生进楼道,敲门。 唐逸生还试了试老钥匙,锁头换了,防盗门都变了顏色,完全插不进去。 “谁呀?” 屋里有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 “大娘?我是逸生。” 唐逸生扬声接话。 脚步声猛地一停,隨即又重启,来到门后。 咔噠。 屋门打开,唐逸生顿时有种扭头就走的衝动。 无他。 烂菜叶子和不知何物发酵的气味儿很浓。 屋里烟气繚绕,隨著屋门打开拼了命往外挤。 连二手菸自己都待不住逃窜,更不用说唐逸生这辈子还没考虑吸菸。 “哎呀,逸生,你啥时候回来的?快进屋,快进屋……” 大娘的热情让唐逸生不好当面拒绝。 而且他总归是要面对的。 还得说明来意,让大娘和堂哥搬走呢。 只是—— 不来个开荒式清洁,唐逸生打亖都不想住进来了。 王律师跟进来也不停地揉鼻子。 唐逸生觉得他揉鼻子是假,捂鼻子呼吸才是真。 客厅没有落脚的地方。 当年唐逸生可以肆意躺坐的沙发现在已经彻底看不出沙发套顏色了。 扫一眼沙发下沿儿裙摆,还有几片正百无聊赖的往瓷砖上滴答烂菜汁液。 好傢伙! 这是要就地发酵猪饲料吗? 这股子餿味儿,再加上二手菸味儿,估计把猪牵过来都能哭著怀念它自个儿的原生猪圈。 房子户型是两室朝阳,西边臥室有阳台,通往前面的院子。 大娘礼让二人进了西臥室。 唐逸生菜发现这里或许是大娘平日里接待『客人』的地方。 一张堆满了杂物的茶几,好歹也有一套茶壶摆设。 “大娘,我大伯呢?逸琅哥也没在啊?” 唐逸生没入座。 他扫见沙发上有一只不太柔软的袜子。 米色的袜面儿,褐色的袜子底儿,袜底竟然还硬化过。 他走到阳台,看看院子顺便透透风。 进屋之后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生命的执拗,对生存的挑战。 “他们爷俩回村子了,你奶前阵子身体不舒服,你哥考完试这不也回去帮著搭把手……” 唐逸生看到原本乾净整洁的小院,此刻也大变了样儿。 原本整个院子都砌了水泥地面,现在只有中间一条羊肠小路,两侧弄了菜畦,有丝瓜藤蔓爬满了院墙,有好多甚至越界去了隔壁。 菜畦里还种了茄子,硕果纍纍的枝条用插进土里的木棍绑住,硬撑著不折落。 明明是站在县城商品楼里,却总给唐逸生小时候在村子里玩泥巴的既视感。 要不是退无可退,唐逸生甚至都不想要这个家了。 等大伯一家搬走,说什么也要重新粉刷装修。 这些老旧家具也被嚯嚯完了,唐逸生决定全部换掉,一点都不留。 “大娘,我这次来是因为……” 唐逸生不再过多绕弯子,乾脆直接的说明来意。 “你爸早之前就打电话千叮嚀万嘱咐的,你说说,这都说的啥话啊,都自家亲戚,你一个半大小子回来上学,我和你大伯还能不管?就等你回来商量这事儿呢。” 不是? 唐路远为了自己转校回来千叮嚀万嘱咐? 他拢共就在国內待了那么几天,连老家都没回。 打个电话还能一个劲儿的嘱咐照顾我? 开什么玩乐啊。 而且—— 这话咋听没什么,可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啥叫等自己回来商量? 有啥可商量的? 你们举家搬走,我自己拾掇乾净住进来就行了。 多简单的事情,还用的著商量吗? 莫不是想要自己和堂哥一起住? 唐逸生眼角余光瞥向屋內。 绝不可能! 让自己住这么脏乱差的环境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与其煎熬自己,还不如当断就断。 反正亲情也就那样了,还是斩立决吧! “大娘,我大伯啥时候过来?不行我和王律师回去找他也行,正好顺道看看我奶。” 唐逸生没有接大娘的话头,自顾自的继续说。 第62章 亲疏有別 出幸福佳苑小区,沿著安顺河畔路继续往北十多里地,便是城关镇西北片区。 也是唐家村所在地。 村子以唐命名,住的一大半都是唐姓族人。 村里胡同也很有规律,唐路远这一支的宅地在东头,进村三十多米南侧第一个胡同左手边。 挨著路边是唐逸生奶奶宅院的后院子。 七十年代中后期,家家户户都开垦了自家的自留地,种一些瓜果蔬菜,圈个小柵栏养点鸡鸭鹅。 宅院的前面是大伯家。 八十年代初,唐逸生大伯和父亲分家单过,大伯是长子,挨著奶奶家最近。 唐逸生家的老宅在大伯院子的前面。 再前面是一个四百多平的场院,也叫晒场。 晒场西南角有自家垒的旱厕,再前面挨著唐家村唯二的一个湖湾。 湖湾北边是村民住宅,南边全是各家各户的耕地。 奥迪a6进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连县里当官的座驾还是奥迪100和帕萨特呢。 a6这种车无疑更显高端尊贵。 连小孩子都不敢围的太近,声儿也不敢吵吵太大。 车子最终停在胡同口。 唐逸生屁股挪到驾驶座后面,从左边下车。 他其实不认识村里老一辈人,绝大多数都叫不出名字。 左边下车直接钻胡同。 这样一来,即便碰到胡同里有人也不会太尷尬。 唐逸生起码能辨认西边邻居,也大多能叫得对称呼。 王律师绕过车头,跟司机姚师傅叮嘱了两声才跟上唐逸生。 村里孩子顽劣,要是丟俩砖头把车砸了,他也不好跟宋主任交代。 唐逸生先去奶奶院子。 结果院门上掛著锁头,没有锁上,但也证明家里没人。 於是唐逸生继续往前走,到大伯院子的时候,下意识往南再看了一眼。 大吃一惊。 空空如也,一堆黄土,零星还有点残垣土坯的影子。 自家房子呢? 十分钟后。 大伯家的炕头。 唐逸生佯装认真的听盘坐在炕上的奶奶絮叨解释。 去年下大雨,发大水,唐逸生家的土坯房子因为常年没住人,没有人气,结果彻底坍塌成了一堆土坷垃。 老太太认为小儿子反正也不回来,乾脆拍板做主,將倒塌的土坷垃垫平地面,剩余的清到两旁。 如此一来,大伯家院子立马大了两三倍,亮亮堂堂,宽宽敞敞。 老太太还说要不是大孙子高考缺人手,还准备在前面种一排枣树,一排苹果树…… 可真好。 真是好奶奶呀。 自家老宅子被推倒,被占了去,要不是自己回来,连个音儿都听不到。 突然。 唐逸生心头一动。 上辈子唐家村拆迁,自己家是不是应该也有一份? 被大伯家昧了? 还是因为房屋倒塌,没法被丈量面积,倒霉损失了呢? 唉。 难怪自己亲爹寡淡无情,说走就走。 看来打小根上就对亲情没什么憧憬和畅享。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唐逸生审视自己。 斩断亲情没有痛心疾首,只有一身轻鬆和难以抑制的愉悦。 莫不是自己骨子里也是跟亲爹唐路远一样薄情寡义? 唐逸生又想到胖子,想到王敏。 心下稍定。 自己还是挺仗义,挺讲情分的。 看来如果不是自己基因进化,就是突变。 俗话说富人玩科技,穷人靠变异。 唐逸生篤定自己肯定是基因突变,不然怎么会又是重生,又是过目不忘。 都快成隱形超人了啊。 奶奶还在跟二孙子絮絮叨叨。 因为大伯和堂哥没在家,去隔壁村办事儿去了。 “现在你大娘在城里卖菜,你大伯负责从村里收,日子虽然紧巴些,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不连你姐、你哥都给供上大学了嘛……” 老太太话里话外挺知足的。 她打年轻那会儿就偏爱大伯,或许是爷爷喜欢唐逸生父亲的缘故,自打唐逸生爷爷心梗去世,奶奶的偏爱就彻底没了压制。 唐逸生敷衍著。 对於一个耳聪目明,头心的头髮根又开始重新长黑髮的老太太,唐逸生能怎么说? 解释解释不通。 吵架显得不尊重长辈。 这可是奶奶。 就糊涂的听,隨意的糊弄得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 院里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 大伯唐路泉骑著一辆黄河250载著堂哥唐逸琅进了院子。 堂哥个头不高,有些偏黑偏瘦,跟大娘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形象相当欠佳,或许也是他上一世发达后分外恨堂弟唐逸生的根由吧。 因嫉生恨,可不是只女人专属。 “逸琅哥,大伯。” 唐逸生迎出堂屋。 老太太的絮叨他实在听够了。 还是抓紧谈正事,早早应付过去了事最好。 “逸生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堂哥靦腆话少,唐逸生白瞎了装填到七分的热情和熟络。 主动出来打招呼,也才被施捨了抿嘴点了个头。 倒是大伯支下摩托车,笑著招呼唐逸生。 “刚回来,我先回了趟家,大娘说你回来,我就过来了。顺便看看奶奶。” “你哪能这么说话,奶奶是老辈儿。肯定要先回来看奶奶。” 堂哥这会儿倒是出声了。 就是吧,语气也好,关注点也好,都不咋滴。 唐逸生差点就没忍住补一句:不会说话以后可以少说,甚至闭嘴,没必要非得蹦出来丟人现眼。 一点城府都没有。 两句话就露底。 唐逸生从堂哥只关注挑刺儿的话里,明白自己想要『赶人』,估计还会有不小的波折。 没那么简单。 人性趋利,何况是老唐家这种天生薄情寡义的直系亲属们呢?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 面儿上做的就又得是另一回事。 进屋,落座。 孝顺的堂哥脱鞋爬上炕,左等亲爹跑来跑去换新茶叶水。 刚才一直在絮絮叨叨和小孙子唐逸生拉家常的奶奶,从炕头柜子抽屉里拿出两块散装的沙琪玛。 “小琅饿坏了没,赶紧的,先垫补两口,刚才奶净顾著和你弟说话了,灶膛都还没来得及烧火……” 很好。 很强大。 果然不愧是好奶奶。 嗯。 堂哥也不错。 两块沙琪玛一点都没谦让。 好像唐逸生这个堂弟,奶奶正儿八经的二孙子,不是从省城外地归来的游子,而是覬覦他们零食的外人。 区区沙琪玛而已。 甜腻又粘牙,至於嘛! 唐逸生撇过头,嘴角深深的抿起。 隱形人王律师坐在横柜角落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挺直著腰板。 他心知肚明。 有这样拎不清的奶奶,这样心眼逼仄的堂兄。 接下来自己註定要被挡机枪使,配合唐逸生这个小荫货大杀四方了。 第63章 张良计PK过墙梯 同样是高二的学生,唐逸生的言行举止惊艷到了王国伟。 很难相信这小子竟然是自己侄女的同桌同学。 好几次王律师差点都把唐逸生看做自己的同龄人。 实在是他说话办事儿有点过於成熟。 难道原生家庭破裂对孩子的影响真这么大? 也太省心了啊。 就在刚才。 王律师坐在角落看唐逸生跨坐炕沿儿和盘腿老太太虚与委蛇,那种既视感,已经远超『別人家孩子』的程度了。 恍惚间代入自己,或许能做到的,也就这个样子。 倒是他堂哥身上,才有真正高二少年那种单纯和愚蠢。 王国伟看著炕上温馨的一幕。 老太太也是个拎不清的。 转念又一想。 唐路远跑去国外,小老太太都这般岁数了,肯定也得为自己养老打算。 谁在身边能指望得上,肯定就得表现出对谁家孩子更好…… 人之常情。 只不过对唐逸生而言,有些残忍了。 王律师有短暂数秒的不忍心,隨即又轻鬆平復了下去。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他只是个律师,尽职尽责就可以了。 王国伟听著唐逸生少年老成的与他大伯和奶奶聊天。 他竟然在悄咪咪的夸讚大伯一家。 都被欺负到脸上的。 要办的事儿还没谱呢。 为什么这样? 就因为他大伯寒暄夸讚城里人吃住都方便? 可是,为啥呢? 王国伟不理解,但觉得事出突然,必有蹊蹺。 他端坐如故,好整以暇的观察,或者说审视唐逸生这个小子。 自家侄女的同桌同学。 二嫂今早还打电话过来嘱咐自己多瞧瞧。 瞧瞧就瞧瞧。 论看人,自己可是家族里最专业那一小撮里的。 “大伯,你现在这院子看著真宽敞啊。” “哪有住楼房舒坦啊。” 大伯唐路泉眼神里略显尷尬,打了个哈哈。 毕竟自己院子敞亮的原因,是因为老二家宅院塌了。 “城里楼房也没啥好的,除了上厕所不用出门,炒菜做饭有天然气,冬天有个集中供暖,其实也没啥好的,还不如咱村里大院呢,四敞大亮的……” “说啥也是楼房住著更舒服啊,小生你没经歷过,一到冬天屋里都给冻邦邦硬,睡一觉屋里都结冰呢。” 老太太適时帮腔。 她不管对错,反正大儿说的啥意思,她就帮衬著,准没跑。 “唉,奶奶,不如您今年跟我去城里过冬唄,有暖气,还能顺便帮我做做饭。” 唐逸生话锋一转,双手一拍,像极了灵机一动,而不是提前设计。 “我一个老婆子,哪享受得了那些个……” 老太太真想搬去有暖气的楼房里住,可更不敢离开好大儿身边。 二孙子毕竟隔著辈儿,读一两年书就跑掉了,跟他那个不亲自己的爹一样货色。 自己要是真答应过去,等二孙子走了,老大家还能让自己回来不? “哎,对了逸生,你是要读三中,还是打算去一中啊?” 大伯赶紧插话。 但眼神闪烁,明显有了点別样心思。 “可能要去三中了。” 唐逸生故作无奈的道:“一中那边得留一级,我可不想再继续读一遍高二。” “三中也行,反正课本內容都一样,前几天有个人打电话过来,说你爸让你把户口先落我这边……” 说到这里,就需要王律师解释了。 “唐先生,前天电话是我打的。” 躲在角落扮隱形的王律师开口了。 唐逸生这才明白其实自己回来读三中,也並非那般顺利。 入校前需要先把户口从省城迁回来,毕竟转校不是借读。 唐路远和杨金娟虽然都签署了转让协议和各种手续,但办理过户还需要一定的周期。 开学前迁户落地肯定没问题,但高考班又不是九月一號报名就入校,需要提前申报。 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 杨金娟提出了方案,王律师打远洋电话跟唐路远落实,最终决定跟家里沟通,让唐逸生户口先迁回城关镇唐家村,落到大伯唐路泉家。 等幸福佳苑小区办理完过户再挪回去。 只为了不耽误唐逸生转校就读。 要知道唐路远在地球另一半,实在无法兼顾唐逸生的学习和生活。 而杨金娟也受够了拖油瓶,既然能早一天摆脱,又何必多拖沓一年? “逸生,你要是喜欢大院子,不如就乾脆住在大伯这里吧。” 唐路泉终於开始了。 唐逸生抖擞精神,也准备卖力表演。 “这里吗?” 唐逸生环顾一圈,有意外,有迟疑。 没有直接拒绝就好。 唐路泉跟老太太对视一眼,嘴角笑容更深邃了些:“从这里到三中,溜达也才五六分钟,你要是住城里,骑自行车怎么也要半个小时,再遇上个颳风下雨的,也不方便。” “要不……还是算了吧,大伯,我想一个人住,在省城我妈那边,我也是一个人住最早我爸买的那个小院子,自己拾掇成想要的样子,住著更舒服。” “这里你也能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怎么,还怕大伯怪你?你可是我亲侄子!” “不是那个意思。” 唐逸生连忙摆手:“大伯您说的也对,这边离三中確实更近,要不这样吧,前边我家宅子不是塌了嘛,要我再重新盖起来,您觉得咋样?” “那怎么行!” 大伯还没吱声,堂哥不乐意了。 “为啥不行?我自己家的宅子,还不能盖了?” 唐逸生对同辈兄弟说话就没那么客套了:“逸琅哥,你下学期去二中復读住校是吧?房子盖起来我也没法立刻住进去,还得回县城住呢。” 唐逸琅憋红了脸,狠狠地瞪了唐逸生一眼,又扭过头看向炕尾。 那里空无一物,好在没有堂弟讥讽的嘴脸。 少年人最敏感。 自家一直住二叔的房子,现在堂弟来撵人,唐逸琅心情好才怪呢。 “哦,原来你爸省城的小院逸生你一直住著啊?读完高中是打算回省城,还是留在这里啊?” 大伯对两兄弟的斗嘴不置可否,又继续追问。 “肯定回去啊。” 唐逸生毫不掩饰的道:“大伯,等我走了,幸福佳苑那房子还继续租给你们,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用这一年,以后租金看著给就行。” “逸生,大伯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你看成不成?” 第64章 因为他善 “逸生你也知道,大伯和你大娘一直在城里卖菜……” “你读三中,又想住大院子,是吧?” “反正你明年高考结束就回省城,也不在这边待……” “所以呢,大伯跟你商量,用这个大院子和你换城里那套小房子,你觉得咋样?” 唐路泉穷图匕现。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看似一切为唐逸生这个大侄子考虑。 实际上呢? 村里的宅基地说换就能换? 得大队签字,再报到乡里,最后县里还得备案,麻烦著呢。 可房管局过户商品楼简单多了。 手续一提交,顶破天一个多月就搞定。 而且唐逸生註定要离开滨江县,等他走了,老家的宅子不还是得大伯一家收回去? 一来二去,相当於平白得了一套城里的楼房。 这算计,算盘珠子都直接崩唐逸生脸上了。 解释完户口和入校情况又默不作声的王律师瞧著眼前一幕,都忍不住有片刻的义愤填膺。 然而唐逸生却並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也倒不是不行。” “肯定行啊,小生你想想,这么大的院子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是你的了啊,又离学校近,干啥都方便。” 老太太不出意外的撮合。 虽然她不明白老大为啥这么说,可既然老大开口了,她就百分百支持。 二孙子嘛,隔著辈儿呢,又不是大孙子。 老太太很欣慰,很幸福美满。 她说著,还不忘慈祥的望向大儿子和大孙子。 儿孙满堂,不差二小子和二孙子这俩。 “逸生,你要觉得行,我这就去找村委来,给咱们做个证。” “大伯,我还没拿准主意呢,主要是……主要是这个……” 唐逸生故作踌躇,钓著对方。 眼瞅著妄想能成真,大伯唐路泉都忍不住激动和急切。 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的催促:“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大娘见天在菜市场,摊位都是整年租的,而且咱都是自家人,才这么好说好商量,当初我和你爸可是租了五年……” “大伯,我不是纠结那个。” 唐逸生摆手示弱:“主要是我怕我一个小辈儿,等开了学忙起来,自己都不一定顾得过来,可没法照顾奶奶,而且——” “嗐,我当啥事呢,你奶肯定跟我们一起住楼房,我和你大娘还都在呢,有事也轮不到你一个晚辈。” 大伯拍著胸脯,义正言辞,大包大揽。 “那……” “逸生,小时候也没这么犹犹豫豫的,到省城待两年咋变得娘们唧唧了?” 堂哥又出来冒泡了。 如果他是一部连续剧的主要反派,够呛能独活两集。 从自身综合水平分析,没有名字的配角更適合他。 “大伯,我要是同意交换,商品楼和咱村里的宅子,价格肯定不一样吧?是不是还能找给我些?” “还有,还有,我爸说房子租了,但房租一直没收,之前的房租说是给我当生活费,大伯,你要不也一併给我?” 堂哥瞪眼,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料到堂弟支吾了半天,憋了个这么大的。 大伯也当即变了脸色。 如果不是妄想空手套一套县城的楼房眼瞅著有可能实现,他兴许这会儿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小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老太太年岁高,但胜在老不知羞,老而不自知。 “你爸跑去省城,现在又攛到国外,那么大老远的,我在家里有个头疼脑热他也不回来尽孝,还不都得指望你大伯一家?” “本来你爸也该出一份力,现在都让你大伯代替了,你当小辈儿的,咋好意思反过来问你大伯大娘要钱呢?” “甭管从哪头说,也没有不孝顺亲娘的道理,说不好听的,这些年要不是你大伯和大娘,你爹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好几百回……” “奶奶,您別著急。大伯,我意思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啥?” 大伯脸色沉著,语气也沉著,只有一颗空手套房子的心,还在渴望著曙光。 其实就算花两三万换幸福佳苑那套房子也不是不行。 那房子倒手卖,怎么也能值七八万十来万呢。 但明明能白占,花每一分钱感觉都吃亏,心里不舒坦。 “我奶既然跟著你们去城里住楼房,后面院子也给我吧。” 唐逸生不等对方反馈意见,又继续补充:“之前的房租,还有房子的溢价,就当做我爸给奶奶的赡养费,大伯,你看这成吗?” “成,其实也没多出来多少钱,不过逸生你既然这么说,大伯还有啥不同意的。” “奶,你觉得咋样?” 唐逸生又看向奶奶。 老太太唯大儿子唐路泉是从,儿子都说行,肉眼可见的乐开了花,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不同意? 大伯当即拍板,使唤唐逸琅去村大队喊『路成叔』过来当见证。 “你跑快点,过去骑你路成叔的车子载他过来。” 路成叔大名唐路成,是连任数届的村长兼村支书。 唐逸生笑吟吟的,等堂哥唐逸琅狼窜出院子,才转头对王国伟开口。 “王律师,刚好这种事你专业,还得麻烦你给安排操作,费用单算。” 唐路泉怔住。 和老娘对视的得逞似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老太太看了大儿子一眼,又看向二孙子,顺著二孙子后脑勺也看到不远处模糊的大律师。 然后,老太太又小心翼翼的看大儿子唐路泉。 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提前捕捉,好继续配合。 老年人生活大不易,活成这种忐忑不安和諂媚,换做唐逸生,毋寧死。 “大伯,我就算在这里只待一年,可要是真这么换了,房產证都是你和大娘名字,我也不能没个白纸黑字吧?大伯,家里您能做的了主吗?要不要和大娘再商量商量?” “肯定不能啊,你大伯说话也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这个家,你大伯我说了算。” “换!该咋写就咋写,反正都谈好了,说明白了,也不用拖著。都是自家人,大伯放心,逸生你也別担心,咱今天就换。” 王律师解除隱形状態,咳咳两声,示意唐逸生跟他出去谈一谈。 明显吃亏上当的事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作为王敏的小叔,对王敏的前同班同桌同学,还是打算劝一劝。 因为王国伟心善。 第65章 被欺负的少年真可怜 唐路成夹著滨江镇村委代表大会的黑色皮革包来到大伯……哦,应该是说唐逸生家。 听到院里老大说要跟二哥家的大侄子换屋。 不是前院换后院,而是拿村里宅院换人家城里的商品楼。 嚇了一大跳。 吃了一大惊。 看唐逸生这个大侄子的眼神,有种看傻子的怜悯。 关键这傻侄子还带了正儿八经的律师。 律师做事可严谨了。 他还想老唐家院里院中能有啥大事儿? 大不了跟往常似的,写个不著五六的保证书,卡一下村里的公章就完活。 谁承想,人家律师不仅出行的座驾小轿车高档,做事又体面又高档。 王律师先是跟唐家村村长唐路成询问宅基地变更的相关政策和手续、流程。 確定唐逸生户口只要迁回来就能完全符合要求。 又提出和村长去大队查看宅基地原始丈量尺寸,流程很刻板,却让唐逸生感到很踏实。 难掩惊喜。 因为唐逸生和大伯家双方都同意,属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身为村里的领导,两头又都是自家亲戚,唐路成也就没任何阻拦。 利利索索配合著去大队部找记录,又痛痛快快答应当双方协议签署的保证人。 隨后,王律师起草了一份制式委託协议,让老太太描龙画凤似的將自己的名字画上去,又按下手印。 这是老太太安排儿子唐路泉办理宅基地转给二房家孙子唐逸生的委託书。 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最后,王律师让姚师傅用奥迪a6载著交易三方去县城。 甲方唐路泉,乙方唐逸生,见证人村长唐路成。 幸福佳苑过户手续都是全套的,只是需要补一个唐逸生的声明文件和委託材料证明即可。 来到县城,一行人先到就近的列印店修改並列印协议,三方签署后,又拿著协议花了60块钱在公证办公室进行了公证。 1999年当下,滨江县连政务大厅都没有,更不用说单列的公证处了。 公证处在县府大院的隔壁,县委大院的斜对面,和信访部门扎堆在一个小楼里。 等一切手续流程走完,唐路泉莫名有种悵然若失感。 但隨即就被猛烈的情绪包裹住,嘴角志得意满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专业范儿的王律师不苟言笑,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唐路泉得了便宜的亢奋,以及松下一口浊气的唐逸生。 鬆了一口气?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律师眨了眨眼。 他篤定自己没有看错。 想到之前趁机会也单独询问过唐逸生为何答应这种明显吃亏的交易。 唐逸生只说『反正自己以后也用不著』、『就当给跑国外的老爹尽孝』。 虽然话听上去没啥毛病,但王律师清楚唐逸生说话时完全没有走心。 敷衍。 赤果果的敷衍。 但身为一名律师,好奇心害死猫的標识时刻谨记。 哪怕当事人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成年人最忌交浅言深,成熟的標誌就是不过多干涉他人命运。 好在这件事无论怎么分析,有一点確实无法辩驳。 那就是—— 唐路远不知不觉就被他儿子唐逸生摆平了『不赡养老人』的风评和后续麻烦。 王国伟眼里,唐逸生又双叒的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生子当如唐逸生。 不仅能自力更生,还能主动帮亲爹解决问题。 以德报怨不外如是。 王国伟想到自家那个二世祖小胖墩,要是长成唐逸生这么大,对比一下还能要吗? 王律师想到此,忍不住小小emo了一下下。 “大伯,我在县宾馆先住两天,顺便跟装修队对接,你和奶奶搬走的时候,別忘了把钥匙留给路成叔啊。” 言外之意,两天內赶紧搬走。 不仅大伯你要搬走,奶奶那边也得搬。 聪明人点到即止,说大白话不好听还容易遭人閒话。 住在村子里的这段时间,唐逸生还得顶上尊老爱幼的標籤不能隨便卸下。 “回去拾掇几件换洗的衣裳,明天就带你奶奶搬城里,你別浪费那个钱,明儿下午就搬过去住吧。” 大伯这会儿爽快起来了。 换了谁空手得了一套十来万的县城楼房也得开心。 虽然村里宅基地要过给侄子唐逸生,可那又怎样! 唐逸生过惯了大城市的日子,要不是为了转校上学,估计都懒得回来。 他早晚是要走的。 等他走了,村里的房子还是自己家住,还真指望唐逸生赖在村子里不挪窝? 左手倒右手,走个过场,意思意思罢了。 唐路泉想的透彻,所以答应的也痛快。 搬家? 有什么好搬家的。 拾掇几件衣裳就得了。 大不了把自己院里的锅碗瓢盆和家具都搬去后边他奶奶屋堆起来。 反正等唐逸生明年高中毕业,这些都还是自己的。 姚师傅把王律师和唐逸生送到县宾馆,又被安排送唐路泉和唐路成回村。 等奥迪a6驶出县宾馆院门,王国伟郑重其事询问唐逸生。 “你真的是为你爸著想?” “其实我也不喜欢住楼房。” 王律师也是外人,唐逸生继续演戏:“我在省城也没住几天省委大院,搁涌泉胡同小院子住著呢。” “住村里不比幸福佳苑那小房子好啊?前院那么大,还有后花园……” 王律师想到幸福佳苑被霍霍成那种样子,脏乱差到確实落不下脚,也睡不著觉。 “可毕竟是农村,洗手间和抽水马桶都没有,你能习惯?” “有啥习惯不了的,再说明明是城关镇边上,也不算真正的农村啊。” 唐家村距离县城不到十六里地冒头,严格说起来,属於城关镇大於滨北乡。 而且,唐家村本身也撑不了两三年,高速要修,產业园要建,都可著城关镇这一片使劲儿呢。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现在合同签了,公证也做了,就算你反悔也没有用。” 王律师摇头,还是有点不赞成唐逸生的『衝动』。 “毕竟离三中近啊,上下学方便,说白了就一个睡觉的宿舍,將就一年就完事儿了。” “这倒也是。” 唐家村和滨江大学挨得可太近了。 要是唐逸生大伯家是二层小楼,估计都能看到南边白色的四层教学楼。 唐家村归属滨北乡,但村里麦子地南头一片小树林前面,国道南边就属於城关镇。 滨江大学的校区大门就摆在国道边上。 事已至此,王律师也不再多说。 但唐逸生处境之艰难,让王大律也难免心生怜悯。 可怜的少年。 唉。 第66章 原来还能这样……!!! 一个十八岁的高二学生究竟能优秀到什么地步? 王国伟王律师这两天算彻底见识到了。 他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或许不会再遇到比唐逸生更优秀的十八岁少年。 被离婚父母当做弃子累赘,家里亲戚也对他百般算计,即便是亲奶奶同样不待见他。 回老家头一天,亲大伯就露出獠牙,以慈祥的姿態『企图霸占』唐逸生的房產。 那可是唐逸生亲爸妈留给他的安生棲息地。 没有一点怜悯同情之心。 唐逸生看似步步后退,实则心有盘算。 他竟然下了一盘连自己都被矇骗过去的大旗。 当天下午,唐逸生顺势与大伯唐路泉换了宅基地,並用房价差弥补了父亲唐路远在村里的口碑。 顺带拿到了后宅老太太的宅地。 第二天。 唐逸生也没閒著。 上午去滨江县油区办,以奥迪a6为牌面,又打著初中同学的名號,跟油区办家属院的基建负责人攀上关係。 油区办家属院二期工程队伍即將入场的消息,还是在列印店意外听到的。 王律师又一不小心被唐逸生安排打零工。 这一次他甘之若飴,要不是恪守职业操守,他甚至都不想额外收费。 所以当唐逸生拜託自己联繫省城四建关係,想要购买一批二手工地活动板房,王律师遵从內心,选择免费。 就算看在侄女王敏的面子上。 或许也很想瞧瞧这个少年能做到什么程度。 照拂一把被他认可的后起之秀。 滴水之恩也不需要付出太大成本,但如果是唐逸生,王律师觉得潜龙之际赠他玫瑰,手必能留香数十载。 下午。 唐逸生拎著两瓶酒拜访村长唐路成,先谈妥二姑奶家空置的老房当仓库,又用红包和订製酒席委婉的僱佣村里的閒工叔伯。 將老太太和唐路泉遗留在家里的一应物品打包搬走,將两套宅院清空。 村长唐路成本著『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想法,半推半就承包大侄子唐逸生提出的『平整老宅地基』的小工程。 在油区办安排的考察人员登门时,两台单人推著的打桩机正分別在前院和后院吭哧吭哧的砸地面。 “这里竖著能摆开五个板房,上下两层就是十个。” “前院中间摆一排,要是不够,院墙扒掉能放,晒场也能放。” “自来水公司那边也好弄,等板房搭建起来,让工程师过来装两套水錶……” 唐逸生头前带路,油区办基建组后勤副主任紧隨其后。 王律师在旁作陪,默默看著『油味儿十足』的老成少年瞎几把吹。 他一共才来两天,哪有空跟自来水公司联繫? 估计就是仗著市值一千块的红包。 红包一共两个,唐逸生托王律师准备的。 油区办副主任一来,唐逸生趁第一次握手,头一个红包就乾脆直接懟了过去。 傍晚回到县宾馆3號雅座。 菜还没上齐,搭建板房、盖厕所的问题解决了。 连跟市政对接污水管道的困难也迎刃而解。 前一天王律师还问唐逸生,村里没有洗手间和抽水马桶住不住的习惯。 才一天功夫,抽水马桶马上就有了。 唐逸生的生活费也眼瞅著有了著落。 王律师默默跟姚师傅和李副主任一起举杯,抿了一口52度的酒,又夹了一筷子苜蓿肉到嘴里咀嚼著。 心里默默计算。 姚师傅被唐逸生推出来作为今天陪酒的主力军。 除了晚上不用车,肯定还有唐逸生红包攻势的作用。 李副主任刚才鬆口,应承了这档子事儿。 本就是应有之意。 不然也不会欣然答应今晚这场酒局。 保底二百个工人住宿,就算按床位打包费每人每月65块,一个房间住8人,刨去水电费,也能余四百大几十块。 再支付掉承诺的分润,唐逸生起码能赚三百多。 唐逸生让自己帮忙联络二手板房,张嘴就要三十间。 妥妥的月收入万元户。 县油区办家属院要盖多久? 今年这才第二期工程,哪怕冬天閒置,来年开春也要继续开工。 唐逸生保底能赚六位数。 幸福佳苑的房子值多少钱? 活动板房用完了还能拆了继续卖。 而且,不还捞了这么大一片宅基地呢…… 第三天一早。 唐逸生转了两个菸草店,才买到四条华子。 两两用报纸裹起来,去油区办基建办公室找大主任,然后又去找李副主任。 王律师全程跟隨,负责商议並监督起草合作合同。 顺便充当一下司机。 姚师傅昨晚喝大了,早饭的时候听服务员说貌似吐了半宿。 结果李副主任精神抖擞,一点没有宿醉的痕跡。 看来省城的领导司机也白搭。 小地方的干部確实都很厉害。 能打能拼,还能隨时隨地调整自己的状態,总能以最积极饱满的热情,应对每一天的工作,兢兢业业履行职责。 太感人了。 太感动了。 太……刺激了。 律师是一个收入颇丰的行业。 但王律师看到工地宿舍租赁合同签署完毕,还是由衷的被刺激红了眼。 这就月收入过万了? 他还只是个高中生,严格说,还没上高三呢。 “王叔叔,接下来辛苦你了,我下午跟姚师傅先回去。” 奥迪a6拐进县宾馆大院,副驾驶上的唐逸生便远远瞧见在晒太阳的司机姚师傅。 昨晚他喝多了。 被唐逸生怂恿的。 谁让他没忍受住诱惑,收下唐逸生三百块钱呢。 有这个经歷当把柄,想必姚师傅肯定不能在宋志鸣面前乱说话。 毕竟他和唐逸生没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仇怨。 至於—— 唐逸生看了眼正在停车拉手剎的王律师。 他本就是唐路远找的代理律师,即便和杨金娟、宋志鸣都有交集,也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就算被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用害怕。 反正唐逸生成年了。 也被分家单过了。 只是唐逸生不想节外生枝。 他心底深处,还惦记著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宋俊英呢。 就算彻底闹僵,也要先糊弄到宋姐姐大二,那时候自己也读大学了。 情情爱爱的就没限制了。 到时候也能在傍晚发乎於情,然后止乎於黎。 第67章 埋钉子,上眼药 唐逸生傍晚回到省城。 姚师傅特意將唐逸生送到涌泉胡同西口。 往返滨江县的这两趟,姚师傅觉得唐逸生这个孩子挺好。 懂事儿,早熟,大方,还通情达理。 托人办事儿有规矩,300的红包说给就给。 知道自己喝多了不舒服,还推迟出发时间让自己睡了个午觉。 在黄河北最后停车上厕所时,非得给自己一份谢礼。 姚师傅象徵性推搡了两把也就收下了。 加起来500块,这外快拿的踏实又舒心。 这么会来事儿的小伙子,咋捨得被宋主任和杨老师丟老家去呢? 姚师傅只是个司机,在司机班连个副组长都算不上,领导们的心思,他也没资格提意见。 只能儘自己的一份心,將唐逸生送到家门口最近的位置。 唐逸生站在路口伸了个懒腰。 等奥迪a6彻底消失在北边巷子,才转身往回走。 院门口一辆轻便的自行车,车子上坐著一位仿佛从动漫里跑出来的美少女。 少女一脚踩著车蹬,一脚撑在地上,双手握把,目视唐逸生,长睫毛,大眼睛,定定的,一眨不眨。 “你这是被拉去哪了?” 宋俊英等唐逸生走近,才皱眉问。 “回了一趟老家。” “我爸竟然让车送你?你妈也一起吗?” “没,就我一个。” “奇了怪了。他咋想的?” 宋俊英想不明白。 但还是推著车跟唐逸生进了院子。 院里没人,只有树上知了的叫,可能叫唤了一白天,声音也有气无力。 东厢房屋门的锁头依旧烫手。 是白天的温度还没散去。 唐逸生进屋第一时间按开空调,看了一眼转身关门的宋俊英,將温度从16°调到20°。 “你回老家也不说一声,我来过好几趟。” “你爸可能想赶紧把我弄走,迫不及待了吧。” “怎么回事?” 宋俊英眉头皱的更紧了。 唐逸生乐得给宋志鸣和宋俊英之间埋钉子。 对未来闺女的叛逆有积极促进作用的事儿,唐逸生都喜欢做。 更何况钉子埋的妙,对自己也有好处。 咕咚。 唐逸生想到了未来,望著近在咫尺的动漫脸颊,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喝水吗?” 唐逸生起身,藉口找的不留痕跡。 宋俊英也站起来,去拽冰箱中间门扇,默契的拿冰块。 “我爸让司机拉你去老家干啥呢?” 倒上水,宋俊英继续追问。 “我下学期转校回老家上高三。” “那也不用现在就过去吧?” “前两天和同学去回民街擼串,遇著段学友和他表哥,那俩找茬要揍人,结果被我同学报警逮进去了。” “然后他就让司机连夜把你带回老家了?” “也没那么快,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我还没没睡醒呢,被砸门砸醒的。” 唐逸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爽透心,很舒坦,就跟宋俊英反馈情绪一个效果。 “你爸可真厉害,为了帮闺女读大学铺路,脸都不要了。” 宋俊英脸色很不好看。 “你啥时候再走?” “开学前吧,你认识能考驾照的关係吗?” “你想学驾照?” 宋俊英追问。 语气听著比唐逸生还迫切。 “正常学肯定来不及,我想加急加塞,早一点拿出来。” 现在驾校报名简单,排期也並不长,但起码也得一个半月才能考完全部三门,再等十来天拿到驾照。 但那是常规状態。 如果有渠道,有关係,想快一点十天半月也行。 要是关係比较直接,比较硬。 从头到尾不出现,等个七八十来天也能拿到。 “我晚上回去问问。” 唐逸生明白宋俊英问的肯定不是宋志鸣。 “没去墙根街那边住几天?” “没,他也没让我过去住啊。” 宋俊英瞥了一眼唐逸生。 刚把碍眼的儿子推出去,就算想让女儿过去呆几天,也得先过完二人世界的癮头吧。 这话不是宋俊英自己想明白的,是她妈前两天吐槽她爸隨口说的。 “你通知书到了吗?” 唐逸生后知后觉,咳了两声,换了个话题。 宋俊英迟疑了两秒钟:“还没。” 嗯。 这个话题转换的也不是很成功。 “去夜市吃饭?我请你。” 唐逸生的遭遇,宋俊英很是看不过眼,对自己父亲的做法也越来越觉得过分。 下意识就总想著弥补这个弟弟,帮衬可怜的他。 “算了吧,不想跑那么远。” 最终两人还是在家里吃的。 唐逸生买了葱油饼,打了两塑胶袋扎啤。 宋俊英买了凉拌菜和裹心肉,还有一个滷的大肘子。 回到家,唐逸生顺手將裹心肉丟进凉拌菜里。 宋俊英看的眼睛一亮。 这本就是宋俊英最喜欢的吃法。 她喜欢凉拌菜里多放麻汁酱和辣椒油。 但凉拌菜里除了火腿没啥肉。 宋俊英便单独买裹心肉丟进去。 后来唐逸生年龄大了,岁数涨了,偶尔喜欢伤春悲秋回忆过往了。 也就默默学会了这个吃法。 或许是悼念,或者是缅怀。 只是凡这样配菜,必会喝酒,也逢喝必醉。 “你也喜欢这么吃?” “再多点葱丝和香菜就更好了。” 唐逸生心情有点复杂,这一刻,他埋头拌菜,不敢看宋俊英。 怕情绪崩溃哭出来。 “喏。” 宋俊英伸手,递过塑胶袋。 袋子里混著一把葱丝、黄瓜和香菜。 倒是忘了还能这样。 唐逸生错愕。 低迷的情绪有所缓和。 唐逸生爱吃肉,宋俊英也是。 別看她个头高还有点偏瘦,可实际上这姑娘无肉不欢。 唐逸生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宋俊英如果一顿饭没有吃上有油水的肉,就会『白吃不饿』。 撑到吐都觉得胃里空得慌。 记得那回陪宋俊英吃『素味平生』,豆製品的东坡肉和辣炒鸡腿也没將她的胃迷惑。 还是唐逸生跑出去给她买了一根两块钱的淀粉肠,偷偷咬了两口才吃饱。 一小盆拌菜,一盘撕碎的酱肘子。 两塑胶袋趵突泉扎啤用衣架勾住,唐逸生和宋俊英手把一。 拎著塑胶袋侧面,顺著袋嘴往外倒,倒一杯喝一杯,喝一杯倒一杯。 都是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谁也不用担心『未成年人饮酒』。 一人三杯扎啤,也都不会醉。 而且宋俊英酒量可比唐逸生厉害多了。 要说宋俊英喝酒,能追溯的时间其实蛮久远的。 细掰算没法写出来。 人家可是还不会跑的幼年,就舔过沾了白酒的筷子头。 第69章 牵小手 花大钱 舜井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 南头是黑虎泉西路,东西分別是宽厚所街和刷律巷。 唐逸生和张蕾牵手来到步行街,直奔对面舜井街北头的创世纪通讯城。 创世纪通讯城是去年,也就是1998年联络整合了三十多家通讯设备器材商家打造而成。 是舜井街发展成电子產品商业街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也是未来省城手机行业的龙头老大。 更让舜井街在千禧年后逐渐成为江北最大的手机集散地,多次与广州陵园西、、杭州武林门、成都太升路並驾齐驱。 『买手机,到舜井』是未来二十年省城老少都耳熟能详的口號。 舜井街里大小商店林立,通讯城內柜檯也是人流攒动,热闹不已。 张蕾略显紧张,手指稍微用力,唐逸生便立刻给予反馈,用力的回握,让张蕾安全感瞬间被填满。 门口右边不远是一家牌面很大,看著就很高档的大柜檯。 唐逸生走过去问了问,便决定在这家店购买。 当下手机还是奢侈高端用品,只要是新机,质保都不用担心。 而且唐逸生现在买手机是刚需。 若不是实在没得拖,他真想再多等四个月,买没天线还能换壳自由的诺基亚3210不更香吗? 摩托罗拉cd928+,今年2月份问世的最早真正意义上的全中文手机。 编辑简讯可以中文输入。 通讯录也可以实现输入中文名字。 其他先不提,就单从摩托罗拉这份对中国市场的態度,唐逸生也能忍下它既圆滚滚又憨傻丑陋的外表。 整个手机市场,只有它对中文最友好,从某种程度上,这款摩托罗拉cd928+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型號。 支持gsm900mhz/dcs1800mhz双频。 电池容量900毫安。 待机时长80-100小时。 唐逸生最惊喜的,还是摩托罗拉cd928+不仅能实现180秒录音,还能配合pc数据传输卡可实现数据传输! 1999年的暑假,有一款能和台式机电脑实现数据传输的手机,就挺新奇。 手机看好了,接下来就是掏钱购买。 没有行动支付、刷脸支付,甚至连银联刷卡消费都还没开通。 唐逸生只能先预付300块订金,再出去找atm机取钱。 “你真的要买啊?” 手机太贵了,而且唐逸生看中的还是最新款,摩托罗拉大牌子。 “订金都付了,肯定买啊,不然以后怎么让你隨时隨地找到我?” 如果唐逸生现在牵的是江若曦那个小辣椒,必然会一句『我才懒得找你』懟过去。 而张蕾则不然,她只是手指用力,更紧的握住唐逸生,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情绪,传递真实心意。 路对面不远有atm机,唐逸生插卡取钱也没鬆开握著张蕾的手。 既然牵上不容易,就多牵一会儿。 三十多度的高温,唐逸生手已经有点潮热了,张蕾的手还有点冰冰凉。 不知道她只是手凉,还是浑身都冰冰凉。 只是身体自带凉感的女孩子,每月那几天都比普通女生更难熬吧? 张蕾本不想看,但被唐逸生牵手拽到身旁,也確实没有忍住好奇心。 一不小心瞥见了唐逸生银行卡里好长一串数字。 恍惚间,都没来得及数有多少位就嚇得撇开头望向別处。 厚厚一沓钞票被唐逸生取出来,又因为要拿银行卡鬆开张蕾的手。 张蕾悵然若失。 好在唐逸生將钱和卡装进裤兜又再次握住,张蕾转头,朝著唐逸生展顏一笑。 眼角弯弯,嘴角弯弯,勾的唐逸生的心,也跟著蹦起了山路十八弯。 买手机,顺便办入网卡。 唐逸生特意办的是全球通,还开通了国际电话业务。 省內接电话每分钟2毛钱,省外3毛。 打电话六毛钱一分钟。 国际费用是另外的价格。 唐逸生乾脆至极的將兜里剩余一千二百块都存进电话费里。 待会儿再取钱就得到柜檯排队了。 atm机每天限额只能取5000块。 从通讯城出来,张蕾还有些恍惚。 这就买手机了? 大几千块花的轻若鸿毛,都没带打哏的。 想到爸妈每天不辞辛劳忙麵馆生意,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这么一部手机…… 张蕾心里落差很大,有点不敢直视唐逸生,也不太敢主动提手机的话题了。 这个时代有些单纯。 或者说社会的五顏六色还没將学业为重的高中环境漂染。 张蕾发现自己心仪的男生比自己想像的更优秀、更有钱,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牢牢抓紧,而是羞愧躲避,觉得两人『门不当户不对』。 唐逸生没察觉张蕾心態的细微变化,他手里牵著的姑娘,一直以来都是很温顺乖巧听话,传统到骨子里的小家碧玉似的。 从通讯城出来,唐逸生看到有一辆黄色麵包车经过,立刻招手。 省城最早一批计程车就是黄色的天津大发,后来又陆续开始上红夏利和桑塔纳。 1999年的当下,夏利和桑塔纳还不多,起步价也更贵。 唐逸生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临近中午,天太热,站一会儿就能感受到空气缺氧的窒息。 麵包车就麵包车吧,吹风总比杵在路边干晒强。 “师傅,去山大路科技市场。” 唐逸生继续牵著张蕾的手。 张蕾也果然没有任何反驳、异议以及拒绝。 乖巧听话,夫唱妇隨。 性子就跟橡皮泥似的,任由唐逸生搓扁捏圆。 这就很舒服。 唐逸生此次返回省城有三件事是计划一定要做的。 其一是买手机,方便通讯沟通。 其二,是跟王律师对接,儘快敲定板房拆卸和运输。 只是新买的电话,新办的手机卡还得明天才能正式激活开通,跟王律师联络也就不急於一时。 其三便是买电脑。 滨江县油区办基建组李副主任有邮政的关係,而且唐家村已经有几户家里装了电话。 唐逸生稍稍问起,酒过三巡的李副主任便拍著胸脯大包大揽。 唐逸生懂得过期不用等於浪费。 电脑必然要置办上。 既然老家能安装电话,就能用电话线拨號上网。 资费很可能会比较高,但网络上能干的事情可太多了。 还能消解百无聊赖的时光。 唐逸生从网际网路发达时代回到网络启蒙年代,从动輒五六秒起步的新能源大suv回到人力小二轮。 虽然適应的很快,但內心不无嚮往。 有机会用电脑,就真不想继续动笔桿子。 第70章 白月光搁哪儿最让人放心? 99年的泉城路还不是单行道。 唐逸生和张蕾上车报出地址,黄面的便一路往东,过青龙桥左拐,不一会儿便来到科技市场路口。 唐逸生身上的整钱预存了话费,几十块零钱还是有的。 从步行街打车到科技市场,起步后跳表两三次,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块钱。 唐逸生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司机师傅转过身子接钱並打算找钱。 “咦?” 没料到,开出租的司机竟然还是个熟人。 “嚯,大叔您这是鸟枪换炮了?” 司机不是別人,正是唐逸生回来载他的三轮车师傅。 也是前几日在老马家烧烤摊掀桌子的苦主父亲。 “啊?” 中年人没认出唐逸生。 “之前我从bj回来,你还蹬三轮拉我回芙蓉街来著。” “哦哦,是你啊。这计程车可不是我的,我就是替个白班。” “我记得你不是机械二厂上班吗?” “单位今天我轮休,晚上交了班还是继续蹬三轮。” 中年人上有病懨懨的老下有不爭气的小,看样子是豁出每一丝空隙忙於生计。 生活大不易,既然自己重生,就一定要且行且珍惜啊。 唐逸生捏了捏张蕾的手,下车。 一路过来,两人牵著的手就没放开。 张蕾冰冰凉的小手都快被唐逸生手心的潮湿烘热乎了。 “咱先吃饭,吃完了慢慢逛。” 唐逸生左顾右盼寻找顺眼的快餐店。 首先要有帘子,其次必须开著空调。 至於好吃不好吃,不在唐逸生的考虑范围內。 大不了米饭浇汁,再隨便选俩菜,要个卷煎,来块把子肉也能將就。 这么大热的天,吹风扇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再好吃的手艺,也得败给汗流浹背。 “哦。” 张蕾『一切听你的』。 儼然被卖了也能乖乖帮唐逸生数钱的架势。 先吃饭,再逛科技市场,唐逸生不打算买成品pc机,组装更有性价比。 买电脑不同於买手机,除了对比价格,还得考虑適合自己需求的配件搭配。 奔腾三的年代,其实也没多少可选性。 吃完饭,两人先到西边楼逛游。 西边楼品牌店比较多,唐逸生打算先踩踩价格,再去东边楼上批发零配件的主战场搜寻。 唐逸生打算先问价,去东边楼的时候,顺便再去楼下银行柜檯排队取钱。 这年头买东西可真不方便。 倒是联想品牌机的店面竟然贴了银联標誌,代表著人家能刷卡消费。 以后刷卡买东西会越来越普及,虽然比不上刷脸和扫码,但便利性还是能大大提升。 尤其是像唐逸生这种动輒大额消费的客人。 他都已经后悔出门没有背个书包了。 一台电脑起码一万好几,拿在手里著实有点高调。 尤其是身边还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当点缀,想不吸引眼球都不可能。 只不过唐逸生也是没办法。 家里有个懒床嗜睡的宋俊英,唐逸生买手机那么麻利,买完了才想起来不能直接回去。 又没有其他可做的,只能继续带著张蕾过来科技市场,一边打发时间,一边开启第三个刚需计划。 好在张蕾乖顺听话,而且这趟串下来,其实也並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唐逸生牵著张蕾的手一边游走在各个柜檯店铺之间,一边心里暗自琢磨。 曾经有个很牛掰的名人说过,一个聪明的男人,既要让女人知道你很有钱,又一定切忌让她拿到很多钱。 张蕾跟著唐逸生走这一圈,又是买手机,又是配台式机,一来二去,眼睁睁看著男人把三万块钱花出去。 虽然没有亲力亲为,但眼见为实,感观的刺激不会小。 张蕾现在还没有被逼迫,家里还没有二次变故,对於钱的花销,或许会感到震撼,但並没有太多想法。 可当她真的遭逢困难,进退失据后,当段学友家再次闹么蛾子,张蕾只要想起唐逸生有钱,八成不会放弃挣扎的机会。 唐逸生也不用担心错过拯救张蕾的机会。 女孩子可以学坏,但一定不能失足。 娱乐圈有句至理名言:脱下来的衣服想要再穿回去,付出的努力比曾经得到的要多千百倍。 重活一世,唐逸生想要张蕾不再为斗米折腰,不再跟討厌的人虚与委蛇。 保险销售员不適合她,酒水推销更不適合她。 唐逸生觉得张蕾更適合好好学习,毕业找一份旱涝保收的稳定工作。 白天兢兢业业工作,晚上回归生活,一生很长,逸生也很长。 张蕾是唐逸生的白月光。 就算化作白米粒,也可以黏在嘴角,粘在胸前,落於腰间。 糙米终究要褪去遮拦,为逸生露出晶莹剔透的內里。 唐逸生重生摔倒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定决心,这个註定要成长成美人儿熟女的佳丽,这辈子不用再为生活蹉跎,不再受穷病掣肘。 她只需要踏踏实实生活。 活出独立的自我。 也只需要面对唐逸生一个人脱衣服就足够了。 唐逸生霸道吗? 独裁吗? 大男人主义吗? 不见得。 俗话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 就以现在张蕾的顺从表现,她巴不得被唐逸生『据为己有』呢。 谁让唐逸生一米八四的大高个,长得比明星画报还要帅。 要不是学校不允许早恋,而她也还未成年。 哪会这么克制。 曖昧只是浅尝止輒,属於短暂的望梅止渴,並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你在这里看著点,別让人换了配件,我去银行取钱。” 唐逸生揉了揉张蕾头髮。 將发懵走神的张蕾从头重脚轻的幻想縹緲中叫回来。 唐逸生在科技市场东三楼c区找到了组装电脑的源头柜檯。 配件全,老板要价也挺实在。 最新版奔腾三处理器,128mb內存,13gb硬碟,17寸彩色显示屏,5寸软碟机,dvd光碟机带刻录功能,惠普的雷射印表机,轻骑兵的低音炮音箱。 一万三千八。 同比恒生、联想推出的高端品牌机,便宜三千左右。 恰好卡在唐逸生心理价位上。 不是唐逸生缺这点钱,说实话,三千块,也就唐逸生股市里一半天的收成罢了。 运势好的情况,半天都用不了。 519行情之所以在几十年后还被后人拿出来津津乐道,就因为它著实让一群人暴富,又让更多的一群人悔断了肠子。 第71章 张蕾棒棒噠 山大路科技市场。 三楼c区的老板很热情,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不仅腾出让唐逸生和张蕾坐下的位置,更是给倒了两杯水。 要知道在隔壁楼品牌店,唐逸生和张蕾这对一看就特年轻的小青年也没这待遇。 不走了。 就从他家订。 非买不可。 毕竟情绪价值是內在的,钱財只是身外物。 何况人家报价还不高呢。 中年大叔熟络热情的招呼著,先按唐逸生要求的配置报完价,可能看出唐逸生意动。 乾脆又將配件依次拿出来让唐逸生检查是不是原装。 唐逸生出声阻止,解释自己身上没带够钱,先去楼下银行取钱再过来採购。 老板也不在意,动作不停,隨口一语:“先让你女朋友看著,自己去取唄,还非得俩人窜上窜下的?” 唐逸生还没怎样,旁边张蕾却被冷不丁砸蒙了。 你女朋友。 女朋友。 你的…… 幸福的像飘在空中一样,脑瓜子不由自主的畅游到高考结束,读了大学,然后两个人…… 唐逸生揉搓她头髮的时候,张蕾正纠结生的第一个儿子小名儿叫什么呢。 “啊?哦。” 张蕾脸颊烫烫的,垂著头不敢瞅唐逸生。 主要是心思电闪,跑去了九霄云外,羞与跟意念搏斗过的男主角对视。 银行取钱。 回柜檯付钱提货。 老板还主动帮著將打包箱送到一楼门外。 路边打车好巧不巧又是来时的那一辆。 唐逸生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按说科技市场门口这条街,计程车川流不息,人群络绎不绝。 就这种条件下又被两人偶遇,属实缘分。 买电脑后的小激动也隨之在回家的路上得以宣泄。 “翟师傅,谢了。” 唐逸生下车去后备箱搬箱子,最后和司机大叔打招呼。 一路聊来,唐逸生知道中年大叔姓翟,翟友辉。 为家操劳,身兼多职,绝对是打工路上的多面手。 这样的人,唐逸生不会烂好心出手帮忙,但对人家的踏实和辛苦,还是由衷佩服的。 “给你钱。” 下车前,唐逸生把五十递给张蕾,让她结帐。 现在计程车走了,张蕾捏著四十多块钱,想要还给唐逸生。 “先搁你那儿,明天可能还要去匡山,你陪我一起?” 炎热的夏天,十八岁少年一样也是为生计奔波。 有美相伴起码不会枯燥。 张蕾的小手还冰冰凉呢,握在手里感觉不赖。 “嗯。” 原本答应替弟弟张旭去看店,现在情况有变。 张蕾肯定顺从唐逸生,继续挖掘弟弟张旭的潜力。 这是显而易见的。 唐逸生以不对等的姿態压制张蕾,张蕾以天然的血脉压制张旭。 而张旭,只能哭晕在厕所。 两人进了院。 窗台下白色的捷安特没了踪跡,唐逸生悬著的心放下。 “帮我开一下门。” 唐逸生顶了顶左胯。 他搬著箱子呢,懒得放下,所以腾不出手。 张蕾走上前,將手伸进唐逸生裤兜。 隔著一层內衬贴上唐逸生大腿,白里透红的脸颊紧绷著,柔嫩的小嘴唇抿著,长睫毛轻颤,不似动作那般放鬆。 啪嗒。 门锁打开,掛到锁鼻上。 张蕾扛不住曖昧的联想,忙不迭转身。 “我,我先回去了。” “明天上午別忘了啊。” “哦,知道了。” 张蕾头也不回跑回了自个儿屋。 躲回去缓一缓,再去店里把弟弟替下。 既然明天自己还要继续出去,那就这会儿替张旭干点活吧。 虽然用武力镇压也行,可总比不得细水长流。 该给的甜枣还是儘可能给一枚。 离开唐逸生身边,聪明的脑细胞重新在张蕾脑瓜子里活跃起来。 次日上午九点。 唐逸生手机收到了全球通號码开通的简讯。 王律师的手机號码他记得清楚,当即拨了过去。 王国伟跟四建那头的熟人提前联繫过。 因为唐逸生在滨江县的表现,给了他很强烈的震撼,所以並没有忽视唐逸生的请求。 接到唐逸生来电,先將对方的联络电话告诉唐逸生,掛掉电话后,想了想,先给唐逸生將號码以简讯方式又发了一遍,隨即给四建熟人再打了个招呼。 能够被王律师这般重视,唐逸生也称得上初露崢嶸。 活动板房是工地施工的標配。 四建作为大型的国有工程公司,更是不差这点小损耗。 匡山小区的建设已经完成,工人队伍也撤出了工地,只留下善后和验收环节。 正常状態下,活动板房要拆除入库。 当然了,熟人朋友打过招呼,活动板房也可以当做消耗品出售。 千禧年之前的各行各业,孔孟之乡的礼节礼仪,国企的公共资源。 其实在做一些人情世故方面的事情,还是蛮方便的。 王律师的面子人家给的很足。 虽然嘴上说著当『废品处理』,也確实在做收尾材料时会按废品价上报。 可唐逸生如果真只掏废品的钱交差,那就是不懂事儿。 费用分两拨。 一波现金裹在塑胶袋里背著,唐逸生出门特意背了双肩包。 他是没准备公文包,不然故作老成的他也不可能故意『露怯』。 唐逸生这个阶段,自然而然的装嫩,就是露怯。 另一波按照对方给的公户,去银行办理转帐。 对方看到匯款单据,当即表示立刻安排货车『顺路送过去』。 如果唐逸生不懂事,单就等资金到帐估计就要三五个工作日。 货运还能继续排期。 所谓排期,便是遥遥无期。 王律师的面子再大,也没有真金白银的利润来的管用。 这不,一个匯款单就解决问题了。 张蕾全程跟在唐逸生身边。 像极了乖巧可人的小秘书。 嗯,小秘书见惯了大场面,对唐老板挥金如土面不改色。 昨天花掉三万块,今天再花出去小三万……姑娘貌似有点麻木了。 唐逸生跟自己是同龄人。 却已经能做的这么大的事情。 自己只懂得埋头学习,顶多去自家店里搭把手,帮爸妈点小忙。 相较之下,张蕾內心的自卑和惶恐,又不自觉的增加。 通过表情和肢体反馈出来的,就是更乖巧,更听话了。 唐逸生不明所以,但相当满意。 懂事不多话,让干啥就干啥。 不愧是自己的白月光。 使唤起来真棒棒噠。 第72章 关係变味儿了? 下午。 张蕾又被解放。 路口窜下计程车,逃也似的去张亮拉麵馆帮忙。 心头小鹿乱撞,羞死个人。 午饭吃的金得利快餐,唐逸生多奖励张蕾一根大鸡腿。 然后张蕾不出预料的没有吃完。 唐逸生见不得张蕾硬塞,把她啃了一小半的鸡腿三两口吞下肚里。 小姑娘就又开始羞羞答答的了。 家人们,逗弄白月光的小情趣谁懂啊! 简直不要太刺激啦。 年轻人莽撞衝动,老炮则更有经验。 好比坦诚相待其实並没有半遮半掩来的更有诱惑力。 也更有小情调。 越年轻的小伙子,越不懂过程的美好,只沉迷在最后一哆嗦。 其实旅途的风景和感受铺垫的越饱满,尾声过后,才更加余音绕樑,美不胜收。 其实重生在高中这个阶段挺好。 看似什么都不能做,实际规则之內也能做很多。 唐逸生就挺享受这样的小情趣。 回到家,吹上空调,掏出电话打给电信局。 小院东厢房准备安个座机,唐逸生是户主,申请这个很容易。 初装费,电话机费,两卷电话线,再就是加急费。 省城家里装电话只是普通至极的小事儿,昨天下午预缴费申请,通知说十五日內安排工程人员上门安装。 唐逸生加150块钱加急费,立马改今天就给加塞装。 中午,安装师傅刚上门,张蕾就拎著一袋酸辣粉和几个小笼包过来了。 虽然两人啥都没有挑明,张蕾却已经开始努力適应『唐老板的后勤小娇妻』身份了。 有外人在场,张蕾没好意思多待,帮唐逸生將酸辣粉折进碗里便走。 唐逸生享受的很坦荡,差点没忍住报晚饭的喜好。 幸好没说。 电话线扯进屋,固定书架角落位置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小伙子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 扛了一桶趵突泉扎啤。 绿色斑驳的桶身落到门口地板上发出縹緲的响动。 唐逸生顿时瞭然。 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宋俊英童鞋,又来啦。 她拎著一大袋酱爆田螺,省城人都叫嘎啦油子,夏天扎啤摊儿必备下酒菜。 “今天会不会有点早?” 唐逸生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高音符號石英钟。 西南墙壁,窗户和门之间的空墙面,宋俊英送给唐逸生装新家的贺礼。 嗯,就是她亲自挑选,装修队花钱的那种。 和唐逸生最初的空手套设想一模一样。 “给你驾校报名了,不得庆祝庆祝?” “真的?那是得庆祝,我去再买点熟食,凉拌菜要不要?” 驾照问题搞定,唐逸生最后一块念想也落地了,心情大好。 “不用,我在胶东家常菜馆订好了,一会儿给送来。” 宋俊英说著话直奔里屋。 唐逸生也跟了进去。 堂屋布线的安装师傅艷羡的瞥了一眼通往里屋的门框。 刚才一个漂亮文静的小姑娘来送饭。 这又另一个白净漂亮的小姑娘买酒买菜过来…… 这小子啥来头? 哦,能花三千多块钱装座机,还给加急——哦,那懂了,家里大人有能耐,有背景,有本事。 宋俊英进了里屋,嗅了嗅鼻子:“你中午没吃饭?” “买了还没来得及吃,打算等电话线安完再说呢。” “你先垫补点,省的待会儿又喝多。” 宋俊英扬了扬下巴,扭头看向北墙。 莫名有种躲避唐逸生视线的意思。 唐逸生坐到书桌前,边吃边问驾照的事儿。 “后天得先考理论,你要是觉得自己行,下周六上午考倒桩,下午路考,驾照周二就能拿出来。” “我去哪个驾校报名?” “给你报了,书没要,我去年那本给你用看看就行。” 宋俊英早就想好了:“考理论去市中区车管所院里,你提前带120块钱。” “考试费?” “补考费。” 宋俊英勾起嘴角:“要是没考过就接著再考一次。” “真要没考过,不翻翻书也不一定能过吧?” “补考给答案,你拿去抄就行。” 嚯! 听这意思,还是开卷考? 宋妈妈这关係,牛掰。 “你先吃饭,我去给你拿书。” “好。” 唐逸生没有多说。 宋俊英既然这么说,就代表著驾考的书籍在贡院墙根街大院宋志鸣家里。 两人心知肚明,默契的避开了那个家的话题。 电话安装完工,唐逸生送安装师傅离开,门口又遇到刚准备回家的张蕾和张旭。 估计是过了饭点,店里不忙,张父张母打发闺女儿子回来歇著。 当爸妈的,大多数还是很疼爱自己子女的。 唐逸生属於特例。 “安完啦?” 张旭木訥的点了点头,跳上台阶走了。 张蕾弯起月牙似的眼睛,主动和唐逸生打招呼。 没有外人的时候,张蕾也能挺主动。 “刚弄完,说是六点前让试一试,最迟明天一定能开通。” “你晚上想吃什么?” 张蕾又问。 “我姐给我找了个驾校报名学驾照,待会儿过来吃饭。” “又……” 张蕾脱口而出:“哦,那晚饭不给你带了?” “嗯。明天我得再去四建那边一趟,得確定有没有运到。” 两人转身往院里走,唐逸生想了想,怕今晚又要睡成宋俊英的抱枕,乾脆提前铺垫。 “刚好若曦约我去人防逛街。” “好好逛,看到喜欢的就买,钱的事不用考……” 唐逸生下意识掏钱。 实在是习惯成自然,以前那个女大租客还没爆粉的时候,周末跟同学出去玩,唐逸生都是这么做的。 这两天顺风顺水,让唐逸生有些恍惚。 像是又回到上一世最瀟洒的那段时光。 等他掏出钱递过去,才倏然发现张蕾一下子怔住。 是自己表现太露骨? 还是张蕾又被敏感刺激到了? 唐逸生可不想稳定攀爬的关係再次回落。 好在唐逸生经验丰富,丝滑自然的解释找补。 伸出去的手也准备往回收。 “好呀。” 张蕾停滯一秒钟便给出反馈,半接半抢的將两张墨绿色的四巨头钞票拿到手里。 “要是钱不够就先记下来,过两天我再陪你去买。” “你说真的呀?” “蒸的,不是煮的。” “那我可真去挑了啊,到时候你可別心疼。” “给你买东西不心疼,你要是不捨得捡好的买,我才心疼。” 花点钱算什么。 主要是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第73章 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省城经四路人防是一条地下商业街。 衣服、鞋袜和饰品琳琅满目,价格亲民,风格偏新潮时髦,是学生、小白领逛街购物的首选。 一对小姐妹挽著手从东逛到西,大大小小的袋子拎了十来个。 大多都是江若曦固定要买的。 张蕾只买了一包头绳和五双袜子。 其实这是江若曦和张蕾逛街的常態。 女孩子之间,隱隱的也会有攀比。 只是张蕾爭抢的欲望不明显,性格比较含蓄,才会成为江若曦的固定搭子。 “蕾蕾,咱上去吧,我请你喝冰镇橙子水。” 人防商城最西头,上去是大纬二路,也就是省城商业版块『五朵金花』之首,当下硕果仅存的大观园。 “等一下,你陪我去这里面看看。” 张蕾指著右手边卖女孩子贴身小衣的铺子。 中途经过好几家类似的店铺,张蕾都没进去。 越往西边,因为挨著大观园近,所以客流量会比东边更多。 所以店铺整体实力和档次也略有提高。 当然了,同样被提高的,还有价格以及价格对应的產品质量。 女孩子基本都懂这些。 常逛经四路人防的高中生江若曦和张蕾也不遑多让。 “好吧,正好我也试试,蕾蕾,这家店的文胸……” 江若曦有点诧异张蕾的提议。 虽然江若曦不知道张蕾家的变故,但两人从一开始接触,张蕾没有搬家兜里不差钱的时候,花钱也很节省。 这家店明显很高档。 张蕾捨得? 江若曦一边挽著张蕾胳膊低声说这家店凶兆质量如何如何,一边默默盘算自己兜里零花钱还够不够在里面买一套。 她之所以帮张蕾『普及』这家店產品质量,也是潜意识里想要表达自己很懂高档货,要稳稳压张蕾一头。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时刻伴隨著比较。 只是有些浮於表面,有些隱藏较深罢了。 塑料姐妹花,诚不欺我。 …… 周六。 唐逸生去指定地点参加理论考试。 从进车管所大院到考场门口,都有一名泉顺驾校的中年大姨热情接应。 “小唐你別怕,放心大胆的考,就算考不过也没关係,里外不过是多花点钱……” 唐逸生进考场前,中年大姨还在『宽慰』。 “黄姨,花钱就一定包过吗?” “可以替考。” 黄大姨手侧在嘴边,低声说。 唐逸生恍然,但没应承。 具备过目不忘技能的他,对这个理论考完全没有压力。 这种考试其实就算没有翻书提前备考,只要了解其底层逻辑,常识类和安全倾向把握住,也能做对70%的题目。 90分及格。 唐逸生第一批考试,第一个考完出来。 黄大姨第一个凑过来,期待的询问。 “小唐,考的咋样?” 唐逸生不確定对方的期待,是想自己考过,还是考不过。 “还行吧。” 正常情况下,一批次考完,等考场最后一名交卷后90分钟便会张榜通知成绩。 大多是各个驾校相关人员拿到成绩结果再对各自学员传递消息。 唐逸生属於关係户,还是特別直接的那种。 黄大姨没一会儿就被人喊走,再回来时,带来了唐逸生满分成绩。 “小唐你考的真好,我都好几个月没遇到考满分的学员了呢……” 黄大姨一旦开启夸讚模式,也跟不要钱似的。 “哎,对了,小唐,你下周考倒桩,要不要找个车提前练练?” 唐逸生眼睛一亮。 宋俊英托的关係给加塞报名考试,这份钱宋俊英帮忙掏了。 唐逸生可不知道自己中途去哪儿练车。 今天过来考科一,才知道对接的是泉顺驾校。 不过既然对方先提了,唐逸生肯定要问一问。 “黄姨,我要去哪里练车,什么时候能练?” “咱们驾校在王官庄,西边挨著大眾广场……就是吧,驾校里每台车都有六个学员,白天都是轮番上车练,一般情况,一个小时只能练一回……” “哦?黄姨,还有別的时间段练车吗?” 唐逸生立刻从黄大姨话里听出了猫腻。 黄大姨立刻眉开眼笑。 “別人没有,你肯定得有啊。” 黄大姨开始热情的推销……哦,不对,是介绍。 下班时间段一对一陪练。 司机都是应考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还能开车接送学员。 陪练科二和科三,一直到考过为止。 学员只需额外承担300块钱和驾校车油费。 “你要觉得没问题,姨帮你推荐一个?” “好。” 唐逸生觉得自己肯定得摸摸车,尤其驾考用的都是掛挡车。 二辈子加起来,他好久没开过了。 而且…… 吉普212当考试车,上辈子他都没听过。 正常轨跡的话,唐逸生是02年报名学驾照,学车一开始用富康,后来上了两把考试同类型的普桑。 软顶敞篷的老爷吉普车,唐逸生要是不先上上手,心里也毛。 而且高温大热天,唐逸生也不想为了上手练车十分钟,就得杵太阳底下暴晒一小时。 区区200块,就能享受车接车送,还是一对一服务。 肯定合適。 赚钱的目的是为了享受。 该花的时候一定要放心大胆的花。 用钱解决时间和炎热,唐逸生觉得非常划算。 只是他没有想到。 晚7点钟,唐逸生在曲水亭街北口见到的老师傅,竟然又是熟面孔。 “翟师傅,您可真行,还兼了多少份工作啊?” 吉普212驾驶座上,翟友辉稳稳噹噹坐著。 如果唐逸生没见过他蹬三轮,不知晓他开出租,也没听过他是工具机二厂的职工。 乍一看还真有点驾校老司机的內味儿。 “是你呀。” 翟友辉怔了一下,咧开嘴,笑的憨厚,实诚。 “我以前在驾校当过教练,带了十几批学员呢,不然也不敢应承陪练到科目二和路考过关,是吧?” 唐逸生坐上车,看到车左前机顶盖和右后窗都贴著显眼的红色小胶带。 那是倒桩和併线的定点坐標。 “翟师傅,我会开车,只是没开过212,咱也不用去驾校场地,要不就隨便找个宽敞点的地方让我练练手?” 既是金主又是熟人,关键小伙子表现的『通情达理』,自己能多赚150块钱,岂能不『通融』? 肯定不能让到手的业务飞了啊。 “大柳行那边有个空场,咱过去。” 翟师傅一脚油门,掉头转向,动作熟练刚猛,乾脆果决。 第74章 唐逸生之舆论风向模板二创 胖子周二下午去王府池子游泳,撞见了唐逸生。 大呼小叫怪老唐不仗义,回来也不知会一声。 又得知唐逸生报了驾校,都考完了科目一,更是嗷嗷叫唤。 没別的。 玩伴儿回来了,胖子开心,宣泄情绪。 顺带著也想讹一顿好的。 譬如鑫龙火锅涮羊肉? 想到涮羊肉,胖子当晚辗转反侧,要不是王叔飞胖子屋里的鞋底子,指不定还得闹腾多久。 第二天,小雨淅淅沥沥,是唐逸生最喜欢的天气。 心情也跟著更加美丽。 昨晚遇到胖子,唐逸生就知道今天肯定閒不住,提前和翟大叔说歇息两天。 反正周六考试前,周五再摸两次就可以了。 这几日,唐逸生白天享受张蕾的定点投喂,从最初的饭点送餐,到后来连碗筷都提前准备和善后。 只能说两人关係进展神速。 可能从唐逸生掏钱递给张蕾买东西的那一刻,两者之间的关係就升华了。 隨后的时间里,都是在逐渐適应彼此的身份。 宋俊英几乎每天傍晚都过来。 有时候是扎啤拌凉菜,有时候是香檳小零食。 最后甭管醉没醉,反正已经有过两回嫌弃唐逸生睡觉太靠里的埋怨了。 怪唐逸生当抱枕都不合格。 没有血脉压制,但那种自然洒脱,看上去也像极了亲姐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唐逸生借著酒劲儿问过宋俊英图啥。 宋俊英说他爸和杨姨做的挺过分,替唐逸生委屈。 唐逸生当即『抱枕起义』,正义用在自己身上即可,可不准对別的男同学瞎好心。 宋俊英捂住唐逸生的嘴,嫌他嘮叨。 当抱枕就要有抱枕的自觉。 谁家抱枕不都只负责搭腿被搂啊。 见谁家的抱枕会说话过? 唐逸生想过反驳。 后来一琢磨,还是算了。 免得以后出现抱枕里藏窃听器的麻烦。 今天一早。 下雨也没拦住胖子和王敏登门拜访。 这就有点尷尬了。 唐逸生拉住进门就想往里屋攛的胖子。 “我鞋底不脏,才磨蹭过!” 胖子抗议。 在只有唐逸生和王敏在场的环境里,胖子其实挺呱噪的。 一点都不怵。 跟鵪鶉不沾边。 毕竟老唐是男的,而王敏身材平平无奇,样貌平平无奇,胖子在她面前也不拘谨。 院里可住著他们的同学张蕾。 那是老唐稀罕的女同学。 “不对,老唐,你屋里不会是藏人了吧?” 胖子表情突然猥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揶揄。 进屋就直奔读书角抢沙发的王敏也兴致勃勃望过来。 嗯,更像是越过唐逸生和胖子,看向通往里屋的房门。 “少来。” 唐逸生不置可否。 刚才被敲门声吵醒,唐逸生出来隨手掩门,但宋俊英肯定没醒,估计也不会爬起来插门閂。 虽然宋俊英依旧穿著衣服,可薄薄的一层露脐装,还是不要暴露在胖子眼前为好。 而且这个年代,风气还没那么开放。 就算宋俊英再大胆,肯定还得穿上牛仔短裤,套上防晒外衫才会出门。 “我靠,不会吧?老唐,你们真的——” 胖子大呼小叫了半句,然后戛然而止。 他只是隨著屋门吱嘎响声瞥了一眼,瞧见了睡眼惺忪的一张极致漂亮的动漫脸。 怂病犯了。 唐逸生甚至看到胖子嘴唇和下巴一起哆嗦了好几下。 胖子被宋俊英冷冷的扫了一眼,彻底蔫了。 唐逸生挤进门缝,堂屋里王敏和胖子面面相覷,鸦雀无声。 “几点了?” “九点多。” “没睡醒。” 宋俊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头髮。 散开的长髮略带凌乱,却给唯一的观眾唐逸生慵懒美人儿的既视感。 唐逸生忍不住伸手,帮宋俊英后脑几缕轧辙的呆毛捋平。 “算了,我回家。” “外面下雨了。” “那我不骑车,到路口打出租去。” 十分钟后。 宋俊英出现在堂屋,跟偷瞄桌底扎啤桶的王敏点头,算打招呼。 等唐逸生拿了伞在门口撑开,宋俊英才走出去。 堂屋里胖子一口浊气喷出的声音很重。 门口的唐逸生都能体会到『鬆弛回归的轻爽』。 宋俊英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 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 以前上课前教室里无论再怎么喧闹,她突然闯进也能营造出片刻的安寧。 对於异性的杀伤力,宋俊英心里清楚的很。 “你进去吧,我自己走。” “那你慢点啊。” 唐逸生没跟宋俊英客套。 都当了好几天抱枕了,还有啥好假客气的。 而且唐逸生其实很了解宋俊英,比宋俊英想像的更了解。 宋俊英的认知里,越是客套恭维,关係越是稀鬆。 反倒是自然而然,不刻意,不佯装,才会感觉最舒適。 唐逸生回屋,遭到了胖子的严刑逼供。 “老唐,你们昨晚上,昨晚上……喝酒了?” 有些心思实在难以启齿。 胖子没考虑唐逸生想法,主要是他自己害怕被发现心思不单纯。 青葱少年总害臊,人之常情。 毕竟胖子还没有去深浅洗浴或者在水一方被洗礼。 王敏也竖著耳朵,偷偷盯梢唐逸生表情。 “我姐托关係给我驾考报名加塞呢。” 唐逸生双手一摊,毫不在意的解释:“我顶多在这里待半个月,转校回老家那边,得提前过去办手续。” 前面找个简单略过的理由,后面再拋出一个大家更关注、更在意的问题,一切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这一招在以后的娱乐圈里屡见不鲜,可谓是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譬如海波女票夜突然被爆,虽然断送了自己的演艺事业,可功过自在人心,不也掩盖了那谁谁谁嘛。 再譬如此刻还在广州深圳走穴串场的凤凰组合,一块手錶放大截图,就企图掩盖那几个……咳咳咳。 都是一个套路。 唐逸生熟悉这个模板,用起来都是条件反射,甭过脑子。 效果也很显著。 王敏和胖子都被唐逸生转校的事情吸引,开始连番询问起来。 “老家村头上有几间老房子,拾掇拾掇就行。” “嗐,那算啥,反正就是晚上睡觉的地儿,平常不都在学校啊。” “老唐,我下学期好好抄笔记,每个月都给你寄过去。” 胖子严肃认真的保证。 “好,我可就指望你课堂笔记了啊。” 唐逸生笑著,又看向王敏。 “別看我,我下学期就转文科班了,哎,忘了问,张蕾呢?” 瞧。 王敏肯定比胖子聪明,转移话题的技巧貌似学会了。 第75章 一顿饭碰撞出商机灵感 上午考倒桩。 唐逸生一把过。 下午继续参加路考。 中午便拽著翟友辉翟大叔找了个小饭馆吃饭。 作为专职一对一陪练,学员唐逸生即將接受检验,翟友辉肯定过来陪同。 顺便想第一时间等到结果。 如果学员质量都跟唐逸生这般,翟友辉觉得自己就不用再为生活压力奔波了。 拢共学了五天,科目二和科目三都八九不离十。 这钱赚的痛快又麻利儿。 50块钱介绍费扣得一点都不冤。 “翟师傅,您每天这么忙,不觉得累吗?” “哪能不累,但生活嘛,不就得吃点苦遭点罪啊,不然以后哪懂得什么是享福。” “这话在理。” 唐逸生点头表示认可,话糙理不糙,翟师傅自我催眠、自我安慰的手法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翟师傅,你怎么不乾脆下班直接跑出租呢?” 唐逸生很好奇,但一直没好意思问。 今天科目三结束,也就彻底跟翟师傅断了缘分,再加上昨天去银河证券大厅,看到捡钱捡的盆满钵满,身心通畅,也就不太想憋屈自己。 问个神清气爽。 就算尷尬,也是翟师傅尷尬,唐逸生自己不闷得慌就行了唄。 “我倒是想,可找不到合適的活啊。” “怎么说?” “夜班不堵车,搁谁都想抢著干,家里情况特殊,说不准哪几天就干不了,包月的不划算,只能抽空给別的司机倒班……” “翟师傅,现在计程车手续好办吗?” 唐逸生盯著翟友辉打量了半晌,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並不是动惻隱之心,钱多的想要帮一把生活中艰难跋涉的翟大叔。 他想到了点別的。 貌似投资计程车也挺保值的。 记得未来牌照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而且吧,唐逸生刚赚了钱,不花一笔庆祝庆祝也確实挺难受。 低调是王道,但过度压抑也能起反作用。 適当的发泄发泄,消费消费,有利於金主自我养成,有助身心健康。 嗯。 唐逸生主要考虑自己以后有很多往返滨江县和省城,有辆自己的车,就等於有了个打工仔。 需要的时候召之即来,不需要的时候也不閒置,能默默给自己赚点小钱钱。 至於如何赚。 唐逸生在考虑买车的瞬间就有了方案。 卡票记录+里程数+月度保底可还行? 说白了,就是类似网约车那一套。 “要是手续好办,翟师傅,要不要考虑咱俩合作?” “咋合作?” 翟永辉肯定不会觉得唐逸生是隨口乱说。 虽然小伙子年纪轻轻,还没自己儿子大,可说话办事都很成熟,相处起来就跟自己同龄人差不多。 这样的人,但凡有想法,就真的有可能。 “我出钱投资,你来运营,白天班可以租出去,晚上你自己跑也行,继续租出去也成,我每月收固定费用,具体价格咱可以谈……” 这个话题一聊开,就有点剎不住车了。 两荤菜一盆蛋花汤被翟师傅吃的索然无味,但是聊起跑出租的大小活和利润,翟师傅滔滔不绝,看样子心头有谱儿久已。 直到唐逸生被叫號上车,翟师傅才恍然回神。 带著点懊恼忙不迭给唐逸生讲需要特別注意的细节,避免粗心大意被扣分。 好在唐逸生熟练度加满,稍稍领会这个时代驾考的几个扣分节点,就顺利通过。 搞定了。 “翟师傅,今晚咱搓一顿,好好商量合作的事儿。” “成。” 翟友辉立刻答应:“我先送你回去,还得先把车还回去。” 两人歇息和代步的,还是驾校的吉普212。 考试完毕,就不好继续霸占著了。 …… 省体中心一层朝外一圈原本並不是商铺。 因为唐逸生继母家里的关係疏通和姊妹三个的多年运作,成为汽车销售採购的固定店面。 唐逸生和翟友辉决定合作运营计程车,商议完毕,立刻签订合作协议。 王国伟王律师刚从滨江县回来,屁股还没沾办公室椅子,就又接到唐逸生小同志的私活。 计程车合作协议? 还將投资和运营分开搞? 王国伟听唐逸生详细表述了一遍,又著重问了几个没能理解的关键点,掛掉电话后,陷入了长时段的沉默。 这小子太能折腾了。 不过,听上去貌似很有搞头。 王律师想到滨江县唐逸生对弈其大伯和奶奶,最后看似吃亏上当,实则化腐朽为財富的例子。 突然有种跃跃欲试的悸动。 要不要掺和一脚,跟著投点钱呢? 只是投资多了,王律师还有些迟疑,投资少的话,唐逸生会答应吗? 估计会,但也算消弭了两人的情分。 不妥。 还得再琢磨琢磨。 王国伟的心思没有被別人察觉,但凭藉自己的专业,和三分期待未来合作的代入感。 王律师还是縝密仔细的斟酌用词,擬定了严谨规范的合同。 唐逸生和翟友辉到律所签订合作协议,达成合作的同时,约定今天到省体中心订车。 既然要搞,就不能太小家子气。 而且二手黄麵包註定要被淘汰,红夏利也难以持久。 只有开不烂的桑塔纳,最符合唐逸生的诉求。 再加上,万一,事业一蹴而就,需要批量订货呢? 桑塔纳的话,唐逸生起码还能『求助』唐路远。 这一点又比採购红夏利方便许多。 今日一早。 唐逸生精神抖擞,在重新上线的小秘书张蕾陪同下,来到省体育中心臻品大眾汽车销售部。 没看错,不叫4s店,不叫汽贸公司,而是汽车销售部,名字就是『臻品』。 质朴又坦率。 翟友辉早早就等在销售部门前空地。 因为门头挨著看台楼梯,翟友辉等的位置,就在楼梯下面阴凉地,他手里还拎著一个煎饼果子。 看样子是帮合伙人唐逸生带的。 只是没料到唐逸生身边还跟著一个小姑娘。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仅提前懂事,还提前准备好了儿媳妇。 翟友辉感慨万千。 又想到了自家不成才的老大难。 因为之前的正面衝突,翟友辉体会到了唐逸生调侃他的那句无心之言:养儿防老。 自家儿子现在防他老子防的可谓是密不透风,严防死守了啊。 难道真要先成了家孩子才能催熟? 第76章 实业投资的一小步 1999年,一台桑塔纳多少钱? 万元户稀缺的93/94年,一台普通標配桑塔纳约20万。 按照购买力计算,现在的1万块,等於三十年后的255万。 桑塔纳是比大哥大更奢侈的高端商品,对普通人而言遥不可及。 但九十年代中后期,又是建国70年內贫富差距值最大的年代。 有的家庭一日两餐,吃肉还要精打细算; 有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贫困中挣扎度日; 而有的人下海经商赚的盆满钵满,早已跨越十万元户,百万元户,向著更高的领域挺进。 更有甚者,通过资源变现、关係变现或者炒股等渠道,早早赚到了人生第一个、第二个乃至更多个小目標。 唐逸生属於后者。 虽然距离他的第一个小目標还有些遥远,但未来可期,而且他的盈利手段独特且唯一。 投机比重大,投资比例等同於无。 这一次和翟友辉来买小轿车,勉强算是他第一笔实体业投资项目。 中国汽车工业江北销售公司轿车销售部第三季度销售价目表。 第二行副標题:现货供应。 从八十年代中期上海桑塔纳便以ckd形势进行生產,九十年代初之前,年產量不足万台。 94年开始,產量有明显提升,到了中期,產量甚至从3万辆直接提升到年產15万辆,大大缓衝了桑塔纳採购囤积订单。 世纪之交,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前夕,虽然桑塔纳產量大幅度涨了上来,但价格却並没打下去。 即便唐逸生乘著519的东风,看到价目表时还是不由得嘬牙花子。 车企可真他嬢赚钱! 想到当下汽车进口的关税150%,又不免稍稍释怀。 肉烂在自个儿锅里,总比流到海外好。 反正自己的钱跟大风颳来的也不遑多让,倒不如给国家税收出点力。 力所能及范围里,唐逸生很爱国。 尤其是没有道德绑架和掐脖子的自然状態下。 “其实夏利也挺好。” 翟友辉小声提议。 “就桑塔纳,这款。” 唐逸生食指在豪华型桑塔纳上点了点。 现在的汽车销售属於卖方市场,销售部是上帝,顾客爱买不买,一点都不惯著。 明码標价,童叟无欺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良心了。 不然唐逸生继母咋能移民美国,还拐带走了唐路远呢? 现在的销售部负责人是唐逸生继母的亲妹妹。 唐逸生继母大姐移民去了新加坡,生意转手给了二妹妹,也就是唐医生继母。 老二赚够了钱移民美国,將生意转给了三妹妹。 唐逸生不打算攀关係。 银行里趴著的流动资金可以买一辆半,意味著当下的汽车价格比唐逸生预估的心理价位还要低一点。 再说了,股市里捡钱的速度不比花钱的速度慢。 唐逸生话费已经干进去四百多块了。 现在他从伦交所赚网际网路泡沫的利润尾巴,从国內股市掏519的肺管子。 两架淘金马车,两只手肆意的划拉。 別说买一辆豪华版的桑塔纳了。 他甚至都没考虑分期(不管这年头有没有分期购物模式),又不是没那个实力。 来到销售部財务室缴费时,张蕾紧紧环著唐逸生臂弯,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之前见识过唐逸生几千、上万的花,本以为抗压能力已经锻炼出来了。 现在突然见到一提包现金,张蕾的视觉震撼无以復加。 没错。 不是刷卡,而是一大提包现金。 北边经八路和青年西路丁字口西南角有一家工商银行。 销售部虽然不把顾客当上帝,却也提供陪同取钱的招待服务。 由店里经理亲自操刀,驾驶著一辆枣红色的桑塔纳载唐逸生和翟友辉去银行取现金。 回到汽车销售部,再让財务人员收款。 点钞机唰唰唰的运作著,钞票的味道跟汽油味儿一样让人著迷,情不自禁关注著,眼睛都不捨得挪开。 上面描述的,是翟友辉和挽著唐逸生的小秘书张蕾。 漂亮的姑娘经歷了被拋在销售部等待,又被堆成小山的钞票刺激,现在下意识抱紧唐逸生,生怕他在丟下自己似的。 唐逸生微微垂眸,瞥了一眼幸福的左臂。 考虑回头问问它,张蕾的u型枕是不是比宋俊英的凹型枕更舒服? 想来会更倾向肯定得答覆吧。 毕竟体积上,张蕾確实胜过宋俊英。 而宋俊英的塑性很完美,但张蕾的,唐逸生还没亲测过,只是模糊的推敲。 隔山打牛肯定会对打击目標的具体构造和形態的拿捏没那么把握。 谁知道能不能跟宋俊英姐姐似的,一下子就能把握住呢? 缴费,开手写发票,再拿著一牛皮袋的资料,就可以去车管所上牌了。 汽车上牌其实可以不用太著急。 因为销售部提供免费临牌证明。 临牌盖著『臻品汽车销售部』的公章,被店里销售员贴在前后玻璃上。 前面临牌对內面,还用浆糊粘著一张剪切大小吻合的列印纸,上面写著臻品汽车销售部,联繫电话:xxxxxxxx,时效31天。 估计是方便交警和公路局的检查员道路临检。 这个年代,汽车在公路上跑,除了交警管辖外,还归公路局管辖。 隨时路上喊停,查一下养路费缴纳情况,顺便车灯亮不亮,转向好不好,轮胎瘪不瘪,也都是罚款的噱头。 崭新的黑色桑塔纳成了翟友辉的座驾,中年大叔还有些恍惚,绕著车身转圈。 一边欣赏一边抹挲。 好不容易坐进车內,翟友辉又开始轻柔的抚摸方向盘,看车內各个角落的眼神都跟色狼瞅著黑丝半掩、麻绳艺术捆绑著的热辣女郎似的。 唐逸生瞧的鸡皮疙瘩都叠了两层,赶紧出声打断。 怕再多一会儿,自己会干呕。 “翟叔绕个道,我去东图大厦拿点资料。” “哦,好,好。” 翟友辉终於回过神来。 拧钥匙打著火,踩离合,掛挡,松油门,一气呵成。 “嘿,新车就是好开。” 中年大叔容光焕发,隨著桑塔纳开动,忍不住夸讚了一口。 即便是昨天签了合同,翟友辉也没想过自己开上『私家桑塔纳』会是个什么感觉。 刚才付钱的时候才终於被激发出了情绪,一浪接一浪,感触愈加浓烈,到现在的爱不释手,蠢蠢欲动。 唐逸生和张蕾在后座没啥反应。 主要是唐逸生搂住了张蕾的肩膀,张蕾被迫靠入唐逸生怀里。 她从没適应过这种亲密动作,身体僵直,硬邦邦的。 再加上她个头虽然不矮,但上半身比例偏小,脑袋正犹豫要不要主动贴到唐逸生肩窝呢。 唐逸生在默默的引导张蕾如何正確的摆出『小鸟依人姿势』,也没功夫搭理翟大叔。 第77章 墨菲定律: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单位食堂门口。 “宋主任,孩子升学宴准备安排什么时候啊?” 宋志鸣和同事偶遇,又一次被问起。 “快了,等过一阵子找个周末……” 宋志鸣的藉口脱口而出,熟练至极。 院里不少孩子都经歷过,或者即將经歷高考。宋主任家大闺女今年又高考也不是新闻。 前俩月陆续收到好几个学校的专业通知书,宋志鸣也没少在同事面前显摆。 高考结束,成绩也出来好久了。 宋俊英有专业录取通知书,好几个学校的专业排名都在有效名次內,文化课成绩也过了提档线,按道理上大学板上钉钉。 然而录取通知书却一直在等,迟迟未到。 打饭回到家,宋志鸣和杨金娟在餐厅边吃边聊。 自打唐逸生不再干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杨金娟和宋志鸣两人在家吃饭的频率也增加了。 “刚才酒店薛经理打电话问升学宴这周要不要安排,俊英通知书还没寄到吗?” “待会儿我打电话再问问,刚才打饭遇到老李他们,我都快不知道怎么再解释了。” “前几天遇到个给孩子买衣服的,她儿子也是考的艺术学院,学的是美术,听说收到通知书都十来天了……” “可能美术和音乐不一样吧。” 宋志鸣隨口解释,也是安慰自己。 其实隨著时间越来越久,他心里也不免犯嘀咕。 莫不是提档漏了? 还是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自己闺女考艺术学院声歌系,专业名次第二,小三门(视唱练耳和乐理)虽然有点拉分,总成绩排名第九。 艺术学院声歌系省內招生指標是30名,发90个专业录取通知书。 文化课不参与排名,只要过提档线312分就足够。 宋俊英文化课高考成绩359分。 按道理录取绝对没问题。 “要不,回头再托胡主任打听打听,千万別是志愿填错了。” 杨金娟这段时间耳濡目染,对高考各个环节也很了解了。 对当后妈的积极能动性,远大於对亲儿子的细心程度。 1999年的高考类似於开盲盒。 先考试,再填报志愿,然后才会出高考成绩。 志愿填报也分提前批、一批、二批……虽然繁琐复杂,但全由学生自己填写。 虽然宋俊英有过一年经验,保不齐也可能出紕漏。 “我去打个电话。” 宋志鸣放下筷子,他也坐不住了。 电话没有拨给胡金銓胡主任,而是先拨去了建委宿舍。 宋志鸣和李金芳和平离异,没有彻底撕破脸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再加上还有俩共同抚养的闺女,尤其是大女儿宋俊英就待在身边上学,为了闺女,两人平日里也偶有电话沟通。 电话接通,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 “你自己问啊,不是就在你那边嘛。” “什么就在我这边?” 宋志鸣皱眉,反问:“上周我喊她,她说过段时间再来……” 瞧。 一不小心穿帮了。 宋俊英跟两头糊弄,明里暗里说在对方家里,实际上却夜夜宿醉涌泉胡同,跟抱枕弟弟相拥而眠。 主要也是宋俊英从未这么叛逆,突然来一下子,无论是李金芳还是宋志鸣,都没有防备之心。 “不在你那边?那她这段时间住哪里?” “有没有去她姥爷家?” “我打电话问问。” 李金芳掛掉电话,宋志鸣也重新回到餐厅,但明显没了胃口。 杨金娟坐著没动,但耳朵一直竖著,听的真切。 “咋了,这是?” 孔孟之乡颇具特色的倒装句。 “孩子跟那边说住这里,可压根没过来住过,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会不会去同学家玩了?好不容易高考结束,可能是不想被爸妈管著,都想放鬆放鬆呢。” 杨金娟宽慰丈夫,但面上表情有点僵硬。 她隱隱想到了某个不太好的可能。 客厅电话再次响起。 估计是宋俊英亲妈问了一遭又打回来。 宋志鸣二婚扯证,李金芳和前夫打电话一直都很避讳,或者办公室座机,或者便是家里座机。 很少直接打对方手机。 “我去银广店盘盘货,你吃完不用管,我回来收拾。” 杨金娟先一步跟宋志鸣解释了一句。 她也没胃口吃了。 打算出去一趟,一探究竟。 不然悬起来的心始终放不下。 宋志鸣『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身为一名女儿奴倾向的父亲,对於『突然叛逆』的闺女,平静的表面下是小心眼的护食儿真性情。 养大的白菜千万別被猪拱了。 他还想多看护女儿几年,就算非要谈恋爱,也等上了大学,最好是大学毕业…… 杨金娟帮不上忙,在家里反倒添乱,倒不如忙她新店的事情,给双方腾出更宽鬆的空间。 宋志鸣觉得杨金娟是通盘考虑后,充分体谅他的情绪做出的『让步』。 知情识趣的妻子,柔美不强势,深得他心。 可宋志鸣並不知道,杨金娟主动『退让』,看似避嫌,实则却另有打算。 她要去涌泉胡同。 宋俊英万一在唐逸生那边呢? 要是唐逸生不在还好,这要是俩孩子睡一块去了,可咋整? 她没法跟宋志鸣和他前妻交代啊。 杨金娟骑上踏板125,直奔涌泉胡同老宅院。 摩托停到院门口,杨金娟走进院里,刚到青石板路尽头,一眼便瞧见东厢房窗户底下那辆熟悉的白色捷安特。 白色捷安特和儿子唐逸生的黑色山地车紧紧並排靠在一起,让杨金娟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屋里两人此时此刻是何样光景! 千万不要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种啊。 杨金娟挪动脚步,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屋门口。 她並没有直接敲门,而是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屋內传来一声玻璃碰撞的动静。 有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儿子唐逸生回省城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几天了? 另一个声音是宋俊英。 但语气和杨金娟一直以来的印象截然不同。 声调依旧不疾不徐,但绝对没有她一贯高冷孤傲的韵味儿。 反而是,有点小慵懒,还带著点微不可察的撒娇。 俊英这种冷冰冰的性子,还会撒娇? 不是——撒娇? 撒……娇! 坏!要完蛋了! 杨金娟眉心皱成了川字。 第78章 新地图,新玩法 气氛短暂停滯。 杨金娟衝动推门,先看到了扎啤桶和对坐的两人,又被屋里独特的装修装潢吸引。 入目满是书架,一张大板台,角落还有沙发和小圆几。 突然有种『梦中情奢』的感觉。 要是把书架改成博古架,上边放花瓶摆件,角落是茶叶盒子和各种手把壶。 泡一壶茶,坐在沙发上听著戏曲评书闭目养神…… 老宋一定会很喜欢。 进屋,低头看。 还都是木地板。 逸生还挺懂享受。 杨金娟有一瞬间恍惚,片刻的后悔。 早知这房子能拾掇成这样,其实留下来当个招待朋友喝茶聚会的场地也挺不错的。 別看地方不大,拎出来別提多有牌面了。 “妈,你怎么来了?” “咦,杨姨?” 唐逸生抬头。 宋俊英半扭过身子。 “我怎么来了?不过来咋知道你拉著你姐在这里喝酒啊。” 继母难当,杨金娟口气里不由之主往宋俊英一边偏。 由此也能看出重组家庭里,宋志鸣是绝对强势一方,杨金娟连他闺女都捨不得埋怨。 哪怕只是下意识的。 “呵。” 唐逸生瞬间听出自己老妈话里的偏向,內心半点波澜不起,『呵』一声代表態度,也是最后的尊重。 勉强让变成后妈的亲娘话不落地上,已经是非常有良心了。 宋俊英被『当场捉住』,稍有不適,抿嘴转过头去。 她不擅长当著唐逸生面反驳唐逸生妈妈。 但—— “你俩这是要打算喝到什么时候?” 杨金娟来到桌边,扫了一眼桌上几道小菜,瞪了唐逸生一眼,对宋俊英却犹如断崖式的语气缓和:“这几天你没去你爸那边,刚才你妈打电话过来……” 宋俊英脸色大变。 唐逸生翻了个白眼。 他早就猜出宋俊英搞的把戏,只是没料到这么久才被戳穿。 说实话,每晚给宋俊英当抱枕的日子並不好过。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有为青年。 哪能经受住被天天磋磨? 还是辣么耀眼漂亮的女孩纸! 也就是借著熏醉赶紧睡过去,硬扛著罢了。 其他的先刨去一边,主要是唐逸生实在不想太勤快,要不是大夏天衣服容易干,他四脚短裤眼瞅著倒腾不过来了。 “杨姨,我待会儿就回去。” 宋俊英补充道:“回我妈那边。” 杨金娟拍了拍宋俊英肩膀,又看向儿子:“你啥时候回来的?老家那边都办完了?” “嗯,回来也没几天,老家弄差不多了,我待两天,收拾行李就过去。” “钥匙给我一把,有空过来帮你打扫打扫。” “不用了,我不喜欢別人来这里,特別是我不在的时候。” “哼!连你妈都是別人了啊?” 儿子直勾勾瞧著自己,嘴角笑的不像是看亲妈,有点像看小丑,杨金娟掛不住脸,瞥了一下旁边。 言外之意。 宋俊英不是天天能过来玩?咋自己这个当妈的反倒不行了? 儿子说他不在的时候不想让人进来,在杨金娟看来纯属藉口。 “嗐,这不我爸说的嘛。” “你爸说啥了?他咋说的?” “他说你俩把该给我的都给我了,尽了当父母的义务,得过自己的日子去……以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没事儿儘量別打扰,有事儿更千万別打扰。” “说的什么狗屁话!” 杨金娟怒了:“別听你爸瞎逼逼,哪能这么跟儿子说话……” “妈,他也就是说的不太委婉,但胜在坦坦荡荡啊。你不也这么做的吗?我又不是没有眼睛,感受不到。” “你——” “我不喝了。” 宋俊英蹭的起身:“杨姨,咱们走吧。” 杨金娟停顿。 她还想跟唐逸生掰扯几句,爭取一下。 房子装修的不错,空在这里也是浪费。 “杨姨,我爸知道我来这里吗?您跟我说说……” “唉,行了,行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咋滴就咋滴吧。” 杨金娟甩身离去。 宋俊英推著车子,经过屋门口往里看,只瞧见唐逸生仰头灌酒的喉结滚动。 再看前面即將拐进青石板小道的杨姨,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一阵微风飘过。 院子铁丝绳上一条灰色格子的四角裤迎风摆动。 宋俊英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次『含恨』睡在唐逸生家里,他换下的t恤、裤衩和四角裤可是她亲手洗的。 要是以后爸爸和杨姨知道了,会不会后悔那般对待唐逸生呢? 因为长辈没做好榜样,导致『毁掉』两个孩子,他们是会羞愤,还是会懊悔? 宋俊英面对唐逸生很愧疚,可每次想起爸爸和杨姨对唐逸生的態度和作为,也会有种『泄愤』的报復感。 有点畅快。 就像现在。 唐逸生放下扎啤杯,和宋俊英视线对上。 宋俊英左手指了指南窗户。 那里是座机摆放的方向。 唐逸生当即比划了个打电话动作。 这么长时间的酒友加抱枕真不是白当的。 睡觉的次数多了,习惯性动作都不用刻意去摆。 宋俊英一伸腿,唐逸生就知道配合夹住。 宋俊英一抬脖子,唐逸生立马就会伸手臂垫上。 宋俊英翻个身,扬两下手肘,唐逸生就知道自己既要搂腰还得帮著捋头髮梢。 默契十足。 …… 黑色的桑塔纳丝滑的驶离黄河大桥,拐入104国道。 车內,唐逸生坐在副驾吃著煎饼果子。 这是翟友辉顺路买的早点。 为了今天送唐逸生回老家滨江县,翟友辉特意请了一天半的假。 接下来便是周末休息日,时间更加充裕。 “计程车手续估计还得一周多才能下来,白班司机找好了,我们二厂家属院的,以前给人开过大车,等咱证全了隨时都能干活。” “你回来提前说,白天就让他跑,要是晚上下了班,就我去接你。” 唐逸生对此不太在意。 首先来说,桑塔纳是自己的,即便以后拆了伙,不合作了,实物跑不了。 其次,这辆车每月都有固定费用,翟友辉要结算给自己,剩余的再按比例分红。 最后,肯定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前期散养开,任翟友辉发挥,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再考虑其他。 如果自己啥都要参与,事无巨细的折腾劳碌,还怎么活成閒適逍遥的人生? 重活一回,唐逸生绝对不会与享受人生的宗旨相违背。 第79章 乔迁新居-1 1999年8月28日。 星期六。 昨晚下了半夜小雨,晨风清凉透爽,从主干道拐进唐家村,还能闻到泥土芬芳。 小货车来到胡同口,遇到遛弯的村长唐路成。 “六叔。” 唐路成这一支没出五服,从年龄上算,排老六。 唐逸生喊他路成叔也行,但『六叔』听著比路成叔亲近。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何况唐路成还是唐家村村长呢。 “逸生啊,院子都拾掇妥了?” “完事了,这不就搬回来住了嘛。” 唐路成扫了扫货车上的家具,这一次不是铁的,是一车木质家具。 “我让你婶儿过来搭把手,抹布扫帚这些都买了吗?” “都有,后面车斗里呢。” “还整了两辆车?” “都是小车,装不多。再说了,屋里啥都得换新的,两车还不一定能拉完呢。” “忙著吧,我回去叫你婶儿。” 村长唐路成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他家挨著村委会大院,靠近村西头,离著村最东头胡同唐逸生家並不近。 吃完早饭往这边溜达,纯粹是打算看这胡同南新架起来的房子。 虽然是工地搭建的那种简易房子,可怎么说也是唐家村第一个二层小楼房啊。 最近这段时间,唐路成作为村长,每天必打卡两回。 昨个儿白天没了动静,他还特意上二楼转悠了一圈。 两层的铁架子床,前后都有窗户,每个屋里还都安了吊扇呢。 早晨吃饭的时候听说昨晚住进去了几十號人,唐路成打算溜达过来瞧瞧,恰好又遇到了从省城转学回来的大侄子。 从大城市回来的就是跟村里长大的皮孩子不一样。 唐路成捏了捏裤兜,又想到里屋床柜里掖的红双喜烟,一条没拆封,另一条也才抽了两盒。 回家让婆娘过来帮忙干点活,自己等快中午头的时候过去,估计能吃上一顿温窝饭,顺便看看这小子里间屋折腾成了个啥样。 大前天拉来了两车『铁破烂』,又是长棍子,又是短棍子的,还都整里屋去了,也不知道干啥用。 这城里人过日子就是比乡下花哨。 唐路成从裤兜把红双喜掏出来,划著名洋火柴点了,嘬著烟屁股往家走。 別说,自家卷的就是没带过滤嘴的红双喜好抽。 唐逸生指挥小货车停在中间院门口。 又跑去南边晒场喊来俩干活的大叔。 都是头儿提前嘱咐好的,要帮房东搬家具,还特別说別因为人家年轻就糊弄。 俩工人听到有人来喊就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没想到被唐逸生一人塞了一包烟。 意外之喜。 態度和精气神也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货车司机和副驾驶的工人是家具城自带的,除了搭把手搬进屋,还要负责安装。 一个转角大衣柜,一套书架加书桌,还有俩床头柜。 “別落地,直接进里屋,直接进。” “上边扶一下,慢点进,別急,別急,別撞门框上。” “轻点,轻点放,別划了木地板……” 不用唐逸生吱声,两拨工人就纷纷主动开口张罗。 四包红双喜香菸而已,办事儿就顺畅了许多。 孙立香从家里被爷们催促著赶出来时还有些掛脸。 老爷们好面儿,总是这样瞎几把拦活儿。 又不是他自己干。 上下嘴皮子一动,好人他当了,却把自己推出来受累遭罪。 次次都这样! 家里猪还没餵呢。 孙立香心里不痛快,走路便也有些墨跡。 一路慢吞吞走,遇著人还主动嘮两句嗑,当然了,也没少显摆自家主动去晚辈儿唐逸生家帮忙拾掇的內容。 挪蹭到最东头胡同口,身边就又多了俩伙伴。 一个也是唐逸生的婶儿,三服內的二婶儿赵秀敏,隔壁村嫁过来的,家里是老唐家这一代年龄仅次於唐路泉的二哥。 老六家的都过去搭把手,她这个院里院中最近的二婶儿哪能干看著? 另一个是拐著筐打算去村头菜园子的田小翠,论辈分儿是唐逸生表嫂子。 她丈夫梅宝国是唐逸生表哥,唐逸生要叫田小翠婆婆唐叔娟姑奶奶。 梅宝国前段时间喝醉酒骑摩托一头撞进停在路边的大货车屁股里面,现在还躺在县医院被治疗。 老太太中年丧偶,一个人把儿子拉扯起来,年初刚给儿子张罗了婚事,现在依旧没得消停,和儿媳妇轮番在医院守著。 唐逸生回来十多天,一直住在县宾馆,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不然按照他的脾性,肯定要买箱奶去医院看望一下的。 孙立香和赵秀敏走在前面,田小翠挨在后头,她刚嫁到唐家村,跟哪家都不太熟。 还是表妗妗赵秀敏快人快语划拉了一下两家关係,才被动跟上来的。 胡同口正有一辆货车笨拙的进进出出调整拐进去的角度。 其实胡同口挺宽的,也进去过一辆小货车。 奈何这辆车体型硕大,比之前的小货车强壮了好几圈。 不仅型號大,还是个后车斗加长版。 三个人只能停下,一边等,一边看。 “这省城来的就是不一样啊,看这大沙发,还是皮的呢。” “听说老四去美国了,那还能差钱?” “是呢。估计得称老鼻子钱了吧?” “那还用说啊,就说这一车拉的,还有前几天拉的,保不齐就花上一个万元户。” 身为唐逸生的二婶子,论关係自然比老六家更近一圈,虽然不见得能摊什么好处,可农村人拉呱聊天嘛,她也与有荣焉。 田小翠在后面插不上嘴,但看到车斗里又是大沙发,又是电冰箱的,也著实羡慕。 自家男人在住院,花钱如流水,前阵子自己还从娘家借了两千块,背后没少遭人嘲讽。 回头跟婆婆问问,能不能朝他们家借点。 货车终於拐进去。 赵秀敏当先动身,孙立香也紧走两步,田小翠拐著筐子跟上,看了看前面两人晃动的肩膀和空著的双手,又看向自个儿筐子里。 两个茄子,几根黄瓜,还有五六个刚显熟的洋柿子。 就算进去的最晚,也能落个好印象。 院门口,迎出来一个小青年。 手里拿著两盒烟,正往司机身前送。 他个头高高的,皮肤白净的,虽然只能看到右边侧脸,但一眼望见便目眩头晕了一下。 仿佛那张脸有吸力,让田小翠拔不动眼神。 好帅呀。 第80章 也不那么顺利 “二婶儿,六婶儿,这位是……” 唐逸生挠了挠头。 他回来十来天,村里的人也见了七七八八。 以他过目不忘的能耐,再错综复杂的关係也捋顺、捋清了。 没想到搬回来的头一天,就遇著不请自来的陌生姑娘。 没见过,所以不好开口。 隔壁的隔壁胡同里有一个穿开襠裤的鼻涕娃,论辈分,唐逸生得喊人家一声叔。 这么大一个丫头,谁知道是奶奶辈儿,还是同辈儿啊。 嗯,唐逸生这一支发展很中庸,村里同宗比他辈分大的更多,几乎没有辈分滯后的。 “你二姑奶奶那头的,老二家的媳妇,你得喊嫂子。” “嫂子,你好。” 唐逸生眼神清澈,跟初次见面的嫂子打招呼。 “你好。” 田小翠靦腆的笑笑。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她也能稍稍放开点。 別看她年纪轻轻,但性格这块儿,打小就学会了收放自如。 唐逸生又跑南边晒场喊人。 这次肯定不能再塞两包烟出去,斗米恩升米仇是人性铁律。 唐逸生说中午给两个师傅加鸡腿。 来前就从滨江大学斜对面的朝阳饭店订了餐,不仅有热菜还有熟食。 其中两个烧鸡四条腿,掰俩下来也没什么关係。 “沙发摆在堂屋这儿,这个挨西边放,得挪过去。” “床垫搬里屋,要上二层,这边,跟我过来。” “冰箱得搬到西屋,那个,先放……” 大货车自带三个工人,连同司机一起,效率很高。 还有他喊过来帮忙的俩人,唐逸生一个人有些分身乏术。 “冰箱打算放哪儿?我帮你指挥。” 田小翠刚参观完西屋,原来西屋旁边搭的小厨房明显被加固了,还在墙上开了个门,直通西屋。 “最西边小厨房北边角上。” 唐逸生也没跟自动送上门的小嫂子客套。 “我知道,让冰箱门朝南那地儿是吧?” “对,对,就是那里。” 唐逸生指挥搬著席梦思床垫的工人进里间屋。 二婶儿和六婶儿也紧跟其后,到了里屋。 帮忙干活是其次,毕竟也不知道干啥活,正主都腾不出手来安排呢。 她们便趁机参观,刚才看完了院子。 之前老四家的房子塌了,现在起了二层小板楼,还是两套。 连前边自家晒场也给占了一半去。 又从西边厨房开始看。 原来的柴火灶扒了,搭了一排好看的厨柜,有煤气灶和油烟机,液化罐还整了俩。 无论是豪横的细节,还是乾净漂亮的瓷砖映衬,这种厨房三个农村妇女没怎么见过,眼里满是稀奇。 赵秀敏和孙立香跟著进了东边里间屋。 又被震慑了一下子。 “还搭了两层啊?” 孙立香仰著头,开始打量。 “上头能站直了不?” “估计够呛,又没搭在正中间。” 二婶儿赵秀敏猜测道。 人字房顶,东北角二层只有挨著屋中间的一小部分或许能站直身子吧? 工人已经顺著窄窄的小楼梯走了上去,和下面托举的几人打配合,將床垫往二层拽呢。 下层拐角衣柜已经安装完了,西北角的壁柜书架还在往墙上打孔揳钉子。 “城里人想法就是新鲜哈,自个儿里屋还能搭二层,这不跟住小楼房似的了吗?” 孙立香眼里闪烁著渴望。 她渴望的是楼房,跟唐路泉赚到大便宜那种,而不是眼下这种简陋的钢架子二层。 看著新鲜,但上面不够高,住著肯定憋屈。 就跟唐逸生明晃晃被他大伯伙同老太太欺负一样憋屈。 村里家长里短的,唐路泉用宅基地和大侄子唐逸生互换县城里的楼房,合同当晚就被传出去了。 六婶儿孙立香平日里真不是大嘴巴,奈何这件事实在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本以为棉纺厂上班的儿子会是唐家村头一个住进楼房的人呢,自己两口子也能跟著享受享受。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傻棒槌。 是的,没看错。 唐家村都把唐逸生当成傻子棒槌在背后悄悄议论呢。 唐逸生也稍有耳闻,从他那位穿开襠裤的老叔嘴里。 可能小孩子鼻涕横流从无休止,所以嘴里才总会有污言秽语。 天真烂漫的眼神,清脆稚嫩的嗓音,好奇的问—— 『你就是我傻棒槌侄子吗?』 “好,好了,可以了,床头柜摆上就成了。” 唐逸生扒著二层的护栏上端,引体向上看了一眼。 因为高度问题,並没有选择床架,只是学著后来小某书那种diy的拼搭方式,买了两个木架子拼接当床底,抬高15cm而已。 放上20cm的席梦思床垫,高度很合適,刚刚好。 他穿著短袖,右边袖口擼到肩头,饱满混实的肱二头肌,小臂的肌肉曲线,被刚刚来到屋里的嫂子田小翠一眼看见。 心跳漏了一拍。 被美色砸的有点恍惚。 这才像个真男人。 咕咚。 田小翠咽了口唾沫。 “冰箱放好了,再给安排点啥?” “对啊,过来帮忙拾掇的,光顾著閒看了。” 六婶儿孙立香也搭话。 “逸生,你家抹布放哪儿呢?” 二婶儿赵秀敏更有主见,与其等安排,不如自己找事做。 而且搬来搬去的太费力气,弄一身汗还得冲洗,远不如干点轻巧的。 屋里家具看著都是新搬来的,拿抹布擦擦,最后再拖拖地,轻省好些呢。 “婶儿,在堂屋门后柜子里呢,里面二层有个红塑胶袋……” 唐逸生也不客气。 反正一会儿饭店就该送饭过来了。 自己两天的量,放到中午宴请亲戚邻居也无不可。 毕竟拆迁之前自己都要住在这里,邻里邻居的,万一再跟隔壁胡同闹么蛾子似的,自己也能有个帮衬。 不求力压旁人,只为消停。 一边上学,一边过安静平和的小日子不好吗? 前边老宅基地上起了二层板房,晒场也架起了二层。 是唐逸生之前没有沟通好。 他原本的计划是前面一个二层板房,后面奶奶的老宅院沿街小菜园子剷平再起一套二层板房。 结果后面小菜园子没动,把前边晒场给占了一半。 活动板房运过来就接连搭建在南边了。 后来污水管道铺设,为了工人住宿方便,又准备把晒场西南角茅房给拆了重建。 结果引发隔壁胡同南头邻居的不满。 第81章 穷乡僻壤规矩多 唐家村东头第一个胡同便是唐逸生宅院所在。 整个巷子东侧,以及最南边的晒场,都是唐逸生的宅基地。 隔壁胡同东边是湖湾,往南延伸比唐逸生家的胡同长一大截。 最南边是姓翟的一大家子,东边没有邻居,挨著湖湾。 从南往北数第二家的屋山,刚刚跟晒场齐平。 他们家早就习惯了来这里上茅房,绕著湾边小树林过来,距离又近,还省了自家请人掏粪坑的花销。 只是便宜摊久了,还真当唐家的茅房是公用的了。 唐路泉家搬走,换了一个小屁孩,两口子还合计过在湾边小林子铺个砖路呢。 一下雨就泥一脚滑一脚的,所谓铺路,也不过是想用晒场唐家工地的砖,给自家以后上茅房当垫脚。 只是两口子还没开始实施,唐家晒场的工人就拆上了。 翟家一瞧,这还了得! 拆了茅坑,自家上哪儿继续占便宜去? 於是一家老小便气势汹汹找上门闹腾。 那会儿唐逸生还在省城,並不知道。 最后是村长唐路成出面斡旋,最后不了了之。 其实骂一顿打跑也行。 唐家自己的茅房,想拆就拆,想搭就搭,占著理儿呢。 可唐路成身为村队长,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更多。 而且唐路远去了国外,唐路泉在县城,距离上体现了亲疏。 再者,唐路泉做那样的事情,以后明显跟侄子不可能融洽。 唐路成盘衡许久,避免费力不討好,选择不高调揽事儿。 但唐逸生初来乍到,就跟近邻闹了嫌隙也是不爭的事实。 忙了一阵子,快中午饭点的时候,两辆自行车来到村里,是朝阳饭店的送餐服务员。 椭圆的双层木提箱捆绑在自行车后座椅上。 偌大的饭店连个三轮车都没有配,看来这年代送餐服务不是不太盛行,而是压根没有。 “嫂子,吃了饭再走吧?” 丰盛的菜餚往堂屋茶几上摆。 二婶儿赵秀敏和六婶儿孙立香乐得牙都合不拢。 这么好的席面村里可不常有,眼瞅著中午有口福嘍。 田小翠却表现的如坐针毡,听唐逸生招呼吃饭,她条件反射似的拔腿就往屋外窜。 “也没帮上啥忙,哪好意思留下吃饭呀……” 田小翠这一嘴挺厉害。 她纯粹是无心之言,因为中午还得去县医院送饭以及替换婆婆。 就算忙一上午,也顾不得留下来吃饭。 可她这么说,二婶儿和六婶儿这俩人也不好意思入座了。 尤其是已经坐下的六婶儿孙立香,尷尬的又站起来,看著门口拉扯的唐逸生和田小翠,眼神里儘是幽怨。 新媳妇咋说话呢! 你不吃还不让別人吃,有这么办事的嘛。 自家男人半死不活躺医院,她却跟一个大小伙子动手动脚,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家…… 唐逸生人生经验丰富,田小翠话一出口,唐逸生就知道她准的得罪人。 人家好心好意主动上门帮衬,还是三个人里干活最麻利,最下力的,可不能让人家付出好心,反倒惹了埋怨。 “嫂子,你可不能空著手走,要不这样吧,桌上菜你跟二婶儿、六婶儿分一分带走,不然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 田小翠迟疑,又见唐逸生跟自己偷偷眨眼。 第一反应是人模狗样的小表弟勾搭自己。 当即脸蛋儿腾一下红了,拉扯的手臂也赶紧缩回去。 下意识瞥到坐下又起来的村长叔家的妗子……隨即才后知后觉。 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感动。 这么帅的表弟,是在为自己著想,帮自己圆场啊。 村长唐路成嘬著烟屁股来到巷子里,只是多看了两眼荒废的菜园子,就瞧见自家婆娘当前从唐逸生家走出来。 没留下吃饭? 哦,或许是家里还没开灶的肉和菜吧。 一个半大小子,会烧火做饭吗? 唐路成甚至怀疑唐逸生在省城待了这些年,会不会炒菜蒸馒头。 咦? 唐路成突然看到自家婆娘手里拎著好几个塑胶袋,油汪汪的,热腾腾的。 这个好! 带回家吃更舒坦。 而且一看就是饭店里订的菜。 拋开半大小子唐逸生,无论是自家媳妇,还是二哥家的嫂子,或者梅家小媳妇,估计都没那个手艺。 “干了多点活啊,就连吃带拿的。” 身为村长,有事自家亲戚,当著外人的面,肯定要埋怨两句表表態度。 “这你可说错了,我们只是拿,可没坐下来吃。” 赵秀敏跟田小翠走在后面,笑著调侃道。 田小翠感激的看向赵秀敏。 赵秀敏回了她一个『安啦』的眼神。 怎么说自己也是她二妗妗,多大点儿事,不至於。 唐逸生这孩子也挺有眼力劲儿,直接將饭菜分开让带走,避免了不必要的问题。 “小翠,你还得去医院吧,赶紧点的,別磨磨蹭蹭的了,老姑那头还等著你送饭呢。” 赵秀敏打发走了田小翠,跟村长两口子沿著路边往西走。 “小年轻说话没个把门的,咱当长辈的还能跟她计较咋滴?” 赵秀敏隨口说著。 “是啊,都知根知底的,没人和她个小丫头较真儿。” 孙立香也琢磨过来了。 以后会怎么办先搁一边,眼巴前肯定要表现大度,当著老二家的面儿呢。 “咋回事啊,还计较不计较的?” “我们女人之间的事儿,你个大老爷们还跟著打听……” 赵秀敏调侃了一句。 村里人说话本来就没那么讲究,何况两家还都是院中亲戚。 等赵秀敏拐进自家胡同,唐路成才又问孙立香。 “逸生从大饭店订了一桌菜,说中午留下吃饭,田小翠走就走吧,非说没干啥活,不好意思留下吃饭,弄得我们也待不住。” “这不还是带菜出来了?” “那是逸生讲究,说不留下吃就得带走,不然死活不乐意,我能怎么著。” 孙立香说著,把手里拎的塑胶袋往唐路成眼前一举。 “都是啥菜啊?” 唐路成说著接过去,边走边拉开袋口看。 “人家可是订了六菜一汤,除了疙瘩汤,都是硬菜。” “嚯,真不孬,回去把家里那半瓶地瓜烧拿出来,再不喝酒味儿都散了。” 东头胡同里。 唐逸生插上院门。 这群动不动就勾心斗角、吹毛求疵的老娘们小媳妇,终於送走了。 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忒闹心。 第82章 报导与爆发 8月31日,星期二。 开学前一天。 唐逸生要去三中报导。 沿著湖湾东侧一路往南,穿过唐家村的耕地和一小片杨树林子,能看到朝阳饭店西北角的后门。 再穿过公路,就是滨江职专的学校门口。 四层凹字型办公楼东边二楼,是应届高三班所在地。 三楼是復读班。 滨江职专这边,没有高一和高二年级。 唐逸生在二楼教务处办理登记手续。 缴纳15块钱工本材料费,用於档案和学生证办理。 128块钱的校服费。 20块钱的餐卡费,其中押金10元,成本製作10元。 课桌椅押金160元,也就是说课桌椅子不能人为破坏,损坏的话,钱就不退还了。 整个流程弄下来,区区二十分钟时间。 但每一秒里都流露著『敛財无德』的既视感。 教育未来的发展趋势,滨江县滨江大学这所小小的中专,勇猛的走在了前列。 如此堂而皇之的收费,滨江县上上下下能不知道? 一切都是为了升学率。 好的名声被一中、二中得了,三中还捞不到实际的好处,能干这差事? 唐逸生不差钱,也懒得掰扯这玩意儿。 等明年高考结束,无论是滨江县滨江中专的收费,还是省实验胡主任的包庇和瀆职,都会大白天下。 无他。 重生者的优势耳。 千禧年的高考卷子唐逸生记的清清楚楚。 即便没有,其实也无所谓了。 过目不忘技能还附带著ai深度思考能力,只要唐逸生翻书够多,所谓考试就和开卷没啥区別。 “明天七点五十前来这里,找二班班主任带你去教室。” 教务处值班老师吩咐道。 “好,知道了。” 唐逸生瞥了一眼老教师在登记表最后一行写了自己的名字,编造了一个『学號』。 020271。 上一栏是020270,细思极恐。 班级要多大才能塞下七十多个莘莘学子呢? 老教师字体瀟洒飘逸,隨心所欲,有的个头大,有的个头小,抄录家庭地址的二十余字,东倒西歪,歪七扭八,跟喝醉了酒似的。 这必然是门卫老大爷兼任,绝不会是任课老师。 唐逸生安慰自己。 教学楼东边很宽敞,一个绿草茵茵的足球场,外面一层是塑胶跑道。 足球场后面则是四栋整齐排列的教职工宿舍,有半人高的铁柵栏阻隔,门口还掛著『閒人免进』的白底红字招牌。 字跡可比帮唐逸生登记花名册的老教师厉害的多。 这就是自己未来一年待的地儿了? 唐逸生站在南侧球门右边,看了看漫过脚踝的野蛮草坪,又环顾四周,重重的嘆了口气。 教学楼后面有两排水泥筑成的桌球檯,再后面,与教职工区域肩並肩的,是两个篮球场,用绿色线网隔开,再南边就是学校的南门,一条偏僻逼仄的小道。 门口有小摊贩扎堆的痕跡。 唐逸生从北门进校园,办完了手续从南门溜达出来,至此,滨江大学就已经被他参观完毕。 算上教职工宿舍区域,大概有小半个省实验高中面积。 想到亲爹亲妈將自己扔到这么个小小的地方,唐逸生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彻底拋弃,还想著给自己找个落足的地儿,已经很可以了。 杨金娟还企图问自己要涌泉胡同的钥匙…… 干商业小买卖的还真不要脸啊。 …… 省城,经五小纬四建委宿舍楼。 李金芳和闺女宋俊英对视而坐,整个屋里都陷入在沉默里。 一刻钟前,李金芳掛断宋志鸣的电话。 宋志鸣在赶来的路上。 开学在即,宋俊英的小心思终於藏不住了。 “唉。” 李金芳又重重嘆了一口气。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对父女了。 闺女看似啥也不在乎,实际很爱钻牛角尖。 宋志鸣真是好样的! 背著自己干了那么些齷齪事儿,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显摆邀功。 这就是对女儿好? 这就是让自己別管了,他都安排妥了的结果? 安排个屁! 踩著继子的既得利益,换自家闺女读大学的关注照拂。 至於吗? 自己闺女有必要这么廉价? 別的不说,就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以老李家和自己的人脉,用得著他宋志鸣玩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现在可好。 闺女压根就没填报有效志愿。 摆明了『不吃嗟来之食』。 李金芳很生气,很愤怒。 可当她朝著电话另一头的宋志鸣发泄过后,等待的间隙里,又为自家闺女心疼。 去年专业过关,文化课成绩不理想没能考上,今年又要再復读。 大学毕业就要比同龄人晚两年。 何苦来哉呀。 都怪宋志鸣这个当爹的不靠谱! 孩子上大学这些事,咋不跟自己商量呢? 明知道自己这边在省城有不少关係网,还非要瞎逞能! 李金芳对闺女宋俊英是怜悯,是遗憾,可对宋志鸣,就只有满腔怒火了。 火山爆发的边缘,岩浆喷涂著泡泡,愈演愈烈。 宋志鸣在这一刻,爬上楼梯,敲响了房门。 李金芳蹭的,几乎是跳起冲向门口。 出气筒可算是来了! …… 事实摆在眼前,宋志鸣百口莫辩。 父亲深沉的爱里夹杂了男人的脸面,因为不够纯粹而惹恼了女儿。 致使无法接受任何一点瑕疵的闺女放弃了艺术学院。 李金芳的咒骂没影响宋志鸣,曾经的夫妻,互相都知道对方的性格。 要不是女方太强势,宋志鸣哪会起外心。 宋志鸣自觉愧疚,好心办了坏事,连累了女儿升学。 他一边顶著前妻李金芳的谩骂,一边偷偷观察女儿的反应。 宋俊英听著耳边爭执吵闹,眼神平静的望著茶几,摆明了彻底置身事外。 她越是平静,宋志鸣心里越难受,也更加懊恼。 “好了,说这些还有啥用!赶紧商量商量给俊英报復读的事情吧。” 宋志鸣等李金芳发泄的差不多,才提出建议。 “俊英,既然这样了,怪爸爸不好,你再復读一年,这一次爸爸保证不干涉了,行吗?” “呵,可真行。爸,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可你想没想过,人家唐逸生被你们轻轻鬆鬆毁了,无辜不无辜?” “唐逸生?” 李金芳皱眉,吸气,瞪向宋志鸣。 看样子,是打算又一轮怒骂宣泄了。 第83章 借钱 唐逸生沿著滨江大学南门小路往东,路口斜对面有一家熟食店。 店面狭窄,牌子都是立著的,由上而下写著:赵记熟食。 这是属於唐逸生记忆里的店铺。 两段小时候记忆叠加,更显清晰,多看两眼,甚至有种亲切感诞生。 “老板,给我切一拃火腿,再来个猪蹄。” 唐逸生踩在两节台阶上,透过小窗口跟里面的大婶儿喊。 火腿比唐逸生的上臂还粗,足足近两米长。 这还是卖了一上午的情况。 平常客人都是一片一片的买,小的一两厘米厚,大的也不过两指、三指宽。 唐逸生这种一张嘴就要买一拃的,很少见。 所谓一拃,就是虎口扯开最大,拇指和食、中指之间的距离。 至於选择食指还是中指,得看哪个距离更大。 老婶子是个萝卜手指头类型,虎口敞开也没多大,但奈何人家经验丰富,拇指一按,伸出食指往远处够的同时,拇指就往前挪了一截。 不等唐逸生提醒,老婶子食指一按,右手持刀麻利儿的落下。 比她手掌还要长的一大截火腿就被切下来。 好傢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刀颇见功底。 唐逸生有种看到亲妈的既视感。 不是亲切,而是一样不要脸的气质逼人,典型的贪便宜小商贩。 “猪蹄挑个大的,或弄俩小的。” 唐逸生觉得有趣,又忍不住试探。 果然。 眉开眼笑的老婶子扒拉了好一阵,给唐逸生挑了俩大个儿的猪蹄膀。 肥嘟嘟,肉乎乎。 跟她家老儿子一个熊样。 90年代末,四五线小县城的生活也讲究肥瘦搭配,猪蹄比不得火腿贵。 两个被油纸裹了的塑胶袋分別上称,最后还给唐逸生免了毛票,51块钱。 搁平常家庭里,这得是一周的家庭伙食费。 要是跟唐家村里比较,能顶大半拉月。 唐逸生付了钱,没立马走。 “婶子,铁军没在家啊?” “哎,你是铁军同学吗?以前咋没见著过?” “我俩小学同桌,我是唐逸生啊,婶子。” “嗐,小唐啊,你不是搬走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大婶儿一边寒暄,一边把两张紫色的小钞票递出来。 “拿著,五十就行了,又不是外人。” “谢谢,婶儿,铁军呢?” “那小子见天不著家,谁知道又去哪儿野了!” 赵铁军算唐逸生小学最好的伙伴。 初中唐逸生去了实验初中,赵铁军留在镇中学,每个周末还能一起打打游戏机,后来唐逸生去了省城,两人才断了联繫。 这个年代通讯不方便,孩子更没有打电话的话语权。 至於写信…… 那不得先有电话联繫上,要到地址才能寄啊。 唐逸生拎著塑胶袋往家走。 虽然绕了一小圈,但步行回家也不过区区二十分钟內就能搞定。 自家胡同门口,一个灰白髮的老大娘正坐在马扎上与北边四爷爷家的奶奶嘮嗑。 老人家衣著朴素,踩著千层底的布鞋,只有手腕上小拇指粗的金鐲子很是扎眼。 唐逸生距离胡同门口十多米,老人家扭过头看了两眼,没什么反应。 直到唐逸生从两人身边经过往胡同里拐,老人家才出声喊住唐逸生。 “逸生啊?我是你姑奶奶。” 不是骂人。 还真就是唐家嫁出去的长辈唐叔娟,唐逸生的姑奶奶。 隔代亲人当面,唐逸生肯定要礼让进屋,顺便倒水泡茶。 “哎呀,这么大小伙子了,当初你爸抱你来家里,你还在我枕头上尿了一泡呢。” 呵呵。 老人家真不幽默。 啥尷尬就往啥地方捣鼓。 “姑奶奶,您喝茶。” “嗯,喝茶,等了你半拉钟头,是有点渴了。” 老太太很是直来直去,抿了两口茶水,估计是太烫,又放下,摸了摸真皮沙发的皮质。 “逸生啊,姑奶奶今儿过来是求你帮忙的。” “嗨,姑奶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有啥需要跑腿的,您说句话就成。” 唐逸生嚇了一跳。 『求』这个字,可以意会,但儘量不要明提,尤其是长辈对晚辈。 他怕良心有愧。 谁知道想要干啥,答应的话憋屈,不答应又膈应。 “你小表哥出车祸,搁医院里躺著呢……” 梅宝国在县医院已经臥床半个多月了,据说还匯集了好几个大地方的大夫会诊过。 昨个儿田小翠闹那一出后,唐逸生没处打听,也还不清楚,顺著姑奶奶唐叔娟的话头,多问了几句。 梅宝国年初正月里结婚,婚后盘了个饭店,两个雅间,五个堂桌的小餐馆。 前阵子喝醉了酒,骑摩托懟了停在路边的大货车屁股。 货车是掛斗的,前面司机上完茅房没看车屁股直接开车走人。 车屁股下面摔倒就直接睡的梅宝国和摩托车一起被后轮胎撵了。 一条右腿从大胯到小腿脛骨粉碎性骨折,另一条腿在摩托车下面垫著,脚踝到膝盖几乎被撵成了骨头渣。 大货车逃之夭夭,梅宝国被路人看到,报警喊来了救护车。 多亏南京扶不扶案件还没出炉,梅宝国得以被救,但伤势过重,且大货车没有影踪,医院的无底深坑只能姑奶奶一家自己填。 唐逸生听出味儿来了。 姑奶奶初来乍到,是为借钱。 如果是別的,唐逸生还会打怵,但关於钱,他可太有底气了。 原本就考虑过这一类事情。 毕竟自己被『骗了楼房』,回到城关镇的村里,这么大摇大摆的搬家具,拾掇宅院,说没钱村里人也不会信。 寻一个顺眼的人家把钱借出去,堵住其余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蛮好的。 姑奶奶直来直去的性子唐逸生挺喜欢。 而且人家也没倚老卖老,更没为老不尊,连还钱的时间都给出来了。 “我家老大每月给我邮三百块,我自己还有养老金,能领一百多,就算找不到肇事方赔钱,也能还完,不怕找不回来。” 姑奶奶唐叔娟开口要借三千块。 搁在1999年小县城的城关镇村里,著实不少。 “姑奶奶,这钱我借。但有一样……” 唐逸生面对直来直去的姑奶奶,也没藏著掖著,更没拐弯抹角,说了自己的情况,也表明自己的顾虑。 “成,孩子你放宽心,这事儿我帮你顶了,要是有人找你,你就说都让我拿走了。” 姑奶奶唐叔娟想都不想,立刻应承下来。 第84章 插班生 “王老师,王老师。” “哎,怎么了?” “你顺路把二班班主任叫过来吧,谢谢了啊。” “李仕民他们班吗?” “对,对,就是他那个班。” “好嘞。” 教务处门口,两个老师交接完毕,省掉一个人的徒步往返。 笔力欠佳的老师傅志得意满的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摆弄一本半新不旧的菜谱。 “等一会儿吧,你班主任一会儿就过来。” 唐逸生默默点头。 他已经没有张嘴说话的心思了。 教务处里此刻有六个老师,怎么说呢? 一眼望去,唐逸生心头哇凉哇凉的。 有穿著跨带背心小短裤正在窗台边,一边看风景一边玩哑铃的体育老师。 別看穿著很节约很简约,但人家扎辫子,是个正儿八经的女老师。 有俩技术类老师,一个摆弄木板电池电线的电工老师,应该还兼著高三和復读班的物理。 另一个便是昨个儿写字歪歪扭扭的老教师,人家还是个教学组长呢,专职教授中西餐白案红案,是把子老手艺师傅。 唯一看著正常的,是东北角挨著窗户的女老师。 曲阜师专毕业,图书馆管理员,兼职高三班和復读班的英语,毕竟是英语专业,好歹比其他人说得过去。 头髮不长,刚刚能扎起一个小揪揪,本著头髮越长见识越短的惯例,兴许人家教学水平能有一点呢。 唐逸生为啥知道的这么清楚? 昨个儿上午还空荡荡的教师信息栏里,贴了这群人的资料。 唐逸生七点一刻便出了门,在教学办公楼溜达了好大一圈,只不过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务处,依旧是要等。 从这一方面讲,三中的老师还是很守时的。 说七点五十就七点五十,早十分八分钟都见不到班主任的影子。 好在烹飪技师刘月亮刘师傅还算尽责,让人將李老师喊了来。 不多时,教务处门口冒出一个人。 高三班主任李仕民,目测个头和此时的唐逸生齐平,但瘦骨嶙峋,有点胖头陀內味儿。 “唐逸生?” “李老师好。” “嗯,跟我走吧。” “哦。” 唐逸生起身,跟上。 李仕民特意多看了唐逸生两眼:“你的教材书本呢?” “李老师,学校里不发吗?” “咱们这边都是原学校发的,而且都用了半学期……回头问问你原来的学校。” 李仕民皱眉。 一中、二中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动员,没有考大学希望的落后生,被动员之后一股脑都送到三中落户。 最久的,整个高二下学期都在三中度过,除了唐逸生,最少的都在这边读了两个来月。 高三教材早就领了,甚至还学了些呢。 反正三中是计划外,教育局也不怎么管,这里的老师也多是下边乡镇提拔上来的,或者从职专老师里遴选出来的。 能力且不说,反正能糊弄著讲就是了。 所以没有教学大纲,也不考虑进度,新课本四分之一都讲完了。 老师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很正常。 先將教材內容通一遍,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不过是去一中、二中复印一大堆试捲髮下去,让学生们刷著玩就是了。 省时省力。 还不用费脑子。 反正本就没有升学希望,但凡考上仨瓜俩枣的,都是意外收穫。 考砸了,升学率为零更好。 隔壁职专的招生配额都能提前完成一部分,甚至於现在的任课老师就是未来他们的技术教练。 “老师,我原来的学校在省城,问起来可能有点麻烦。” “不行你就找其他考完高中的打听打听,教材都是一样的,买一套將就將就?” 唐逸生:“呃……好吧。” 九十度拐弯,来到凹字型的东侧,第二个教室便是二班。 站在走廊上,也能听到教室內呜呜泱泱,乱七八糟的嬉笑调闹。 讲台上不时有几个男生追逐而过,黑板被肩袖擦得鋥明瓦亮。 班主任李仕民站在教室门口,看著班级里撒欢喧闹的学生,既不制止也不恼怒,就这么看著。 “老班,上午先上体育行不行啊?” “就是,就是,去踢球吧。” “发套卷子改自习也行啊。” 眾说纷紜,各种奇葩提议。 唐逸生只是耳听,就一头懵,望著班主任李仕民的背影,感慨万分。 班主任当成这个样子,也挺奇葩的。 关键是—— “行啊,就你俩,去我办公桌上把卷子拿来……谁让就你俩闹得最欢。” 俩男学生嬉皮笑脸从班主任李仕民身边挤出教室,还真敢借坡下驴呀。 唐逸生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俩男同学也看到了唐逸生,先是一怔,隨即瞧见他空无一物垂著的双手,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或许在他俩看来,没有背书包,也没有拿书本的唐逸生,必然跟他们一样,都是『论堆』的。 所谓论堆,就是摆烂,放弃治疗的意思。 “进来吧,你就……” 李仕民拉了个长音,等唐逸生环顾一周又看过来,才指了指最后一排的后门口。 挨著过道的方位。 唐逸生走过去,越到后面越是艰难。 真是后门口啊,挨著后角落门框往后呢,挤进去坐下,后背就必然贴著墙。 因为宽度只有不足四十五公分。 普通的教室,容纳71个学生,不用排列组合,猜也能猜得到得挤成啥样。 难为这群被遗弃的学生娃还有心思追逐打闹。 这么狭小的过道和拥挤的环境里,他们是怎么跑起来的? 学號020271。 第二届高三遗弃班。 二班。 第71名倒霉蛋同学。 单数,意味著唐逸生还不配拥有同桌。 就挺好的。 起码能侧著身子伸开腿,不用一直蜷缩在逼仄的小空间里。 唐逸生坐下来,好奇心驱使他打算看一看等会儿试卷怎么传递。 然后—— 刚才出去的俩学生抱回来一捆试捲纸,往讲台上一搁,完事儿。 “喂,卷子不发吗?” 唐逸生问过道隔壁的同学。 他正跟同桌聊女孩子的兴奋点,聊得热火朝天。 唐逸生刚才挤过来,他俩都没捨得多瞥新生一眼。 “你一中的?咋才过来啊?” 这俩显然是二中过来的。 “我从省城转校回来的。卷子不发吗?” “省城回来的?去借读了?嘿嘿……” 同学只顾自嗨,对唐逸生问题视若无睹。 倒是趴在桌上的同桌探出头:“想做试卷自己去拿就行,不想做就拉倒,拿来还占空。” 第85章 吸上癮了啊 两节课后。 唐逸生息了买一套二手高三课本的心思。 71个学生的教室里,课本全活的,可能不足三分之一。 大课间也没有广播体操,唐逸生去操场一角上了个厕所,蹲坑的好几个同学手里攥著的,都是课本上撕下来的书页。 知识是无价的,承载知识的纸张却有价,还不贵。 用来擦屁股也能將就。 第三节课是英语。 唐逸生无聊的心略有期待。 毕竟韩春兰韩老师形象还是挺不错的。 “唐逸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出茅房,走在塑胶跑道上,便听球门附近有人喊他。 “赵铁军?” 赵记熟食的老儿子,竟然也是三中的学生。 “你怎么来这里了?” 赵铁军將水壶丟在草坪上,顺手將掛在球门柱上的毛巾揭了,边擦边跑过来。 唐逸生看到赵铁军还穿著足球鞋,球袜里插著护板呢。 “吆,挺专业啊。” “那可不,哥们现在是校足球队主力。你咋回来了?” “昨天去你家来著,你妈说你不著家,我就买了点火腿猪蹄回去了。” “昨天那个是你啊,嗐,我妈忘记名字了,小学同学那么多,我还琢磨是哪个呢。” “我在二班,中午放学一起走啊?” “你放学等我,我喊你。” 熟人见面,没有分毫生疏,自然而然就融洽起来。 不掺杂任何利益关係的纯感情,高中之后就很难延续了。 小学同学的情谊反而有更长久的保质期。 回到教室。 英语老师已经提前坐在讲台上了。 讲台一侧同样放著一摞试卷。 唐逸生虽然只上了两节课,但职高三中的教学方案,他大概也了解了。 上课铃响。 教室內突然正襟危坐,全都打起了精神。 尤其是目光炯炯的男同学们,望著讲台眼睛都不眨。 英语老师教学水平很高,能寓教於乐? 还是说…… 唐逸生看过韩春兰的照片,也见过真人的侧脸。 说实话,感触不是很大。 只能说小有姿色罢了。 怎么在这群生瓜蛋子眼里就跟见著美女大明星似的呢? 有那么漂亮吗? 唐逸生很怀疑。 韩老师起身,拿著卷子开始分发。 “先写好名字,不会的题先空著,不要乱填,等会儿我们统一讲。” 一边髮捲子,韩老师一边叮嘱。 看上去满是那么回事,不敷衍,挺认真的啊。 韩春兰拿著卷子,先从靠过道一侧发。 唐逸生在最后排,发到前面两三排的时候,隔壁那对一直深爱研究生物学尤其是母氏性別內容的俩同学就开始目不转睛。 唐逸生甚至听到旁边好几声吞咽口水的响动。 怎么回事? 唐逸生不明所以,等韩春兰老师发完了试卷,转身发隔壁一排的时候,唐逸生终於明白了。 白裤子小球鞋,偏偏穿了深色的三脚喵。 在一群青葱懵懂的荷尔蒙刚萌芽的青少年面前显摆,怎么不会被拥戴? 难怪课堂秩序如此整齐划一呢。 71个学生的班级,只有19个女生,全是血气方刚的小爷们。 韩春兰韩老师自己不知道吗? 还是说,她就是故意的? 为了课堂秩序,牺牲也忒大了吧? 唐逸生不屑的想,眼神隨著挺翘的两瓣小屁股挪动。 他不好色,只是批判性的查阅著。 思考韩老师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嗯,要是小球鞋换成细高跟,再搭配一双蕾丝边的黑丝袜…… 吸溜。 唐逸生侧了侧身子,朝里。 物件太大,怕旁边那俩货瞧见支起的轮廓后自卑。 前两节课不是兴致勃勃的討论,就是大言不惭的吹嘘。 唐逸生不想听也听了了七七八八。 没办法。 哪怕教室里嘈杂一片,也耐不住他们挨得近。 想不听也不行。 试捲髮完。 韩老师退回到讲台上。 “给大家半小时做题时间,下节课咱们讲答案。” 韩老师坐下,美女老师的诱惑便被讲台阻挡,学生们的亢奋劲儿陡然降低了好几度。 有的低头书写,有的趴桌上小寐,也有的弓著身子,在桌膛和凳子之间蛄蛹。 一群垃圾! 唐逸生鄙夷的撇嘴,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的望著讲台方向。 韩老师在教室走了一遭后或许是有点热,上领口拧开了一个扣子。 虽然屁股蛋儿很小巧玲瓏,但饭缸却意外很充实。 要不是讲台边缘勾勒出韩老师肋间轮廓,唐逸生还发现不了呢。 他逐渐明白为啥大家对英语课会这么专注了。 如果不清楚三中高三班成立的目的和生源来向,单看英语课堂秩序和学生们的专注度,估计会猜测这里窝著的71个学生,一半以上都是学霸呢。 当然了。 专注度也是有时效的。 尤其是美色被遮掩后,教室里连二十分钟都没撑住,就又恢復了少许嗡嗡嗡的閒聊和交头接耳中。 韩老师捋了捋发梢,將其勾到耳后。 精致的耳廓,诱人的粉色耳垂上有翠绿色的耳环点缀,分外诱人。 她站起身,开始在教室里巡视,时不时还会贴著某个课桌边沿,往里面探进去半个身子,像是查看內侧同学的试卷。 而实际上呢? 这个姿势会警醒桌沿儿被韩老师小腹侵蚀的同学,害怕又窃喜,虽然会屏住呼吸,可韩老师离开,同学呼吸就会加大加深。 唐逸生亲眼目睹。 因为他隔壁最后排这俩货应该是班级里碎嘴子声音最大的核心区域。 韩老师弯腰多看了內侧同学的卷子两眼,让其同桌很是享受,唐逸生也被迫跟著受益。 为啥呢? 韩老师贴著桌沿往里面探,屁股就更翘了。 白裤子几乎贴在身上,唐逸生甚至连三脚裤边缘的针线封边都看得清楚透彻。 白里透著粉嫩的红。 很有种想要让人伸手抓一把的衝动。 唐逸生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忍住。 但对於韩老师这种为教育不惧牺牲的精神,唐逸生也倍感激动。 人家明显对班级里噪音区域更关注,凡是闹腾厉害的地方,她才会靠过去,施以顏色。 唐逸生抻脖子,狠狠的吸了一口。 除了视觉批判,他还想继续探索,嗅一下味道,看韩老师有没有『色香味俱全』。 答案是肯定的。 清雅寡淡的迷迭香味儿。 唐逸生嗅的还挺陶醉。 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有点上癮。 然后,睁眼。 跟一双羞恼的眸子对了个正著。 第86章 旧友和新欢 英语老师韩春兰的教学方式很简单。 髮捲子让同学们先做。 然后逐题讲解。 用她玲瓏有致、若隱若现的视觉盛宴凝聚学生们的注意力,从而提升授课质量。 嗯,最后这一点,是站桩唐逸生自己猜测的。 他因为窥探英语老师味道过於大胆,被老师罚站。 从上节课做试卷,到这节课过半。 不过过道隔壁的俩男同学应该是羡慕他的。 “我靠,牛逼啊,我咋就没想到呢。” 趁著英语老师在黑板上书写,理论知识丰富的男同学也站起身往讲台看了两眼。 坐下后立刻艷羡唐逸生起来。 难怪他杵的这么直溜,一点都不窝著呢。 敢情是能看到更美风景啊。 站得越高,才越能享受。 这一刻,杨继峰的认知突兀地觉醒了。 砰!砰砰! 后门玻璃被轻轻敲了几声。 唐逸生转头,看到了赵铁军。 赵铁军隔著玻璃朝他勾手指,唐逸生摇头,做口型:“还没下课。” “后面的,干什么呢!” 英语老师清脆的声音很好听,韵味儿完全覆盖了语气里的严厉。 赵铁军透过玻璃往前看,然后跟唐逸生比了个ok的手势。 “报告。” 几秒钟的功夫,教室门口响起了赵铁军的声音。 “老师,我找唐逸生。” 唐逸生?名字有点耳熟。 韩春兰皱眉,然后看向班里。 虽然已经上了好几个月的课,但班里学生实在太多,而且班级情况也心知肚明,所以认不全,或者说压根叫不出几个名字。 尤其是男生。 在韩春兰眼里,班里的男生就没一个好点的,都是未来的社会渣子。 “唐逸生,去吧。” 韩春兰没瞧出班里学生有动静,无法锁定目標,乾脆装作低头看试卷,隨便敷衍了一声。 有凳子挪动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 韩春兰抬头,看到大步往前面走的唐逸生。 竟然是他! 果然。 赵铁军这种孩子能有什么正经朋友啊。 “我们继续下一题……” 英语老师故意扬声,眼角余光瞥见唐逸生压根没有停顿。 坏学生实锤。 不爱学习的,都不是好鸟。 唐逸生出了教室,被赵铁军勾肩搭背往外面走。 “你们不上课吗?” “下课了啊。” “啊?” 唐逸生有点懵。 “我不是高考班的,踢球训练就是上课啊。” 赵铁军解释道。 中专有足球专业吗? 唐逸生不清楚。 “你啥时候成足球专业生了?” “初二参加青训赛长跑被选上的,在体校练了半年转的足球队……” “那也挺好啊。” “好啥呀,家里不给钱,连个市比赛替补都参加不了。” 赵铁军嗤笑一声:“不说这个了,你咋没去一中?” “回一中还得重新读高二,当时去省城就留一级了,懒得费那功夫。” “二中也不行吗?” “都一个尿性,也就这里宽鬆点。” “真没想到,你竟然也能读三中高考班。” 赵铁军摇头感慨。 唐逸生可是自己认识的熟人里学习最好的,在赵铁军印象里,唐逸生一个人能干翻三个排第二成绩的。 主要是唐逸生不怎么刻苦,每次考试前翻翻书,就能稳进前三。 这种魅力实在太震撼赵铁军,也让他羡慕不已。 “在哪儿都一样,反正就一年,將就將就得了。” 唐逸生无所谓。 “你在这里挺吃得开啊?” “还行吧,请你吃豆腐脑,咱边吃边嘮。” “不得我请你啊,以后还得指望你在学校里罩著我呢。” 唐逸生半开玩笑的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所谓高考班,等同於垃圾收容站。 估计所有人,无论是学生自己,还是授课老师都是这么理解的。 赵铁军这种高考的编外中专生,不都一个想法嘛。 “嗐,跟我还来这套,咱还是跟以前一样。” 赵铁军拽著唐逸生出了三中南门。 小摊贩扎堆,等待营业中。 “那我可占便宜了,不用给你传答案。” 唐逸生和赵铁军的组合从小学二年级开始的。 每次考试唐逸生负责给赵铁军传纸条,有时候还会偷偷换卷子帮他执笔。 而赵铁军则负责欺负唐逸生看不顺眼的傢伙。 想要逃课或者撒欢儿,唐逸生出谋划策,赵铁军砥礪执行。 两人一文一武,横霸城关镇小学数载。 往事一幕幕,造就了两人深厚的小革命感情。 分別这么多年,再次遇上依旧感情如初。 赵铁军轻车熟路带唐逸生来到一个小吃摊。 几个砖头垫著长条木板,旁边摞了一人高的马扎。 “老板,来两份豆腐脑,多放芫荽和韭菜叶啊。” 赵铁军招呼:“老唐,你吃不吃辣?算了,待会儿自己加辣椒麵吧。” “你自己拿马扎,我去买饼。” 唐逸生从马扎堆拎了两个,在木板两侧放下。 木板很窄,都没法並排放两个碗,就算两人对著坐,也得交错开。 “豆腐脑好了。” 中年老板娘喊了一嗓子。 看样子,小摊负责盛豆腐脑,不负责端碗送餐,还是半自助呢。 赵铁军给唐逸生买了两角饼。 “你不吃饼啊?” 唐逸生见赵铁军从豆腐摊箩筐里拿了俩馒头,问道。 “你吃你的,油饼不瓷实,我更爱吃馒头。” 好吧。 如果唐逸生没看到赵铁军掏钱还就真的信了。 估计他零花钱不多,踢足球这么剧烈的运动,两个馒头能吃饱? 唐逸生觉得自己也能吃仨。 或许跟他在家门口上学有关。 “你平常是不是都回家吃啊?” “也不是,每天训练就一上午,要是打算去城里玩,也不在家吃。” 每天上午训练就完活,剩下的时间都是玩。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但更多的时候,年少享乐的后果是人到中年加倍干活。 早些年逃过的苦难,会在人们走入社会后以利滚利的形式討回来。 “你认识我们班的英语老师?” 两人埋头吃豆腐脑,唐逸生不想气氛安静,隨便找了个话题。 “韩春兰啊,你不记得了?” 赵铁军反倒更显诧异:“看你罚站,我还以为她故意弄你呢。” 如果是韩春兰,弄这个字眼唐逸生也还能接受。 但儘量不要在大庭广眾之下啊。 太刺激会影响发挥,缩短时间周期。 “我应该认识吗?” 唐逸生过目不忘的能耐不是摆设,两辈子记忆可都没这个名字啊。 第87章 小衝突 “所以,韩春兰家是干啥的,我为啥要认识?” “你为啥觉得她一定会针对我?” 唐逸生不解,好奇心拔起,油饼都不香了。 “汤婷啊。” “谁?” “汤婷,你忘了?” 久远的记忆被瞬间提取。 唐逸生家搬去幸福佳苑前隔壁的隔壁邻居小姐姐。 记忆最深的是她有一根几乎垂到小腿的麻花辫。 跳房子的时候辫子甩来甩去,让一群小男生都喜欢的不得了。 只是后来因为不配合唐逸生他们提出的玩过家家,还嫌弃他幼稚,更不肯给唐逸生当媳妇,便被唐逸生摁在秸秆垛上,一剪刀给咔嚓…… 赵铁军提供剪刀,唐逸生亲身涉险。 “她是汤婷的亲戚?” “你啥眼神啊,韩春兰就是汤婷。” 不是! 唐逸生有点懵。 “你等会儿,我捋一捋啊。” “捋啥啊,她爹在南方打工,回来撞见她妈跟韩家庄一个卖香油的好上了,你那会搬去城里不知道,可热闹了,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考不上大学,读了个专科……” “然后就改名韩春兰了?” “反正去年过来实习就叫韩春兰了。” 好吧,算得上冤家路窄。 毕竟人家那是从小就留的大辫子,被唐逸生一剪子下去,弄成了野小子。 记忆在提醒唐逸生,汤婷……不,韩春兰可是哭了一个多月,见著他们这群男生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架势来著。 “你现在还住幸福佳苑那里吗?路对面有个游戏机厅,我常去……” 唐逸生说自己不住城里,住在唐家村老宅子。 赵铁军当即表示不去城里打游戏,等唐逸生下午点卯再喊他出来,去家里玩。 为了打发时间,赵铁军提议去租本小说解解闷。 “《九阴九阳》这本小说写的可好了,楞刺激……” 说起武侠小说,赵铁军兴致勃勃,剎不住嘴。 “谁的小说啊?” “金庸啊,金庸新写的。” 唐逸生看了一眼封皮:金庸新作。 他知道这本书,上辈子看过,读大一的时候。 实际上这属於擦边同人,湾湾出版商故意混淆,给作者起名金庸新。 “你这只有上啊?” “我去换个中册,等你上完半节课再去喊你出来。” “好。” 这样的学习环境,这种授业氛围,唐逸生也不想待。 尤其是逼仄的座位空间,一不小心就被桌膛摩擦小兄弟。 他真不想猥琐,也不想跟过道隔壁那俩傢伙似的,一边瞅著英语老师,一边偷摸蛄蛹。 噁心死了。 路口往南500米,是城关镇粮食局大院。 新的粮食局早就搬去城里了,院子里住的老人居多。 租书的小作坊就在院內某户人家。 铁皮门半开著,院子里种著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枣树。 北房两间都摆著书架。 戴老花镜的大爷捧著一本书看的起劲儿。 赵铁军进来后,直奔里间屋。 靠窗户的西侧书架上,摆的全是武侠小说。 书架前有人夹著一本书,还在弯腰翻找著。 “咦?被借出去了?” 赵铁军喃喃两声,扒拉了几下转身往外走。 弯腰翻找小说的那人扭头看了一眼,隨即直起身,从赵铁军扒拉过的位置將一本书拽出来。 唐逸生看的真切,《九阴九阳》下册。 屋外。 “老板,还书。你给查一下这本书中册啥时候被借走的?” “我找找。” 老大爷还挺隨和,估计查找租借情况也是常有的事儿。 “军子,等一等。” “咋了?” “不著急还。” “看完了留著没用,一天1毛钱呢。” “等中册换回来再还唄,刚好我也没看过呢。” “那……” 赵铁军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书。 虽然心疼1毛钱,但谁让唐逸生是自己久別重逢的兄弟呢。 “老板,这本书我借了。” 里屋那人窜出来,一把將《九阴九阳》上册夺了过去。 “嘿,我说还了吗?拿来。” 赵铁军冷声呵斥。 “你反正看完了,而且刚刚你都说了还书,咋滴,你还了还不兴我借?” “没登记呢,你哪个鼻孔看到我还了?赶紧拿来,別他嬢废话!” 赵铁军怒了。 老头停笔抬头,看向两人:“別在屋里闹事啊,要闹腾都出去。” “哥们,你把中册给我们,我们还上册,大家都不耽误,怎么样?” 唐逸生开口。 赵铁军怔了一下,这才打量那人。 腋窝里夹著一本书。 手里还拿著《九阴九阳》下册。 好小子,敢情是等著捡漏呢。 年轻人火力旺,尤其见不得自己吃这种闷亏。 “凭啥啊?” 那人还歪著脖子,一点都不怵。 啪! 赵铁军上来就是一巴掌。 那人被扇的转了半圈,抬头恰好看到唐逸生嘴角勾起的笑。 妈蛋! 啐! “草擬吗的!还敢卒瓦,卒瓦谁呢!” 赵铁军擅长的並不是掌法,而是腿脚。 踢足球的嘛。 一巴掌只將人扇了半圈,一脚踹上去,那人立刻成了滚地葫芦。 “哎哎,別在屋里打架,撞坏了东西可得赔啊。” “不好意思,伙计没忍住,马上就好了。” 唐逸生凑桌前跟老人家打哈哈。 赵铁军走到那人旁边,蹲下。 “拿来。” 说著拿来,实则伸手去拽。 “军子,下册也一起租了啊。” “也是。” 赵铁军伸手,瞪著仰躺在地上的那人。 那人终於知情识趣了,乖乖递上手里的下册。 “老板,租这两本。” “上册还还不还?” 赵铁军看向唐逸生。 唐逸生摇头。 “还了。” “押金十块。” 如果不还,多租两本押金就是二十。 赵铁军脸色一变,有点尷尬。 “给。” 唐逸生掏钱递过去。 两人默契对视,相视而笑。 又找到当初一起闯祸一起调皮的感觉了。 “小比崽子净想著坑人,偷摸等我还书呢还。” 赵铁军走出院子,先愤愤不平的咒骂了那人,又朝著唐逸生伸出大拇指摆了两下:“老唐你可以啊,解气!真解气!” “看来你在这一片真挺混得开啊,都不问那人干啥的,就直接动手。” “问毛线啊,一看就是个吊学生,还敢跟我玩里根楞呢。” 赵铁军可是足球队的,热血少年振臂一挥就是小二十口子,出门在外,同龄人之间,他无所畏惧。 第88章 草台班子 滨江县医院,住院部三楼。 “姐,你拿著吧,这是我自己的钱,不干家里的事儿。” “茜茜,你哪来这么多钱?” 田小翠紧张的问。 自家妹妹从来都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学习不用心,狐朋狗友交了不少。 家里埋怨她两句,她就主动申请去职高,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学门手艺早点赚钱。 一个啥都不会啥都不懂的女孩子,能怎么赚钱? 何况上学期才去了职高,高考还没参加呢,哪儿弄的钱? “姐你就別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茜茜你可千万別学坏啊。” 田小翠把上学的机会留给妹妹的心是好的,却也没能改变什么。 毕竟两人是双胞胎,她自己学习很笨,妹妹也好不到哪儿去。 尽人事听天命吧。 反正穷苦人家的闺女,也已经拼力挣扎过了。 冲不破牢笼,只能咬牙接受。 “不会的姐,我都已经开始练刀工了,等掌勺了给你做好吃的。” 田小倩把姐姐推搡回病房,转身下楼。 楼下树荫处,停著一辆枣红色的本田400,改了双排气,看著敦实又新潮。 车上坐著一个女孩,一头脏辫,做旧的浅蓝色牛仔短裤,亮黑色宽跟露趾凉鞋。 右手握著车把,左手曲肘,手指夹著吸了半根的香菸。 看到田小倩出来,朝她摆了摆手,隨即將菸头丟掉,左脚尖落地,捻灭。 “完事儿了?” “嗯,咱们走吧。” 田小倩熟练的跳上本田街车的后座。 “车站包子?” “算了吧,宿舍还有泡麵,我请你。” 田小倩要帮杨悦涵省钱,毕竟才借了她1000块钱,两人钱包都见底了,月底之前得省著花。 “唉!” 杨悦涵没遭过缺钱的罪,但为了帮好姐妹,也是抽骨挖髓了。 打小就有的存钱罐被她敲碎了才凑出来。 “別嘆气呀,再给你加根火腿肠。” 田小倩安慰好姊妹。 轰~轰!轰! 摩托车在轰鸣中瀟洒离去。 三楼走廊的窗户口,田小翠望著妹妹远去的背影,眼眸里都是忧愁。 隔得太远,她可分不清妹妹搂著的是男是女。 习惯性的认为骑摩托的混混就是男的。 尤其是那条纹身的大花臂。 正经人都不会那样,更何况女孩子了。 “姐,我被人欺负了,你看,你看看……” 杨旭歪著半边脸,凑给杨悦涵看。 说实话,杨悦涵没看出啥来。 但杨旭说自己被人欺负,那就肯定真被人欺负了。 这事儿得办。 復读班大姐头的面子是其一。 其二,姐妹俩这不正缺钱呢嘛。 多少混几个子儿补充补充。 “谁打的?” 杨悦涵厉声问。 摆谱她熟的很,无论真假,本色演出。 杨旭稍稍犹豫。 赵铁军他原先不认识,刚才打听到了。 职高足球队的风云人物,见天呼朋唤友,食堂里从来都有座,据说打水都不用水票。 自家老姐虽然也很囂张,有一群跟班,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学生娃跟职高生还是有区別的。 虽然都是专业生,美术生怎么能跟体育生比打架? 何况是老姐,不是老哥。 但俗话说,柿子还能专挑软的捏呢。 “是,是我们班新来的插班生。” “插班生这么囂张?干啥事打起来的?” 杨悦涵皱眉问。 自家这个弟弟挺怂的啊,除了爱动小心思贪点小便宜,哪敢跟人动手手脚? “我去租小说,他也想租,我不让给他,就被打了。” 校门口,有学生进出,杨旭这么说,杨悦涵面上无光,火辣辣的。 真怂! 咋就摊上这么个弟弟呢。 年龄小一岁,胆子小半截。 真晦气。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先拿来我使使。” “啊?” “啊啥呀,带人去你们班里,不得请雪糕汽水啊?” “哦,哦,我这还有二十,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都拿来吧。” 杨悦涵一把夺过去。 “姐,我,我还得吃饭呢。” 杨旭苦著脸。 他有点后悔在校门口堵姐姐了。 感觉心疼的等级比挨踹还要厉害是怎么回事? “真麻烦,给。” 三张票子丟回来。 杨旭捏著两块五毛钱,欲哭无泪。 “这也不够啊?” “方便麵6毛钱一包,够你吃到回家了。” 杨旭囁喏嘴皮子,不等他继续爭取。 杨悦涵朝著他身后摆手:“茜茜,你再去买俩滷蛋,咱又有钱了。” 杨旭:…… 当著弟弟的面,刚抢了弟弟的钱,老姐,你这么说合適吗? 考虑过弟弟我的感受没呀? 要不时光倒流,我不求你给我出头了行吗? 杨旭和唐逸生是同班,只不过杨旭看到了唐逸生,因为英语老师两次点名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唐逸生没瞧见杨旭正脸。 过目不忘的能力再强大,即便有ai智能的协助,也不可能仅凭俩头旋就推断出埋头看小说那人的面向。 此时的唐逸生刚刚和赵铁军分开爬楼去教室,还不知道自己被推出来当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杨旭回到教室,先看向最后排,唐逸生单手支著下巴,百无聊赖的玩自个儿手指。 哼! 等著瞧。 杨旭心里暗自得意。 赵铁军他或许惹不起,但唐逸生这个初来乍到的插班生,他还能弄一弄。 都是有背景有实力的人,who怕who啊。 別看插班生长得人高马大,可在这个班里,杨旭自詡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一点都不惧他。 “喂,下午第一节上什么课啊?” 唐逸生捅了捅前排的四眼少年。 “歷史。” 什么? 歷史? 唐逸生傻眼。 不是,我是理科生来著? 还有歷史课? 糊弄谁呢。 “哎,咱们不是理科班吗?咋还上歷史课呢?” “一班是理科啊,二班是文科。” 四眼少年捋了捋二八分的油头,颇为自豪的样子。 自以为很帅吧。 “文科?” 唐逸生起身往外走。 这不对。 太不对了。 必须要去教务处问问,咋安排的呢? 三分钟后,唐逸生被打发回来。 教务处只有刘月亮和健身女体育老师。 先上著课,回头等教务主任和班主任回来再集中討论一下。 女体育老师:“刘老师,之前你咋没问就排班了呢?” “烹飪又不分文理科,我哪儿知道啊。” “为啥不是一班呢?” “一班78个人,我不是觉得二班人少,匀和一点嘛。” 女体育老师:听上去还蛮有道理的哩。 第89章 老姐误我! “唐逸生是哪个?” 二班教室门口,杨悦涵在两个囂张黄毛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有气势。 班级里闹腾的场面顿时消停下来。 学生们不怕老师,但怕跋扈的学生头子。 杨悦涵是復读班大姐头,见天骑著摩托车风风火火,走哪儿都有一群小弟跟著。 这样的人,无论性別,在学生群体里最有震慑力。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杨悦涵皱眉,又环顾一圈。 发现还是没有人站起来认领,不免烦躁。 “人呢?哪个是啊?” 杨悦涵瞪向缩脖子扮鸵鸟的杨旭。 老娘又不认识什么狗屁唐逸生,你既然要找他茬儿,我现在把人都带来了,你不得指出究竟是谁啊? 老姐怒其不爭。 怂包弟弟,真不如当垃圾丟出家去。 “他,他没在,走了。” 眾目睽睽之下,杨旭避无可避,硬著头皮开口。 好尷尬啊。 虽然不怕唐逸生,但能隱藏起来避免矛盾公开化更好。 奈何老姐性子冲,当著全班面逼自己开口。 好无奈呀。 “走了?去哪儿了?” “上节课把他喊出去了。” 杨旭还是有点小心机的,故意没提赵铁军。 “办公室?” 杨悦涵陷入思考,究竟是过会儿再来堵人,还是直接在走廊上等唐逸生回来。 “是赵铁军喊他,出学校了。” 门口有个女生小声提醒。 杨悦涵认识她,自家隔壁楼栋住,跟杨旭是一中同学。 “杨旭,你给我滚过来!” 杨悦涵厉声呵斥,转身出了二班教室。 杨旭不明所以,但姐姐气场强大,他不得不继续硬著头皮出了教室。 “你说的那人,跟赵铁军很熟吗?” “可能吧,我又不知道。” 杨旭狡辩,垂死挣扎。 杨悦涵是他亲姐姐,对这个弟弟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很是熟悉,看他垂头耷拉眼的样子,立刻有了答案。 “租书的时候,赵铁军是不是也在?” “你跟我说实话,是那人扇你,还是赵铁军?” “他俩在一块,我,我没注意……” “你可真行。” 杨悦涵指尖差点戳到杨旭的鼻樑。 事情已经出现,要是就此作罢自己也下不来台。 可真要和赵铁军对著干—— 杨悦涵歪头看向陪自己过来的班上俩男生。 眼里都有迟疑。 有道是狠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赵铁军可是小腹被捅一刀子还能追出半里地將人揍个半死的狠人。 杨悦涵轻易不想得罪。 “姐,要不,要不……” “你那点心思都用我身上了是吧?明天多取点钱给我,要不然有你罪受的。” “啊?为啥还要拿钱啊。” “今天我带人过来,回头赵铁军他们就能知道,现在你们班里都知道我是帮你出头,要是不摆平这件事,你觉得他们不找你麻烦?” 杨悦涵搂著杨旭脖子,將他拽到走廊拐角,在他耳边低语。 杨旭嚇了一个激灵。 “还不是你,非得当所有人面点我名。” “怪我嘍?” 杨悦涵不以为意:“你想被赵铁军那伙人欺负,还是被復读班和赵铁军两伙人欺负?” 杨旭都快哭了,眼眶红红的,委屈的从咯吱窝艰难仰头,可怜巴巴的望著自己亲老姐。 “破財消灾,懂了吗?你准备好钱,姐帮你摆平这件事,乖啊。” …… “军子,连我们班主任都给你面子,行啊你。” 回家路上,唐逸生笑著调侃赵铁军。 “这算啥,以后你要是不想上课就跟我说,我去叫你出来玩。” “你说,要是你帮我去请假,咋样?” “行啊,有啥不行的,多了不敢说,十天半月的哥们肯定能帮你弄下来。” “厉害,以后就靠你了。” 唐逸生打定主意。 这个学不上也罢,只要按时按点能参加高考就足矣。 连文理科报导都能划错的高中,唐逸生实在没法激发一丁点动力。 只不过想到英语老师韩春兰,唐逸生又略有不舍。 尤其是在得知韩春兰就是汤婷后,莫名觉得韩老师形象和气质又蹭蹭上涨了两个度。 或许这就是儿时的印记。 严格算起来,汤婷应该是懵懂小小少年的初恋吧? 要不然怎么都上小学了,还舔著脸玩过家家游戏,还非得指定汤婷给他当媳妇呢。 但—— 如果初恋是白月光,那唐逸生便一不小心有了两颗白米粒。 倒也无妨。 左腰能掛一个,右腰也能掛一个。 不碍著,不妨事。 两人走学校后门,穿过小树林和唐家村的耕地,贴著东侧湖湾小道来到晒场。 “咦?你家的场院呢?咋搭上工地房子了?” 赵铁军一边问,一边打算往里走。 估计他以为唐逸生住这里其中一间呢。 “我不住这儿,住后头院子。” “你大伯家,还是奶奶那边?” “他们搬城里了,这一趟宅子现在都归我。” “换著住?” “没,直接交易了,房產证和土地证都办了,现在这三套宅子都是我的名。” “城里楼房不要了?” “这边离学校近,住城里上下学不方便。” “你爸妈呢?” “离了。” “老唐,你现在究竟咋回事啊?” 赵铁军收敛吊儿郎当的架势,严肃的问。 “先回家,坐下慢慢说。” 从晒场边缘绕胡同南口,进中间院子。 院子地面硬化过,抹了水泥,东南角牛棚改成了厕所,外墙也刷了水泥。 赵铁军虽然好奇,但更想知道发小近况,进了屋也没第一时间参观。 屁股往沙发上一坐。 “说吧,究竟咋回事啊!” 唐逸生关上门,打开弔扇,又穿过西屋,从厨房冰箱里拿出两瓶橘子水。 “他俩离婚了,把我送回来自生自灭,好在给我了城里那套房,然后被我大伯看上了,拉著我奶非要跟我换,我能咋整啊?乾脆就换了唄。” “这哑巴亏吃的,你那堂哥也不是个啥好东西,窝囊著呢,回头哥们给你出出气,教训教训他。” “得了吧,刚把麻烦解决,你別给我添乱了。我好不容易清閒下来,可不想再跟那些亲戚打交道。” “城里的楼房换成村里的破房子,他们没补偿你点钱啊?” “补啥呀,之前城里房子两年的租金也都没给呢。” “那你以后咋办?你爸妈给你生活费?” 第90章 文化人的借鑑 “看到前边那两套活动板房了吧?租金就是我以后的生活费。” 唐逸生靠在沙发上,无所谓的说。 “也……也行啊,能住不少人呢,是吧?” 赵铁军觉得自己这个发小真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隨手就给丟回老家来,生活费还得靠自己每月收租,真不把儿子当人啊。 如果拋开爹妈离婚又都不要他这个大前提,能够收租当生活费这件事,其实挺让人羡慕的。 赵铁军虽然经常跟足球队参加县里和市里的比赛,可財政大权依旧不归他,都是他妈直接跟队里交涉。 唐逸生这种收租金自己支配的方式,赵铁军应该羡慕。 可发小怪可怜的。 自己生活费花完了,花超了还能问家里要。 唐逸生可没地儿划拉。 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经济来源了。 “够了,每月都还能富裕不少呢。” 唐逸生不好说自己现在当包租公,每月都是妥妥的万元户。 含糊其辞了一丟丟,怕惊著发小。 毕竟他中午请自己吃豆腐脑时,裤兜里便捉襟见肘。 十块钱的押金都拿不出来。 就先別刺激他了。 一点点透露,慢慢的来。 “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別不好意思,我能找家里要。” 赵铁军灌了一口橘子水,豪气的说。 “成,心意我领,但真用不大著,要是缺钱缺狠了,他们还真不管咋滴。” “也是。” 赵铁军敷衍了一声。 內心並不以为然。 离婚的事儿赵铁军见多了,足球队里好几个兄弟家都闹过离婚。 孩子就成了没人管的可怜虫。 看似自由自在,实则很情绪化,还特別容易偏激。 赵铁军可不想自己发小也变成那样。 聊完了近况,赵铁军坐不住,开始挨个屋转悠。 “嘿,你会做饭不?厨房整的挺像样儿啊。” “晚上別走,尝尝我的手艺。” “行,就先宰你一顿。” 赵铁军打算晚点回家拿个烧鸡,再弄点鸡胗、鸡腿之类的当下酒菜。 “你这西屋挺空荡啊,要我说不如也弄个租书铺子,我帮你划拉人来租。” 不愧是髮小,已经开始帮唐逸生考虑生计问题了。 “上哪儿买那么老些书去啊。” 唐逸生隨口附和著,真没那心思,但发小好意他也不好直接驳回去。 “我听说隔壁县有做盗版书的,好些个都能按斤卖,有空我陪你去瞧瞧?” “真那么便宜你咋还租小说看呢,乾脆跑一趟去批发得了。” “买的少还不够车费钱呢,不过我说真的,这事儿你还真能琢磨琢磨,我身边那些傢伙每天可不少租书看。” “都看武侠小说?” 唐逸生不缺那仨瓜俩枣,但赵铁军心意摆在这里,而且他挺缺钱的,唐逸生心头一动,计上心头。 既然学校里相当无聊。 自己也总要找点事儿打发时间。 与其发呆熬时间,倒不如写点东西,顺便让发小赚点小钱钱。 商业的营销策划就像发动机,越用越好用。 想要时刻保持营销理念和策划思维,就得多用,多启动。 “也有看故事会的,还有花钱买少男少女和科幻世界的呢……我艹,牛逼啊!” 赵铁军来到东边臥室,被唐逸生工业风加loft设计震惊住了。 “哎,对了,我这有个故事,你听听有没有兴趣。” “啥故事?” “有个人的祖父叫胡国华,祖上是十里八乡的大地主,最辉煌的时候……” 唐逸生侃侃而谈。 赵铁军一开始听的隨意,主要在参观房间摆设和布局。 但听著听著,就不知不觉的沉浸其中。 跟故事里胡国华迷上福寿膏似的,彻底上了癮。 “……终於想起来平时閒著翻看他祖父留下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时看到的一段记载。这种山水格局是一块极佳的风水宝穴,前有望,后有靠,九道瀑布好似九龙取水,把山丘分割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好像就叫“九龙罩玉莲”……” 一口气说了三章內容。 唐逸生停下来,看著赵铁军。 “后面呢?是不是又遇著鬼了?老唐,赶紧说啊。” 赵铁军急不可耐。 “军子,这故事咋样?” “好听,赶紧说,別藏著啊。” “要是这故事写下来,你拿去给爱租书的朋友看,能上癮不?” “上癮不上癮不知道,但肯定都爱看。” “要是想看后面內容,得花钱呢?” “花钱?” 赵铁军反应过来:“我艹!还別说,真有可能。反正现在你要是让我掏钱听后面的,我肯定乐意。” “哎,老唐,你这故事长不长啊?” “肯定不比它短。” 唐逸生指了指茶几上放著的《九阴九阳》中册。 “那也不算短了,你抓紧写出来,我拿回去试试。” “我说的可不是这一本,是比三册加起来还要长一点。” 唐逸生想法很简单。 自己默写一本还没出世的小说,用线下打赏的方式『出租』,赚点小钱钱。 等完稿再拿去出版,不耽误赚一波大的,还能细水长流。 当然了,这里面可操纵性还是需要点技巧的。 譬如防盗,譬如出版的时间差。 “我先写个开头,等写好了你拿去给別人看,后续的收费內容我再慢慢整理出来。” “行吧,啥时候写不著急,你赶紧继续讲啊。” “先去后边摘菜吧,一会儿就要做饭了。” “不著急。” “咋能不著急啊,感觉马上就要饿了。” “那,好吧,你继续讲,我陪你去摘菜。边走边讲,动手又不耽误嘴……” 赵铁军的急不可耐和唐逸生的从容有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唐逸生越加觉得游刃有余。 “好吧,我继续讲,你拎著筐子。” 唐逸生带著赵铁军出门。 后宅菜园子虽然没怎么打理,但奶奶搬走前一直有照顾,瓜果蔬菜涨势凶猛,有些甚至已经老了。 挑挑拣拣,也不耽误唐逸生和赵铁军吃。 至於故事的后续內容,唐逸生也没吝嗇。 从糰子山讲到崑崙不老泉,还透露了点火瓢虫和九层妖楼的些许內容。 听得赵铁军抓耳挠腮,饭都不想吃了。只恨不得拽著唐逸生给他一气儿讲个彻底。 第91章 小太妹自动送上门 “先吃饭,先吃饭,小说我回头就写。” “不是写不写的问题,我想听后续啊。” “后面太多了,没十天半月哪能讲得完。” “那么长?” “你以为呢?” “老唐,这故事写出来肯定能赚钱,我保证。” 赵铁军拍著胸脯,態度庄严肃穆。 唐逸生点头认可。 《鬼吹灯》啊,能不赚钱嘛。 这么火爆的小说,少了八位数唐逸生都觉得亏。 只不过这一世重来,大ip握在唐逸生手中,就一定不会贱卖。 至於抄袭—— 没有愧疚感! 重生之后的小手段,採摘別人的小成果,捷足先登的刺激体验还是蛮有趣儿的。 至於窃取还是豪夺…… 这么说就太过分了。 有句小话说的老:文化人之间哪能是偷呀,借鑑!纯粹是借鑑! 唐逸生的手艺最终没能展示。 按电话的工人突然过来,破坏了两人烧菜做饭的计划。 “你装电话,我去搞点熟食,哦,对了,你喝啤酒还是白酒?” 赵铁军问。 “都行,你看著弄。” 家里也没个自行车,挺不方便的。 赵铁军只能腿著回家,再骑家里的自行车过来。 至於熟食和酒,那不是他家里就有的嘛。 唐逸生明白,也就没跟赵铁军客套。 他可是有了一个非常棒的主意,能让赵铁军赚不少小钱钱呢。 “师傅,电话线扯上,啥时候能开通?” “一般两三天就行,等安装完了,你试著点。” 看来县城的效率跟省城没法比。 就像是当下申办一代身份证。 从滨江县申请办理,需要等四十五个工作日才能收到,而省城就不需要。 如果等不及,还可以当天办理,机打出来內页直接去隔壁塑封,当天就能拿出热乎的身份证。 电话扯线等了十来天才派人上门,装好了也得一两天才能开通。 唐逸生倒是不著急打电话,他有手机呢。 只是不能拨號上网看邮件,电话费消耗有点大。 即便是唐逸生日进斗金,每每掛掉电话也难免肉疼。 尤其是国际长途,那可是真的氪金。 比玩游戏氪金猛多了。 赵铁军走一段跑一段,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门口。 一辆本田仿赛停在赵记熟食旁边,復读班的小太妹叼著烟横坐在车座上,大长腿一晃一晃的。 赵铁军知道杨悦涵不太好惹,哪怕她身材很顶,穿著也挺火辣,赵铁军依旧没打算接触她。 主要是嫌麻烦,也不想节外生枝。 “军哥,借一步说个话?” 杨悦涵一副洪兴十三妹的架势。 估计港片没少看。 不知道是在录像厅,还是自个儿家里。 “啥事?” “中午粮食局院里租书的时候,我弟跟你伙计闹了点小矛盾,能不能看我面子上揭过去?” “看你面子?” 赵铁军不屑的打量了一番:“让杨志磊自己过来跟我说。” “怎么,不给面子?” “你知道中午是怎么档子事吗?” “你说,我听著。” 杨悦涵察觉到了异样,当即表態。 自己那个怂包弟弟还真是会坑姐啊,这都要瞒著。 赵铁军一点没留情面,把杨旭蝇营狗苟,阴损狡诈的行为说了一遍。 “你这小弟可够损的,让你出面还藏著掖著,现在怎么说?你还管他?” “先谈咱们的事情,他的问题我自己会处理。” “场面!” 赵铁军竖了个大拇指:“你想怎么折?” “你划道,我奉陪。” 杨悦涵被架在面上,不得不硬气。 心里既没底又对怂包老弟恨得牙痒痒。 其实杨旭也挺冤枉。 他是真以为老姐要等明天自己取了钱才能拉起人马摆平这档子事儿。 哪想过老姐打的是无本买卖,想用面子摆平这件事,昧下杨旭取的钱。 “载我一程,把我送唐家村头上。” “就这?” 杨悦涵狐疑。 她有点担心赵铁军是不是想趁著坐摩托车占自己便宜。 这种事她坚决不允许。 “你要是觉得不够,再买一箱啤酒去。” “好。” 杨悦涵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啤酒就放两人中间,总好过给他更多贴身动手动脚的可能。 只是刚从杨旭那里薅来的四十多块钱,一下子花掉了一半多,今晚烤羊肉串的计划又得黄。 自己还夸下海口,宿舍里田小倩估计已经整装待发了吧? 头疼。 只能拖到明天了。 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掉。 杨悦涵其实挺怵赵铁军的,主要是学校里有他的传说。 还是过年那会儿,表哥杨志磊亲口叮嘱她的。 能解决最好。 几十块钱罢了,比杨悦涵心理预期要少一些。 “你先买酒,我回去拿点东西。” “行,等一下这里匯合。” 杨悦涵屈膝转身,跨坐到摩托车上。 这辆车是两年前家里送她的生日礼物,骑了这么久,耍的很轻鬆。 轰!轰轰! 本田400疾驰而去,路口斜对面挨著朝阳饭店有个小卖铺,杨悦涵估计就是奔那儿去的。 赵铁军偷偷鬆了一口气。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他也省了跟自家老娘掰扯。 拿点熟食出来简单,搬酒的话,少不了被她及时发现,万一堵在家里,又得解释好一阵子,忒麻烦。 一刻钟后。 杨悦涵拉著一箱大嶗山回到路口,绷带將啤酒箱箍在后座上,等会儿赵铁军出来,就让他抱著箱子拽著扎带,免得他碰自己。 赵铁军也属实没想招惹杨悦涵。 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正是一门心思、单纯守贞洁的好男儿时期呢。 而且杨悦涵这种女孩子太跳脱,赵铁军也见不惯。 另一边。 唐逸生陪著俩装电话的师傅跑进跑出。 师傅穿著脚箍趴电线桿子,他还得扯著一卷线在下面照应呢。 等师傅摆弄完电线桿子爬下来。 唐逸生从兜里掏出一根红双喜递过去,顺便打火机送上火。 也就在这个时候。 杨悦涵骑著摩托车载著赵铁军驶了过来。 嚯! 这弟妹阔以啊! 唐逸生转头,扫过杨悦涵,看向赵铁军,嘴角的笑就不由自主勾了出来。 “军子,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想多了,没有的事儿。” “哦~” 唐逸生过度解读:“现在还不是,以后说不准是吧?” “你谁呀,瞎逼逼什么呢!” 杨悦涵恼了。 她最討厌別人说这种含糊其辞的小话儿,尤其是强组曖昧的。 第92章 稀里糊涂入酒局 “真没关係?” 唐逸生拉著赵铁军在旁边小声蛐蛐。 “骗你干啥。” 赵铁军直愣愣的,他心里有人呢,怕唐逸生误会。 “你確定?” “咋滴?你看上了?” “不行吗?你真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小娘们看著挺带劲啊。” 唐逸生又瞥了杨悦涵一眼。 尤其是她那双笔直又修长的大腿。 有种看《我和殭尸有个约会》里马小玲下半身的既视感。 “觉得带劲儿你就上啊,反正也没人拦著。” 赵铁军真不在乎,还有点期待呢。 “得了吧,我就是试试你啥反应。” 唐逸生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没吃过细糠。” “啥?” “没啥。让她走,还是进来一起喝一杯?” 唐逸生问。 赵铁军先是上下打量唐逸生,又看向不远处扶著啤酒箱的杨悦涵。 谁让她口没遮拦脏话连篇的。 唐逸生这傢伙也是挺有意思。 在赵铁军看来,唐逸生面对杨悦涵的怒斥不仅没生气,反而和顏悦色的道歉。 反倒把杨悦涵整的不会了。 少年人脾性都比较冲。 一般吵吵两句,或者不欢而散,或者闹起矛盾开始掰扯。 一方一发火,对头就道歉的情况基本发生不了。 然而唐逸生反其道而行之,这不就跟杨悦涵关係拉拢了嘛。 当然了。 这是赵铁军一厢情愿。 唐逸生在道歉的时候,还真没考虑那么多。 老炮思维作祟,唐逸生可没想过跟一个色厉內苒的小姑娘较真儿。 何况这还是在自己的家门口,自己的地盘上。 “弄好了,你过来,我跟你讲一讲。” 院门口安装师傅探出半个身子,唐逸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家里走。 外面的事情就交给赵铁军。 既然对方真不是赵铁军的姘头,去留就无所谓了。 按照唐逸生的心意,让她走更好,好好的一顿饭,没必要让陌生人参与。 赵铁军走过去。 杨悦涵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刚才確实有点过分。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心情很烦躁。 火气大了点。 而且,人家还给自己道歉了。 態度挺真诚的。 “怎么说?” “我觉得你得正式跟我兄弟道个歉。” “没问题,你叫他出来吧。” 杨悦涵想了想,先接受了对方的道歉,那会儿自己有点懵,算是欠了对方一次,说声对不起也能接受。 对方毕竟还挺帅的,没必要当仇人。 “他里边忙著呢,你跟我进去说吧。” 赵铁军將熟食袋子递给杨悦涵,自己抱起啤酒箱,边说边转身走。 “哎,我不用进去吧?你叫他出来。” “家里装电话呢,我认识杨志磊,你要是不乐意,没人会动你。” “切!” 杨悦涵不屑的撇撇嘴,拎起塑胶袋跟上。 激將法对这个年龄段的叛逆少男少女有奇效。 走进农村的院子,杨悦涵有些意外。 跟田小倩家完全不一样。 有点像是城里楼房的一楼院子,水泥地面,乾净卫生。 进到屋里,更有种眼前一亮的错觉。 真皮大沙发,大理石茶几,西屋有大炕,穿过去就是很现代化的厨房。 她是跟著赵铁军进来的。 赵铁军放下啤酒箱就去厨房拿盘子,准备盛熟食。 唐逸生在跟按电话的师傅交涉,没顾上搭理杨悦涵,她便下意识跟著赵铁军屁股后面走。 在外面是硬朗颯气的女中豪姐小太妹,到了別人家里,还是难掩青涩的本身。 施展不开,有点拘谨。 还是太稚嫩了。 “嚯,还有没吃完的火腿呢。” 赵铁军看到自家火腿,恰好他没拿,顺手就拿出来。 “你切火腿,还是撕烧鸡?” 啥? 杨悦涵没想到赵铁军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说进来道个歉就完活吗? 咋还给派活折腾下酒菜了? “你来哪个?” “我,我切火腿吧。” 起码不用弄的满手油。 唐逸生送走两个师傅,回来就瞧见两人分別坐在沙发上,翘首以待的架势。 赵铁军坐在右手边单人沙发上,正在用两根筷子翘酒瓶盖儿。 三人大沙发一侧坐著姓杨的姑娘。 也是这会儿,唐逸生才后知后觉。 敢情这小娘们的大花臂不是套袖,而是真纹身啊。 就这形象,別说现在,就算再下去十来年,搁学校里也不常见。 哪个家长会允许自己闺女纹身啊,还纹了密密麻麻一整条手臂。 嗯,话说……胸前背后有没有纹? 谁给她纹的呢? 唐逸生不仅狐疑的看向赵铁军。 这姑娘真不是他姘头? 赵铁军是踢足球的,他们那个群体除了吃海参,也就纹身这一爱好了吧? 由不得唐逸生不怀疑。 “看我干啥,坐啊。” “认识一下,我叫唐逸生。” “你就是唐逸生啊?哦,也是。” 杨悦涵恍然。 刚才一直困在对方客气,主动道歉的诧异里,忘记了这茬儿。 老弟中午那事儿,隱瞒了赵铁军,说的就是唐逸生。 自己还去他教室堵过人呢。 明知道他是被赵铁军叫走的,现在俩人在一块,不是唐逸生还能是谁。 “咋?你听过我?” 唐逸生还不知道中午赵铁军打人事件的后续发展。 “不只听过,下午还去二班找过你呢。” “找我干什么?” “说来话长,我先敬你一瓶,刚才你给我道过歉了,现在轮到我……” 杨悦涵本著抻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不符合她性格的原则,拿起赵铁军用筷子头撬开的一瓶啤酒,朝著唐逸生举了举,仰脖就开喝。 唐逸生看向赵铁军。 赵铁军偷偷朝他眨了眨眼,一股子猥琐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吧? 滨江县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小县城玩的这么花? 自己还没真正经歷过呢。 是不是有点可惜? 唐逸生还琢磨自己这一世的第一次,究竟是继续和宋俊英互换,还是换成白月光张蕾。 以小太妹这形象气质和架势,估计已经不是头一遭了吧? 指不定都不是一两个那么少。 自己要是真衝动了,不得亏死? 呃…… 女孩子腿长脖子长,奈何嘴巴不够大,大瓶啤酒不是她一口就能干出来的。 唐逸生从箱子里也拿出一瓶。 一手握著酒瓶,另一只手掌心按在酒瓶口上,拇指抠住边缘,虎口微微用力。 嘭! 闷闷的一声,瓶子盖就这么掰开了。 第93章 关係一蹴而就 “妹子,你慢点喝,我陪一个。” 唐逸生举起酒瓶,学著杨悦涵之前的样子,虚晃一下,然后仰脖,对上酒瓶嘴,猛力晃了一个圈。 与杨悦涵毫无技巧的干喝不同。 唐逸生熟练的表演了个小漩涡。 上辈子年轻那会儿参加青岛啤酒节,唐逸生也是获得过快喝二等奖。 最好记录六秒半。 现在重回更年轻的身板,技术依旧在,当著赵铁军和杨悦涵的面,堪称降维打击。 炫技一把,没有达到当年最佳战绩,却也看呆了两人。 赵铁军张大了嘴,接连两声『臥槽』,一声更比另一声高。 “咳咳。” 杨悦涵呛到了。 还呛的挺厉害。 咳起来没完没了,最后更是鼻涕眼泪横流。 唐逸生不好动手帮她顺背,只能递给她几张抽纸,聊表协助之意。 “来,快吃口菜压一压。” 唐逸生捏起一根鸡腿,递给杨悦涵。 虽然赵铁军无声的打趣儿,有点怂恿唐逸生干坏事的样子。 但唐逸生恪守本分,没有趁火打劫,更不打算和这个看似爽辣实则还挺稚嫩的小姑娘嘿咻嘿咻。 “谢谢。” 杨悦涵手足无措。 在別人家里做客的拘谨本就让她放不开,再加上自己当著两个人的面出糗,实在想要赶紧结束这种尷尬。 唐逸生说压一压,她就下意识相信。 接过鸡腿,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咽,才后知后觉。 自己不是敬一瓶酒道个歉就走吗? 咋还吃上了呢? 不过,赵记烧鸡还真的挺好吃,劲道著呢。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杨悦涵吃起来没完。 一时间倒也忘记咳嗽了。 “老唐,你小子可以啊,啥时候学的这一手?快教教我。” 赵铁军放下筷子,两只手比划唐逸生刚才的动作。 “简单,你先这样……” 唐逸生再次拿过一个酒瓶,缓慢的演示。 “其实也可以用三根手指,用手掌更安全,不用担心瓶子嘴崩碎。” 唐逸生一边解释,一边开始操作。 “像这样,虎口和手指捏住两边往里边方向挤。” “大拇指指甲顶住,然后儘量往里面塞,指肚一定要儘可能多的按住玻璃,使劲翘……” 嘭! 这次唐逸生演示的是兵哥哥单手开酒瓶盖版本,声音更加清脆,效果也更加拉满。 杨悦涵嘴里叼著鸡腿肉,都看呆了。 好帅。 这姿势真她吗帅啊。 好想学一学。 “试试?” 唐逸生將一瓶啤酒递给杨悦涵。 “我手指头可没你那么大力气。” “只要有一点爆发力,应该就能起开。” 杨悦涵接过啤酒瓶,学著唐逸生的方式尝试挤压。 唐逸生顺势绕到茶几里面,坐在杨悦涵旁边位置。 距离拉近的很丝滑,没有惹到对方一丟丟反感和防备。 “这样吗?” 杨悦涵甚至开始了自来熟,主动请教起来了。 “不太够,最好再伸进去更多一点。” “指肚往下按,別翘起来,贴著玻璃瓶口往上钻……” “不是,你得这样……” 赵铁军一开始也在尝试。 但听著唐逸生的讲解,越来越跟他的动作不搭,抬头刚要开口问。 就发现唐逸生已经跟杨悦涵的手捏在了一起。 大手覆盖小手,肩並肩,腿挨著腿,从皮肤接触和坐姿来分析,两人之间已经算得上零距离了。 都贴在一起了,距离负数值还远吗? “嘿。” 赵铁军不由得笑出声来。 杨悦涵感觉自己耳垂有点发烫。 唐逸生身上味道很好闻,比別的男生身上散发的味儿可好闻多了。 嘭。 “呀哈,开了。” 杨悦涵很亢奋,很激动。 唐逸生趁势抬起手掌,杨悦涵下意识也举起手,跟唐逸生击掌庆贺。 隨即又反应过来,小太妹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羞涩。 “要不要再试一次?” “好,我这次帮你开一瓶。” 赵铁军负责自己的啤酒,杨悦涵开了自己的,又包揽唐逸生的开酒任务。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知道你叫唐逸生,是高考二班新来的插班生。” “你呢?” “我復读班的,不过我是美术生,不是普文。” “艺考生也来三中?你文化课得多差啊?” 赵铁军一点都不给杨悦涵留情面。 “是啊,要是文化课但凡好一点,我就不用上復读班了。” “你这纹身……家里不管啊?” 唐逸生指著杨悦涵的手臂,不足1cm的距离。 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杨悦涵肌肤的温度。 杨悦涵垂著头,努力跟瓶盖掰扯,其实脖颈已经有点红晕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 反正这一刻,她不想走,也忘记了宿舍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好姊妹田小倩。 “我小舅妈就是干这个的。” 哦豁! 原来是自產自销啊。 估计她爹妈会越过闺女直接跟她舅妈battle吧。 “就纹了一条手臂?” “干啥,你也想纹?” “没,我就是好奇,你身上也有吗?” 好像有点唐突,但刚闷了一瓶酒,也算借著酒劲儿吧? “不告诉你,哎呀,我怎么蹦不开了?” 杨悦涵顾左右而言他,举著瓶子嘴再次求助唐逸生。 唐逸生乐善好客,就喜欢帮助弱小无力的小姑娘。 大手覆上去,男女搭配,一起用力。 先挤进缝里,再多蛄蛹几下,猛地往上掀。 嘭! 酒瓶盖再次打开。 唐逸生照旧扬起手掌。 杨悦涵这次清醒了,看著唐逸生略有迟疑。 唐逸生晃了晃,没有收回手掌的意思。 杨悦涵不忍心,抿嘴撇过头,跟他飞快的击掌又赶紧收回。 搞定。 “感谢军子和这位……” 唐逸生得偿所愿,再次举起酒瓶。 “杨悦涵。” 赵铁军补充了一句。 杨悦涵不甚满意,她还想自己介绍自己给唐逸生呢。 仪式感一下子削弱了不少。 有点后悔刚才他问的时候,自己没有当机立断自报家门了。 “感谢军子和悦涵给我温锅。” “温锅?” 杨悦涵诧异。 “是啊,我刚从省城转校回来,之前一直住在县宾馆,这边刚弄好,你们是唯二帮我温锅的朋友呢。” “乾杯!” “乾杯!” 这一次不用一饮而尽。 但三个人也都仰脖喝了一大口。 赵铁军猥琐的眼神偷偷勾搭唐逸生,有曖昧和邀功的嫌疑。 唐逸生不为所动,眼角余光瞥见两人贴在一起的大腿外侧。 长腿妹妹冰冰凉,別说,还真挺有感觉。 第94章 好尷尬呀 朝阳初露,万物復甦。 唐逸生睁开眼,看到的是远处的墙面,和近在咫尺的一头小脏辫。 说实话,体验感不咋滴。 小脏辫已经有点髮油了。 估计扎了不止一两天。 昨晚也没喝多吧? 咋就稀里糊涂睡到一块了呢? 屋门紧闭,吊扇呼呼的吹。 有几缕髮丝轻抚唐逸生的眉梢,有点痒。 唐逸生奋力挣脱八爪鱼的纠缠,在自己眉心挠了挠。 顺便將调皮的几缕发梢帮杨悦涵挽到耳后。 睡梦中的姑娘下意识往唐逸生怀里钻,脑瓜子还磨蹭了好几下。 等会儿要是醒来,她会不会炸锅? 跟一个初次见面的男生搂搂抱抱睡在一起…… 尤其还是在醉酒之后。 自己大好年华,还有著重生的巨大优势,可千万別一失足成千古恨,被迫成为被告呀。 唐逸生挣脱出来的左手往下划拉。 虽然自己脱光了上半身,好在两层短裤的鬆紧带都稳稳箍在腰上。 还好,还好。 唐逸生大手继续往下探。 抚上了一条光滑冰爽的肌肤。 40寸的光溜溜的大长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逸生记忆自动提取,准確的数值出现在脑海中。 他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测的,怎么测的。 毕竟腿长的真实数据,要从脚后跟到大腿……根。 她……嗯,貌似也穿著裤子呢。 唐逸生放心了。 偷偷鬆了一口气。 左手从杨悦涵大腿滑到膝盖,再到小腿。 杨悦涵的大腿不粗,小腿盈盈一握,唐逸生下意识掰开,然后自己往后挪。 被八爪鱼禁錮住的身体终於得以逃脱。 唐逸生憋著一口气,生怕一不小心吹到杨悦涵脸上將她惊醒。 倒不是怕她醒来闹腾。 主要两人搂抱在一起,距离太近,唐逸生怕自己被女孩子的海豚音震破耳膜。 唐逸生躡手躡脚从楼梯走下去。 捡起了自己的t恤,又顺便將杨悦涵的t恤和牛仔裤一一捡起来。 她昨晚肯定是先喝多的。 但唐逸生敢保证,將她扛到屋里放床垫上时,真没脱她衣裳。 顶多就是肩膀扛起她的小腿肚,帮她一一脱掉了鞋子。 仅此而已。 至於为啥她上半身和牛仔短裤褪掉…… 唐逸生坚决不当冤大头,死活都不会承认的。 出门前,唐逸生將杨悦涵的衣服甩上床尾,才悄然出去。 堂屋一片狼藉。 啤酒瓶竖著的,横著的,散落了一地。 大理石茶几上同样乱七八糟。 烧鸡连骨头都没剩几块,火腿、鸡爪子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昨天剩下的大猪蹄不知啥时候被拿出来的,也啃的不像样子。 虽然剩下了一小半,但唐逸生不確定上面的牙痕是谁的,寧可不吃。 其实如果是杨悦涵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万一是赵铁军的呢? 咦!噁心死了。 呼嚕嚕!呼嚕嚕! 隔壁西屋开著门,赵铁军呼嚕声震天响。 睡的很瓷实。 唐逸生嘆了口气。 开始拾掇屋子。 “那个,厕所在哪儿?” 屋门吱嘎被拽开了一条缝,脏辫凌乱的一颗脑袋探出少许。 杨悦涵声音压得很低,但估计形势所迫,不得不开口询问。 “床下东北角是个木门,一推就开。” 唐逸生院子有两个厕所。 臥室一侧东北角开了个小门,里面砌的茅房只有洗手池、淋浴和马桶。 而院子里原来牛棚的位置有浴缸,是可以泡澡的。 杨悦涵没料到农村的房子里还有抽水马桶,早知道就厚著脸皮问,找一找偷摸解手得了。 再故作硬朗叛逆的小太妹,涉及到尿尿和拉粑粑,也挺羞涩。 唐逸生將茶几收拾完,绕过西屋去了厨房。 还顺便將西屋两侧的门都掩上。 煮一把十多年后江湖地位堪忧的掛麵,窝上三个鸡蛋,出锅前將没吃完的火腿肉放到碗底,用热汤冲泡。 “哎,你去哪儿?” “我,我得去上课了……” “已经迟到了,先吃碗麵唄,刚煮好,还给你放了鸡蛋。” “这个……” 杨悦涵想到昨晚自己的醉酒衝动和今天醒来的尷尬,实在有种不敢与唐逸生面对面的退缩。 怎么整啊,姐妹们。 搂著睡了一觉呢。 还是自己主动用的强…… 唐逸生不知道他的t恤其实不是自己脱的,而是杨悦涵给扒掉的。 好神奇,好强悍。 醉酒之后,顏值控的本性就彻底被释放出来了。 为啥杨悦涵一步步走入赵铁军的『陷阱』? 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咋滴,还真敢跟唐逸生拼一瓶? 心底深处也不排除有趁机『占便宜』的念头。 脚趾有点不受控制,想要抠地是怎么回事? 杨悦涵是真的喝醉了。 但她意识却相当清醒。 如果扛著她腿给她脱鞋的不是唐逸生,她怎么会那么温顺不闹腾? 换做是赵铁军,估计连被扛到里间屋都没可能。 早就拎著啤酒瓶给对方开瓢了。 “那就,吃一点?” “这就对了,不要荒废我的手艺,也別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啊?你,你对人家有啥心意啊?” 杨悦涵怔了半晌,开口问。 结果唐逸生早就转身去了厨房,杨悦涵声音逐级减弱,到最后微不可闻,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 新来的插班生唐逸生旷课没来。 杨旭捏著裤兜的边沿,每节课都心怀忐忑。 生怕赵铁军那群足球痞子蛮横的衝进来,將自己拖出去暴打一顿。 兜里揣著的是二百六十五块钱。 杨旭考虑其中二百块给老姐帮忙打点平事儿,剩下的六十五当自己的生活费。 小金库见了底,杨旭也很愁。 咋就摊上这么个糟心事儿呢。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所心心念的危机,已经被他的老姐睡服了。 睡服了其中最主要的核心人员,等同於解决了眼下的麻烦。 不过杨旭还得提心弔胆一上午,因为他老姐正美美的嘬著麵条,儘量不让自己吃麵的状態表现太粗鲁。 女为悦己者容。 大概便是如此吧。 田小倩照旧翘了文化课,她转校过来跟別人不太一样。 压根就是本著学一门手艺来的。 现在是烹飪老技师刘月亮刘师傅锁死的明年新生名额。 早就在五月份便开始了一对一授徒。 从削皮切墩开始。 偶尔还能趁机品尝师父和上一届师兄师姐们的试验菜。 田小倩捂著肚子偷偷打嗝。 昨晚没等到杨悦涵回宿舍,泡了一宿的方便麵今早都灌到她肚子里了。 分不出是撑饱还是水饱。 反正这会儿她一点都不饿,平日里巴不得占便宜的心思也淡了。 第95章 嫂子,嫂子 晚上9点。 唐逸生在书桌上奋笔疾书。 抬头便能看到窗户外墨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这是在繁华都市里看不到的夜景。 很美。 衬托著唐逸生『借鑑』的风水小故事也平添了一股子玄学意味儿。 《鬼吹灯》,闯关小故事+风水小故事。 duang! duang、duang、duang! 院门被砸响。 唐逸生起身出门。 他知道来人是谁,借钱成功的姑奶奶唐叔娟今晚过来拿钱。 唐逸生自己也不知道转校读的三中是这么个货色,还以为跟普通高中一样也得上三节晚自习呢。 结果—— 上午缺席了两节课,下午刚上课就托赵铁军把自己叫出来了。 赵铁军被唐逸生使唤甘之若飴,但唐逸生提出要去城里陪他玩实况足球被拒绝了。 赵铁军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因为故事没听痛快让他晚上都睡不好觉。 早晨那一连串呼嚕声是鬼发出来的啊? 唐逸生最终没去成游戏厅,被赵铁军押解回了家。 写小说也是一种享受。 对於曾经的无业游民,对於网络作家这个身份还是挺嚮往的。 上辈子唐逸生只当过网络写手,没封过神,也没证过道,重来一次,他註定能弥补遗憾。 话说人生短短几十载,回首过往,遍地都是遗憾。 唐逸生此番重生回来,一则享受生活,二来便是弥补遗憾。 遗憾有很多,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感情上的,一种是事业里的。 曾经的白月光是遗憾,大学里也有不少遗憾,回到老家滨江县,没能过家家的汤婷,现在的英语老师韩春兰,也是唐逸生的遗憾。 而事业上,唐逸生的遗憾不怎么多。 钱多多,事儿少少,时间自由,能隨心所欲拒绝任何想要拒绝的困扰即可。 网络写手能提供財富和情绪价值的同时,不被禁錮自由,时间灵活方便。 当然了,如果一不小心能被称为作家,也是挺好的。 唐逸生走到院子里:“门没插。” 院子还是农村那种厚实的木门,因为很沉,虚掩合拢后不用点力气很难推开。 估计姑奶奶不太好意思推门而入,或许也有觉得唐逸生会找藉口不想借钱的顾虑。 直到唐逸生说没插门,外面的人才推门走进来。 “咦,嫂子?” 来人不是姑奶奶唐叔娟,而是表嫂田小翠。 “婆婆晚上走不了夜路,打发我过来,我想著你还得上晚自习,就这会儿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肯定没有啊。 唐逸生还没一丁点睡意呢。 “不打扰,我也不到睡觉的时候呢,嫂子快进屋来。” 田小翠有些放不开。 大晚上的,跑一小伙子家里,就挺彆扭的。 虽然自己是奉旨过来借钱,也是因为自家爷们躺医院里。 可农村婆子们那些嘴,毒著呢。 田小翠一路都是顺著墙根蹭过来的,尤其是拐进胡同口的时候,还左右张望,心惊胆战。 就怕被人瞧见后说三道四。 村里人忙的时候真忙,閒的时候也忒閒,就指著风言风语熬日子呢。 “嫂子你先坐,我都准备好了,在屋里呢。” 唐逸生礼让田小翠进屋,感觉到嫂子的不自在,也没有想要坐下的跡象,便直接了当。 去里屋抽屉將三千块钱的信封取来,回到堂屋,田小翠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还放著一张展开的白纸。 “逸生,这次可真谢谢你啊,这是欠条,你看看。” “哎呀,都是自家亲戚,咋还搞这么正式啊……” 唐逸生客套著,拿起纸条时仔细扫了一眼。 有借款原因,借款时间,借款数额,还有借款人—— 写的是田小翠。 保证人唐叔娟。 姑奶奶讲究人呀。 唐逸生感慨。 瞧人家这借条,虽然周期一年有点长,但没糊弄,除了借款人还有保人,写的明明白白,上面还按了好几个手印。 “嫂子,你数一数,我从银行atm机取的,不是人工柜檯,可別差嘍。” “应该没事儿吧?” 小地方的人见识不多,寧可相信人工人品,却对机器数钱不踏实。 “还是数一数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田小翠不再纠结,把钱从信封里拿出来,一张张数。 看她数钱生疏的架势,想必以前没有或者很少亲歷过这种事。 可惜了,唉。 唐逸生多瞅了埋首数钱的小嫂子。 干农活的女人在他印象里都粗糙的很,形象气质多以淳朴为主,没几个能入他眼的。 小嫂子虽然不是细皮嫩肉,但模样轮廓还真不错。 自己没什么印象的二表哥梅宝国挺有福气的。 唐逸生又转念一想。 兴许就是小嫂子一枝花似的,表哥扛不住这福气才会弄成这样呢。 嗯。 这么一想,唐逸生心里舒坦多了。 为县医院被缠成大半个木乃伊的梅二表哥默哀三秒钟。 “数对了,是三千。逸生,谢谢你呀。” “嫂子客气了,我也就这些,再多也实在帮不上。” “够了,已经很感谢了……” 田小翠发自內心的感激。 自己回娘家一趟,受了嘲讽和挖苦也才借了两千块。 唐逸生这么远的亲戚,以前压根就没见著过,一出手就是三千,而且人家还只是个学生,听婆婆说还是表舅和前四妗子都不要的…… 咕嚕嚕,咕嚕嚕。 “你还没吃饭啊?” 田小翠转身都要走了,突然听到唐逸生肚子打鼓。 隨即恍然。 肯定是刚下晚自习回来,没顾上吃饭唄。 “那个,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 “这个……多不好意思呀。” 唐逸生挠了挠头,靦腆的笑了。 这么帅气英俊的大男孩,饿著肚子靦腆的笑,对於一个新婚小媳妇的杀伤力也不小。 田小翠觉得身为嫂嫂,还刚问人家借了一大笔钱,不能眼瞅著表弟饿肚子不管。 “厨房里都有啥啊?” 田小翠將信封塞进裤兜,就往西屋走。 穿过西屋是厨房,田小翠上次过来就知道了。 “有鸡蛋,也有掛麵。” “那我下面给你吃吧。” 田小翠鬆了一口气,下麵条她还是可以搞定的。 “这,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有啥,你等会儿哈,我弄的很快。” 唐逸生倚著门框勾著嘴角。 两人说的压根就不是一码子事儿。 夜色朦朧,农村的小日子,颇有点意思。 第96章 二百五姐弟 早晨。 杨悦涵打著哈欠走进教室。 復读班在三楼,也算踩在唐逸生二班的头上。 杨悦涵这么一想,心里美滋滋的。 昨天心情很复杂,乾脆旷课一整天没来学校。 在小舅家住了一宿。 小舅和小舅妈在市里开店做生意,家里钥匙她恰好有一把。 “涵姐,你昨个儿咋没来啊?” 復读班里的男生,几乎都是杨志磊以前的跟班,自打杨悦涵调剂过来,就成了他们新的核心。 一来確实要给狠人杨志磊大哥面子,二来杨悦涵也能扛事儿。 里面不乏別有心思的傢伙,想著给杨志磊当妹夫。 “回家了,咋了,有事儿?” 杨悦涵往自己桌上一趴,没怎么搭理前面转过身来的小弟。 当初选这个地方,纯粹是觉得梁伟肩宽体胖容易遮挡视线。 涵姐是雕塑小天才,文化圈盲流。 学习等同於凌迟,別人是看书看一会儿会困,她听讲台上老师逼逼叨就会打瞌睡。 睡的还贼香。 要不然去年高考也不能只考179分啊。 今年以她的尿性,估计也白搭。 不过—— 唐逸生也在三中,估计成绩也稀烂,到时候两人一起继续復读班也还不错。 这么一想,杨悦涵心里更美了。 她就算发愤图强也跟摆烂没差別,反倒不如守株待兔,等唐逸生高考落榜绑一块呢。 “楼下文科班杨旭找了你两趟。” “哦,知道了。” 杨悦涵摆摆手,没心思搭理前桌梁伟。 心里想著美事儿呢,两条腿还想继续夹紧。 梁伟的聒噪只会影响涵姐的情绪,让涵姐烦躁。 討厌! 第二节课结束。 杨悦涵的美梦被铃声喊断。 她双手揉搓脸颊,顺便把嘴角的哈喇子擦掉。 一觉醒来,得为中午饭操心了。 “餵。” 杨悦涵推了推同样趴在桌上的梁伟。 “咋了,涵姐?” “跟我下去一趟。” 涵姐出门办事,肯定要讲究排场,没个小弟跟著不像话。 下到二楼,在二班门口转悠了一圈,杨旭屁顛屁顛出来了。 “姐……” “唐逸生来了吗?” 杨悦涵出声打断老弟,她最想知道的,可不是怂包弟弟的事情,而是刚才梦里的帅哥。 “哦,他出去了,估计是去上厕所了吧。” “嗯。” 杨悦涵略有失望,看了弟弟期待的样子,这才想到『正事』:“钱呢?” “带了,带了,姐,你能不能……” 杨旭一边说著一边打算討个折扣,只不过老姐昨天没来,上节课也没来,他刚才又数了一遍钱,忘记分开了。 “数啥啊,又没多少!” 杨悦涵一把拽了过去。 “不是,姐,我所有的钱都在这些里了,你怎么也得给我留下吃饭的啊——” 杨旭要哭,声音都急的哽咽了。 “行了,行了,烦不烦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杨悦涵隨手拽出两张,丟给杨旭。 这个弟弟实在太怂包了,娘的要命。 能不能丟了换一个啊? 换成唐逸生那样的。 自己指定天天照顾好他,24小时看著他,不让他受欺负,还搂著他睡…… 杨旭颤抖的手指捏著一大一小两张人民幣,欲哭也有泪。 这次他是真的掉马尿了,两颗晶莹的小珠子从眼眶溢出,顺著眼角滑下来。 “行了,哭唧唧的给谁看啊,这不还有大票嘛,省著点足够你花了。” 身后杵著的梁伟都有些不忍心了。 看来磊老大的妹妹也一样心狠手辣,要保护费都要的这么霸气。 “走了。” 杨悦涵转身,喊梁伟小弟一起走。 “姐,那,那事儿……” “放心吧,我会搞定的。” 其实已经搞定了,姐为了你这小子可没少牺牲,连自己好几个第一次都搭进去了。 才换了这么点票子。 切。 杨悦涵一边下楼梯,一边数了数。 嬢的,晦气。 竟然是二百五十块整。 自己跑唐家村跟唐逸生睡了一觉摆平弟弟的事儿,才换了二百五十块钱。 岂不意味著自己睡一觉价码就是…… 艹! 杨悦涵脸沉了下来,很是不满。 对怂包弟弟故意嘲讽自己的行为,相当不满。 “咋了,涵姐?是不是给假钱了?艹,我去弄那个小比崽子!” “行了,钱不是假的。” 杨悦涵喊住表现欲炸裂的小弟梁伟。 学校里好多人见了杨悦涵都喊涵姐或者姐,杨旭是杨悦涵弟弟的身份从没泄露。 实在是杨旭太怂包,杨悦涵怕跌份儿。 “涵姐,咱现在去哪儿啊?” “上厕所,你去不去?” “去,我去。” 下楼,穿过足球场和塑胶跑道,去东墙根茅房。 杨悦涵还想在路上偶遇唐逸生呢。 在女厕所嘘嘘的时候,耳朵都竖著,想要听一听隔壁,打算努力分辨有没有唐逸生。 那个驴货但凡尿尿,动静肯定小不了。 虽然没有过实操经验,但杨悦涵理论基础很扎实。 对唐逸生这种男生,她很篤定。 毕竟也曾亲手丈量过。 杨旭默默回到教室。 手揣在裤兜里,兜里只有区区两张人民幣,一张十块,是老姐口里的大钞,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元。 五分钟前,自己裤兜里还满满当当二百六十五块呢。 咦? 不对。 现在剩了十五块,岂不就是被拿走了二百五? 自己前天只是想要提前霸占那套据说好几段情节都很刺激的武侠小说,却一不小心惹了麻烦。 早知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跟对方用中册换上册呢。 指不定还能攀上赵铁军的关係,混个脸熟,以后在学校里就更吃得开了。 结果事与愿违,自己为了平事儿搭进去二百五十块。 是不是寓意自己闹腾了这一回,被老天爷嘲讽是个二百五? 不对。 不是老天爷嘲讽自己,而是老姐。 她可真是我亲姐啊。 哼! 你有个二百五弟弟,说明你也是个二百五。 二百五姐姐。 谁也別落好。 “杨旭,出来。” “啊?” 默默诅咒老姐的杨旭抬头,看到教室门口站著老姐,嚇了一激灵。 “又咋了,姐?” “钱呢?” 杨悦涵伸出手。 上厕所一路没遇到唐逸生,杨悦涵心情很不爽,也对二百五这个数字不爽。 怂包弟弟既然是怂包,自然是涵姐泄愤的第一对象。 “干啥啊,十五块我都不够花了。” “五块拿来,我给你换一张。” “真的?谢……” 杨旭麻利的掏钱。 谢姐姐的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杨悦涵拿了五块钱转身就走。 杨旭任由紫色的五毛钱从自己怀里飘落走廊地上。 敢情是这么个换法啊? 杨旭,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