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第1章 都把议罪银给朕准备好了!(新书开张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章 都把议罪银给朕准备好了!(新书开张,罗罗又奋斗,求收藏!)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北京城,皇极殿。 新天子朱由检坐在那髹金雕龙的宝座上,才十七岁的人,被那身厚重的十二章袞服裹著,头顶冕旒的玉珠子隨著他习惯性的开会打瞌睡的动作轻轻晃动。丹陛下头的广场上,几千號穿著孝服的官员,按品级黑压压跪了一片,一直排到午门外。三跪九叩的大礼行完,山呼海啸的声响就撞了过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明一下,登基大典是要喊万岁的,平时不怎么喊) 这声响震得朱由检一个激灵,瞌睡全没了。 这阵仗……是了,又回来了。 不是梦。龙涎香的味儿冲鼻子,屁股底下龙椅硌得慌,样样都真真的。他心里一沉:得,又穿回来了! 不是头一遭了。他还记著“上辈子”,不,现在是上上辈子了......是怎么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掛了的。更记著后世那些混帐王八蛋,是怎生把脏水往大明列祖列宗和他这亡国明君头上扣的!憋屈! 在后世那些年,他另活了一回,名儿叫朱思明。许是带著点“宿慧”,书读得还不差,后来考进了汉东大学政法系,还结识了一位好读《明史》的高老师......高植物高老师。这一老一少投缘,经高老师点拨,朱思明才算明白了:大明的基本盘,从来就是九边十三镇那些军户爷们!枪桿子里出政权嘛! 大明要想不倒闭,就得把基本盘稳住,不能让它散架。可稳住基本盘是要银子的……就得让基本盘外头,那些还能榨出油水的人,好好“苦一苦”。 崇禎年间,穷鬼早就刮乾净了,当不了“代价”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就只能“苦一苦”那些“大老爷”了,骂名嘛,朕来背! 而那些大老爷们,有钱却没枪桿子……等建奴一来,屠刀一挥,全是现成的“代价”! 悔啊!早懂这些,大明何至於此! 如今……竟真又回来了!他偷偷在大腿根上狠掐一把。 嘶……真疼! 一股狂喜衝上脑门,眼泪也跟著涌出来。“回来了……真回来了……”他心里翻腾著,“这下得找黄台吉、多尔袞好好算算总帐!” 他恨建奴啊,不仅是替他老朱家恨,还是替最广大的人民群眾恨的!屠戮百姓、剃髮易服、圈地投充、文字狱、闭关锁国、寧予友邦,不予家奴……谁是她的家奴?真是坏透了! 丹陛下面,离得近的首辅黄立极、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几个,互相递了个眼色。 新帝登基,思念先帝,悲慟痛哭……这是仁孝天性,是社稷之福啊! 黄立极脸上露出欣慰。张惟贤捋著鬍鬚,低声对朱纯臣道:“陛下仁厚,至情至性,大行皇帝必是欣慰的。”朱纯臣赶紧点头,眼圈也配合著红了。 后头的百官看不清,但见前头重臣都跪著不动,也没人敢出声。只有礼乐声衬著御座上的哭声,显得格外真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哭声却没停。 黄立极脸上的欣慰变成了担忧,侧头看向丹陛边上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督主魏忠贤。 魏忠贤这会儿眉头紧锁。新帝登基,他本就心里打鼓。这位信王殿下,向来性子冷硬,不喜內官。今天登基大典,一句话没有,光是哭,这眼泪是为先帝,还是……衝著他来的? amp;lt;divamp;gt; 见黄立极看过来,魏忠贤吸了口气,弓著身子,小步挪到御座侧前跪下。黄立极也跟著出列跪倒。 “万岁爷……”魏忠贤尖著嗓子,恭敬万分,“龙体要紧,节哀啊……大行皇帝在天上看著,心下也难安……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黄立极也叩头道:“陛下至孝,感天动地。然国事繫於陛下一身,万望珍摄。” 两人的话传进朱由检耳朵里。 他眨眨眼,挤掉泪水,透过玉藻串子看向阶下两人——尤其那个身形魁梧的老太监。 魏忠贤!九千岁?呸!朕的大明,不许有这么牛逼的人物!打今儿起,你就是朕的“议罪银”库,是能走会跑的九百万两! 你和你那对食客氏,这些年贪海了去了!最可恨的是,只顾自己捞,也不知分润点给朕!(上一回,崇禎试探他几个月,这老阉货也没献上几百万两买命钱)回头头一个就办你贪腐的罪!朕要用那乾隆皇帝的法子对付你们——叫议罪银!罪越大,交钱越多;交钱越多,罪过越小…… 再看丹墀下那些勛贵大臣,哼,李自成不来,个个是清官;李自成一到,全成了大贪官! 这回用不著那个“送快递”的货了,因为反贪,朕比他在行!朕在后世跟贪官斗了三十年,懂他们心思。当然,大明这个封建王朝,也离不了这些还能办事、肯听话的贪官。要真一股脑全扫乾净,朕怕是连十七年都撑不到。 改革,得慢慢来。成败关键,从来不是路子对不对,而是让谁当“代价”——这,可不能选错,选错了,朕自己就得成“代价”,还得去“上树”! 朱由检心里冷笑。那个议罪银算个啥?朕將来还要卖官鬻爵,还要卖妃位收嫁妆!地主团练算个啥?朕还要练出东南西北洋的新军!还要开个什么军校当朱校长! 至於代价是什么?下头跪著的这些,就是头一批。 崇禎眼前好像看到了往后:洪承畴成了洪国藩,孙传庭变了孙鸿章,卢象升成了卢宗棠……说不定最后,大明还能出个“袁大头”,有个“孙大炮”。 那又怎样?总比建奴骑在头上强! “寧可闹成个民国乱世,也不能让建奴摘了桃子!”崇禎铁了心。 魏忠贤还在劝。朱由检盯著他那身素色蟒袍,有点想笑。这权阉怕是想不著,自己马上就是头一个“大代价”。他交的议罪银,正好填蓟、昌、宣、大四镇的窟窿!十几个月的欠餉吶…… “陛下?”黄立极又试探著叫了一声。 朱由检回过神,后世三十年的沉稳用上了。他慢慢抬手,用袖子擦掉泪,嗓子有点哑,却平稳: “朕……知道了。” 就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魏忠贤浑身一哆嗦。那语气里没新君的惶恐,没少年人的生嫩,倒像个老吏,在说“案子,本官有数了”。 “眾卿……平身吧。” 百官纷纷起身,没人留意,年轻天子冕旒下的眼睛,正冷颼颼扫过他们的乌纱帽——那上头,將来都得掛个议罪银的价码! 又过一阵,登基大典完了。鸣鞭三响,朱由检在內侍搀扶下起身,端著玉圭,一步步走下丹陛。 魏忠贤想上前扶,却见新天子忽然转头,冲他笑了笑。 “魏伴伴。”朱由检声音不紧不慢,“这些年来,你伺候皇兄,尽心尽力,朕心里记著。” amp;lt;divamp;gt; 魏忠贤身子一僵,马上堆起笑:“老奴惶恐,为万岁爷效劳,是老奴的福分。” 朱由检点点头。 “往后朝里朝外诸多事,还要魏伴伴你多出力。”朱由检声音依旧温和,“记牢了……咱大明的大局,得稳住。为了稳住大局,那是不惜代价的!你……可明白?” 魏忠贤僵在原地,脑门冒汗。他总觉得新天子话里有话。什么叫为了大局?嫌我捞得太狠?什么叫不惜代价……代价,是啥? 好难懂啊! ...... 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爆魏忠贤和阉党的金幣。 一、因为没有別的选择;二、收狗,和爆其中一些狗的金幣並不矛盾。 先说没有选择,当时朝中四个阁老三个阉党,六部尚书除了来宗道全阉党,九卿廷推、廷议时,阉党是压倒性多数。不存在绕开阉党去清洗朝廷的可能,洗掉来宗道和杨绍震没多大用,其中东林就杨绍震一个,还是个通政使——把他大卸八块又有什么用? 再说收狗收钱,阉党比较软,实际上又是帝党,歷史上隨便崇禎拿捏,属於有钱又肯妥协,崇禎要爆金幣当然先找他们,找东林党不方便啊,他们都在江南眯著,马上就要发军餉,蓟镇在崇禎登基前就譁变了。 最后再强调一下,反阉党的腐,收阉党的议罪银,並不等於要把阉党灭了。说穿了,阉党就是帝党,下面人贪的钱,崇禎本来就可以分一份,但是下面人不给,崇禎搞点手段,仅此而已。不存在帝党的人,怎么搞崇禎不能动,没有那么大的爱。也不存在,底下人弄一下就要弄死,也没那么大的恨。更不存在贪官被抓后罚点钱,还怀恨在心的,放出来都得说“谢谢”。 第2章 魏忠贤,要办你了!(求收藏,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章 魏忠贤,要办你了!(求收藏,追读) 第2章魏忠贤,要办你了!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北京城。 登基大典的喧闹还没散乾净,朱由检已换上了一身孝服。他心里惦著的,是坤寧宫里那位五十多年没见著的“老嫂子”。 “摆驾,坤寧宫。”崇禎声音不高,直接截住了王承恩絮絮叨叨的后续仪程稟报。 “奴婢遵旨。”王承恩赶紧躬身,又迟疑地道:“陛下,按制,需备全副仪仗……” “免了,”朱由检一摆手,“轻车简从,朕要快些见到皇嫂。”他顿了顿,补了句:“动静小些,莫要惊动了太多人。” 王承恩不敢多言,麻利地遣散了大批仪从,只点了几个心腹太监和侍卫跟著。朱由检迈步出了乾清宫,脚步又急又快地穿过了乾清门。王承恩几个只得小跑著紧跟。 一阵秋风扫过了红墙夹道,捲起了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朱由检的脚步略缓了缓,目光隨著落叶,心思飘远了。 他打小没了娘,爹又混帐,是皇兄天启和这位嫂嫂张嫣,让他尝著了点家的暖乎气儿。后来京城破了,国亡了,他自个儿上了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也没能护得住长嫂! “这一回,绝不能再那样了!”他牙关咬得紧紧的,“这一世的我,是在汉东官场风浪里滚过来的!李自成、建州韃子,休想再动我家里人分毫!”一股狠劲在他胸膛里撞著。 他甚至闪过了一个念头:万一事有不谐,提前半年就把嫂嫂他们秘密地送往南京……但这念头刚冒了头就被他掐灭了。 “不!这一世,大明不可能亡在朕手里,绝对不可能!”他在心里吼道。 …… 坤寧宫偏殿里,张皇后一身粗麻重孝,独自坐在了窗边的矮榻上。天启的驾崩,像是抽掉了她的主心骨,连个一儿半女都没能留下……这让她的心口像刀剜似的疼著。 “娘娘,陛下来了!已到宫门口了!”一个宫女匆匆地进来稟报。 张嫣的身子微微一颤,赶紧拭去了泪痕,强压下了翻腾的心绪。新君按礼来见是应当的,可来得这般急……难道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她起身理了理散乱的鬢角和身上的孝服,竭力地挺直了脊背——她是天启皇帝的未亡人,不能露了怯。 刚迎到了殿门內,朱由检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门口。 五十多年了!愧疚和思念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喉咙。“嫂……”一个字挤了出来,带著涩意。 张皇后望著眼前的新君,那张与亡夫有著七八分相像的脸,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了。 但她终究是母仪天下过的,依旧强忍著泪,依著宫规,庄重地向朱由检福身行了一礼: “妾……参见陛下。” 崇禎看著那素白的身影向自己低下了头,又一次確信了,这不是梦……一切,真的重头来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同样以標准的宫廷礼仪,向张皇后深深地一揖,嗓音有些沙哑: “皇嫂请起……不必多礼。朕……来看看您。” 四目相对著,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张嫣仔细地瞧著朱由检,眉眼还是少年的模样,可不对,那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一种……沧桑?而且透著一股子异常的自信,一股非要收拾好大明这烂摊子的狠劲。 amp;lt;divamp;gt; 朱由检也看著张嫣,脑子里闪过的是他“上树”之前,与嫂嫂的最后一面…… 沉默在殿里蔓延著。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回过了神。他的目光扫过了侍立在殿角的宫人。 张皇后立刻会了意,轻轻地抬手:“都退下吧,外面候著。” “是。”宫人们如蒙大赦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由检又朝门边垂手侍立著的王承恩递了个眼色。王承恩会了意,深深地一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殿门。 殿內只剩下了叔嫂二人。 朱由检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张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看著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皇嫂,魏忠贤擅权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內外……此贼为祸不小,朕决意办了他!” 他上辈子办过魏忠贤一回,那会儿没经验,把魏忠贤想得忒厉害了,反反覆覆地试探了好几个月……纯属浪费了时间!这回他不打算试探了,准备直接下手! 因为他现在门儿清了,魏忠贤这个“阉党”头子,其实是“帝党”的二把手,是紧跟著天启哥混的。现在他自己当了皇帝,自然是帝党的一號人物,他要办魏忠贤,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当然啦,在搞明白了阉党本质上就是帝党之后,这魏忠贤要办到什么程度,可就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魏忠贤那么好收拾,恰恰说明了他,其实是个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帝党分子”……坏,是坏;贪,也贪;但忠心啊!总比那些又坏又贪还他妈不忠心的人强吧? 一听“魏忠贤”三个字,张嫣的眼神唰地就锐利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寒意: “陛下明鑑!先帝……先帝仁厚,若不是被魏阉和那毒妇客氏勾著哄著,沉迷於那些嬉戏玩乐,又何至於……何至於……”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又红了,强忍住了泪,顿了顿道:“这两个人蛊惑了圣心,败坏了朝纲,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咱们大明的江山就是被这帮阉党给耽误了的!陛下要剷除这祸害,妾……便是死也瞑目了!” 朱由检看著情绪激动了的嫂嫂。她对阉党的態度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深恶痛绝,主张往死里整。而当年的崇禎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后来搞出了个“钦定逆案”,二百多號阉党成员全给定罪抄了家…… 一想到“抄家”,朱由检心里那个“朱副局长”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宦海浮沉了三十年,他经手的大案要案可不少…… 按著前世的记忆,他飞快地盘算著:一个盘踞朝廷中枢这么多年的特大贪腐集团,核心成员二百多號人,就算平均每人只贪了十万两(在他看来这都算“清廉”的了),总额也得有两千多万两!魏忠贤作为头號巨贪,家產怎么也得是八位数起步! 可上辈子的结果呢?抄魏忠贤的家,居然只抄出来了几千两银子!糊弄鬼呢! “那都是朕的钱!”朱由检心里那个恨啊,“下面的人层层扒皮,朕拿一,你们拿九,朕也认了!结果就给朕剩了几千两?打发要饭的呢?魏忠贤平日那排场,用的、吃的、穿的,哪样不值几千两?这抄家,简直是侮辱朕的智商!”一股被人当傻子糊弄了的邪火直衝了天灵盖。 所以,魏忠贤必须办!不办他,他不会自己爆金幣,大明续命的启动资金上哪儿找去?但不能“往死里办”,只能“留置审查”,万万不能搞成什么钦定逆案或者交给三法司去会审。 amp;lt;divamp;gt; 因为只有“留置”,皇帝本人才能牢牢地捏在手里。 一旦定了性,或者移交给了三法司,后面的事儿他就插不上手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身边顶多几个心腹太监,根本没法子“冻结”魏忠贤那庞大的家產。交给三法司,或者由皇上定案再让锦衣卫去抄家……那八位数的家產,抄著抄著就能给你抄没了,找谁说理去? 这儿是大明,不是汉东…… 他堂堂一国之君,总不能亲自带著王承恩、曹化淳几个太监,擼起袖子跑去魏忠贤家搬东西吧?成何体统?而且也搬不了多少。 再说了,把魏忠贤“留置”起来之后,他崇禎除了能拿到真金白银,还能给魏忠贤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是? 只要魏忠贤“表现”得好,认罪態度端正,悔过之心恳切,最要紧的是——把他和他那帮党羽这些年贪墨的金山银山、古玩字画、田產地契,都老老实实、打个狠折地“退赔”到內承运库,那他朱由检也不是不能“给出路”,让他当个“大明优秀家奴”的典型,继续给大明皇帝搞钱……钱,总得有人去搞,魏忠贤业务熟练,还没那玩意儿……说不定还挺好用。 想到这里,朱由检点了点头:“皇嫂放心,朕心里有桿秤。” 他压低了些声音,接著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把客氏从咸安宫里『请』出来。” 张嫣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现在就动手?” “对!就现在!”朱由检的语气斩钉截铁,“魏忠贤老奸巨猾,做事滴水不漏,可客氏这人跋扈张扬,恶行昭彰,正是最好的突破口!”虽说天启哥哥临终前嘱咐过要照顾客氏,但崇禎决定让她当第一个“代价”,从她身上点火,烧向魏忠贤!这说白了也是內斗,不,是反腐工作的老套路了。 他目光锐利,声音压得更低了:“朕琢磨了个法子,假託是先帝遗詔,念在客氏有抚育之功,特赐她宫外宅子一座,让她出宫荣养。眼下先帝的梓宫还停在乾清宫,於情於理,客氏都该入宫叩谢天恩。到时候,就请皇嫂下道懿旨,召她到乾清宫旁边的昭仁殿,由皇嫂的人宣读詔书,然后就地拿下!” 张皇后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陛下此计甚妙!客氏向来贪恋权位,喜好虚荣,听说有这等『恩旨』,必定喜出望外,肯定会入宫谢恩!” 朱由检微微地点了点头:“朕会让曹化淳带可靠的人在乾清宫外围策应,把消息给我掐断了。至於抓人和看押……”他看向了张皇后,“得用皇嫂的绝对心腹,万无一失才行!” 张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冰冷:“妾身边的老宫人秦嬤嬤,还有坤寧宫的管事牌子赵安,都是绝对可靠之人,而且对客魏二人恨之入骨!他们手下也有得用的人,办这事绰绰有余。” 崇禎眼中露出了满意之色:“好!只要扣下了客氏,朕亲自来审,保管能从她嘴里掏出东西,一步步把魏忠贤这老贼扳倒!” 张皇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妾这就去准备懿旨,定叫那毒妇……自投罗网!” ...... 说明:关於议罪银和贪腐问题的解释。崇禎在当时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官僚集团?是一个大体上清正廉洁,只有少量害群之马的官僚集团吗?根本不是!当时的明末官场已经相当腐败了,而他所能依靠的帝党或阉党,实际上就是个听话,但贪腐的集团。崇禎如果想要利用这个魏忠贤当二把手的集团执政,那就得接受自己是一个贪腐集团首领的现实。 所以他是作为一个贪腐的官僚集团的首领在反贪——实际上就是和下面人分赃!是很脏,很不正確。但是,他不可能拋弃这个集团,也没有別的力量可以依靠,东林党也贪。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参与分赃,脏,但可以活下去。或者不参与分赃,乾乾净净的去死。 另外,大明贪,满清就乾净?那帮奴隶主打进北京后就大捞特捞,一直捞到亡国,再腐败没有了。 第3章 清水、麵饼、双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章 清水、麵饼、双规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夜,乾清门西侧廊廡下一间小值房。 豆大的一点油灯光,昏黄地罩著这太监值守的陋室。王承恩躬著身,將一只粗陶碗捧到盘腿坐於土炕上的朱由检面前,碗里是清水。曹化淳则从一个不起眼的食盒里,摸出三块看著就硌牙的死麵饼。 崇禎背靠著斑驳掉漆的木隔扇,目光在跟前三个老伙计脸上扫过——王承恩、曹化淳、徐应元,都是信王府跟出来的老人。他伸手拈起一块饼,手指搓了搓那糙面,无声地咧了咧嘴,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上上辈子,也是在这地方。十七岁的自己,嚇得跟鵪鶉似的缩在这小屋里,啃著还是周王妃的媳妇偷偷烙的饼,喝著徐应元打来的井水,怀里揣把匕首,一宿不敢合眼。那时是真怂,怕魏忠贤的毒酒,怕阉党的刺客,怕这怕那,哪还有点皇帝样?现在想来,纯是少年人自己嚇自己。 “魏忠贤……”崇禎咬了口饼,慢慢嚼著,心里明镜似的。什么九千岁?听著唬人,说穿了,不过是条拴在皇权这根大柱子上的老狗!自个儿要是今晚两腿一蹬见了太祖,头一个被提督京营的英国公张惟贤拖去菜市口千刀万剐的,保准就是他魏忠贤! 为何?张皇后在宫里,周王妃在宫外——皇帝一咽气,太后就得从这两人里头出!紫禁城外,帐面上还趴著十万京营並十万锦衣卫。京营的將官,多半是北京城这帮勛贵子弟;锦衣卫里那些校尉、力士,几乎都是土生土长的“京爷”;锦衣卫上头管事的,更清一色是勛贵出身,根子都在北京。 他魏忠贤一个肃寧来的“外乡人”,敢在天子脚下动皇帝?怕是阎王爷点名——嫌死得慢! “陛下,夜里寒气重,您喝口热水暖暖肠胃。”徐应元小心翼翼地把陶碗又往前递了递。 崇禎接过碗,没喝。碗里清水晃荡,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他盯著那点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清水就麵饼,这叫忆苦思甜,不忘初心。想当年太祖高皇帝游歷天下时,怕是想討这么一块实在麵饼都难。如今天下是个什么光景?陕西赤地千里,人相食;河南蝗虫过境,遮天蔽日……还不晓得有多少百姓,连这样一碗清水都是奢望。” 屋里死寂,王承恩三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垂手肃立。 崇禎忽然一笑,伸手拍了拍炕沿:“都绷著脸杵著作甚?坐!这儿没外人。”他指著那饼和碗,“吃!吃饱喝足,今晚上这紫禁城的安危,朕可就指著你们了!明儿个天一亮,咱就得动手,把这皇宫大內,一寸一寸地,重新攥回咱自个儿手里!” 王承恩眼眶一热,“噗通”跪倒:“皇爷,奴婢……”话没出口,崇禎已经把手里的粗陶碗塞到他怀里。 “用这个喝。”崇禎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王承恩捧著那还带著皇帝手心温度的碗,手直哆嗦。曹化淳和徐应元也慌忙跪下。三人也顾不得许多,就著那一个碗,轮流把碗里那点温水喝了个乾净。水带著土腥气,却仿佛有千钧重,滚过喉咙,落进心里。 “奴婢(老奴)愿为陛下效死!”三个脑袋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崇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应元身上。这老滑头,上辈子靠著跟魏忠贤虚与委蛇,装孙子,麻痹了阉党,算是给自己爭得了时间。可惜后来查出来,他收了魏忠贤五万两银子,自己当时年轻气盛,一怒之下把他踹去凤阳守皇陵,没两年人就没了。现在想来,五万两算个什么!听说这老小子临死前最念叨的,就是没摸过司礼监掌印的印把子。得了,这辈子说什么也得让他过过这癮。 amp;lt;divamp;gt; 他伸手,在徐应元那有点驼的背上拍了拍:“好好干。差事办得漂亮,日后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朕给你留著。” 徐应元浑身猛地一颤,嚯地抬头,老泪唰地下来了,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只会磕头:“谢……谢万岁爷天恩!奴婢……奴婢这把老骨头,就卖给皇爷了!” “记著,”崇禎俯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好好当差,银子……该你拿的,朕不眼红;可不该伸手的,烫掉皮肉都是轻的!”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徐应元一眼。 徐应元心头一凛,冷汗都出来了:“奴婢明白!万万明白!” 崇禎又转向曹化淳:“曹伴伴,还得辛苦你一趟。明儿带饼进宫时,从信王府里,再挑几个绝对机灵、嘴巴严实的带进来。”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让他们去把昭仁殿给朕收拾利索了,然后……派你最靠得住的人,把那儿给朕死死看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隨意进出。” 曹化淳心思縝密,立刻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躬身应道:“奴婢遵旨,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崇禎看著三人把麵饼分著吃了,最后一口水也进了王承恩的肚子,才淡淡道:“吃饱了就轮换著歇会儿,养足精神。明儿一大早……咱这昭仁殿,还有位『贵客』要上门。” 王承恩低声问:“皇爷,明早是哪位贵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奉圣夫人,客巴巴。”崇禎语气平淡,像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客氏一身素白孝服,鬢边別了朵小白,由两个贴身宫女搀扶著,脚步看著有些虚浮,慢慢走向乾清宫。她脸上刻意带著憔悴,眼皮耷拉著。 王承恩在前头引路,脚步不紧不慢。他微微侧身,声音不高不低:“奉圣夫人,大喜。先帝爷留有遗詔,念您多年抚育之功,天恩浩荡,特赐下宫外宅邸一座,供您出宫荣养,安享晚年。今日召您入宫,一是叩谢先帝遗泽,二来,也是领受这份恩赏。” 客氏眼皮都没抬,声音带著哭腔:“老身……叩谢陛下隆恩。” 她心里却飞快盘算:新帝登基才一天……忠贤昨晚还千叮万嘱,让她这几日务必深居简出,小心行事……可这既然是“先帝遗詔”,又是由皇上身边的王承恩亲自来传……乾清宫是先帝梓宫停放之地,於情於理,她都该去磕个头。 想到这儿,心稍定,应了一声,便跟著王承恩走进了庄严肃穆的乾清宫。 大殿內,天启帝的梓宫静静停放在正中,素白帷幔低垂,香烛气息繚绕。客氏一进门,戏就来了,直接“扑通”跪倒,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先帝啊!您怎么就撇下老奴走了啊……老奴来迟了,来迟了啊!”她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肩膀耸动,看上去悲痛欲绝。 王承安静站在一旁看著,也不劝阻。等她哭声渐歇,变成抽噎,才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奉圣夫人,节哀。陛下念您年高,还有恩赏在昭仁殿等著,请您移步。” 客氏抬起泪眼朦朧的脸:“这……老奴还未在先帝灵前尽哀……” 王承恩脸上依旧带著程式化的淡笑:“陛下体恤夫人年迈伤怀,特命奴婢儘快带您领了赏,也好早些回府歇息。” amp;lt;divamp;gt; 客氏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迟疑著,却不敢违逆,只得用袖子擦著泪,慢慢起身,跟著王承恩转向一旁的昭仁殿。 “吱呀”一声,王承恩推开了昭仁殿的殿门。 殿內,空荡得有些瘮人。只有一张光禿禿的榆木桌子摆在当中。桌后,穿著素服的新天子崇禎帝端坐著。桌上,孤零零放著一只厚壁的黄梨木茶杯,正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 桌子两边,张皇后身边那位面色冷峻的秦姑姑,还有坤寧宫的管事牌子赵安,像两尊门神似的杵著,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 客氏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都凉了半截。 她强压下心惊肉跳,硬著头皮上前行礼,声音发颤:“老奴……参见陛下……” “免了。”崇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客氏壮著胆子抬头,正好对上崇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窜天灵盖,腿肚子都软了。 崇禎终於开口,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客氏心上:“奉圣夫人,朕今儿叫你来,不是听你哭先帝的,是有几件事,要问问你。” 客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陛下……但问无妨,老奴……知无不言……” 崇禎没接话,只是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站在左边的秦姑姑立刻上前一步,唰地展开一道懿旨,尖利的声音在空殿里迴响: “奉张皇后懿旨——查奉圣夫人客氏,恃宠而骄,僭越礼制,私蓄亡命,秽乱宫闈,更兼贪墨內帑,侵吞皇庄,罪证確凿!今命其於昭仁殿中听候发落!钦此!” 客氏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看向崇禎,尖声道:“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这……这分明是构陷!是有人要害老奴啊!” 崇禎闻言,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道:“冤枉?构陷?客巴巴,你在跟朕说什么混帐话?那是张皇后的懿旨!中宫懿旨!” 客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噎住了,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了,张皇后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她客氏,说破大天去,也只是个奴婢!张皇后就算真冤枉了她,治她罪也是天经地义!还敢说“构陷”?这话先帝在时她或许能嚷嚷,如今先帝没了,她一个奴婢敢指斥皇后构陷,那就是找死! 崇禎之所以绕个弯子让张皇后下这道懿旨,一来是图个“名正言顺”,他上一世可是资深反贪的,最讲究程序;二来,也是让张皇后去当这个“恶人”,他才能腾出手来唱红脸,当那个“明察秋毫”的仁君…… “奉圣夫人,”崇禎放下茶杯,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客氏,“从今日起,你就给朕老老实实呆在这昭仁殿里。没有朕的旨意,你敢踏出殿门一步,或是私自见了什么人,后果自负。”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森然:“你这一个月,就给朕一样一样想清楚,这些年,你到底贪墨了多少?侵吞了多少?又害了多少人?你的同党,都有谁?” “你要识相,一五一十老实交代,或许朕看在先帝的面上,还能网开一面,给你个体面;你要是猪油蒙了心,跟朕耍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客氏剧烈颤抖的身体,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那就別怪朕,送你上菜市口,千刀万剐!还要诛你满门!別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先帝。可先帝……已经龙驭上宾了!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是朕!你的生死,你那个宝贝儿子侯国兴的生死,全在朕一念之间。你,好好掂量掂量!” 客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她瘫软在地,带著哭腔问:“陛下……陛下是想知道魏公公……魏忠贤指使老奴乾的那些事吗?” 崇禎冷冷一笑,摇了摇头:“还没轮到他。急什么?你先从身边人说起……朕问你,你跟司礼监掌印王体乾,是怎么勾搭上的?给朕细细道来!” 王体乾?客氏猛地一愣,彻底懵了。 第4章 议罪银,黑材料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章 议罪银,黑材料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乾清宫。 秋意裹著刀子风,刮过宫前空旷的广场。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缩著脖子,把一份辞呈死死揣在袖筒里,一步步挪向乾清宫。这是昨儿夜里跟魏忠贤琢磨了半宿才定下的招数——以退为进,探探新天子的底。 引路的小太监没往正殿带,一拐弯,引著他往西边僻静的偏廊走。王体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头的光景让他差点没站稳。 少年天子崇禎,没穿龙袍,就裹了件素白棉袍,盘腿坐在一张光禿禿的土炕上。炕上连张蓆子都没有。他一只手捧著个厚实得能当砖头的黄花梨木杯,另一只手捏著半块啃得参差不齐的糙麵饼。见王体乾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又咬了口饼,然后对著木杯“吸溜”喝了一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王伴伴来了?別跪著了,这边坐。”崇禎用拿著饼的手,隨意指了指炕沿边一个矮小马扎。 王体乾哪敢坐?眼前这景象比他预想的任何场面都骇人。天子啃冷饼、喝热水,坐在太监值房的土炕上,可浑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比坐在龙椅上还让人喘不过气。他“扑通”一声跪倒,双手將辞呈高举过头顶,声音带著刻意装出的老迈和惶恐:“老奴王体乾,叩见万岁爷!老奴年老昏聵,实在担不起司礼监掌印的重任,求陛下开恩,准老奴这把老骨头回乡等死,也算全了体面。” 崇禎没说话,慢悠悠接过辞呈,就著炕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一字一句地看。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王体乾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仿佛一世纪那么长,崇禎才合上辞呈,目光落在王体乾花白的头顶上,语气居然很温和:“王伴伴是宫里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突然一撂挑子,司礼监掌印的位子可就空了。朕刚登基,两眼一抹黑,你说说,这位置……让谁来顶比较合適?” 他捧著那木杯,眼神平淡无波,却像两座山压在王体乾背上。 “要不,”崇禎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给朕推荐一个?” 王体乾整个人都僵了,脸贴著冰凉的地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袖筒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颤——新天子这招太毒了!辞呈本是试探,准或不准都能看出风向。可这轻飘飘一句“推荐继任”,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角。推荐谁?推荐魏忠贤?谁不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位在秉笔太监之上,但真正的权柄在提督东厂那位手里。魏忠贤要是当了掌印,按祖制就得卸了东厂提督——那不是自断臂膀吗? “老奴……老奴愚钝。”他嗓子干得发疼,“掌印之位关係重大,非德才兼备者不可。秉笔李永贞通晓文书,掌內官监多年,或可……” 崇禎吹了吹木杯里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沫子:“文书房离不开人,李秉笔的字朕瞧著顺眼,动不得。” “那……秉笔石元雅掌针工局印,督造宫中衣裳有功……” “朕刚登基,回头还得立后选妃,针工局忙得很,”崇禎掰著手里那点麵饼,头也不抬,“石元雅干得挺好,別挪窝了。” “秉笔涂文辅提督御马监,管著四卫营兵马……” “御马监如今谁管?”崇禎直接摇头,“眼下世道不太平,御马监掌著几千精兵,是朕的依仗,非涂文辅不可!” 殿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崇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木杯,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王体乾的心尖上。这三个人都是魏党核心,都动不得,那剩下的选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王体乾的冷汗浸湿了里衣,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九……九千岁,魏公公……忠心为国,先帝爷在时也常夸他『可计大事』……” “哦?”崇禎眉毛一挑,忽然把木杯往炕桌上重重一顿,“噹啷”一声脆响!把王体乾嚇得一哆嗦。却见少年天子咧嘴笑了,露出白牙:“王伴伴这话可算说到朕心坎里去了!魏厂臣公忠体国,堪当大任!这司礼监掌印的位子,非他莫属!朕,准你所荐!” 王体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魏忠贤若升掌印,东厂必丟!这是要刨根啊! 他猛地抬头,想分辨两句,却见崇禎已经拿起那块冷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动著,含混不清地说:“对了,魏厂臣既然高升,掌了司礼监,那东厂督主的位子可就空出来了……王伴伴,要不你回去和魏公公好好合计合计,看看厂臣里头,还有谁能顶上这个缺?” 王体乾彻底趴在了地上,脑门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砖,蟒袍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崇禎见他像只受惊的老龟缩著不动,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袖筒里抽出一张明显有些年头的、边角发黄的纸,轻轻一抖。 “王伴伴,抬起头来,瞧瞧,认得这东西么?” 王体乾勉强抬起一点头,眼珠子瞬间瞪圆了——那是一份供状!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末尾摁著一个鲜红的手印!他太熟悉了,那是客氏的字!客巴巴竟然……竟然已经被皇帝拿下了?!她不是应该在咸安宫吗? 供状上白纸黑字,刺得他眼疼:“天启五年至七年,重修三大殿工程,王体乾串通客氏,虚报工料、剋扣匠银,共贪墨白银二十万两。客氏分得十万,王体乾分得十万……” 王体乾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秋风里的叶子。他太清楚这份供状意味著什么——三大殿工程是天启朝最烧钱的活儿,魏党上下其手,捞了多少他心里门清。真要彻查,这二十万两只是九牛一毛!客氏这个蠢妇,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 崇禎把供状隨意放回炕桌,端起木杯又“吸溜”喝了一口,语气甚至更温和了,可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王体乾的耳朵里: “王伴伴,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朕今天只想问你一句实在话——在这紫禁城里,到底谁是主,谁是奴?” 王体乾浑身一激灵,脑门“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嘶声道:“陛下是天下之主!万岁爷是主!老奴……老奴是陛下脚下的一条狗!是奴婢!” “好。认得清主僕,就还有救。”崇禎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低,却带著千斤分量,“朕今儿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朕,不要你的命,暂时,也不要魏忠贤的命。”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王体乾眼前晃了晃: “朕只要两样东西。” “第一,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陕西大旱,人吃人!九边军镇,欠餉譁变!辽东那边,建奴虎视眈眈!哪一样不要钱?朕要救大明,头一桩事,就是搞钱!” “第二……”他眼神锐利得像锥子,直刺王体乾心窝,“东厂!朕要东厂督主的位子!” 王体乾心头剧震,几乎要瘫软在地。东厂!皇帝这是直接要魏忠贤的命根子! 崇禎俯下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也带著寒意:“王伴伴,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道儿……” “头一条,跟著朕干。朕保你后半辈子富贵平安,你以前那点破事,朕可以当做没发生。你把贪的银子吐出来,再额外交一笔『议罪银』,朕就给你发一道『免罪金牌』。从今往后,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之前的事,朕一概不究!你,就是朕的人了。” “第二条道,简单,你继续铁了心跟著你魏公公。那朕也没办法,只好把客氏这份供状,还有她后面肯定会交代的更多东西,一併交给三法司。让他们好好查查,你这十万两,到底是怎么贪的?又都孝敬给谁了?你自己掂量,魏忠贤保不保得住你?” 王体乾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飞转:客氏倒了,供状在手,皇帝这是有备而来,刀已经架脖子上了!硬扛?绝对是死路一条!投靠新君……魏忠贤那边…… 可皇帝刚才问得好啊,谁是主?谁是奴?魏忠贤再势大,也只是个权阉,是奴才!眼前这位,才是紫禁城、是大明朝真真正正的主子! 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恐惧。王体乾把心一横,重重叩头,声音带著哭腔和决绝:“老奴……老奴糊涂!老奴愿洗心革面,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求陛下给老奴一条活路!” 崇禎笑了,却摇了摇头:“光嘴上说不够。” 他手指点了点炕桌上客氏那份供状:“这上面白纸黑字,十万两……你打算怎么了?” 王体乾颤声答道:“老奴……愿意全数退赔!一分不少!” “光退赔可不行。”崇禎眯起了眼睛,“你是有罪的,贪污是罪。退了赃,还得交——议罪银!” “议……议罪银?”王体乾茫然抬头。 “对。”崇禎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议罪银,就是说,你交了这笔银子,朕就跟你议一议你的罪。议定了,朕就不追究了。朕给你一块免罪金牌,打今儿起,你就是清清白白的王公公,是大明的忠僕!以前的事,翻篇了!” 王体乾喉咙滚动了一下,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陛下……真的……什么罪都能免?” 崇禎嗤笑一声,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你除了贪钱,还能有啥十恶不赦的大罪?谋反?你有那胆子么?” 王体乾把牙一咬,心一横,重重叩首:“老奴……愿退赔那十万两赃银!再……再孝敬陛下十万两,作为议罪银!” 崇禎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却重如泰山:“还有……回去之后,替朕好好『伺候』著魏厂臣。他老人家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心里琢磨些什么……朕,都想知道。” 王体乾浑身一哆嗦,这是要他当眼线!但他已无路可退,只能应下:“老奴……明白。” 崇禎笑容更深了,推过早就备好的纸笔:“最后一件小事,写份供状吧。把你知道的,魏忠贤魏厂臣,这些年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那些事儿,一五一十,都给朕写清楚。” 王体乾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这是要他纳投名状,亲手把魏忠贤卖个底朝天! 崇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抚道:“放宽心,王伴伴,朕不会现在就拿你这供状去动魏忠贤……这只是你的一份『诚意』,让朕安安心。毕竟,口说无凭,对不对?” 王体乾深吸一口充满霉味和绝望的空气,颤抖著提起笔,写下了一个时代的句点:“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於天启年间勾结外官崔呈秀、田吉等人,收受巨额贿赂,侵吞內帑,私占皇庄,贪墨银两逾百万……” 写完,他像被抽乾了力气,哆嗦著在供状末尾摁下了鲜红的手印。 崇禎仔细地將墨跡吹乾,满意地折好收起,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王公公,这就对了嘛!从此刻起,你就是朕的自己人了。好好替朕办事,朕对自己人,向来是大方的……你记牢了,从今往后,你不是魏忠贤的人,你是皇帝的人!朕,才是如今这大明朝,唯一的九五至尊!” (让人写黑材料这种手段,瞧著是有点上不得台面,像是街头巷尾的阴招。可您还別说,当年北边那位“钢铁大叔”收拾兔茨基他们,这招可是没少用。手段是糙了点,可架不住它真管用啊!) 第5章 入帝党!(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章 入帝党!(求收藏) 乾清门外,秋风颳得人脸皮子发紧。王体乾叫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著,整个人佝僂得像只煮熟的老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挪。那张往日里颇有几分威严的老脸,此刻灰败得跟香炉里的死灰一个色儿。守门的四卫营官兵大气不敢出,领头的监丞涂启年攥紧了刀把子,壮著胆子上前一步想去搀扶:“老祖宗,您这是……”话还没说完,王体乾浑浊的眼珠子木然地瞥了他一下,喉咙里“咕噥”一声,直接被架著走远了。 涂启年僵在原地,壮实的身子绷得铁紧。他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认的乾儿子,这会儿心里跟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正琢磨著赶紧派人给乾爹报信,身后乾清门“吱呀”一声又开了,王承恩迈著平稳的步子走出来,脸上没啥表情:“涂监丞,皇爷叫你进去问话。” 廊廡那间小屋里,崇禎依旧盘腿坐在土炕上,捧著那厚木杯,脸上居然带著点温和的笑意。涂启年“噗通”就跪下了,脑门抵著冰凉的金砖地:“奴婢涂启年,叩见万岁爷!” “识字吗?”崇禎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吸溜了一口。 “回皇爷,奴婢家里穷,但也念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 “《三国演义》看过没?” “看……看过几遍……” “那里头有个叫成济的蠢货,”崇禎把木杯往炕桌上一放,发出轻轻的磕碰声,“替司马家干掉了皇帝,结果自个儿被灭了三族。你说说,这人算是忠臣,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傻蛋?” 涂启年浑身一激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里衣瞬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王承恩適时地递上一卷黄綾。涂启年双手接过,抖得跟风中的筛糠似的,展开一看——竟是王体乾亲笔写的辞呈! “王公公这是急流勇退,保全富贵,算是聪明人。”崇禎语气淡淡的,“你说,他这步棋,走得好不好?” 涂启年猛地抬起头,脑子里像是有个爆竹“砰”地炸开了!他瞬间明白了:王体乾不是致仕,是投诚了!是降了! “奴婢……奴婢也愿学王公公!求皇爷给条活路!”涂启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涂启年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崇禎的手指慢慢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眼神有点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又极糟心的事。上辈子在煤山上吊的滋味可不好受,身边连个挡刀的人都找不著。眼前这涂启年,膀大腰圆,看著就是个能扛事的。 “王公公年纪大了,是该享享清福了。”崇禎忽然一笑,打破沉寂,“可你涂启年,才三十出头,正当年,退什么退?难道不想跟著朕,做一番救国救民的事业?” 旁边的曹化淳立刻接上话,带著点羡慕的口气:“启年吶,皇爷这是要抬举你呢!天大的造化!” 涂启年一个响头重重磕下去,金砖地都闷响一声:“奴婢愿给皇爷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姓涂?是御马监涂文辅的乾儿子?”崇禎慢悠悠地问,像是不经意。 涂启年心一横,赌咒发誓般喊道:“奴婢本家姓王!涂文辅……不过是宫里认的乾爹,逢场作戏罢了!” 崇禎朝旁边侍立的徐应元抬了抬下巴:“徐伴伴是朕从信王府带出来的老人,忠心可靠。你认他当乾爹,如何?”五十岁的徐应元闻言,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涂启年愣了一瞬,隨即脸上涌上狂喜,对著徐应元“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乾爹在上!受儿子一拜!” “空口无凭。”崇禎说著,从炕桌抽屉里抽出一张洒金宣纸,王承恩立刻上前研墨递笔,“写个认爹状,朕替你收著,也算个凭证。”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涂启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投名状!当他把写下“甘愿拜徐应元为父,自此生死荣辱皆繫於君恩”的状纸呈上去时,崇禎隨手摺好,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徐启年,”崇禎直接给他改了姓,“去,叫外头当值的弟兄们,都进来。” 院子里,二百多號四卫营的官兵按队列站好,鸦雀无声。曹化淳掀开旁边一口樟木箱子,顿时银光晃眼,竟是满满一箱雪花银!崇禎走过去,隨手抓了一把碎银子,走到排头一个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军汉面前:“叫啥名字?哪一卫的?” “回、回万岁爷!小的张铁柱,腾驤左卫马队什长!”那汉子声音洪亮,带著颤音。 崇禎把银子拍在他粗糙的手心里:“张铁柱,好名字!是条好汉!王伴伴,记下!” 王承恩早已备好纸笔,闻言提笔疾书:“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腾驤左卫什长张铁柱,首受皇赏。”末尾用硃砂一点。那粗豪汉子看著自己的名字落在皇家册页上,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感觉自己不再是可有可小的小兵,而是“皇帝的人了”。 崇禎心里门儿清,他这会儿其实没多少现银。但他更清楚,笼络人心,银子只是一方面。给人一个“名分”,让人有种找到“组织”、有了“依靠”的归属感,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管用。更何况,上辈子就是傻了吧唧把魏忠贤手下那些能打的兵都散了,结果李自成打来时,连个护驾的人都凑不齐,这次可不能犯同样的傻。 当最后一锭银子放进一个娃娃脸小兵手里时,院子里已经黑压压跪倒一片。王承恩合上那本册页的轻微响声,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仿佛宣告著,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二百来人,就是新天子亲手收下的第一批“自己人”了。 嗯,这姑且算是大明朝的“皇埔一期”吧! …… 与此同时,肃寧伯府的花厅里,烛火通明,却照得人心底发寒。魏忠贤像热锅上的蚂蚁,背著手来回踱步,嘴里反覆念叨:“离了咱家,离了咱家,这朝廷的摊子,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玩得转?”李永贞和石元雅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咣当”一声,花厅门被撞开,魏良卿几乎是拖著面无人色的王体乾闯了进来。王体乾官帽歪斜,蟒袍皱巴,哪还有半点司礼监掌印的威风。 “体乾!皇上……皇上准了你的辞呈?”魏忠贤猛地停步,急声问道。 王体乾“扑通”跪倒在地,带著哭腔嚎道:“九千岁!万岁爷他……他不准奴婢辞官,他逼著奴婢……荐举继任之人啊!” 魏忠贤心里一沉,强作镇定:“你……你荐了谁?” 王体乾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奴婢先荐了李永贞李公公……可万岁爷说文书房离不开他……奴婢又荐石元雅石公公和涂文辅涂公公……皇上说石公公管著针工局挺好,涂公公要掌管御马监兵马,都动不得……” 魏忠贤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声音发颤:“那你最后……荐了谁?” 王体乾以头抢地,嚎啕大哭:“奴婢……奴婢被逼得没办法了啊……只能、只能荐了九千岁您老人家啊!” “完了……”魏忠贤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冰凉。皇帝这是要明升暗降,要他的命根子——东厂啊! 花厅里一片死寂。突然,魏良卿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厉声道:“伯父!事到如今,不如鱼死网破!趁那小儿羽翼未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魏良卿的话。魏忠贤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眼中冒著骇人的凶光,一巴掌將魏良卿扇得踉蹌后退,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混帐东西!你想让咱家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吗?”魏忠贤厉声咆哮,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鱼死网破?你拿什么去破?就凭府里这几百號看家护院的家丁?你个蠢货!” 魏良卿捂著脸,又痛又怕,却还不甘心:“伯父!就算我们交出东厂、交出司礼监,那皇帝就能放过我们?张皇后那边可一直恨不得吃咱们的肉……” “闭嘴!”魏忠贤怒喝,但底气明显不足。魏良卿这话,正好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花厅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客氏的儿子侯兴国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惨白如鬼:“九千岁!不好了!祸事了!我娘……我娘被万岁爷扣在宫里了!跟著去的嬤嬤太监,全都被赶回来了!” 此话一出,满厅皆惊,眾人如坠冰窟!客氏被扣,这比王体乾被逼退还要命百倍!她知道的內幕太多了! 魏良卿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伯父!不能再犹豫了!必须……” “报——!”一声悽厉到变调的通传打断了他。只见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帽子都跑丟了,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声音带著哭腔:“督主!大事不好!我那乾儿子涂启年反水了!乾清宫那二百四卫营精兵,全……全被万岁爷用银子收买了!” 得,最大的武力依仗,眨眼间就改姓了朱! 魏忠贤只觉得喉咙一甜,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李永贞和石元雅慌忙上前扶住。 “完了……这下全完了……”魏忠贤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一片绝望的死寂中,李永贞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督主!还没完!万岁爷这是在敲山震虎!明日文华殿的召对,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凑近魏忠贤,急声道:“咱们得立刻发动咱们的阁老、尚书,明日一起上奏,就哭穷!把国库空虚、九边欠餉、陵寢待修这些烂摊子全都摆出来!让皇帝知道,这大明朝一天也离不开您坐镇调度!” “至於东厂……”李永贞咬了咬牙,“可以先让出去,给徐应元那个老货。但司礼监的批红之权,必须想办法攥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他又猛地转向六神无主的侯兴国:“侯公子!你现在立刻出府,赶紧去把你娘名下的现银、地契、房契,所有能转移的財產,统统藏到隱秘处!尤其是那些要命的帐本、往来书信,能烧的立刻烧掉!只要抄家抄不到足够的银子,找不到铁证,你娘就还有活路!” 侯兴国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魏良卿急问:“可……可要是皇帝铁了心,非要置伯父於死地呢?” 魏忠贤眼中寒光一闪,嘶声道:“那就让咱们的人,立刻飞马传书九边督抚,让他们一起上奏,哭诉欠餉严重,士卒怨愤,恐生大变!我倒要看看,是他皇帝的龙椅重要,还是边镇的安稳重要!” 他扫视了一眼惊惶的眾人,声音嘶哑却带著最后一搏的狠劲:“良卿,你立刻去联络崔呈秀、田吉他们。永贞,元雅,你们去稳住京营和锦衣卫里咱们的人。明日文华殿,咱们就给万岁爷唱一出大戏!让他好好瞧瞧,没了咱家,这大明朝的天,会不会塌下来!” …… 乾清宫深处,烛光柔和。 崇禎帝朱由检慢慢翻看著徐应元呈上的客氏口供和初步整理的財產清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徐应元躬身低声道:“皇爷,客氏为保她儿子侯国兴的性命,吐得还算痛快。但若只追缴现银,各处搜罗起来,恐怕不足三十万两。若是连她在京畿、河北的田庄、铺面、珍宝古玩一併折算,一百五十万两也打不住。奴婢已按您的旨意安抚了她,只说求財,不害命。” 崇禎合上册子,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了敲:“一百五十万……听起来不少,可填陕西的窟窿,补九边的欠餉,依旧是杯水车薪。让她继续吐,吐乾净为止。” 徐应元脸上露出一丝忧色:“皇爷,明日文华殿召对,英国公他们,还有那些摩拳擦掌的科道言官,恐怕都会听到风声……魏忠贤遭此连番重击,其党羽必如疯狗反扑。奴婢是担心……” 崇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打断了他: “反扑?拿什么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紫禁城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著洞穿世事的嘲讽: “徐伴伴,你记住,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铁桿的『阉党』?”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无非是一群嗅著官位、盯著铜臭聚拢过来的蝇营狗苟之辈。想当官的,怕丟官的,还有……贪钱不要命的。” “至於魏忠贤,”崇禎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那座奢华的肃寧伯府,“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明白,朕张开的网里,装的从来不是『逆案』那种要人九族性命的东西。朕要的,不过是他们吞下去的那些阿堵物,和……那些本该属於朝廷的位置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的大明……可以有一个识时务的魏忠贤,但绝不能有什么狗屁『九千岁』!” 第6章 哪有什么逆案?就是贪钱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章 哪有什么逆案?就是贪钱唄! 文华殿里,晨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著旋儿。崇禎捧著那厚实的黄花梨木杯,啜了口热茶。嘖,这味儿,跟他上辈子开会时捧著的保温杯也差不离。 殿外甲叶子哗啦哗啦响。徐启年按著刀,领著百来个亲兵肃立两旁。这帮人原先都是御马监的兵,眼下全成了“帝党”最硬的家底。徐启年来投时带了二百多號,崇禎又挑了二十个顶机灵的,打发回四卫营暗地里拉人。才两宿功夫,愣是又悄摸拢过来好几百號。 五六百人了。崇禎指节轻轻敲著温热的杯壁。再攒攒,甭管是搞场小號的“玄武门之变”,还是缩水版的“靖难之役”,总算有点底子了,心里不那么发虚。 当然,他拉拢这帮人,不是真指望他们去跟魏忠贤的徒子徒孙对砍。他要的,是养出一批死心塌地的自己人——能跟著皇帝扳倒权倾朝野的阉党、夺回大权,这份“从龙之功”,这份能光宗耀祖、福荫子孙的“硬履歷”,足够让这些想往上爬的军汉豁出命去,成了最铁桿的“帝党”根基! “陛下,年號的事儿……”首辅黄立极展开礼部的题本,声音像是从老远飘过来,带著点小心翼翼。 崇禎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底下。四位阁老里头,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个个神色恭敬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慌张——他们都是走了魏忠贤的门路上来的,这会儿天威难测,心里正打鼓呢。 唯独站在末位的李国普,瘦脸上还带著点书生气,瞧著还算镇定——他虽是魏忠贤的同乡,倒也没怎么死命巴结过。 两位勛贵——英国公张惟贤和成国公朱纯臣,分站两边。 张惟贤鬚髮皆白,眼神却稳当,是个明白人,也算是个忠臣,扶了天启和他两代天子上台,站队那是又准又稳。 至於旁边那个胖乎乎的朱纯臣……崇禎心下冷笑,盼著这廝这辈子能有点“进步”,最好能混个“忠烈”的名声——比方说,崇禎二年皇太极破关那会儿,“奋勇”战死沙场那种! 魏忠贤垂著手,高大的身量在晨光里刻意缩著,瞧著倒是恭顺无比。 “礼部擬了三个年號。”黄立极儘量让声音平稳,“一曰『绍庆』,取继往开来之意;二曰『永昌』,寓国祚绵长;三曰『崇贞』,典出《尚书》『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崇贞……崇禎心头猛地一刺。这字眼,可是前世陪了他十七年、最后被活生生钉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年號!眼前恍然又见那棵老槐树,还有在风中飘荡的白綾……太他妈丧气了! “永昌”?他嘴角几乎要抽抽。那是李自成那短命大顺朝的偽號!更晦气! “绍庆”?绍是继承,庆是吉庆?接了他哥留下的这么个烂透底的摊子,有啥可“庆”的? 这届阁老起年號的水平,真他娘够呛! “还是崇禎吧!”崇禎嘴角扯出个近乎自嘲的苦笑,“不过『贞』字不妥,给朕加个示字旁吧。”示部,求神保佑,总比那个暗含著“贞节烈女”彆扭味的“贞”字强点儿。 殿里眾人都是一愣。黄立极硬著头皮又奏:“陛下,『禎』字虽吉,然《尚书》原文乃是『崇贞』……” “朕知道原文。”崇禎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驳斥的劲儿,“『崇贞』听著像在寒磣朕(容易让人联想到崇尚女贞),『崇禎』就好多了。就这么定了。” 黄立极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不敢再言,低头称是。 “接下来,议议陵工的银两。”崇禎啜了口茶水,“工部报上来多少?” 次辅施鳯来出列:“回陛下,大行皇帝山陵营造,工部详加核算,需银……三百八十万两。” “三百八十万?!”崇禎声音陡然拔高,“太仓库里还能摸出几个大子儿?就敢张嘴要三百八十万两修个坟?!你们几个,会不会过日子?!” 阶下眾人,阁老、勛贵,连带著魏忠贤,全都傻眼了。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新天子跟兄长感情深厚,必定会不惜血本厚葬先帝。工部上下苦熬了这么多年,就指著修皇陵这油水最厚的差事回回血呢……这小皇帝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崇禎早看穿了这帮人的心思——哼,打仗的时候喊穷,死皇帝的时候倒一个比一个阔气!不就是想借著机会狠捞一笔?以为台上坐著的是个年轻天子,啥都不懂,只晓得心疼哥哥,想修个天下最气派的陵寢?可惜啊,本天子在新天朝那几十年,唯物主义学得扎实,不信风水,更不认你们这天价坟头! “就照朕父皇庆陵的规模和花销修!”崇禎斩钉截铁,“一百五十万两!多一个子儿也没有!” 这一刀,生生砍下去二百三十万!殿里仿佛能听见某些人心碎和算盘珠子崩飞的声音。 “这一百五十万两……”崇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人,“又从哪儿来?太仓现在到底还有多少存银?” “陛下,”施鳯来声音发涩,“太仓……太仓存银眼下就剩……十九万两……” “十九万两?!”崇禎的冷笑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朕记得去年光辽餉就收了五百多万!钱呢?!都餵了狗吗?!”他目光如刀,在四个阁老脸上狠狠刮过。 张瑞图赶忙上前一步,展开帐册:“陛下容稟。五百多万那是去年的数,今年因陕西大旱、山西民变,至多能收四百来万。寧锦之战耗银二百二十万,皮岛军餉支六十万,三大殿修缮挪……挪支了一百五十万……” 首辅黄立极赶紧接上话,声音沉重无比:“九边欠餉已积压到一千多万两了,宣府、大同的兵士衣不蔽体,蓟镇兵卒十几个月没发餉,已有鼓譟之事发生!陕西连年大旱,剿匪賑灾少说也要百万银两;西南奢安余孽未平,年耗军餉六十万;东南海寇猖獗,水师添船购炮又需四十万……” 这一笔一笔,全是能要了大明朝老命的窟窿! 崇禎听著,眉头越拧越紧。天启七年八月蓟镇兵变!十月中旬宣府兵变!这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都可能落下来,那是要出惊天大事的!这两场譁变可不是闹几天就完的,而是持续了数月……並且,到最后也没能得到妥善解决!蓟镇的军心和元气,算是伤到底了。而紧接著,就是崇禎二年的己巳之变…… “宣府、蓟镇的军餉,一刻也不能再拖!”崇禎沉声道,“立刻从太仓库提十八万两齣来!快马加鞭,火速送往宣府、蓟镇!大同……容后再想办法。” 黄立极脸都白了:“陛下!这……这一下可就只剩一万两了……朝廷日常用度……” “照办!”崇禎恶狠狠地瞪著他,眼神凌厉得嚇人,“等闹出兵变,就不是十八万两银子能摆平的了!要血流成河,死成千上万人!万一闹大了……你这首辅担得起吗?!” 黄立极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再不敢顶撞,躬身领旨:“臣……遵旨。” …… 殿里的空气彻底凝住了,只剩下崇禎指节敲击御案的“篤、篤”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一万两?顶个屁用!陵工要一百五十万,九边饿得嗷嗷叫,陕西饿殍遍野……钱到底从哪儿来? “陛下,”黄立极深吸一口气,作为首辅,他必须拿出个主意,“陵工是国之大典,关乎皇家体面,更系大行皇帝身后哀荣。一百五十万之数,实在减不得。太仓既已空了,眼下唯有……再加征『陵工银』一百五十万两,摊派给北直隶、山东、河南这些还算安稳的地界,先救急。” 这是最直接,也是官员们最熟练的路数——往早已被榨乾的老百姓身上,再硬刮一层油。 “不行!”英国公张惟贤一步跨出,声若洪钟,“陛下!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流民塞道;山西民变,烽火连天;河南也已凋敝不堪!北地数省,民力早已榨乾!此时再加征一百五十万两『陵工银』,简直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令一下,怕不止陕西、山西,山东、河南也得反了!到时候腹心地带遍地烽烟,朝廷如何应对?九边兵变未平,內地又乱,大明危矣!” 他痛陈利害,字字在理,可就是拿不出解决钱粮的办法。 黄立极一脸无奈与苦涩:“英国公忧国忧民,老臣佩服。可……不加征,钱从哪儿来?难道让大行皇帝的梓宫一直停著不下葬?”他话头一转,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丹墀边一直低著头的魏忠贤,又迅速收回,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点暗示,“或许……陛下能想想……內帑?” 內帑,皇帝的私库,向来是文官们眼红又不敢明说的地方。 “內帑?”崇禎嘴角一翘,露出一丝苦笑,像是早就等著这话。他身子微微后靠,苦笑道:“黄先生倒是提醒朕了。內承运库的帐上,折成白银,约摸还有一百多万两。” 几个阁老眼睛顿时一亮,心道:有门儿! 可崇禎接下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可惜啊,这一百多万,大半是歷年积攒的贡品——比如南海进贡的珊瑚树,一人多高,价值连城,可朕眼下把它搬到市集上去卖,就能立马变出白花花的银子,给將士发餉、给灾民买粮、给朕的皇兄修陵?这玩意儿谁肯要?谁又要得起?” 他两手一摊,满脸的无奈:“至於內库的现银,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万两。顶什么用?” 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阁老们面面相覷,殿里的死寂更加沉重。勛贵们也是眉头紧锁。一直低著头的魏忠贤,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反倒鬆了口气。 他上前半步,深深弯腰,声音依旧保持著恭顺:”老奴斗胆,倒想起一桩事。“他抬起老眼,扫过殿里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定在崇禎身上,”奉圣夫人客氏……自大行皇帝驾崩后,便闭居咸安宫。近日有司查她府內府外的產业,田庄、铺面、宅邸、珍宝……“他故意顿了一顿,”粗粗估摸,这家產,恐怕不下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连英国公张惟贤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看向魏忠贤。 崇禎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这魏忠贤,在皇权面前还是和上上辈子一样,骨头不够硬。得知客氏被“看住”,就急著切割了,还想用客氏的家產来转移视线,把可能涉及自身的“逆案”重罪,洗成普通的“贪腐”问题。 这態度……还行!算是个识时务的封建主义贪官,只要懂得“为皇帝服务”的精髓,就还能继续用一用。 魏忠贤接著道,语气越发显得痛心疾首:“这些,虽说有先帝年年厚赏,但恐怕也少不了……及夫人自个儿『经营』来的,里头定然少不了贪墨枉法所得。眼下国用艰难至此,老奴以为,应当彻查追缴这些不法之財,以解燃眉之急。” 张惟贤立马看穿了魏忠贤丟车保帅的心思。他猛地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几乎是在吶喊:“魏公公此言差矣!客氏一深宫妇人,若没有內外勾连、倚仗权势,能攒下这二百万两泼天家私?这骇人听闻的数目,定是坑国害民而来!”他转向崇禎,单膝跪地,声音激昂:“陛下!臣有本奏!臣闻客氏不仅贪腐,更有秽乱宫闈、谋害皇嗣、迫害中宫之嫌,甚至將怀有龙种的裕妃张娘娘活活饿死!这等滔天大罪,岂是区区『贪腐』二字可以掩盖?臣恳请陛下,彻查此『逆案』!” “什么?!”崇禎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色瞬间铁青,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张爱卿,你……此话当真?!” 张惟贤以头叩地:“陛下若不信,可即刻询之张皇后娘娘!宫中旧人,亦多有耳闻!” 殿里空气瞬间像是被冻住了。魏忠贤面如死灰,官袍下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若“谋害皇嗣”的罪名坐实,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弥天大罪!他自己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崇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强压著滔天怒火,目光扫向四位阁老:“四位阁老,对此事……你们怎么看?” 李国普第一个出列,神色凛然:“陛下,若英国公所言属实,这便是十恶不赦之罪!臣请陛下立刻下旨,锁拿客氏,彻查此案,以正国法!” 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魏忠贤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紧盯著他们,充满了威胁,可面对皇帝和勛贵的联手压力…… “臣……附议。”施鳯来艰难地开口。 “臣……也附议。”张瑞图紧跟其后。 最后,首辅黄立极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颓然道:“老臣……附议。” 这下,四位阁老全都站到了魏忠贤的对立面! 魏忠贤浑身发抖,仿佛能看到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力大厦,正在眼前发出令人牙酸的倾塌声……而今天,距离新皇帝登基,才仅仅过去了三天! 就在这千钧一髮、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流成河的要命关头,御座上的年轻皇帝,却突然笑了。 “哈……”崇禎的笑声在凝滯的大殿里迴荡,一下子把刚才那肃杀无比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所有人都愕然抬头,只见崇禎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花,语气变得异常轻鬆: “诸位爱卿,何必搞得如此紧张?什么『逆案』不『逆案』的,听著怪嚇人的。”他竟站起身,慢悠悠走下御阶,走到面如土色的魏忠贤身边,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那僵硬无比的肩膀,“依朕看啊,没那么多弯弯绕,也没什么『逆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底发毛的微笑,缓缓说道: “不过就是……贪钱罢了。” 第7章 哪有什么阉党?都是帝党!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章 哪有什么阉党?都是帝党! 文华殿里紧张到快要燃起了的空气,因为崇禎的一句话,就鬆快下来了。 他轻飘飘放过客氏,眼风往下一扫——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李国普四个阁老都愣愣地瞅著,一脸懵啊。客氏二百万两的泼天大案,就叫皇帝一句“贪钱而已”带过了?这唱的是哪出?今儿不是要办魏忠贤么?咱几个方才那一出,可是把魏阉得罪死了!他要是不倒,往后能放过咱们? 英国公张惟贤袖子里拳头攥得死紧。老勛贵胸口起伏,眼神灼灼,不大恭敬地瞪著崇禎——他也闹不明白。外头“刀斧手”都备好了,里头也拿了客氏,不该是先坐实客氏谋害皇嗣、饿死贵妃、迫害皇后的重罪,再顺藤摸瓜揪出魏忠贤么? 咋就雷声大雨点小,抬手放了?咱这帮忠臣还等著抄魏忠贤的家呢! 魏忠贤自个儿倒垂著头,高大身板却不再佝僂。他暗地里长出口气,后背湿透的袍子凉颼颼贴著肉,心口却冒了点活气——皇帝终究是听进了他的“揭发”。客氏虽倒了,命该能保住,刀也没往自己脖子上砍。这少年天子,兴许还用得著他这把老骨头撑持內朝? 可这少年的手段……真够狠的!二十四日登基,二十五日就拉拢了涂文辅的乾儿子,逮了客氏,还逼王体乾举荐他当司礼监掌印。今儿……才二十六日,大清早!满打满算一天半,就把他经营多年的局面搅得七零八落。 跟这皇帝作对,准得死无全尸! 现在投诚……还来得及么? 他老眼珠子急转,琢磨著自己还有没有投诚的份。 “魏伴伴。” 崇禎声不高,却让刚缓过劲的眾人心头又是一哆嗦。他抿了口茶,像拉家常似的开口:“朕听人说,这朝堂上,有个啥『阉党』?” “轰!” 殿里空气霎时冻住!黄立极三个如遭雷劈,刚放下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脸白得像纸。张惟贤霍然抬头,眼里精光迸射——这就对了,该一网打尽,统统抄家! 魏忠贤更是浑身乱颤,身子一软差点瘫地上,只觉丹墀两边黑影里隨时要扑出刀斧手! 崇禎却像没瞧见眾人的惊恐,自顾自说下去,平淡得像讲笑话:“说是好些两榜进士出身的文官老爷,自轻自贱,拜在某些大太监门下,认乾爹、叫爷爷的……”他目光扫过抖成筛糠的三位阁老,“嘖嘖,读书人的脸面,都读进狗肚子了?” “陛下!”黄立极扑通跪倒,鼻涕眼泪一齐下,“臣等……臣等惶恐!绝无这等悖逆人伦之事啊!”施鳯来、张瑞图也慌忙趴下,咚咚磕头。李国普仍垂手站著,嘴角却悄悄撇过一丝冷笑——你们要倒,首辅就是我的,真是圣主明君啊! 崇禎忽然笑了,声儿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亮,带著看透一切的戏謔:“慌什么?朕又没指名道姓。”他站起身,踱下御阶。“什么阉党不阉党的?依朕看——”他停在魏忠贤跟前,目光刀片似的刮过那张惨白的脸,“不过是一伙人贪权、贪钱罢了!” 他猛一转身,声儿陡然拔高:“巴结司礼监秉笔,图啥?不就因为那支笔管著『批红』!奏章递上去,准还是驳,升官还是掉脑袋,全在秉笔太监硃笔一勾!巴结好了,事儿好办,官好升,银子自然滚滚来!是不是这个理?” 崇禎说的这些,当然不是正常的程序,而是天启朝,魏忠贤掌权后的情况——朝中大半是阉党,而魏忠贤则以天启的名义下中旨(也可能真是天启的意思)背黑锅...... 殿內,没人敢接话。崇禎目光扫过每个人头顶,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像掂量著无形的权柄:“不过嘛……”他语气忽又轻快起来,“朕年轻,精神头足,往后这『批红』的活儿,朕自己来!不劳秉笔公公们费心了。” 他踱回御座,袖子一拂,重新坐下,像刚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黄先生、施先生、张先生,”他点著三个面无人色的阁老,笑如春风,“你们几位,想不想入个党?” “入……入个党?”黄立极茫然抬头,疑心自己听错了。 “对!”崇禎一拍巴掌,兴致勃勃,“入朕的『帝党』!你们都是朕的肱骨,是给大明江山扛鼎的!朕的党,就叫『帝党』!怎么样?想不想入?” 魏忠贤组的所谓阉党,其实就是帝党!其成员就是一群有点贪,但比较听话的官员,譬如眼下的四个阁老,都是那种除了听话没什么能耐的傢伙。按照明朝士大夫的评判標准,这些人都是极其没有风骨的,现在的大明,根本就是眾奸盈朝! 但打掉他们这些“眾奸”,换上来的“眾正”,也不见得多能耐,还没他们听话。不如留著他们,以后廷推、廷议、会推,也都能照著自己的意思来。 “臣等叩谢天恩!”黄立极三个几乎喜极而泣!峰迴路转,绝处逢生!什么阉党?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他们是天子亲口御封的“帝党”!三人咚咚磕头献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愿为帝党肝脑涂地!” 这种事情,换成东林眾正是绝对干不出来的,这会儿不骂昏君就不错了。 但是魏忠贤提拔上来的“阉党”,不能照著东林君子的要求来啊!就是真东林,也有怕水凉的不是? 而魏忠贤则僵在那儿,面如死灰。 什么批红权?没了! 什么阉党魁首?被连根拔了!他的阉党......亡了! 皇帝轻描淡写几句话,將他经营半生、掌控朝局的根基——那支代天子批红的硃笔,生生夺走!更用“帝党”二字,將满朝文官,连他魏忠贤自个儿,都收归皇帝囊中!往后哪还有什么阉党?只有帝党! 这少年,哪是雏儿?分明是操弄权柄的老辣人物! 崇禎像才想起他,温言道:“魏伴伴。” 魏忠贤一激灵,赶紧跪好:“老……老奴在!” “你为先帝操劳半生,劳苦功高。”崇禎语气温和,“司礼监的批红权既已收回,你再掛著秉笔的衔,也名不副实。这么著......”他顿了顿,清晰吐出决定:“升你当司礼监掌印太监,替朕掌印。封寧国公,朕再额外赏你块免死金牌!安心荣养,享享清福吧。” 掌印!掌印!掌印只管盖章!真正的权柄“批红”,已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就算还当秉笔,也就是管管笔罢了。至於寧国公......和免死金牌?这免死金牌,真能免死么? 想到这儿,魏忠贤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几位阁老,”崇禎笑著转向黄立极三人,“魏公公升掌印,加封国公,可喜可贺啊!你们说是不是?” “恭贺寧国公!”黄立极三个反应极快,忙转向魏忠贤拱手道贺,脸上挤出由衷的笑,像刚才的当场跳反从没发生过。 魏忠贤喉头滚动,满嘴苦涩。他强挤出笑,正要谢恩,崇禎却又开口,轻飘飘拋出一句:“对了,东厂提督的位子空出来了。魏伴伴,你看……谁顶合適啊?” 东厂!皇帝连他最后一块自留地也要端走!魏忠贤心头滴血,却不敢半分迟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个名字:“徐应元!皇爷,徐应元忠勇勤勉,堪当大任!”他只能推举这个已是“帝党”心腹的新贵,以求自保! “好!”崇禎抚掌一笑,“传旨:升信王府总管太监徐应元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他看向阶下侍立的徐应元,目光意味深长,“徐秉笔,东厂这把刀,得给朕握稳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奴婢叩谢天恩!定不负皇爷重託!”徐应元扑通跪倒,声儿因激动发颤。短短几天,他从王府总管躥升司礼秉笔、东厂提督,权倾內廷!全因他跟对了主子,入了“帝党”! 崇禎满意点头,最后看向失魂落魄的魏忠贤,语气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温情”:“魏伴伴,安心做你的掌印,当你的寧国公。你是先帝旧人,朕的免死金牌,真能免死。” 他挥挥手,像打发个劳苦功高的老僕,“去吧。” 沉重殿门缓缓合上,崇禎独坐空旷御座,捏起黄花梨“保温杯”,喝了口温茶,目光投向雕花槅扇外辽阔天空。 这一世的“正帝级”,干得有点意思了! 第8章 只要朕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守边的將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章 只要朕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守边的將士饿著!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蓟州三屯营,天刚蒙蒙亮。 巡抚衙门前,黑压压地聚了三千多边军。一张张菜色的脸埋在晨雾里,看不清眉眼,只听见肚皮咕嚕嚕地响著,混著长矛杆子杵在地上虚浮的打晃声。百户李长根一脚踹翻了辕门前那破旧的拒马,露出手腕上蜈蚣似的刀疤,哑著嗓子吼道:“再不发餉,弟兄们就拆了这鸟衙门,出关寻活路去!” 他身后的老卒们,身上的棉甲早就绽出了黑絮。有人怀里抱著饿得没了声的娃,有人背上竟插著“卖儿五两”的草標。这帮人整整十三个月没见著餉银了,每日那点掺了麩皮的口粮,连塞牙缝都不够。矛尖在稀薄的晨光下直抖,不知是饿的,还是恨的。“发餉!发餉!”的吼声越过院墙,一声声砸进了暂代巡抚事的兵备副使王应豸的耳朵里。 这倒霉蛋缩在二堂冰凉的太师椅上直哆嗦,窗外的每一声吼都像在剐著他的肉——朝廷十三个月没拨下粮餉,他一个临时顶缸的,哪儿变得出银子来? 王应豸越想越冤。原来的巡抚靠著寧锦大捷升了蓟辽总督,新任巡抚却死活不肯来接这烂摊子,结果让他这小官顶了雷。还有比这更冤的么? 他死掐著暂时归他保管的顺天巡抚大印的边角,官袍下的膝盖控制不住地抖著。“孙总戎!”他猛地转身,对刚请来的蓟镇总兵孙祖寿颤声道,“调你的標营弹压!乱兵近辕门十步者,杀!” 阴影里的孙祖寿长嘆了一声,嗓子沙哑:“標营?上月就逃了六百,”他顿了顿,带著无尽的疲惫,“剩下的……多半都站在门外等著呢。” 王应豸眼泛血丝,几乎是嘶吼著:“你的家丁呢?你堂堂总兵,难道……” “家丁?”孙祖寿突然发出了一声苦笑,“王兵备,末將不喝兵血,拿什么银子养那些咬人的恶狗?”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心。如今这世道,喝兵血、养家丁的將领一抓一把,一个边镇总兵,少说也该养上千把精壮家丁才镇得住场面……才不至於兵变时,连自己和上官的命都保不住! 王应豸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孙总兵,您总得……总得想法子先安抚住……银子我已经派人去催了,可上头给不给……我也没法子啊!我就是个兵备副使,我……” 孙祖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黑压压的人潮,又是一嘆。 …… 朱漆剥落的衙门大门轰然从里面被推开了。孙祖寿独自一人,一步步踏入了那片饿狼似的人潮,三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钉死了他。“蓟镇的老兄弟们!”他炸雷似的嗓子响了起来,压过了骚动,同时抬手指著了带头的李长根,“昌平卫李百户!你家世受皇恩二百多年——今日你李长根要带人造反,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大明么?” 李长根浑身剧颤,手中的长矛“噹啷”一声落了地,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带了哭腔:“总戎!不是弟兄们要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十三个月没餉,口粮只发五成……还他娘的都是麩皮稗子,娃都饿得哭不出声了!总戎,咱们也是人,要活啊!” 孙祖寿眼眶一热,猛地解下了腰间那柄祖传的鑌铁宝刀,重重掷向了旁边面如土色的督粮参军:“拿去!押给城里的粮行张掌柜换粮!立刻!马上!” 人群瞬间死寂了,唯有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卒嘶哑地哭喊了出来:“总镇使不得!那是成祖爷赏赐的宝刀,是您孙家的念想!您家里就剩那八十亩祭田了啊!” …… 后堂密室里,王应豸蘸饱了墨,手却抖得厉害。他长嘆了一声,似是下定了决心,提笔疾书道:“蓟镇总兵孙祖寿阴结乱卒,假意押刀换粮,实为煽动军心,图谋不轨。李长根等皆其昌平旧部,索餉不过掩人耳目……” “直送通政司!莫经兵部!”他颤声吩咐著心腹家人,“天黑再走,別让那些丘八瞧见了……” 王应豸心里也苦,十三个月的欠餉非他所贪,可若真闹出兵变大祸,他这临时巡抚必定是第一个掉脑袋的替罪羊。唯有把这“激变边军”的滔天罪过扣在孙祖寿头上,才能请动关寧铁骑来镇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待十车杂粮拉进了校场时,火把的光映著了孙祖寿枯瘦坚毅的面孔。一个少年兵卒饿疯了,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著,噎得直翻白眼。“急甚么?”孙祖寿上前轻轻踹了那兵卒一脚,递过了自己的粗陶碗,“慢慢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等著。等著新皇的餉!” 他环视著周遭无数双渴望又迷茫的眼睛,声量提高了,“弟兄们!都给我记牢了!咱们身后,是万家灯火,是咱们的爹娘妻儿!关外,是磨快了刀等著杀进来的建奴!咱们饿死了,垮了,这大门就开了!到时候,建奴的铁骑衝进来,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甚么仁义道德,都他娘是狗屁!人都死绝了,还谈甚么仁义!” 他目光扫过了一张张菜色的脸:“所以咱们再难,也得钉死在这墙子上!为啥?因为咱们多守一天,关里的百姓就能多过一天安生日子!这道理,都给我刻在骨头上了!”紧接著,他又仿佛在说服自己似的,喃喃地道:“大明再难,也得先让守边的兵活著!咱们活著的每一口气,就是关內百姓的一道屏障!” ……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七日,文华殿。 晨光初透,殿內却气氛凝重。新天子朱由检一身素白坐在御座上,面容稚嫩,眼神却沉静得骇人。下首四张锦墩上,內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阁臣张瑞图、李国普依次危坐著,礼部尚书来宗道,户部尚书郭允厚垂手侍立著,英国公张惟贤与成国公朱纯臣分立丹墀两侧。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与秉笔太监徐应元屏息侍立在御座旁的阴影里。按照国丧期“哭临”的规矩,殿內本该有低泣声,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日召诸卿,议两事。”崇禎开口了,声音平稳,打破了沉寂,“头一件,皇嫂张娘娘深明大义,於朕继统之际匡扶社稷。礼部擬『懿安』二字为徽號,取『德行纯善、安定宗庙』意,依皇太后仪注行册封礼。” 来宗道忙出列躬身道:“臣遵旨。册文已著翰林院起草,金册、仪驾皆按规制,三日后可呈御览。”他偷覷著御座,见新帝微微点头,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了。这小皇帝登基才三天,收拾魏阉余党的手段却狠辣老练,让人心惊。 崇禎目光扫过了眾人,指节在紫檀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响:“第二件,奉圣夫人客氏......”话音未落,魏忠贤后背的蟒袍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自皇兄驾崩,客氏言行多有不端。朕念其抚育先帝之功,不忍加罪。”崇禎语速放慢了,每个字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著即留置南台子岛静思己过,非朕亲笔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起居由司礼监隨堂太监王承恩看顾,查抄家產事……暂缓。” “暂缓抄家”是留著收议罪银——让那边自己吐银子,往往比派人去抄家更划算。 “转押南台子岛”是把这张牌捏得更紧——隨时能用来敲打魏忠贤! 殿里一片死寂。黄立极手里的象牙笏板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魏忠贤低垂的眼皮下,眼珠子急转著——客氏这下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刀!就算有先帝的免死金牌,这牌子……在新皇手里真管用吗? 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通政使杨绍震举著朱漆红牌,不顾礼仪直闯殿门(此乃通政司特权),声音带著急促:“蓟州八百里加急!兵备副使王应豸密奏,蓟镇譁变,总兵孙祖寿纵容乱卒、包庇首恶、拒不行剿,更拿私財收买军心,行跡可疑!乱军中更有人扬言投虏,局势危急,请旨速调关寧铁骑弹压!” 崇禎眉头骤然锁紧了。 “念。”天子吐出了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徐应元被那目光扫得心头髮毛,慌忙上前拾起了奏匣,展开了黄綾密奏,尖著嗓子读了起来:“……臣王应豸万死启奏:蓟镇士卒因餉生变,聚眾闹事,围逼抚院。总兵孙祖寿非但不遵宪令调兵弹压,反纵容首恶李长根等,更解私藏宝刀押与粮商换粮,假施恩惠,收买军心。乱卒得粮,气焰更炽,竟有狂徒当眾叫囂『不若投虏求生』!孙祖寿置若罔闻,其心难测!臣冒死截获军中密语,皆言『唯孙镇马首是瞻』……臣孤悬危城,力不能制,伏乞陛下速发关寧劲旅,剿抚並用,以安畿辅……” 这奏章字字诛心,把“纵容譁变”、“收买人心”的罪名扣得死死的,更点出“投虏”和“只知总兵不知朝廷”的骇人言论。殿內眾臣神色各异,都屏息等著少年天子的裁决。 “好个『力不能制』!好个『其心难测』!”崇禎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徐应元,目光锐利如刀,直射户部尚书郭允厚:“户部!朕问你,拨给蓟镇的补餉银子,发出去没有?” 郭允厚浑身一激灵,急忙出列,汗如雨下:“回……回陛下,太仓库存银昨日已按兵部勘合如数提出,共八万七千两,现封存於部库,正待兵部安排得力员弁及標营护军押送……” “不必那么麻烦了!”崇禎厉声截断,霍然起身,“兵部那套文书勘合、层层护卫,等你们走到蓟州,饿死的军士坟头都长草了!魏忠贤!” “老奴在!”阴影中的九千岁几乎是扑跪在地,心头狂跳。 “带上东厂和锦衣卫得力的人手,立刻去户部库房,把那八万七千两现银,给朕点清楚了!再去內承运库,支取两万三千两,凑足十一万两,即刻装车!一应手续,朕事后补批!若有延误,朕唯你是问!”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 “臣在!”两位勛贵心头巨震,抱拳出列。 “点齐你们府中能战的家丁、家將,全部披甲执锐!明日辰时,隨朕御驾出正阳门,直奔蓟州!”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帝要亲赴险地?去那群饿红了眼的乱兵中间?还带著白花花的银子?! 崇禎迎著眾人惊骇莫名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文华殿的樑柱之间:“哪有什么譁变?哪有什么投虏?都是让这十三个月的欠餉给逼的!王应豸此人,丧尽天良,竟想构陷忠良,调兵屠戮自己的士卒!孙祖寿押刀换粮,那是替朝廷稳住军心,是临危不乱的忠勇之臣!”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语气沉痛而坚决:“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如今这大明,关外是磨刀霍霍、杀人不眨眼的建奴!咱们在这儿空谈什么仁义道德有个屁用,若让守边的將士饿死了、寒心了,大门一开,建奴铁骑长驱直入,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千几万边军,而是百万千万的大明百姓!那才是真正的浩劫!如今,朝廷再难,赋税再重,也得先让守边的军队活著!吃饱了,拿稳了刀枪,才能挡住外面的强寇!边军活著,大明才能活著!朕去,就是要亲眼看看,朕的边军兄弟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朕去,就是要亲手把欠他们的餉银,先发到他们手里!让將士们知道……” 他袍袖一挥,声音如同洪钟,斩钉截铁:“往后,只要朕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守边的將士饿著!” 第9章 先军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章 先军 文华殿。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捧著刚用印的圣旨,躬身退了出去。朱由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鬆快些的筋骨,立马又被更沉的重担压上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著操劳过度的疲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蓟镇的事,火烧眉毛,拖不得!但在踏出紫禁城这道门之前,坤寧宫那边,他必须得去一趟,得把底交代清楚。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头已经偏西。崇禎皇帝步子迈得稳,只带了两个贴心的小火者,低头走在深宫长长的巷道里。自打昨天清早他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段摁住了魏忠贤,这宫里瞧著是风平浪静了,可水底下到底藏著什么暗流,谁也说不好。所以,他得让坤寧宫的主心骨——皇嫂张嫣,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替他牢牢守住这大內。 坤寧宫正殿,还是那般肃穆气象。张皇后穿著一身素净常服,气度依旧端庄。可当朱由检一脚迈过高高的门槛,眼光扫到她身边那个纤细身影时,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似的,猛地愣在当场! 那是周玉凤! 一身新裁的宫装,料子是好料子,顏色却素净,乌黑的头髮简单挽著,插了根没花纹的玉簪子,衬著一张还带著稚气的脸——跟上上辈子记忆里的样子,一分不差! 没错,这就是他隔了五十多年没见、才十五岁的结髮妻子!是北京城破那天,跟他一块儿殉了大明的周皇后! 上辈子,她是天启七年十月十七,等魏忠贤差不多倒台了才进的宫。这一世,他手脚麻利,一天半就压服了魏阉,张皇后这就急著派人把她接进来了。 这真是……久別胜新婚。朱由检只觉得心口一热,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一个箭步抢上前,在张皇后和周玉凤略带惊讶的目光里,一把就攥住了那双温软的小手,声音都有点走调:“玉……玉凤!你,你咋进来了?” 张皇后先是愣了下,心里嘀咕这才两天没见,就想成这样了?隨即眼里便露出宽慰的笑,温声道:“皇上与信王妃这般恩爱,是咱们朱家的福气,也是社稷的造化。如今魏逆既然伏了软,后宫总不能一直空著。依老身看,皇上该当儘快迎王妃入宫,行册封礼,正位中宫才是正理。” 周玉凤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心跳得厉害,低著头不敢抬起来。 朱由检听到这话,神志清醒了些,可攥著的手却没鬆开。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张皇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皇嫂说得是。只是……这封后的大事,恐怕还得再缓几天。” 张皇后和周玉凤都怔住了。张皇后心思灵透,立刻追问道:“皇上这话是啥意思?莫非……朝廷里又出了啥么蛾子?” “不是朝堂上的事,”朱由检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去,“是蓟镇那边,军情紧急!刚到的八百里加急,蓟镇的兵,因为欠餉太久,已经闹起来了!那是京师的门户,九边的要害,真要乱得不可收拾,天就塌了!朕决定了,明天就出京,亲自去蓟州抚军,押著內帑的银子,给当兵的发餉,把军心稳下来!” “啥?万岁爷要亲自去蓟镇?”张皇后嚇得脸都白了,周玉凤更是惊得小脸没了血色,瞪大了眼睛看著朱由检。她的男人,当今皇上,竟然要去那乱糟糟、动刀兵的边关? “皇上!这可使不得!”张皇后急得声音都尖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您是真龙天子,万乘之尊,哪能亲身去那种险地?蓟镇的事儿,派个得力的大臣,拿著尚方宝剑去安抚不就结了?何必要皇上您御驾亲征?这……这太凶险了!”土木堡的旧事,像鬼影子一样扑上心头。 周玉凤不敢吱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朱由检感觉周玉凤的手在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定定地看向张皇后,神色异常坚决:“皇嫂別慌。朕不是去打仗,是去送银子,安人心的!朕亲自去,才显得出朝廷的诚意,这事才能快刀斩乱麻。要是派大臣去,公文来回扯皮,拖拖拉拉,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於安危……皇嫂放心,朕都安排好了。魏忠贤,得跟朕一块儿去!” “魏忠贤也去?”张皇后和周玉凤又是一惊,心里更没底了。 “就得让他跟著!”朱由检哼了一声,“这老小子留在北京城,才是最大的祸害!朕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他在京里那些徒子徒孙就不敢炸刺儿。等朕一走,司礼监让徐应元管著,王承恩帮著,把宫里看严实了。魏忠贤不在,他俩正好把东厂收拾利索。这样,宫里就出不了岔子。外头有內阁那帮老油条坐著,黄立极、李国普他们,精得很,有朕的旨意压著,翻不了天。” 这番话一说,条条框框都清晰。张皇后紧皱的眉头稍微鬆了点,可担忧没散:“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离了京城这根本之地……” 朱由检目光扫过张皇后,最后落在周玉凤那嚇得发白的小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有力:“皇嫂,玉凤,你们得明白朕的心思。朕这趟去,不单是为了平蓟镇的乱子,更是要去抓一样东西——一支真刀真枪干过仗、见过血,而且肯认朕、肯给朕卖命的兵!” 他心里闪过上辈子一些模糊又沉重的画面,那些面黄肌瘦的边军,在建奴来时一触即溃的样子,语气不由得带上了痛切:“皇嫂,您久在深宫,或许不知。如今这大明,千难万难,头一条就是不能让当兵的寒心!您想,要是守国门的將士都饿著肚子,心里憋著怨气,这国门还守得住吗?什么漕运、赋税、灾荒,都是后话,都能慢慢想办法。可要是枪桿子断了,垮了,咱们在这紫禁城里,说什么仁政、什么德治,不都成了空话?朕这回亲自去,就是把话撂给那些当兵的听:朝廷没忘了他们!朕,拿他们当自己人看!” 他眼神锐利,看得张皇后心头一震:“有了这支肯给朕卖命的兵在手,等朕从蓟镇回来,腰杆子才硬!到那时候,什么牛鬼蛇神,朕都有底气收拾!这江山社稷,才能真正稳当!”他看向周玉凤,语气缓和了些,“等朕凯旋那天,一定风风光光地接玉凤进宫,让你正位中宫!” 这番道理,说得透彻又实在。张皇后听完,心里那点疑虑算是彻底打消了,长长舒出一口气:“皇上……圣明!是老身妇人之见了。宫里的事儿,皇上放心。有老身在,有徐公公、王公公在,必定把这坤寧宫守得稳稳噹噹,等著皇上旗开得胜,平安回来!” 周玉凤虽然不太懂那些军国大事,但见皇嫂都这么说了,又看自己男人说得斩钉截铁,心里的害怕也去了大半。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了朱由检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把后宫这边安抚妥帖,朱由检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他这才轻轻鬆开周玉凤的手,对著张皇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坤寧宫。出发前要安排的事情还多著呢,一刻也耽误不起。 同一时候,肃寧伯府,密室里。 蜡烛头忽闪忽闪地亮著,昏黄的光把魏良卿那张因为又急又气扭歪了的脸,照得跟鬼似的。他对面坐著客氏的儿子,刚丟了官的侯兴国。侯兴国脸白得跟纸一样,两手死死捏著一封信,手指头都捏白了——那是他娘客巴巴今天一早才想办法送出宫给他的亲笔信! “……我娘……她竟被罚了一百五十万两的议罪银!”侯兴国嗓子哑得厉害,带著哭腔,更多的是怕,“里头三十万两……整整三十万两啊!要立马交进內库!剩下那一百二十万两,只给六个月期限!这……这不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吗!”客氏攒了半辈子的家当是厚实,可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现银子,侯家也得伤筋动骨。 魏良卿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他咬著后槽牙低吼:“哼!一百五十万两?他娘的真是狮子大开口!这小畜生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啥『暂缓查抄』,分明就是钝刀子割肉!兴国,你还没看明白?他昨天在文华殿那德行,还有今天这圣旨,哪有个想放过咱们的意思?他这是要一点一点把咱们榨乾!等油水榨没了,再一脚踩死!” 他猛地站起来,在小屋子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圈,憋得不行:“我大伯也是越老越糊涂!竟被那小崽子的几句大话嚇住,还说啥『认罪伏法,静待圣裁』?裁个屁!裁咱们的脑袋瓜子吗!小皇帝恨不能扒了咱们的皮,等他屁股坐稳了,你,我,还有我大伯,全都得死无全尸!” 侯兴国被魏良卿的吼声嚇得一哆嗦,想到老娘还在南台子那鬼地方受罪,自家银子眼看保不住,更是没了主意:“那……那肃寧伯,咱们……咱们咋办?难道就真在这儿等死?” “等死?”魏良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狠毒的冷笑,“屁!咱们能伸著脖子等他来砍?小皇帝不是要出京去蓟镇『抚军』吗?好!好得很!这真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他凑到侯兴国跟前,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蓟镇那地方,就贴著长城,墙外边就是那些蒙古部落!那些蛮子,只认银子不认人!咱们……干嘛不花笔大钱,买通一两个不要命的部落?让他们在皇帝『抚军』的道上,或者就在蓟镇边上……给他来个『意外』?” 侯兴国倒吸一口凉气,脸唰一下全白了:“买……买通蒙古人?搞……搞皇上?!这……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他脑子里“嗡”一下,全是“土木堡”三个血字。 “诛九族?”魏良卿啐了一口,“不干,咱们就能活了?你以为那小皇帝会放过咱们?等他来杀,不如咱们先动手!只要手脚乾净,谁能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全推给乱兵,或者蒙古人抢掠,死无对证!小皇帝一死,京城肯定大乱,到时候找个奶娃娃坐上龙椅,这朝廷,还不是我大伯……或者咱们,说了算?就算他命大没死,被蒙古人这么一衝,也肯定嚇破了胆,以后还不得更靠著我们?” 巨大的害怕和魏良卿画出来的那张“大饼”在侯兴国心里来回撕扯。想到马上要没了的家產,想到老娘在岛上受苦,再想到小皇帝那阴狠劲儿……侯兴国眼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只剩下怨毒和豁出去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红丝,嗓子都喊劈了: “干!我侯家还有点老底!只要能活命,倾家荡產也认了!可是……找蒙古人,这事太大,得找绝对靠得住的人……” 魏良卿见他上了船,眼里闪过得意,阴森森地笑道:“放心!我有路子。张家口那边,有的是『有本事』的山西买卖人……只要银子给够,让他们送个信到土默特或者喀喇沁的台吉那儿,容易得很!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买命的金子凑出来!越快越好!你家那三十万两齣去后,还能挤出多少现银?不够的数,我来添上!” 第10章 好啊!朕终於搞到救急的银子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章 好啊!朕终於搞到救急的银子了!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八,寅时末。 北京城东华门外,一片素白。文武百官、勛贵亲贵、內廷大璫,黑压压肃立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两扇缓缓打开的朱漆宫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三百骑白袍甲士簇拥下,驶出宫门。甲士们身披素白战袍,背著黄布罩面的圆盾,鞍边钢刀长矛闪著寒光,马腹掛著硬弓鵰翎。个个精悍,眼神锐利。最显眼的是他们腰间悬的牌子——“御前亲兵”、“御前侍卫”,下面刻著姓名和“受恩”的日子。军官的牌子还分了六等,从最低的六等侍卫到头等的一等侍卫。这是新天子的爪牙,帝党的心腹! 道旁,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各带百骑家將,装束器械跟御前亲卫一个模子,此刻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迎陛下!” 马车另一侧,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领著人马跪伏。五百內操净军火枪兵,都背著鸟銃与更精良的鲁密銃。涂文辅身后还有三百忠勇营骑兵——他原本一千人的家底,硬叫小皇帝挖走大半充了御前亲兵。眼下,这八百人马也跟著三个大璫山呼万岁,黑压压一片人头,肃杀之气漫过东华门外。崇禎这趟的护卫,真称得上“铁桶”! 车帘一掀,朱由检年轻的脸露了出来,绷得死紧。他目光如电,扫过这支“庞大”的护卫阵容,心下稍安。有这支力量傍身,蓟州之行,底气足了几分。 正要放下帘子启程,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还有个穿素袍、面色阴沉的青年,连滚带爬凑到车前,“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石板上。 “奴婢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叩见万岁爷!” “草民侯兴国……叩见陛下!” 侯兴国?客巴巴的儿子?他来作甚?朱由检心下微动。 没等他问,侯兴国已是涕泪横流:“陛下!草民替母亲侯氏请罪!母亲糊涂犯下大错,草民……草民砸锅卖铁,东挪西凑,得银三十三万八千五百一十三两,全数押到东华门外!剩下一百多万,草民倾家荡產,也定凑齐!只求陛下开恩,允草民以此微薄之资,赎母亲万一之罪!”他头磕得砰砰响,那青石板上都有血痕了。 紧接著,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也各自高举起一份奏本,声音带著割肉般的颤抖: “奴婢魏忠贤,愿出家財白银三十万两,助朝廷餉需!” “奴婢王体乾,愿出家財白银二十万两,助朝廷餉需!” “奴婢涂文辅,愿出家財白银十五万两,助朝廷餉需!” 朱由检端坐车中,听著这一连串报出的数——三十三、三十、二十、十五……加起来已近百万!他心下一震,隨即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心头! 成了!这议罪银的路子,走通了! 他脑中瞬间闪过上辈子闯贼兵临城下,他放下帝王尊严,向满朝勛贵大臣求捐,所得不过寥寥数万两的悽惨场景。与眼前这近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好!好啊!朕终於搞到救急的银子了!他几乎要吶喊出来。有了银子,就能先军!就能把欠餉发下去,把边军那口气先吊住!只要当兵的肚子不饿,手里有刀,心里有指望,这大明的江山就乱不了!边军稳,则九边稳;九边稳,则京师稳;京师稳,则天下再难,也有转圜的余地! 把这笔银子餵给边军,餵给那些真正能打仗、肯卖命的兵,朕就能把他们的心收过来!枪桿子里出政权!有了肯为朕效死的兵马,朕说话才算数,这龙椅才坐得稳!什么魏忠贤,什么阉党,什么满口仁义的东林清流,在实实在在的刀把子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这“议罪银”,虽非正途,却比指望那些家財万贯却一毛不拔的“正人君子”们要强百倍!毕竟,赎罪是为了保脑袋,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命! 洞悉此中关窍的崇禎微微頷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好!尔等能体恤国难,急公好义,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魏伴伴忠心可嘉。”又转向王体乾:“王体乾,你办事勤勉,筹银得力。即日起,你还当司礼监秉笔太监,与徐应元一同留守京师,给朕看好內廷,管好门户!” 王体乾浑身剧颤——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间盖过了献银的心疼,激动得声都高了:“奴婢……奴婢叩谢天恩!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望!” 最后,朱由检看向依旧伏地抖如筛糠的侯兴国,语气缓了几分:“侯兴国,客氏贪墨,罪证確凿,国法难容。然尔能深明大义,倾家退赔,尚有悔过赎罪之心。朕念你孝心可悯,客氏之罪,待其退还全部赃款,或可从轻发落。退赃赎罪,朕可网开一面。” 他没说赦免,只说“从轻”和“网开一面”——客氏,是绝不能放的。 “草民……草民叩谢陛下天恩!”侯兴国猛地抬头,脸上涕泪血污混作一团,牙关却咬得死紧。 朱由检不再看他,对车外侍立的徐应元和王体乾朗声道,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穿透人群的决断:“徐伴伴、王秉笔!即刻点收这些银两,押送內承运库,入库封存!记档造册,分毫不可有误!” “奴婢遵旨!” “另,传旨户部尚书:明日,著户部去內承运库,提银五十万两!这笔银子......”他猛地一拍车辕,声如炸雷,“一半,补发九边各镇欠餉!另一半,紧急调拨陕西,賑济灾民!杯水车薪,亦是甘霖!告诉户部,告诉九边將士,告诉陕西的父老乡亲——银子,一定会有的!朕,说到做到!” “银子,一定会有的!”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在东华门內外炸响!跪在地上的文武官员、勛贵大璫,无不心头剧震,背上沁出冷汗。他们仿佛看见那沉甸甸的银箱离他们而去,更仿佛看见了一把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议罪之剑”! 而侯兴国,则死死盯著地面。 ...... 蓟州,三屯营。顺天巡抚衙门。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尘土和一种名为绝望的窒息。暂代巡抚的王应豸麵皮涨得紫红,手指几乎戳到对面总兵孙祖寿鼻尖上: “孙总戎!你……你糊涂!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乱兵初起,不过三五千乌合之眾,若依本抚之言,以雷霆手段弹压,何至於酿成今日大祸?你迟迟不动,坐视流言四起,乱兵越聚越多!你看看!你看看外面!”他猛地推开窗户,指向辕门外。 孙祖寿顺著望去,脸色铁青。只见三屯营內外,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全是灰扑蓬军帐!原本只是几个营头闹餉,如今整个蓟镇,凡是能走得动的兵卒,都蜂拥而至。辕门外开阔地上,人头攒动如蚁群,喧囂鼎沸,粗鄙咒骂、飢饿咆哮、绝望哭喊匯成一股洪流,衝击著摇摇欲坠的营墙。放眼望去,聚在此处的乱军,何止三万?蓟镇帐面上十万大军,已有近三成匯集於此! “王中丞!”孙祖寿声音嘶哑,带著深深疲惫,“非是末將不愿弹压!是朝廷……朝廷欠餉整整十三个月!兄弟们也是爹娘生养,也要穿衣吃饭!十三个月,颗粒无收,家中妻儿老小嗷嗷待哺!朝廷理亏在前,兄弟们要餉,是天经地义!此时若再强行弹压,刀兵相见,死的都是大明好儿郎!万一激起全军譁变,蓟镇十万虎狼一起反了,这后果……这后果谁能承担?谁又能挡住这滔天巨浪?!” “妇人之见!迂腐!”王应豸气得几乎笑出声,他猛一拍案,“孙祖寿!亏你还是个带兵的总兵!你只看到你蓟镇十万张嘴要吃饭?那我问你,这大明天下的兵马有多少?九边十三镇,在册的就有五十九万!这五十九万张嘴,若都要足额满餉,一年要多少银子?八百万!这还是往少了算!还有京营,还有锦衣卫,还有两京一十三省各处的水陆兵马,加起来又是四五十万!全都张嘴要餉,一年没有一千多万两,能填满这个无底洞?!” 他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如今是什么光景?天灾人祸,处处烽烟!太仓加上內帑,一年能收上来多少银子?撑死了一千多万两的那个『多万』都凑不齐!这么大的窟窿,拿什么补?单说你蓟镇,十三个月欠餉,就是一百多万两!九边除了关寧军有辽餉撑著,其他各镇哪个不是欠著一屁股债?全要补,一次就得拿出一千万两!一千万两啊!孙总戎,你告诉本官——”他猛地凑近孙祖寿,“这银子,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吗?!” 孙祖寿被这一连串冰冷数字砸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朝廷艰难?可他麾下的兵,也是他的兄弟…… 厅堂內陷入死一般沉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变调: “报——!稟抚台大人,总戎大人!奉总督钧令,辽镇副总兵祖大寿,率精骑三千,已至营外!” “什么?!”王应豸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出狂喜光芒,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好!好!来得正好!天助我也!祖疯子到了,看这些乱兵还如何囂张!” 他猛转向孙祖寿,眼神狠利如刀:“孙总戎!祖將军既至,我平乱大军如虎添翼!时机已到!传本抚令:点齐標兵营,会同祖將军所部辽镇精锐,整军备战!明日一早,本抚要亲临阵前,行雷霆手段,一举荡平乱军!此战功成,便是你我飞黄腾达之日!” 第11章 万岁爷驾到!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万岁爷驾到! 天启七年九月初三,蓟州三屯营校场。 秋雨下个不停,寒气刺骨。 校场成了烂泥塘,浑浊的泥水淹过脚脖子。三万多蓟镇兵卒被撵到这里,个个面黄肌瘦,大多光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哆嗦。他们手里攥著的不是枪头磨禿的长矛,就是豁了口的锈刀。十三个月没见餉钱,早把他们熬干了,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裹在破布烂絮里,在风雨里硬挺著。 “抚台大人钧旨!”一个巡抚標营的兵扯著嗓子喊,声音压过雨声,“尔等聚眾譁噪,形同谋逆!辽镇祖总兵奉令弹压,再有喧譁鼓譟者,格杀勿论!” 辕门吱呀打开,辽镇副总兵祖大寿披著锁子甲,罩著油亮蓑衣,骑著高头大马,带头衝进烂泥地。他身后是三千关寧铁骑,人顶盔贯甲,马鞍旁掛著硬弓劲弩,蓑衣斗笠下眼神冰冷,扫视著泥水里这群饿得打晃的兵。 祖大寿勒住马,战马喷著响鼻。他瞅著这群饿得东倒西歪的兵,嘴角一咧,狞笑道:“王抚台!就这群叫花子,也值得老子动手?砍瓜切菜罢了!赶紧料理乾净,老子还得赶去京城给万岁爷报功呢!”他说的“功”,就是拿这些蓟镇兵的脑袋堆出来的“平叛大功”。 代理顺天巡抚王应豸站在雨棚底下,脸上掩不住兴奋:“祖总兵威武!这群乱兵,冥顽不灵,留之无用!速速弹压,本抚即刻上奏朝廷,给將军请头功!”他心里已经在琢磨奏章怎么写——“蓟镇乱卒勾连蒙古,图谋不轨,幸赖辽镇副总兵祖大寿神兵天降,一举荡平……” “不行!”一声嘶哑的吼叫猛地压过雨声。蓟镇总兵孙祖寿衝出人群,扑到雨棚前,单膝重重砸进冷泥水里。他身后,几十个同样乾瘦却眼神凶悍的蓟镇军官紧紧跟著。 “抚台大人!祖將军!”孙祖寿嗓子哑得厉害,“兄弟们不是要反!是朝廷……朝廷十三个月没发一个子儿啊!”他狠狠一拳捶在泥地里,泥水四溅,“家里老婆孩子饿得啃树皮!兄弟们空著肚子守边墙!今天聚在这儿,就为討条活路!求朝廷……发餉!”最后一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孙祖寿!你敢包庇乱兵?!”王应豸厉声呵斥,手指差点戳到孙祖寿脸上,“朝廷欠餉自有朝廷的难处!尔等身为朝廷经制之兵,不思忠义报国,反倒聚眾要挟上官,这不是造反是啥?!”他猛转向祖大寿,急道,“祖將军,別听他的!赶紧发兵,剿了为首闹事的,以正国法!” 祖大寿不耐烦地一挥手,马鞭在空中甩出响亮的鞭花:“孙总兵,识相就滚开!你的兵聚眾闹事,老子是奉了总督大令来的!耽误了军令,你担待得起?!”他身后,三千关寧骑兵慢慢抽出腰刀,寒光在雨里连成一片。 绝望像刀子,扎进每个蓟镇兵卒的心口。有人死死攥住手里的锈矛,指节发白;有人闭上眼,认命等死。 孙祖寿猛地抬起头,慢慢站直身子,雨水顺著他破旧棉甲的裂口往里灌。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著的东西——用力一扯,油布散开,露出里面一方沉甸甸的铜印!正是朝廷钦颁、兵部堪合、抚台籤押的蓟镇总兵官关防大印! “王应豸!祖大寿!”孙祖寿声如炸雷,“老子是朝廷钦命、兵部堪合、抚台籤押的蓟镇总兵官!按《大明会典》军律,凡我蓟镇的兵,就算有罪,也该由本镇军法处置!你们外镇的兵,无令擅杀我蓟镇一兵一卒,就是僭越!就是谋逆!你们想造反吗?!” 他高举大印,这方代表朝廷法度的印信,让祖大寿手下正要前冲的关寧骑兵猛地勒住马,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家主將。 王应豸和祖大寿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孙祖寿敢在这节骨眼上,搬出朝廷法度来压他们! “孙必之!你疯了?!”王应豸气急败坏,指著孙祖寿的手直哆嗦,“拿块破印就想拦我?笑话!你问问这些泥腿子,朝廷法度能给他们变出粮食来?能填饱肚子吗?!” 祖大寿嗤笑出声,马鞭指著孙祖寿,满脸轻蔑:“孙总兵,少拿大帽子压人!就算你是总兵又咋样?治军无方,纵兵闹餉,这就是大罪!老子今天替朝廷清理门户,谁敢放个屁?!”他猛一挥手,厉声喝道,“儿郎们,给老子……” “皇上!”孙祖寿声嘶力竭,“皇上已经派京营押著餉银星夜赶来了!银子就在路上!再等一天!就一天!餉银一到,兄弟们必定感念皇恩,安分守己!要是今天动了刀,激起大变,王抚台、祖將军,你们担得起蓟镇十万大军全炸了的干係吗?!皇上雷霆之怒下来,谁扛得住?!谁扛得住?!” “哈哈哈!”祖大寿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皇上?京营押餉?孙祖寿,你饿昏头了吧!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猛一指灰沉沉、大雨泼天的天空,“这泼天的雨!京营那些金贵老爷兵,会为你们这群泥腿子,冒雨押银子赶路?做你娘的清秋大梦!皇上在紫禁城里,怕是正搂著娘娘喝热汤呢!谁还记得你们这些边关臭丘八!” 这话戳得每个蓟镇兵卒心窝子疼!连孙总兵最后搬出的“皇上”和“餉银”,也让祖大寿这张破嘴给捅破了。有人扔了手里的木棍,一屁股瘫坐泥水里,眼神空荡。还有人攥紧长枪,指节发白,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天子兵到,还不跪迎………” 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喊,猛地撕破风雨声和祖大寿的狂笑!声音从辕门外高坡上来,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骑士喊的! 所有人,不管是泥水里的蓟镇兵,还是马背上的关寧铁骑,抑或是雨棚底下的王应豸、祖大寿,全都浑身一激灵,猛扭头望过去。 只见东南边官道上,一片玄甲骑兵撞开雨幕,踏著烂泥,轰隆隆开过来!打头一桿明黄色龙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虽然被雨水泡透了,沉甸甸耷拉著,却依旧倔强地亮著皇权的威风!龙旗下面,一马当先。马上的人,没穿龙袍,就一身玄色箭衣,外罩油亮蓑衣,头戴宽檐斗笠。雨水顺斗笠边成串滴落,脸看不真切,可那股子气势压得住场! 他身后,是肃杀整齐的骑队。人人都披蓑戴笠,手里握著骑矛。马蹄子踩得积水四溅,轰隆隆逼近。队伍中间,几十辆蒙著厚油布的大车,在烂泥里吃力地往前挪,车轮陷进泥里,留下又深又重的车辙印——那里面装的,是够蓟镇十万將士吃上一两个月的餉银!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一左一右,紧跟著圣驾,连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这会儿也缩在斗笠蓑衣底下,紧紧跟在御马后头,脸上半点平日的囂张都没了。 大明皇帝朱由检……居然亲自来了?在这泼天秋雨里,带著京营兵,押著沉甸甸餉银,来了?! 孙祖寿愣在雨里,雨水衝掉他脸上的泥和血道子。他望著那杆越来越近、在风雨里挣扎却不倒的龙旗,望著那个衝破雨幕、直衝过来的身影,胸口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虽没见过皇上,可紧紧护在两边、神色恭敬的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那个权势熏天、此刻怂得像鵪鶉的魏忠贤他都认得……除了当今天子,谁还能让这三位这般模样?! 一股说不出的热流猛衝上孙祖寿脑门,他两腿一软,重重跪进泥浆里,肩膀头子直抖。三万蓟镇兵卒,像被无形的大浪推著,黑压压跪倒一片,在没边没沿的秋雨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水砸地的哗哗声。 祖大寿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变成不敢相信的惊愕。王应豸更是脸白得像死人,腿肚子转筋,差点站不住,扶著雨棚柱子才没瘫下去。 朱由检勒住韁绳,骏马在泥水里踩出几个深坑,稳稳停在辕门前。他抬手,慢慢摘下那顶宽檐斗笠。 冰冷的雨水,立马毫无遮挡地衝过他年轻的脸。他眼神锐利,先扫过泥水里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蓟镇兵卒,扫过跪在最前头、浑身泥浆发抖的孙祖寿,最后,目光落在祖大寿和王应豸惊惶失措的脸上。 整个三屯营校场,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那面龙旗在风里挣扎、猎猎作响的动静。天地间,好像就剩那个玄衣天子,和他身后沉默的铁骑。 第12章 朕,乃大明债宗,有债必偿!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章 朕,乃大明债宗,有债必偿! 雨水顺著崇禎的斗笠边往下滴,落在泥地里。他翻身下马,靴子陷进泥水,溅起的泥点子打湿了袍子下摆。张惟贤赶忙上前要扶,却被皇帝一抬手拦下了。 “朕自己能走。” 朱由检大步走向跪在泥水里的孙祖寿。这位蓟镇总兵浑身湿透,跪在那儿,肩膀抖得厉害。崇禎弯下腰,两手扶住孙祖寿的胳膊,慢慢把他搀起来。 “將军,苦了你了。” 就这六个字,像股热乎气,直撞进孙祖寿心窝子里。这汉子再也绷不住,眼泪混著雨水哗哗往下流。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崇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看向跪满校场的蓟镇兵卒。雨水冲在他们枯瘦的脸上,深陷的眼窝里满是绝望又带著点期盼,一个个在雨里哆嗦。 瞧见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大明边军,朱由检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晓得大明边军苦,可亲眼见著,这心还是揪著疼。就这样的兵,居然在农民军和建奴两边夹攻下硬扛了十七年…… 他猛一转身,朝身后厉声喝道:“英国公!成国公!搬银子来!给朕的蓟镇兵发餉!” 张惟贤和朱纯臣赶紧招呼手下:“快!把银车赶过来,万岁爷要发餉了!” 三十辆蒙著油布的大车在烂泥地里吃力地往前挪,最后停在校场当中。御前亲兵掀开油布,露出里头码得齐整的银箱子,箱盖一开,全是散碎银子。雨不知啥时候停了,日头钻出云层,照在银子上,反出刺眼的光。 孙祖寿抹了把脸,突然扯开嗓子喊:“瞧见没有!万岁爷亲自来给咱们发餉了!万岁爷冒著这么大雨,跑了几百里地,就为给咱们发餉!万岁爷心里头有咱们!” 他嗓子哑却洪亮,声音在雨后的校场上迴荡。三万蓟镇兵卒愣了下,隨即爆出震天的欢呼:“万岁!万岁!万岁!”声浪像打雷,震得树梢雨水簌簌往下掉。 崇禎踩著泥水,一跃上了银车,高声喊:“蓟镇军,列队!发餉!” 孙祖寿立刻组织亲兵维持秩序。很快,一条长龙在银车前慢慢排开。崇禎挽起袖子,亲手打开银箱,抓起一把碎银。魏忠贤瞧见了,忙凑上前:“皇爷,这等粗活让奴婢来……” “滚开!”崇禎头也不抬地喝道,“朕今儿就要亲手把银子发到將士们手里……这是朕,欠儿郎们的债,得亲手还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忠贤訕訕退下。头一个领餉的是个鬚髮花白的老兵,脸上皱纹跟沟壑似的,身上棉甲破得露出棉絮。他哆嗦著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接过皇帝递来的银子,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老丈高寿?”崇禎温声问。 “回……回万岁爷,小的五十有八了……”老兵结结巴巴答。 崇禎眉头一皱:“这年纪,咋还在军中?” 老兵扑通跪下,哽咽道:“小的儿子去年战死了,家里还有个瘫老婆子……小的要是退了,全家都得饿死啊……” 朱由检胸口一痛,又抓了把银子塞进老兵手里:“拿著,给家里买点米粮。等朕整顿好兵制,绝不让老卒没依靠!” 老兵捧著银子,哭得像个孩子,连连磕头:“万岁爷圣明!万岁爷圣明!” 第二个是个年轻兵,左胳膊空袖管在风里飘。崇禎多给了他二两银子:“这胳膊,怎么没的?” “回万岁爷,去年建奴入寇,小的跟隨孙总镇出援关外……”年轻兵低声道。 朱由检拍拍他肩膀:“好汉子!朕记下了,往后绝不亏待伤残將士!” 就这么著,崇禎、魏忠贤、张惟贤、朱纯臣四人分站四辆银车,一一给蓟镇兵卒发餉。每人先发一两,遇到特別困难的,崇禎就多给几两。三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经偏西,总算发完了最后一个人的餉银。 崇禎站在银车上,环视校场。拿到餉银的士兵们脸上总算有了血色,有人捧著银子又哭又笑,有人跪地上不停磕头。他深吸一口气,高声说: “蓟镇的將士们!朕刚登基,百废待兴,朝廷实在没银子,这次只能给蓟镇的弟兄们一人先发一两银子……这只是今年的头一笔,今日在此立誓,朝廷年內一定把欠餉一文不少地补上!从明年起,蓟镇跟辽镇一样,满粮满餉!朕说到做到!” 这话一出,张惟贤、朱纯臣和魏忠贤都微微皱眉——这承诺,国库咋扛得住? 唯有孙祖寿泪流满面,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代蓟镇十万將士,叩谢天恩!” 三万兵卒再次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发完餉,王应豸和祖大寿战战兢兢前来请罪。崇禎冷冷扫了二人一眼,沉声道: “王应豸!你身为巡抚,不想著安抚將士,反倒动不动调兵弹压,自己人杀自己人,该当何罪?” 王应豸扑通跪倒:“臣知罪!臣知罪!” “朕念你上任不久,朝廷確实欠餉,姑且免你死罪。”崇禎一挥手,“即刻革去巡抚之职,回京听参!” 王应豸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又看向祖大寿,脸色稍缓:“祖將军奉命行事,朕不怪你。但今日这事,你也不够厚道啊。” 祖大寿额头抵地:“臣知罪!” 崇禎上前扶起他,握著他手说:“蓟、辽一家,大伙要团结。这么著,你辽镇出些粮食,请蓟镇的儿郎们好好吃几天饱饭。往后建奴打辽镇,朕就带蓟镇的儿郎来救你,如何啊?” 祖大寿一愣,他没想到皇帝这么说话,隨即反应过来,忙道:“臣遵旨!臣这就叫人送粮来!” 崇禎点点头,笑道:“祖卿,朕听说你麾下有个勇士叫黄得功,號黄闯子,这次可来三屯营了?” 祖大寿愣了一下,马上回道:“稟陛下,黄得功没跟来,要是陛下身边缺人手,臣这就叫人把他喊来,为陛下驱使。” 朱由检笑著摇头,一脸和气:“不急,不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日头西沉,晚霞染红了蓟州的天。校场上,蓟镇兵卒们捧著刚领到的餉银,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崇禎望著这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才刚开始。大明有九边十三镇……十三镇的欠餉少说几百万两! 而大明的太仓加內帑,一年能进帐的银子恐怕就六百多万……崇禎朝头十七年又是小冰河期最厉害的时候,没一年风调雨顺。他这个皇帝欠九边的债,怕是难还清了。 崇禎苦苦一笑:原来朕就是个欠一屁股债还不了的“明债宗”啊!但至少今天,这三万將士的心,他算是收服了。 ...... 秋雨如丝,没完没了地罩著燕山群峰。朵顏卫都督束不的勒住马,雨水顺他铁盔往下滴。他眯眼望向南边层峦叠嶂的山影,那儿通往大明蓟镇的长城防线。 “都督,探马回来了。”一个蒙古亲兵策马上前,低声道,“三屯营那边乱得很,明军都在闹餉,连哨骑都不派了。” 束不的嘴角扯出丝冷笑。他年约五十,脸上留著早年跟察哈尔部廝杀时的刀疤。作为朵顏卫实际掌控者,他早腻了明朝那点微薄抚赏。 “革兰台那边咋说?”束不的回头问。 亲兵凑近低语:“革兰台台吉已经集结了两千精骑,就等您號令。侯兴国派来的嚮导说,蓟镇东协各口空虚得很,连墙子岭的烽燧都没人值守。” 束不的眼中闪过丝精光。他想起那个叫侯兴国的汉人使者带来的消息——大明新登基的小皇帝亲自押餉银去三屯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令下去,”束不的沉声道,“让各部在老虎沟集结。告诉革兰台,明日寅时动手。” 五千蒙古铁骑在秋雨中静默行进,马蹄踏在泥泞山路上发出闷响。他们中不少人穿著从明军那儿交易来的棉甲。束不的知道,这些年来明朝边军早烂透了。 “都督,前头就是黑谷了。”嚮导低声道,“穿过这山谷,再走三十里就是墙子岭。” 束不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皮囊,仰头灌了口马奶酒。辛辣的液体让他浑身发热。他想起侯兴国许诺的条件——只要截住明朝皇帝,九千岁在京城的党羽就能助他们全身而退。就算不成,光是长城內各处村镇市集的財货也够他们抢个痛快。 另外,为表诚意,那姓侯的和姓范的晋商已经先给了一万两黄金定金,还答应事成后再给五万两金子! “长生天保佑!”束不的高举酒囊,酒水混著雨水洒在地上,“儿郎们,跟我去会会明朝小皇帝!让他尝尝蒙古勇士的厉害!” 蒙古骑兵们发出低沉吼声,纷纷抽出弯刀。束不的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冲向前。五千蒙古铁骑像黑色洪流,在秋雨笼罩的燕山群峰间悄悄行进,朝著蓟镇长城方向涌去。 第13章 土地!土地!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章 土地!土地! 天启七年九月初五。 雨刚停,三屯营城外的军营一片泥泞,火把把泥地照得通红。崇禎深一脚浅一脚踩著烂泥往前走,玄色箭衣下摆溅满了泥点子。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紧跟在后面,辽镇副总兵祖大寿脸色紧绷——他刚因寧远大捷、寧锦大捷虚报的事儿被皇帝私下训了一顿。引路的孙祖寿举著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脸,眼里血丝还没消。 “陛下,就在这帐里。”孙祖寿掀开低矮营帐的油布帘子,一股汗餿味混著草药味扑面而来。十多个伤兵见皇帝来了,挣扎著要起来行礼,被朱由检抬手按住:“都躺著!朕今儿不是皇上,是兵部来听弟兄们说实在话的书办!” 他顺势在一条破长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草铺:“坐近点。朕问你们——去年寧远城外打韃子,建奴的披甲兵衝过来的时候,你们手里的傢伙顶得住不?” 一片寂静中,独臂青年突然嘶声道:“顶个屁!饿得两眼发黑,长矛挥两下就没劲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隨风晃著,“韃子的重箭射过来,俺连举盾的力气都没……” “放屁!”角落里满脸刀疤的老兵捶地吼道,“力气?老子年轻时饿著肚子照样捅死过韃子!可咱们的刀砍在他们棉甲上跟挠痒痒似的!”他抓起墙角一把旧弓,双手一掰嘎吱响,“您瞧瞧!寧远城头大雨一浇,弓弦软得像麵条——可建奴的角弓就不怎么怕潮……” 崇禎转向祖大寿:“祖將军!你在辽镇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多年。你说——为啥建奴兵能扛著重甲冲?为啥他们的弓箭比咱们的耐潮?难道他们喝风饮露不成?” 祖大寿被皇帝盯得喉咙发紧,硬著头皮道:“回陛下!建奴……虽没餉银,但有庄田!”他见张惟贤使眼色,索性豁出去了,“八旗兵每人分地六十亩,抓来的汉人给他们种地!收成七成归兵,三成归旗主……就连包衣奴才,一天也能吃两顿高粱饭!”他想起寧远城下那些膘肥体壮的八旗马,声音发涩,“战马更用庄田种的苜蓿精心餵养,比咱明军的瘦马强多了……” 祖大寿说的这些,崇禎其实都知道。在他和高老师看来,入关前的八旗军制其实就是明朝卫所制的升级版。不过满清在关外时就那么点地盘和人口,这特权也特不到哪儿去。所以,当时普通八旗兵战斗力真正的保障还是土地! 土地是根本! 崇禎接著又问祖大寿:“祖將军,你在寧远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几场。你的家丁怎么样?” 祖大寿被问到家丁,顿时挺直腰板:“回陛下!臣的辽镇健儿每顿必有一斤米、二两肉!弓必用柘木,箭鏃必足三钱!”他瞥见张惟贤使来的眼色,却不在乎地继续说,“臣麾下最精锐的家丁,人人双马,全身铁甲……” “哦?”朱由检突然打断,像閒聊似的问,“双马铁甲——这么花钱,俸禄够用么?” 祖大寿咧嘴一笑:“俸禄哪够!好在臣在寧远给家丁们分了庄子,每人二百亩地。收成好的年景,自给自足不说,还能攒钱添置傢伙……” 帐內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惟贤手里的火把猛地一晃,朱纯臣的靴跟无声地碾进泥里。崇禎却拍手笑了:“妙啊!这不就是太祖爷的军屯制吗?”他突然转向角落里一个瘦小士兵,“你呢?家里有几亩屯田?” 那士兵在皇帝注视下瑟瑟发抖:“小、小的入营十年,別说屯田,连房基地都没分到……” “不可能!”朱由检突然变脸,目光如刀扫向孙祖寿,“洪武定製:凡卫所兵,每人授田五十亩!蓟镇最多时管著山海、永平、密云等三十八卫,如今还能运转的至少还有二十个。每卫五千六百兵,该有二十八万亩军田,二十个卫该有五百六十万亩!这些地哪去了?总不能飞了吧?” 孙祖寿扑通跪倒,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火光映著他额角的冷汗,滴在泥地上。 “英国公!”崇禎猛地转向张惟贤,“您家世代管中军都督府,说说这军田数目对是不对?” 张惟贤脸色发白,强装镇定道:“陛下明鑑……军屯旧制年久废弛……” “废弛?”朱由检突然抓起地上一把泥,黑黄的泥浆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朕倒要问问,这些本该养兵的地,是飞上天了,还是沉入地了?”他踏前一步,靴子碾著烂泥咯吱响,“或者……是被谁吞进肚子里了?” 火把噼啪爆响,帐外一阵秋风卷过,湿冷的风吹进帐帘。 “成国公。”天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管著后军都督府,蓟镇军田册档总该有数吧?” 朱纯臣的膝盖几乎要弯下去:“臣……臣马上清查……” “是该清!”崇禎突然提高嗓门,“太祖高皇帝立卫所,本为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可现在……兵无寸土!將吃空餉!韃子破关如入无人之境!再这样下去,大明要亡了!大明亡了,你们给谁当英国公?当成国公?” 雷鸣般的怒喝在狭小军帐里迴荡。伤兵们蜷缩在草铺上,独臂青年盯著皇帝衣摆的泥点,浑浊的眼里第一次冒出火光。 “孙祖寿!”崇禎的矛头突然转向,“明天带朕去看军屯!从山海卫开始,一亩亩看!朕倒要瞧瞧,是哪些人啃空了长城的根基!” “臣……遵旨!”孙祖寿重重磕头,额头砸进泥水里。 …… 三屯营的巡抚衙门內,烛火在穿堂秋风里忽明忽暗。魏忠贤穿著一件素色官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紧贴砖缝。 “万岁爷……”魏忠贤嗓子沙哑,“蓟镇五百多万亩军田,几乎牵涉到了北京城內所有勛贵,还涉及到上百家世袭指挥使、指挥僉事的武官世家,连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定国公府也吞了不少。要是彻查到底,怕逼得他们……”他猛地抬头,烛光照亮他眼底血丝,“当年张居正丈量天下田亩,死后还被掘坟鞭尸。这地里的血,比战场上更腥!” 崇禎正用硃笔圈划《九边军镇舆图》,闻言笔锋一顿,一滴硃砂落在宣府镇的位置:“九边十三镇,管著一百七十多个卫所,原额军田七千多万亩——现在实际不到三成!”他突然扔下笔,墨点溅到魏忠贤惨白的脸上,“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崇禎压著火气道:“十三镇一年需要餉银八百多万两,朝廷岁入才六百万;军粮原本全部自给,现在八成靠地方补给,需要三百六十万石。可九边重镇都在北方苦寒之地,南方的粮食很难运到。只能靠军镇所在省份补给,而陕西一省就养著五个镇,陕西这两年都是大旱……” 魏忠贤这时想起天启六年陕西巡抚奏报全省大旱,粮食严重减產,五镇协粮难以筹措的奏本。 “朕不要全部土地,”崇禎蹲下身,“朕现在只要蓟镇、昌平、宣府、大同四镇半数田亩。”他扳著手指算帐,“四镇原额田两千多万亩,半数也有一千多万亩。要是百亩养一兵,能养精兵十万!”火光在他眼里跳跃,“朕也不要这些地,都划给孙祖寿、祖大寿、赵率教、满贵这样的良將管,他们拿来养自己的兵,朕也不问。另外,朕还会把大同、宣府、昌平、蓟州、永平、关外等处的商税都划给各镇,让他们多少能筹点银子,手里能多点活钱!” 魏忠贤浑身一震。他听懂了皇帝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用军田建藩镇!这是在饮鴆止渴啊!不过据他所知,孙祖寿、赵率教、满贵都还是忠心的。至少在他们手里,几个藩镇会效忠皇帝,祖大寿则不好说……但只要有藩镇节度可当,他也不至於投建奴。 至於將来……会不会搞出藩镇割据的局面,那就难说了。 崇禎突然轻笑:“安史之乱后,大唐又活了一百四十四年……”他话锋一转,“魏公公,你知道朕为啥留著你和你的那些党羽吗?” 崇禎的手指轻轻敲著案几。“魏伴伴,你以为朕不知道那些勛贵们在西山脚下圈了多少地?三个公府吞掉的土地都在二十万亩往上,连孙祖寿他们家,也占了昌平卫不少地。”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蛀虫,啃了大明二百年,早把樑柱蛀空了!” 魏忠贤额头冒汗。 “南方那些文官?”崇禎冷笑一声,“他们连现在这点税都不想让家乡交齐,让他们多出一分银子补北方勛贵、世袭武官贪出来的窟窿?比登天还难!” 崇禎眼中寒光凛冽:“所以朕才留著你们。”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你们这些阉党还知道辽东要是守不住,大家都得完蛋。” 魏忠贤浑身一震。 “记住,”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很,“朕可以容忍你们贪一点,但绝不容忍你们误了边防。九边要是垮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大家都得玩完!另外,什么地方能贪,什么地方不能贪,你们最好想清楚些!还有,你们贪你们的,朕的议罪银还是要收的!要不朕吃什么?”他最后又是一顿:“现在,去把孙祖寿、张惟贤、朱纯臣、祖大寿给朕叫来,朕先见孙祖寿。” 第14章 反贪不是目的,为大明服务才是目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章 反贪不是目的,为大明服务才是目的!(今晚12点有加更) 烛火在巡抚衙门的籤押房里晃悠,把崇禎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掛满地图的墙上。魏忠贤悄没声退出去,厚实的房门一关,外头的秋风冷雨和嘈杂动静就都隔开了。 没多会儿,门外响起魏忠贤的声儿:“万岁爷,孙总兵到了。” “传。”朱由检声不高,在这静屋里却听得真真的。 门一开,孙祖寿走了进来。他换了身乾净棉甲,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跡还没褪。见皇帝站在地图前,他紧走几步,就要撩袍子下跪。 “免了。”崇禎转过身,眼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个用黄綾子包的长条物件。 “孙卿,”崇禎声气平稳,“三屯营校场外头,你为筹餉银,连家传的鑌铁腰刀都押给粮铺了,朕替你赎回来了。”说著,他解开黄綾,露出鞘上裹著鯊鱼皮的长刀,正是孙祖寿当日押出去的那把。 孙祖寿一愣,双手微颤著接过刀:“陛下……臣……” “拿著!”崇禎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你爱兵如子,不喝兵血,不养家丁,有廉洁勇悍的名声,这很好。蓟镇上下都敬重你,朕看重的就是你这份心。” 他踱了两步,背对著孙祖寿,声调低了下去:“但是,朕看你带兵,施恩讲情义有余,立威树规矩不足。你对底下人太好,好到……容易被他们架起来,自个儿失了分寸。这让朕,不太放心把整顿蓟镇这副重担,全交到你一个人手里。” 孙祖寿心里一咯噔,攥紧了手里的刀,指节都发白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不喝兵血,不蓄私兵,虽得军心,但在军中缺真正听命於他的硬实力,对上头討价还价没底气,对下头也压不住茬…… 崇禎转过身,目光如电,盯著孙祖寿:“昌平卫!洪武年定下的规矩,管著五千六百兵,该有军田二十八万亩!朕问你,你们孙家这些年来,到底吞了多少?!” 孙祖寿只觉得一股血猛地衝上头顶,脸上滚烫。他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臣……臣有罪!孙家……占了昌平卫的屯田,大概……大概一万亩……” “一万亩……”崇禎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他俯视著跪伏在地的將领,缓缓道:“想来,这也不全是你一人的过错。你长年在外戍边,家里的事,自然是族中长辈操持。但是,”他话锋陡然锐利起来,“孙卿,你终究是孙家这一辈的顶樑柱!这责任,你得担起来!” 孙祖寿浑身一抖,猛地抬头:“陛下!臣罪该万死!臣立刻写信回家,让他们……把所有强占的田亩都清退出去!” “清退?”崇禎却一摆手,“朕不要你家的田。你家的田要是都退了,你这个昌平孙家的顶樑柱,可就真成了光杆司令,底下谁还听你的?” 孙祖寿愣住了。 崇禎的声音沉了下来:“朕要的,是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替朕杀韃子的好汉子!孙卿,朕问你,你们孙家,能出多少条这样的好汉?”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个!披双层铁甲,能骑双马,能拉开强弓,敢陷阵衝锋的好儿郎!都授百户的职衔,都归你亲自调教统领!要是你们孙家能出五十个这样的铁骑,这一万亩地,朕就当你孙家是替朝廷养兵了,既往不咎!” 孙祖寿眼里瞬间爆出光来。皇帝这不是要夺他家產,是要他家出人出力!是用地换精兵! “陛下!孙家上下,必效死力!莫说五十铁骑,就是……”孙祖寿激动得声音发颤。 崇禎抬手止住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昌平卫”的位置上:“不止你家!整个昌平卫,按理说有二十八万亩军田!朕不管如今还剩多少,也不管都在谁手里攥著!朕只要结果——按二百亩田地养一个兵的標准,昌平卫,给朕拉出一千四百个能打仗的兵!装备、口粮,就从这些田土里出,军餉朕来筹!这一千四百人,都归你带,算你的家丁营!孙祖寿,你能办到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孙祖寿:“要是能,回头就把这一千四百条好汉,给朕凑齐了,拉到北京城下,让朕亲眼瞧瞧!朕若满意,蓟镇总兵的印信,就还是你的!你接下来的差事,就是帮朕整顿整个蓟镇的军田!” 崇禎走到地图前,手指沿著蓟镇漫长的防线划过:“朕也不要全部,朕要三分之二!这三分之二的田亩,都划归蓟镇总兵衙门直接管!头等大事,就是解决蓟镇十万兵和他们背后几十万家眷的口粮!朕答应过要让蓟镇满餉满粮,满餉朕去想办法,而这满粮就得指著这些军田。总之,得让当兵的吃饱饭,让他们的老婆孩子有口粥喝!孙祖寿,这千斤重担,你敢接吗?!” 孙祖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皇帝勾画的蓝图,正是他半辈子戎马生涯梦寐以求的景象! 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陛下重託,臣……万死不辞!这是臣一辈子的心愿!臣必定竭尽全力,为陛下练出精兵,清理田亩,稳固蓟镇!” 崇禎扶起他,拍了拍他胳膊:“起来!这事关係重大,朕知道。你怕不怕?” 孙祖寿抬头,迎著皇帝的目光:“臣不怕!刀山火海,臣也敢闯!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京里的勛贵,盘根错节,军田这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臣怕……做事束手束脚,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怕他们做什么?”崇禎眼中闪过锐光,“京城那帮勛贵,自有朕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只管放手去干!记住,反贪不是目的,替大明效力,替这蓟镇十万將士和他们的家小挣一条活路,挣一份守土卫国的底气,才是目的!这道理,朕会让他们明白的。去吧,去准备你的一千四百好汉!” 孙祖寿胸中块垒尽消,只剩下满腔的感激和昂扬的战意。他再次抱拳,深深一躬:“臣,遵旨!” 看著孙祖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崇禎脸上的线条並未放鬆。他坐回案后,提笔在“昌平卫”旁边重重写下“一千四百甲兵”,隨即沉声道:“传英国公张惟贤和成国公朱纯臣。” ...... 夜雨哗哗下,冲刷著长城的砖石。墙子岭西边的烽火台早就塌了,残垣断壁间,几个蒙古斥候像鬼一样爬上城墙。带队的百夫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眼往关內看——黑漆漆的野地里,只有零星星几点灯火,那是明军的屯田庄子。 “没人。”百夫长咧嘴一笑,“跟都督说的一样,明狗连放哨的都不派了!” 一支响箭带著尖啸撕破雨幕。没多久,束不的亲率的三千前锋铁骑像洪水一样涌过塌了的城墙缺口。马蹄子裹著湿泥,闷响被雨声盖住了。他们直扑最近有亮光的地方——崔家峪的英国公府田庄。 庄头崔老六正蹲在炕上数铜钱,忽然听见院外有怪响。他刚推开窗,一支重箭就钉进他脑门。尸体倒地的闷响里,蒙古骑兵撞开院门,见人就砍。 “粮食在地窖!”一个会讲汉话的蒙古兵揪住庄丁的头髮,“带路!” 地窖里堆著新收的麦子。束不的抓起一把麦粒,在火光里捻了捻,冷笑道:“英国公的庄子?好得很!” 隨著他一声令下,骑兵分成了好几股。有人专门劈开粮仓,有人挨家挨户搜刮铁器,更多的人马不停蹄冲向下一处屯堡。束不的勒马站在高岗上,望著十几里外连绵的火光。 “传令,”他突然大声喊道,“全军换旗!” 亲兵们赶紧展开早就备好的八旗军旗——正黄、镶白、镶蓝……后金军的旗帜在夜风里哗啦啦响。束不的咧嘴一笑:“让明狗们知道,大金的铁骑来了!” “杀!” 五千骑兵像黑潮一样涌过长城缺口,铁蹄踏碎泥泞,直扑三屯营。一路上的烽火台空无一人,哨岗的篝火早就灭了。束不的冷笑,明军竟鬆懈到这地步! “大金八旗破关!降者免死!” 蒙古骑兵齐声吼叫,声浪像打雷,震得沿途村落鸡飞狗跳。老百姓惊恐地推开窗缝,只见夜色里无数铁骑呼啸而过,八旗大旗在火光里翻卷。 ——建奴来了! 第15章 在改革的关键时刻,韃子来送人头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章 在改革的关键时刻,韃子来送人头了! 烛火在顺天巡抚衙门的籤押房里跳动,把崇禎的影子投在掛满地图的墙上。他捧著那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坐在一张朴实的榆木书案后面,脸上掛著笑,目光温和地扫过面前两位穿著素白官袍的勛贵。这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位上官在跟下属拉家常。 可朱由检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两位,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哪是寻常人物?他们家祖上跟著太祖爷赶跑蒙古人,帮著成祖爷夺了天下,那是拿著丹书铁券、跟大明同休共戚的顶级勛贵! 尤其是张惟贤,那是亲身参与拥立了他哥哥天启皇帝和他自己这两代皇帝的关键人物!更麻烦的是,侵占军田那些烂帐,往上刨,多半能刨到“英宗睿皇帝”朱祁镇那会儿,甚至更早!都是他们那些早已入了土、得了美諡的祖宗们干下的“好事”。 朱由检的祖宗们睁只眼闭只眼,积弊如山。现在轮到他坐在这位子上,他能怎么办?真去把那些棺材板撬开,把一堆骨头拖出来判个“侵占军田罪”?法不责眾啊!九边十三镇,从上到下,谁家手底下完全乾净?真要一锅端了,大明朝的兵马谁还给你卖命? 可不整顿军田,边军永远吃不饱饭!那李自成和他手下闯营,里头多少就是活不下去的边军老卒…… “二位国公,”崇禎又抿了口热茶,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蓟镇、昌平、宣府、大同……这四镇的军田,旧额两千多万亩,如今实际还剩多少?十成里怕丟了三成还不止!这些地,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张惟贤花白的脑袋垂得更低,白袍下的肩膀微微塌著,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陛下明鑑!老臣……老臣治家无方,或许是有疏漏。只是府里那些產业,多是祖上留下来的,年头久了,帐册也散乱……老臣回去,一定严查!若真有侵占军田的事,定当一分不少,全部退还给朝廷!” 旁边的朱纯臣赶紧跟上,胖脸上堆满“羞愧”:“陛下!臣有罪!臣回去也查!往死里查!好好查!退!一定退!一亩田地都不留!臣愿立军令状!”他拍著胸脯,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崇禎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却冷笑。又是“严查”,又是“清退”,听著坚决,实则全是空话。谁去查?怎么退?查个三年五载,最后回一句“年代久远,查无实据”,或者象徵性退点边角料,就想糊弄过去。 他搞“议罪银”,是想绕过那臃肿低效、同样不乾净的官僚体系,直接跟阉党贪官做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特赦”。可这招,对付这些根基深厚、握著京营兵权,连锦衣卫都渗透了的世袭勛贵,不好使。 更麻烦的是,他们本人可能真没直接伸手,烂帐是祖上欠下的,皇上的刀不好砍到他们头上。那些祖宗……不少都进太庙吃冷猪肉了!还能挖出来问罪?难啊…… “呵呵,”崇禎放下保温杯,杯底碰著桌面发出轻响,打断了两人的“表忠心”,“二位国公言重了。朕不是要翻老祖宗的旧帐。太祖爷、成祖爷那会儿,百废待兴,规矩上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他话头一转,语气变得像街市上商量买卖: “朕的意思呢,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占了的田,不必全退。退一半,怎么样?剩下那一半,朕今日就做主,赏给你们两家了!算是酬谢你们世代忠勤。”他顿了顿,眼光扫过两人,又拋出一个更诱人的条件,“或者,还有个法子。你们两家,若能按二百亩田养一个兵的標准,给朕出……嗯,英国公府出五百,成国公府出三百,这八百个能披甲、能拉弓、能上马杀敌的好汉,编进京营,人马器械粮餉由你们供著,但听朝廷调遣。要是能做到,那剩下的一半田,也不用退了,就当是朕特许你们替朝廷养兵了!怎么样?” 这话说得客气极了,甚至带著“商量”的意思,好像真是体恤老臣。可张惟贤和朱纯臣心里雪亮:这哪是赏?分明是割肉!退一半田,是伤筋动骨;按田亩出精壮家丁,更是要命!那是各家安身立命、在乱世里保全家业的根子!交出去,还给皇帝?跟自断手脚没区別。至於说替朝廷养兵……钱粮自家出,兵归皇帝调,这亏本买卖谁做? 张惟贤突然咳嗽起来,颤巍巍地再次伏地磕头:“陛下天恩,体恤老臣!但侵占军田,无论多少,都是大罪!老臣岂敢用陛下的恩德,来遮瞒家门过失?查清之后,必定全部退还,一分不留!至於练兵……老臣定当竭力报效,砸锅卖铁,也要为陛下练出精兵!只是这退田之事,关乎国法,老臣不敢因私废公!” 朱纯臣也跟著磕头如捣蒜:“对对对!老国公说得在理!臣也一定全退!一分不留!练兵报效,臣绝无二话!”他把“全退”和“练兵”分得清清楚楚,绝口不提用田换兵丁的事。 崇禎脸上的笑淡了些,手指轻轻敲著榆木桌面。明白了。这两位是铁了心要用“拖”字诀和“查”字诀。查清、退还?谈何容易!勛贵圈地,盘根错节,田契地册早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洗白了,或掛靠亲信,或偽造文书,甚至直接抹掉卫所档案。派谁去查?户部?兵部?都察院?哪个衙门没他们的人?最后查来查去,必是一笔糊涂帐,或者挤点残渣剩饭应付他。 这榆木桌子后的“和气”商量,眼看就要僵住。土地是王朝的根,兵是乱世的胆。这两样,他朱由检一样都没真正抓牢。难道真要逼他学太祖爷,举起刀,掀起血雨腥风,把勛贵和世袭武官集团连根拔了?可他眼下有那本事吗? 就在这君臣各怀心思、屋里空气都快凝住的时候—— “哐当!”籤押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深秋夜的寒气裹著惊慌冲了进来! 魏忠贤连滚带爬扑进来,那张惯会赔笑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尖嗓子因为极度恐惧劈了叉,带著哭腔: “万……万岁爷!不……不好啦!天塌了!建……建州韃子的八旗铁骑……打……打破墙子岭……杀……杀进来啦!离……离三屯营……不到四十里了!呜呜呜……漫山遍野……全是韃子兵啊!打著正黄、镶白的旗號……万岁爷!快……快走吧!” “轰!” 像是个炸雷劈在屋里! 张惟贤和朱纯臣猛地抬头,两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只剩死灰和惊骇。英国公的嘴唇哆嗦著,成国公胖身子一颤,一屁股坐地上了。建奴?八旗?破关了?怎么可能绕过辽镇、绕过山海关,直接捅到蓟镇肚子里?!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魏忠贤最后那句带哭腔的嚎叫:“快走吧!” 再不跑,土木堡的旧事,眼看就要重演! 然而,坐在榆木桌子后的年轻皇帝,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崇禎脸上的“和气”瞬间扫得乾乾净净。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更没有害怕发抖,反而是一种压不住的狂喜! 韃子来了……来得太是时候了! 而且,来的绝不可能是真八旗,顶天就是墙外朵顏卫那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虽然上辈子蓟镇兵变时这帮傢伙没敢动弹……但无所谓,来了就別想走! 他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太好了!” 这三个字,像雷一样炸在所有人耳边。魏忠贤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了脖子的鸡。张惟贤和朱纯臣浑身剧震,茫然抬头,像不认识似的看著这位年轻皇帝。 他走到英国公张惟贤面前,俯视著这位老勛贵,脸上只有藏不住的兴奋:“英国公!你府上那些铁甲家丁,养得膘肥体壮,京营演武时威风得很啊!平日里看家护院,巡街净道,想必也憋坏了。今天,朕给你个机会,让他们见见血,立个真功!” 他的目光又转向还在发抖的成国公朱纯臣:“成国公!你那些精骑,鞍韉鲜亮,跑起来尘土飞扬,好不威风!光在城里摆样子,算不得好汉。今天,让他们出城去,给朕砍几个真韃子看看!” 崇禎不等两位国公和魏忠贤反应过来再劝他跑路,就再次下令:“传孙祖寿!立刻点齐蓟镇能打的兵,准备建功立业!告诉他,来的绝不可能是建州的韃子,黄台吉六月打寧锦没打下来,败走了,如今才九月,他就能重整人马,再绕过燕山,跑一千多里地来破我的长城?” “现在正是九月秋收的时候,建奴连地里的麦子都不收,空著肚子穿过林丹汗的地盘,再绕一千多里来蓟镇破墙?可能吗?” 张惟贤、朱纯臣、魏忠贤听了崇禎这番分析,都觉得这小皇帝说得在理。 张惟贤捻著鬍鬚道:“陛下,若不是建奴,那现在破墙进来的是……” 朱由检突然哈哈大笑:“定是喀喇沁蒙古的奴才朵顏卫!这帮不知死活的韃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16章 一颗头换一百亩田!(求追读,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章 一颗头换一百亩田!(求追读,月票) 九月初七,天刚蒙蒙亮,三屯营的顺天巡抚衙门里已经聚满了人。 崇禎皇帝朱由检一身玄色箭衣,腰掛长剑,坐在榆木书案后面,眼光扫过堂下站著的眾人。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分站两边,脸色都不太好看。魏忠贤缩在阴影里,佝僂著腰,眼神闪烁。蓟镇总兵孙祖寿和辽镇副总兵祖大寿按著剑柄,站得笔直。 书案上摊开一张巨大的《蓟镇舆图》,崇禎的手指沿著长城以北的燕山山脉慢慢划过去,最后停在三百里外的一个地方——大寧城。 “大寧……”崇禎低声念叨,“洪武年间,寧王朱权就藩在这儿,管著朵顏三卫,手握八万兵,六千战车。要是如今寧藩还在,建奴哪能蹦躂起来?” 他的手指重重一按,关节磕在舆图上发出闷响。 “不过六千帐的小部落,也敢冒犯大明天威!”崇禎的声音猛地拔高,“朕非灭了他们不可!” 他忽然抬头,眼光跟刀子似的扎向祖大寿:“祖大寿!” 祖大寿浑身一激灵,立刻跨步出列,抱拳沉声道:“末將在!” “朕命你带三千辽镇铁骑,出潘家口,奔袭三百里,直捣大寧城!”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现在朵顏精兵都出来了,老窝正空著……这是天赐良机!”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嚇了一跳。 张惟贤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陛下!祖將军那三千辽镇铁骑,都是百战精锐!要是全都远袭大寧,三屯营防务空虚,万一有个闪失……” 朱纯臣也赶紧帮腔:“万岁爷,不如留祖將军协防城池,这样才稳妥……” 什么?还要守城?我们有三万蓟镇兵,一千多北京来的精锐,三千辽镇铁骑,对付几千蒙古杂兵还需要守城? 朱由检一阵无语,不过一想到说这话的是朱纯臣也就想开了。自己上上辈子居然让这怂包当总督京营戎政……后来吊煤山上真是自找的! “孙祖寿,你说说!”崇禎扭过头,不看朱纯臣那怂样,而是看著孙祖寿,眼里带著期待。 孙祖寿一拱手,声如洪钟:“陛下!臣已经整顿兵马,三屯营內能打的蓟镇精兵,足有一万多!剩下的守城绰绰有余!区区几千朵顏韃子,臣手下儿郎,足够应付!” 其实聚在三屯营这里的蓟镇兵士,只要能吃饱几个月饭,再严格操练一下,都是能出城野战的边军精锐。只是欠了十三个月的餉,再加上军粮被剋扣,硬生生把能战的边军给饿垮了。 要是崇禎没办法把蓟镇这十万边军餵饱养壮,而是让他们继续饿下去,等到崇禎二年己巳之变的时候,那可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了。 想到这儿,崇禎一拍书案:“好!三屯营防务,就交给孙卿全权指挥!”他隨即转向祖大寿,声音陡然变冷,带著一股血腥味:“祖大寿!出潘家口,破大寧城!男丁,全部处死!妇孺、財物,都归你们部!” “陛下!”张惟贤失声叫道,“朵顏向来臣服,就算束不的反叛,也不该牵连全族!这么狠辣,怕寒了塞外部落的心啊!” 朱纯臣也急了:“万岁爷,朵顏卫臣服我大明二百多年了,就算束不的狼子野心,他的部眾……” “今天不除,將来必成建奴爪牙!”崇禎厉声打断,眼光冰冷,“察哈尔虎墩兔汗(林丹汗)四月西迁,喀喇沁各部投靠建奴已成定局!朵顏久居燕山,熟悉地形,要是被建奴利用,蓟镇长城各关口,就危险了!束不的既然敢来犯边,就是自绝於大明!朕今天,就要行这雷霆手段,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不再理会二人,目光灼灼地盯著祖大寿:“祖大寿!破城!屠灭!全部处死!敢不敢?” 祖大寿深吸一口气,胸中热血翻涌,抱拳领命:“末將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 崇禎起身,走到祖大寿身边,压低声音:“朕知道你们寧远、锦州那场『大捷』,斩获多少……水分大得很!”他微微一笑,“机会来了。蒙古韃子,也是韃子。记住,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祖大寿重重抱拳:“末將明白!定当寸草不留!” 崇禎转身,目光扫过眾人,再次下令:“孙祖寿!” 孙祖寿肃然出列:“臣在!” “集合蓟镇所有能战的兵,到校场誓师!”崇禎的声音如雷,“朕要向他们宣布——一颗真虏脑袋,换一百亩军田!” 他顿了顿,从腰间摸出一块御前亲兵的腰牌,在眾人眼前一晃:“还能当朕的亲兵!”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张惟贤和朱纯臣:“英国公、成国公,让你们两家的家將、家丁也上……一颗脑袋,一百亩……顶你们两家占的田!” 张惟贤和朱纯臣脸色骤变,但在皇帝灼灼的目光下,终究不敢违抗,只得躬身领命。 ....... 三屯营校场上,秋风颳得旌旗哗哗响。一万多名蓟镇兵卒列队站著,大多衣衫破烂,手里的兵器锈跡斑斑。有人拄著长矛才能站稳,有人空著半截袖管,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高台上那个披著素白战袍的身影。 崇禎的目光扫过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看到他们深陷的眼窝和乾裂的嘴唇,胸口就一阵发闷。 “蓟镇的將士们!”崇禎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朕知道你们苦!连著十三个月没见著军餉!口粮被层层剋扣,家里老婆孩子饿得啃树皮,嚼草根!”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气声和低低的呜咽。 “但朕今天来,不光是来发餉的!”崇禎的声音猛地拔高,“朕是来给你们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挣下百亩良田,光宗耀祖的机会!” “鏘!”一声龙吟,三尺青锋出鞘,直指天空! “朕已查明!这次破口入寇,祸害我蓟镇家园的,不是建州韃子!是墙外那忘恩负义的朵顏卫!他们已经投降建奴,当了走狗爪牙!” “朕今天立下军令!”崇禎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心里: “一颗真虏首级,换一百亩上好军田!世袭罔替!” “一颗脑袋,换一块御前亲兵腰牌!从此吃皇粮,拿厚餉......不管你在蓟镇还是在京城,都算是朕的亲兵!” “斩首三级者,授百户!光耀门楣!” 死寂!死一样的寂静! 隨即,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 “万岁!万岁!万岁!” “杀韃子!换田地!” “为陛下效死!” 狂热的吶喊声如同海啸般席捲整个校场,震得地皮都在抖。那些佝僂的身躯瞬间挺直,麻木的眼神被熊熊火焰取代!生锈的刀枪被死死攥紧,他们攥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崇禎抬手,压下震天的声浪,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 “將士们!你们要想清楚!今天若不把这些背主求荣的朵顏韃子杀乾净,將来,他们一定会引著建奴的铁蹄,绕过寧锦坚城,翻过这燕山,从蓟镇的边墙缺口杀进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激动而狰狞的脸: “到那时,死的就是你们的父母!是你们的老婆孩子!蓟镇的大好河山,就会变成第二个辽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番话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狂热的泡沫,让所有人陷入了愤怒与恐惧。保家卫国的热血,一下子压过了对田產的渴望! “所以今天!”崇禎高举宝剑,“你们不是为朕而战!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这大明的每一寸山河而战!” “杀!杀!杀!”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狂暴,声浪滚滚,直衝云霄,连远处的山峦都好像在跟著发抖! 张惟贤和朱纯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些本该饿得连刀都提不动的兵痞,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竟让他们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魏忠贤更是缩紧了脖子,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对这个年轻皇帝,生出了说不清的恐惧。这少年天子……竟有这般手段! 第17章 杀韃子!(求收藏,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章 杀韃子!(求收藏,追读) 秋日的阳光穿过薄云,却化不开三屯营外的肃杀之气。一万两千蓟镇兵卒列成厚实的阵型,破旧的鸳鸯战袄在风中哗哗作响,像一面面残破的旗帜。 阵前,五百净军火枪手排成三列,崭新的鸟銃、鲁密銃泛著冷光,可持銃的人个个脸色发白,手指不住地抖。 英国公张惟贤的三百家丁和成国公朱纯臣的两百家丁合在一处,人人披掛精良的山文甲,战马焦躁地刨著地,骑手们却眼神飘忽,不时回头望向后方高台——明黄龙旗下,崇禎一身金漆山文甲,按剑而立,身形如磐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韃子来了!”瞭望塔上突然响起嘶喊。 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涌现,如浊流决堤,迅速逼近。五千喀喇沁骑兵捲起遮天烟尘,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束不的一马当先,皮盔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狞笑。他远远望见明军那“叫花子兵”的战阵,以及阵前那些花架子的火銃手,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更让他兴奋的是那面天子旌旗! 那姓范的和姓侯的没骗人,大明小皇帝真的这么轻率!这群饿了十三个月、刚闹过譁变的蓟镇飢卒根本护不住小皇帝……也先太师的功业,就在眼前! “长生天的勇士们!”束不的抽刀直指明黄大旗,“衝垮这些两脚羊!抓住穿金甲的,赏牛羊千头,奴隶百名!” “呜嗬!”蒙古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黑潮涌来。铁蹄踏碎枯草,矛尖寒光闪烁。 “稳住!稳住!”孙祖寿策马在阵前飞驰,吼声压过蹄音。他身后,一万两千双凹陷的眼睛死死盯住洪流。无人退缩!皇帝那句“一颗头,一百亩田”和“为父母妻儿而战”,已经点燃了他们的斗志! 阵前,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尖著嗓子带哭腔喊道:“放!放銃啊!” “轰!” 第一排銃口喷烟吐火,铅弹乱飞,只有寥寥数骑落马。没等硝烟散尽,第二排火銃手已经因为后退挤撞而乱成一团,第三排更有人丟下火銃抱头鼠窜! “废物!废物!”高台上,魏忠贤脸色煞白,尖声咒骂。 束不的狂笑穿透硝烟:“哈哈哈!衝过去!踩碎他们!”蒙古骑兵衝锋更猛,前排收弓平矛,狰狞面孔清晰可见,眼看就要將明军火銃阵凿穿碾碎! 千钧一髮之际,蓟镇步阵中爆出几十声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放箭!” “嗡!” 密集的震弦声压过了马蹄!三千支羽箭从步卒头顶腾空而起,如死亡的乌云蔽日!这不是京营的软弓,而是边镇老卒用劣等战弓射出的夺命箭!箭矢尖啸著,狠狠扎进蒙古锋矢阵中。 “噗嗤!”“呃啊!” 人仰马翻!衝锋的浪头撞上无形礁石,瞬间凹陷。战马悲鸣著栽倒,骑士被甩飞践踏成泥。 蒙古骑弓零星反击,却大多被明军前列破旧的藤牌、门板锅盖“叮噹”挡下。蓟镇兵卒沉默而凶狠,第二波、第三波箭雨不停泼洒,如死神镰刀,將蒙古骑兵钉在阵前五十步的死亡地带! 束不的麾下这些打后金旗號的蒙古“铁骑”,此刻彻底漏了馅!铁太少!对手的弓不够硬,箭不够利,却足以將他们片片射落。面对蓟镇步卒破烂的长枪阵,没有蒙古骑兵敢不要命地冲搏,而是打马调头开溜。 束不的眼中轻蔑转为惊怒。万没想到这群“叫花子”士气如此高,面对数千蒙古衝锋岿然不动……他们真的十三个月没餉?中计了? 孙祖寿声如金铁,在阵后骤响:“骑兵,出击!” “咚!咚!咚!”战鼓擂动。 左翼,涂文辅带著三百忠勇营骑和朱由检三百御前铁骑启动。这些魏忠贤视为爪牙的御马监精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凶悍。为首的御前亲军统领徐启年——虽是个阉人,却高大魁梧,少时隨乾爹涂文辅在辽东监军,真见过尸山血海。 此刻他弃了花哨的仪仗甲,披著寻常棉甲,高举长柄挑刀,咆哮如雷:“儿郎们!报效皇爷的时候到了!杀韃子,换田土!杀……” “杀……” 六百忠勇营和御前营铁骑如烧红的尖刀,一往无前,狠狠捅入蒙古军因箭雨迟滯而混乱的左肋!徐启年马快刀沉,一刀將个百夫长连人带甲劈开,血雨喷溅! 忠勇营和御前营骑兵紧隨其后,刀砍矛刺,蒙古阵中掀起腥风血雨。作战没什么精妙章法,阵型不严,全靠个人勇武悍不畏死,但对付朵顏卫蒙古人足够了!此刻如猛虎入羊群,將数倍蒙古骑兵杀得节节后退,阵脚大乱! 右翼,英国公与成国公的五百家丁也动了。然而与忠勇营决绝的衝锋截然不同,五百“精锐”策马小跑,阵型鬆散,衝锋吶喊稀拉,透著敷衍。领头的张、朱两家心腹家將,更频频回望本阵,眼神闪烁,毫无战意。 “冲啊!砍韃子脑袋!”成国公朱纯臣的家將头目勉强喊了一嗓子,挥刀指向看似薄弱的蒙古侧翼。五百骑磨磨蹭蹭地加速,却在即將接敌的剎那,前排骑士猛地勒紧韁绳!战马人立嘶鸣,后续阵型搅成一团。蒙古人瞬间抓住混乱,精准箭雨泼来,顿时数十家丁惨叫落马! “废物!废物!给爷衝上去啊!”高台上,朱纯臣气得肥肉乱颤,跺脚大骂,脸涨成猪肝色。阵前的家丁们已被蒙古骑兵凶狠的反衝锋嚇破了胆,纷纷调转马头,向本阵溃逃!华丽的鎧甲在阳光下刺眼,溃退的速度比衝锋快了何止一倍!右翼,洞开了! “完了……”张惟贤痛苦地闭上眼睛,心中冰凉。五百勛贵家丁的溃败,如冰水兜头浇在刚因忠勇营勇猛而振奋的明军头上。束不的老辣,瞬间抓住了战机! “长生天保佑!儿郎们,隨我杀穿右翼!”束不的狂吼,亲率精锐千余骑,直扑明军因家丁溃败而暴露的右翼软肋!一旦凿穿,整个明军大阵將被拦腰截断! 千钧一髮!生死一线! “顶住!李长根,带长矛手上!堵缺口!”孙祖寿的嘶吼在右翼濒临崩溃的尖叫声中炸响。 那位带头譁变討餉的百户李长根,此刻率一队持丈余长矛的老卒,如移动的铁荆棘,带著决死意志,狠狠堵向勛贵家丁溃兵冲开的致命缺口! “噗嗤!”“咔嚓!” 长矛如林刺出,带著沉闷的撕裂声,將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捅穿!战马悲鸣骑士惨嚎混合在一起。后续蒙古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同伴尸体和明军如墙的长矛,凶猛的衝锋势头一滯!站在第一排的李长根浑身是血,手中长枪已折,却抽刀向前,咆哮:“杀韃子,换田土……杀!” 在这一队不要命的蓟镇死士阻挡下,束不的蒙古骑兵再次原形毕露——这帮吃斋念佛的傢伙根本打不过士气高昂准备拼命的大明边军! “放箭!” 右翼步阵后的弓箭手抓住机会,射出一波密集箭雨,羽箭越过长矛手头顶,狠狠砸进挤作一团的蒙古骑兵中。束不的坐骑被一箭精准射中眼窝,狂嘶著把他掀落马下! “主子!”亲兵慌忙下马,手忙脚乱地搀扶。 战场中央,徐启年统领的忠勇营和御前营已如尖刀深楔入蒙古阵中,左衝右突所向披靡。他瞥见右翼危机解除,又见束不的落马,眼中凶光爆射,厉喝道:“不管两翼!直取中军帅旗!擒杀束不的!” 他弃了不值钱的蒙古杂兵,率身边死士调转马头,直扑蒙古中军飘扬的苏鲁锭大纛!忠勇营和御前营铁甲骑兵化作无坚不摧的尖刀,不顾两侧蒙古骑兵射来的箭鏃,硬生生在万军丛中撞开血路,直逼束不的!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束不的刚被亲兵扶上备用战马,惊见那队浑身插满箭鏃状若疯魔的明军骑兵已衝破数层拦截,直指自己而来! 死亡恐惧瞬间攥住了这位喀喇沁蒙古首领的心臟。 而他麾下的蒙古骑士,虽衝锋时喊著“长生天”,骨子里却早被黄教浸润,平日吃斋念佛,最惧贴身肉搏的惨烈廝杀。跟在建州女真背后烧杀抢掠尚可,真遇上徐启年这等铁马冲阵悍不畏死的汉家精锐,凶悍之气便荡然无存,只剩慌乱怯懦。 “撤!快撤!”束不的自己再无战意,拨马向北方缺口狂逃。主帅一逃,蒙古军心彻底崩溃!原本胶著的战局瞬间倾斜,蒙古骑兵如退潮般向北涌去,留下满地尸骸、哀鸣的战马和丟弃的兵刃。 “胜了!万岁爷!我们胜了!”刚隨崇禎下高台的魏忠贤尖声叫著,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张惟贤、朱纯臣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此时已骑在马背上的崇禎,目光却死死锁住溃逃的烟尘。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滔天杀意。 “万岁爷,穷寇莫追啊!恐有埋伏!”张惟贤看出皇帝心思,急忙劝阻。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韃子已败,当收兵固守,以防不测!”朱纯臣也慌忙附和,声音带著颤抖。 魏忠贤更扑到马前,死死抱住崇禎的马腿,涕泪横流:“皇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让孙总兵他们去追便是,您万万不可……” 崇禎猛地一踢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人立,险些甩开魏忠贤。他勒紧韁绳,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如翻卷的战旗。 他环视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穷寇?今日放走一个,明日他便带著建奴铁蹄再来!传朕旨意……” 他马鞭狠狠指向北方溃逃的烟尘:“全军追击!不要俘虏!不要活的!朕只要死的!一颗真虏首级,一百亩军田!一颗头,一个御前亲兵腰牌!给朕杀!杀绝他们!一个不留!” “万岁!万岁!万岁!”刚经歷血战的蓟镇兵卒爆发出震天狂吼。疲惫伤痛拋到九霄云外,眼中只余土地、前程和復仇的疯狂渴望!连那些溃逃回来的勛贵家丁,此刻也被滔天的杀意和悬赏刺激得双眼赤红! 孙祖寿第一个反应过来,马刀高举,声如雷霆:“儿郎们!隨我追!杀韃子,换田地!杀……!” “杀韃子!换田地!”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万余明军,如决堤洪流,带著滔天的仇恨与贪婪,向溃逃的蒙古骑兵席捲而去——有仇报仇,没仇立功啊! 第18章 一个都不能放过(求追读,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章 一个都不能放过(求追读,求收藏) 天启七年,九月十五,寅时三刻。 燕山北麓的密林里,祖大寿的三千铁骑悄无声息地行进。战马嘴里衔著木棍,蹄子裹著粗布,只有甲叶子偶尔碰撞的窸窣声在林子里响。 “换旗!”祖大寿低声下令。 天启皇帝的丧期还没过,军中本就备著白幡,辽军將士也都穿著素白战袄。一面面镶白旗在晨风中展开,旗角隱约可见蟠龙纹,远远望去,跟后金正白旗的制式差不了多少。 “都记清了?”祖大寿扫视著身前二十个精通蒙古话的夜不收,“要喊多尔袞的名號,说是奉大汗的军令!” 领头的夜不收咧嘴一笑,满口黄牙:“总爷放心,小的在辽东跟韃子打了十年交道,连他们放屁的腔调都学得会。” 天蒙蒙亮,这支“正白旗大军”已在大寧城南门外列阵。城头的守卒揉著惺忪睡眼,只见白茫茫一片铁骑,旗號甲冑分明是八旗的样式。 “开门!正白旗旗主多尔袞奉大汗军令,徵调朵顏部!”夜不收的蒙古话带著盛京口音,鞭子抽得噼啪响。 守將巴特尔探出身子:“束不的台吉带精兵出征了,城里只剩……” “放肆!”夜不收扬鞭怒喝,“去年喀喇沁部抗命的教训忘了?!”这话像炸雷一样,震得城头守卒齐齐一哆嗦。一年前,努尔哈赤因为朵顏部的主子喀喇沁部在寧远之战时摇摆不定,发兵屠了他们的牧场,一次就杀了上千精壮汉子。 城门“吱呀”一声刚打开条缝,祖大寿猛地抽出马刀,厉声咆哮:“杀!车轮斩!”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进城门。祖大寿亲率两百精锐直扑城守府,其余的分成十队沿街扫荡。这不是寻常的破城劫掠,而是有预谋的屠杀。 城东的佛寺最先遭殃。辽兵踹开殿门时,老喇嘛丹增正擦拭著鎏金佛像。虔诚的格鲁派僧人还没转身,就被一桿长矛从后背捅穿,钉在佛像的掌心。鲜血顺著佛陀拈花的手指往下滴,在酥油灯盏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大汗有令!高过车轮者皆斩!”辽兵在街巷里奔驰,把惊惶的牧民往主街上驱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死死搂著孙子蜷缩在马车后面,祖大寿的亲兵队长狞笑著用马鞭比量车轮的高度:“矮了半寸,算你们走运。”老妇刚要磕头谢恩,另一个辽兵手起刀落。原来是祖大寿远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最惨烈的屠杀发生在粮仓。火把扔进新收的粟米堆时,藏在粮袋后面的几十个少年突然暴起。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举著削尖的木棍,不要命地扑向辽兵。领头的少年甚至捅穿了一个骑兵的小腿,直到被三柄长矛同时钉在粮垛上,嘴里还在用蒙古语咒骂。 祖大寿冷眼看著没法运走的粮囤化为火海,心想:要是这些粮食落到建州女真手里,黄台吉没准真能绕过燕山,抄到山海关背后,断了辽镇的后路! 想到这,祖大寿语气冰冷:“车轮斩……把车轮放平!” …… 束不的带著三十多个残兵逃到青龙河畔,正好撞上从大寧城逃出来的牧民。一个断了胳膊的牧羊人卓力格图跪在泥水里哭嚎:“台吉!全完了!辽狗扮成八旗破了城,连念经的喇嘛都……” “闭嘴!”束不的一鞭子抽翻牧羊人,转头望向北方。大寧城方向的天空一片火红。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跪在盛京崇政殿向皇太极宣誓效忠的场景。那个留著金钱鼠尾的女真大汗拍著他的肩膀说:“明国人最重虚名,就算知道你们归顺了大金,也只会下个詔书骂几句。” “哈哈哈!”束不的突然狂笑起来,染血的辫子在风中乱舞,“好个小皇帝!比建州女真大汗还狠!”笑声未落,一支响箭穿透了他坐骑的后臀。 徐启年带著五十轻骑如鬼魅般从河滩芦苇丛里杀出。这个净军出身的阉人將领一马当先,长柄挑刀舞得呼呼生风。束不的亲兵刚搭上箭,就被他一刀劈开了天灵盖。 “狗韃子!还认得爷爷吗?”徐启年一脚踩住束不的胸口,刀尖抵著他的喉咙。去年“寧远大捷”后,他曾去大寧城给“发兵助阵”的束不的放过赏,所以认得。 束不的突然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居然是你这阉狗……” 刀光闪过,束不的人头飞起,最后看见一枚鎏金腰牌在徐启年腰间晃动,“御前亲军统领徐”七个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 九月十八,潘家口长城。 崇禎站在敌楼前,脚下摆著束不的的人头。孙祖寿正在稟报战果:“……斩首五千三百余级,焚毁粮仓十二座,缴获战马……” “不够。”皇帝突然打断,用硃砂笔在舆图上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潘家口到大寧这三百里內,所有蒙古人的田庄,全部毁掉!水井填塞!粟米运不回来的,就地焚烧!” 英国公张惟贤忍不住开口:“陛下,如此酷烈,恐有伤天和……” “天和?”崇禎冷笑,“这三百里,就是来日黄台吉绕过辽镇,穿过燕山群岭,突破蓟镇长城,杀到北直隶腹心之地烧杀抢掠的必经之路!” 皇帝转身指向滦河方向:“孙祖寿!你带五千兵出喜峰口,沿滦河北上八十里!那片河谷平原,全划给蓟镇的兄弟们当庄子!” 当夜子时,鹰嘴崖。 徐启年带人勘测地形,忽然发现悬崖下的山洞里藏著几十个朵顏部的妇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少年竟会说汉话:“將军饶命!我阿布是汉人铁匠……”他拽出脖子上一块生锈的铜牌,上面依稀可见“永平卫”的字样。应该是被掠走的永平卫军户在朵顏卫生下的孩子…… “大人?”亲兵看向徐启年。 这个阉將手按著御赐腰牌,想起崇禎那句“不要活的”。但借著火把看清少年手中铜牌上“万历三十七年”的字样时,他忽然改了主意:“先送伤兵营伺候伤员……就说是我说的。” …… 九月二十五日,滦河大营。 孙祖寿亲自把一大勺稠粥倒进一个老卒的破碗里:“分田令下来了!砍一个韃子脑袋换一百亩田,伤兵优先!”他指著河畔那片原本被蒙古人夺去、如今重归大明的田地,“陛下还说了,这里就是咱们兄弟用血换来的,永远都归蓟镇!而且,这里的田不算在功赏里,是额外的!愿意留在滦河沿岸筑堡的,人人有份!有勛田可分的弟兄愿意迁到滦河谷地的,一亩换五亩,还能额外拿五十两搬家费!” 周围的士兵一阵骚动。 永远都归蓟镇?这是要开疆拓土啊! 老兵王二宝突然跪倒在地,抓起混著草根的泥土,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本是永平卫的军户,万历年间被蒙古人掳去当了几年奴隶,后来逃回投军,如今终於有了自己的土地。但他还想留在这里,占更多的田,更多……而他腰间那枚“御前亲兵王”的腰牌,正反射著阳光。 远处的山岗上,祖大寿冷冷看著欢腾的军户们。副將凑过来低声问:“总爷,咱们辽镇兄弟的赏赐……” “急什么?现在的天子,不会白使唤人的!”祖大寿把玩著从束不的府里搜出的金饼子——这束不的还挺有钱,他一把居然抢到上千两金子……原来屠韃子的城还挺赚! 这时他又想起屠城时亲兵的疑问:“咱们杀蒙古人怎么比杀建奴还狠?” 现在他懂了:天子要的从来不是首级,而是用朵顏人的血染红滦河的沃土,再用这血土拴住边军的心……也许那些被北京城勛贵们吞掉的土地,再过不久,也得吐出来了! 他冷冷道:“咱们和喀喇沁蒙古人的梁子结下了,辽西边墙以北,六州河、大凌河、小凌河两岸的肥田沃土,早晚都是咱们的!” …… 九月二十八日,三屯营校场。 秋风卷过,两千士卒矗立不动。他们身上蓝布棉甲早已洗成灰白,里头的铁甲锈跡斑斑,有人还裹著染血的纱布。可腰间新掛的鎏金腰牌却在昏黄的日光下灼灼生辉——“御前亲兵”四个字,象徵著他们即將拥有的崭新的生活。 他们只是崇禎麾下御前亲兵的一部分,还有超过两千掛著“亲兵”腰牌的蓟镇好男儿留在孙祖寿麾下,成了崇禎在蓟镇最坚定的拥护者! 崇禎按剑走过阵列,靴底碾过砂石发出刺耳的碎响。他忽然停在队首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官面前。这人脸上裹著污黑的纱布,手中的长矛木桿已被血汗浸成了暗红色。 “报上名来!”皇帝的声音穿透风声。 “昌平卫百户李长根!”嘶吼牵动了颊上的伤疤,血珠从布带边缘渗出,“斩首四级,蒙陛下赐田四百亩!” 校场一片死寂。英国公张惟贤盯著李长根,倒抽一口冷气——这人可不就是带头闹餉譁变的那位? 崇禎却突然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亲手系在李长根肩上。织金的云纹掠过被鲜血浸透的棉甲,惊得这悍卒浑身僵直。“知道朕为何选你们吗?”皇帝转身面对全军,剑鞘指向西方,“山海关外有祖大寿的三千铁骑,喜峰口外有孙祖寿的五千锐卒——可朕最锋利的刀,是你们!” “万岁爷,小的……”李长根哽咽了。 “传旨!”崇禎高呼,“自今日起,御前亲军粮餉双倍,战死者抚恤双倍!李长根晋升千户,任御前亲军后营坐营官!另外……” 崇禎转身,看著校场上排列整齐的三百多口棺槨,语气悲痛:“此战阵亡、负重伤者,都要从厚抚恤,抚恤银子都从內帑中出!战死的,一次抚恤一百两银子!重伤的,视伤势给五十到一百两!” “万岁!”两千条嗓子炸裂云霄,声浪震得校场上的旗帜都猎猎作响。 第19章 御前亲军和「咸人头」(求收藏,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章 御前亲军和「咸人头」(求收藏,追读) 天启七年十月初三,北京安定门內。 深秋的北京城,寒意已经很重了。安定门內外,却黑压压跪满了人。文官们穿著素色官袍,以四位內阁阁老为首,簇拥著六部的堂官;勛贵们则穿著素色蟒袍、麒麟补子或寻常武官服,以定国公徐希皋、武清侯李诚铭、襄城伯李守錡为首,领著京中一帮世袭的指挥使、僉事;另一侧,是天启皇帝驾崩后陆续匯集到京城的在籍官员,孙承宗、李邦华这些昔日被魏忠贤排挤的干臣都在里面,周围多是东林清流的面孔;更外围,是进京赶考的各地举子,人头攒动。史可法、管绍寧、庄应会、黄宗羲等才俊也都在场。 这些人今天齐聚安定门,明面上是跪迎“打了胜仗回朝”的新天子。可实际上,大伙儿都想看看这小皇帝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兵,竟敢说在边墙外砍了好几千韃子? …… “总算是……回来了。”跪在最前头的首辅黄立极,趁著整理袍袖的空隙,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旁边的次辅施鳯来嘆道。他那张因为连日悬心而显得格外疲惫的脸上,这会儿才透出点活气。 施鳯来同样压著嗓子,心有余悸:“黄阁老说的是。这几天,我这心就没落回肚子里去过!陛下轻骑简从,只带了些许『亲军』就出京巡边,说是几天就回……谁曾想,竟撞上了韃子破关!蓟镇边墙被攻破的消息传来,我眼前一黑,差点以为……以为……”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土木堡”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在几位阁老的心头。天启爷刚走,新君要是再出事,这大明江山转眼就得天翻地覆! “幸而,幸而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明!”礼部尚书来宗道连忙接口,语气里满是庆幸,“传回的消息说是陛下亲临前线,稳住了阵脚,还打了个大胜仗……唉,只要陛下平安归来,就是万幸!至於这『大捷』……”他话锋一转,和另外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在官场混了几十年,太清楚“大捷”二字的水分了。陛下年轻气盛,也许是击退了一小股骚扰的韃子,或者守住了某个堡寨,韃子见捞不著便宜自己退了,这就能称得上“捷”了。 “无论如何,陛下这次出行太过凶险!”工部尚书薛凤翔语气严肃,“等陛下回宫,我们一定要联名进諫!天子是万乘之尊,身系社稷安危,怎么能再学英宗、武宗旧事,轻易涉险?这次是侥倖,谁知道下次会怎样?绝不能再有下次了!”几位阁老、尚书纷纷点头,低声附和。他们都是刚加入“帝党”的,还在“考察期”,所以之前没敢死命阻拦皇帝出京。但同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有下次了。 …… 离文官队列稍远些的勛贵圈子里,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定国公徐希皋捻著鬍鬚,眉头微皱。他身边的武清侯李诚铭、襄城伯李守錡等人,脸上也看不到多少迎接圣驾的喜色,反而蒙著一层阴霾。 “清田……真要清田了?”一个世袭指挥使的声音带著焦虑,打破了沉默,“国公爷,侯爷,陛下划下的这道,也太狠了!听说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要咱们吐出一半的军田!这……这简直是要割咱们的心头肉啊!” “哼,还有那第二条路呢!”襄城伯李守錡冷哼一声,“不出田,就得出人!二百亩良田换一个全副武装的骑马甲士?这帐怎么算都是亏!田是祖上传下的基业,是能收租子的!人?养一个能打仗的骑马甲士,一年得花多少银子?更別说上了战场,刀枪无眼……” 定国公徐希皋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无奈:“陛下心意已决,借著整顿边防的名头,又有『大捷』之功在手……怕是不好硬顶。”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或忧虑、或算计的脸,“至於这蓟镇大捷?呵……”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各位在京营、在五军都督府也都有耳目,蓟镇都是些什么兵?十三个月没发餉,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凭这些人马就能砍了韃子几千颗脑袋?谁信?我是不信的!怕是陛下少年心性,好大喜功,下面人投其所好罢了。这『捷』报得越大,水分只怕也越大。” 勛贵们听了,纷纷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 孙承宗、李邦华等东林清流聚集的地方,瀰漫的则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懣和深沉的失望。 “阉党余孽,其心可诛!”一位白髮苍苍的御史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要不是他们蛊惑圣心,攛掇陛下轻率出京,哪会有这次险之又险的巡边?陛下刚登基,根基未稳,就学那正德皇帝的旧事,把军国大事当儿戏!要不是祖宗庇佑,苍天有眼,差一点,差一点就酿成第二次『土木之变』!大明江山,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李邦华长嘆一声,接话道:“木匠天子刚去,新君却又……却又如此尚武好动!这大明,何时才能迎来一位真正的明君圣主?朝纲不振,阉宦虽然除了头子,但流毒还在,陛下对王体乾、徐应元这些太监依旧倚重……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他话语中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他们这些被魏忠贤打压排挤的官员,本以为新君即位,会彻底剷除阉党,大明將迎来中兴的曙光,却不料皇帝行事如此“轻率”。 “孟闇(李邦华字)说得对。”孙承宗作为帝师,资歷最深,语气相对沉稳,“陛下勇猛是勇猛,但治国不能只凭血气之勇。这次侥倖脱险,希望陛下能以此为戒,收心养性,亲近贤臣,远离小人,以社稷为重。”他口中的“小人”,可不仅仅指残余的阉党,也包括了那些可能逢迎皇帝“尚武”之心的新贵。 …… 在举子们聚集的稍远处,年轻士子们的议论则更加直白,充满了对朝局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 “陛下登基,打压魏阉党羽,大快人心!可是……”史可法眉头紧锁,低声道,“为什么还留用王体乾当秉笔太监?还让魏忠贤当掌印太监?这不是除恶务尽之道!朝中的正人君子都哪里去了?” 来自南直隶常州府的管绍寧接口,语气带著书生特有的锐气:“更让人忧心的是陛下这次轻率出京!天子身系九州,万金之躯,怎么能学匹夫之勇,亲自去冒箭矢的危险?《尚书》上说,『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陛下如此行险,把天下苍生置於何地?把宗庙社稷置於何地?朝中那么多大臣,竟然没有一个能犯顏直諫的吗?” 管绍寧的同乡庄应会年纪稍长,想得更深一层:“『大捷』的说法,恐怕是虚张声势。韃虏凶悍,边军积弊已久,陛下仓促间招募的亲军,哪能摧锋折锐?如果只是小胜却报成大捷,恐怕不是明君所为,白白损害朝廷威仪,寒了边关將士的心。” 黄宗羲听著举子们的议论,清秀的脸上神情复杂,他没有立刻发言,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城门洞开的方向,似乎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这个朝廷,从上到下,从內廷到边关,究竟有多少积弊?光靠一个似乎有些“衝动”的年轻天子,真能力挽狂澜吗?好像不太行啊! …… 就在这四拨人怀著各自的心思,低声议论,翘首以盼的时候。安定门外,陡然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带著太监特有的尖利腔调,沿著长长的门洞滚滚而来: “皇上驾到——!官民一体跪迎——!!” 霎时间,安定门內外,所有低语戛然而止!无论是忧心忡忡的阁老、满腹牢骚的勛贵、痛心疾首的清流,还是满怀疑虑的举子,都齐刷刷地撩袍伏身,额头触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轰然响起: “陛下神武,天威赫赫!” 巨大的声浪在城门洞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紧接著,便是马蹄声、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地由远及近。跪在地上的眾人,没人敢抬头直视皇帝,只能极力控制著呼吸,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向上瞟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开道的御马监骑兵,盔甲明亮,仪仗威严。隨后是皇帝乘坐的车马,被眾多侍卫簇拥著缓缓驶入城门。跪迎的人群心头稍定,皇帝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御驾之后,跟著进入城门的队伍,却让所有偷眼观瞧的人,心头猛地一沉,继而是巨大的失望!那便是传说中在蓟镇打了“大捷”的“天子亲军”? 只见一队队步卒,扛著粗劣的长枪,穿著打著各色补丁、浆洗得发白的破旧布甲,甚至有些人的布甲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棉絮。许多人脸上、手上带著新鲜的伤口,包扎的布条渗著暗红的血跡。他们的队列远谈不上齐整,步伐也显得疲惫,和想像中的虎狼之师差得太远!要不是队伍前方打著明黄龙旗和“御前亲军”的认旗,几乎让人以为是哪里溃退下来的残兵! “这……这就是打了大捷的天子亲军?”无数人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失望之情几乎写在脸上。勛贵们心中冷笑更甚,阁老们暗自摇头嘆息,清流们更加痛心,举子们则感到了荒谬。管绍寧甚至忍不住低语:“就这样的疲敝之卒,能守住城池已经不容易了,还说什么大捷?肯定是虚报!”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隨著这支“亲军”队伍的深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猛地灌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浓烈的味道!咸腥、腐臭、带著浓重的血腥和……某种类似醃渍咸肉放久了的齁咸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呕……”有跪在道旁的百姓已经忍不住乾呕起来。跪著的官员、勛贵、举子们虽然极力忍耐,但不少人也瞬间变了脸色,胃里翻江倒海。 “什么味儿?” “哪来的咸臭味?还……还这么冲!” “像是……像是坏了的咸肉……” 人群开始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循著那愈发浓烈的气味来源望去——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那些“亲军”步卒扛著的长枪上! 每根长枪的枪桿上,都密密麻麻地串著一些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被粗盐厚厚地包裹、醃渍著,但盐粒之下,依旧能辨认出那狰狞的轮廓——是人头!是韃子的人头!那特有的髮型,在盐粒和凝固的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颗,两颗,三颗……几乎每根长枪上都掛著好几颗!有的盐醃得可能好些,还能勉强看出五官,有的则显然醃得不到位,已经开始腐败流汤,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放眼望去,这支两千人的队伍,长枪如林,上面串著的韃子首级,怕不有六七千颗! 第20章 胜利是检验明君的標准(求收藏,求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章 胜利是检验明君的標准(求收藏,求月票) 跪在勛贵队列边上的晋商王登库,本来也和定国公徐希皋他们一样,对这支看著疲惫的队伍不以为然。他心里正盘算著怎么应付可能到来的查税。 这小皇帝办事太毛躁,不光逼阉党官员交议罪银,现在又盯上勛贵们占的军田!查到他这种晋商头上,怕也是早晚的事。 得早做打算啊! 可当那股子浓烈的咸腥腐臭味直衝脑门时,他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目光扫过那些被盐粒半盖著的狰狞头颅。 突然,他的眼珠子死死钉在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徐启年肩头扛著的那杆长枪上! 枪尖下串著的第三颗脑袋,虽然糊满了盐渍和血污,但左边太阳穴附近一道显眼的刀疤,还有那扭曲却依稀能认出来的五官,像根棒子似的猛地砸在他心口上! 王登库浑身猛地一哆嗦!他常年跑宣大、蒙古,跟朵顏卫的台吉束不的做过不少买卖,有次吃酒还离得挺近见过这位桀驁不驯的蒙古头领。 那道疤,是束不的年轻时跟人抢女人留下的记號,他自己还当个宝似的吹嘘过! “束……束不的?!”王登库喉咙里咕嚕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子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边上的几个勛贵家丁听见动静,诧异地扭头看他。 王登库猛地一低头,脑门死死抵在冰冷的砖地上。身子却抖得停不下来,冷汗瞬间就湿透了里衣。 束不的!真是束不的!那个在燕山东边横著走,捏著张家口到辽东商路,他前不久还送了厚礼求著照应的蒙古梟雄……他的脑袋,这会儿竟像颗醃猪头似的,串在明军的长枪上,在这北京城的安定门里头示眾! 一股寒气,从王登库的尾巴骨直衝脑门顶! 他这些年可没少往口外倒腾铁器和火药!朵顏卫和喀喇沁蒙古的地盘,那是去大金国的必经之路……小皇帝要是真把大寧给平了,会不会查出点啥? “呕……”人群里终於有人撑不住了,当场就吐了出来。 更多的人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抖。噁心劲儿过去后,不少人心里头开始一阵阵发毛。 这小皇帝……哪是什么好大喜功的毛头小子?分明是……分明是杀神降世! 六七千颗! 全是韃子脑袋! 拿盐醃的! 臭的! 连束不的的脑袋都掛在这儿了! 这说明了啥?! 说明这些狰狞的脑袋,十几天前,还长在活蹦乱跳、凶狠残暴的韃子脖子上! 说明这支他们刚才还瞧不上眼的“疲敝之卒”,是踩著尸山血海回来的!说明那所谓的“大捷”,是实打实的犁庭扫穴,是灭顶之灾! 说明蓟镇大捷……是真的! 一次砍了六七千韃子的脑袋!连束不的都没跑掉! 这“捷”……何止是大?这是泼天大功!是太祖、成祖之后,大明对北虏从没有过的辉煌大胜! 整个安定门內外,一时间竟没了声响。 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苍蝇嗡嗡声,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咸腥腐臭味,无声地诉说著这场“凯旋”的残酷和真实。 阁老们忘了要进諫的话,脸上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相信,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勛贵们脸上的不忿和冷笑早就僵住了,变成一片死灰般的恐惧。徐希皋偷眼瞥见王登库那筛糠似的背影,再想到刚才那声压著的惊呼,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荡然无存。 他们看著那些长枪上晃荡的脑袋,再想想皇帝清田开出的“二百亩换一个甲士”的条件,都觉得后脊樑发凉——皇帝手里,真有一支能砍下这么多韃子脑袋、连束不的都宰了的强军?! 那他们该出人……还是出田?! 要是都不想出……又拿什么去挡? 东林清流们忘了义愤和失望。孙承宗、李邦华几个老臣老泪纵横(一部分是熏的,一部分是激动的),身子抖得厉害,嘴里喃喃著:“天佑大明……天佑……陛下神武……” 举子们更是震撼得不行。史可法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管绍寧目瞪口呆,庄应会满脸通红,黄宗羲眼里精光直冒,死死盯著那些韃子脑袋,又望向车驾方向,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喊:或许……这位天子,真能中兴大明? 崇禎皇帝朱由检端坐在马车里,帘子低垂,隔开了外面那股子冲鼻的味道。他闭著眼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外面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呕吐声都跟他没关係。 而这满城的“咸臭”,就是他朱由检,给这死气沉沉的北京城,给这各怀心思的朝堂上下,送的一份“厚礼”。 ...... 慈庆宫。 张皇后(懿安皇后)坐在暖阁里,手里捻著串佛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周玉凤站在一旁,手指头无意识地绞著手帕,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一个心腹太监快步进来,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激动:“启稟娘娘!万岁爷……万岁爷的圣驾已到安定门外了!是奏凯还朝!” 周玉凤眼睛一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万岁爷平安回来了!” 张皇后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但马上追问:“凯旋?怎么个凯旋法?韃子……” 太监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震撼后的余悸:“回娘娘,万岁爷……万岁爷带回了几千颗韃子的脑袋!拿盐醃过的……串在长枪上……那味儿……那景象……安定门內外都炸开锅了!” “几千颗……盐醃的……”周玉凤脸“唰”地白了,胃里一阵翻腾,赶紧用手捂住嘴,强忍著没呕出来。 她想像著那尸山血海的场面,身子晃了晃。 张皇后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佛珠串“啪嗒”掉在地上!她眼里先是极度的震惊,隨即那震惊像冰雪化开,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亮光!她一把抓住周玉凤冰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 “玉凤!听见了吗?!几千颗韃子头!盐醃的!带回来了!” 周玉凤被张皇后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懵了。 她看著这位一向沉稳端庄的皇嫂,这会儿竟激动得脸颊泛红,眼里闪著泪光,全然不是平日模样,不由得怯生生问道: “娘娘……您……您前些日子不还说,万岁爷轻率用兵,把自己置於险地,不是明君所为,要妾多劝諫吗?这……这屠戮……” “傻孩子!”张皇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著种看透世事的明澈,“被瓦剌也先捉了去的,那是轻率用兵的昏君!能把束不的以下几千颗韃子头都带回北京城的……”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像宣告似的说道: “那就是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一般的人物了!” ...... 北京城北,鼓楼下。 御驾缓缓行到这儿,喧闹的人潮被仪仗隔开,周围稍微安静了点。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听得清楚。 就在这时,那垂著的青缎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面掀开。 崇禎探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扫过车旁侍立的魏忠贤。老太监弓著腰,强装镇定。 “魏伴伴。”崇禎声音不高。 魏忠贤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都快贴到车辕上了:“老奴在!” 崇禎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西北方向,那是积水潭的位置。 “先不回宫。”崇禎淡淡道,语气依旧平静。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紧接著,崇禎的下半句话,像冰碴子一样扎进他心窝里:“去积水潭大营。” “坏了……” 魏忠贤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积水潭大营!那是御马监管著的腾驤四卫、忠勇营,还有……还有他经营多年、当成最后底牌的净军大营所在! 皇帝刚在安定门亮出血淋淋的战功,转头就要直奔他的兵营?! 这……这是要干啥?! 魏忠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点声音:“老……老奴遵旨……” 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第21章 有了兵权,朕才能更好的反你们的腐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章 有了兵权,朕才能更好的反你们的腐啊!(求收藏,求追读) 积水潭大营校场。 寒风卷著沙尘,刮在几千甲士脸上。崇禎那辆沾满尘土的车碾过辕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车驾后头。 两千多根长矛,挑著风乾的韃子脑袋,跟著进来了。空洞的眼窝瞪著列阵的腾驤四卫军士。浓烈的血腥混著腐臭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朵顏卫的……”老兵王老虎眯起眼,皱纹收紧,“瞧那辫结,喀喇沁本部的精骑!” “好像……还有半大小子的脑袋?”张麻子倒吸一口凉气,“车轮斩?” “啥?万岁爷的亲兵……屠了大寧?” 魏忠贤的心沉了下去。他佝著背跟在御輦旁,眼角的余光扫过校场西侧——他的亲信涂文辅,正领著几个御马监的大太监在那儿迎驾。 涂文辅也明白了,皇帝连乾清宫都不回,直奔兵营,是要夺兵权。 “万岁临营……跪!”司礼监隨堂太监王承恩尖声喊道。 几千铁甲轰然跪地,“万岁”的山呼声震得营旗作响。崇禎没等声浪平息,一撩车帘,走了下来。少年天子没穿冕服,套了件磨出毛边的锁子甲,腰间悬剑。 “平身!”崇禎抬手,目光扫过全场,“知道朕为何先来此处?” 校场上死寂一片。涂文辅刚想挤出点笑容,被皇帝的话钉在了原地: “因为这里有柱石!”崇禎猛地指向那些脑袋,“一月前,喀喇沁的奴才朵顏卫六千骑破墙子岭!是这两千六百儿郎……” 他反手拍在徐启年的肩甲上,“是朕的御前亲军,和蓟镇、辽镇的兵一起,大败束不的,砍了他的脑袋!追敌三百里,踏平大寧城,斩首七千三!告诉朕,你们想不想加入?!” “想!”前排士卒的吼声炸雷般响起。大寧城!汉家兵马百年未踏足之地! 涂文辅眼前发黑,魏忠贤浑身冰凉——兵权没了! “传旨!”崇禎喝令,“即日起,腾驤四卫、忠勇营,併入御前亲军!斩首一级者,授田百亩,赐御前亲兵铁牌!”他顿住,听著校场上粗重的呼吸声,“拿到铁牌后,拿双餉!阵亡抚恤,翻倍!” “君恩如山,死报国门!” 狂热的声浪几乎掀翻营垒。小卒们盯著那些脑袋,仿佛看见了田垄屋舍。几个百户官偷瞟涂文辅——捞油水的路子断了。 崇禎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徐启年晋御马监提督太监,统辖亲军操演!”又指向身侧:“曹化淳任监督太监,掌粮餉核发、军纪监察!” 监督与提督分权。原本的提督涂文辅和监督李永贞全换了。 更让魏忠贤和涂文辅心死的,是下一句: “积水潭、南海子两处净军大营,悉数划归御前亲军节制!”崇禎声调低沉,“魏伴伴、涂伴伴……这些年辛苦了。”他看向面无人色的二阉,“从今往后,好生颐养天年吧。” 轻飘飘一句话,魏忠贤眼前一黑。净军!他经营多年的嫡系武力,没了。 老太监佝著背谢恩,心里冰凉——那块免死金牌,真能免死吗? …… 同一时刻,英国公府暖阁。 英国公张惟贤觉得一阵阵发冷。他盯著儿子张之极:“再问一遍,家里头,到底占了多少军田?” “父亲放心!”张之极篤定,“永平府那三万亩,早过了明路。宣府的屯田乾净,市价买的。顺天府的……也有兵部堂官和宫里大璫批的条子。” 老国公抓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蠢材!”张惟贤鬚髮戟张,“你以为那少年天子,真要查田亩帐册?!” 他喘著气,手指哆嗦指向西北,“人家在积水潭大营,当眾宣布砍一颗韃子头就赏一百亩田!拿真金白银换军心!等到了哪天……”老国公声音沙哑,“御前亲军提著刀来『清丈』,你那几张纸片片管用?祖宗牌位管用?!” 张之极脸色煞白,踉蹌退后半步。 “去!”张惟贤抓起铜杖,顿在地上,“把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襄城伯都请来!就说……老夫在蓟州染了风寒,让他们来探望!” 三更梆子响过,英国公府后角门开了又合。定国公徐希皋裹著斗篷闪身进来。 暖阁里挤满了人,成国公朱纯臣坐在椅子里啃鹅掌;武清侯李诚铭抽著旱菸;襄城伯李守錡捻著念珠。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徐希皋打掉朱纯臣手里的鹅骨头,焦躁道,“御马监被小皇帝控制了!四卫营那帮人,都红著眼,嚷著要拿韃子头换咱们的田!” 暖阁里炸开了锅。李守錡烟杆掉在地上:“小皇帝他敢?咱们祖上……” “成祖爷?”张惟贤嗤笑,“成祖爷杀人,几时手软过?三屯营那会儿,他是真敢亲临阵前!韃子箭离他几十步,眼皮都没眨!” “老天爷,他活脱脱是成祖爷转世了!” 朱纯臣又捏起鹅掌,含混道:“派祖大寿去屠大寧那才叫狠!趁著束不的精兵进了长城,让祖大寿领三千关寧铁骑直扑大寧……男子,高过车轮的,全砍了!妇孺归了祖大寿,带不走的粮食,全烧了!” “阿弥陀佛……罪过!”李守錡合十。 朱胖子斜睨:“还有呢!小皇帝还派兵追出长城,沿著宽河一路屠到大寧卫!村子全平了,水井塞上石头!另外,派孙祖寿率兵五千出喜峰口,沿著滦河往北打,把滦河两岸的地盘全占了!” “还拓土了?” “长城外的地啊!” 张惟贤嘆气:“现在都归蓟镇了。”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眾人,“这一关,咱们得出点血了。” 徐希皋接口:“老公爷说的是。小皇帝的刀子利,硬顶不得。各家……多少都得吐些田出来,表个忠心。” 他顿了顿:“南京那边,也得递话。海贸、盐引上的好处,让他们也吐些银子出来。北边火烧起来了,南边別想独善其身!那些东林清流,就算自个儿不贪,这些年走私,也没少赚!也该出点血!” “吐田?行!”朱纯臣扔了骨头,胖脸堆起和气笑容,“可咱们北直隶的勛贵,不过吃了七成军田,还给朝廷留三成!够意思了?” 他猛地拍桌:“南直隶那些混帐才叫吃干抹净!军屯?渣都不剩!丝绸、茶叶、瓷器、白糖,哪样买卖不做?勾结海寇走私,一文钱税不缴!” “福建郑家,和南直隶的武勛、东林党穿一条裤子,每年分红不下百万!咱们守著几亩薄田,倒成了出头鸟?” 李诚铭猛抽两口烟,闷声道:“朱公爷说得在理!要交田,可以,意思意思就得了。大头得让南边出!他们阔气!” 李守錡低声附和:“阿弥陀佛……是这个理。咱们多少交些,堵住小皇帝的嘴。南边……得让他们知道,北边塌了,他们也藏不住!” 张惟贤皱眉。他知道这两人捨不得割肉,想祸水南引。他沉声道:“南边自然要动,但远水不解近渴!眼下小皇帝的刀架在脖子上!积水潭那一幕都听说了?那是真能砍韃子脑袋的主儿!咱们得先拿出个態度来!” 他环视眾人:“各家回去盘算,田,必须交!多少都得交!但交多少,怎么交……得琢磨。既要让皇上看到『忠心』,又不能伤了筋骨。”他目光扫过朱纯臣和李诚铭,“至於南边……老夫自会派人递话。但记住,自己得先站稳!” 朱纯臣和李诚铭对视一眼,闷声应道:“老公爷说的是。” 张惟贤点头:“都散了吧。记住,眼下最要紧的,別当出头鸟!让別人……去试试小皇帝的刀锋利不利!” 暖阁內眾人心思各异地起身告辞。朱纯臣临走前,又捏了个鹅掌塞进嘴里,咀嚼用力。徐希皋裹紧斗篷,身影融入夜色,盘算著如何“意思意思”。 第22章 朕终於学会当皇帝了!(求追读,求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章 朕终於学会当皇帝了!(求追读,求收藏) 天启七年十月初三,黄昏。 紫禁城里头,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朱由检大步流星穿过熟悉的宫巷,靴子底踩在青砖上,发出闷闷的迴响。 一个月前,他就是打这儿心里七上八下奔蓟镇去的。如今回来,手里总算攥了点真正能听使唤、能保命的兵了。 坤寧宫的红漆大门敞著,可往日里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影,就剩几个內侍耷拉著脑袋杵在那儿。崇禎心里一动,脚步不由得加快。 “陛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打殿里衝出来,周玉凤连礼数都忘了,踉蹌几步扑到他跟前,手指头死死揪住他那件沾满边关风尘的袍子袖口。 “妾……妾……”她喉咙哽住了话,脸埋进那衣料里,肩膀抖得厉害。手指头细是细,可攥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 朱由检心口一热,又酸又胀。他抬手,用这些日子练刀矛弓箭磨得有点糙的指头,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玉凤,別哭……朕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嗓子有点哑,目光扫过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苦了你了。” 周玉凤使劲摇头,泪眼婆娑里却挤出笑:“妾不哭,是怕……”后头的话咽了回去,只痴痴望著他。那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毕竟,大明朝出过“堡宗”那档子事儿,周玉凤她怕啊! 崇禎捏紧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实实在在的暖意:“往后,朕不叫你担惊受怕了。”他语气沉甸甸的,“朕……已经学会怎么当这个皇帝了。” 这话听著突兀,可字字砸在实处。周玉凤虽不明白里头弯弯绕,却从那稳当的调子里听出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劲儿,不由得重重点头。 “皇嫂呢?”崇禎四下张望,暮色沉沉的院子里空荡荡,没见张皇后的影儿。 周玉凤低声道:“娘娘在大行皇帝梓宫移奉仁智殿后,就迁去慈庆宫了。”她脸上微红,“娘娘还命妾迁入坤寧宫……” 崇禎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张皇后这是主动腾地方,既全了礼数,又暗示周玉凤该正位中宫了。 “今儿天晚了,明儿再去慈庆宫拜见皇嫂。”他轻声道,拉起周玉凤的手,“走,隨朕回乾清宫。” “今儿?”周玉凤一愣,“还在丧期呢……” 天启爷的百日孝期还没过,照规矩崇禎是不能和周王妃同寢的……可他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当皇帝了! 他咧嘴一笑:“怕啥?朕是皇帝!真皇帝!” …… 乾清宫,夜。 烛火晃悠,映著龙榻前垂落的纱帐。周玉凤坐在床沿,低著眼皮,手指头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崇禎是“学会”当皇帝了,可她还没学会当皇后,这会儿待在乾清宫,又赶上大行皇帝百日重孝的节骨眼,心里头难免七上八下。 崇禎看著她,心里头百味杂陈。上辈子登基后光顾著忙活朝政,冷落了她,直到城破那日……这回重来,说啥也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玉凤。”他轻唤一声。 “陛下……”她抬起眼,带著点羞怯。 “这辈子,朕定护著你周全。”他握住她的手,“不叫你担惊受怕。” 周玉凤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深意,但还是轻轻点头。 崇禎盯著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她身子一颤,却没躲。 烛火暗下去,纱帐垂下来。 少年天子,一夜三次…… 次日,日上三竿。 崇禎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他愣了下神——自打登基,他可从没睡到过这辰光。 边上的周玉凤还在熟睡,乌黑的长髮散在枕头上,衬得皮肉跟雪似的。他轻轻捋了捋她的髮丝。 “陛下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崇禎正瞅著自己,脸腾地红了,赶紧撑起身子,“妾失礼了……” 崇禎乐了,伸手把她按回榻上:“没事儿,朕今儿也起晚了。” 两人梳洗停当,崇禎换了身素色常服,周玉凤穿了件浅色宫装,一块儿乘輦往慈庆宫去。 …… 慈庆宫。 张皇后一身素白,鬢边簪朵白绢花,风一吹直打颤。她瞧见崇禎和周玉凤並肩来了,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回肚里。 周玉凤紧走几步,扑通跪倒:“妾叩见皇嫂娘娘!” 崇禎则肃然一揖:“弟问皇嫂安。” 张皇后侧身避过,只受半礼:“陛下快请起!君臣之礼重过家礼……”她伸手虚扶周玉凤,指尖快碰到她胳膊时又缩了回去,转而对崇禎深深一福:“妾亦问圣躬安。” 崇禎面带愧色:“皇嫂,弟离京日久,又在蓟镇跟韃子干了一仗,让嫂嫂操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张皇后连声道,声音有点发颤,“你这一走,朝里宫里,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颗心悬著!好些人私下嚼舌根,说什么『土木堡之变』就在眼前,妾这心里……”她猛地打住,眼圈已经红了。 崇禎苦笑:“是弟任性,让皇嫂忧心了!”他抬眼,迎著张皇后责备里带著疼惜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但皇嫂放心,弟这回……总算学会怎么当个真皇帝了!” 张皇后一怔。她看著眼前的小叔子。蓟镇的风霜像是磨掉了他几分毛躁,眼底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她长长舒了口气:“好……好!这才是先帝託付江山的好弟弟!” …… 仁智殿。 巨大的梓宫静静停在殿中央。崇禎独自走到跟前,撩起袍子前摆,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 “皇兄,”他低声开口,“臣弟……回来了。” “这趟蓟镇,臣弟亲眼见了边军的苦——饿得前胸贴后背,矛杆都攥不稳,还得顶著刀子守长城!臣弟亲手把餉银,一颗一颗碎银子,塞到他们枯瘦如柴的手心里……皇兄,臣弟懂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当皇帝,一手得攥紧粮餉,一手得握住刀把子!粮餉得颗颗落袋,再用到刀刃上;刀把子得是能砍韃子脑袋的钢刀,还得只听朕一个人的號令!” “朕虽不能把全天下的刀把子都攥手里,但必须有一支能镇住场子、能挡住韃子、能守住北直隶这块根本之地的精兵!” “天子守国门……天子手里得有精兵,才能守得住这国门啊!” 殿外秋风呜咽著卷过飞檐,崇禎的声音更沉了:“皇兄啊,你知道咱大明的根基是啥吗?是九边十三镇的军户!辽东为啥乱?辽镇的军户撑不住了!陕西为啥烽烟遍地?秦镇的军户也快垮了!根基不稳,紫禁城修得再高也得塌……” 他重重一叩首:“臣弟跟您立誓:有朕一口吃的,绝不让戍边的將士饿著肚子守国门!要是实在不够吃了,那朕就先紧著看护北直隶的辽镇、蓟镇、宣府镇、昌平镇……总之,大明的天,塌不了!” 誓言在棺槨间嗡嗡迴荡。崇禎缓缓起身,最后瞅了一眼那巨槨,转身大步出殿。 …… 殿外。 司礼监秉笔、东厂督主徐应元哈著腰小跑过来:“皇爷,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拿著御赐牙牌,求见圣驾!” 崇禎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远处宫灯下三个白袍玉带、垂手恭立的身影。他忽然侧头,对紧跟著的张皇后和周玉凤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门儿清: “瞧见没?討饶的来了。” 他抬腿往前,素白袞服在秋风里扬起:“传……乾清宫暖阁见驾!” 第23章 朕有两千多斩过韃子头的好汉子!(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章 朕有两千多斩过韃子头的好汉子!(为盟主循序渐进加更) 乾清宫暖阁里。 英国公张惟贤跪在中间,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跪在两边。三个人脑门紧贴著冰凉的金砖地,穿著素麻孝服的身子因为喘粗气微微发颤。 “臣等愧对太祖成祖,愧对大明列祖列宗啊!”张惟贤猛地直起腰,老泪纵横,“臣的祖上……竟,竟糊涂透顶,占了顺天、永平二府的军屯田五万亩……臣今天愿意全数退还,一分一厘都不要!求陛下看在先祖靖难那点微末功劳的份上,宽恕先人的罪过吧!” 说完又是“咚”地一声重重磕头,脑门撞在金砖上,声音闷得像敲鼓。 朱由检坐在蟠龙御椅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著冰凉的青玉镇纸。镇纸下面压著三份墨跡还没干的请罪奏章——字字写得像在哭,都是替他们那些早就死了、现在又被翻出来“问罪”的靖难功臣祖宗求情的。 这三位国公爷本人,或许没那么贪(至少张惟贤还算过得去),可他们享的富贵,哪一分不是靠祖宗当年鯨吞军屯田亩攒下的?就跟江南那群装模作样的勛贵一个德性,明面上“两袖清风”,暗地里盐茶丝绸的好处全进了自家腰包,税赋一文钱不交,还自詡清流!他们就没想过,朝廷这棵大树要是倒了,他们这些窝里的蛋还能有好? “臣……臣祖上也糊涂,占了宣府军屯一万八千亩……”成国公朱纯臣把肥胖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声音带著哭腔,可仔细听,里面还夹著一丝肉疼,“臣……臣愿意献给陛下,充作军餉,赎祖宗罪过的万分之一……”他特意报了个零头,好像这已经是在割他的心头肉了。 定国公徐希皋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板抬起头,嗓子因为激动都哑了:“臣的罪更大!先祖在蓟镇、昌平,强占了民田和军屯五万亩——臣没脸见人了,愿意全数归还朝廷,一寸地都不留!恳请陛下重重责罚,也好让其他人引以为戒!”他报的数跟张惟贤一样,可態度显得更诚恳。 “好!”朱由检猛地一拍巴掌,脸上露出点笑意,“定国公忠心赤诚,是勛戚里的好榜样!” 五万亩?徐家经营了二百多年,这点地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不过这態度比朱纯臣强多了,都是国公,张惟贤、徐希皋都交出五万亩,你朱胖子怎么才一万八?你家祖上贪的少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十一万八千亩……能抵得上一千一百八十颗韃子脑袋呢! 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把这些地分给在蓟镇立了功的那些勇士! 只要这些蓟镇兵成了朕的死党,御马监那两万多號人(带把的不带把的)就都能牢牢攥在手里了。 勛贵们把持的京营?帐面上十几万,实际能有几万?能打的……天知道有没有几千? 所以,优势在朕! 崇禎站起身,踱到三人跟前,脚步轻得没声,可那压力却像山一样压下来。“赎罪田,议罪银……罪越大,交得越多;交得越多,罪就越小。”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敲在人心坎上,声调猛地一提:“三位国公爷,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陛下圣明!天恩浩荡!”三人冷汗直冒,磕头如捣蒜。 “十一万八千亩……”朱由检心里默算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朱纯臣那趴著的肥硕后背,“嗯,成国公这一万八千亩……算得挺精细。够买一百八十颗韃子脑袋了。”他故意停了一下,满意地看著朱纯臣那肥厚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接著说:“可蓟镇那一仗,砍了七千三百颗韃子脑袋!京城里的勛戚要是都像三位这么明白事理,忠君报国,这窟窿……总能填上吧?” 张惟贤袖子里拳头攥得死紧,皇上这是开价了,七十三万亩……还差六十多万,而且这还是京城勛贵要吐出来的数! 这心……可真够黑的! 可想起积水潭校场上那串成林的盐醃人头,想起那三万蓟镇兵对皇帝死心塌地的样子,他牙一咬,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臣……臣等愿意去联络各家,一定为陛下……凑够田亩!也好……也好显显咱们勛戚报国的心!” 三个人躬著身子,一步步倒退著挪出暖阁,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朱纯臣落在最后头,宽大的素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冷汗。刚才皇帝那看似隨意的一瞥,还有提到“一万八千亩”时那若有若无的冷意,让他心里直冒寒气,差点尿了裤子。 可一想到那七十三万亩的“献田”额度,他的心就疼得一抽一抽的。 这七十三万亩还是京城勛贵要出的血……下面还有一大帮世袭的武臣等著放血呢! 更可怕的是……皇上清完了田,会不会接著整顿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和京营的空额?对朱纯臣来说,这事儿更要命! 因为他一直当著三大营里人数最多的五军营的提督总兵……五军营的兵额有十几万!可实数只有几万,剩下的全是空额。就算是实数,也被上上下下的军官“占役”占去了不少。 不查还好,真要严查起来……他都不知道要交多少赎罪田、议罪银……他贪的太多了,这可怎么办? …… “魏伴伴。” 乾清宫里,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子,毫无徵兆地刺破了安静。 魏忠贤浑身一哆嗦,“扑通”跪倒在地,脑门重重磕在砖上:“老……老奴在!” “客氏揭发你强占了沧州、静海大片田產,”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有这事?” “老奴……老奴……”魏忠贤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老奴糊涂!老奴该死!愿……愿献田十万亩赎罪!求陛下开恩啊!”他报出这个数,心在滴血,可不敢不往外掏——皇帝连束不的脑袋都能醃成腊肉带回来,收拾他这个九千岁还不是手到擒来? 十万亩?崇禎心里冷笑,你家这些年霸占的土地怕是有上百万亩!到了这步田地,只肯吐出十分之一,看来朕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还有那朱纯臣……想到这个名字,一股暴戾之气猛地衝上朱由检的头顶!就是这头肥猪,上上一世在京营里吃空餉喝兵血,等李闯王打到城下了,他的兵影子都没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朱由检眼底闪过。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跪在下面的魏忠贤如坠冰窟,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想再加点,可又不敢开口。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弯下腰盯著魏忠贤那乱颤的花白头髮,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魏公公……朕说过,你有免死金牌……朕是讲理的。这金牌,一定能免死。”他故意顿了顿,让“免死”两个字在魏忠贤脑子里嗡嗡响,“但是……” 这“但是”两个字,像把悬在头顶的剑,让魏忠贤瞬间喘不过气,又是一身冷汗!他明白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怕是要来了! 朱由检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机从来没出现过:“去吧,把那十万亩田的田契,清点清楚,给朕送来。” “老奴……老奴遵旨!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魏忠贤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朱由检看著他仓皇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唉,朕也不是非要跟这老狗过不去。只是他捞得实在太多了……像他这样的大璫,捞个二三十万两银子,置几千亩田地养老,荫庇子孙,也就够了。贪那么多,花不完,守不住,白白惹来杀身之祸,图什么呢?” 他摇摇头,一甩袖子转过身,对著台阶下喊道:“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应声快步上前,垂手肃立。 “传朕口諭,”朱由检声音沉稳,“从今天起,朕的饭食,由信王妃(周玉凤)亲手操办。所有食材、锅碗瓢盆,你亲自盯著。” 王承恩神色一凛,深深躬身:“奴婢遵旨!一定寸步不离,万死不敢有半点差池!” 一旁的徐应元眼珠一转,赶紧凑近前,压低声音:“万岁爷,勛贵势力大,魏阉虽然被拔了爪牙,可树大根深……为防万一,不如送魏公公去南海子『静养』?也省得……” “不必。”朱由检断然挥手,“魏忠贤,终究是皇兄留下的老人。打狗,也得看主人。朕只拿回他不该拿的,该他有的,一分不会少。”他目光扫过徐应元和王承恩,“所以,给朕盯紧了!乾清宫內外,朕的身边,不许任何人动他!明白吗?” “奴婢明白!”徐应元和王承恩心头一紧,齐声应道。心里却是一暖……这皇上虽然狠,但还是有底线的。 朱由检又低声吩咐:“乾清宫、文华殿、皇极殿的护卫要加强……全都用蓟镇回来的御前亲军!” 他自言自语道:“朕现在有两千多砍过韃子脑袋的好汉子了,朕倒要看看,谁敢动朕!” 第24章 分田,发餉!(求收藏,求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章 分田,发餉!(求收藏,求追读) 盛京城的初冬比北京更显肃杀,范永斗裹紧狐裘,踩著没踝的积雪推开“范家老號”的黑漆木门,铜铃叮噹惊醒了打盹的伙计。那伙计抬眼一瞧,慌忙扑跪在地:“东家!您怎么……” “备热水,熬参汤!”范永斗抖落肩头雪沫,反手拽进个踉蹌的身影——侯兴国青缎棉袍沾满泥浆,脸颊被寒风割出数道血口,昔日油光水滑的头髮散乱著,还结著冰綹子。 “范……范东家……”侯兴国牙齿咯咯打战,“那些辽兵真敢屠城?连妇孺都……”他眼前又晃过大寧城冲天火光,束不的王府侍女被拖到野地里扒光衣裳的场面...... “噤声!”范永斗猛地捂他的嘴,眼风扫过空荡的店面。货架上稀稀拉拉摆著几匹褪色潞绸,角落铁锅里燉著带毛的狍子肉,腥膻气混著霉味在屋里盘旋。这哪像纵横北地的晋商字號?分明是土匪窝! 他把侯兴国带进了一间库房。幽暗烛光里,整箱辽东参摞成墙,鹿茸角堆在生锈鸟銃旁,最扎眼的是几卷泛黄的羊皮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蓟镇边墙各堡的驻军、粮仓、火器库。 “认得么?”范永斗抓起一张图哗啦展开,“潮河所、墙子岭、古北口……明军布防,粮草囤积,火器配置,全在这儿!”他狞笑著將图拍在桌上,“你不是当过锦衣卫的同知吗?看看,这图上標的可有错漏?” 侯兴国瞬间明白了范永斗的意思,整个人抖成了筛糠一般。范永斗却揪起他衣领:“侯老爷,你给束不的一万两金子,买来的是灭族之祸!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现在能救命的只有盛京宫里的贵人!” 侯兴国大惊:“投,投,投建......州?” 范永斗揪著侯兴国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侯老爷,你以为逃到出大寧城就安全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大明天子弄明白是你买了束不的的蒙古骑兵要害他,你还有活路?” 侯兴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范永斗俯身在他耳边道:“黄台吉大汗最是爱才,你熟知明廷內情,又通晓锦衣卫运作。若肯投效,何愁不能保命?”他阴森一笑,“再说了,你娘客氏这些年贪的金银,足够你在盛京逍遥几辈子了。” 侯兴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抓住范永斗的手:“范东家,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他咬了咬牙,“我这就去见黄台吉!” 范永斗满意地点头:“好样的,我替你安排。记住,见了大汗,要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 天聪元年十月二十三日。 北风卷著雪粒子,砸在崇政殿的黄琉璃瓦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殿內,万字炕蒸腾的热气裹挟著松木香,却驱不散瀰漫在金龙盘柱间的肃杀。 黄台吉端坐在殿中央的龙椅上,身著靛蓝棉袍,一双细长锐利的眼睛,如同盘旋在雪原上空的海东青,审视著眼前匍匐在地的汉人侯兴国。 金文官章京范文程垂手侍立一旁,身后是粗糲的夯土墙。 “大汗,”侯兴国额头抵著冰冷的毡毯,声音带著一路奔逃的惊惶,“罪臣侯兴国,叩谢大汗活命之恩!明国昏君无道,残暴不仁,屠戮忠良,逼得罪臣家破人亡,只得投奔大汗,乞求庇护,愿效犬马之劳!” 范文程用流利的满语转译著,语调平稳,不增不减。 黄台吉微微頷首,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抬手虚扶:“侯先生请起。明朝失道,使贤良蒙难,非先生之过。既来归我大金,便是自家人。赐座,看茶。”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侯兴国谢恩起身,半个屁股挨著锦墩,双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奶茶,指尖犹在微微颤抖。他偷眼覷著这位建州之主,对方身上没有预想中的蛮横戾气,反透著一种深沉的城府,这让他心中稍安,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罪臣斗胆,”侯兴国定了定神,开始歷数崇禎的“罪状”,从议罪银逼得他倾家荡產赎母,到东华门外魏忠贤等人被逼献银的屈辱,尤其著重描述了崇禎在蓟州三屯营的种种作为,“……那朱由检,年不过十七,行事却狠辣果决,远超其龄!” “他亲临乱军,冒雨押餉,收买边卒人心;更以雷霆手段,血洗朵顏卫大寧城,老弱妇孺皆掠,男子高过车轮者尽斩!其行径之酷烈,实乃暴桀重生!” 当范文程將“血洗大寧城,男子车轮斩”的话语清晰译出时,黄台吉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终於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他端著奶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仿佛看到了燕山以北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他低声用满语对范文程道:“范章京,这小皇帝……手段够辣,心肠够硬啊!” 范文程躬身,同样用满语谨慎回应:“大汗明鑑。如此酷烈,確失仁心。假以时日,明国上下必生怨懟,人心离散。” “不,”黄台吉缓缓摇头,眼中精光一闪,那点讶异已被更深的忌惮取代,“他不只是残暴。范章京,你想想,朵顏卫盘踞大寧,卡在燕山与辽西之间。他为何偏偏选在此时,以如此酷烈手段屠灭朵顏?” “这是在用屠刀清理门户,是在斩断一条可能绕开辽西、直插蓟镇,甚至威胁他北京后背的通道啊!他是怕了,怕我大金的铁骑,像尖刀一样从那里捅进去!” 范文程微怔,隨即露出思索之色:“大汗之意……他是未雨绸繆?可朵顏卫素来摇摆,未必真敢为大金前驱……” “料敌需从宽!”黄台吉的声音陡然转沉,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腕上的佛珠,脸色凝重,“寧可信其有备无患!这朱由检,年纪虽小,眼光却毒,下手更狠!他这是要在长城以北,滦河、宽河那些河谷地带,为明军清理出一块立足之地!让孙祖寿、祖大寿之辈,能稳稳地扎下根来!”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殿外风雪的北方,斩钉截铁道:“绝不能让明军在宽河、滦河谷地站稳脚跟!那里,必须是我们大金勇士的地盘!” ...... 积水潭大营校场,朔风凛冽。 校场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崇禎一身戎装,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放著厚厚几摞崭新的田契文书,墨跡犹新。 台下,两千余名蓟镇归来的老兵昂首挺胸,按营列队,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些田契,目光灼热得仿佛能融化冰雪。他们身后,是数千新併入的腾驤四卫、忠勇营士卒,个个伸长了脖子,吞咽著唾沫。 “王大龙!”崇禎的声音穿透寒风。 “末將在!”一个三四十岁的燕赵壮汉大步出列,甲叶鏗鏘。 崇禎拿起最上面一张田契,朗声道:“蓟镇三屯营阵前,率先斩韃首三级!赐顺天府大兴县上等水田三百亩!”他將田契递出,目光如炬,“此乃英国公张惟贤忠心献纳之田!望尔不负朕望,继续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谢陛下天恩!君恩如山,死报国门!”名叫王大龙的汉子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张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纸,声音嘶哑,眼眶瞬间红了。 三百亩!还是顺天府大兴县的上等水田!那是他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產业! “赵二虎!” “小的在!”一个年轻些的汉子连大步出列。 “滦河夜战,斩首二级!赐永平府卢龙县中田二百亩!”崇禎拿起另一张,“此乃定国公徐希皋赎罪献田!拿著,好好耕种,莫负了这地!”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赵二虎捧著田契,热泪纵横,仿佛那不是田契,而是命根子。卢龙县!离他老家不远!这地,够他一家老小吃喝不尽了! “李三宝!” “斩首一级!赐河间府交河县下田一百亩!此乃成国公朱纯臣输诚之田!” “谢万岁爷!小的给万岁爷磕头了!”一个年轻军汉激动得浑身发抖,接过田契,重重磕头,额头沾满泥土也浑然不觉。一百亩!再差也是自己的地!这下可以討个好婆娘了! 高台上,崇禎的声音沉稳有力,每念出一个名字,每递出一张田契,都伴隨著雷鸣般的“谢主隆恩”和激动到变调的呼喊。 顺天府、永平府、河间府……这些曾经被勛贵豪强牢牢攥在手里的膏腴之地,此刻正一张张地,经由皇帝的手,分到这些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普通士卒手中! 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这些昔日高不可攀的名字,此刻成了田契上“献纳”、“赎罪”、“输诚”的註脚! 台下,那些尚未拿到田契的御前军士兵们,眼睛瞪得溜圆,呼吸粗重如牛。看著同袍手中那代表百亩良田的纸片,看著他们激动到扭曲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燥热从心底猛地窜起!那是对土地的渴望,是对翻身做主的渴望! 什么勛贵,什么世袭,再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在他们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吶喊:杀韃子!拿首级!换田地! 当最后一张田契发完,崇禎看著台下两千多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震全场: “田,分完了!”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 崇禎大手一挥,指向高台侧后方。那里,几十口沉重的包铁木箱被亲军侍卫轰然掀开!白花花!银灿灿! 在初冬惨澹的日头下,堆积如山的银锭、银元宝,折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那光芒,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现在......”崇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发餉!” “朕在这里看著你们领餉......谁拿到的数目不对,可以马上和朕说!” 第25章 密谋联手当忠臣!(求收藏,追读,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章 密谋联手当忠臣!(求收藏,追读,月票) 北京城,醉仙楼,“听雨阁”。 京华十月,寒意已浓。 醉仙楼“百味珍饈冠京华”的金字招牌在暮色中黯淡无光。三楼最里间的“听雨阁”雅座,暖帘低垂。炭盆烘得室內暖意融融,紫檀木八仙桌上摆著燜羊肉、蟹粉狮子头、冬笋炒山鸡片,还有一碟秘制炙鹿唇,香气馥郁,却丝毫引不起桌旁两人的食慾。 成国公朱纯臣一身富家员外便服,圆胖的脸上惯有的和气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正小口啜著温热的黄酒,眼神却飘忽不定。他对面坐著肃寧伯魏良卿,面容清癯,眉宇间凝聚著焦虑。 朱纯臣心中沉甸甸的。他虽贵为国公,但在阉党势大的天启朝,与魏忠贤、魏良卿叔侄关係紧密,不仅未被排挤,反而掌控了京营三大营中实力最强的五军营,成为北京城內兵权最重的勛贵。三大营名號並列,实则五军营一家独大,神机营、三千营的兵力远不能及。 兵权最重,意味著依附他的世袭武官眾多,与蓟镇、宣府、大同、昌平的边將盘根错节。如今英国公张惟贤老病,定国公徐希皋优柔,未来二三十年,勛贵集团的领头羊非他莫属。 然而,意外陡生!新登基的小皇帝不仅强收议罪银、赎罪田,更支持孙祖寿在蓟镇、昌平卫清田——占田的世袭武官,要么出人(甲士),要么出田!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三屯营、滦河、宽河几场血战,竟为蓟镇打出了两千多个背著韃子脑袋的“功臣”! 在蓟镇,这些“新功臣”正逐步替换那些混吃等死的世袭武官……这不仅是清田,更是要砸烂他们的饭碗! 若等孙祖寿在皇帝授意下整顿完蓟镇,昌平、宣府、大同,乃至京营,岂非都要步其后尘? “朱公爷……”魏良卿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极低,“眼下这光景,咱们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要被那小皇帝各个击破,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几两了。”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继续道:“清田!清田!皇上这是要掘咱们的根啊!英国公府、贵府,还有我叔父名下的庄子、田亩,哪一处不是耗费无数心血攒下的? 如今皇上借著孙祖寿在蓟镇打的那点胜仗,拿著『首级换田』的由头,逼著勛贵们往外吐!更可恨的是,连带著还要查歷年积欠的屯田旧帐!这刀子,可是越逼越近了!” 朱纯臣夹了一筷子鹿唇,嘆气道:“谁说不是呢!皇上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可这天下,光靠狠劲和那几千亲兵,就能理顺了? 宣府、大同那边,欠餉比蓟镇还狠!兵卒们早就怨声载道,將领们也憋著一肚子火。咱们勛贵和那些世袭的指挥使、千户们,在宣大根深蒂固。” “若此时……有人在宣大点起一把『闹餉』的火……”他抬眼看向魏良卿,意味深长。 魏良卿眼中凶光一闪:“公爷的意思是……让宣大乱起来?乱得让皇上知道,离了咱们这些人安抚弹压,边镇顷刻就是滔天大祸?逼得他不得不暂缓清田?” “正是此理!”朱纯臣点头,“闹餉,是现成的由头,谁也挑不出大错。只要闹得够大,够凶,让皇上知道疼了,知道这九边离了咱们这些『地头蛇』就玩不转,他自然就得掂量掂量。清田之事,或可缓行,甚至……不了了之。” 魏良卿沉吟片刻,阴鷙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公爷,我还有一策......”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借蒙古人的刀!咱们可以派人往宣府散消息......就说孙祖寿在滦河杀的全是虎墩兔汗麾下的喀喇沁蒙古牧民! 虎墩兔汗震怒,发兵二十万西征要为喀喇沁蒙古復仇!这下宣大的边將边军可都有话说了......凭什么杀人领赏的是孙祖寿、祖大寿,被蒙古人揍的是他们?” 朱纯臣肥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碟轻响:“妙!那个虎墩兔汗几个月前就离开了辽河河套的牧场,慢悠悠往西走,眼看著就到了宣大边墙外!咱们正好把这事儿描成虎墩兔汗为朵顏部蒙古人报仇而来......再让下面的科道官联名弹劾孙祖寿、祖大寿残暴激变!” “高,真是太高了,”魏良卿阴笑著,“科道言官我去联络,宣府、大同的边报你们来弄......另外,你让宣府那边的人再联络一下虎墩兔汗,看看能不能来个弄假成真?” 朱纯臣眼睛一亮:“好一个弄假成真!朝中不少人可指著联合察哈尔一起对抗建奴呢!只要虎墩兔汗真的派使者来问罪,再加上宣大边军闹餉,边將上奏弹劾孙祖寿、祖大寿就不怕小皇帝不让步...... 不过,我家和虎墩兔汗那边没门路啊!” “我有啊!”魏良卿拍著胸脯笑道:“只要皇上顶不住压力免了孙祖寿、祖大寿的官......那他往后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咱们了!”说著话,他忽然苦苦一笑:“其实咱们也是想当忠臣的!” 朱纯臣举起酒杯,笑吟吟地和魏良卿碰了一下:“对!只要把孙祖寿这样的挤走了,咱们就都是大大的忠臣了......咱们是要当忠臣的!” ...... 乾清宫西暖阁。 烛火通明,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帐册、塘报映照得一清二楚。朱由检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拨弄著一个紫檀木算盘,发出“噼啪”的脆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他面前摊开著户部呈上的太仓出入简册和刚刚押解入库的部分议罪银清单——数目看似不小,但与九边欠餉、重建边备所需的巨大窟窿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徐应元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肃立一旁,直到崇禎拨完最后一颗算珠,才趋前一步,压低声音稟报:“皇爷,醉仙楼『听雨阁』,魏良卿与成国公密谈约一个时辰。” 崇禎的手指停在算盘樑上,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这么快就坐不住,勾连到一起了?”他隨手拿起一份摊开的奏章——正是蓟镇总兵孙祖寿的急递。 奏章上,孙祖寿详细稟报了蓟镇整军清田的进展。 首先是整军,目前已初步清点蓟镇各营实兵员额,汰弱留强。尤为关键的是,已將隨驾征战、斩获首级並获赐“御前侍卫”、“御前亲兵”腰牌的六百余名精锐老兵,分插至各营关键位置,充任哨官、把总乃至千总,“以新血洗旧弊,以忠勇替疲顽”。 其次是清田,清丈先从三屯营周边军屯开始,阻力不小,但已初见成效。首批清出被侵占军田三万二千亩,正按旨意划拨安置有功士卒及无地军户。 最后是昌平卫的情况,昌平卫不属於蓟镇,却是孙祖寿的“本卫”,所以朱皇帝把昌平卫清田的工作也交给了孙祖寿。 在奏章末尾,孙祖寿特意提及昌平卫清田进展更为顺利。因有蓟镇“盐醃人头”的震慑在前,加之其以身作则,卫中不少世袭武官之家已转变態度,表示愿按圣意“出人保田”,即按比例交出精壮家丁,编入营伍效力,以换取保留部分田產。 看到“出人保田”四字,崇禎眼中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提起硃笔,在孙祖寿的名字旁重重批了一个“好”字,又在“出人保田”下划了一道朱红的粗线。这法子,正是他想要的! 既能削弱世袭武官对土地的垄断,又能为边军补充有战斗力的兵员,比单纯夺田更易推行,阻力更小。而且还能削弱世袭武官家族的私人武装...... 徐应元不敢接话,只將头垂得更低。 崇禎放下硃笔,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让他们跳!让他们闹!不知死的魏党,勛贵的蛀虫,还有那些阳奉阴违的世袭武官……不让他们跳出来,朕如何能逼他们吐出更多的议罪银、赎罪田?” 他转身道:“徐应元!” “奴婢在!”徐应元心头一凛。 “明日辰时,召孙承宗孙先生入宫见驾!”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就说……朕有军国要务相询!” “奴婢遵旨!”徐应元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出。 暖阁內重归寂静,唯有烛火摇曳。崇禎的目光再次落回孙祖寿的奏章上,手指轻轻敲击著“出人保田”那几个字。 第26章 东林、阉党,得比赛献忠才好!(求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章 东林、阉党,得比赛献忠才好!(求收藏,求月票)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四日,文华殿里飘著淡淡的檀香味。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头批摺子,身上是件素色常服,手边搁著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里头的茶水还冒著热气。 殿门轻轻一响,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弓著身子进来,身后跟著个穿青布直裰的老者。那老者头髮鬍子都白了,腰杆却挺得笔直,走到御前便拜:“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先生起来说话。“崇禎声音温和,“赐座。“ 徐应元忙搬来个锦墩,孙承宗谢了恩,半边屁股挨著坐下,眼睛始终看著地面。 崇禎细细打量著这位皇兄的先生。比起记忆里的模样,孙承宗更显老了,可眉宇间那股刚强劲儿一点没变。上辈子他一直以为这人是东林党魁,后来才晓得,不过是因为主持公道被人当作东林罢了。真正的东林头面人物,反倒不愿与他为伍。 许是这真君子在场,那些假君子就藏不住了吧? “先生可知朕今日为何单叫你来?“崇禎开门见山。 孙承宗略一沉吟,坦然道:“老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崇禎轻轻一笑,手指敲著桌面:“先生不必拘礼。朕今日就想听听,先生对前阵子蓟镇那仗怎么看。“ 孙承宗抬起头,目光炯炯:“陛下亲征,击退束不的,收復大寧,確是壮举。只是......“他顿了顿,“老臣斗胆说一句,杀伐太重,只怕要把喀喇沁各部彻底推到建州那边去。“ 崇禎眼中精光一闪:“先生觉得该怀柔?“ “恩威並施,方为上策。“孙承宗声音沉稳,“喀喇沁虽桀驁,若能以市赏羈縻,或可为我所用,共抗建州。“ “先生这话差了。“崇禎摇头,语气冷了下来,“赏永远不如罚有用,金子永远不如刀子好使!大明能给朵顏、喀喇沁的,无非是些市赏;建州能给他们的,是灭族之祸!朕这回若不趁势端了大寧,来日他们就会给建州带路,绕过蓟镇直扑京城!“ 孙承宗一怔,眉头微皱。他虽知蒙古人反覆无常,心里还存著“以夷制夷“的念头。崇禎这话,却是一点幻想都不留。 “先生可知喀喇沁近年行径?“崇禎冷笑,“他们连林丹汗都能卖,还不是谁刀子硬就跟谁走?朕不屠大寧,难道等著他们引建州铁骑南下?“ 孙承宗默然。蒙古人確实只认强权,林丹汗手握北元正统,照样被喀喇沁背叛,大明又凭什么让人家冒死效忠? 只是......这小皇帝的杀心,也忒重了些。 崇禎见他沉默,语气缓了缓:“不单蒙古,朝鲜也靠不住。任他们往日多感念大明,如今在建州刀口下,只能低头。若还有朝鲜人念著我大明恩情......“他目光如剑,“也得等我明军登陆,把他们的国王请到海岛上护著之后!“ 孙承宗心头一震,这小皇帝连朝鲜国王的主意都打? “先生可知我大明要如何振作?“崇禎忽然自问自答,“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他猛地起身,走到掛著的《九边十三镇舆图》前,手指重重划过蓟镇、宣府、大同:“九边十三镇五十九万兵,要是都能吃饱穿暖,平辽算什么难事?可朕在蓟镇见著的,是饿著肚子守长城的兵!这样的兵,別说平辽,自己都快反了!“ 孙承宗面色凝重。边军苦处他何尝不知?可朝廷库里早就空了,哪来的银子补餉? 崇禎看出他的心思,冷笑道:“先生是不是想著,朝廷没钱?“ 孙承宗苦笑:“陛下明鑑。太仓岁入不过六百万,九边年需餉银八百多万,这还不算京营、锦衣卫及各镇兵马......“ “所以!“崇禎猛地打断,心里一股火直窜上来,眼前闪过上辈子的事。那会儿他扫清阉党,以为天下太平了,结果呢?那帮东林君子把持朝政,一说到钱个个哭穷!江南的税一文不肯多交,还骂他与民爭利!最后苦的是谁?是他这个皇帝!是九边饿肚子的兵!是陕西活不下去的百姓! 欺天了!崇禎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天启末年阉党独大是不假,把朝局搞得乌烟瘴气,可前世东林独大又好到哪去?不过是换一帮人祸害江山! 他忽然明白了:独大的阉党不行,独大的东林也不行。底下人得分帮分派,互相撕咬,比赛著给朕献忠,比赛著给朕弄钱,朕才能坐稳这江山!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孙承宗,声音斩钉截铁:“九边不满餉之前,別谈什么平辽!更別往瀋阳凑热闹!“手指重重戳在锦州位置上,“辽镇,守好现有地盘就行!“ 孙承宗愣住了。皇帝这话,分明是要收缩防线,连锦州都要放弃? 难道皇上赞同王在晋那套? 静了片刻,崇禎忽然转开话头:“先生可知,这餉银要从哪里来?“ 孙承宗想了想:“清丈田亩,追缴欠赋;整顿盐课,严查走私;裁撤冗官,节用爱民......“ “先生说的都是老生常谈。“崇禎摇头,“这些事,谁来做?靠谁来做?“ 孙承宗怔住了。 “先生是君子,君子不党。“崇禎盯著他,一字一顿,“可满朝文武,结党营私的多了!先生孤身一人,怎么推行这些新政?怎么帮朕整顿朝纲?“ 孙承宗沉默不语。他一生坚持“不党“,反倒处处受排挤。天启朝被阉党打压,如今阉党似乎要倒了,东林要起来,那些江南出身的“清流“,又何尝真心接纳过他? 崇禎忽然俯身,压低声音:“先生,朕想让你入阁,做武英殿大学士。“ 孙承宗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不过......“崇禎目光灼灼,“先生若真想成事,就得把东林党这面大旗扛起来!“ 孙承宗浑身一震,苍老的脸上显出挣扎。他一辈子以“不党“自守,如今皇帝却要他......主动结党? 崇禎看出他的犹豫,缓缓道:“先生,东林早不是以前的东林了。如今的魁首,不过是江南豪绅的喉舌,满嘴仁义,內里腐坏。先生若不出面整顿,东林怕是比阉党还不如! 阉党虽贪,好歹知道分朕一杯羹。东林那些人,明面上不贪,却连一个子儿都不肯给朕!没银子,九边怎么办?北直隶怎么办?九边要是饿垮了,建奴打进来,北直隶都要遭殃,这里头可也有先生的老家...... 孙先生,咱们得用江南的银子,守咱们北直隶的家。江南的东林不乐意,那是自然。“ 崇禎看著孙承宗震惊的样子,心里冷笑:阉党贪是贪,可刀子架脖子上就懂得吐银子。东林那些人,打著道德旗號占尽便宜,却一分钱不肯出。这回,朕就要用你这把“君子剑“,领著他们“献忠”,多少把江南的金山银山,给朕献一点出来。 孙承宗长吸一口气,忽然起身,郑重下拜:“老臣......愿为陛下整顿东林!“ 崇禎嘴角一扬,亲手扶起他:“好!明日朕就下特旨让先生入阁。东林这边......老先生得儘快担起来。还有,十一月初一的望朔朝会,怕有人要生事,先生得有个准备。“ ...... 孙承宗的身影刚消失在长廊尽头,崇禎就对徐应元抬了抬下巴:“传田尔耕、许显纯。“ 徐应元后背一凉:“皇爷,这二人是魏阉心腹,詔狱里血债纍纍......“ “朕知道。“崇禎摩挲著保温杯,眼底寒光闪动,“正因是咬人不叫的恶犬,才用得著。要是因他们替魏忠贤办事就杀了平愤,锦衣卫里谁还肯卖力? 再说,魏忠贤说到底是大行皇帝的狗,他们也是替先帝办事......朕得保。“ 徐应元听得心头一暖——这皇上对自家人还是讲情分的。 半个时辰后,田尔耕和许显纯跪在冷冰冰的金砖上发抖。他们的主子魏忠贤虽说还顶著司礼监掌印和国公名头,可谁都明白已经失势了。他们这些爪牙,能有好下场? “知道朕为什么留你们性命吗?“崇禎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听不出喜怒。 田尔耕喉结滚动:“臣......臣等罪该万死!“ “真该死?“崇禎轻笑一声,甩下两本奏章,“看看,弹劾你们的摺子,够凌迟十回了。“ 田尔耕颤抖著翻开——某御史控他“残害杨涟,以铁刷刮骨“;某给事中揭发许显纯“用沸水浇囚,取乐詔狱“。白纸黑字,都是血债。 “但朕觉得你们不该死。“崇禎话锋一转,心里暗道:魏忠贤独大是不行,可把阉党连根拔起更是蠢。没了这群恶犬,谁替朕干脏活?谁去咬那些偽君子?上辈子就是太天真,自废武功,反被文人用笔桿子架空了。这一世,朕既要钱,也要刀!阉党就是朕手里见不得光的快刀!“因为你们就是干脏活的鹰犬!替皇家当恶人,哪有干活干得好反而要死的道理?“ 田尔耕、许显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崇禎走到二人面前,玄色靴尖停在田尔耕眼前:“可锦衣卫的刀,往后只能为朕出鞘。做得到,就是朕的好鹰犬;做不到......“他俯身压低声音,“詔狱七十二道刑罚,朕让你们尝遍再死。不是为从前作的孽,是因为不听朕的话!“ 田尔耕和许显纯重重叩头:“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第27章 金轮法王、成吉思隆盛汗、虎墩兔汗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章 金轮法王、成吉思隆盛汗、虎墩兔汗来了 张家口外三百里,朔风卷著雪花,抽打在察哈尔部高尔土门万户的冬营地上。 一万余顶灰褐毡帐匍匐在冻硬的荒原上,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霜打蔫的烂蘑菇。牛羊蜷缩在围栏里,皮毛上结著冰綹子,偶尔几声哀鸣,有气无力。营盘中央,金顶大帐前那杆苏鲁锭长矛的黑鬃缨,在风中狂乱地舞动。 一队骡马车艰难地前行,沉重的车轮在雪泥里碾出深沟。晋商王登库裹紧狐裘,他身后跟著二十辆大车,麻布下隱约露出粮袋的轮廓和铁器的稜角。宣府副总兵王世钦的心腹家將王得功——一个鬢角斑白、麵皮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老军汉,身披旧棉甲,腰刀按在掌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营地。几十个王氏家丁紧隨其后,个个神情肃杀。 荒原上的寂静被打破。一队蒙古骑兵护著一个红衣喇嘛,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泥雪,飞驰而来。 “是绰尔济喇嘛!”王登库眯起眼辨认,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得功道,“虎墩兔汗的心腹,看来那位金轮法王,对这条商路还是看重得很。” 两人勒马,在十步外拱手。绰尔济喇嘛的红袍被凛冽的北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玛尼轮转个不停,高原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只微微頷首:“王东家,王將军,风雪迎客,长生天赐福......阿弥陀佛。” 三人並轡,向那金顶大帐行去。王登库与王得功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王登库突然用流利的蒙语问道:“大师,朵顏卫之事......可有听闻?” 绰尔济手中转动的玛尼轮猛地一顿。 王登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沉痛:“孙祖寿、祖大寿......屠了大寧城。男子高过车轮者,尽皆斩首;妇孺......为奴。我家在大寧的商铺掌柜,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报的信。” “嗡!”玛尼轮脱手,重重砸在冻土上。绰尔济猛地扭过头,一脸惶恐地看著王登库:“当真?!” “千真万確。”王登库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纸,双手奉上,“此乃朵顏卫台吉临终血书,泣血恳求呼图克图汗(虎墩兔汗)做主!” 绰尔济的手微微颤抖著接过血书。羊皮卷上的蒙文,每一个他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敘述的惨状,却让他难以置信:“这......当真?”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这些日子,喀喇沁和朵顏的逃人,確有不少被各翰耳朵收容,都说南朝军兵杀人放火......可大汗以为......” 他抬眼望向金顶大帐的方向:“大汗以为,南朝素来讲究仁义,不至於此,还疑心是建州设下的诡计......” 王得功在一旁,双手合十,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悲悯:“大师,是真的。祖大寿屠了大寧城,孙祖寿的兵又沿著宽河、滦河分两路杀去,沿途屠戮朵顏村落......六千帐的朵顏部,怕是......灭族了!” “南无阿弥陀佛!”绰尔济喇嘛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好一阵心惊肉跳。 王登库趁机接口,语气带著几分愤慨:“大明新帝年方十七,少年心性,只知边將立了功便重赏,哪管什么仁义!若呼图克图汗能遣使问罪,朝中清流正士,必群起弹劾......” “人都死绝了,討公道给谁看?”绰尔济喇嘛眯著眼睛看著眼前两人。 王得功小声提醒,“可若金轮法王此刻不为朵顏卫发声,不为这些枉死的部民討个说法,漠南诸部,谁还认这成吉思隆盛汗的旗號?!大汗的威名何在?!” 绰尔济沉默著,脸上的疑云怎么也抹不去。 这两人什么意思?怎么阴谋味儿那么浓? “顺义王卜失兔的市赏,”王登库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岁入八万两白银,绸缎千匹。若呼图克图汗愿为朵顏卫张目,主持公道......”他袖中滑出一大块黄金,不著痕跡地塞进喇嘛掌心,“北京城里,自有人替大汗说话。” 卓尔济喇嘛掂了掂手中的黄金,觉得“此金与贫僧颇为有缘”,连忙收好,最后又问了一句:“北京城里的人是......” “九千岁!”王得功哑声接话,“魏公公掌司礼监,提督东厂多年,党羽遍天下。孙、祖二將屠戮过甚,早已犯下眾怒。只要大汗的使节到了北京......”他右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个利落的抹喉手势,“九千岁自有法子,让他们人头落地!” 这是......內斗啊!绰尔济喇嘛瞬间明白了。 此时,一行人已行至高尔土门万户营地的核心。绰尔济喇嘛甩蹬下马,將那份沉甸甸的血书仔细揣进袈裟內衬,面色凝重:“金轮法王今夜升帐议事。二位,隨我见驾。” 金顶大帐內,牛油巨烛燃烧著,膻腥气混合著松烟味瀰漫。林丹汗踞坐在虎皮榻上,头戴象徵黄金家族的金翅王冠,胸前悬掛著沉重的金轮瓔珞,看著也不知道是君王还是法王?他脚边跪伏著一个朵顏卫逃人,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 “孙祖寿的兵......砍了我阿爸的头......祖大寿的人......烧了大寧的粮仓......”逃人用蒙语断断续续地哭诉,字字泣血,“他们说......是奉大明皇帝的旨意......车轮斩!车轮斩啊,大汗!” 林丹汗把玩著胸前的金轮,眼神阴鷙,忽然抬脚,狠狠踹在那逃人的肩头:“胡说八道!明国小皇帝才十七岁,刚刚登基没几天,怎么可能那么狠?定是建州的细作嫁祸!拖下去!”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寒风捲入。绰尔济疾步上前,將那捲染血的羊皮书高高捧过头顶:“大汗!晋商王登库作证,宣府军將王得功亲述,屠戮朵顏卫者,確係明將孙祖寿、祖大寿无疑!”他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更有九千岁传话......愿助大汗遣使施压明廷......” ...... 文华殿內,崇禎斜倚在蟠龙御座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他刚啜了口热茶,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便躬著身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稟报: “皇爷,宣府巡抚朱之冯八百里加急奏报:韃子插汉部虎墩兔汗遣使,携国书至宣府,言……言要为朵顏卫之事,向朝廷討个说法。” 殿內静了一瞬。殿內或侍立或端坐的几人,神色各异。 魏忠贤佝僂著腰,站在御座阴影里,浑浊的老眼低垂,脸上看不出喜怒。 首辅黄立极坐在下首绣墩上,闻言眉头紧锁,胖脸上渗出细汗,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先开口。 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一身半旧青袍,坐在黄立极身边,腰背挺直如松,眉宇间凝著忧虑。 成国公朱纯臣则坐在另一侧,圆胖的脸上堆著惯常的和气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不定。 崇禎將保温杯轻轻搁在紫檀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徐应元身上:“哦?討说法?討什么说法?” 徐应元连忙躬身:“回皇爷,那使臣言……言蓟镇总兵孙祖寿、辽镇副总兵祖大寿,无故屠戮朵顏卫大寧城,行……行车轮斩,老幼妇孺皆不能免,惨绝人寰。虎墩兔汗身为蒙古韃子共主,蒙古诸部之长,震怒非常,特遣使问罪,要求朝廷严惩凶手,並……並赔偿抚恤。” “车轮斩是朕的旨意!”崇禎笑吟吟道,“孙祖寿、祖大寿……干得不错嘛。以后这样的事情会很多的,虎墩兔汗早晚会习惯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殿內几人心中俱是一凛。 黄立极终於忍不住,起身拱手,声音带著惶恐:“陛下!此事……虽然是朵顏部咎由自取......但虎墩兔汗如今陈兵宣、大边墙之外,不可不防,不可不抚啊!” 魏忠贤立刻表態,声音沙哑:“黄阁老此言差矣。束不的引喀喇沁精骑破我墙子岭,肆虐京畿,形同叛逆!孙祖寿、祖大寿奉旨討逆,犁庭扫穴,乃是为国除害!朵顏卫既从逆,便是自绝於大明,虎墩兔汗有什么话说?至於抚……”他阴阴一笑,“等他攻下归化城再说这话吧!” 孙承宗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魏公公,话虽如此,然屠戮过甚,终非王道。况虎墩兔汗既遣使问罪,其势汹汹,朝廷不可不虑。当务之急,是安抚其心,消弭边患。” 朱纯臣连忙附和:“孙阁老所言极是!万岁爷,不如先安抚住那使臣,许些市赏,再慢慢查清真相……” 崇禎听著几人爭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保温杯,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热茶。他放下杯子,目光转向徐应元:“那使臣,现在何处?” “回皇爷,还在宣府驛馆候旨。” 崇禎点了点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来。”崇禎的声音不高,“宣府离京不远,快马加鞭,赶得上十一月初一的望朔朝会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立极、孙承宗等人脸上缓缓掠过: “就让那位虎墩兔汗的使臣,在望朔朝会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说说......” “说说我大明的边將,是怎么替朕,替这天下,行那『车轮斩』的。朕想听!” 第28章 与谁共天下?(求收藏,求推荐,求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章 与谁共天下?(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 十月二十七日夜,成国公府后园,假山暗门“咔嗒”一声合拢,將风雪隔绝在外。 密室內,油灯映著六张神色各异的脸。朱纯臣只著素缎夹袄,肥手捧著只紫砂壶。他对面坐著魏良卿,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青缎直裰。下首五条人影——兵部尚书崔呈秀、兵部尚书田吉(此时明廷有两个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吴淳夫、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太常寺少卿倪文焕,正是阉党“五虎”,此刻皆屏息凝神。 “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朱纯臣啜了口热茶,声音黏糊如蜜,“虎墩兔汗的使臣要当廷哭诉孙祖寿屠戮朵顏卫的暴行。车轮斩啊,诸位……”他放下茶壶,胖脸上浮起悲悯,“老弱妇孺皆不能免,惨绝人寰!我大明以仁孝治天下,岂容此等酷吏横行?” 崔呈秀指节敲著黄花梨桌面,冷笑:“孙祖寿这穷鬼,仗著皇上撑腰,在蓟镇清田追餉,还在自家的昌平卫闹腾,逼得多少世袭武官倾家荡產!此番借蒙古人的刀,正好剁了他的爪子!” “不止爪子,”魏良卿阴惻惻接口,“蓟镇十万边军,如今被他餵饱了肚子,都成了皇上手里的刀。孙祖寿一倒,这群丘八没了主心骨!”他又压低了些声音,“没了这十万边军,皇上还能靠谁?” 田吉捻著山羊须:“届时,皇上要平辽、要賑灾、要养他那几千御前亲军……银子从哪来?还不得靠咱们去江南『收』?”他刻意加重了“收”字,引得倪文焕低笑。 “江南富得流油!”吴淳夫拍案,唾沫横飞,“丝绸、茶叶、盐引、漕粮……哪样不是金山银海?那些东林清流,嘴上仁义道德,家里田连阡陌,商船满江!咱们替皇上『整顿商税』,严查偷漏,还怕刮不出几百万两?到时候......” 李夔龙抚掌:“待江南银子流水般进了太仓,皇上就知道谁是真能办事的!到时候,魏公公重掌司礼监,咱们在朝在野,还不是……” “咳咳!”魏良卿轻咳一声,打断李夔龙,目光扫过眾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初一的朝会。崔尚书,”他看向崔呈秀,“你是本兵,朝会之上,须得率先发难!” 崔呈秀挺直腰板,眼中凶光毕露:“放心!待那蒙古蛮子哭诉车轮斩时,本官便摔笏出班,痛斥孙祖寿残暴不仁,有伤天和!再联络科道言官,联名弹劾他『擅启边衅,激变藩属』!定要皇上当场罢他的官!” “光罢官不够,”朱纯臣慢悠悠道,“最好……押入詔狱。许显纯还在北镇抚司吧?让他好好『伺候』孙总兵。只要他画了押,认了『贪功冒进,屠戮过甚』的罪,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密室中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灯影摇曳,將几人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至於祖大寿,”魏良卿补充,“辽西天高皇帝远,暂时动不得。但孙祖寿一倒,他独木难支,又是个识趣的,自会投靠咱们。” “皇上若硬保孙祖寿呢?”倪文焕突然问。 朱纯臣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皇上能硬保,咱们当臣子的当然不能硬顶,咱们都是忠臣啊!”他端起茶壶,对著壶嘴狠狠啜了一口,“到时候咱们再递个台阶——请旨南下『整顿商税』,以筹集军餉,加强九边,替他兜底。这江南的银子,就是咱们保命的底牌!” “还有,咱们要爭的无非就是给皇上当忠臣的资格.......皇上会明白,咱们比九边十三镇的那般穷鬼更会当大明忠臣的!” “就这么定了!”魏良卿霍然起身,“这忠臣,只有咱们才能当好啊!崔尚书,你亲自去和下面的科道言官打招呼。记住,哭诉要惨,弹劾要狠!务必让那蒙古使臣的血泪,淹死孙祖寿!” 崔呈秀拱手道:“魏爵爷放心,下官定让那孙穷鬼,永世不得翻身!” 朱纯臣也站起身,胖脸上重新堆起和气的笑容:“诸位,事成之后,江南的盐引、茶引、绸缎庄……少不了大家一份。眼下,且让那孙穷鬼和他手下的十万穷鬼,再蹦躂几天。” ...... 乾清宫西暖阁。 紫檀小桌上摆著四样精致小菜:一碟胭脂鹅脯,一盅火腿鲜笋汤,一盘清炒银芽,另有一小笼蟹粉灌汤包。周玉凤綰著家常髻,簪一支素银簪,正替崇禎布菜。 住进皇宫大內的崇禎不知怎的,生活习惯和原先在信王府中大为不同了。吃饭不要人伺候,连王承恩都不让在边上站著。如果王承恩一定要伺候,崇禎还会很和蔼地请他坐著一起吃......这难道是帝王家笼络人心的手段? 而另外一个改变就让周玉凤有点脸红了——天天让她陪伴,都不放她回坤寧宫,而是让她住在了乾清宫,每天晚上都和她睡。这位万岁爷该不会忘记自己还有俩妃子了吧? 想著那事儿,周玉凤赶紧她夹起一片鹅肉,往崇禎跟前的玉碟子里送,“万岁尝尝这鹅脯,是妾亲手醃的,用玫瑰滷子並绍兴酒……” 崇禎咬了一口,咸鲜里透出淡淡花香,不由点头:“玉凤手艺越发好了。”他忽见妻子眉间隱有忧色,搁箸问道:“怎么了?” 周玉凤垂睫,声音细如蚊蚋:“妾这几日宿在乾清宫……田妃、袁妃处,陛下许久未去了。她们……” 崇禎一怔。田秀英、袁氏……上上一世,他亏欠她们良多。田妃早逝,袁妃在城破时自尽……重活一世,他竟又疏忽了。其实也不是疏忽,而是他实在不习惯家里有三个老婆——他上一世的作风和操守,那是非常过硬的。现在虽然又恢復“正帝级”待遇,但是几十年的习惯,一下子也改不过来啊! 崇禎筷子一顿,隨即失笑:“朕差点忘了还有她们。”他放下碗筷,温声道,“玉凤,朕这一世,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人。她们……等你封后之后,朕再安排吧。” 周玉凤脸上飞红,低声道:“钦天监已择了吉日,下月十七......” “紫微交辉太阴,大吉。”崇禎微笑,思绪却飘回前世——崇禎元年的册后大典,周玉凤凤冠翟衣,在奉天殿前受百官朝拜,容光绝世…… 周玉凤眸中漾起水光,刚要开口,暖帘猛地掀起! 王承恩疾步趋入:“万岁爷,锦衣卫田指挥密奏!” 一枚蜡丸递到御前。崇禎两指捏碎,展开一张桑皮纸。 “十月二十七日夜,成国公府密会。魏良卿、朱纯臣、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等谋:朔日朝会联合科道弹劾孙祖寿、祖大寿......” 崇禎眸光骤冷,將密报拍在桌上:“跳樑小丑!” 周玉凤瞥见“屠戮”“血洗”字样,指尖一颤,脸色一下煞白。 崇禎却朗声大笑:“好啊!正愁没由头清洗朝堂,他们倒把刀递到朕手里!”他霍然起身:“王承恩!” “奴婢在!” “明日辰时,召孙先生入宫,平台召对!” “再告诉田尔耕……”皇帝眼底寒光如刃,“继续给朕盯紧了!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朱紫,到底知道不知道我朱家到底是和谁共天下的?” 第29章 凡是阉党支持的,我们就反对!凡是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章 凡是阉党支持的,我们就反对!凡是阉党反对的,我们就支持!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北京外城,正阳门外,“正心堂”茶楼。 茶楼临街而立,青砖黛瓦,门前悬著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书“正心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的手笔。茶楼內,楠木桌椅错落有致,墙上掛著几幅江南名家山水,茶香裊裊,衬得满室清雅。 今日,这素来清幽的茶楼却挤满了人。 上百名书生打扮的东林士子齐聚一堂,或坐或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大多身著素色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或清瘦或圆润,但无一例外,眉宇间都带著几分愤世嫉俗的傲气。 这些人中,有刚刚从南京、苏州、常州等地千里迢迢赶来北京的东林名士,也有在阉党清洗中倖存下来的东林背景小官,如今听闻新君即位,阉党式微,便时常聚集於此,打听消息。 茶楼上首,摆著一张八仙桌,桌旁坐著三人——孙承宗、钱谦益、李邦华。 孙承宗一身青布直裰,鬚髮皆白,目光如炬。他身旁的钱谦益则是一袭素色儒衫,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透著江南文人的风流气度。李邦华坐在另一侧,神情肃穆,眉宇间仍带著几分官威。 三人下首,坐著孙承宗的门人鹿善继,正低头翻看手中的一份到场士子的名册。 茶楼內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上首的孙承宗身上。 孙承宗缓缓起身,环视眾人,沉声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议一议蓟镇大捷之事。” “蓟镇大捷?”一名年轻士子忍不住出声,“孙阁老,听闻孙祖寿、祖大寿屠戮大寧,斩首七千余级,妇孺皆戮,此事当真?” 孙承宗点头:“確有此事。” 茶楼內顿时一片譁然。 “这……这岂是仁义之师所为?”一名东林老名士拍案而起,怒道,“朵顏卫虽为蒙古部落,但自永乐年间便归附大明,世受国恩!如今朝廷边將屠其部眾,与建奴何异?” “是啊!”另一名士子附和,“如此杀戮,岂不令蒙古诸部寒心?虎墩兔汗若因此兴兵復仇,边关又將烽烟四起!” “孙祖寿、祖大寿杀戮过重,有失仁德!” “此乃暴行,非王道之举!” 眾人七嘴八舌,纷纷指责孙祖寿、祖大寿残暴不仁,甚至有人提议联名上奏,弹劾二將。 孙承宗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钱谦益身上。 钱谦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孙阁老,此事確实是孙祖寿、祖大寿之过。边將行事,当以仁义为本,岂能如此滥杀?况且,此事若传至蒙古诸部耳中,恐怕会激起眾怒,引火烧身啊。” 孙承宗沉声道:“钱先生,此事乃陛下亲令。” “陛下?”钱谦益眉头一挑,“即便是陛下之令,內阁若觉不妥,亦可封还中旨,据理力爭。孙祖寿、祖大寿身为边將,更应明辨是非,岂能一味顺从?” “是啊!”眾人纷纷附和,“內阁当封还中旨!” “边將应有风骨!” 孙承宗的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这帮东林党人显然没把他太当回事啊! 他深吸口气,扭头对钱谦益道:“受之,天子屠大寧虽然暴烈,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朵顏卫早就被喀喇沁蒙古控制,而喀喇沁又向建州称臣。 一旦建夷要绕道燕山南下,朵顏部必会为虎作倀,届时仅凭薄薄一道长城,根本抵挡不住!” 钱谦益却不以为然:“既然知道长城不足恃,就更应该布恩义以结好蒙古!堂堂天朝,怎么能和建夷比谁的刀快呢?建夷是禽兽,而我大明是礼仪之邦啊!” 孙承宗一时竟被钱谦益说的无言以对,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坐在下首的孙承宗的老部下鹿善继突然起身,高声道:“诸位!我们东林君子,岂能与阉党同流合污?!”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眾人愕然望向鹿善继,不知他此言何意。 鹿善继环视眾人,冷笑道:“诸位可知,阉党如今勾结勛贵朱纯臣,欲在十一月初一的望朔朝会上弹劾孙祖寿、祖大寿,指责他们在大寧滥杀无辜,激怒蒙古,挑起边衅!” “什么?!”钱谦益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孙承宗,“此事当真?” 孙承宗点头:“確有其事。” 钱谦益沉默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怒道:“阉党无耻!” 眾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阉党竟敢如此顛倒黑白!” “孙祖寿、祖大寿乃国之栋樑,岂容阉党污衊!” “我们东林君子,岂能与阉党同流合污?!” “阉党竟然敢替蒙古韃子鸣不平,一定是通番卖国!” “阉党所为,无异於秦檜以莫须有之罪名陷害岳武穆也!” 一时间,满堂东林士子义愤填膺,纷纷痛斥阉党无耻,还拿出了“通番卖国”的大帽子!转而力挺孙祖寿、祖大寿。 方才还指责二將残暴的眾人,此刻竟將二將比为岳飞,阉党弹劾他们,必是秦檜之流无疑! 这立场转换之快,实在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立场? 钱谦益看向孙承宗,压低声音,语气略带责备:“孙阁老,此事为何不早说?” 孙承宗苦笑:“难道阉党是否弹劾孙、祖二將就那么重要?” 钱谦益冷哼一声,心道:那不是废话吗?东林能和阉党一致吗?那还怎么斗阉党?不把阉党的狗官拉下来几个,哪有位子给咱们东林君子? 他隨即高声道:“诸位!既然阉党要弹劾孙祖寿、祖大寿,我们东林君子,就当力保二將!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我等当联名伏闕上奏,为二將请功!” “对!联名上奏!” “为孙祖寿、祖大寿请功!” 眾人纷纷响应,一时间,茶楼內群情激昂,仿佛孙祖寿、祖大寿已从“残暴边將”摇身一变,成了“武穆再世”。 孙承宗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东林党……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只论阵营,不论是非。如此行事,与阉党又有何不同?更可气的是,这帮东林君子还是不认自己这个“党魁”……不 不过万岁爷所託还是成了,今后的朝局不再是魏忠贤的余烬和勛贵两方,而是加入东林唱三方制衡的戏。万岁爷要割勛贵和阉党也就容易些了。 ...... 北京城,崔呈秀府邸。 夜色沉沉,崔府后院的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阴沉的面孔。 魏良卿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桌面,眉头紧锁。他对面坐著成国公朱纯臣——这位平日里心宽体胖的勛贵,此刻却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国公爷,事情不妙。”魏良卿声音压得极低,“东林党那帮人,要在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上伏闕上书!” 朱纯臣眉头一皱:“伏闕上书?为谁?” 现在的朝局是勛贵联合阉党一起咬皇帝扶植的“新狗”,虽然孙祖寿背后是皇帝,但皇帝的人被斗倒也不是没有过。况且,皇帝这次“割”的有点狠,大傢伙不得不联手反抗。 可东林真要入局就不好办了……东林那边有一大票在籍官员,隨隨便便起復一批,朝局就大变样了。 “孙祖寿!祖大寿!”魏良卿咬牙切齿,“那帮东林君子,现在一口咬定孙、祖二將是国之忠良,是武穆再世,说弹劾他们是『阉党构陷忠良』!” 朱纯臣脸色一沉,胖手重重拍在桌上:“放屁!孙祖寿在大寧屠城,杀得血流成河,连妇孺都不放过!东林党那帮人,前几日还在骂他残暴不仁,怎么转眼就成忠良了?” 魏良卿冷笑:“国公爷,您还不明白?东林党那帮人,向来喜欢党同伐异!咱们要弹劾孙祖寿,他们自然要保他!” 朱纯臣眼中寒光一闪:“这群偽君子!” “不止如此。”魏良卿阴声道,“他们还准备在上书中给咱们扣上通番卖国的罪名,要把咱们抹黑成秦檜!” “什么?”朱纯臣眉头一皱,忙抬头抬头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崔呈秀:“崔公,您怎么看?” 崔呈秀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冷峻如铁眼中杀意凛然:“不能让这帮东林党人坏事!” 魏良卿眯起眼睛:“崔公的意思是……” “抓人。”崔呈秀冷冷吐出两个字。 朱纯臣眉头一挑:“抓人?” 崔呈秀点头,声音如冰:“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之前,让锦衣卫出动,把那些准备伏闕上书的东林党人的头头抓了!” 魏良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抓人?以什么罪名?” “罪名?”崔呈秀冷笑,“『结党乱政』『誹谤朝政』『妄议边事』,隨便安一个就行!锦衣卫詔狱里,还缺罪名吗?” 朱纯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办!不过……”他看向魏良卿,“锦衣卫现在可是田尔耕在管,他……可靠吗?” 魏良卿阴笑一声:“国公爷放心,田尔耕也是自身难保!他若还不努力挣扎……等皇上早晚把他给清理了!” 崔呈秀冷冷补充:“告诉田尔耕,若此事办成,咱们保他全家富贵;若办砸了……”他眼中寒光一闪,“詔狱里的七十二道刑罚,他一样也逃不掉!” 魏良卿狞笑:“明白!” 朱纯臣深吸一口气:“好!十一月初一,先下手为强,让锦衣卫先把李邦华和钱谦益抓了!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两个当头的,下面的小虾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乾清宫暖阁。 孙承宗坐在一只绣墩上,將正心堂茶楼內的情形一五一十稟报给崇禎。 崇禎听完,嘴角微扬,淡淡道:“果然如此。” 孙承宗一怔:“陛下早已知晓?” 崇禎轻笑:“东林党人,向来如此。朕留下阉党,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咬。” 孙承宗默然。 崇禎幽幽道:“孙先生,钱谦益、李邦华他们现在还是布衣......所以两日后,十一月初一的望朔朝会,你恐怕要舌战群臣了。” 孙承宗肃然道:“老臣定当为孙祖寿、祖大寿及战死沙场的蓟镇、辽镇將士据理力爭!” 崇禎点头,又道:“据理力爭只是个开始,將来还有更多的麻烦!” 崇禎手指点在地图上:“你把辽西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建奴打不进来,就只能绕燕山破长城。长城边墙薄薄一道,怎么守?建奴奋力一捅就破啊! 必须把防线往前推——控制滦河、宽河、青龙河,堵住建州南下的大路,然后层层防御,节节抵抗,蓟镇长城才能守住。” 孙承宗恍然大悟,隨即眉头紧锁:“陛下,此策虽好,但耗费巨大……” 崇禎目光灼灼:“所以朕还必须收议罪银,查军田!”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郑重下拜:“老臣明白了。” 崇禎扶起他,意味深长道:“孙先生,东林党已非昔日东林。如今的他们,不过是江南豪绅的代言人。 而朕也不是不能和江南豪商做交易的。所以......朕才想让你当这个魁首,如果你能代表江南豪绅来和朕谈交易,那就再好不过了!” 孙承宗一下又无语了——这东林君子不君子,而大明天子则想和江南豪绅谈生意......能谈什么?总不会卖官卖功名吧? 第30章 祖宗曾经说过:这韃子总是越杀越少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章 祖宗曾经说过:这韃子总是越杀越少的!(求月票,求推荐票) 乾清宫,晨。 天色未明,乾清宫內只点了几盏铜灯。 周玉凤低著头,纤细的手指捏著素白袍服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替崇禎繫紧。她不敢抬头,只听得见丈夫的呼吸声,沉而缓,像是压著什么心事。 “玉凤。”崇禎忽然开口。 周玉凤指尖一颤,险些扯歪了衣带,连忙稳住,低声道:“万岁爷……妾手笨。” 崇禎没在意,只是微微低头,看著她的发顶,轻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玉凤咬了咬唇,犹豫再三,终於还是小声道:“这几日……妾听见些传闻。” “嗯?” “说……说万岁爷命孙祖寿、祖大寿血洗大寧,屠了朵顏部七八千人……”她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却又忍不住抬起眼,偷偷打量崇禎的神色。 她心里其实是不信的。她的万岁爷生得那么好看,眉目如画,贵气天成,怎么会是那种连妇孺都不放过的暴君? 崇禎看著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忽地笑了,笑容温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妇孺应该没几个。”他淡淡道,“朕命孙祖寿、祖大寿行车轮斩,是针对男子的。至於妇女和不高於车轮的孩童……”他顿了顿,“全都分给蓟辽將士为奴。” 周玉凤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崇禎看著她,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玉凤,你知道吗?最晚到崇禎二年,就会有一场决定我大明存亡的大战。”他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建奴会绕过寧锦,取道大寧,沿宽河、滦河攻我蓟镇边墙。若蓟镇被破,数万建奴就会杀进北直隶腹地……” 他额头上忽然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上上世——那时他才十九岁,被袁崇焕那张大嘴忽悠著,做著“五年平辽”的迷梦。结果呢?正美著呢,建奴的刀锋直接捅到了北京城下! 后来他在汉东读大学时,和那位酷爱研究《明史》的高老师討论《明史》,才真正明白——崇禎二年的己巳之变后,大明再想翻盘,就难如登天了! 因为黄台吉不是在北京城下转一圈就打道回府,而是烧杀抢掠了几个月,才心满意足地离去,光是北京周边就损失了十几万人口(死亡或被掠),流亡难民数十万牲畜被掠十余万头,损失战马超过两万匹。另外,北方最富饶的京畿州县的田地房舍等损失极为严重,直接导致北直隶税赋锐减,使得本来就紧绷的財政雪上加霜。而且还损失了大量边军精锐和各地赶来的勤王军——阵亡、溃散、譁变的军队加在一起超过10万! 为了弥补损失,重建防线,崇禎不得不在己巳之变后加派加征......而建奴一边,通过己巳之变发现了一个解决自身经济困难的好办法,就是绕过寧锦防线,衝破长城,衝到大明境內烧杀抢掠。在己巳之变后,他们又来了四次!前前后后,建奴一共在关內烧杀抢掠了整整24个月,也就是两年! 而崇禎朝一共就十七年啊! “万岁爷……”周玉凤见他神色不对,小声唤道。 崇禎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放心,这次……黄台吉打不进来的。”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万岁爷,时辰到了。” 崇禎点点头,最后看了周玉凤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 皇极殿,望朔朝会。 天色微亮,皇极殿外已列满文武百官。 按大明祖制,望朔朝会乃每月初一、十五之常朝,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皆需入殿奏事。科道言官可直陈时弊,不必预先登记,但奏章需先经通政司呈递,再由鸿臚寺官唱名引奏。 殿內,崇禎端坐御座,目光冰寒。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望朔朝会,但是在上上一世,却不知经歷过多少次......可惜,方向不对,越努力,离失败可能就越近。 鸿臚寺卿李觉斯身著素袍,手持象牙笏板,趋步出列:“启奏陛下,插汉部虎墩兔汗遣绰尔济喇嘛为使,携国书至京,现於殿外候旨。恳请陛下召见。” 殿內霎时一静。百官目光交错,暗流涌动。成国公朱纯臣垂著眼皮,胖手在袖中捻著佛珠;崔呈秀深吸口气,看著有点紧张;孙承宗眉头紧锁,腰背却挺得笔直。 崇禎指尖在蟠龙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宣。” “宣......插汉部使臣绰尔济喇嘛覲见......!”鸿臚寺赞礼官的高唱穿透殿门。 不一会儿,就见绰尔济喇嘛身披絳红袈裟,头戴金顶鸡冠状喇嘛帽,双手高捧一卷金漆封缄的羊皮国书,在鸿臚寺一名青袍序班的引导下,大步踏入殿中。 行至御阶前九步,绰尔济停下,依照鸿臚寺官员事先教授的礼仪,躬身,以不甚流利的汉话高声道:“四十万蒙古国之主巴图鲁成吉思汗座下国师,绰尔济,参见大明皇帝陛下!谨奉我汗国书!”他双手將羊皮卷高高举过头顶。那国书封皮上,赫然以蒙汉双语写著——“大元可汗致书大明皇帝”。 一名身著白袍的司礼监隨堂太监趋步下阶,接过国书,转呈御前。崇禎並未立即展开,只將国书隨意置於御案一角,目光落在阶下的红衣喇嘛身上。 绰尔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悲愤的颤音,响彻大殿:“大明皇帝陛下!外臣奉我汗之命,泣血控诉!贵国蓟镇总兵孙祖寿、辽镇副总兵祖大寿,罔顾天和,行径酷烈,率军深入我漠南草原腹地,屠我朵顏卫大寧城!男子高过车轮者,尽遭『车轮斩』!妇孺老弱,或戮或掳!三万余眾,旦夕之间,化为冤魂!此等暴行,惨绝人寰,神鬼共愤!今漠南诸部,闻此噩耗,无不胆寒,离心离德!我汗身为蒙古诸部之主,岂能坐视?特遣外臣,问罪於大明朝廷!恳请陛下,严惩元凶,以慰冤魂,以安边塞!”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崔呈秀已一步跨出班列,笏板高举,声音尖利如刀:“陛下!绰尔济国师所言,字字血泪!孙祖寿、祖大寿,身为朝廷大將,不思保境安民,反行此屠戮之事,残暴不仁,擅启边衅!其行径之酷烈,堪比建州奴酋!此风若长,必使四夷寒心,边关永无寧日!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孙、祖二將,交三法司严审定罪,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仿佛一声號令,殿內顿时炸开! “臣附议!”兵科给事中陈尔翼扑跪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孙祖寿屠戮过甚,有伤陛下仁德,更激怒蒙古,遗祸无穷啊陛下!” 户科给事中李鲁生紧隨其后,痛心疾首:“陛下!朵顏卫虽有小过,然罪不至族灭!孙、祖所为,非但酷烈,更耗我大明钱粮军资无数!此等酷烈之將,留之何用?” 御史石三畏鬚髮戟张,厉声道:“臣弹劾孙祖寿、祖大寿!此二人贪功冒进,残暴嗜杀,已失为將之本!更兼谎报军功,欺君罔上!请陛下明察!” 勛贵队列更是群情汹涌。 成国公朱纯臣撩袍出列,胖脸上满是沉痛:“陛下!臣世代簪缨,深知边將当以仁义为本!孙祖寿屠城灭族,此乃禽兽之行!若不严惩,恐寒了九边將士之心,更令太祖、成祖在天之灵蒙羞啊!”他声音哽咽,仿佛死了至亲。 襄城伯李守錡双手合十,一脸悲悯:“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孙总兵此举,有干天和!老臣夜观天象,恐有兵祸连绵之兆!陛下,当速速处置,以息天怒!” 定国公徐希皋、丰城侯李承祚、宣城伯卫时泰、抚寧侯朱国弼等人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 “请陛下严惩凶徒!” “此风断不可长!” “为朵顏卫枉死之民申冤!” “以儆效尤!” 声浪如潮,几乎要將殿顶掀翻。矛头所指,皆是孙祖寿、祖大寿。文官引经据典,痛斥其残暴失德;勛贵捶胸顿足,哀嘆其败坏纲常;言官则扣上“擅启边衅”、“欺君耗餉”的大帽。 鸿臚寺卿李觉斯站在角落,看著这汹涌的群情,脸色变幻不定。他本是阉党中人,现在已经入了“帝党”,当然不会跟著崔呈秀起鬨。而现在还跟著崔呈秀闹的,除了五虎之中的其他四虎,就是一些阉党阵营的科道言官了。那些小科道,估计是万岁爷顾不上吸收他们,而那五虎......看来不破费个几百万,是別想转帝党的。这伙人现在跳出来咬孙祖寿,多半是想省了这几百万......就不知道会不会激怒万岁爷,把命送了! 就在这鼎沸的人声中,崇禎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殿內喧囂戛然而止,所有注意力瞬间聚焦於御座之上。 “绰尔济国师,”崇禎的声音不高,也听不出一丝恼怒,“你方才说,孙祖寿、祖大寿,屠了你朵顏卫三万人?” 绰尔济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回大明皇帝陛下,正是!三万余眾,惨遭屠戮!” “哦。”崇禎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保温杯的杯壁,“三万人……不少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崔呈秀、朱纯臣等人,幽幽地道:“诸位爱卿,看来孙、祖二將的確没有谎报......屠朵顏之功,千真万確!”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满殿的文武官员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崇禎忽然似笑非笑地看著绰尔济:“国师,你知道吗?我大明的太祖、成祖曾经告诫后世子孙:这韃子总是越杀越少的!” 第31章 大明狗斗(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章 大明狗斗(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求追读) 皇极殿內,崇禎那句“韃子总是越杀越少”,震得满殿朱紫鸦雀无声。崇禎的目光幽幽,看著阶下群臣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恐惧的面孔。 祖宗……何时说过这等话? 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復中华,自是杀伐果断,可《皇明祖训》里写的皆是“怀柔远人”、“慎刑狱”、“恤民力”,何曾有过这等赤裸裸的“越杀越少”之论?成祖皇帝五征漠北,勒石燕然,却也讲究个“恩威並施”,未曾將屠戮当作祖训宣扬啊! 成国公朱纯臣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喉结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陛下慎言!祖训无此语!”。他偷眼扫过勛贵队列,定国公徐希皋缩著脖子,襄城伯李守錡捏著念珠,武清侯李诚铭的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著......好像还在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慢慢挪动。 文官那边,崔呈秀眼角抽搐,兵科给事中陈尔翼张著嘴,御史石三畏的鬍子一翘一翘的,也不知道是被这胡说八道的小皇帝气的还是惊的。 犯顏直諫?为几句“祖训”顶撞刚在蓟镇砍了七千颗脑袋回来的少年天子?那盐渍人头和浓烈咸臭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谁愿当这齣头鸟?勛贵们世代簪缨,最懂“当面笑嘻嘻,背后下黑手”的道理。何况......今天勛贵首领英国公张惟贤和他儿子张之极都没来啊! 张惟贤拥立了两代帝王,要犯顏直諫,也该他老人家带领啊! 他不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投了? 而阉党爪牙们更没有当面顶撞皇上的道理啊!有这个种还当什么阉党?该去当东林党了...... 这种犯顏直諫的蠢事,向来是那些自詡清流、骨头硬的东林党人才干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被打破的剎那,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陛下圣明!” 新任武英殿大学士、东林魁首孙承宗,撩袍出列,稳稳跪在丹墀之下。他鬚髮皆白,一脸正气,腰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孙祖寿、祖大寿奉旨討逆,犁庭扫穴,屠灭朵顏叛逆,此乃雷霆手段,彰显我大明国威!至於功过是非......”孙承宗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崔呈秀、朱纯臣等人,“关键不在该不该屠!而在於有无虚报冒功,有无贪墨军餉,有无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屠,是陛下的旨意!更是奉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扫荡腥膻』之遗志而行!太祖皇帝金戈铁马,扫平群雄,驱除蒙元,何尝不是將韃虏越杀越少,方有我煌煌大明二百六十载基业?!” 崇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好个孙承宗!不愧是两榜出身的进士,还当过帝师,这“太祖遗志”用得恰到好处,比他自己胡诌的“祖训”高明不少! 他微微頷首,声音带著一丝讚许:“孙先生所言极是。屠朵顏,是朕的旨意,亦是承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復中华』之宏愿!”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勛贵,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尔等的祖宗,英国公张玉、成国公朱能、定国公徐增寿……哪一个不是追隨太祖、成祖,於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功勋?正是他们一刀一枪,將蒙古韃子杀得胆寒,杀得人丁凋零,疆土日蹙,才有我大明今日之江山!怎么?到了尔等这一代,锦衣玉食久了,连祖宗的本事和胆气都忘了?听见杀几个韃子,就嚇得腿软了?” 这话诛心!字字句句敲在勛贵们的心坎上。朱纯臣胖脸涨得通红,徐希皋麵皮紫胀,李守錡捻佛珠的手指捏得发白。祖宗的血勇功勋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被小皇帝拿来当鞭子抽他们,偏偏还无法反驳! 崇禎看著他们憋屈的样子,心中冷笑。他就是要用“祖宗”压死你们!太祖皇帝杀得,成祖皇帝杀得,朕就杀不得?朕杀得比他们还狠!你们能奈我何? 咱大明朝,就是杀韃子起家的! 杀韃子和要饭一样,都是祖传的手艺! 就在阉党和勛贵被这“祖传的手艺”砸得晕头转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之际,群臣队列中又一人出列。 “臣兵科给事中鹿善继,昧死以闻!”孙承宗的门生鹿善继跪倒在地,声音清朗激昂,“孙祖寿、祖大寿二將,深入漠南,犁庭扫穴,斩获韃虏首级七千三百有奇!此乃自永乐北征以来,我大明对北虏未有之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陛下洞察万里,明见万里,圣明烛照!臣恳请陛下,厚赏有功將士,以彰天威! 至於朵顏余孽,勾结建奴,屡犯边墙,死有余辜!林丹汗自身难保,丧家之犬,有何资格替叛逆张目?其遣使问罪,实乃包藏祸心,欲乱我朝纲!陛下当严词斥责,逐其使节,以儆效尤!” 鹿善继一番话,鏗鏘有力,直接將“屠城”定性为“犁庭扫穴”、“討逆大捷”,將林丹汗贬为“丧家之犬”,把“问罪”说成“包藏祸心”。这立场之鲜明,態度之坚决,简直比最忠心的鹰犬还要鹰犬! 崔呈秀、朱纯臣等人彻底懵了。他们看著慷慨陈词的鹿善继,再看看稳如泰山的孙承宗,再瞧瞧龙顏大悦的皇上…… 这……这他娘的到底谁是阉党?谁是君子? 阉党在“犯顏直諫”(虽然没敢真諫),痛斥皇帝的亲信孙祖寿、祖大寿残暴滥杀;东林党却在拍皇帝马屁,高呼杀得好杀得妙? 一股寒意从崔呈秀脚底板直衝头顶。他猛地扭头,看向御座旁阴影里那个佝僂的身影——九千岁魏忠贤。 只见魏忠贤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著,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要將金砖看穿。他双手拢在袖中,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就要瘫坐在地上。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的九千岁威风? 要完!崔呈秀心头猛地一沉。魏公公这状態……根本不像是敢和皇帝作对的模样!不会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魏良卿假借他的命令在擅自行事吧? 还有田尔耕那个废物,昨夜抓捕钱谦益、李邦华的任务,到底执行了没有?! 就在崔呈秀心乱如麻,阉党勛贵人人自危,殿內气氛诡异到极点之时...... “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附议!”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內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李国普,四位当朝阁老,整齐划一地撩袍跪倒! 黄立极胖脸上堆满“恍然大悟”的虔诚,声音洪亮:“陛下圣諭,如醍醐灌顶!孙学士、鹿给事中所言,字字珠璣!韃虏畏威而不怀德,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太祖、成祖创业垂统,正是靠此等霹雳手段! 朵顏叛逆,勾结建奴,罪不容诛!孙、祖二將奉旨討逆,功勋卓著!林丹汗名为蒙古共主,实则丧师失地,惶惶如丧家之犬,有何顏面遣使问罪?其行径,实乃包藏祸心,欲乱我大明!臣等恳请陛下,厚赏功臣,严斥北元使节,逐其出境!” 四位阁老,代表著大明最高行政中枢的表態,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阉党和勛贵们心中残存的那点侥倖! 一场“狗斗”,已经分出胜负了! 刚才还群情汹汹要弹劾孙祖寿、祖大寿的朝堂,此刻只剩下对皇帝“圣明”的颂扬声和对韃子使节的斥责声。朱纯臣、徐希皋等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崔呈秀只觉得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凉。 而那个即將要被严斥和驱逐的韃子使臣绰尔济喇嘛也被眼前这幕反转大戏震得目瞪口呆。 崇禎端坐不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戏剧性的翻转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微微抬手,正要开口...... “报......!” 殿门外,一声带著惶急的尖利呼喊骤然刺破殿內的平静! 一名鸿臚寺的序班飞也似地衝进大殿,扑跪在丹墀之下: “启……启奏陛下!前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率……率国子监生员、各地赴京举子百余人,聚集於午门之外,击登闻鼓,伏……伏闕上书!” “嗡......!” 殿內刚刚平息的声浪瞬间又起!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那鸿臚寺序班身上。 崔呈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田尔耕!田尔耕误我!他果然没动手! 崇禎眉梢微挑,声音听不出喜怒:“哦?所为何事?” 那序班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金砖缝里: “弹……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勾……勾结蒙古,意图……意图谋反!” “轰......!” “谋反”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皇极殿內轰然炸响! 第32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求收藏,求追) 殿內瞬间死寂。 魏忠贤站在御阶下,素白官袍下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前一阵发黑:他大侄子魏良卿勾搭崔呈秀、朱纯臣给崇禎搅局的事儿,他是稍微有点知道,但没参与。 这事儿其实就是......“狗斗”嘛! 在他看来,崇禎“勇则勇已”,但他毕竟不是太祖、成祖,不可能在朝堂上杀个人头滚滚。勛贵加上“阉党残余”两大群“狗”一起咬孙祖寿、祖大寿这两条“新狗”,小皇帝一个人护不住,最后还是得藉助他这个“阉党党魁”出来说话。 可没想到,崇禎居然不动声色的就和东林党搭上了.......还依靠孙承宗、鹿继善的巧舌如簧化解了朝臣对孙祖寿、祖大寿的弹劾。最后更是利用东林领袖率国子监生和举子伏闕上书,告他魏忠贤谋反! 东林党......也下场“狗斗”了! 这个免死金牌......魏忠贤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它真能免死吗? 崇禎沉默片刻,忽地笑了:“好啊,今日这朝会,倒是有趣。” “传旨......准李邦华、钱谦益等人入殿,朕要听听……天下的士子们怎么说。” 殿门缓缓开启,李邦华、钱谦益二人身著素服,头戴方巾,领著上百名国子监生员鱼贯而入。他们虽无官身,却步履沉稳,目光坚定,行至殿中,齐齐跪伏於地。 钱谦益双手捧著一卷奏章,高声道:“臣等伏闕上书,请陛下明察!” 崇禎目光微动,淡淡道:“准。” 钱谦益展开奏章,声音清朗而有力:“臣等弹劾魏忠贤、崔呈秀二人,构陷边將,欺君罔上!孙祖寿、祖大寿二將,血战蓟辽,斩首七千三百级,收復大寧,断敌绕行燕山之路,此乃不世之功!而魏、崔二人,竟以『擅启边衅』之名,欲加罪於功臣,此非秦檜害岳飞之故伎乎?!此事於我大明,与谋反何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殿內骤然一静。崇禎心道:这个钱谦益怎么也是標题党?標题是谋反,內容则是给魏忠贤、崔呈秀扣上秦檜的帽子了——不过这帽子扣得就是狠啊!不愧是东林嘴炮之首,孙承宗的確有所不如! 钱谦益继续道:“即便秦檜,亦不敢以岳飞『杀金人太多』为由加害忠良!今魏、崔二人,竟以孙、祖二將『屠戮蒙古』为由弹劾,岂非將陛下置於比宋高宗更昏聵之地?其心可诛!” 崇禎心道:幸好朕在汉东官场起伏三十年,心性早就打磨了透了,没那么容易上火了。要是和上上一世一样,早就恼了。 李邦华亦上前一步,肃然道:“陛下,边关將士浴血奋战,而朝中奸佞却欲以『残暴』之名构陷功臣,此非寒將士之心,而长敌寇之志乎?若忠良皆因功获罪,他日建奴破关,谁还肯为大明死战?!”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钱谦益的声音迴荡:“臣等请陛下明察,诛奸佞,赏功臣,以安边关!” 崇禎静静听完,目光缓缓移向魏忠贤、崔呈秀二人,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魏伴伴、崔尚书,你们……可是將朕视作比宋高宗更昏聵之君?” 魏忠贤浑身一颤,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老奴万死!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此意!孙、祖二將之功,老奴亦深感钦佩!陛下英明神武,堪比太祖、成祖,岂是宋高宗可比?!” 崔呈秀脸色煞白,还想辩解:“陛下,臣……” 而和魏良卿、崔呈秀一起跳出来针对孙祖寿、祖大寿的朱纯臣等勛贵,虽然没有被钱谦益、李邦华指为谋反,这个时候也不敢再顶撞天顏,一个个都跪的特別端正,就差一头钻进砖缝里去了。 崇禎却已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孙承宗、黄立极等五位阁臣:“诸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当即出列,肃然道:“臣弹劾魏忠贤、崔呈秀二人『谤君』之罪!” 黄立极亦上前一步:“臣附议!边关將士血战之功,岂容奸佞污衊?此二人居心叵测,当严惩!” 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亦齐声奏道:“臣等附议!” 五位阁臣,竟无一人为魏、崔二人说话! 殿內气氛凝滯,仿佛连呼吸都停滯了。 崇禎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望朔朝会,本就是让人说话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目光扫过钱谦益、李邦华等人,温言道:“你们敢於伏闕上书,想必也是知道朕宽仁,不会因言治罪吧?” 钱谦益、李邦华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崇禎又看向魏忠贤、崔呈秀,淡淡道:“朕不让士子因上书获罪,自然也不会因你们,或是你们的党羽奏事不当而降罪。但......” 他语气陡然一沉:“谤君之罪,在於当面不言,背后乱说!你们可明白?今后每月初一、十五,皆行望朔朝会,百官有话可直言,士子有话可上书,朕绝不因言治罪!另外,每旬三、六、九,皆行常朝,地点也在这皇极殿中。无论是望朔朝会还是常朝,皆可畅言!” “但朕一旦定策,尔等须谨遵执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明白了吗?” 殿內文武百官齐齐跪伏,高声道:“臣等谨遵圣諭!” 崇禎微微頷首,隨即肃然道:“即日下旨:孙祖寿、祖大寿有功无过,著即嘉奖!宣府、大同、昌平、蓟镇欠餉,一定要想方设法筹措,此乃第一要务!” “蓟镇长城、滦河、宽河堡垒即刻修缮,滦河屯田亦需儘快开展,此乃第二要务!诸位回去后好好想想,后天的常朝,咱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至於绰尔济喇嘛......送他回虎墩兔汗那里去吧!” “退朝!” ....... 退朝后,魏忠贤带著魏良卿,战战兢兢地来到乾清宫外,跪伏请见。 王承恩入內稟报,崇禎淡淡道:“宣。” 魏忠贤佝僂著身子,拉著魏良卿跪行入內,额头紧贴地面,颤声道:“老奴……老奴有罪!” 崇禎坐在御案后,指尖轻叩桌面,似笑非笑:“哦?魏伴伴何罪之有?” 魏良卿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魏忠贤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老奴贪得无厌,积攒家財数百万,其中田產就有......一百万亩......脏银有,有一百七八十万两……此乃欺君之罪!” 崇禎轻笑一声:“欺君?不至於......贪钱罢了!有罪?那就交议罪银、赎罪田吧。” 魏忠贤一愣,抬头看向崇禎,却见皇帝神色平静,並无杀意——崇禎上上一世该恨的人实在太多,黄台吉、多尔袞、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仔细算一算,他对魏忠贤、崔呈秀这帮人也算不上多恨。 而且这个魏忠贤、崔呈秀他们还有用! 留著他们可以和东林党“狗斗”啊! 这次割阉党、勛贵的韭菜,得放东林狗来咬!下回去江南割,当然得阉狗来咬了! “也別都交了,”崇禎淡淡道,“留个二三十万,再加几千亩田养老吧.......那是你应得的。” 魏忠贤眼眶一热,重重叩首:“老奴……谢陛下天恩!” 崇禎又看向魏良卿:“至於你……” 魏良卿浑身一颤,几乎晕厥。 魏忠贤急忙道:“陛下,良卿年少无知,老奴愿代他受罚!” 崇禎摆摆手:“罢了,朕不追究......让他写个悔过书,把他怎么和成国公、崔呈秀他们串联的事情说一下,然后闭门思过去吧。” 魏良卿和崔呈秀、朱纯臣勾搭在一起的事儿,崇禎当然是知道的。一切尽在掌握嘛(就是没掌握魏良卿通虏的罪)!根本构不成威胁,反而给了崇禎清洗朝堂的藉口,所以崇禎不打算严惩魏良卿,还打算给他一个转“污点证人”的机会。 只要他懂事儿,狠狠咬朱纯臣、崔呈秀还有那帮勛贵一口,那放过他也不是不行的。 魏忠贤和魏良卿都鬆了口气儿,魏忠贤又叩了个头道:“万岁爷,老奴还想请辞司礼监掌印......” “不许!”崇禎不等他说完,就摆摆手道,“司礼监掌印你继续当著吧!” 魏忠贤愕然:“陛下?” 崇禎目光温和:“你得罪的人太多!这次望朔朝会后,那些东林党人肯定要起復一些,若是辞了掌印,不知多少人要整你。” 魏忠贤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崇禎继续道:“还有,朕看你挺会经营的,不如就替朕管好內承运库,顺便再带一带王承恩。他为人木訥,不会搞钱,让他拜你为师,你好好教教他。你那些贪墨来的土地財物,都移交给他,顺便告诉他要怎么贪!” 上上一世,崇禎觉得王承恩忠实可靠,值得信任。而在汉东“进修”过之后,他现在更想要个“和中堂”。关键时刻能拿出银子的才是忠臣啊!所以才让魏忠贤“带”王承恩!这可真是“帝贫思和珅”啊! 另外,这大明的財政要天长地久的好下去,就得有个不怕得罪东林党而且又会捞钱的去江南......不让魏忠贤去,还能有谁?崇禎总不能学乾隆来个六下江南吧? 而魏忠贤则觉得这个小皇帝还是说话算数的,他给的“免死金牌”真的可以免死,於是重重叩首:“老奴……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崇禎微微一笑:“魏公公,这可是你说的!” 魏忠贤一哆嗦:“皇上还想要老奴做什么,儘管吩咐!” “贪官......勛贵!”崇禎说完这四个字,就挥了挥手:“去吧。” 魏忠贤拉著魏良卿,倒退著退出殿外。 第33章 接下去要好好割一割勛贵了!(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章 接下去要好好割一割勛贵了!(求收藏,求追读) 肃寧伯府,夜。 烛火照得魏忠贤那张老脸忽明忽暗。他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攥著那枚免死金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有人想从他手里抢走这块御赐之宝一样。 涂文辅、李永贞、王体乾三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魏良卿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青砖,冷汗直往下淌。 “伯父......”魏良卿声音发颤,“侄儿知错了......” 魏忠贤恍若未闻,只是盯著烛火喃喃自语:“贪官......勛贵......贪官......勛贵......” 涂文辅和李永贞面面相覷,不明就里。王体乾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道:“九千岁,皇上这是要咱们交几个贪官出去?再......再借他们的口,把火引到勛贵身上?” 魏忠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再说一遍?” 王体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皇上说『贪官、勛贵』,莫不是让咱们先交几个贪官,再由他们攀咬勛贵?” 李永贞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事啊!皇上要是真和那帮勛贵斗起来,咱们岂不是能鬆口气?” 涂文辅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些勛贵树大根深,和九边十三镇的世袭武官盘根错节。京营、锦衣卫里都是他们的人,就连皇上暂时拿稳了蓟镇,想动他们也难!” 魏忠贤冷笑一声:“拿下他们不容易?拿下我们就容易了?咱们现在不就被皇上拿捏得死死的?” 屋內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涂文辅试探著问:“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帮皇上把火烧到勛贵身上?” 王体乾眯起眼睛:“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把火要从贪官烧起,一路烧向勛贵......还是老方子,就是贪钱,不是什么谋逆!” 魏忠贤猛地坐直身子:“有理!”他顿了顿,阴惻惻地问:“那咱们该把谁交出去?” 王体乾阴阴一笑:“崔兵部(崔呈秀)和田兵部(田吉)肯定是保不住了......勛贵要贪钱,当然是剋扣军餉、吃空额......这兵部尚书能干净?还有......”他压低声音,“周日万!” 魏忠贤一愣:“周日万(周应秋)?他不是吏部尚书吗?” 王体乾点头:“可他贪啊!日进一万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魏忠贤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好!那就把周日万一起交出去!”他猛地一拍桌子,“皇上要钱,咱们就给钱!要田,咱们就给田!要整勛贵......咱们就帮他煽风点火!” 王体乾阴测测地补充:“九千岁,咱们还可以让崔呈秀和田吉咬出朱纯臣、徐希皋......他们这些年吃空餉、占军田,可没少捞!” 魏忠贤重重点头:“就这么办!你们谁帮我擬奏章,咱家这就替皇上......点火!” ...... 正心堂茶楼,东林聚会。 钱谦益一袭素袍,手捧茶盏,面带微笑地听著周围士子的吹捧。烛光映在他清癯的脸上,显得格外儒雅。 “牧斋先生此次伏闕上书,弹劾魏阉,功在社稷!內阁之位,指日可待啊!” “正是!只要再弹劾掉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这三个阉党走狗,朝堂便是清流天下!” 钱谦益矜持地笑了笑:“诸位过誉了,钱某不过尽臣子本分罢了。” 李邦华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孙承宗:“愷阳公,您怎么看?” 孙承宗放下茶盏,缓缓道:“皇上的心思,不在扫清阉党。” 钱谦益一怔:“哦?愷阳公何出此言?” 孙承宗淡淡道:“皇上要的是平衡。东林、阉党、勛贵,三家制衡,他才能稳坐龙椅。” 钱谦益脸色微变:“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孙承宗摇头:“非也。皇上需要东林制衡阉党、勛贵,也需要阉党制衡勛贵和咱们。咱们只要做好分內之事,自有前程。” 钱谦益若有所思,眼睛微微眯起...... ...... 乾清宫暖阁。 崇禎挽著袖子,和周玉凤一起站在案前。案上摆著一盆鱼茸、一盆肉馅,还有蒸好的肉糕,热气腾腾。 “万岁爷,这鱼丸要顺著一个方向搅,力道要匀。”周玉凤轻声指导,纤纤玉手轻轻拨弄著盆中的鱼茸。 崇禎笑著点头,手上不停:“朕省得的,不就是个鱼丸吗?朕当年......” “当年?”周玉凤眨著杏眼,好奇地望著他。 崇禎嘿嘿一笑:“当年......当年朕做过一个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后,朕到了一个名叫汉东省京州市的地方。那里的人爱吃这种鱼丸、肉丸,和鱼茸肉馅一起蒸成的肉糕,合起来就叫京州三鲜。朕在梦中就学会了这道菜。” 周玉凤柔声道:“万岁爷在梦中学会的手艺,妾可要好好学。” 崇禎手上不停,语气轻鬆:“今儿高兴,朕才亲自下厨......玉凤,朕今日又发了一笔,魏忠贤交出了一百万亩地,还准备再给一百五十万两议罪银!” 周玉凤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 崇禎轻笑:“这才刚开始。勛贵们手里的地,朕要让他们一口一口吐出来。” 正说著,王承恩轻步进来:“万岁爷,张皇后娘娘带著田妃、袁妃来了。” 崇禎抬头:“请进来。” 不一会儿,张皇后领著田秀英和袁氏走进暖阁。田秀英十六七岁年纪,眉目如画;袁氏更显稚嫩,怯生生跟在后面。二人向崇禎行福礼,动作恭敬。 崇禎看著她们,只温和道:“都坐吧,今日一起用膳。” 田秀英和袁氏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在末座坐下。周玉凤见状,笑著盛了一碗鱼丸汤递给袁氏:“妹妹尝尝,万岁爷亲手做的。” 袁氏连忙接过,小声道谢。 张皇后看了看崇禎,忽然道:“皇上,如今虽是丧期,但子嗣要紧。田妃和袁妃都是懂事的,不如......” 崇禎知道她的意思,摇头道:“大行皇帝百日未过,此事容后再议。” 张皇后还想再劝,周玉凤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娘娘,今日难得团聚,先用膳吧。” 暖阁內,炭火融融,眾人围坐用膳,笑声浅浅。崇禎看著这一幕,心里头也是暖暖的。不为別的,就为了这个家,他也得保住大明江山啊! 而要保住大明的江山......下一步就必须“割”那群祖宗传下来的大明好勛贵了!不割他们,大明九边十三镇的苦汉子们就吃不饱! 大明军制的底层就是屯田养兵,九边十三镇的体量就决定了不可能完全靠收江南的税去解决九边十三镇的粮餉......就算江南的那帮財主肯老实挨“割”,就当下的运输成本,也必须把九边军屯再搞起来——走陆路千里运粮,能有个二成“送达率”就很好了! 所以那帮勛贵,还有和他们盘根错节在一起的世袭武官必须得挨“割”!不过这帮人可不是阉党这种软柿子,他们手里毕竟是有军队的,得小心点“割”......维持一个“割”而不破才好。 ...... 盛京城外,风雪呼啸。 侯兴国裹紧貂裘,踩著深雪钻进一辆马拉雪橇,范永斗紧隨其后。 “这鬼天气!”侯兴国搓著手,低声咒骂,“再晚些,都要过大年了。” 范永斗眯著眼,雪粒拍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他紧了紧腰间的包袱,那里装著黄台吉赐下的一柄宝刀,还有一封盖著黄台吉大印的密信,是给喀喇沁部首领的。 “侯公子,咱们这趟回去,可就是提著脑袋走路了。”范永斗低声道,“小皇帝若知道你来过辽东......” “怕什么?”侯兴国冷笑,“我出北京是去『变卖家產』的,谁能查得出来?况且......”他拍了拍胸口,“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万两银子,还有两千多亩地契,算是我这些日子『辛苦筹来』的。” 范永斗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魏良卿不会出卖你吧?” “那怎么可能?”侯兴国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他是同谋!不卖我,小皇帝多半被蒙在鼓里;要是卖了我......他自己也摘不乾净!” 雪橇在风雪中疾驰,车辙很快被新雪掩埋。远处,盛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苍茫。 范永斗望著前方,喃喃道:“这一趟回去,要么富贵,要么......尸骨无存。” 侯兴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怀中的宝刀。 第34章 还有奉旨贪污啊!(求收藏,推荐,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章 还有奉旨贪污啊!(求收藏,推荐,月票,追读) 英国公府,內院暖阁。 中药的苦味儿混著炭火气,在暖阁里沉闷地盘旋。英国公张惟贤半倚在紫檀木榻上,身上盖著厚实的锦被,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他刚灌下一碗参汤,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这位老国公的身体本就不好,在蓟镇淋了雨,受了惊,回来后就病倒了。他儿子张之极在家当孝子,伺候老爹,所以父子俩都没参加今日的望朔朝会。 榻前,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丰城侯李承祚、宣城伯卫时泰、抚寧侯朱国弼,以及张惟贤的长子张之极,围坐一圈,个个面色凝重。窗外暮色四合,更添几分压抑。 朱纯臣那张胖脸上惯有的和气笑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焦躁和惶恐。他刚把今日望朔朝会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蒙古喇嘛绰尔济的哭诉、钱谦益和李邦华率眾伏闕上书弹劾魏忠贤谋反、以及皇帝最后那句“知无不言,言者无罪”的定调,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皇上最后说,望朔朝会就是给人说话的,言者无罪……”朱纯臣的声音带著点乾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肥厚的手掌,“所以,咱们在朝会上说的话,按皇上的意思,是不该有罪的。” 张惟贤闭著眼,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张之极连忙上前,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好半晌,张惟贤才缓过气,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目光锐利地钉在朱纯臣脸上:“言者无罪……咳咳……说错话当然不要紧……可占田、占役、空额……咳咳咳……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罪?还有……” 他顿了顿,喘息著,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又落回朱纯臣身上,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那个虎墩兔汗……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之后,跑来问罪?还指名道姓……咳咳……”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纯臣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胖脸上。 朱纯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张惟贤这老狐狸!他什么意思?他是在点我! 占田、占役、空额……这些罪,勛贵世家,九边將门,谁家没有?法不责眾!皇上再狠,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抄家问斩!顶多就是交田、交银子赎罪!伤筋动骨,但根基还在! 可勾结蒙古,通番……这罪名就大了!这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且……这事確实是他朱纯臣和魏良卿在暗中牵线搭桥促成的!一旦坐实,皇上就有抄了他成国公府的罪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纯臣的胖脸皮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陡然拔高: “虎墩兔汗的事儿还没完呢!皇上把人家的使臣赶走了,人家能善罢甘休?现在宣府、大同还欠著十几个月的军餉!那帮丘八早就怨声载道了!这要是察哈尔部的大军一压境,那帮饿红了眼的兵痞还不得炸锅?朝廷要是不能把欠餉补上,那可如何是好?!” 他环视眾人,胖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自信”:“到时候,边关告急,皇上……还得靠咱们这些勛贵和將门去安抚弹压!” 张惟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誚,隨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淹没。他咳了好一阵,才喘息著道: “咳咳……什么话?朝廷养我们这些勛贵干什么用?咳咳……关键时刻,咱们得帮著皇上……咳咳咳……” 朱纯臣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抱拳:“老公爷高明!正是此理!我等世受国恩,值此危难之际,自当挺身而出,为君分忧!” 张惟贤吃力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成国公……老夫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咳咳……实在干不动了……明日……明日就去辞了总督京营戎政的差事……往后这京营……咳咳……就拜託你了……”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张惟贤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憋得通红。张之极连忙上前扶住父亲,对眾人道:“诸位叔伯,家父实在支撑不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朱纯臣、徐希皋等人见状,只得起身告辞。朱纯臣临走前,还特意对著榻上的张惟贤深深一揖:“老公爷好生將养,京营之事,纯臣定当尽心竭力!” 眾人鱼贯而出,暖阁里只剩下张惟贤父子。 脚步声远去,张惟贤剧烈的咳嗽声也渐渐平息下来。他靠在榻上,闭著眼,胸口起伏,但脸上的病容似乎褪去了几分。 张之极忧心忡忡地凑近:“父亲,您怎么样?” 张惟贤缓缓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垂死之態?他摆了摆手:“暂时还死不了。” 他挣扎著要起身,张之极连忙搀扶。张惟贤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起了笔。 “父亲,您这是……”张之极不解。 “写请罪的奏章。”张惟贤头也不抬,声音沉稳。 “请罪?”张之极大惊,“父亲,您何罪之有?” 张惟贤蘸了蘸墨,手腕沉稳地落下:“为父没罪,但是咱家的老辈吃太多了,得再交十三万亩军屯出去……把咱家在永平府的地,都交了!” 张之极如遭雷击,失声道:“父亲!您这是……那可是咱家几代人的基业啊!” 张惟贤停下笔,抬眼看向儿子:“为你铺路!” “铺路?”张之极更加茫然。 张惟贤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本来以为,朱纯臣能接我的班,执掌京营,成为勛贵之首……现在看来……我这个总督京营戎政的位子,你有机会接了!” 张之极心头剧震:“成国公他……他怎么了?” 张惟贤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极其隱晦的杀头手势:“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勾结虎墩兔汗!占地、占役、吃空额……这些,谁家都有,法不责眾!皇上再恼,顶多罚银罚田,革职留任,不至於动根本!但勾结蒙古,通番……”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这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朱纯臣……他完了!” 张之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张惟贤重新拿起笔,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待为父的请罪奏章送入宫中,你亲自去递牌子请见皇上。態度要诚恳,多磕头,多流泪……不吃亏!记住,离朱纯臣那蠢货远一点!越远越好!免得被他牵连!” ...... 十一月初二,文华殿。 张之极一身素服,跟著司礼监隨堂太监高宇顺走进殿內。殿內炭火融融,暖意扑面,却压不住他脊背上的寒意。他抬眼望去,崇禎皇帝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后批红,年轻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张之极伏地叩首:“臣张之极,叩见万岁爷。” 崇禎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之极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起来吧。” 高宇顺上前,將英国公张惟贤的奏章呈上。崇禎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来。他合上奏章,抬眼问道:“老国公身体如何?” 张之极喉头一紧,低声道:“回万岁爷,家父……已病入膏肓。” 崇禎嘆了口气:“老国公是国之柱石,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奏章上:“英国公府愿意退还十三万亩军屯,朕心甚慰。” 张之极低头不语。 崇禎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朕不会让忠臣吃亏的。” 张之极一愣,抬头看向皇帝。 崇禎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这十三万亩军田值多少,將来一定会有补偿。” 张之极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皇帝低声道:“朕其实知道,你们这些北京的勛贵日子清苦,就守著十万八万亩的『薄田』,一年到头收不了几个租,比不了南京的勛贵。” 张之极脸上划过惊喜。 崇禎继续道:“南京的勛贵和福建的海商、海寇合伙做大买卖,哪年没有个十万八万的进帐?你们张家是忠臣,等北方事定,朕就让你去当南京的总戎。替朕好好查一查他们!” 张之极心头狂跳,眼眶瞬间红了。南京总戎!那可是肥差!查南京勛贵中的贪官那就更来钱了......现在这皇上的规矩是贪官必须交议罪银,贪官越多,议罪银就越多。他在中间过一下手,少贪点,捞个几十万两不过分吧?而且这是奉旨贪污! 想到这里,他重重叩首:“臣……谢主隆恩!” 第35章 贪官越多,大明越好?(求收藏,求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章 贪官越多,大明越好?(求收藏,求追读) 崇禎已经看完了整本奏章,目光又落在张之极身上,平静无波:“英国公的奏章,朕看了。一片忠心,朕心甚慰。” 张之极喉头滚动,不敢接话。 “只是,”崇禎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英国公身子骨不济,辞了总督京营戎政的差事,这京营重地,总得有人替朕看著。” 张之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崇禎看著他,忽然问道:“你现在所任何职?” “回陛下,”张之极连忙躬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臣现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崇禎点点头,仿佛只是隨口一问:“嗯,都督同知,从一品衔。”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英国公辞了京营戎政后,这个位子,照例该谁接?” 张之极不敢有丝毫隱瞒,低声道:“回陛下,按旧例……该由成国公接任。成国公现任五军营提督总兵,兼协理京营戎政。” “哦,朱纯臣。”崇禎念著这个名字,“他提督五军营,协理戎政……那他若接了总督京营戎政,五军营提督总兵不就空出来了?” 张之极只觉得手心开始冒汗,皇帝这话……意有所指啊!五军营提督总兵是实实在在带兵的,总督京营戎政虽然大,但手头却没几个兵。 朱纯臣的官大了,手里的兵却少了...... 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朕观你相貌堂堂,又是將门虎子,英国公世子,家学渊源。五军营提督总兵一职,就由你来担任吧。” 张之极大喜!五军营提督总兵!京营三大营之首,掌京畿重兵!总督京营戎政之下就是这个官......朱纯臣的总督京营戎政看著就不长久,等他倒了,自己就能上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臣……臣张之极,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崇禎看著他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他磕完头,才淡淡道:“起来吧。” 张之极站起身,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这差事,不好当。”崇禎的声音沉了下来,“京营积弊,非一日之寒。空额、占役、欠餉……朕都知道。” 张之极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心又提了起来。 “五军营的空额......”崇禎看著他,目光锐利,“朕知道有很多!你刚接手,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清不了。” 张之极愣住了,一时没明白皇帝的意思。 崇禎端起御案上的黄花梨“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暂时……可以继续吃。” 什么?! 张之极瞳孔猛地一缩,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帝……让他继续吃空餉?! 崇禎放下“保温杯”,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不过,给兵部的分成,从今往后,就免了。” 张之极只觉得哪儿不对?兵部分成……不给能行吗?不对,不对......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想辩解,想表忠心,想说臣不敢,想说臣一定清查……可又觉得不妥......这皇帝怎么那么爱打哑谜呢? 崇禎看著他那副怎么都揣摩不出“圣意”的模样,微微一笑,语气竟缓和了几分:“京营的陋规,盘根错节,非一日之寒。你不和他们同流合污,寸步难行,也办不成事。” 他顿了顿:“所以,朕准你,一切照旧。至於兵部的两位尚书,崔呈秀、田吉,涉嫌贪墨军餉,很快就要被捕拿了!你五军营给他们的那份『孝敬』,自然不必再送了。” 张之极心头又是一凛!兵部尚书,两个……都给拿下了?他俩可是,可是魏忠贤的人啊! “你眼下最要紧的任务,是替朕看好五军营,稳住人心。”崇禎的目光深邃,“至於將来……”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待朕腾出手来,要整顿京营时,你好好配合,便是你的功劳。” 张之极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允许他暂时同流合污,稳住京营,但条件是將来必须配合皇上割京营军官们的韭菜! 这……这简直是把他当成“割韭菜”的御用镰刀啊! “臣……臣……”张之极声音乾涩,艰难地开口,“臣遵旨!定当……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崇禎站起身,走到张之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隨意,但说出的话却让张之极忐忑不安:“贪官越多,朕將来收议罪银的时候,国库就越充实。所以啊,这贪官啊,就像韭菜,朕只要有割韭菜的刀,就不嫌贪官多!你明白了吗?” “明白,臣明白!”张之极一边回答一边猜谜语——皇上的意思......是让张家在“韭菜”和“割韭菜的刀”当中做选择。 “去吧......好好当你的五军营提督总兵。” “臣……告退!”张之极深深一揖,倒退著退出暖阁。 ...... 张之极告退后,崇禎看向高宇顺:“崔呈秀、田吉、周应秋到了吗?” 高宇顺低声道:“到了。” 崇禎目光一冷:“命曹化淳带十名御前亲军入殿,然后再宣他们三人进来。” 崔呈秀、田吉、周应秋三人进殿时,一眼就看到了曹化淳和他身后十名素衣佩刀的御前亲军。 三人心头一颤,立刻伏地叩首:“臣等叩见万岁爷!” 崇禎冷冷地看著他们,从案上拿起一份供状,丟在地上:“你们自己看看。” 三人颤抖著捡起供状,只看了几眼,便面如土色。 这是魏忠贤的供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他魏忠贤包庇纵容崔呈秀和田吉剋扣军餉、虚报军功!联合周应秋卖官收钱! 崇禎端起黄花梨保温杯,啜了一口热茶,淡淡道:“又是贪钱……我大明怎么就这么多贪官呢?” 他这淡淡的一句话,既给案件定了性,又给这三人划了道。 他们是韭菜,哦,是贪官,不是逆贼。贪官是可以交钱赎罪的....... 但三人还是浑身发抖,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崇禎嘆了口气:“你们今天就不要回去了。” 他看向曹化淳:“琼华岛已经收拾好了,带他们上去,让他们好好想想怎么认罪赎罪吧。记著,他们现在还是官身,也没有下詔狱,而是留置琼华岛。” 崔呈秀、田吉、周应秋都稍稍鬆了口气——还是官身,不下詔狱,那就是要钱不要命...... 曹化淳躬身:“奴婢遵旨。” 崇禎挥了挥手:“带走!” 十名御前亲军上前,將暗自盘算要出多少银子、土地赎罪的三人押出文华殿。 崇禎看著他们的背影,目光火热:“宣孙先生和徐厂臣来文华殿。”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內。 孙承宗和徐应元肃立殿中,崇禎將崔呈秀、田吉、周应秋的供状推到案前,淡淡道:“这三个人,朕已经命人留置琼华岛了。” 孙承宗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皇帝。 崇禎目光平静:“崔呈秀和田吉剋扣军餉,周应秋卖官鬻爵……朕让他们好好想想,该怎么认罪赎罪。” 还可以赎罪......这皇帝怎么就那么贪钱呢? 孙承宗沉默片刻,拱手道:“万岁爷圣明。” 崇禎看向徐应元:“让內阁擬票,发特旨崔呈秀的左都御史由孙先生接任,周应秋的吏部尚书......黄立极不也是吏部尚书?虽然不合规矩,但朕先不改,就让他管一管吏部。至於崔呈秀和田吉的兵部尚书......暂时空著!” 徐应元躬身:“奴婢明白。” 崇禎顿了顿,又道:“另外,英国公年迈老病,请辞总督京营戎政,朕准了......总督京营戎政一职让成国公接,成国公的五军营提督总兵让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接。” “再下两道中旨,李邦华、钱谦益起復,李邦华任兵部右侍郎,钱谦益任礼部右侍郎。” 孙承宗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喜色——皇帝这是要借东林之力,稳住朝局。朝局稳了,才好坑阉党的银子。 崇禎看向孙承宗:“孙先生,用中旨任命你和李侍郎、钱侍郎是因为眼下是非常时期......京营和兵部的事,就交给你和李侍郎了。” 孙承宗郑重拱手:“臣定当竭尽全力。” 崇禎点点头,又对徐应元道:“內阁擬好票后,你亲自送来,朕批红后,明日常朝宣布。” 徐应元恭敬应下。 崇禎端起保温杯,啜了一口热茶,目光深邃。 贪官越多,议罪银越多。 议罪银越多,大明越好。 所以,贪官越多,大明就......越好了! 这可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因为大明的大贪巨贪的大部分財富都来源於工商业甚至是国际贸易。由於大明传统的税收体系不大能收工商业的税,税务体系的改革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割贪官的韭菜,或者说让贪官去割工商业的韭菜,崇禎再割贪官,就是个从工商业拿钱的路子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第36章 议罪银?赎罪田?这就是崇禎新政!(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6章 议罪银?赎罪田?这就是崇禎新政!(求收藏,求追读) 十一月初三,皇极殿。 天光未亮,皇极殿外已站满了身著素服的文武百官。自天启帝驾崩,新君崇禎即位,朝中风云变幻,阉党眼看著失势,和魏忠贤亲近之人,都有些人人自危。 今日常朝又少了崔呈秀、田吉、周应秋三人!一个是阉党五虎之一,一个是阉党五虎之首,一个则是赫赫有名的阉党大贪官......接下去也不知道会牵连到谁啊! 殿门缓缓开启,鸿臚寺官员高唱:“陛下驾到......” 崇禎皇帝朱由检一身素白长袍,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他面容沉静,目光如炬,在御座前站定,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百官伏地叩首,山呼圣躬万福。 “平身。”崇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威严却是越来越重。 百官起身,垂首肃立。 鸿臚寺官员上前,展开詔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左都御史兼兵部尚书崔呈秀、兵部尚书田吉、吏部尚书周应秋,三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著即停职审查,待议罪银、赎罪田缴纳后,再行定夺......” 詔书一出,殿中顿时一片低哗。 “停职审查?这是什么章程?” “议罪银?赎罪田?大明朝何时有这种规矩?” “莫不是……变著法子要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群臣面面相覷,心中惊疑不定。他们早听闻皇帝在推行“议罪银”,可谁也没想到,竟真敢在朝堂上明晃晃地拿出来! 崇禎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底下骚动的群臣,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后世有名言曰:只要思想肯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上上一世,他的思想就不肯滑坡,太在乎史书上的观瞻,结果亡国了,史书上还全是污衊大明的鬼话。 这一世他算是通透了,只要能苟住不让满清和李自成亡了大明,要不要脸无所谓......大不了以后改歷史!只要朕和乾隆一样不要脸,大明是一定能再续个几十上百年的! “诸位爱卿,可是有疑惑?”他缓缓开口。 殿中顿时一静。 崇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议罪银、赎罪田,是朕的新政,为的是给那些天良尚存、幡然悔悟的內外官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只要他们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积极主动地將贪墨的钱財、田產退赔给朝廷,朝廷便会根据他们的认罪態度、退赔是否积极,酌情给予宽大。” “崔呈秀、田吉、周应秋三人,昨日已主动到文华殿向朕自首坦白,如今正在琼华岛上交代贪污腐败的问题。”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宽厚,循循善诱道:“朕宽仁,不忍实行《明大誥》上的重典,对贪污六十两以上者实行『梟首剥皮』之刑,还愿意给他们一个退赔赎罪的机会。” “诸位爱卿当中,若有谁过去未曾经受住诱惑,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也可和他们一样,幡然悔悟,重新做官。” “这是朕的宽仁,也是朕的新政!” 这番话说完,殿中鸦雀无声。 群臣面色各异,有的惊疑不定,有的冷汗涔涔,有的则低头沉思。 议罪银?赎罪田? 这不合祖制啊! 可谁敢站出来说皇帝违反祖制? 如今朝堂上站著的,十之八九都是魏忠贤提拔上来的“阉党”,谁身上没点脏事?若真按朱元璋的法子来,全都得剥皮! 现在不仅不剥皮,还可以交点议罪银,然后重新做官!这皇上......还真挺宽仁的!是好皇上啊! 他们要站出来反对,然后皇上让东林党的孙承宗来剥他们的皮……这不是脑残吗? 而那位绝对能称得上“正臣”的东林魁首孙承宗,此刻也沉默不语。 他虽不赞同“议罪银”“赎罪田”,但他也明白皇帝的苦衷——大明朝是真缺银子啊! 而且,大明的弊政积重难返,若真按朱元璋的法子来,反腐都能把大明给反没了…… 最后,孙承宗也明白崇禎不是要打死阉党,而是要先割一把阉党的韭菜,然后再收阉党做狗! 而要让阉党安心当狗,就得有议罪银,赎罪田。要不然东林党入局后,反一反腐,就把阉党反没了。 所以孙承宗如果今天站出来反对,那他领著东林党入朝的局就破了。 入不了局,那还怎么为国为民?还怎么名垂青史? 崇禎见群臣沉默,心中满意便示意鸿卢寺官员继续宣读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孙承宗为左都御史......” 群臣又是一阵骚动。 孙承宗之前就是武英殿大学士——是堂堂阁老!现在又任了左都御史,这是要让他当一把悬在阉党头上的宝剑啊! 崇禎看著底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笑盈盈道:“过去朝廷对於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的任命有些混乱,北京的六部竟有十二个尚书,不合祖制。如今改回一部一尚书,兵部尚书暂时由侍郎代理,稍后朕另有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站在前排的几名官员:“至於吴爱卿,以及薛爱卿,你们的工部尚书之职,暂且免了,稍后另有任用。” 被点名的吴淳夫、薛凤翔二人脸色骤变。 吴淳夫是魏忠贤“五虎”中的成员,如今老大崔呈秀和同僚田吉已被“留置”,他也被免职,下一步恐怕就是交议罪银了!可他们的“罪”都很大,估计得交上一笔巨款了! 三人心中惊惧,却不敢违抗,只得和孙承宗一起叩首谢恩:“臣等……领旨。” 站在后排的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太常寺卿倪文焕,虽未被点名,却也嚇得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崇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俩別怕,你俩都是魏忠贤的好狗,贪得也不多,就不留置你们了,好好替朕当狗,朕让你们咬谁就咬谁! 不过这笑容,却让二人脊背发寒。 隨后,鸿卢寺官员又宣读了起復李邦华、钱谦益的詔书,並表彰了他们日前伏闕上书,为孙祖寿、祖大寿两位边將说话的功劳。 李邦华任吏部右侍郎,钱谦益任礼部侍郎。 二人早已换好官服,此刻出列跪拜:“臣,谢陛下隆恩!” 崇禎微微頷首,勉励几句。 鸿卢寺官员再次展开一份詔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英国公张惟贤,勛臣耆宿,功在社稷。然年事已高,沉疴缠身,屡疏乞骸骨以养天年。朕悯其忠勤,念其勋劳,特旨允准所请,准其致仕归养,荫一子锦衣卫指挥僉事,以示优渥。” 詔书念出,勛贵队列中一阵轻微的骚动。张惟贤这位勛贵领袖,终究是彻底退出了权力核心。就不知道接任是谁...... 紧接著,下一道詔书紧隨而至: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成国公朱纯臣,世篤忠贞,器识宏远。著即晋总督京营戎政,总摄三大营,以彰勋劳!” 朱纯臣胖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抑制的喜色,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几乎是抢步出列,撩袍跪倒,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嗡嗡作响:“臣朱纯臣,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总督京营戎政!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虽然兵权被分走了一些,但名义上他已是京营最高统帅!那份得意,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看来,皇上並不知道虎墩兔汗的使臣是他召来的......对他这个勛贵首领,朱家小皇帝还是得倚重! 然而,鸿卢寺官员的声音並未停止: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之极,忠勇可嘉,才干卓著。著即接任五军营提督总兵,望其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张之极也紧隨其后出列,深深叩首:“臣张之极,谢主隆恩!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望!” 他的声音沉稳,姿態谦恭。一点都没有因为跳级当上五军营的提督总兵而得意,甚至有点如履寒冰。 而勛贵队列中,此刻则有一股无声的暗流在涌动。 张惟贤的退场,朱纯臣的晋升,张之极的崛起……这突如其来的权力洗牌,让这帮对於权力游戏极为敏感的勛贵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崇禎端坐御座之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人事变动。 然而,一盘大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 乾清宫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周玉凤领著田秀英、袁氏二人俏生生立在阶前,一起向他行福礼——这可是三个堪称极品的青春美少女啊!崇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田、袁二人稚嫩脸庞——一个十六,一个十五,搁在汉东省还是初中生呢…… “万岁爷回来了。”周玉凤含笑迎上,声音温软,“妾瞧著乾清宫空落,想留两位妹妹在此作伴。” 崇禎心里苦笑。上辈子当“副厅”时,个人作风可是相当端正的,在食堂吃饭都要避开女下属,如今却要应付三个老婆......面上却温和点头:“玉凤是当家主母,你说了算。” 他正要迈步,司礼监隨堂太监高宇顺却小跑著趋近,压低声道:“皇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太常寺卿倪文焕在左顺门外跪著,说……说要求自首纳赎。” 崇禎眉梢微挑。 这俩阉党“五虎”里的老狗,动作倒快! “让他们去文华殿候著。”崇禎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告诉曹化淳,按琼华岛那三位的例——先交议罪银单子,再谈宽宥。” 高宇顺躬身退下时,周玉凤正轻声嘱咐田秀英和袁氏:“妹妹们住九间阁可好?那里有九间暖阁,每间都有上下两层……”话音未落,崇禎忽然转头: “慢著。” 高宇顺马上一个立正。 “再加一条。”崇禎盯著琉璃瓦上新落下的雪花,“让他们俩交代一下崔呈秀、田吉、周应秋的罪行......检举揭发,也是立功啊! 告诉他们,检举的好,朕可以把他们保下来,不免官,不公开,继续当现在的官。” 第37章 没钱当什么贪官?借赎罪贷吧!(求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7章 没钱当什么贪官?借赎罪贷吧!(求追读,求收藏) 琼华岛,仁智殿。 榆木长案上点著两支粗烛,照亮了崇禎皇帝那张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面孔。他端坐案后,手里捧著一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杯口热气裊裊。 崔呈秀跪在冰冷的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素白囚衣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被单独关押和提审的,隔绝了田吉和周应秋,这让他心头的更加不安。 “万岁爷……罪臣……知罪了……”崔呈秀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哭腔。 崇禎的目光落在崔呈秀佝僂的背上,思绪却恍惚了一瞬。这场景……太熟悉了。上一世在汉东省,那些被“留置”的官员,初时也是这般惶恐不安,涕泪横流地“知罪”。权力与金钱的诱惑,古今皆同,人心亦同。 他定了定神,端起保温杯,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放下杯子,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知罪?那就老实交代。这些年,贪了多少?又给国家,造成了多少损失?”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案上厚厚一叠供状。 “魏忠贤、魏良卿、李夔龙、倪文焕、田吉、周应秋……”崇禎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崔呈秀的脊背瞬间绷紧,冷汗连连,“他们揭发你的材料,都在这儿了。” 崇禎拿起最上面一份,隨意翻开,目光扫过纸页。 “巡按淮扬期间,包庇私盐,坐收盐梟孝敬,年入不下五万两白银。” “掌兵部时,卖官鬻爵。一个卫所指挥,兵部职方司定价三千两;一个边镇守备,敢要五千两!一年下来,经你手卖出的实缺武官,不下二十个吧?” “协理工部,修三大殿,光是木料一项,虚报损耗,贪墨不下十万两。” “还有……替魏忠贤督造生祠,遍及南北直隶、十三省!耗费国库何止百万两?你从中上下其手,捞了多少?” 崇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崔呈秀,你可真够贪的!” 崔呈秀伏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皇帝数落的桩桩件件,皆是实情。但让他稍微安心些的是:皇帝只字不提什么“逆案”!句句不离“贪钱”二字! 这信號,再明白不过了! 皇帝要的,不是他的命,至少现在不是。皇帝要的,是银子!是田產!是议罪银、赎罪田! 一股混杂著恐惧和狂喜的复杂情绪猛地衝上崔呈秀的头顶。只要能活命,只要能保住官位……银子算什么?田算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捞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对著崇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咚”声: “臣认罪!臣糊涂!臣该死!臣……臣愿缴议罪银!献赎罪田!倾家荡產,以赎罪行!” 崇禎看著他这副情真意切悔过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崔呈秀脸上: “哦?愿意交?那你说说,愿意交多少?” 崔呈秀心念电转,一咬牙,报出了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的数字——一个足以让他肉痛,但尚能承受的数目: “臣……臣愿献出全部家產!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两千两!田三万亩!京城、南京、扬州等处房產二十六所!恳请陛下……开恩!” “啪!” 一声脆响! 崇禎手中的黄花梨保温杯重重顿在榆木案上! 殿內空气瞬间凝固。 崇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直刺崔呈秀: “二十万两白银?黄金两千两?三万亩田?二十六处房產?”他声音不高,却带著雷霆般的震怒,“崔呈秀!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那份关於修生祠的供状,狠狠摔在崔呈秀面前: “光是替魏忠贤修生祠这一项!你经手的花费就逾百万两!从中贪墨几何?你敢说少於三十万?!” “巡按淮扬,包庇私盐,年入五万!你干了几年?!” “兵部卖官,一个守备五千两!一年二十个,又是十万两!” “工部贪墨,十万两!” 崇禎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帝王之威如山岳般压下: “你这几年捞的银子,怎么都不会少於一百万!现在跟朕说倾家荡產只有二十万两白银?!” “天良何在?!你是要欺负朕菩萨心肠吗?!” 崔呈秀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连以头抢地,哭嚎道: “万岁爷!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啊!臣……臣是真没有百万啊!臣是贪……可臣贪的钱……也不是臣一个人能独吞的啊!要分润……要分润给魏公公、奉圣夫人……还有下面办事的人……兵部卖官的银子,职方司、武选司的郎中、主事都要分润……臣……臣能落到手的,真没有那么多啊!陛下明鑑!陛下明鑑啊!” 崇禎冷冷地看著他涕泪横流地辩解,心中冷笑。分润?他当然知道。大明官场盘根错节,利益均沾。但这绝不是崔呈秀只拿得出二十万的理由! 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保温杯,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他声音恢復了平静: “朕不想听你狡辩。这样吧,一口价。八十万两。” 崔呈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扣掉你刚才答应的二十万两白银,还剩六十万。”崇禎语速平缓,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你那两千两黄金,按市价折白银两万两。三万亩田,算你十万两。二十六处房產,折价十八万两。加起来,算你三十万两。” 他目光如电,盯著崔呈秀: “还剩下三十万两的缺口。崔呈秀,这三十万两,是买命钱!买你崔家满门老小的命!买你崔呈秀这颗脑袋!” 崔呈秀只觉得天旋地转,三十万两!他就算砸锅卖铁,把妻妾的首饰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臣……臣……”他嘴唇哆嗦著,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臣可以去借!臣去借!” “借?”崇禎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玩味,“找谁借?亲朋好友?崔尚书,你如今落难至此,身陷囹圄,你觉得……还有哪个亲朋好友,敢借给你三十万两白银?不怕血本无归?不怕被牵连?” 崔呈秀哑口无言。 看著崔呈秀面如死灰的模样,崇禎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诱惑: “不如……这样吧。” 他顿了顿,看著崔呈秀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的眼睛。 “你找朕借。” 崔呈秀瞬间呆滯,以为自己听错了。找……找皇上借钱?赎自己的罪? 崇禎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荒谬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朕心善……最见不得人受苦。你那三十万两议罪银的缺口,朕可以借给你。算作一笔『议罪贷』。” “这钱,你可以分期偿还。朕也不要你利滚利,按《大明律》里规定的民间借贷最高月息——三分利来算。一年嘛……就算你十万两的利息。你看如何?” 三分月息!年息就是三十六分!十万两利息! 崔呈秀彻底傻眼了。这……这比京城最黑的印子钱还狠啊!皇上……皇上怎么能这样?!这简直是……是明抢啊! “万……万岁爷……”崔呈秀声音发颤,“罪臣……罪臣若是被罢官去职……哪里……哪里还得起一年十万两的利息啊……” “罢官?”崇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谁说要罢你的官了?” 他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保温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罢官了,朕上哪儿收这议罪银去?上哪儿收这十万两一年的利息去?” 崔呈秀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不罢官?那……那自己还是兵部尚书?还能当官?可……可这官还怎么当?一年十万两的利息…… 崇禎看著他茫然失措的样子,笑道:“崔呈秀,你当过巡盐御史吧?在淮扬那边,捞了不少油水吧?” 崔呈秀心头一凛,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你一定知道,我大明的两淮盐税,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吧?”崇禎的声音冷冷的,“万历四十五年『盐纲法』改革之后,两淮盐税的年定额是一百二十万两。可实际解入太仓的,能有几何?八十万?七十万?还是更少?” 崔呈秀不敢接话,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崇禎盯著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 “朕的要求不高。你替朕,把这一百二十万两的定额,给朕收齐了!一分不少,解入太仓!” “额外,每年再给朕加三十万两!” “这三十万两里,二十万两,算是朕把两淮盐运使这个肥缺给你做的代价!还有十万两,就是你这『议罪贷』的利息!” “还有,这两淮盐运使是朕给你的,你不用再给魏忠贤、给宫里其他大璫、给朝中任何大臣行贿!你只需给朕送银子!” “另外,两淮盐务,你也得给朕运营好了!不能竭泽而渔!要让它细水长流,长久维持下去!” “你若是能做到……” 崇禎淡淡地说: “这两淮盐运使的位置,你就一直坐著!如何?!” 两淮盐运使! 那是天下第一等的肥缺!掌管两淮盐政,手握盐引发放大权,富甲天下!虽然每年要上缴一百五十万两(一百二十万定额加三十万额外)……但只要运作得当,凭藉这个位置,他崔呈秀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东山再起,甚至比以前更风光! 而去以后还不用再给魏忠贤上供,不用再打点其他衙门,只需对皇帝一人负责! 这简直是……是天大的馅饼砸在了头上! 崔呈秀哪里还敢犹豫?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往前爬了两步,对著崇禎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咚咚”作响,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 “臣!崔呈秀!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管好盐务!收足税银!绝不负陛下再造之恩!” 崇禎看著他这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赴汤蹈火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对侍立在一旁,负责记录的高起潜淡淡道: “高伴伴,把那份『借內帑库银三十万两,月息三分,分年偿还』的字据拿来,让崔卿签字,打手印。” 高起潜躬身应诺,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和印泥,走到崔呈秀面前。 崔呈秀看都没看具体条款,他颤抖著手,拿起笔,在借款人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重重按下鲜红的手印。 崇禎看著那鲜红的手印,仿佛看到了未来滚滚而来的白银。他端起保温杯,又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对崔呈秀道: “崔卿,记住了。这可是印子钱。” “你以后……可得用心做官。” 崔呈秀捧著那份墨跡未乾、指印鲜红的借据,如同捧著救命符籙,连连叩首:“臣明白!臣明白!定当用心!用心!” 崇禎挥了挥手。高起潜会意,上前扶起(或者说架起)仍有些腿软的崔呈秀,引著他退出阴冷的仁智殿。 崇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实际上,崔呈秀已经成了大明盐税的总承包!以他的能力和党羽,一年一百五十万的“承包费”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曹化淳。” “奴婢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立刻趋前。 “去把周应秋提来。” “这小子號称『周日万』……很会卖官。” “朕正好有一单福建的大生意,要他去做!” 第38章 垂直卖官,咱不要中间商!(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8章 垂直卖官,咱不要中间商!(求收藏,追读) “万岁爷……罪臣……罪臣真的倾家荡產了!现银五十万两……北直隶、山东、南直隶田亩八万七千亩……京里、南京、扬州房產四十三处……还有宋徽宗的《柳鸦芦雁图》、定窑的白釉孩儿枕……都,都献与陛下!再多……再多真拿不出来了啊!” 崇禎端坐榆木大案后,手里把玩著那只黄花梨保温杯,目光则在痛哭流涕的大贪官周应秋身上扫过。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冷笑一声:周日万!果然名不虚传!这廝比崔呈秀能捞太多了!一个吏部尚书,十四个月,竟能刮出泼天富贵!怪不得叫“周日万”,卖官鬻爵的勾当,怕是已臻化境! 他啜了口温茶,目光扫过案上高起潜刚刚呈上的清单:田亩、房產、珍宝列得密密麻麻。周应秋这老狐狸,交出来的怕只是浮財。不过,不急...... “周应秋。”崇禎放下保温杯,声音不高,听著还有点温和,“你当吏部尚书时,一个实缺知县卖多少?三千两?一个知府呢?五千?八千?朕听说,南京六部的郎中,你都敢標价一万两!十四个月……你经手卖了多少官?嗯?” 周应秋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不敢答话。 崇禎的手指在清单上轻轻一敲:“你这点家当……不够。”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周应秋的脊背: “这样吧。你的议罪银,朕给你算一百五十万两。” 周应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一百五十万!把他骨头碾碎了也榨不出啊! 崇禎却不看他,自顾自算下去:“你认缴的现银五十万两,算上。北京那十二处宅子,什剎海边的三进院、金鱼胡同的两座铺面……朕算你十五万两。北直隶那五万亩上田,作价二十五万两。那些字画古董……”他嗤笑一声,“就算你四十万两吧。拢共,九十万两。” 他顿了顿,看著周应秋瞬间灰败的脸色,慢悠悠道: “还欠朕六十万两。” 周应秋嘴唇哆嗦著,刚要哭嚎“臣实在没有”,崇禎却抬手止住了他。 “朕心善。”崇禎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心善,倒是像赌场里放债的主儿,“看在你认罪伏法的份上,这六十万两,朕借给你。” 周应秋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冻僵的耳朵出了幻听。借……借给他? “打个欠条,办个『议罪贷』。”崇禎的声音平淡无波,“月息三分,不要利滚利。一年嘛……就算你二十万两的利息。高起潜!” 侍立一旁的高起潜立刻躬身,送上一份刚刚写好的素笺,上面墨跡未乾,赫然写著“借內帑库银六十万两,月息三分,分年偿还”的字样,落款处空著。 “拿印泥。”崇禎吩咐。 高起潜將借据和一小盒硃砂印泥放在周应秋面前的金砖上。 周应秋看著那鲜红的印泥,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皇帝。这哪里是借据?这是阎王爷的催命符!月息三分!年息三十六分!一年算二十万两的利息!他周应秋如今已是阶下囚,罢官抄家,拿什么还?拿命还吗? 他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万岁爷……罪臣……罪臣已是戴罪之身,身无长物……这,这利息……如何还得起啊……” “还不起?”崇禎微微挑眉,身子略略前倾,眼眸里跳动著善良的目光,“周应秋,朕看你……是还没想明白。”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保温杯的杯盖,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周应秋的心尖上。 “你那些田產、房產、古董,不用急著发卖了。”崇禎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朕知道,你最值钱的,不是这些死物。” 周应秋茫然抬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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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应秋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巡海御史!专营权!特许权!跟皇帝直接谈大买卖!这……这哪里是议罪?这简直是天大的富贵又砸回他头上了!只要抱紧皇帝这条大腿,绕过那些层层扒皮的官僚,直接跟海贼头子做交易……別说六十万两,一百六十万两都有可能!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 “万岁爷天恩!罪臣……不!臣!臣周应秋!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办好这趟差事!” 崇禎看著他这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赴汤蹈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讥誚。他挥了挥手: “高起潜,带他下去,先叫他把议罪银、赎罪田交了,然后在家等著。” 崇禎现在並不打算用中旨任命崔呈秀和周应秋,而是准备走正常的程序,由廷推会推来安插这两个收钱代理人。 这也是他要保住黄立极、施凤莱、张瑞图、李国普这四个“橡皮图章”一样的阁老的原因。这四位三个是阉党,一个是不碍事的魏忠贤乡党。现在都是忠诚的帝党,其中黄立极还“违规”兼了吏部尚书(魏忠贤安排的)。通过他们,崇禎就能比较有效地掌控大明朝廷的人事了。 “奴婢遵旨。”高起潜躬身应道,上前扶起仍有些腿软的周应秋。 周应秋被搀扶著,倒退著退出阴冷的仁智殿。 崇禎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保温杯温热的杯壁。 用贪官,反贪官。 用海贼,搞殖民。 但是要对付建奴......还是需要军火,更好,更多的军火! 想到这里,崇禎又吩咐道:“把田吉带来!” 第39章 贩卖军火的罪要怎么赎? (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9章 贩卖军火的罪要怎么赎? (求收藏,求追读) 琼华岛,仁智殿。 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晃,映得田吉那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囚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 崇禎端坐榆木大案后,手里捧著那只温润的黄花梨木“保温杯”,杯口热气裊裊。他垂著眼,仿佛在欣赏杯中茶叶沉浮的姿態,半晌,才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田吉。”崇禎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在通州私藏鸟銃五百支,所图何事?” “嗡”的一声! 田吉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通州!五百支!皇上……皇上怎么会知道?!那批货藏得极其隱秘,是他费尽心机,借著兵部“报损”的名义,从积压的旧械里一点点抠出来,又通过几个绝不敢开口的死士,分批运到通州一处废弃粮仓地窖里的!为的就是避开京城耳目,寻机高价出手,卖给那些在边镇和江南间走私的豪商巨贾! 皇上怎么就知道了...... 冷汗瞬间就顺著额角往下淌。他猛地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臣……罪臣该死!罪臣糊涂!罪臣……罪臣一时猪油蒙了心,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田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罪臣该死!求万岁爷开恩!开恩啊!” 崇禎放下保温杯,杯底轻轻磕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田吉私藏鸟銃的事情当然是上上一世抄家抄出来的!黄白之物抄著抄著就没了,鸟銃这玩意儿抄家的人不要...... “蝇头小利?”崇禎的声音沉了下来,像压低的闷雷,“五百支鸟銃,那是军资啊!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一口气买下这五百支鸟銃?建州的奴酋?还是察哈尔的虎墩兔汗?” “不!不是!万岁爷明鑑!”田吉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罪臣不敢!万万不敢!罪臣……罪臣只是想卖给南边……南边那些海商……他们……他们跑海路,也要防身……” “南边的海商?”崇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田吉,你是兵部尚书。大明的鸟銃,从你手里流出去,最终落到谁手里,你还能控制吗?今日是海商,明日呢?后日呢?谁能保证,这五百支銃,不会辗转落到建奴手里,射向我大明的將士?!” 崇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般的震怒,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迴响: “大明的兵仗局,耗费国帑民脂造出的利器,竟从你这个本兵手里贩卖出去,最终流到大明的死敌手里!田吉!你说说,这罪……还能不能赎?!” 田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完了!彻底完了!谋逆!这是谋逆的大罪!抄家灭族就在眼前!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五百支鸟銃,撑死了也就赚个三四千两银子,还不够他给魏公公送一次“冰敬”的!为了这点钱,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进去,简直是蠢到家了!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咚”的闷响,几乎要磕出血来。 “能赎!能赎!万岁爷!罪臣的罪能赎!”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罪臣愿献出全部家產!所有!所有家產赎罪!求万岁爷开恩!给罪臣一个赎罪的机会!给罪臣一条活路啊!” 崇禎重新拿起保温杯,目光却落在田吉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全部家產?”崇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听不出喜怒,“是多少?” 田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道:“罪臣……罪臣有现银三十五万两!田產四万亩!京里、南京、扬州等地大宅十八处!还有……还有不少稀世珍宝!罪臣愿全部献与万岁爷!只求赎罪!” “三十五万两……四万亩田……十八处宅子……”崇禎轻轻重复著,“又是个硕鼠啊。大明朝的粮仓,都快被你们这些硕鼠掏空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钉在田吉脸上。 “这样吧。”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那四万亩田,即刻交出来,充作军屯。” 田吉心头一紧,四万亩良田,那是他几代人积攒的根基!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连叩首:“罪臣遵旨!谢万岁爷开恩!” 崇禎微微頷首,话锋却陡然一转: “至於剩下的……田吉,朕看你,很会搞火器买卖嘛。” 田吉一愣,茫然抬头,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崇禎身体微微前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五年之內,你自己出银子,帮朕搞来五万支真正能用的鸟銃。交到朕的御前亲军手里,一支支验过,堪用!能用!能杀敌!一支都不能少!另外,每支鸟枪搭配十斤黑火药,一百颗铅子儿......都会由御前亲军检验!” 田吉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万支?!五年?!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兵仗局现在一年能造出三百支不炸膛的鸟銃都算烧高香了! 崇禎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震惊,继续道: “至於这五万支鸟銃、五十万斤黑火药、五百万枚铅子儿从哪里来……朕给你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若觉得兵仗局那帮废物还能救,朕就把兵仗局承包给你!人,还是那些人;料,你自己想办法!五年,五万支,五十万斤,五百万枚,造出来,你的罪就赎清了。” 田吉只觉得眼前一黑。承包兵仗局?那是个无底洞!那些匠户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也多是混吃等死。工料?上好的闽铁、精炭、硝磺,哪一样不是被层层盘剥?他就算把剩下的三十五万两全填进去,也听不见几个响! 崇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若觉得兵仗局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去佛山!朕知道那边有私坊,手艺不错。朕会下中旨把你降职为兵部员外郎,专司採买。你拿著朕的牌子,去佛山,找那些私坊主,跟他们谈价钱,签契约。你买来的鸟銃,朕的御前亲军会一支支验。五年,五万支,一支不少,一支不差,火药、铅子都齐备,你的罪,也就一笔勾销了。” 崇禎放下手,端起保温杯,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热茶,目光平静地看著田吉: “怎么样?田员外?选哪条路?” 田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了囚衣,黏腻冰凉。两条路,哪一条都是绝路!五年五万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兵仗局?那是死路!佛山私坊?倒是能活,可那些私坊主个个都是人精,见他落难,不狮子大开口才怪!而且……而且这差事办砸了,就是罪上加罪,万劫不復!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將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崇禎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催命的鼓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田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深深地,將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颤抖: “罪臣……罪臣……选第二条路……罪臣……谢万岁爷……再造之恩……” 崇禎轻轻点头:“没错,是再造......这事儿办好了,朕还得倚重你从佛山大量採买火器!以后的採买,当然是朝廷出银子了。到时候你就是帮朝廷採买火器的......皇商了,一边做官,一边经商!另外,你之前贪墨的財產,买完这批鸟銃、火药、铅子后,还剩下多少,就都是你的,算朕赏你的!” 其实崇禎给这个田吉的安排可不止一个採买军火的皇商,而是让他当“大明的粤海关监督”......如果他真能保质保量並且按时完成採购任务的话! “臣,臣谢主隆恩!”田吉看到了崇禎的画饼,甭管能不能吃上,恩总是要谢的。 崇禎一笑:“对了,你一个人要办那么大的事儿估计也不成。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好好想想,盗卖鸟銃的事情还有没有从犯?都揭发出来,大家一起赎罪,岂不快哉?” 第40章 王承恩,好好学,当个好太监!(求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0章 王承恩,好好学,当个好太监!(求追读,求收藏) 內承运库帐房。 魏忠贤佝僂著腰,手指划过一摞新誊录的黄册,声音带著疲惫:“崔呈秀,白银二十万两,金两千两,折银两万;田三万亩,折银三十万;房產二十六处,折银十八万……拢共七十万两。周应秋,白银五十万两,四八万七千亩,折银四十七万;房產十三处,折银十二万又五千;古董字画……田吉,田四万亩,折四十万……” 他顿了顿,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垂手立在阴影里的三个身影——崔呈秀、周应秋、田吉。三人皆是一身素服,脸色灰败,如同霜打的茄子。 “都在这儿了,”魏忠贤的声音不高,“三位的家底,算是掏空大半。万岁爷的恩典,你们心里得有数。” 崔呈秀喉头滚动,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老厂公提点的是,罪臣……不,臣等,感激涕零!” 魏忠贤没理他,枯手朝旁边一指:“这位,是提督內承运库太监王承恩,王公公。” 王承恩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贴里,腰束犀角带,麵皮白净,眼神里却带著拘谨和茫然。他上前半步,微微頷首。 “王公公是万岁爷跟前最得用的人,”魏忠贤的声音拔高了些,“往后,这內承运库,万岁爷的私房银子,就归王公公掌管了。你们三个……” 他目光扫过崔、周、田三人:“往后要办差,要支银子,要递条子,都得经过王公公的手。” 崔呈秀反应最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下官崔呈秀,叩见王公公!王公公提督內库,实乃万岁爷圣明!下官往后定当唯王公公马首是瞻!” 周应秋和田吉慢了半拍,也慌忙跟著跪下,口中连称“王公公”。 王承恩哪里受过这等大礼?手忙脚乱地想扶,又觉得不妥,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起……起来,快起来!折煞咱家了……” 三人却不起身。崔呈秀从袖中摸出一张簇新的“四大恆”银票,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到王承恩面前:“王公公新掌內库,千头万绪,些许茶水钱,不成敬意,万望公公笑纳!权当……权当下官们一点心意!” 周应秋和田吉也赶忙掏出各自的银票,依样奉上。 王承恩看著那三张薄薄的纸片,只觉得烫手无比!他下意识地缩回手,连连摇头:“这……这如何使得!万岁爷知道了……” “拿下!拿下!”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王承恩耳边。 王承恩愕然转头。 魏忠贤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轻:“承恩,你是替万岁爷管钱的!手里头,得有一笔能隨时支应的『活钱』!明白不?內帑里的银子,明明白白记在帐上,外朝那些眼珠子都盯著呢!万岁爷想花点私房钱,支应点不好走明路的开销,怎么办?就得靠你这笔『活钱』!万一內帑花完了,你这笔银子,就是万岁爷的命根子!懂不?” 王承恩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浆糊。替皇上存私房钱?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魏忠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教导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当奴婢的,第一要务是让主子舒心!主子舒心了,咱们才有活路!拿著!” 他的手往前一推,几乎是將那三张银票塞进了王承恩僵硬的掌心。 入手微凉。王承恩低头,看清了票面——崔呈秀那张,赫然写著“凭票即兑库平足纹银一万两整”!周应秋和田吉的,也各是一万两。 崔呈秀、周应秋、田吉三人,眼见王承恩收下了银票,紧绷的脊背才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王公公!谢魏公公!”三人再次叩首,声音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魏忠贤挥了挥袖子,像赶苍蝇:“行了,心意到了就成。万岁爷既然收了你们的议罪银、赎罪田,那就是把你们当自己人了。眼下又有王公公罩著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好好替万岁爷办差便是!” “是!是!下官等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天恩!”三人如蒙大赦,又朝王承恩深深一揖,这才弓著腰,倒退著,小心翼翼地退出帐房。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帐房里只剩下魏忠贤和王承恩两人。 王承恩攥著那三张烫手的银票,指节捏得发白,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魏……魏公公,他们……他们既然已是万岁爷的人了,为何还要……还要依附咱家?还要送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依附?”魏忠贤嗤笑一声,“承恩啊,你还是太嫩。他们不是依附你,是怕!” “怕?” “怕得要死!”魏忠贤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他们交钱交地就完事了?他们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件是能摆上檯面的?巡盐的包庇私盐,卖官的鬻爵鬻官,管兵的私买军械……哪一件不是脏活?哪一件不是私活?哪一件合朝廷的体统?他们怕啊!怕哪天万岁爷翻脸,怕哪天被外朝的言官揪住小辫子,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看著王承恩依旧茫然的脸,语重心长:“所以,他们得找个靠山,找个能替他们在万岁爷跟前说话,能在风浪来时护他们一护的人!咱们司礼监,就是万岁爷的耳目,是万岁爷的手!他们不抱咱们的大腿,抱谁的?” “那……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些不合体统的事?”王承恩还是不解。 “为什么?”魏忠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升官!发財!为了更快地升官发財!万岁爷需要有人去干这些脏活、私活,去替他弄银子,去替他办那些朝廷明面上办不了的事!官场上呢?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想捞银子!一拍即合!咱们这些人,就在中间牵线搭桥,当个保人!这保人,能白当吗?” 他的手指点了点王承恩手里那三张银票:“这就是咱们该拿的!承恩,你刚才不是在收他们的银子,你是在替万岁爷收银子!明白不?” 王承恩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魏忠贤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他过去十余年谨守的宫规和本分。內帑是皇上的私库,但外朝盯著……皇上花私房钱不方便……还得另存一笔“活钱”……替皇上收银子…… 这弯弯绕绕,比他管过的所有帐册都复杂百倍! “內承运库里的银子,明晃晃的,外朝那些阁老尚书,谁不惦记?变著法儿地想抠出去充国库,充军餉!”魏忠贤的声音带著一种老於世故,“万岁爷想办点自己的事,想赏个人,想修个园子,都得看他们脸色?笑话!所以,你得替万岁爷再存一笔!存在暗处!存在你王承恩手里!这笔钱,才是万岁爷真正能隨心所欲使唤的!懂了没?” 王承恩看著魏忠贤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又低头看看手里那三张仿佛能灼穿掌心的银票。他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於,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懂了。” “懂了就好!”魏忠贤脸上那丝冷厉瞬间褪去,又堆起和蔼的笑容,“走,承恩,隨咱家去乾清宫,给万岁爷回话去!” …… 乾清宫西暖阁。 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崇禎没穿袞袍,只著一身玄色暗纹直身,手里捧著他那只宝贝黄花梨保温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啜著热茶。御案上堆著几份奏章,硃笔搁在一旁,显然刚批阅过。 魏忠贤和王承恩垂手肃立阶下。 “都办妥了?”崇禎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 “回万岁爷,”魏忠贤躬著身子,“崔呈秀、周应秋、田吉三人的议罪银、赎罪田,俱已清点入库,帐册明细,王公公已誊录清楚。”他顿了顿,补充道,“三人感念天恩浩荡,对王公公亦是恭敬有加。” 崇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承恩,內承运库的担子不轻,可还顺手?” 王承恩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回万岁爷,奴婢……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管好万岁爷的银子!”他手心又开始冒汗,那三张银票仿佛在袖袋里发烫。 崇禎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受贿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魏伴伴是老成持重的,內库的规矩门道,你多跟他学学。” 他知道王承恩是好人,但也没忘记上上一世,大难临头时,他没有救命的银子,王承恩也没有...... “奴婢遵旨!”王承恩声音发颤。 “好了,”崇禎放下保温杯,挥了挥手,“魏伴伴留下,承恩,你先去內库盯著点。” “是。”王承恩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暖阁里只剩下崇禎和魏忠贤。 崇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看著阶下的老太监:“教得如何?” 魏忠贤腰弯得更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万岁爷,王公公……是个实诚人。有些弯弯绕,一时半会儿,怕是转不过来。” 崇禎苦苦一笑:“实诚好。实诚人,用著放心。” 他顿了顿,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不过,该懂的规矩,还是得懂。”崇禎的声音不高,“內承运库,是朕的钱袋子。袋子里的钱,怎么花,花在哪,得朕说了算。袋子外面……也得有个能隨时掏出来的零花钱。”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魏忠贤: “魏伴伴,你教他当个『好太监』。这『好』字,分寸要拿捏准了。朕要的,是能办事、懂变通的奴才,不是无法无天、掏空朕家底的蛀虫!明白吗?” 魏忠贤浑身一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老奴……明白!老奴定当悉心教导王公公,让他做个……做个对万岁爷忠心耿耿,又能替万岁爷分忧解难的……好太监!” 崇禎看著伏在地上的老太监,半晌,才淡淡开口: “明白就好。起来吧。” 魏忠贤颤巍巍地爬起来,他垂著头,不敢再看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崇禎重新捧起保温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飘忽,仿佛自言自语: “这大明朝啊……有时候,还真得有几个『好太监』……忠贤,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要保持!” 第41章 敌在北京城(求收藏和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1章 敌在北京城(求收藏和追读) 乾清宫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周玉凤领著田秀英、袁氏立在阶前。见崇禎踏雪而来,三女齐齐福身。 “万岁爷回来了。”周玉凤迎上两步,瞥见他眉梢喜色,“妾瞧著,今儿朝上有好事?” 崇禎一把攥住她的手:“好事!天大的好事!”声音清亮,“英国公府交了十三万亩田!魏忠贤献了百万亩田,一百五十万两现银!加上崔呈秀、周应秋、田吉那几个认缴的……拢共二百二十余万两白银,一百三十六万亩良田!” 他笑吟吟牵著周玉凤往殿內走去:“陕西賑灾、九边补餉、辽镇犒赏……”他掐指算算,嘴角笑意稍减,“再拨一百五十万两修皇兄陵寢,哎哟,还差了好些啊!” 周玉凤柔声道:“不是还有一百三十多万亩田么?” “对对!”崇禎收束心思,“朕打算拨三十余万亩给御前亲军授田,余下一百万亩交给蓟镇收租。一亩年收五十斤麦租,便是五千万斤!十万边军每人分五百斤,勉强够一年嚼用。”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只要撑过后年的己巳......大明就能喘过这口气。” 田秀英捧来了热帕子替他净手,抿唇轻笑:“陛下神机妙算。”袁氏扯了扯周玉凤袖角,细声道:“王妃姐姐,那点麦租……真的够一家人吃么?” “傻丫头。”周玉凤捏捏她指尖,“当兵的不光有麦租口粮,还有朝廷发的餉银。”她抬眼望著崇禎,“妾虽不懂军国大事,却知陛下心里装著將士们。” 四人转入西暖阁。炭火烘得满室暖融,紫檀圆桌上摆著青花海碗,鱼丸、肉糕、肉圆浮在奶白色的汤中。 “这是妾按万岁爷教的法子做的『荆州三鲜』。”田秀英指著海碗,颊边的梨涡浅现,“鱼茸是妾打的,肉馅是袁妹妹剁的!” 袁氏急得直跺脚:“分明是王妃姐姐打的鱼茸!田姐姐就搅了两下筷子……” 崇禎大笑落座。周玉凤挨著他坐下,招呼田、袁二人:“都坐,自家人不必拘礼。”田秀英覷了覷崇禎神色,才挨著袁氏小心坐了半边绣墩。 “十七日封后大典后,”崇禎执箸敲敲碗沿,“你俩的妃位,自己去求皇后恩典。”他转向周玉凤,“后宫之事,全凭皇后做主。” 周玉凤莞尔:“两个妹妹乖巧可人,妾自会安排妥当。”她敛了笑,正色道,“若妾父兄仗著外戚身份……” 她这话,其实是问给袁妃、田妃听的......她对自家的父兄是很有信心的! “伸手必被捉!”崇禎截断她,眸中寒光一闪,“朕的刀,砍勛贵阉党不软,砍外戚更不会软!你们三个记著,娘家人若敢贪一文钱、占一亩田......”他指尖蘸水在桌上一划,“朕绝不饶他们!” 暖阁一静,田秀英脸色发白,袁氏绞著帕子不敢抬头。周玉凤著伸手覆住崇禎手背,掌心温热,言语中充满信心:“妾明白。” ...... 成国公府花厅,银丝炭烧得通红。 朱纯臣踞坐主位,素色蟒袍衬得面色深沉。他慢条斯理拨弄茶盏,眼底的里透著算计。 自己勾结虎墩兔汗的事儿虽未暴露,但就怕纸里包不住火!现在魏忠贤“跪了”,英国公家也“服了”,下一个难保不是自己。如果万岁爷有心找麻烦,细细一查,肯定暴露! 那可是“通番”啊...... 必须得折腾一下,好让皇上知道,大明的江山离不了勛贵和九边將门!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下首的眾人。定国公徐希皋正蹙眉沉思,抚寧侯朱国弼在用指节敲桌,丰城侯李承祚端茶做掩饰,襄城伯李守錡则捻珠垂目。 “英国公府……十三万亩田。”朱纯臣声音不高,“张老公爷深明大义啊。他这一退,倒成全了世子张之极,五军营提督总兵……年轻有为。”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他啜口茶继续道:“魏公公更大气,倾囊以献,田亩百万,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崔呈秀、周应秋、田吉几位尚书,亦是幡然悔悟,家財尽出……皇上宽仁,想必会酌情宽宥,另委重任吧?” 这番话字字诛心。点明张惟贤退场,魏阉失势,崔田周倒台,勛贵与阉党的“不可靠”联盟已经瓦解!皇上下一刀会砍向谁?更点明万岁爷的刀子是磨了又磨,一刀砍下来,不说砍得大家倾家荡產,也是个元气大伤啊!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面上堆起忧色:“年关將近,天寒地冻,我这心里头,总放不下宣府、大同、昌平守边將士。” 眾人一怔。 这个朱纯臣在搞什么?想收买军心?可好好的粮食、银子送给九边的穷鬼,它不可惜吗? 朱纯臣嘆道:“蓟镇那边,孙祖寿新立大功,皇上厚赏,粮餉充足。辽镇有辽餉支撑,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声音低沉下来:“可宣府、大同、昌平这几镇……欠餉日久,士卒连饱饭都难以为继。眼瞅进腊月门了,年关难过啊!同为大明的將士,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这些在京里享福的勛臣,於心何忍?” 朱国弼面露戚色:“国公爷说的是!宣大將士確实艰苦。” 李承祚放下茶盏:“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兄弟们挨饿受冻过年,可朝廷的难处……” 李守錡捻珠低语:“阿弥陀佛……国公爷慈悲。只是钱粮从何而来?我等虽有心,却力有未逮。” “不然!”朱纯臣摆手打断,神色决断,“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咱们勛贵有勛贵的担当!力有未逮,但心意要到。各家凑些麦子,一家出个万儿八千石,凑个十几万石献给朝廷。由朝廷送去宣大、昌平,算是咱们老勛戚给皇上表忠心!” 他环视眾人,语气慷慨:“钱粮不多,情意重!也让將士知道朝廷没忘记他们,咱们这些勛贵也没忘记他们!这不仅是恤军,更是稳军心,表忠心!” 表忠心......眾勛贵心道:虽然有点晚,但表总比不表好! 徐希皋眉头稍展:“若是捐麦子,倒是个善举。我定国公府出一万石。” “我成国公府出三万石!”朱纯臣立即接口。 朱国弼想了想:“我府里出一万石。” 李承祚、李守錡等人纷纷表態,五千、八千石地凑起来,很快凑出了十余万石。 朱纯臣面上露笑,心中却是冰冷一片:这点粮食,买不来大家的平安! “好!诸位高义!”他抚掌赞道,“等皇上封后典礼过后,下月望朔朝会,咱们就向皇上献粮表忠!” 他特意加重“献粮表忠”四字,眼底却是厉色一闪。 麦子自会送去。但若让人动了手脚,群情激愤之下,这譁变可就…… 朱纯臣端起茶盏慢啜,目光幽幽。 “皇上圣明,最是体恤將士。看到我等主动分忧,想必会非常欣慰。” ...... 张家口堡的城池矗立在寒风中,城门吱呀呀开启,风雪立即混著马粪味儿扑面而来。 范永斗的雪橇碾过冻得硬邦邦的雪地,停在了范记货栈的幌子下。几个裹著破羊皮袄的军卒蜷在门洞旁,矛杆倚著城墙,矛头锈跡斑斑。一人抬著浮肿的眼皮瞥瞥雪橇,又低头去啃冻硬的杂麩饼。 “下马验牌!”一个凑过来的把总哑著嗓子吼,眼珠子却盯著范永斗腰间的貂皮暖套。护院头子范彪忙甩过一吊铜钱,铜板砸在雪地里面。军卒们如饿狼般扑抢,长矛倒了都无人去扶。 侯兴国踩著一个护院的背下了车,他望向堡內——青石道两侧,高墙大院鳞次而建。王家票號的鎏金匾下,四个护院按刀而立,羊羔皮袄的襟口露出簇新的青缎箭衣;翟家当铺的朱漆门廊前,两个汉子正用白雪擦马,马鞍上的铜件泛著金光。 “范东家回府……”一个伙计拖著长音,推开了范家老號黑漆的大门。影壁后转出个裹著狐裘的管事,哈腰接过范永斗的包袱,喊道:“热水已经备好,厨下还煨著参汤。” 侯兴国跟著范永斗穿门进院。只见迴廊下的精壮护院正在跺脚取暖,角门里还飘出了燉羊肉的香味儿。 他忽然想起在盛京城外见到的两黄旗大营,那些大冷天光著膀子操练的巴牙喇兵,据说天天都有羊汤美酒,岂是张家口的叫花子明军能比的? “侯公子瞧见没?”范永斗凑近低声,“这便是我大明边关!”他手指著院墙,“墙外是叫花子兵,墙內是穿绸裹缎的看门狗!” 侯兴国盯著范彪腰间装饰精美的弯刀,低声道:“范家的护院……比个百户还体面啊!” “百户怎么比?”范永斗嗤笑,引他登上货栈二楼。推开雕花槅窗,整个张家口城堡尽收眼底:西头的兵营破破烂烂,一些房屋的茅草顶已经塌了半边,东面的晋商宅邸却高大体面。一队骡马驮正著茶砖从角门出堡,护鏢的汉子们斜挎著腰刀,精壮结实,威风凛凛。 “盛京的八旗兵披甲持弓,在雪地里站两个时辰,眉毛都不抖!再看看张家口这些……”范永斗指著瓮城下正在啃饼的军卒,“饿得刀都提不动了!” “范东家,”侯兴国声音发涩,“你说大明……还有救么?” “救什么救?”范永斗冷哼。“我看......大明最大的敌人,就在北京城內!” 第42章 失败了才会诛九族,成功了就能手握朝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2章 失败了才会诛九族,成功了就能手握朝纲!(求收藏,求追读) 天启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北京城。 乾清宫前,素白的帷幔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周玉凤身著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缓步踏上丹墀。没有然后礼乐相伴,不似往日册封大典那般喧闹奢华。崇禎皇帝朱由检站在殿前,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一步步走近。 他记得上上一世,周玉凤的封后大典是何等风光——金碧辉煌的奉天殿前,百官伏拜,钟鼓齐鸣。可如今,他却只让礼部按最低规制操办。 “这就叫艰苦朴素,不忘初心!”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 阉党差不多已经收下当狗了!勛贵还有点不服,不过资格最老的张惟贤已经投了。朱纯臣还在折腾,不过没关係,他的五军营已经被张之极接了,每过一天,他这个总督京营戎政对京营主力五军营的影响力就会减一分。如果他能再努力点作死就更好了...... 再往后,还有东林君子...... 想到这里,崇禎心中一阵畅快。 “陛下。”周玉凤行至御前,盈盈下拜。 他伸手扶起她,温声道:“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皇后了。” 周玉凤抬眸,眼中似有泪花闪动,却又很快垂下眼帘,低声道:“妾定当克勤克俭,不负陛下所託。” 崇禎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勛贵们面色各异,有的强作恭谨,有的眼神闪烁。他知道,这些人里,不少还在盘算著如何保住自家的田產、权势,甚至……如何给他这个少年天子使绊子。 不过没关係,这一世,他已经知道谁忠谁奸,谁是大明的敌人! 正思忖间,刚刚晋升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宇顺悄然趋近,低声道:“徐启年从辽镇回来了,还带来了三员虎將。” 崇禎眉梢微挑——三员虎將,终於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让他们先去积水潭大营安顿。” 高宇顺躬身退下。 封后大典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礼毕后,崇禎携周玉凤返回乾清宫。路上,他低声对周玉凤道:“你回一趟坤寧宫意思一下,然后还和朕一起住乾清宫,以后咱们天天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大明皇后按照制度应该住坤寧宫——不过在新天朝住惯了“小房子”的崇禎,实在不大习惯和自己的老婆不住在一个“小区”里。而且,他和周皇后“分居”不仅开支太大,还不利於保卫工作。 他的御前亲兵不过万余人,本身的训练任务就很紧,每天抽出一千多人到宫中担任宿卫就顶天了。那点人手得儘可能集中,如果分散开来到处撒一些,可就不大够了。 周玉凤温顺地应下,然后福身告退。 ...... 同一日,肃寧伯府。 后花园的阁楼內,炭火微红,却驱不散冬日的寒意。侯兴国裹著貂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茶盏边缘,目光阴沉地盯著对面的魏良卿。 “九千岁最近如何?”他低声问。 魏良卿冷笑一声:“老糊涂了,家產交出去九成,人比原来还忙,天天和那个王承恩泡在內承运库。” “他在內承运库做什么?” “帮小皇帝管银子,管田產。”魏良卿语气讥讽,“议罪银收了二百多万两,赎罪田收了一百多万亩,还有一大堆房產和古玩珍宝,不得好好管一管?王承恩啥都不会,不靠我伯父能靠谁?” 侯兴国眯了眯眼:“这么说,九千岁现在……真成了皇上的帐房先生?” 魏良卿嗤笑:“不然呢?你以为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侯兴国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宣府、大同那群臭当兵的有没有可能譁变?” 魏良卿眉头一皱,摇头道:“皇上现在手里有点银子可周转了,除了拨出一笔银子给先帝修坟,剩下的大多花在了补餉、賑灾上。收到的土地,也大半分给有功將士或给蓟镇补军屯了。” 他说到这里,咬牙切齿:“这说明皇上是把军汉们放在心头的,而且实实在在能拿出些银子……那些臭当兵的遇上明主了,哪里还肯反?” 侯兴国却冷笑一声:“皇上心里只有蓟镇,好的都给了蓟镇,蓟镇的十万將士当然是满意了。可宣府、大同、昌平呢?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魏良卿仍是摇头:“皇上手里总还有几十万活钱和几十万亩土地,能安抚住的。” 侯兴国盯著他,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如果再加上喀喇沁蒙古和建州的八旗兵呢?” 魏良卿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侯兴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也不瞒你,我逃离大寧城后,就和张家口的范东家马不停蹄去了盛京,拜见了黄台吉大汗……” 魏良卿猛地站起身,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惊怒,“勾结建奴,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侯兴国却缓缓起身,言语冰冷:“魏兄,失败了才会诛九族,成功了,你我两家就能一举翻盘,九千岁也能重新手握朝纲!” 魏良卿一言不发,只是盯著地上碎裂的茶盏,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魏兄,你以为你还能抽身?”侯兴国冷笑一声,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信笺,在烛火下轻轻晃动:“魏兄,你可认得这个?” 魏良卿额头上冷汗直冒——那是他的亲笔信! “今年年六月,你托范永斗送给束不的的信,信上討论的是倒卖硝石的事儿!”侯兴国一字一顿道,“这信上可盖著你的私印......” 魏良卿猛地站起身,椅子“砰”地翻倒:“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范东家给我的。”侯兴国阴冷一笑,“他说,若事有不测,这封信能保我一命。” 魏良卿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惧。 因为,他通过范永斗给束不的还有喀喇沁蒙古台吉的信可不止一封......如果皇帝看到了这些信,那朵顏卫趁著蓟镇譁变入寇的事情,恐怕就要往有人勾结韃子谋反的方向发展了! “魏兄,你以为皇上会永远被蒙在鼓里?”侯兴国步步紧逼,“他只是还没查到这一步!一旦查出来,你魏家满门,一个都跑不掉!” 魏良卿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要查还会查不到?如果有人提供一些证据,那查起来就更快了。 “可若是……咱们贏了……”侯兴国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皇上如果没了,朝局必乱!届时,你我便是拥立新君的首功之臣!” “你疯了?!”魏良卿嘶声道,“这是谋逆!是叛国!” “谋逆?”侯兴国冷笑,“魏兄,你早就谋逆了!你勾结束不的入寇蓟镇,害死多少明军將士?你以为皇上会饶你?” 魏良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至於宣大譁变……”侯兴国继续道,“那是勛贵和世袭武臣们闹事,与咱们何干?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顺便给建州传递消息......” “可……可皇上手里还有银子,还有御前亲军……”魏良卿声音发颤。 “银子?”侯兴国嗤笑,“皇上那点银子,补了蓟镇、宣府、大同的欠餉,还能剩多少?至於御前亲军……区区几千人,挡得住建州铁骑?” 魏良卿死死盯著他,眼中挣扎与恐惧交织。 “魏兄,你伯父魏忠贤一辈子权倾朝野,可如今呢?不过是个替皇上数银子的帐房,而且朝不保夕!”侯兴国冷笑,“你甘心吗?你安心吗?你难道就不想再尝一下手握大权的滋味?” 魏良卿沉默良久,终於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想怎么做?” 侯兴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很简单,你盯著那几个还在折腾的勛贵,一旦他们要煽动譁变给小皇帝上眼药,就立刻传信给范永斗。” “范永斗?”魏良卿皱眉。 “他会把消息送到盛京。”侯兴国低声道,“小皇帝是个冒进的,和英宗、武宗一般,若是宣府譁变,他多半也会亲出抚军,如果黄台吉大汗的天兵在那时候西进......” “伯爷,您知道土木堡吧?英宗爷那么多兵马,还有英国公张辅这样的宿將跟隨,莫名其妙就崩了......朝中诸公有什么责任吗?没有啊!” “天子亲军的老底子还是御马监的人马,那一万多號净军也都还在吧?天子如果折在外面,这些人是听魏公公的,还是听张之极、朱纯臣的?” “今儿是周氏封后吧?周皇后、张皇后......谁当太后,还不是九千岁说了算?” “就算事情不成,那又能如何?皇上之前屠大寧,喀喇沁蒙古去盛京哭求,黄台吉大汗出兵为附庸討回公道......这很合理吧?没有人会怀疑到您头上的!您只是在暗中通风报信......当年的土木堡,未必没有人在给韃子通消息!” 魏良卿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疯狂取代:“……好,干了!事情败露了,咱们是反贼;可若成了,咱们就是再造乾坤的权臣!” 第43章 谁能守住,就是谁的!(求追读,求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3章 谁能守住,就是谁的!(求追读,求收藏) 十二月初二,文华殿。 殿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朱由检端坐御案后,看著阶下的三人。 左都御史、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兵部右侍郎李邦华,这两人站得比较近,显然是一伙儿的。而被他俩孤立的那位,便是刚从南京星夜兼程赶来的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只见他一身半旧的白袍,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眼角皱纹深刻,唯有一双眼睛,锐利依旧,——在孙承宗、李邦华眼里,这个王在晋......稍微有点“阉”啊!不是阉人,而是阉党。 “臣等叩见陛下。”三人齐声见礼。 朱由检抬手虚扶:“平身,都赐座。”目光落在王在晋身上,“王卿一路辛苦。南京路远,难为你了。” 王在晋躬身道:“陛下召对,臣星夜兼程,不敢言苦。不知陛下急召老臣,所为何事?” 朱由检的语调平稳得不似一个少年:“朕召王卿来是为了辽事。”他又將目光转向了王在晋、李邦华,“辽事糜烂至此,非一日之寒。朕召三位爱卿来,不为虚言,只求实策。锦州、寧远,要不要守?旅顺、皮岛,要不要守?若要守,如何守?王卿,你先说。” 王在晋深吸一口气,花白的鬍鬚微颤:“陛下,老臣斗胆直言,锦州、寧远,守不起!”他顿了顿,迎著崇禎看不出喜怒的目光,继续道,“辽餉年耗四五百万两,如无底之洞!朝廷赋税几何?北直隶、山东、河南,民力已竭,盗贼蜂起!强征辽餉,剜肉补疮,得不偿失!不如壮士断腕,弃守锦寧,退保山海关!深沟高垒,精练士卒,省下之餉,移作整顿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之用!此四镇,乃京师屏障,中原门户,方为根本!” 他话锋一转,指向辽南:“至於旅顺、皮岛,其地悬於海外,控扼渤海咽喉,牵制建奴腹背,战略价值不言而喻!然……朝廷財政枯竭至此,若不舍锦寧,实无余力支撑辽南。若陛下能决断弃守锦寧,则省下巨餉,或可支撑旅顺、皮岛防务。然毛文龙其人……”王在晋眉头紧锁,忧色深重,“拥兵自重,虚报兵额,割据自保,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欲守旅顺、皮岛,必先严加节制毛帅,否则,恐非朝廷之福!” 崇禎面无表情,目光转向孙承宗:“孙先生以为如何?” 孙承宗腰背挺直,目光如炬:“陛下!锦州、寧远,绝不可弃!此二城,乃我大明在辽东仅存之据点!弃之,则山海关直面奴锋!奴酋黄台吉野心勃勃,若得辽西走廊,进可窥伺蓟镇,退可经营辽瀋,根基立稳!届时再想制之,难如登天!守锦寧,非为寸土,实为爭势!爭时间!” 他略一停顿:“老臣以为,当以辽人守辽土!以辽餉养辽兵!汰弱留强,精练士卒!依託寧远、锦州坚城重炮,步步为营,堡垒推进!同时,联合东江镇毛文龙部,东西夹击,袭扰建奴后方,迫其分兵!此乃『以守为攻,渐图恢復』之策!五年!给老臣五年时间,整飭防务,恢復屯田,封锁建奴盐铁粮道,必使其经济困顿,根基动摇!届时,復辽阳,收瀋阳,非是空谈!” 说到旅顺、皮岛,孙承宗神色同样凝重:“旅顺控海路咽喉,皮岛如插敌后利刃,二者皆牵制要地,必须坚守!然毛文龙……”他冷哼一声,与王在晋如出一辙,“跋扈难制,虚耗粮餉,已成痼疾!非严加管束不可!” 崇禎心中暗嘆,无论是王在晋的“收缩固本”,还是孙承宗的“进取復辽”,都比袁崇焕那“五年平辽”的空谈务实得多!袁崇焕那廝,简直是激进到了连孙承宗这个激进派都觉得太激进的地步!也就是自己当年“真是一个孩子”,才会被他一忽悠就上了头! 他目光最后落在李邦华身上:“李卿,你的看法呢?” 李邦华曾巡抚天津,亲歷辽事,此刻面色沉静,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王尚书与孙阁老所言,皆有其理,亦有其弊。锦州、寧远,已成防线,骤然放弃,军心必溃,风险太大。然继续倾全国之力填辽东无底之洞,亦是死路。臣斗胆建言,可否折中?” 他条理清晰:“其一,锦州、寧远不可轻弃!然驻军需大加裁汰!汰老弱,留精锐!粮餉供给,亦需严核!绝不能再任由辽镇虚报冒领!其二,辽餉加派,当立即停止!加征一分二厘,民力已竭!再征,恐生大变!其三,王尚书整顿蓟、宣、大、昌四镇之策,臣深以为然!当立即著手!此四镇乃京师屏障,其重要性,尤在辽镇之上!当以整顿辽镇所省之餉,优先充实此四镇!其四,对建奴,暂取守势!深沟高垒,精练士卒,恢復元气!待四镇稳固,国力稍復,再图进取!” 他看向辽南:“至於旅顺、皮岛……旅顺孤悬半岛,冬季海冰封路,建奴铁骑可绕行突袭,实难固守。皮岛毛帅,虽骄横难制,虚耗粮餉,然其牵製作用,確如孙阁老所言,不容忽视。臣以为,当约束而非废弃。同时,应大力发展天津水师!以水师之利,巡弋渤海,既可支援辽西、辽东沿海据点,亦可择机袭扰建奴漫长海岸,断其粮道,焚其仓廩,使其首尾难顾!此乃以海制陆之长策!” 崇禎听得连连点头。李邦华身为东林,却不党同伐异,能就事论事,提出务实折中之策,尤为难得。可见东林之中,亦有真君子! 殿內一时寂静,崇禎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三位重臣,缓缓开口: “三位爱卿所言,皆是为国筹谋,朕心甚慰。然辽东糜烂,非一日可復;朝廷拮据,亦非旦夕可解。锦州、旅顺,皆不可轻弃,却又都难守……朕思虑再三,有一想法,想听听三位的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那就是......锦州、旅顺二地,谁能守住,就是谁的!” 此言一出,阶下三人俱是一震!王在晋猛地抬头,孙承宗花白的眉毛紧锁,李邦华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 “陛下!”王在晋率先开口,声音带著难以置信,“陛下之意……是要效仿唐朝,设立藩镇吗?万万不可啊!藩镇之祸,殷鑑不远!此乃饮鴆止渴,遗祸无穷!” 孙承宗也急切道:“陛下三思!藩镇割据,尾大不掉,终成国之大患!汉末州牧,唐季节度,皆前车之覆!” 李邦华虽未直言反对,但紧锁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忧虑。 崇禎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深深的无奈和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藩镇之祸?三位爱卿,你们只看到藩镇割据之害,可曾想过,唐朝若无那些藩镇,恐怕早就亡了吧?是那些藩镇,替大唐续了命!”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如今我大明,辽东將门,哪个不养著成百上千的家丁?祖大寿的关寧铁骑,毛文龙的东江健儿,名义上是朝廷的兵,可朝廷的餉银,真的能如数发到每个兵卒手里吗?那些家丁,认的是將主,还是朝廷?说句诛心的话,他们早已有割据自雄之实,只差一个名分罢了!” 崇禎的目光变得锐利:“既然如此,朕何不就把这名分给他们!把锦州封给一个愿意担起守土之责的辽东將门,世袭罔替,永镇锦州!把旅顺封给毛文龙,让他永镇旅顺!朝廷每年给他们一笔定额的粮餉,让他们替朕,替大明,守住这国门!”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你们替朕算算!若有一万精实之兵,能守住锦州否?能守住旅顺否?这一万精兵,按两千骑兵,八千步兵来算,朕这两日算了笔帐……” 崇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按照辽兵精锐的高额餉银来算,骑兵月餉二两四钱,年二十八两八钱,两千骑便是五万七千六百两;步兵月餉一两五钱,年十八两,八千步便是十四万四千两。合计二十万一千六百两!朕再给他们凑个整,给二十五万!” “兵士口粮,年需六万石。战马两千匹,年耗豆二万一千六百石,草一千零八十万斤!若將这些粮草都折成银子,按平价算,豆一石一两二钱,米一石八钱,草百斤二两五钱……,算上运费,总计约三十万八千两!” “再加上些军械维护、抚恤杂项,算它二十万两!这一万精兵,一年花费,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七十六万两!” 崇禎的声音陡然拔高:“两万精兵,不过一百五十二万两!寧远若再设一藩,三处相加,年耗不过二百二十八万两!比起如今辽餉无底洞般的四五百万两,还要节省不少,省下的银子,还可以补在蓟镇、宣化、大同!要不然,蓟镇、宣化、大同都不用黄台吉来打,自己都要反了! 而且,朕给的,是实餉!养的是实兵!守的是实土!” 他目光如电,扫过目瞪口呆的三人:“三位爱卿!你们告诉朕!比起现在这样,银子花了,兵却虚了,地也丟了,还把蓟镇、宣化、大同给饿反了,朕这个法子,如何?!谁能替朕守住锦州、旅顺、寧远,朕就把那块地,永镇给他!朝廷给餉,他替朝廷守土!这笔买卖,做得做不得?!”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王在晋、孙承宗、李邦华三人被崇禎的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这三个都是读书人,都是精通史书的,对於藩镇割据这种事儿当然是深恶痛绝的! 但大明现在这局面......养九边十三镇的银子都拿去保辽镇都不一定够!那十二镇怎么活?他们活不了,都反了,大明还能活? 崇禎看著他们三人闭口不言,忽然猛地一拍御案,黄花梨木发出沉闷的巨响,把三人嚇了一跳! “说话啊!”崇禎放沉了声音,“朕的钱!朕的兵!朕的江山!与其被那些蠹虫一点点蛀空,被那些庸將一寸寸丟掉!朕寧愿把它们交给能守住的人!交给敢拼命的人!这大明的江山,是朕的!也是天下人的!但归根结底......”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是属於能守住它的人的!” 第44章 廷推、廷议、管皇上?(今晚12点有加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4章 廷推、廷议、管皇上?(今晚12点有加更) 殿內又是一片死寂。 王在晋、孙承宗、李邦华三人脸色变幻不定,崇禎最后那句话如同重锤,沉沉砸在三人心口——江山……归根结底,是属於能守住它的人的! 这话听著,怎么隱隱透出“天子寧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意思? 如今的大明即便再不济,也还不到晚唐藩镇割据、五代更迭那般境地,天子这思路,未免跳得太快了些? 王在晋眉头紧锁,喉头乾涩,勉强开口:“陛下……此策……太过惊世骇俗。纵有唐时藩镇暂续国祚之实,然其遗祸深远……” “遗祸?”崇禎径直打断,目光沉静如寒潭,“王卿,你知兵。朕问你,除了放权养藩镇,还有別的法子,能用二百多万两稳住辽西、辽南的局面吗?若朝廷在辽西、辽南一年耗费五百万……那另外的八边十二镇,五十万將士又当如何?就算一人一月只给半两餉银,一年也需三百万两!这还没算骑兵、军官之厚餉,以及装备粮草。” 他稍顿,声音更沉:“还有京营、锦衣卫,两京一十三省的水陆大军,还有那么多官员,那么多藩王郡王和皇亲国戚……朝廷一年岁入才多少?如今拆十二镇的墙,补辽东的窟窿,一边强征辽餉刮穷鬼的银子,能撑多久?一年两年,或可苦一苦百姓,苦一苦边军,五年六年,八年九年呢?边军能不反?穷鬼能不反?” 他目光转向孙承宗与李邦华:“孙先生,李卿,你们也说一说!” 孙承宗花白鬍鬚微颤。他是歷任辽督中,花钱最多的,那“堡垒推进”的復辽大计若真要推行,没个几千万两军费绝难完成。皇帝的话,正戳中他的痛处。他重重一嘆:“陛下……老臣……无话可说。此策……虽不合祖制,然……或许真是当下唯一可行之法。只是……如何节制?如何防其坐大生乱?” 李邦华更加务实,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若真能如陛下所言,实餉养实兵,守实土,確可节省巨餉,提振战力。然永镇之权,非同小可。如何遴选镇守?如何考核功过?如何防其拥兵自重,反噬朝廷?此中细则,需慎之又慎!” 见三人態度有所鬆动,崇禎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细则,朕自会与诸卿详议。但大方向,就这么定了!王卿!” 王在晋浑身一震,躬身应道:“老臣在。” “朕命你为兵部尚书,全权负责整顿辽镇、蓟镇、宣府、大同、昌平五镇军务!汰冗兵,核空餉,清屯田!將省下之餉,优先充实蓟、宣、大、昌四镇!至於辽东……就依朕方才所言,锦州、寧远、旅顺三地,谁能守住,就是谁的!具体人选、章程,你儘快擬个条陈上来!” 王在晋只觉肩头重担如山,但迎著皇帝信任的目光,他无法推拒,起身下拜,重重叩首:“老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託!然老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禎一摆手:“讲!朕这里,言者无罪!” 王在晋抬头,迎视皇帝,一字一句道:“陛下明鑑!辽东设『三藩』永镇,此乃动摇国本、干係大明北疆乃至天下格局之惊天巨策!非议一策,实立一国也!如此大事,岂可不付廷议,仅凭陛下与老臣等三数人於殿中密决?” 他语气愈发恳切:“非经廷议,难以聚拢群臣智识,权衡诸般利害,更难以服天下之公心!若无名分,无公论,辽东诸將纵然心动,又有何胆气敢接这『永镇』之实?师出无名,言不顺则事不成,將士心中不安,如何能死心塌地守土?且……” 他看向孙承宗与李邦华,见二人眼中皆有赞同之色,便继续道:“……且老臣这兵部尚书之职,掌全国兵务,更是中枢要害。也恳请陛下允以廷推公选!如此,於规制无亏,於人心可安,老臣……也方可堂皇视事!” “王本兵此言极是!”孙承宗立刻附议,他捻著鬍鬚,语重心长,“陛下登极以来,制服奸佞,廓清朝堂,正值乾坤鼎革、百废待举之时。当其时也,陛下出於雷霆手段,乾纲独断,不经廷议廷推,亦属迫不得已,臣等深以为然。然……” 他话锋一转:“如今奸党束手,朝局初定,政令所出,当渐归正途。祖宗设廷议、廷推之法,乃求『公议』以『杜专断』。陛下乃英明圣主,自当行光明正大之道。重大人事如本兵、如封疆大吏,重大国策如永镇之议,若再绕过廷推廷议,一则有违祖宗成宪,恐损陛下圣德之明;二则……人心或有猜疑,恐於推行新政反生窒碍。恳请陛下三思!” 李邦华也深深躬身:“孙先生与王本兵所言,俱是老成谋国之见,句句出於公心。陛下若能將辽东永镇之策与本兵人选一併付诸廷议廷推,昭示天下,正名分,定人心,则事半功倍,诸事易行!臣亦以为,正当其时!” “道理……都在你们这里了。”崇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三位老臣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望著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一个恍惚间,崇禎思绪飞转。他想起了上上一世肃清阉党时的情景——那时群臣惊惶,人人自危,魏忠贤虽倒,其党羽势力却仍盘根错节。若那时天真地去搞什么“廷议”,阉党余孽岂会心甘情愿投票將旧日同僚乃至自己送上断头台?权力的洗牌,本就是生死之爭,靠公议根本行不通。 而这一世,他对魏忠贤又打又拉,对大批中下层官员网开一面——许其交议罪银、赎罪田,主动“收狗”,让黄立极等人加入“帝党”为“皇帝之忠犬”,不就是为了今日! 廷议、廷推,自然好。祖宗之法自有其高明。但前提是——这议出的结果,推出的人选,都得“甚合朕意”才行! 若朝堂儘是“东林眾正盈朝”,满脑子门户之见与书呆子气的“圣贤之道”,那他崇禎的决策,恐在廷议的唾沫横飞中被搅乱,在廷推的门户倾轧中被否定。那可大为不妙。 所以,朝中必须保留相当数量那些曾依附魏忠贤、如今交了议罪银、写了悔过书、名字捏在自己手中的“前阉党”。他们是暗桩,是棋子,更是关键时能让天平倾斜的砝码。不听话?那些悔过书便是催命符,隨时可翻出公布,名正言顺下狱问罪……听话的,自是“戴罪图功”的好官。 权力这潭水,既需廷议廷推的“清水”梳洗门面,示以程序合法;更需保留那些能搅动淤泥、左右局势的“暗流”,以確保那“清水”终流向自己需要之处。 “……辽东之策,事关江山社稷,王卿所虑极是,非经廷议不可。”崇禎终於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脸色平静。“孙先生、李卿之言,老成谋国,亦是金玉良言。当此新朝气象初定之时,政令所出,確需更加光明正大,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略顿,摆出从善如流的姿態:“允了!” “兵部尚书一职,乃国朝武选重地,关乎天下兵事兴革。王在晋!”他目光锐利直视。 王在晋心头一震,躬身:“老臣在!” “朕加你兵部右侍郎衔,即刻署理兵部一切事宜!吏部即日行文廷推尚书正选,你是署官,自然名列候选!朕要看看,这廷推公论,是否与朕所见略同!” “至於辽东永镇之策……”崇禎语气沉缓而意味深长,“此事干係过巨,一旦泄露,天下必生波澜,辽东將士亦会人心浮动。当务之急,是汰冗兵、清屯田、核空餉、省粮秣!未肃清军务根基,何谈分封裂土之实?三位爱卿既已知朕意,当心照不宣,先做实眼前事。待兵部尚书廷推定夺,诸镇弊政理出头绪,方是將其提付廷议,昭告天下,明正言顺之际!此时,还须『事以密成』!” “臣等(老臣)领旨!陛下圣明烛照,思虑周全!”王在晋、孙承宗、李邦华三人几乎同时深深拜下,那一声“圣明”比先前更响,亦带著一丝心领神会的释然。 王在晋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廷推终於要恢復了,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出任本兵,接下去的事情也会好办一些。至於辽东永镇这等大事,皇上同意走廷议“正途”,只要求暂密,確是稳妥。 不先清理门户、釐清帐目、整飭京畿周边军镇,贸然拋出此策,非但无益,反招大乱。 孙承宗与李邦华亦暗吁一口气。皇帝终究尊重法统,採纳了廷议廷推之议。这位登基以来多行非常之举的年轻天子,在大权在握后,似向士大夫认同的规则靠拢了一步。 看著阶下齐声领旨的三人,崇禎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管我?约束我? 用廷推、廷议来约束? 很好! 那便好好走这套程序。 且看是朕引导“公论”,还是尔等真能以“规矩”管住“天子”! 第45章 阉党?东林党?都是朕的走狗(加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5章 阉党?东林党?都是朕的走狗(加更,求9月月票) 文华殿內,炭火无声,唯有御案上黄花梨保温杯升腾起的裊裊白气,在略显凝滯的空气里缓缓扭动。 崇禎端坐御案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肃立的三人。 首辅兼吏部尚书黄立极、吏部侍郎房壮丽、左都御史孙承宗。 找这三位来,当然是为了安排明儿的“狗斗”,或者叫廷推。 “三位爱卿,”崇禎开口,声音平稳,一本正经,“朕登极以来,朝局初定,百废待兴。这用人行政,首重规矩。自今日起,凡三品及以上官员任免,必经廷推。四品及以下,则由吏部部推,或由朕特旨简任。诸位以为如何?” 黄立极立刻躬身,恭维话送上:“陛下圣明!如此方能集思广益,彰显朝廷用人之公!” 房壮丽和孙承宗也紧隨其后:“臣等附议,陛下圣明!” 崇禎微微頷首——態度都挺端正的,然后他就切入正题:“既如此,这第一次廷推,便需开个好头。眼下有两个紧要职位空缺,需儘快推举贤能。”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掠过:“其一,便是兵部尚书一职。王在晋以右侍郎衔署理部务已有数日,於整顿京营、清查兵额颇有建树,此次便將他列入廷推候选,走个明路。” 孙承宗、黄立极和房壮丽三面色不变,此事他们早有预料。 “其二,”崇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拋出了一个让三人猝不及防的职位,“便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一职。” 两淮盐运使? 黄立极和房壮丽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俱是疑惑。这个从三品的肥缺固然重要,但似乎没必要与兵部尚书这等要职放在第一次廷推上相提並论吧? 崇禎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疑虑,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中已经加上了不悦:“两淮盐税,乃国朝岁入之重,年额定一百二十万两,实收却常年不足八十万!盐政疲敝,私梟横行,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者不知凡几!如今国用艰难,九边嗷嗷待哺,这盐税,一分一厘都不能再流失!”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黄花梨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故此,两淮盐运使,非干练能臣不可胜任。朕思来想去,此人需满足几个条件。” 崇禎的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第一,需曾任巡盐御史,深諳盐务关窍,熟知其中积弊与生財之道!” “第二,需有总宪之风,曾任左都御史或副僉之职最佳,如此方能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肃清盐场、漕运之贪腐!” “第三,需通晓兵事,至少曾在兵部任过堂官!如此方知盐税之於军餉是何等性命攸关,方能用心替朕、替朝廷守住这笔养兵的钱!” 他每说一条,阶下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条件……一条条,一件件,分明就是给那个刚刚倒台、在家“闭门思过”的人量身定做! 曾任巡盐御史?崔呈秀巡按淮扬时,包庇私盐,自己就捞得盆满钵满! 总宪之风?崔呈秀是当过左都御史,不过是帮著魏忠贤剷除异己,搞“阉党专政”! 通晓兵事?崔呈秀更是当过兵部尚书,任上卖官鬻爵,倒腾军械,剋扣兵餉,哪一样少了他? 黄立极心中暗喜——崔呈秀看来也入了“帝党”,和他是同党了。 看来万岁爷的帝心还是向著帝党的! 房壮丽垂著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孙承宗胸膛微微起伏,花白的鬍鬚轻颤。这二位显然憋著一肚子气。 让崔呈秀这种巨贪大恶之徒,刚刚交完议罪银,转头就去执掌天下第一肥缺的两淮盐运司? 陛下这是……这是想干什么?嫌他贪得还不够?还是嫌两淮盐政败坏的还不够快? 又或者......是想等崔呈秀再贪污后再收一笔议罪银?您这是可持续“反贪”,不对,是可持续的竭泽而渔啊! 殿內陷入一种难堪的死寂,落针可闻......就是没人喊“圣明”。 不喊“圣明”,你们的忠诚呢? 只有崇禎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他脸色微微一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著不满的咳嗽声。 首辅黄立极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开始“献忠”,將腰弯得更低,声音清晰而迅速地响起:“臣!领旨!陛下深思远虑,此议甚妥!两淮盐政確需如此干练之臣方能整顿!臣定当遵照圣意,將崔……將此合適人选,列入廷推候选!” 帝党的走狗果然还是比较忠诚的。 崇禎又將目光转向房壮丽和孙承宗——东林党也是要的,没他们在边上齜牙咧嘴准备虽时要咬帝党,这帮帝党就只知道自己贪,不知道给皇上分银子了! 被崇禎注视的房壮丽暗嘆一声,躬身道:“臣附议。” 孙承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拱手道:“老臣……遵旨。” “好。”崇禎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部署,“此次廷推,参与之人,朕也定了。” “九卿之中,吏部,就由黄先生亲自去。户部郭允厚,工部李从心,刑部薛贞,都由尚书出席。” 黄立极心中默默计算,吏部是自己、户部郭允厚、工部李从心、刑部薛贞……这四位,可都是昔日阉党阵营的中坚!虽然如今都“幡然悔悟”,应该都交了议罪银,算是陛下的人了。 “兵部,”崇禎继续道,“尚书空缺,就让左侍郎李邦华去。礼部,让右侍郎钱谦益去。” 李邦华、钱谦益,这是清流,是东林一脉的代表。 “再加上左都御史孙先生,大理寺卿张九德,通政使杨绍震。如此,九卿便齐了。” 黄立极心里猛地一跳,飞快地算了一下帐: 阉党背景的:自己(吏)、郭允厚(户)、李从心(工)、薛贞(刑)——四人。 东林或反阉党的:孙承宗(都)、李邦华(兵侍郎)、钱谦益(礼侍郎)、杨绍震(通政)——四人。 还有一个……大理寺卿张九德,这是个有名的老油条,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四对四,再加一根墙头草! 这阵容……陛下哪里是要廷推?这分明是摆开擂台,让阉党和东林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一场!而那根墙头草倒向哪边,哪边就能贏! 等等,胜负手,会全繫於张九德一人之身?不,那不可能! 黄立极忽然明白了,陛下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表面上的公推”,而是要一场在他掌控下的、势均力敌的“狗斗”。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朝堂之上,谁能上去,谁该下来,最终只取决於一件事——圣心独断! 崇禎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身体微微后靠,端起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气。 阉党如何?东林又如何? 都要当朕领导下的忠实走狗! 而且,这走狗不仅要会“走”,还要会“斗”! “走”,意味著会“干活”,而“斗”,则意味著“忠诚”!只有忠诚的走狗,才能在未来的大明朝堂“狗斗”中站稳。 他啜了口茶,淡淡吩咐道:“事宜早不宜迟,廷推就定在后日吧。黄先生,下去好生安排。” “臣,遵旨!”黄立极深深一揖,领著心思各异的房壮丽和孙承宗,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第46章 狗斗,推二送四(求收藏,求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6章 狗斗,推二送四(求收藏,求追读) 十一月二十九,右顺门內一处不甚宽敞的便殿中。 一把交椅在中间,十把交椅列左右。左边五把,坐著首辅兼吏部尚书黄立极、户部尚书郭允厚、工部尚书李从心、刑部尚书薛贞等四人。这四位,昔日皆是魏忠贤门下奔走之辈,如今交了议罪银,写了悔过书,算是洗心革面,成了陛下口中“戴罪图功”的“帝党”。 右边五把,也坐了四人,坐著左都御史兼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礼部右侍郎钱谦益、通政使杨绍震。这四位,或为清流领袖,或为东林骨干,或为反阉健將,自是另一番气象。 两边各有一把椅子,空空荡荡,暂无人坐。那是留给“墙头草”大理寺卿张九德的。他现在正站在两派当中,胖乎乎的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为难,左看看,右瞧瞧,仿佛那两边的椅子都烫屁股。 这坐哪儿,可不是小事。往左,那是明白告诉世人,他张九德要跟著“帝党”走了。往右,那就是铁了心要跟东林站一块。 正犹豫间,东林那边,孙承宗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著开口:“曙海(张九德字),来来来,这边宽敞,老夫边上还有个空位。” 这一声招呼,坐在孙承宗下首的钱谦益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顿时僵了一瞬。他才是士林清议的领袖,东林在朝中的魁首!老孙仗著阁老和总宪的身份,就想越过自己拉人? 他那阁老兼左都御史,就跟对面黄立极的阁老兼吏部尚书一样,都是权力交接时的权宜之计,名不正言不顺——阁老和总宪或吏部尚书通常是不能兼任的(特殊情况下,短时间內兼任例外)。 钱谦益心思电转,几乎立刻也端出一副更加热络的笑脸,朝著张九德招手:“是啊,曙海,过来坐吧。” 东林这边明目张胆地拉人,对面“帝党”岂能坐视? 首辅黄立极呵呵一笑,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曙海兄,隨意坐便是。坐哪里,不都是为万岁爷办差,为朝廷效力么?心向皇上,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这话,绵里藏针,点明了关键——甭管坐哪边,如今都得认清谁才是主子。 张九德脸上笑容更盛,如同弥勒佛一般,先朝著黄立极那边拱拱手:“黄阁老说的是,说的是。”脚下却不著痕跡地挪了几步,竟真箇坐到了孙承宗那一侧的最末一张椅子上。 黄立极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幽幽地瞥了孙承宗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孙承宗这等老江湖如何不懂?——我们这边,老夫说了算。你们东林那边,好像不太平啊,孙阁老,你这领头羊,镇不镇得住场子? 孙承宗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朝著对面的黄立极开口道:“黄阁老,您兼著天官(吏部尚书),照祖制旧例,今日廷推,该由您来主持。” 黄立极点点头,也不推辞,起身走到那上首的空椅坐下,目光扫过两边眾人,缓缓开口:“承蒙陛下信重,今日廷推,便由老夫主持。今日要推的职位有二,一是兵部尚书正选,二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规矩,各推两到三人,呈报御前,由圣天子宸衷独断。咱们先议本兵人选。邦华,你是兵部左侍郎,署理部务也有些时日,你先说说看法。” 李邦华面色沉静,起身先向黄立极及眾人微微一揖,才开口道:“如今辽事、虏事、流寇事並急,兵部需一老成持重、通晓军务之臣坐镇。署理兵部右侍郎王在晋,王公,歷任兵部、经略辽东,熟知九边情弊,之前核验兵额,颇有章法。下官以为,王公可为一选。”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王在晋是皇帝看重的人,如今署理部务,转正是顺理成章。两边都没什么意见。 黄立极目光转向孙承宗:“孙阁老,您歷任辽督,知兵善任,您的意思呢?” 孙承宗抚须,看了一眼身旁的钱谦益,才缓缓道:“王在晋確是合適人选。然本兵之位,干係重大,不妨多推一二贤才,供陛下圣裁。老夫以为,前任寧远巡抚袁崇焕,数年戍边,力保寧远、锦州不失,更有寧远、寧锦两场大捷,挫奴酋锐气,功在社稷。其人有胆略,通兵事,亦可为一选。” 钱谦益在一旁微笑著点头附和:“元素(袁崇焕字)確是干才,当得此选。” 这是他私下与孙承宗、李邦华通气的结果。袁崇焕性子太急,皇帝眼下定然不会让他做本兵,但推出来,占个名额,接下来就好运作他接替王在晋空出来的兵部侍郎缺,甚至爭一爭辽东督师。 黄立极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反正这“袁蛮子”不可能被皇帝圈中本兵。他点点头:“袁元素,確是良选。还有其他人选吗?” 孙承宗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老夫再推一人:原礼部右侍郎徐光启。徐子先(徐光启字)虽以理学、西学见长,然其通晓火器、练兵之法,曾上《练兵疏》,所言切中时弊。如今国朝急需强兵利器,子先之才,或可大用。” 他这话一出,坐在下首的钱谦益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徐光启?他罢官前是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而自己现在是礼部左侍郎兼侍讲学士!这两个位置都是清贵无比,极易入阁的阶梯!老孙推徐光启……这是想抬举徐光启来压自己一头?还是想把徐光启这颗棋子也纳入他的麾下? 这个老孙想要夺东林党的权啊! 钱谦益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淡然微笑,仿佛浑不在意。 黄立极將钱谦益那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徐子先……嗯,亦是老臣,熟知兵事。好,本兵人选,便暂定王在晋、袁崇焕、徐光启三人。接下来,议两淮盐运使。” 他神色一正,语气加重了几分:“两淮盐税,关乎国计,尤系辽餉、边餉之根本!近年来盐政废弛,私梟猖獗,税银流失严重。陛下对此甚为关切,特旨要求此番必要推选一真正能臣干吏,整顿盐务,充盈国帑!” 他目光扫过眾人:“诸位若无异议,咱们便推举人选?” 这等情况下,谁会有疑义?自然是“谨遵圣意”、“並无异议”。 黄立极满意地点点头,率先开口:“既然如此,老夫以为,前任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崔呈秀,曾巡按淮扬,深諳盐务关窍;掌兵部时,亦知军餉之重。由其出任两淮盐运使,正可雷霆手段,扫除积弊,为陛下收足盐税!”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右边东林几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钱谦益更是猛地抬起头,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声音都尖利了几分:“不可!万万不可!崔呈秀贪瀆营私,声名狼藉,天下皆知!其方才缴纳巨万议罪银,闭门思过,岂能转眼间委以盐运重任?此非肥缺,实乃肥鼠入米缸!我等绝难同意!” 他反应激烈,完全在黄立极意料之中。黄立极並不看他,反而將目光投向孙承宗,那意思很明显:孙阁老,你们东林魁首都跳脚了,您老是个什么章程?陛下可是这个意思…… 孙承宗面沉如水,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掀开盖碗,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仿佛那杯中是甚么琼浆玉液一般。 直到钱谦益都快按捺不住了,又打算要开喷,他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崔呈秀……確有不妥。盐运使之职,非比寻常,非但需熟知盐务,更需清廉刚正之臣。老夫倒有两个人选。”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黄立极:“原巡按御史侯恂侯若谷(侯恂字),原南京户部新餉司郎中杨鹤杨修龄(杨鹤字)。此二人皆因忤逆朝中权贵去职,清廉有为,若谷曾巡按地方,修龄更熟知钱粮之事。二人皆可任盐运之职。” 他这一下,轻飘飘推出两个人! 黄立极和钱谦益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侯恂、杨鹤?皇上怎么可能选他们当盐运使? 但孙承宗这老狐狸的意思,根本不在盐运使! 袁崇焕、徐光启、侯恂、杨鹤……这四个人,都是被阉党迫害罢免的!如今阉党没了,变成了“帝党”,魏忠贤、崔呈秀等人都交了大笔议罪银——要交议罪银说明他们有罪啊!既然如此,被他们迫害的官员起復是理所当然。 起復官员,若任原职或品级相当的四品以下官职,通常不需廷推,部推或皇帝直接下中旨即可! 孙承宗这是在借廷推的场合,明目张胆地替东林系被打压的官员“掛號”! 他推出了四个需要“起復”的人选,皇帝无论如何,总得意思意思,安排几个吧?袁崇焕可以回辽东,徐光启可以回礼部或者去兵部管火器,侯恂、杨鹤怎么也能捞个四品官! 这分明是“推二送四”! 而这四个中的三个都是孙承宗这个“东林二魁之一”捞出来的,他们一旦起復,就都是老孙的人。 钱谦益......危矣! 黄立极看著孙承宗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声“老滑头”,脸上却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笑容:“孙阁老思虑周详,荐举贤才,为国储士,老夫佩服!既然如此,两淮盐运使人选,便定为侯恂、杨鹤、崔呈秀三人......將崔呈秀列在末尾。如何?若无异议,今日廷推人选已定,老夫这便整理题本,呈送御前,恭请圣裁!” 便殿內,眾人神色各异,心思百转。 殿外檐下,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收回探听的耳朵,快步朝著乾清宫方向跑去...... 第47章 朕最懂谁是大明的真忠臣了!(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7章 朕最懂谁是大明的真忠臣了!(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文华殿內炭火无声,殿外北风呼啸。 崇禎端坐御案后,平静听完黄立极关於廷推过程的回奏。孙承宗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诸位臣工都是秉公推举?”崇禎声音不高,带著一丝玩味。 黄立极连忙躬身:“回陛下,正是。虽有些许討论,然皆是为国举贤。”他將手中题本高举过头,“此乃廷推题本,恭请陛下圣览。” 侍立一旁的高宇顺上前接过题本,放在御案上。 崇禎没有立刻翻开,手指在黄綾封面上划过,目光转向孙承宗:“孙先生,此次廷推,东林诸公可还满意?” 孙承宗微微欠身:“回陛下,廷推乃朝廷公器,唯才是举,並无门户之见。老臣等只是尽本分,推举合適之人,供陛下宸衷独断。” 崇禎点点头,翻开题本。前面关於王在晋、崔呈秀的推举他一扫而过,目光最终落在“陪跑”的名单上。 袁崇焕、徐光启、侯恂、杨鹤。 四个名字仿佛带著魔力,將他拉入尘封的记忆。 袁崇焕……那个在平台召对时夸下“五年平辽”海口的袁蛮子。一度让让他看到了大明復兴的曙光,最终因为了己巳之变被千刀万剐。 己巳之变啊! 徐光启……那个钻研西学、一心想要用火器强军的老臣。还有他那个学生孙元化,搞西式火器有一套,可是却没有带兵的真本事,最终被自家练出的精兵反噬。 侯恂……这个名字让他想到左良玉——大敌当前还在热衷內斗,真是太不像话了。 最后,目光定格在杨鹤这个名字上。 杨鹤……杨嗣昌! 一想到杨嗣昌,崇禎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那是上上一世真正被他倚为股肱的擎天之柱的重臣!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眼瞅著就要將流寇逼入绝境。 可建奴又一次破口入塞!逼得他將杨嗣昌调离剿匪前线。功亏一簣!杨嗣昌最后是累死了,还是忧惧而亡了?崇禎也不是太清楚,只记得听闻此公死讯时,那种天地崩塌般的绝望。 殿內寂静无声。黄立极和孙承宗低头,静静地等待著皇帝的决定。 良久,崇禎长长吸了一口气,將酸涩逼回。 他抬起眼,目光已经恢復清明。手指重重点在题本上那几个名字上:“袁崇焕、徐光启、侯恂、杨鹤……都是歷经磨难的老臣了。” 他顿了顿:“都来北京吧。朕要见见他们。” 黄立极和孙承宗同时一怔。 崇禎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杨鹤,让他把儿子杨嗣昌也带来。还有徐光启的学生孙元化,一併叫来。”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个孙传庭,好像在代州閒居,也一併召来。” “朕都要见见。” 孙承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惊喜如潮水般涌来。他原本只想“推二送四”,为东林系官员爭取起復机会。没想到皇帝全盘接受,还额外加了三个! 他激动得鬍鬚微颤,深深躬身:“老臣遵旨!陛下求贤若渴,广纳忠良,实乃社稷之福!” 黄立极心头剧震,后背沁出冷汗。孙承宗推四个,皇帝收四个还加三个?难道陛下嫌“帝党”的忠诚还不够多?要继续加强东林党的力量? 他压下惊惶,深深拜下,用无比忠诚的语气道:“臣遵旨!陛下圣明!慧眼识珠,广罗贤才,臣等佩服之至!” 崇禎此刻並没有想朝廷“狗斗”的事情,他想的是大明还有许多“久经考验”的真忠臣! 杨嗣昌、孙传庭、卢象升、孙祖寿、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曹文詔、尤世威......等等一眾上上一世为保大明拋头颅、洒热血的真忠烈。对了,孙承宗也是其中之一啊! 他挥了挥手:“去吧。擬旨,召他们即刻进京。” “是,陛下!”二人齐声应道,心思各异地退出文华殿。 ...... 十二月初一,皇极殿,望朔朝会。 常朝钟鸣,百官肃立。崇禎端坐御座,目光落在鸿臚寺卿李觉斯身上。 “宣旨。” 李觉斯展开黄綾:“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老成谋国,忠勤体国,著即实任兵部尚书,总督蓟辽、宣大、昌平军务,整飭边备,清厘屯餉,钦此!” 王在晋出列跪拜:“老臣领旨!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天恩!”他起身时目刺勛贵队列,那里站著脸色微变的朱纯臣——这个王在晋“坏”的很,最会查空额了!当年在辽镇就查得辽东诸將叫苦连天,现在又当了本兵,又摊上当今小皇帝这样的“暴君”,勛贵將门的日子还能好得了? 第二道旨意紧隨而至:“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器识宏远,著即协理京营戎政,清汰冗滥,核实粮餉,整军经武,钦此!” 李邦华伏地谢恩。勛贵队列中一阵骚动,朱纯臣胖脸上的肥肉抽了抽。李邦华是东林党!让他协理京营……不用说,一定是来查帐的! “陛下!”朱纯臣猛地出列扑跪在地,声音带著哭腔,“臣有本奏!” 崇禎眉梢微挑:“讲。” 朱纯臣以头抢地:“王尚书、李侍郎整顿边务,臣万分拥护!然年关將至,宣府、大同、昌平三镇士卒欠餉日久,衣单粮薄!臣夜不能寐,痛心疾首!”他抬起泪眼,“恳请陛下特赐一笔年费,让將士们过个暖冬!臣愿倾尽家財,捐输麦子三万石助军需!” 殿內一片低哗。成国公要捐粮三万石?铁公鸡拔毛了? 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等人见朱纯臣带头了,也跟著一个个站了出来:“成国公高义!臣亦愿捐输麦子一万石!”“臣也捐一万石!”“臣捐八千石!” 勛贵队列中报捐之声不绝於耳。崇禎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勛贵“慷慨解囊”,心中冷笑:好个朱纯臣……知道要查帐了?先主动表示一下? 他盘算著勛贵们报出的数字,加起来竟有二十余万石麦子!足够宣大昌三镇士卒每人分得半石有余,能解燃眉之急,也能暂时安抚军心。更重要的是,不用从他捉襟见肘的內帑里出了! “好!”崇禎抚掌而笑,声音洪亮,“诸位爱卿深明大义,体恤士卒,为国分忧!朕心甚慰!真乃大明勛贵之楷模!” 他目光扫过朱纯臣等人,“楷模”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既如此,诸位勛贵就各依所报数目,三日內將麦子运至通州仓交割!由户部派员清点接收!” “臣等遵旨!”朱纯臣等人齐声应道,心中都在滴血。这麦子都是实打实的家底啊! “至於分发事宜……”崇禎略作沉吟,目光锐利起来,“王尚书!” “臣在!”王在晋出列。 “著你亲自押送大同镇应得之麦粮,持尚方剑前往!代朕抚军,督察军务!务必亲眼看著粮米发到士卒手中,务必做到实兵实粮!” “臣遵旨!”王在晋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朱纯臣心跳加速。什么叫“实兵实粮”?这是要借著发粮去大同镇点数?王在晋这货早年在辽镇就干过这个! “魏忠贤!”崇禎又点了一个名字。 侍立御阶旁的魏忠贤连忙趋前跪倒:“老奴在!” “著你押送宣府镇应得之麦粮,持朕金牌前往!同样亲眼看著粮米发到士卒手中!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老奴领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万岁爷重託!”魏忠贤重重叩首,心中一喜:皇上把重要工作交给他,说明他已经“过关”了! 崇禎的目光最后投向殿外沉沉的天空,仿佛穿透宫墙落在昌平卫方向。 “至於昌平卫……朕亲自去。顺便去看看皇兄的陵工进度。” 第48章 活烈士,朕有钱了(提前更新,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8章 活烈士,朕有钱了(提前更新,求收藏,求追读) 乾清宫。 崇禎换了一身素白长袍,没戴冠冕,只束了根玉簪,活像个閒散公子。他踱著步子,溜进了昭仁殿——这儿刚被他改成了厨房,灶台上燉著羊肉,案板上堆著麵团,几个宫女正忙著揉面、剁馅。 周皇后挽著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正往锅里下鱼丸。田妃站在一旁,手里捏著麵皮,包著肉馅,袁妃则蹲在灶台边,盯著火候。 崇禎悄无声息地凑上去,一手揽住周皇后的腰,一手搂住田妃的肩,趁她俩还没反应过来,左右各亲了一口。 “哎哟!”周皇后惊得差点把勺子扔了,耳根子刷地红了。 田妃倒是没躲,反而转过头,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著他,嘴角微微翘起——这可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亲她!难道今晚……轮到她了? 袁妃见皇上没亲她,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凑过来,仰著脸,一副“我也要”的模样。 崇禎哈哈大笑,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也啄了一口,这才说道:“朕过几日要出京一趟。” 三女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万岁要去哪儿?”周皇后放下勺子,声音微颤。 “昌平。”崇禎拍了拍她的肩,“给昌平镇的弟兄们发点过年的口粮,再去看看先帝的陵工,顺便见一见孙祖寿的昌平卫家丁……事儿还挺多的。” 周皇后咬了咬唇,低声道:“皇上走了,宫里……” “无妨。”崇禎笑道,“徐应元、曹化淳、李长根他们仨会领著六千御前军守家,一万多净军中的大部分也都留下看著紫禁城,万无一失!” 周皇后还是不放心:“皇上身边的护卫也不能太少啊!” 崇禎哈哈大笑:“朕带四千御前军出去,孙祖寿还会带一千四百家丁和六百標兵在北京城外迎驾,也是六千精兵!除非建州的韃子出马,否则天下谁能动得了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朕还有三员大將日前已经到了北京,由他们保著,朕就更稳了!” 说到三员大將,崇禎脑海中浮现出曹文詔、周遇吉、黄得功的身影,还有早已在御前军中任职的孙应元、李长根…… 哦,还有孙传庭、卢象升、杨嗣昌…… 那些上上一世跟著他东征西討,最后却因朝廷无钱、粮餉不济而败亡的忠臣良將…… 崇禎突然眼眶微红,低声呢喃:“曹將军、周將军、黄將军、孙將军……这一世,朕有银子了!咱们君臣一起好好干!” ...... 文华殿內,檀香裊裊。 崇禎伏案批阅奏章,硃笔在辽东请餉的奏本上悬了片刻,终究没落下去。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辽餉,又是辽餉!上上一世,这玩意儿就像个无底洞,吸乾了九边的血,却养肥了辽东將门。这一世,又来了!户部核定的崇禎元年辽餉总额和各省如何分摊的奏本又送来给他批红了......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万岁爷!”高宇顺小跑进来,躬身稟报,“孙应元、周遇吉、黄得功、曹文詔四將已至殿外候旨!” 崇禎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硃砂“啪”地落在奏摺上。 孙应元......罗山荒丘,三千勇卫营残兵断后,粮尽援绝,被罗汝才部乱刀分尸时犹吼“不退!” 周遇吉......寧武关风雪,三千老弱巷战二十万闯军,身中四十三箭,被钉死在关墙上! 黄得功......荻港护驾,喉部中箭,拔刀自刎,血溅御舟! 曹文詔......湫头镇血战,二十万流寇合围,身中六箭,横刀自刎前长啸:“吾头可断,大明旗不可倒!” 四个名字,四段血淋淋的记忆! 崇禎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宣。” “宣......孙应元、周遇吉、黄得功、曹文詔、李长根覲见!” 殿门开启,五道身影踏著金砖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孙应元,三十出头,一身素色官服,个子不高,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疤痕,是少有的京营出身的良將。 紧隨其后的是周遇吉,二十七八年纪,身材魁梧如山,手掌宽厚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握枪握刀的。 黄得功走在第三,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走路虎虎生风,活像个山野莽夫——谁能想到这“黄闯子”日后会成为南明擎天一柱? 曹文詔落在最后,四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一身青布直裰,乍看像个教书先生,唯有一双鹰目锐利如刀,透著“明末第一良將”的杀伐之气。 走在最后的是已经授了御前军后营坐营官的李长根——上上一世,崇禎不记得有这么一號人物,但这一世,他却是三屯营之战中率百名长枪兵死守隘口的功臣! 五人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臣等叩见陛下!” 崇禎深吸一口气,起身绕过御案,亲自上前扶起五人:“诸位爱卿,平身。”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崇禎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已命人备下宅院,就在崇文门內,离皇城不远,赐给你们,方便诸位日后入值。” 五人闻言,俱是一愣。崇文门內的宅子?那可是京城最金贵的地界!莫说他们这些武夫,就是六部堂官也未必住得起! 李长根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陛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其余四人也慌忙拜倒:“臣等寸功未立,岂敢受此厚赏?” 崇禎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好帮朕带兵吧!” 他转身从御案上取出五张地契,一一递到五人手中:“孙应元住棉花胡同,周遇吉住船板胡同,黄得功住苏州胡同,曹文詔住东裱褙胡同,李长根住西裱褙胡同。都是三进的院子,够你们安家了。” 五人捧著地契,手都有些发抖。 孙应元眼眶微红——他出身寒微,从小兵一步步爬上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拥有自己的宅院? 周遇吉更是喉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陛下......臣......臣......”这个在辽东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崇禎拍拍他的肩,转身回到御案后,神色一肃:“孙应元!” “臣在!”孙应元挺直腰板。 “朕命你为御前亲军中营坐营官,统两千精锐,三日一操,五日一演!” “臣领旨!” “周遇吉!” “臣在!” “左营坐营官,同样两千兵,给朕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 “诺!” “黄得功!” “臣在!” “右营坐营官,朕要一支能用长枪阵捅穿建奴白甲兵的锐卒!” “陛下放心!臣定练出一支虎狼之师!”黄得功声如洪钟。 “曹文詔!” “臣在!” “你当前营坐营官,朕给你最好的马,最利的矛,要练出一支能衝垮建奴大阵的长矛铁骑兵!” 曹文詔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李长根!” “臣在!” “后营坐营官,专训火器,朕给你最好的鸟銃,给朕练出一支能五十,不三十步能打齐射,十发五中的火銃兵!” 李长根重重叩首:“臣定当竭尽全力!”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五人:“记住,朕的御前亲军,不差钱!不差粮!不差甲冑兵器!你们只管放手去练,练好了,朕重重有赏!练不好......”他声音一沉,“朕也不罚你们,但你们自己摸著良心想想,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五人齐声应道:“臣等誓死效忠陛下!必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崇禎这才露出笑容,转向侍立一旁的徐启年和曹化淳:“三日后,朕要率中、前二营出京,巡边昌平。徐伴伴你隨驾,曹伴伴留守。留守的三营轮番宿卫宫廷,不得有丝毫懈怠!” “奴婢遵旨!”二人躬身应诺。 崇禎最后看了一眼五位將领,尤其是孙应元、周遇吉、黄得功、曹文詔四人,心中默念:这一世,朕绝不会再让你们因缺餉少粮而含恨战死! “都去吧,好好安顿家小,三日后校场点兵!” “臣等告退!” 五人倒退著退出文华殿,直到殿门关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黄得功搓著手里的地契,咧嘴一笑:“乖乖,崇文门的三进院子!老子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宅子!” 曹文詔抚须微笑:“陛下厚恩,我等唯有以死相报。” 孙应元握紧拳头,眼中燃著斗志:“走!去校场!老子今晚不睡了,先把操练章程擬出来!” 周遇吉哈哈一笑,揽住孙应元的肩膀:“同去!同去!” 李长根落在最后,望著四人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地契,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陛下如此厚待,他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陛下的了! ...... 文华殿內,崇禎独自站在窗前,望著五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高宇顺。” “奴婢在。” “去告诉王承恩,从內承运库拨五千两银子,给五位將军的宅子添置家具用度。” “奴婢这就去办。” 崇禎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自语:“这一世,朕有钱了......真好。” 第49章 黄台吉出手了(求收藏,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49章 黄台吉出手了(求收藏,追读) 盛京城的腊月,风如刀子,卷著雪沫冰粒,哗啦啦砸在范文程府邸的青砖院墙上。一辆马拉雪橇吱呀作响地停在角门外。范永斗裹著厚重貂裘,呵著白气跳下车,顾不上拍打身上雪沫,径直对迎出来的门房低喝:“速报范先生,山西范永斗有十万火急之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范永斗已被引入暖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满身寒气。范文程一身半旧棉袍,坐在炕沿捧著热茶,见范永斗进来,笑呵呵问:“范东家风雪兼程,所为何事?” 范永斗顾不得客套,从贴身暖套里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范先生,大喜!侯公子从北京发来的密信,大事將成!宣府那边,勛贵们已经按捺不住,要在明年正月里闹餉譁变!火候到了!” 范文程接过信,指尖捻开火漆,抽出信纸飞快扫过。昏黄烛光下,他白净的四方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放下信纸,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你且稍候,我这就安排你入宫覲见大汗。” 汗宫偏殿,烛火通明。 黄台吉並未坐在高高汗位上,而是披著玄色貂裘,坐在暖炕上,面前矮几摊著一幅舆图。范文程侍立一旁,低声將范永斗带来的消息和侯兴国信中的內容,用满洲话细细转述。鲍承先、高鸿中这两位汉臣心腹,垂手肃立在侧,屏息凝神。 范永斗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头也不敢抬,只觉得这汗宫里的炭火虽暖,却压不住一股子渗入骨髓的威严。 “范东家,”黄台吉开口了,声音低沉。范文程立刻同步翻译成汉话:“你万里奔波,为我大金传递如此紧要军情,忠心可嘉。” 范永斗连忙叩首:“奴才不敢!能为大汗效力,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分!” 黄台吉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起来说话。你范家世代经商,通晓关內外情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待我大金事成,扫平南朝,”他顿了顿,“这张家口外,直至归化城的广袤土地,连同对蒙古诸部的贸易之权,便交由你范家世代经营,以为酬功!” 范永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浑身燥热。张家口外到归化城!那是多大的地盘!多少的財路!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再次重重叩首:“奴才……奴才谢大汗天恩!奴才粉身碎骨,也难报大汗恩德万一!” “嗯,去吧。一路辛苦,好生歇息。”黄台吉挥了挥手。 范永斗千恩万谢,倒退著出了偏殿,直到殿门在身后合拢,才敢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脸上却绽开狂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內,隨著范永斗的离去,黄台吉脸上的笑意敛去,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回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宣府”旁边的空白地带。 “大汗,”鲍承先察言观色,趋前一步,用满洲话低声道,“可是在为……虽有机可乘,却鞭长莫及而忧心?” 黄台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著点了点头,也用满洲话回道:“鲍先生深知我心。宣府譁变,確是良机。然我盛京距宣府,何止千里?中间隔著茫茫草原,千里松林,无城可据,无粮可补。” 他顿了顿,语气恼恨:“更可恨那朱由检小儿!一把火烧了大寧,將朵顏卫积攒多年的粮秣付之一炬!本汗纵有西征之心,这数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从何而来?难道让勇士们饿著肚子去打仗吗?” 他猛地一拍舆图,震得矮几上的茶杯都晃了晃:“朱由检……此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狠辣果决!若真让他整顿好了蓟镇、宣府、大同,將九边防线连成一片,铁板一块,我等日后……还有破墙入关的机会吗?!” “大汗多虑了!”鲍承先连忙宽慰,脸上却带著老谋深算的笑意,“那明朝,积弊已深,沉疴入骨!蓟镇、宣府、大同、昌平,这些京畿门户之地,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勛贵、將门、坐营官、地方豪强、走私晋商,利益勾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朱由检少年气盛,仗著手里刚得了些银子田地,便想挥动屠刀整顿乾坤,看似威风,实则是在捅马蜂窝!他这一通乱拳,固然打得那些老狐狸一时手忙脚乱,但只要他稍露破绽,被那些积年的老鬼逮住机会……” 鲍承先做了个“扼杀”的手势,声音压低,带著森然寒意:“他们有的是法子,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往那万丈深渊里挤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黄台吉瞳孔微微一缩:“万丈深渊?你是说……他们敢弒君?”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未必不敢!”一旁的高鸿中接口道,他心思更为縝密阴鷙,“即便不下杀手,他们也有的是软刀子。大汗,您想,那小皇帝如今能压住局面,靠的是什么?无非是刚用银子田地餵饱了蓟镇那几万把刀!孙祖寿替他屠了朵顏卫,他转头就授田分餉,让那些丘八觉得跟著他有奔头!可一旦……” 高鸿中冷笑一声:“一旦蓟镇军心离散,不再为他所用,这小皇帝的励精图治也就到头了!” “如何能让蓟镇离心?”黄台吉追问,眼中精光闪烁。 鲍承先趋前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宽河堡”和“滦河堡”的位置:“大汗,依奴才愚见,与其借蒙古人之口施压,不如直接以雷霆手段,拿下此二堡!”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此二堡乃朱由检登基后,蓟镇新拓之地,是他『开疆拓土』的政绩!更是孙祖寿等人用朵顏卫的人头换来的战功象徵!若我大金能一举攻克此二堡,不仅是在明朝京畿北面插下两颗钉子,就是对朱由检威望的致命一击!” 他越说越激动:“蓟镇將门损兵折將,丟了刚刚到手的城堡,岂能不怨?朝廷勛贵文臣,本就对那小皇帝独断专行、宠信边將不满,届时必定群起攻訐!若此时再让喀喇沁部遣使入京,哭诉孙祖寿屠戮朵顏卫之『暴行』,要求严惩凶手的呼声必將响彻朝堂!” 鲍承先阴阴一笑:“到那时,內外交困,威望扫地的朱由检,为了平息眾怒,稳住局面,很可能……就会借孙祖寿的人头一用!” “妙!”高鸿中抚掌赞道,“此乃釜底抽薪之计!二堡沦陷,蓟镇重创,皇帝威望大跌。喀喇沁再遣使施压,朝中勛贵文臣群起而攻之……环环相扣,必让那小皇帝焦头烂额,自断臂膀!” 黄台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畅快笑意:“此计大善!然,”他看向鲍承先,“宽河、滦河二堡,虽是新建,亦是坚城。喀喇沁部布顏阿海,恐无力独克吧?” “大汗明鑑!”鲍承先躬身道,“故需派我大金精锐助阵!请大汗遣阿敏贝勒,率镶蓝旗两千精锐,以『助阵』为名,隨布顏阿海同往!有阿敏贝勒督阵,两千八旗劲旅压阵,何愁二堡不破?亦可藉此让蒙古诸部,再睹我大金兵锋之利!” “好!”黄台吉猛地一拍桌子,“便依此计!让阿敏去!告诉布顏阿海,开春之后,给本汗拿下宽河、滦河二堡!本汗要那朱由检小儿,尝尝痛失臂膀、威望扫地的滋味!” 第50章 魏忠贤冤枉(提前发布,求收藏,求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0章 魏忠贤冤枉(提前发布,求收藏,求追读) 腊月十七。 崇禎策马行在队伍最前。身后两千铁骑、两千甲士肃杀无声,马蹄踏碎薄冰,溅起雪泥点子。五百辆粮车蜿蜒如龙,车軲轆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万岁爷,”徐应元催马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海淀镇就快到了,要不……您在那儿歇个脚?” 崇禎勒住韁绳,抬眼四望。 白茫茫的雪野尽头,隱约见著几处灰墙黛瓦。他怔了怔,忽地低笑一声:“海淀区……朕熟得很啊。” 眼前闪过上辈子在不忘初心亭內读《明史》,在“战友”塑像前思人生的画面,还有和师弟师妹们一起畅游清华园……如今却只剩风雪、古镇、荒原。 “小祁、小侯、小钟……”他喃喃道,“这会儿,你们祖宗怕还在田里刨食呢!” “万岁爷?”徐应元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崇禎猛地回神,马鞭一指东南:“去清华园!朕记得……那是魏忠贤的產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传旨尤世威、孙祖寿!点齐家丁並五千昌平镇兵,全副披掛,十二个时辰內到清华园见驾!” “奴婢遵旨!”徐应元心头一凛,打马飞奔传令去了。 风雪卷过朱由检的眉梢。 他望著海淀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上一世考不进的清华园……这一世,朕要亲手开一个! …… 宣府镇城,西门外。 积雪被踩成黑泥,数千兵卒挤在道旁,眼珠子黏在粮车上,像饿狼盯著血肉。 魏忠贤蜷在暖轿里,手指掀开棉帘一角。 瓮城箭楼上,几十个披铁甲的汉子按刀而立——是参將王通的家丁。內城垛口更密匝匝排开弓手、火銃兵,如临大敌。 “侯总兵,”魏忠贤道,“这阵仗……防贼呢?” 宣府镇总兵侯世禄在轿旁勒马,苦笑道:“公公明鑑!自打绰尔济喇嘛被万岁爷撵回草原,虎墩兔汗便恼了,隔三岔五就派人来袭扰边墙。不小心一点可不行啊!” 宣府巡抚朱之冯补充道:“魏公公有所不知,日前东边还传来消息,喀喇沁洪台吉布顏阿海进驻大寧,扬言要为朵顏卫討血债……探马说,他帐前已聚起三万骑!”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宣镇……苦啊!欠餉十几个月,兵粮也不足,弟兄们饿得提不动刀……” 魏忠贤眯眼打量那些面黄肌瘦的兵卒,忽地喊了一声“停车”,然后掀帘下轿。 他的貂绒斗篷在风中翻卷,高大的身影立在粮车前:“皇爷知道宣镇弟兄的苦!十月至今,挤兑出八万两银子给大傢伙发餉!之前欠下的也会多方筹措,慢慢给大家补上!这回的五万石麦子......” 他指著官道上排成了一长串的粮车,声调拔高:“是皇爷赏的年赏!一人半石,让弟兄们过个饱年!” “谢万岁爷!谢魏公公!”飢兵群里爆出嘶哑的吼声,无数枯瘦的手掌伸向粮车。 侯世禄眼眶发热,滚鞍下马,重重抱拳:“公公高义!末將代宣镇儿郎……” 魏忠贤又朝著官道两旁的宣镇飢兵们一拱手,高声道:“弟兄们,明儿辰时,宣府外城大校场......放粮!一兵半石,人人有份,都是上好的麦子!” …… 宣府镇城外城,一间粮铺的二楼。 王登库透过窗缝,死死盯著魏忠贤的轿子进了內城。这个王家商號的大掌柜,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快去!”他猛地转身,对身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吼,“马上出张家口,告诉绰尔济喇嘛——魏阉来了宣府!还有,就说宣府镇马上就要譁变!” 那汉子点头,裹紧皮袄,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王登库望著窗外纷扬的雪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 次日辰时,宣府镇城外城大校场。 天刚蒙蒙亮,飢兵们就挤满了校场。他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眼睛直勾勾盯著粮堆。魏忠贤披著貂绒大氅,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侯世禄和朱之冯分坐两侧,脸上都带著笑。宣府镇的监军太监杜勛则在魏忠贤身旁立著,一副魏家好狗的模样。 “开始放粮!“侯世禄一声令下。 净军士兵们两人一组,抬著麻袋挨个发放。领到粮食的兵卒,个个喜笑顏开,连连叩头谢恩。 “谢万岁爷恩典!“ “谢魏公公!“ 魏忠贤微微頷首,尖声道:“都是皇爷的恩典!好生当差,莫负圣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瘦小的兵卒扛著粮袋正要走,突然一个趔趄,麻袋“嗤啦“一声裂开个大口子,麦子哗啦啦洒了一地。 “哎呀!我的粮!“那小兵慌忙蹲下身去捧。 周围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地上——那洒出来的,竟有一多半是麩皮!只有小半的麦粒混在其中。 “这......“小兵抓起一把,声音发抖,“这是麩皮啊!“ 人群骚动起来。 领到粮食的兵卒们慌忙划开自己的麻袋。这一划,整个校场顿时炸了锅。 “俺的也是麩皮占了多半!” “他娘的,大半是麩皮……” “狗日的!骗到爷们头上了!“ 喧譁声中,几个穿著破旧军服的汉子突然跳上粮堆。他们动作敏捷,一看就是好手。 “是魏阉吞了勛贵老爷给的年赏!“为首的大鬍子振臂高呼,“拿麩皮糊弄咱们!“ “阉狗该死!“ “打死这没卵子的货!“ 人群顿时疯了。数以万计的兵丁红著眼冲向粮堆,场面开始失控。 就在这时,校场东侧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火銃!魏阉放火銃了!“人群中有人尖叫。 紧接著又是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像极了火銃齐射的声音。飢兵们嚇得抱头鼠窜,场面更加混乱。 “保护公公!“侯世禄拔刀大喝。 其实哪有什么火銃?不过是王世钦安排的家丁在暗处放的鞭炮。但这会儿谁还分得清? “阉狗要杀咱们灭口!“ “跟他们拼了!“ 更多的“军卒“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他们穿著普通兵服,却在暗中推搡、叫骂,把混乱越搅越大。 魏忠贤脸色煞白,被监军太监杜勛和另一个副镇守太监一边一个架著往內城跑。一枚石子砸在他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反了!反了!”他尖声嘶叫,声音里满是惊恐。 侯世禄一刀劈翻个衝过来的乱兵,怒吼道:“来人,传本镇將令,命副將王世钦、参將王通带所部標兵弹压乱军......” 可是,没人响应。 宣府镇城的城墙上,只见副总兵王世钦和参將王通只是远远站著,嘴角带著冷笑。他们的家丁就混在人群里,今天的譁变他们也有份! “魏阉剋扣军粮!” “杀了这没卵子的畜生!” 叫骂声中,三人在家丁和標兵的拼死护卫下,总算逃回內城。城门轰然关闭,將暴乱的兵卒挡在外面。 魏忠贤瘫坐在地,官袍撕裂,满脸是血。他望著城外震天的喊杀声,突然捶地大哭:“皇爷!老奴冤枉啊!老奴不曾贪墨一粒麦子啊!” 侯世禄和朱之冯对视一眼,脸色铁青。 这......魏忠贤,他也有被冤枉的时候? …… 同一时间,清华园挹海堂。 崇禎凭栏远眺。雪后阳光洒在没有完全冻结实的湖面上,残荷枯梗和浮冰共处一湖,还真有几分“水木”的意境。 “来了!”曹文詔低喝。 官道尽头,棉甲铁骑踏雪而来。尤世威的“铁骑亲卫”如刀锋一般切开白雪皑皑荒原,孙祖寿率领的昌平子弟策马疾行,紧隨其后,而五千步卒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仍能阵列而行。 “如何?”崇禎低声问左右。 “四十五里,集结加行军,两日一夜。”孙应元低声道,“尤帅练的好兵!” 朱皇帝望向浩浩荡荡而来的士卒,轻轻点头:“守陵的昌平军的確比蓟镇、宣府、大同的兵要强一些。”他顿了顿,高声道:“徐应元!去海淀镇各家园子搜罗五百斤肉,蒸一万只白面饃饃,再宰一些羊,羊汤熬足二十锅,胡椒给朕加倍下!” 半个时辰后,清华园外,野地之上,崇禎皇帝拍老將尤世威的肩膀:“老將军......带弟兄们吃顿热乎的!往后跟著朕......天天见肉,月月拿餉!朕,绝不会亏待忠勇之士!” 尤世威单膝跪地:“昌平镇一万精兵,愿为陛下效死!” 第51章 魏忠贤的奋斗!(求追读,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1章 魏忠贤的奋斗!(求追读,求收藏) 腊月十八,宣府镇城。 巡抚衙门暖阁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窗外怒吼声一阵阵传来: “杀魏!” “杀魏!”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魏忠贤急得团团转,都快赶上陀螺了。他猛地停下,手指戳向宣府巡抚朱之冯和总兵侯世禄,急叫道:“还愣著作甚!调兵!弹压!把这帮乱兵贼子给咱家砍了!” 朱之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公公息怒,这……” “息个屁怒!”魏忠贤一脚踹翻旁边的紫檀绣墩,“再让他们闹下去,虎墩兔汗手下韃子听见动静,还不像嗅到血腥的狼一样扑过来?宣府丟了,你我脑袋都得搬家!” 侯世禄一咬牙,抱拳道:“末將这就去调標兵营!” “不可!”一个粗哑的声音猛地插进来。副总兵王世钦扑通跪倒在地:“抚台!总戎!使不得啊!外头的弟兄们……是饿疯了!是委屈啊!十几个月没见餉银,好容易盼来点年粮,却是一半麩皮!他们不是反贼,是大明的好官兵!一时激愤罢了!若派兵弹压,刀兵相见,岂不寒了九边將士的心?!” 他膝行两步,抱住朱之冯的腿:“抚台!想想蓟镇!想想王应豸王抚台啊!” “王应豸”三字如冰锥般,狠狠扎进朱之冯和侯世禄的心窝。蓟镇譁变,力主弹压的王应豸罢官归乡,而主张安抚的孙祖寿却成了天子股肱!这血淋淋的前车之鑑,谁敢不惧? 朱之冯身子晃了晃,颓然坐倒太师椅里。侯世禄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无力垂了下来。 “请旨……”朱之冯声音乾涩,“对,速速六百里加急,奏明圣上,请旨定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请旨?”魏忠贤眼珠子都红了,指著窗外嘶吼,“等圣旨到了,咱家的脑袋早被他们剁下来当球踢了!”他太清楚崇禎的手段了。那小皇帝,最善於收买军心!若宣府真闹到不可收拾,为平息兵愤,借他魏忠贤这颗脑袋一用,简直顺理成章! “杜勛!”魏忠贤猛地转向一旁侍立的监军太监,“这宣府镇內城里,可有富户?顶顶有钱的那种!” 杜勛一愣,隨即眼珠一转,忙躬身道:“回稟督公,有!有!城內几条大街,都是晋商的大宅子!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他们几家,都在此有產业!” “晋商?”魏忠贤老脸上绽开一丝狞笑,“好!好得很!晋商有钱!咱家有救了!” 他猛地一甩大氅,厉声喝道:“涂文辅!刘应坤!点齐咱家带来的三千净军!抄傢伙!跟咱家走!” “公公!”朱之冯和侯世禄大惊失色,慌忙起身阻拦,“您这是要做什么?那些晋商……在京里都有靠山,动不得啊!” “靠山?咱家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有什么动不得的?”魏忠贤一脚踹开挡路的矮几,杯盏哗啦碎了一地,“宣府要是丟了,咱家第一个掉脑袋!你们也跑不了!顾不得了!杜勛,带路!抄最肥的那家!” 他转头死死盯住朱之冯和侯世禄:“朱抚台!侯总戎!你们俩,现在!立刻!马上!给咱家滚到城头上去!告诉外头那些乱兵,就说咱家魏忠贤,亲自去给他们筹餉银了!让他们消停点!谁敢再闹,等餉银到了,也没他的份!” ...... 镇城西街,王家大宅。 两扇厚重黑漆大门紧闭,院內,几十个护院家丁手持棍棒钢刀,紧张守在影壁后。 “轰!” 一声巨响,包铁的大门猛地向內凹陷!紧接著又是几下猛烈撞击,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顶住!”管家王福嘶声力竭地喊著。 “砰!” 最后一撞,大门轰然洞开!烟尘瀰漫中,一队队身著青色布甲、手持鸟銃长矛的净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黑洞洞的銃口瞬间对准了院內眾人。 “放下兵器!违令者格杀勿论!”涂文辅尖利的嗓音刺破混乱。 那些护院平时看著好像都有两下子,但现在面对闪著寒光的銃口和密密麻麻的枪尖,腿肚子直打颤,手里的傢伙“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魏忠贤踩著破碎的门板,大步踏入院中。那张老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闪著饿狼般的凶光。 “王登库呢?滚出来!”刘应坤厉声喝道。 正厅门开,王登库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扑倒在魏忠贤脚前冰冷的金砖上,磕头如捣蒜:“九千岁!九千岁饶命啊!小人王登库,是肃寧伯府上的人,是魏爵爷的手下啊!自家人!自家人!” “九千岁?”魏忠贤脸色一沉,抬脚狠狠踹在王登库肩头,將他踹翻在地,“大明朝哪有什么九千岁?谁敢比万岁爷少一千岁?那是要杀头的!咱家是万岁爷的老奴魏忠贤!” 他俯视著地上狼狈不堪的王登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咱家奉旨劳军,奈何宣镇军卒譁变,索要欠餉!朝廷一时周转不开,特来你家『借』些银子应急!带路,去你家银库!” 王登库被踹得眼冒金星,心里更是有苦说不出。他之前还帮成国公算计魏忠贤,到头来,这老阉狗竟直接带兵抢到他家里来了?! “公公……公公明鑑!小人……小人哪有什么银库……”王登库还想挣扎。 “没有?”魏忠贤枯手一挥,“给咱家搜!挖地三尺!找到银子,算你们借给朝廷的军餉!回头拿著咱家的条子,去户部抵商税!找不到银子……” 他阴惻惻地扫了一眼瘫软的王登库:“那就是你王家通敌资寇!私藏军餉!形同谋反!抄家灭族!” “通敌资寇”、“谋反”几字如惊雷,嚇得王登库魂飞魄散。他猛地抬头,对上魏忠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老阉狗被逼急了是真敢杀人全家!是真要抢钱啊! “有!有!”王登库连滚爬爬地起身,声音带哭腔,“小人带路!公公这边请!这边请!” ...... 宣府镇城,西城墙。 侯世禄扶著冰冷雉堞,望著城下黑压压、躁动不安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吼道: “弟兄们!都静一静!听本官说!” 喧譁声稍歇,无数双飢饿、愤怒的眼睛齐刷刷盯向城头。 “魏公公说了!”侯世禄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你们的苦,朝廷知道!你们的餉,朝廷没忘!魏公公亲自去给你们筹餉银了!马上!马上就有银子发下来!每人……先发二两!” “二两?” “真的假的?” “魏阉的话能信?” “就是,他能上哪儿筹去?” “骗人......” 城下顿时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站在侯世禄身旁的参將王通,突然指著西边天际,失声惊叫:“烽烟!烽烟!西边!虎墩兔汗入寇啦!” 眾人骇然望去! 只见昏黄暮色中,西边遥远的地平线上,三道粗大黑色狼烟,如同狰狞恶龙,撕裂了灰暗天幕,笔直刺向苍穹! “呜——呜——呜——” 几乎同时,悽厉號角声从西城墙的烽燧台上冲天而起,撕心裂肺,瞬间盖过了城下所有喧譁! 侯世禄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按在刀柄上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更大的混乱和绝望的嘶吼: “韃子来了!” “韃子入口啦!” ...... 王家银库。 沉重包铁木门被净军用斧头劈开。烛火映照下,库房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排排厚重松木箱子。涂文辅上前撬开一个箱盖—— 白花花!银灿灿! 满满一箱的白银!在火把的光芒下流淌著诱人的光泽! “好!好!好!有钱就好......”魏忠贤连道三声好,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快!清点!装箱!运走!” 净军士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开始搬银子。 王登库瘫坐在库房角落,面如死灰,眼睁睁看著几代人积攒的家底被一箱箱抬走,心在滴血。他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恨不能捶自己几下。他怎么就敢帮著朱纯臣坑魏忠贤呢? 就在这时,一个净军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哭腔:“督公!督公!不好了!西边……西边烽烟起了!三道!三道黑烟!號角也响了!是……是虎墩兔汗的大军入寇了!” 库房內瞬间死寂。 涂文辅、刘应坤脸色煞白,搬银子的净军也僵在原地。 魏忠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隨即,他的麵皮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暴怒猛地衝上头顶! “天杀的韃子!天杀的勛贵!天杀的晋商!”他猛地一脚踹翻脚边一个装满碎银的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哗啦”一声滚落满地。 他颤抖地指著瘫软的王登库,又指了指西边,声音因恼怒而颤抖: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招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魏忠贤已经完全明白自家是给人往灭九族的路子上坑啊! “快!快装车!一粒银子也不许落下!”他猛地转身,对涂文辅嘶吼,“装好了立刻送去城头!发给那些丘八!告诉他们......” 魏忠贤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想要银子,想要活命,就给咱家拿起刀枪,守城!守住了城,银子管够!守不住……” 他猛地一挥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森寒:“大家一起玩完!” 第52章 魏忠贤初战林丹汗!(求收藏,求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2章 魏忠贤初战林丹汗!(求收藏,求追读) 腊月十八,宣府镇城。 內城西门外,火把噼啪作响,映得人脸上明明暗暗。几百个净军兵士推著沉重的大车从门洞里出来,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印子。车盖一掀——银光刺眼!侯世禄的家丁早已围成半圆,死死挡住那些眼睛发直的兵卒。 “都听好了!”侯世禄炸雷似的嗓子压过寒风,“魏公公给咱们筹到餉银了——整整六十万两!够你们一人拿五六两!”他马鞭一指黑压压的人头,“照老规矩!全都给老子滚去大校场,按营、按把总司、按旗队站好!魏公公和朱抚台亲自发餉!” 人群嗡地炸开,又被他下一句钉在原地:“按名册发餉!实兵实餉!一人先拿五两!剩下的,等宰了虎墩兔汗那狗韃子,魏公公替你们向万岁爷討!”他忽地咧嘴一笑,“另外再加五个白面饃——魏公公赏的!” “万岁!”飢兵们嗓子都嚎哑了,眼里的凶光顿时化成了炽热的忠诚。 侯世禄马鞭一挥:“走!”人潮轰然转向,涌向大校场。 夜色中,灯笼挑著一面面营旗。兵卒们像归巢的蚂蚁,寻著旗號聚成团。魏忠贤被净军簇拥著,押著银车进场。朱之冯带著標兵紧隨其后。宣府镇守太监杜勛搀著魏忠贤登上木台,几盏白灯笼照亮了他那张又大又白的奸臣脸。 “宣镇的弟兄们!”魏忠贤扯著嗓子刮过校场,“咱家魏忠贤,奉万岁爷旨意抚军!”他手掌一压,压下骚动,“你们的苦,万岁爷知道!万岁爷说了,银子——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凑!”他猛地拔高调门,“万岁爷还说了!宣镇、蓟镇,都一样!砍一个真韃子脑袋,赏田百亩,军籍抬进御前亲军!拿双餉!餉银都由內帑出,绝不拖欠!” 他喘口气,眼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虎墩兔汗那狗杂种,领著几万韃子送人头来了!你们说——咋办?!” “杀!”吼声震得火把乱晃。 一车车热饃推来,白气混著麦香。魏忠贤一挥手:“发餉!吃饃!”他扭头对侯世禄低喝,“侯总戎,你来调度!咱家就在宣府坐镇,倒要看看那韃子头有几颗脑袋够砍!” 侯世禄急道:“公公,刀枪无眼。要不您先走……” “走?”魏忠贤眼一横,“咱家走了,谁替万岁爷盯著银子?盯著你们砍韃子头?!这些银子,可是咱家从宣府镇城里的豪商家里搬来的......要是换不来足够的真韃子脑袋,回去后还不得让人生吞了?” …… 清华园,挹海堂外。 上百口铁锅支在雪地里,肥肉混著米香胡椒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上万兵卒围著锅和篝火,捧著粗瓷碗,呼嚕嚕扒饭。崇禎盘腿坐在尤世威、孙祖寿中间,捧著个豁口碗,正吸溜著热腾腾的肉汤泡米饭。 “昌平镇守著陵,到底强些。”崇禎嚼著块羊肉,含糊问道,“实兵……有个准数没?” 尤世威捧著碗,喉结滚动:“额兵一万五,实数……九千上下。” 崇禎点头,又看向孙祖寿:“蓟镇呢?” 孙祖寿搁下碗:“额兵十二万,实数……八万。” “八万加九千,再加御前军一万。”崇禎抹了把嘴,眼里映著跳跃的篝火,“十万精兵在手,朕还怕韃子?”他忽地一笑,“空额的事儿,朕懂。没实餉,哪来实兵?不怪你们。” 尤世威眼眶发热,孙祖寿攥紧了拳头。 崇禎接著又道:“不过接下去朕要给弟兄们满粮满餉了,所以先得把实兵搞清楚......毕竟,朝廷穷啊!九边十三镇有五十九万额兵,要按照这个数目满粮满餉,把紫禁城卖了也凑不够啊!” “万岁爷,臣......臣一定把昌平镇的实数点清楚!”尤世威一脸羞愧,他確实没少往自己口袋里装银子。 孙祖寿也抹著眼泪道:“臣用项上人头担保,往后蓟镇上下,绝不会再有一个空额......” “万岁爷!” 这时,负责清华园警戒的孙应元疾步衝来,甲叶子哗啦乱响,“宣府烽火!三道黑烟!” 尤世威和孙祖寿都猛地站了起来。 崇禎却丝毫不慌,只是缓缓咽下最后一口肉汤,笑道:“是虎墩兔汗来了吧?大过年的还来送人头,真是难为他了......传旨,调御前军后营来清华园。” …… 腊月十九,清晨,宣府镇城西。 寒风卷著雪粒子抽在城垛上,魏忠贤貂绒大氅的领口毛被吹得乱颤。他双手死死扒著冰凉的青砖,眼珠子钉在城下——黑压压的蒙古骑兵像狼群般在雪原上游弋,虎墩兔汗的金顶大帐在远处坡地上隱约可见。 “狗韃子……”魏忠贤啐出一口白气。 城下宽大的护城河早已冻成了冰镜子。一队蒙古轻骑突然打马加速,马蹄铁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锐响。骑兵们俯身贴鞍,手中角弓拉满,箭鏃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嗖嗖嗖......” 箭雨泼向城头!几支重箭“哆哆”钉在魏忠贤身前的垛口上,尾羽嗡嗡乱颤。 “祖爷小心!”杜勛扑上来要拽他。 “滚开!”魏忠贤一脚踹开他,尖嗓劈开寒风,“刘应坤!给咱家打!” 城根羊马墙后,站著一排鸦青布甲的净军鸟銃兵,人数不下二百。刘应坤那只独眼透过墙缝,死死盯著冰河上衝来的骑兵。他枯手缓缓举起:“净军弟兄们……稳住……谁他娘的敢滥射,杀无赦!” 他的“杀无赦”可不是隨便说说!每个净军鸟銃兵背后都站著一名净军刀斧手,大刀出鞘,一对一督战! “放!” “嗵!嗵!嗵!” 羊马墙后猛地喷出一百多道火光!白烟腾起,铅子如泼水般扫过冰面。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像撞上无形墙壁,人仰马翻!血雾在惨叫声中炸开,染红了冰面。战马悲鸣著栽倒,把骑手甩出老远。 “神机箭!放!”城头侯世禄挥刀怒吼。 “嗡!” 一蓬蓬火箭拖著火尾从城头扑下,扎进后续骑兵队中。马匹惊嘶,队形大乱。 “敢死队!出!”朱之冯的嗓子几乎喊劈了。 羊马墙豁口猛地撞开!一百几十条裹著破棉袄的汉子,手持丈二长枪,饿虎般扑出!枪尖在雪光下泛著冷芒,直捅向摔在冰上挣扎的蒙古兵。 “噗嗤!” 一个蒙古兵刚撑起身,枪尖已贯喉而入!血箭飆起三尺高。敢死队如狼入羊群,长枪攒刺,铁骨朵猛砸。冰面上惨叫连连,残肢断臂飞溅,血水迅速在寒风中凝结。 “好!”魏忠贤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猛地转身,大手指著身后一溜打开的银箱:“瞧见没!白花花的银子!守住了!全是你们的!一人再加十两!万岁爷的赏!” “万岁!”城头守军眼珠子血红,銃箭泼得更密更急。 “树旗!”魏忠贤尖嗓刺破喧囂,“树起咱家的大旗!” 四名净军力士轰然应诺,肩扛一根三丈白蜡杆登上城楼。杆顶鎏金火焰宝珠在晨光中灼灼刺目,赤红大旗“哗啦”一声抖开!金线镶边在风中翻卷如龙,旗面正中斗方金印下,赫然是一行漆黑篆书: “钦命监督宣大粮道司礼监掌印魏”! 虎墩兔汗的金帐前,一个千夫长狼狈奔回,肩头插著半截箭杆:“大汗!明狗有埋伏!折了几十多个勇士!” 虎墩兔汗冷哼一声,也不看那个千夫长,而是眯起眼用一支西洋千里镜望著城头,然后就是一阵发愣——那面赤金大旗在朔风中猎猎招展,旗上斗方金印与篆字在朝阳下清晰刺目! 这是什么旗? 他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回头看著一旁的绰尔济喇嘛:“大师,你看见那一面绣著个金印的赤金大旗了吗?” “看见了,那是,那好像是……”绰尔济喇嘛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嘶哑,“司礼监掌印的旗?魏……魏忠贤?!” 第53章 魏忠贤:借尔人头一用(求追读,求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3章 魏忠贤:借尔人头一用(求追读,求收藏) 虎墩兔汗这回是真恼了! 他林丹巴图尔,堂堂成吉思隆盛汗,黄金家族嫡系血脉,竟在宣府城下跟个明朝阉人对上了?打贏了不光彩,万一打输……呸!绝无可能! 打不过努尔哈赤、黄台吉也就算了,若连魏忠贤都拿不下…… 再说,王登库家的人不是说宣府即將譁变、军心涣散吗?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凶悍?城头銃箭如雨,敢死队扑杀如虎,还有那面扎眼的司礼监大旗……这哪是要兵变?分明是早有准备! “王登库的侄子!”虎墩兔汗猛一扭头,眼中凶光毕露,“还有王世钦那家將……叫什么的?都给本汗押来!” “是,大汗!”亲兵恶虎般扑向帐后。 不多时,王登库的远房侄子王有才和宣府副总兵王世钦的心腹家將王得功,就被拖死狗一样拽到金帐前,按跪在雪地里。两人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说!”虎墩兔汗一脸要吃人的怒气,喝问道,“你们不是说宣府兵变闹餉、毫无斗志,只等本汗一到就能破城吗?!现在呢?!城头那是谁?!那是什么旗?!魏忠贤!明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就在城里!他拿银子餵饱边军,用火銃长枪收割本汗勇士!” 他俯下身,阴影彻底笼罩住发抖的二人,声音阴沉得像要杀人:“告诉本汗,这怎么回事?!你们的兵变呢?!一击即破呢?!嗯?!” 王有才早已魂飞魄散。王得功强自镇定,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大汗息怒!这、这定是那魏阉的缓兵之计!他暂时压住了那些兵痞!可宣府欠餉不是一天两天,军心早乱了!魏阉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猛地抬头,眼带狡黠:“大汗!眼下正是良机!魏忠贤亲至,足见明朝皇帝重视此地!大汗何不借兵威,遣使入城跟他谈判?索要歷年欠下的市赏!只要他肯给银给粮,大汗便可暂退,等他们自己再乱……” 虎墩兔汗听得心动。他本就是来打秋风,若趁乱杀入宣府外城大掠一番,再逼明廷低头,自然最好;若不行,退而求其次也能接受。 一旁的绰尔济喇嘛一直闭目捻珠,此刻忽然睁开双眼,两手合十:“阿弥陀佛!大汗,王將军所言极是!魏忠贤是明朝皇帝心腹,大权在握,又贪財怕死!如今他亲陷险地,必定想活命!贫僧愿亲入宣府,面见魏忠贤,陈说利害!让他补上市赏,並承诺约束边將,不再杀我部眾! 若他答应,大汗即可收兵,既得实惠,又不损威名!” 虎墩兔汗胸膛起伏,死死盯著城头那面刺眼大旗,又瞥了眼脚下发抖的二人和一脸篤定的喇嘛。也觉得这是条妙计......魏忠贤一定是被大元的天兵嚇坏了,为了活命不得不拼命。如果给他一个花钱买命的机会,他不会不抓紧的。无非就是买命的代价而已。 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不见得能答应,但是十万两白银,三万石麦子总还是能榨出来的。 况且这买卖对魏忠贤也不亏,自家大兵一撤,他就能向明朝皇帝谎报大功了。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虎墩兔汗猛一挺身,深吸一口寒气:“好!就依大喇嘛!你即刻准备,持本汗金箭入城!告诉魏忠贤——” 他声调骤扬,带著草原霸主的杀伐之气:“要么,交出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补上市赏,立誓不犯我部,严惩孙祖寿、祖大寿!本汗立马退兵!要么……本汗踏平宣府,拿他魏忠贤的人头祭旗!” …… 宣府镇西城楼。 寒风卷著血腥掠过垛口,吹得魏忠贤的貂绒大氅猎猎作响。他两手扶砖,死死盯著城外——蒙古人首攻受挫后没再强攻,却也没退,反而撒开包围圈。 “祖爷!”杜勛小步快跑近前,“韃子……虎墩兔汗派使臣来了!” 魏忠贤眼皮都不抬:“谁?” “绰尔济喇嘛!”杜勛咽了口唾沫,“虎墩兔汗的国师!持金箭来的,说要面见祖爷议和!” “议和?”魏忠贤嘴角一扯,“让他上来。” …… 不多时,绰尔济喇嘛身披絳红袈裟,头戴金顶鸡冠帽,双手高捧一枚镶金狼牙箭,在两名净军“陪同”下稳步登楼。他脸上掛著神圣庄严,一副得道高僧模样。 走到魏忠贤九步外,绰尔济停步躬身,用生硬汉语高声道:“大元可汗呼图克图汗驾前国师,绰尔济,拜见大明司礼监掌印魏公公!奉我汗金箭,特来传旨!” 魏忠贤大马金刀坐著,眼都不瞥:“讲。” 绰尔济吸一口气,声调忽然拔高,带著居高临下的慈悲:“魏公公!我汗仁慈,不忍生灵涂炭,特遣外臣前来议和罢兵!” 他稍顿,扫了眼城头肃杀守军,继续道:“只要公公答应三件事,我汗即刻退兵,永保宣大太平!” “哦?”魏忠贤终於抬眼,似笑非笑,“哪三件?” 绰尔济挺直腰板,朗声道: “其一,大明补足歷年所欠市赏,白银三十万两,粮草十万石!” “其二,严惩蓟镇杀害朵顏卫元凶——孙祖寿、祖大寿!” “其三,立约盟誓,约束边將,永不侵犯我蒙古部眾!” 其实这喇嘛提的条件不是不能谈……察哈尔部和大明辽镇这些年边打边谈,向来先狮子大开口再等还价。 况且大明辽镇这么多年也没杀过察哈尔使臣,否则这喇嘛哪敢来? 可他今天碰上的是压根没打算谈的魏公公——这三个条件,魏忠贤答应任何一条,回去都是掉脑袋的罪! 这还谈什么?谈怎么砍自己头吗?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宣府镇城內人人皆可议和,唯有魏忠贤不可议和……对老魏来说,最好就是把整个宣府镇城全都绑上自己的战车,和虎墩兔汗打到底! 魏忠贤静静听完,突然“噗”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响,肩膀直抖,拍著扶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绰尔济脸色微变:“魏公公因何发笑?” 魏忠贤笑声骤停,脸色瞬间阴沉。他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绰尔济,老眼死盯著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悚人:“咱家笑你……不知死活!” 他抬手一指城下那片暗红色冰坨子——那是第一波蒙古兵留下的:“虎墩兔汗那杂种刚在咱家城下折了几十条狗命,血还没干,就派你这禿驴来要银子?要粮?还要惩办咱天朝大將?” 魏忠贤声调猛扬:“你当咱家是谁?!你当这宣府是菜市场吗?!任你討价还价?!来人,给咱家拿了!” 绰尔济被这暴怒骇得退半步,脸都白了:“魏公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 “放屁!”魏忠贤一口唾沫啐他脚前,“什么两国?!大元?早他娘亡二百多年了!虎墩兔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咱大明称『两国』?丧家之犬,流寇头子罢了!” 他大手一挥,厉喝:“来人!” “在!”四名净军力士按刀轰应。 “把这妖言惑眾的禿驴……”魏忠贤手指一点,眼中凶光毕露,“给咱家捆了!绑到西门楼旗杆上!” “你敢!”绰尔济嚇得魂飞魄散,赶忙尖声嚎叫,“贫僧乃大元国师!持金箭而来!你……你……” 净军恶虎般扑上,三两下把他捆成粽子,袈裟扯破,僧帽落地,被军靴一脚踩住。 “金箭?”魏忠贤弯腰拾起那镶金狼牙箭,掂了掂,嗤笑,“破铜烂铁!”隨手一拋,金箭划弧坠下城楼,没入雪中。 “拖走!”魏忠贤一甩袖。 绰尔济喇嘛被死狗般拖向西门楼旗杆,嚎叫声在寒风中扭曲:“魏忠贤!你敢杀我!我汗必屠尽宣府!鸡犬不留!佛祖降罪!你不得好死……” 第54章 魏忠贤:咱家真的会打仗啊!早知道不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4章 魏忠贤:咱家真的会打仗啊!早知道不阉了(求收藏,求追读) 西门楼下,粗大的旗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绰尔济喇嘛被反绑著跪在冰冷的砖地上,光脑袋上落满了雪粒子。他那张高原红的脸上全是恐惧,早就没了喇嘛该有的平静。他使劲抬起头,朝著城楼上那个披著貂裘的人影哭喊: “魏公公!督公!菩萨!饶命啊!贫僧就是个传话的!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杀了我,大汗真要拼命攻城,宣府百姓就遭殃了!您三思啊!” 魏忠贤裹著貂裘站在垛口,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著下面求饶的喇嘛,眼神冷得嚇人。他慢慢抽出腰里的剑。 “两国?”魏忠贤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四周守城兵士的耳朵里,“咱家说了多少回,蒙元早亡二百多年了!虎墩兔憨就是个流寇头子,丧家之犬,算哪门子国?他想给大明当狗,好好摇尾巴,万岁爷心善,说不定赏他口饭吃。可他还想摆草原雄主的谱……他配吗?他是吗?” 他突然提高嗓门,声音炸响在城楼上: “你这妖僧!假借议和跑来敲诈!张口就要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草!还敢逼大明杀自个儿的大將!狼子野心,当咱家看不出来?乱我军心,该杀!” 他顿了一下,眼睛扫过城上城下的將士: “今儿咱家宰了你!就是要让虎墩兔憨那韃子看清楚!让宣府城里城外所有军民看清楚!大明,不和!只有死战!咱魏忠贤奉旨抚军,和宣府共存亡!敢犯边的,只有死路一条!” 话没说完,魏忠贤猛地一步上前,手里宝剑在惨澹日头下划出一道寒光! “不......”绰尔济最后一声嚎叫卡在喉咙里。 “噗嗤!” 剑锋利索地抹过脖子!一颗光头带著喷血的身子栽倒在地,血溅在砖上,很快冻成了红冰。 魏忠贤看都没看尸首,把剑在喇嘛袈裟上蹭了蹭,举起来高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把头掛起来!让虎墩兔憨好好看看!这就是敲诈大明的下场!也让宣府军民都瞧清楚了!咱家,和他们,都没退路!要么打退韃子,要么死!” 他这一刀,算是把全城人都绑上战车了。 净军力士轰然答应,拿长矛挑著那颗还瞪眼的脑袋,高高掛上了西门楼的旗杆顶。 …… 城下雪地里,虎墩兔憨的金帐前。 “报!”一个探马连滚带爬衝进帐子,带著哭音,“大汗!绰尔济国师……让魏阉给砍了!脑袋掛城楼旗杆上了!” “什么?!”虎墩兔憨林丹巴图尔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带倒金座。他推开亲卫,踉蹌著衝出帐子,连袍子都没披。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他抬头一看——宣府西门楼旗杆顶上,一颗光头在风里晃荡,不是他最敬重的绰尔济国师是谁! “啊......魏阉狗!”虎墩兔憨发出不是人声的吼叫,眼睛瞪得血红,浑身气得直抖。他猛地抽出镶宝石的金刀,指著城头嘶喊:“杀!给本汗杀!踏平宣府!鸡犬不留!本汗要亲手剁了那阉狗!碎尸万段!啊……” “大汗息怒!息怒啊!”大將多尔济袞楚克和叔父粆图台吉扑上来死死抱住他。 “放开!本汗要亲手宰了他!”虎墩兔憨拼命挣扎,金刀乱挥。 “大汗!不能硬攻啊!”粆图台吉急得满头汗,“明狗城坚……” “滚!”虎墩兔憨一脚踹开粆图台吉,金刀指城头咆哮:“吹號!全军进攻!本汗亲自督战!第一个登城的赏万金!封千户!杀!杀光他们!” “呜——呜——呜——呜——!” 悽厉的牛角號瞬间撕破天空!不再是试探,全是林丹汗的怒火!整个察哈尔大营像炸了窝,无数蒙古骑兵像红了眼的狼群,从营里涌出来!他们不再省马力,不管阵型,在將领驱赶下嚎叫著扑向宣府镇城!甚至有人下马扛梯子准备登城!这回不再是骚扰,是全力猛攻!直扑掛著他们国师脑袋的西门! 城头上,魏忠贤看著像黑潮一样涌来的蒙古兵,不但不怕,反而咧嘴笑了,低声嘟囔:“这虎墩兔憨还真是名不虚传,远看是虎,近看就是个急眼的傻兔子……” 他一挥手:“刘应坤!侯世禄!” “奴婢在!” “末將在!” “按咱家吩咐的!给韃子……上『大菜』!让他们明白,藐视大明的代价!” “遵命!” …… 宣府镇城西门外,羊马墙后面,死一样静。刘应坤独眼贴著墙缝,死死盯著越冲越近、像海啸一样的蒙古骑兵。他身后不只有鸟銃手。 十几门沉甸甸的佛郎机炮,被净军和宣府兵悄悄从城头拖下来,藏在羊马墙后加固的掩体里!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伸出来,对著前面那片开阔的、早被踩烂的雪地。炮手们大气不敢出,手里紧攥点著的火绳,旁边堆满装好散弹的子銃。 侯世禄按著刀把,趴在另一处掩体后,身边是几百个持长枪、別斧头的敢死队,就等命令。 蒙古前锋冲得飞快,眼看离羊马墙不到百步了!他们看见了那道矮土墙,但被国师之死气疯了,又被“先登”重赏迷了眼,根本不在乎这小小障碍!马蹄砸著冻土和残雪,发出闷雷似的响,骑兵们伏身嚎叫,弯刀闪著光,直衝过来!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刘应坤独眼凶光一闪,大手猛挥:“放!” “嗵!嗵!嗵!嗵!嗵……” 十几门佛郎机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几尺长的火舌!浓白烟瞬间遮了眼! 成千上万颗指头大的铅铁散子,像地狱来的风暴,扇形泼了出去!盖住了羊马墙前几十步宽、近百步深的区域! 冲最前的蒙古骑兵,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铁火墙! “噗噗噗噗……” 雨打芭蕉似的恐怖声响炸起!是铅子撕肉碎骨的声音!人喊马嘶瞬间被悽厉惨叫淹没! 马惨叫著栽倒,把背上人甩飞!人在空中就被打成筛子,血雾混著碎肉满天喷! 就一轮齐射!羊马墙前四十步內,成了修罗场!上百最猛的蒙古前锋,连人带马,几个眨眼就变成了满地碎肉残骸!血染红了雪地,腥气扑鼻! 后面蒙古兵被这突然的、太惨的打击嚇懵了!衝锋势头像撞上礁石的海浪,猛地一停!恐惧瞬间压过愤怒!他们看著瞬间清空的死亡地带,看著同伴不成形的尸体,听著撕心裂肺的嚎叫,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埋伏!明狗有埋伏!” “退!快退啊!” 恐慌像瘟疫散开!衝锋立马垮了,倖存骑兵惊惶拉马转头,想逃出这死地。整个攻势,一下卡住了! 城头上,魏忠贤看著羊马墙前血肉模糊的惨相,脸上没事人一样,只有那双老眼闪著复杂的光彩。 他突然发现自己挺会打仗的,可能,也许,大概是入错行了?早知道,当年就不阉了...... “看见了吗?!”收起了“早知道”的心思,魏忠贤尖嗓子又炸响城头,“这就是韃子的下场!敢犯大明的,有死无生!韃子,就这点能耐!虎墩兔憨,就是个棒槌!咱家话放这儿!宣府城,就是韃子坟场!虎墩兔憨有种就自己来攻!咱家等著,拿他脑袋祭奠死人!” “杀!” “杀光韃子!” “跟上公死战到底!” 震天吼声混著贏了的狂喜,轰然爆发! …… 城外雪地,虎墩兔憨金帐前。 林丹汗呆呆看著瞬间变炼狱的羊马墙,看著溃退的骑兵,看著城墙上欢呼的明军。愣了一会,他眼神也清了,他终於明白过来,自己让魏忠贤这阉奴当猴耍了!魏忠贤杀绰尔济就是为激怒他,好让他怒冲冲再送一波人头。 虽然一百多勇士对大军不算什么,可城里军民胆气壮了。 这仗,难打了! 一股寒意,比这腊月的风还冷,瞬间窜遍全身。他猛一哆嗦,手里金刀耷拉下来。 “大……大汗……”多尔济袞楚克声发颤。 虎墩兔憨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声嘶力竭: “围……围起来……断粮道……扫清堡寨……抓……抓汉人……负土攻城……” 第55章 魏献忠,朱献忠,总有一个是忠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5章 魏献忠,朱献忠,总有一个是忠的! 宣府巡抚衙门,书房。 烛火摇曳,映著朱之冯那张兴奋到通红的老脸。他握著笔,手还在微微发抖。魏忠贤斩杀蒙古使臣那一幕,还在他眼前晃。 “贏了……这次要贏了……大功啊!”朱之冯喃喃自语。 他猛地提笔,蘸饱了墨,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纸上书写,字跡潦草而急促: “臣宣府巡抚朱之冯,泣血顿首!十万火急!虎墩兔汗倾巢来犯,兵锋极锐!宣府镇兵寡餉匱,军心浮动,几酿大祸!幸赖督粮太监魏忠贤临危决断,查抄通虏奸商王登库宅,得赃银六十万两,尽数充餉,堆於城头!士卒见银山,譁变立止,士气大振!” 他顿了顿,笔锋更急: “虏酋遣妖僧绰尔济入城议和,实为讹诈!索银三十万,粮十万石,更逼朝廷自斩大將!魏公公识破奸计,当机立断,亲手斩此獠於西门楼,悬首示眾!此举虽激怒虏酋,然亦將宣府全城军民之心,牢牢繫於守城死战之上!” “稍后,虎墩兔汗因怒兴兵,大举攻城。魏公公坐镇城头,指挥若定。我军凭城固守,以佛郎机炮、鸟銃齐射,大破虏骑!阵斩真韃一百五十六级,伤者无算!虏兵胆寒,攻势顿挫!” 朱之冯深吸一口气,写下结论: “今有魏公公坐镇,宣府镇城万无一失!然虏酋拥数万骑,或將合围镇城,断我粮道。臣与总兵侯世禄,恐难调度城外诸军。伏乞陛下速遣大將,总督宣府镇城內外军务,以解重围!臣……万死!万死!” “来人!”他嘶声喊道。 心腹家將闪身而入:“抚台!” 朱之冯颤抖著將奏疏折好,放入紫檀木匣。匣內衬明黄绸,外刻“宣府军机”四字。他亲手用火漆封口,按下巡抚官印。 “你连夜出城,”朱之冯將匣塞进家將怀,“务必亲手交居庸关参將!要他派最快的塘马,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 ....... 同一时间,宣府镇城,监军太监值房。 魏忠贤一脸疲惫,捧司礼监掌印大印,目光扫过桌前躬身立著的涂文辅。 “文辅,”魏忠贤声沙哑,“替咱家写个密奏……给万岁爷的。” “奴婢谨遵督公吩咐!”涂文辅忙铺开宣纸,提起毛笔。 魏忠贤闭目沉吟片刻,哑声道:“臣魏忠贤,诚惶诚恐,顿首百拜,泣血谨奏......万岁爷!老奴死罪!死罪啊!” 涂文辅笔走龙蛇。 魏忠贤咬著牙齿,言语中带著恨意:“臣奉旨抚军宣府,撞破泼天阴谋!京中勛贵,有人与宣府將门暗中勾连,煽动军卒闹餉譁变!其心叵测!” 他手指猛地叩击桌面:“更可疑者,虏酋虎墩兔汗兵临城下,时机之巧,令人胆寒!臣疑此辈勛贵、將门,或已暗通虏寇,引狼入室,欲陷宣府於死地,乱我大明江山!” 涂文辅手腕微颤,这指控太狠了! “然万岁爷洪福齐天!”魏忠贤声音陡然拔高,“臣侥倖,抄没通虏奸商王登库家產,得银六十万两,尽数充餉,稳住军心!更乘虏酋遣使入城之时,斩其国师绰尔济,挫其锐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篤定:“虎墩兔汗此人,衝动易怒,麾下插汉部兵马,看似汹汹,实则战力平平!只要宣府將士忠诚敢战,凭坚城利炮,镇城万无一失!老奴拼死,亦必保宣府不失!”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嗓音,带著深切的忧虑:“老奴唯一忧心者,不在城外虎狼,而在京中……勛贵!万岁爷!京营重地,勛贵盘踞,陛下……万万小心啊!” 魏忠贤待墨跡干透,亲自將奏疏装入一个鎏金铜扣的黑漆木匣。 杜勛跪著捧来司礼监的火漆印模。魏忠贤將熔化的朱漆倾在匣口,掌印重重按下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关防”。 “选两个机灵小崽子,”魏忠贤將匣交杜勛,“骑最快的马,送居庸关!” ....... 清华园,挹海堂前。 崇禎一身玄色箭袖戎装,外罩半旧棉甲,正亲手紧马肚带。尤世威、孙祖寿、曹文詔、周遇吉、黄得功等將顶甲肃立。御前亲军列阵肃杀。 崇禎拍马颈,正要上马,忽然...... “万岁爷!万岁爷留步......!” 杂乱呼喊由远及近!官道尽头,几顶青呢轿和十几快马飞驰而来。轿未停稳,內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李国普、孙承宗便踉蹌下轿,扑跪在地! 紧隨其后是兵部侍郎李邦华、礼部侍郎钱谦益,及成国公朱纯臣为首勛贵,有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抚寧侯朱国弼等,个个气喘。 “万岁爷!御驾亲征,万万不可啊!”黄立极胖脸上汗雪交加,声带哭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 施凤来连连叩首:“宣府烽火虽急,然有魏公公坐镇,侯总戎统兵,必能化险为夷!陛下若亲征,万一有失,社稷何托?天下何安?!” 张瑞图、李国普也伏地泣劝:“请陛下以江山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 李邦华上前肃然行礼:“陛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宣府虽有警,然未至倾覆!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方为上策!” 钱谦益慷慨激昂:“陛下!昔英庙北狩之祸,殷鑑不远!土木堡前车之覆,岂可重蹈?!” 崇禎勒住马韁,目光平静扫过这群涕泪阁老尚书,最后落勛贵队列前——成国公朱纯臣身。 朱纯臣胖脸堆著“忠勇”,猛地出列扑跪,声洪亮震耳:“万岁爷!臣朱纯臣,世受国恩,值此危难,岂能坐视?臣愿亲率京营精锐,並昌平镇兵马,押送军餉粮草,驰援宣府!定当抚平军心,击退韃虏!若不能退敌,臣提头来见!” 他重重叩首,额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请陛下坐镇京师,静候佳音!臣等……定不负圣望!” 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等也纷纷跪倒,齐声献忠:“臣等愿隨成国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崇禎勒马韁,目光平静扫过脚下这群涕泪或激昂臣子,正要开口,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万岁爷!急报!宣府六百里加急!”徐应元很快拿两封奏疏气喘奔到崇禎跟前。 崇禎翻身下马,伸手接两封奏疏,扫一眼——一封是宣府巡抚朱之冯的,另一封……则是魏忠贤的! 崇禎看似隨意將魏忠贤奏疏拢入袖中,只將朱之冯奏疏递徐应元:“念。” 徐应元一愣,隨即反应,忙展奏疏,深吸气,诵读: “臣宣府巡抚朱之冯,泣血顿首!十万火急!虎墩兔汗倾巢来犯,兵锋极锐......” 徐应元的声音在寂静的清华园前迴荡,清晰念出魏忠贤如何抄家筹餉、斩杀使臣、凝聚军心、大破虏兵、斩首一百五十六级真韃的经过,以及宣府镇城眼下虽被围但万无一失的判断,最后恳请朝廷速派大將总督城外军务。 听著听著,崇禎心中感慨万千:这魏忠贤,被逼急了也知道去抢银子……手段够狠,效果够好!反观自己当年,就知道“坐著要饭”,比他差远了!看来宣府镇城,確实稳了。 待徐应元念完,崇禎脸上露出一丝讚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魏伴伴……又忠又贤啊!虽贪了些,但能幡然悔悟,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真乃先帝留给朕的股肱之臣!”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朱纯臣胖脸瞬间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魏忠贤……又忠又贤?幡然悔悟?他坑魏忠贤那些事,魏忠贤能不知道?一旦魏忠贤凯旋而归……他朱纯臣要是没立下大功,岂不是…… 一股寒意直衝脑门!朱纯臣猛地抬头,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急切和......忠诚: “万岁爷!魏公公忠勇可嘉!然宣府被围,城外军务无人统筹,恐生变故!臣朱纯臣,世受国恩,愿立军令状!亲率京营精锐驰援!定解宣府之围,与魏公公內外夹击,全歼虏寇!若不能建功,臣提头来见!请陛下恩准!” 他重重叩首,额头在冻土上撞得砰砰响,显得“忠勇”无比。 崇禎看著朱纯臣这副急於“献忠”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冷笑:你的忠,不留著献给李自成了?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將:“成国公忠心可嘉。然,杀韃子,非纸上谈兵。刀锋见血,没歷练过可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堂下:“诸卿当中,谁有阵前斩杀真韃子经验?” 朱纯臣脸上“忠勇”瞬间僵住,嘴角微抽。阵斩韃子?开什么玩笑! “臣有!” “臣亦有!” “臣斩过!” 三声几乎同时响。尤世威、孙祖寿、徐启年三人踏前一步,昂首挺胸。 尤世威抱拳,声沉稳如铁:“臣任山海中部副总兵时,於寧远城外大黑山堡,率部与建奴镶白旗血战三日,阵斩建奴牛录额真一名,白甲兵首级三颗!辽镇有档可查!” 孙祖寿声若洪钟:“臣有幸跟隨陛下於蓟镇三屯营外大败朵顏部骑兵六千,后又统军出长城,收宽河、滦河之地,亦有斩获!” 徐启年声带锐气:“臣为陛下斩了朵顏部首领束不的脑袋!” 崇禎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尤世威身:“好!尤世威听令!” “臣在!”尤世威单膝跪地。 “命你为提督宣府、昌平军务总兵官!即刻率领清华园五千昌平镇步卒,並尔本部家丁,星夜驰援保安州!宣府镇城之外,所有营兵、卫所军、乡勇,皆归尔提调!” “臣领旨!定不负圣望!”尤世威声斩钉截铁。 “孙祖寿听令!” “臣在!” “尔速返蓟镇,整备兵马,加强防务,隨时待命出关,策应宣府!粮秣军械,朕让兵部、户部优先拨付!” “臣遵旨!” “徐启年!” “末將在!” “整备御前亲军,隨时听候调遣,准备赴援!” “末將得令!” 崇禎一口气发完將令,目光最后落脸色已有些发白的朱纯臣身上:“至於成国公……” 朱纯臣心头狂跳,强挤笑容:“臣在!愿为陛下分忧!” “是吗?”崇禎声平静无波,“徐应元!” “奴婢在!”徐应元忙趋近。 “在挹海堂左近,收拾几间乾净暖阁。黄先生、施先生、张先生、李先生、孙先生,还有成国公、定国公、襄城伯诸位勛臣,这些日子就住在清华园。朕要与诸位爱卿,同吃同住,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共度时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黄立极、施凤来等阁老闻言隨即露感激涕零色——陛下这是要倚重老臣,共商国是啊! 朱纯臣却是如遭雷击!暖阁?同吃同住?这分明是软禁!把他这提督京营戎政,死死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完了……兵权没了!魏忠贤要是活著回来……他浑身汗如浆涌,胖脸瞬间失去血色,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几乎站立不稳。 崇禎仿佛没看见,继续道:“徐应元,再传朕口諭:著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暂代总督京营戎政,一应事务,即刻交接!”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领命。 朱纯臣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献忠失败”,要,要完啊...... 第56章 建奴出兵,虎墩兔攻城(求收藏,求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6章 建奴出兵,虎墩兔攻城(求收藏,求追读) 千里之外,大寧卫城。 寒风卷著雪沫,抽打著残破的城垣。这座昔日朵顏卫的老巢,如今成了喀喇沁部洪台吉布顏阿海临时的牙帐所在。城內,蒙古包与残存的汉式屋宇混杂,空气中瀰漫著牛羊膻味和松脂燃烧的气味。 牙帐內,炭火熊熊。喀喇沁部洪台吉布顏阿海,一个脸庞黝黑、颧骨高耸的蒙古汉子,正与一位身著蓝色棉甲、头戴貂皮暖帽的女真贵胄对坐饮酒。此人正是后金二贝勒,镶蓝旗旗主——阿敏!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寒气裹著雪花扑入。一名喀喇沁斥候头目带著几个浑身是雪的探马,扑跪在地,气喘吁吁:“稟洪台吉!稟贝勒爷!插汉部虎墩兔汗……亲率数万骑,入寇宣府镇了!宣府镇內……譁变闹餉,兵无战心!魏阉亲至弹压,还……还斩了虎墩兔汗派去的国师绰尔济喇嘛!悬首城楼!” “什么?!”布顏阿海手中的银碗“哐当”一声掉在毡毯上,马奶酒洒了一地。他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消息可確实?!” “千真万確!我们的探马亲眼看见宣府三道黑烟冲天!插汉部的金帐大纛就在镇川堡外!宣府镇城下,乱兵如潮,喊杀震天!据传,绰尔济喇嘛的首级……就掛在宣府西门楼上!”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魏阉!好一个虎墩兔!”阿敏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杯盘乱跳,放声大笑。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老长,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图尔格!多隆!” “奴才在!”两名身披重甲、彪悍的后金巴图鲁应声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传令!镶蓝旗披甲人、跟役,即刻整装!带足十日乾粮!十二个时辰后,城外集结!” “喳!” 阿敏转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布顏阿海:“洪台吉!你的喀喇沁勇士呢?还在帐篷里取暖吗?!” 布顏阿海被阿敏的气势所慑,心头也是一片火热。宣府大乱,明军自顾不暇,此时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一刀劈断面前矮几一角,厉声吼道:“传令!召集各部勇士!目標——宽河堡!把汉人欠我们的粮食、布匹、铁器,给老子十倍抢回来!” “呜——呜——呜——” 悽厉的牛角號声瞬间撕裂了大寧城上空的寧静。紧接著,是更多、更杂乱的號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响。 雪原上,无数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头戴皮帽、身穿臃肿皮袍的喀喇沁骑兵,骂骂咧咧地衝出,一边往嘴里塞著冻硬的肉乾,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战马套上鞍韉。马蹄践踏著积雪,发出沉闷的轰鸣。 城西空地上,镶蓝旗的集结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肃杀。两千余名身披蓝色棉甲的后金兵,如同沉默的礁石,在风雪中迅速列队。他们动作迅捷,默不作声,只有甲叶摩擦的冰冷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一面面蓝底镶红边的龙纹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甲喇额真,正用女真语低声呵斥著部下,正是阿敏麾下图尔格。 阿敏贝勒翻身上马,冰冷的铁盔下,一双眼睛扫过眼前这支混杂却杀气腾腾的军队——万余喀喇沁骑兵如躁动的狼群,两千镶蓝旗精锐似沉默的猛虎。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东南方向,用生硬的蒙古语和女真语混合喊道: “勇士们!宽河堡!粮食!布匹!女人!都在那里!隨本贝勒.......杀!” “杀!” “噢嗬!” 万马嘶鸣,蹄声如雷!黑色的洪流与蓝色的铁流匯聚成一股力量,衝破风雪,朝著大明蓟镇长城外新建立的木堡宽河堡,直扑而去!雪地上,只留下无数凌乱而深重的蹄印,迅速被新的风雪覆盖。 ....... 腊月二十五,宣府镇城西。 寒风卷著雪粒子,抽在城头冻硬的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魏忠贤裹著厚重的貂绒大氅,手掌搭在眉骨上,眯著眼望向城外。他身后,那面“钦命监督宣大粮道司礼监掌印魏”的大旗,在朔风中作响。 远处雪原上,一片黑压压的人潮,如同缓慢蠕动的蚁群,正朝著城墙方向涌来。哭喊声、哀嚎声、皮鞭的抽打声、蒙古骑兵的呵斥声,混杂著寒风,隱隱约约传上城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魏忠贤皱紧眉头,尖嗓带著一丝困惑,“韃子驱赶著……百姓攻城?” 站在他身旁的宣府总兵侯世禄脸色铁青,声音乾涩:“回稟上公,正是……虎墩兔汗这韃子,扫荡了镇城周遭几十个屯庄,掳掠了上万百姓!多是……多是宣府镇军卒的家眷老弱!” 监军太监刘应坤那只独眼透过墙垛缝隙,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人群,补充道:“祖爷明鑑!韃子这是要驱使咱们的百姓负土攻城!逼著这些老弱妇孺,用血肉之躯,给他们的骑兵铺路!更歹毒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人群里,必定混著韃子的死士!只待城门一开,他们便趁乱夺门!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魏忠贤听得脸色发青。他看见人群近了,更近了。那些蹣跚的身影,多是白髮苍苍的老者,衣衫襤褸的妇人,甚至还有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冻得小脸发紫的孩童!他们每人怀里都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步履踉蹌,哭声震天。 魏忠贤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侯世禄和刘应坤:“那……那该如何是好?!” 刘应坤声音嘶哑:“祖爷!慈不掌兵!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唯有……唯有以火銃拒之!绝不能让这些人靠近壕沟!更不能让他们把土包扔在城墙下面!” 侯世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城下那些哭喊的面孔,或许就有他麾下士卒的父母妻儿! 魏忠贤脸颊抽搐起来。他死死盯著城下那片越来越近、哭声震天的人潮…… “孙祖寿!祖大寿!”魏忠贤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尖利的嗓音因愤怒而变了调,“我本以为蓟镇杀伐过重!现在看来......杀少了!杀得太少了!”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著侯世禄和刘应坤:“快!快调兵!给咱家守住城门!绝不能让这些百姓靠近!更不能让韃子死士混进来!” “上公!”侯世禄急道,“城內的军心……恐有变啊!那些都是……” “变?!”魏忠贤眼珠子都红了,声音尖利,“现在顾不得了!顾不得了!城破了,大家一起玩完!刘应坤!侯世禄!” “奴婢在!” “末將在!” “点齐所有净军!所有家丁!给咱家分派到各门!尤其是西门!死死守住城门洞!没有咱家的手令,谁也不许开门!谁敢靠近城门,格杀勿论!” “遵命!”刘应坤和侯世禄齐声应诺,转身飞奔下城。 ...... 宣府镇城西门外。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上万被驱赶的百姓,在蒙古骑兵的皮鞭和弯刀的威逼下,哭嚎著,一步步挪向那道宽大的、早已冻得结实的护城河冰面。他们怀里的土包沉重异常,压弯了腰,冻裂的手指死死抠著包袱皮。 “娘!我走不动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摔倒在冰面上,怀里的土包滚落,冻土撒了一地。他身后的妇人慌忙去扶,却被旁边一个蒙古骑兵一鞭子抽在背上,皮袄裂开,血痕立现。 “快走!把土扔到城墙根下去!”蒙古骑兵用生硬的汉话吼道,又是一鞭。 妇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孩子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母子俩在冰面上蜷缩成一团,哭声悽厉。 更远处,蒙古大將多尔济袞楚克骑在马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他身后,是上万名披甲执锐、蓄势待发的察哈尔骑兵,如同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在西边的雪原上。再往后,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虎墩兔汗林丹巴图尔正举著一支精致的西洋千里镜,观察著城头的动静。他身旁的叔父粆图台吉,抚著鬍鬚,脸上露出笑容。 “大汗,”粆图台吉笑道,“明人最重孝道亲情。看著自己的父母妻儿在城下哀嚎,被我们的勇士鞭打,他们的心……怕是早就乱了!这城门,迟早要开!” 林丹汗放下千里镜,得意地哼了一声:“魏阉?一个太监,懂什么打仗?等城门一开,多尔济袞楚克的铁骑衝进去,宣府就是咱们的了!城里的银子、粮食、女人……哈哈!” 第57章 这韃子,还是杀的太少了!(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7章 这韃子,还是杀的太少了!(求收藏,求追读) 宣府镇城西城楼。 魏忠贤看著城下那对在冰面上抱头痛哭的母子,看著那蒙古骑兵扬起的皮鞭,只觉得一股火直衝脑门!他气得浑身发抖,貂绒大氅被寒风吹得乱飘。 “督公!百姓已经到壕沟边上了!”一个净军小太监带著哭腔尖声报告。 魏忠贤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眼时,那双老眼里没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狠劲! “净军鸟銃手!”他猛地拔高嗓门,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西门城头,“都给咱家听好了!” 城根羊马墙后,几百名净军鸟銃手齐刷刷抬头,望向城楼。 魏忠贤大手指著城下哭嚎的人群,声音冷得嚇人:“瞧见没?城下那些人,是咱宣府镇军卒的爹娘!是咱宣府镇军卒的婆娘娃儿!是咱宣府镇军卒的亲骨肉!”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拔高:“可他们现在,被韃子的弯刀逼著!被韃子的皮鞭抽著!要来填咱的壕沟!要来破咱的城!要来要咱的命!更要紧的是——韃子的死兵,就混在他们中间!只等城门一开,就要杀进来,屠城!” 城头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呼地刮。所有守军,不管是净军还是宣府兵,都死死盯著魏忠贤。 “咱家知道!你们下不去手!那是你们的亲人!”魏忠贤的声音带著无奈和恨意,“可你们给咱家听好了!城门一开,城一破!你们!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娃儿!还是一个都活不了!都得被韃子的弯刀砍了脑袋!被韃子的马蹄踩成肉泥!” “净军鸟銃手!”魏忠贤把嗓门提到了最高,“给咱家瞄准了!瞄准那些拿鞭子的韃子!瞄准那些在人群里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的韃子死兵!给咱家......打!” 他这话,其实是在安抚军心,他手下的净军鸟銃兵要有那么准,建奴早就被杀光了! “嗵!嗵!嗵!” 城墙垛口后猛地喷出几百道火光!白烟腾起,铅弹雨点般扫向城下! “噗嗤!” “啊!” 还真有一个正扬鞭抽打妇人的蒙古骑兵,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人群中,几个眼神凶狠、动作麻利的汉子,刚想趁乱往前冲,瞬间被密集的铅弹打中,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混乱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尖叫著,哭喊著,本能地想四散奔逃,却被后面蒙古骑兵的弯刀和更密的箭雨逼了回来! “放箭!压住他们!”多尔济袞楚克在后面厉声嘶吼。蒙古骑兵的箭雨泼向城头,压制守军火力,同时逼著百姓继续前进。 “神机箭!放!”侯世禄在城头挥刀怒吼。 “嗡!” 一蓬蓬火箭拖著火尾巴扑下去,扎进蒙古骑兵队里,引起一阵骚乱。 但百姓们已经被逼到了护城河边。在蒙古骑兵的死亡威胁下,他们哭嚎著,把怀里的土包,使劲扔向冻得结实的冰面,想堆起一个斜坡。 “祖爷!他们在填城墙了!”刘应坤急道。 魏忠贤死死盯著城下,看著那些冻土包一个个砸在城墙根下,看著蒙古人的箭射向那些丟完土包后想沿著城墙逃走的百姓……他猛地一挥手: “滚木!礌石!给咱家砸!砸那些扔土包的!砸那些靠近壕沟边的!” 沉重的滚木礌石从城头呼啸著砸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 “啊!” 一个正使劲扔出土包的老汉,被滚木砸中,连人带包滚落冰面,血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几个靠近壕沟边的妇人,被礌石砸中,惨叫著倒下。 冰面上,一片狼藉。土包散落,混著血跡和尸体。哭声、惨叫声、咒骂声、蒙古骑兵的呵斥声,搅成一团。 城头寒风像刀子,卷著雪粒子抽打在垛口青砖上。 沉重的滚木礌石再次从城头狠狠砸下! “轰!” 一声闷响,混著骨头碎裂的声音,猛地刺穿寒风! “啊......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从西门城楼东侧的垛口后炸开!年轻的宣府镇兵李二,此刻眼珠子瞪得血红,几乎要爆出来! 他亲眼看见,一块磨盘大的礌石,从天而降,狠狠砸中了他那个佝僂在冰面上、正使劲拋土包的老父亲! 老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子瞬间被砸得稀烂……老爷子死得太惨,太冤! 紧接著,他那哭喊著扑向那滩血肉的娘亲,就被一支蒙古骑兵射来的重箭“噗嗤”一声穿胸而过!箭头透背而出,带著血,把她死死钉在了冰冷的河面上! “爹!娘!”看到这惨状,李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体猛地从垛口后窜起,不管不顾地就要翻过城垛往下跳! “找死吗!”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死死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把他狠狠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城砖上! 李二被摔得眼冒金星。他挣扎著抬起头,对上一只闪著凶光的独眼——正是监军太监刘应坤! “狗崽子!想死?”刘应坤的声音嘶哑低沉,“跳下去餵韃子?你爹娘白养你了?!想报仇?就把这条命给老子留著!有的是机会让你砍韃子的脑袋!” 李二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刘应坤那独眼里的凶光镇住,一时说不出话。巨大的悲痛淹没了他,他只能趴在冰冷的城砖上,拳头狠狠捶打著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蒙古人终於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城头上,死寂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隨即被一片哭嚎和愤怒的咆哮取代!许多宣府兵卒都认出了城下惨死的亲人——是白髮苍苍的父母,是相依为命的妻子,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军心,像绷紧的弓弦,在崩溃和爆发的边缘晃荡! 魏忠贤立在城楼中央,貂绒大氅的下摆在寒风里飘。他脸上没一点表情,望著城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耳朵里灌满了城头上守军的哭嚎和怒吼。 他或许不懂打仗的韜略,但他懂人心——此刻的军心,就像快喷发的火山,要么在绝望中垮掉,要么在仇恨中烧成大火! 他猛地转身,然后狠狠指向城下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尖利得能刺破寒风的嗓门,响彻整个西门城楼: “哭?!嚎?!顶个屁用!你们的眼泪,能淹死城下的韃子吗?!你们的爹娘妻儿,是死在谁的手里?!是韃子!是虎墩兔汗那个狗杂种!是那些拿鞭子抽、举弓箭射、挥弯刀砍的蒙古畜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煽动性:“想不想报仇?!想不想替你们的爹娘妻儿討还血债?!想不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合上眼?!” 城头上的哭嚎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死寂。无数双布满血丝、燃烧著仇恨的眼睛,死死钉在了魏忠贤身上! “咱家!给你们这个机会!”魏忠贤大手猛地一挥,“挑死士!三千……不!五千!五千敢豁出命去的汉子!今夜,给咱家杀出城去!夜袭虎墩兔汗那狗韃子的大营!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血流成河!” 他猛地停住,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城头攒动的人头,然后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每人!现银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咱家现在就让人抬上来,堆在这城楼之上!只要报了名,画了押,银子立刻发到手里!” “杀一个真韃子!脑袋拿回来,再加十两!赏田百亩!军籍抬进御前亲军!” “如果有谁砍了虎墩兔汗的脑袋!赏银万两!咱家亲自作保,保他一个总兵前程!” “敢不敢?!有没有这个种?!给咱家站......出......来!” 死寂! 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笼罩城头,只有寒风呼呼地刮。 短暂的死寂之后,像火山爆发! “敢!” “俺有种!” “算老子一个!” “剁了那狗韃子!给爹娘报仇!” 李二猛地从冰冷的地上弹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衝到魏忠贤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闷响,血瞬间冒了出来!他抬起头,双眼赤红:“上公!小的李二!愿当死士!小的不要银子!小的只要亲手砍下那韃子头领的脑袋!祭我爹娘!” “好!”魏忠贤的老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手掌重重拍在李二肩上,“是条汉子!银子拿著!这是你卖命的钱!更是你爹娘的血仇钱!今夜,给咱家杀!杀出个尸山血海!”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刺向刘应坤和侯世禄: “刘应坤!侯世禄!” “奴婢在!” “末將在!” “立刻清点!五千死士!一人三十两现银!立刻发!发完了,让他们吃饱喝足!今夜三更,出城!夜袭!目標......虎墩兔汗的金帐!杀!给咱家多杀一点!” “遵命!”刘应坤那只独眼闪著兴奋的光,侯世禄也重重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第58章 月黑风高,杀韃子!(求收藏,求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8章 月黑风高,杀韃子!(求收藏,求追读) 三更天,雪停了。 一轮冷月掛在墨色的天上,照著白茫茫的雪地。 宣府镇城的西门悄悄开了条缝,沉重的包铁木门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侯世禄一身黑棉甲,外面罩著深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勒紧马韁,座下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喷出白气。身后,一千侯家铁骑,人马衔枚,马蹄裹著厚布。 再往后,是五千名宣府死士。厚厚的棉甲下,一张张脸上刻著泪痕和血污,只有一双双眼睛,冒著饿狼似的凶光。每人腰间都揣著那三十两卖命钱,每人心中都悬著城外亲人的生死! 队伍最前头,李二紧紧攥著丈二长枪,指节都发白了。他身边,是和他一样背负血仇的宣府镇兵。 长枪队后面,是刘应坤亲自带著的一千净军鸟銃兵。人人背著好鸟銃。 “出城!”侯世禄压低嗓子,马鞭一挥。 队伍像条无声的黑河,滑出城门洞,匯进城墙根的阴影里。月光把雪地照得发亮,城墙巨大的影子正好给他们当掩护。 远处,察哈尔部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喧闹声、酒令声和女人的尖叫隨风飘过来。 队伍走了约莫三里地,前面雪丘后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个蒙古哨骑的身影猛地出现在丘顶上。 “被发现了!”侯世禄心头一紧,眼中杀机迸现,“一个都不能放跑!侯家儿郎,跟我杀!” 话音没落,他猛夹马腹,战马箭一样冲了出去!身后千骑轰然响应,像一股黑旋风,直扑丘顶! “敌袭!”蒙古哨骑惊觉,嘶声报警,手忙脚乱地摘弓。 可距离太近了!侯家铁骑挟著风雷之势,眨眼就撞进了敌阵! “杀!”侯世禄长刀劈下,一个蒙古骑兵连人带马被劈翻!滚烫的血喷溅出来! 惨嚎刺耳!侯家铁骑是精锐家丁,甲冑精良,悍勇无比!长枪猛刺,马刀劈砍,借著衝锋的势头,狠狠扎进敌阵! 这些蒙古人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好些人弯刀还没出鞘,就被捅穿挑落! 侯家铁骑如虎入羊群!铁蹄过处,蒙古哨骑纷纷坠马!就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个人已经毙命当场!只有两三个反应快的,亡命打马,朝著大营方向没命地逃! “追!截住他们!”侯世禄怒吼,带人急追。可漏网之鱼已经钻进夜色,悽厉的警报声撕破了长空:“敌袭!明狗夜袭!” “呜——呜——呜——” 悽厉的牛角號声瞬间打破了察哈尔大营的寧静!更多號角从营地各处响起!整个大营像炸了窝的蚂蚁,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金帐里,正搂著抢来的汉女喝酒作乐、半醉的虎墩兔汗猛地推开怀里人,醉眼惺忪地咆哮。 “大汗!明狗!明狗夜袭!”一个亲兵连滚带爬衝进来,声音发颤,“大队人马……快到营外了!” “什么?!”虎墩兔汗的酒嚇醒了大半,猛地抽出腰刀,“快!吹號!集结!迎敌!” 营地彻底乱了套!无数蒙古兵从毡帐里钻出来,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提著裤子,手忙脚乱地找兵器。战马惊得乱窜,將领们呼喝著想收拢部下。 侯世禄的铁骑已经旋风般卷到营外!月光下,营地外围那由大车、拒马组成的车阵看得清清楚楚!车阵后面,影影绰绰的蒙古兵正慌乱地张弓搭箭! “放箭!”侯世禄勒住马,厉声下令。身后铁骑迅速分成两翼,张弓如满月! 一蓬箭雨带著尖啸泼向车阵后面!惨叫声立刻响起,刚集结的蒙古兵被射倒一片! “稳住!放箭!放箭!”蒙古將领在车阵后头嘶吼。 “嗖嗖嗖!” 蒙古人的箭雨也还射过来!虽然有甲冑,还是有几个侯家骑士中箭落马! “死士!长枪队!上!”侯世禄挥刀怒吼,“给老子撕开这龟壳!” “杀!” 李二发出一声咆哮,第一个衝出去!身后,五百名被血仇点燃的死士,端著长枪,排成横阵,像洪水一样朝著车阵猛扑!刘应坤带著一千净军鸟銃兵紧跟在后,迅速展开射击线列! “砰砰砰!” 白烟腾起!铅子扫向车阵后的弓箭手!惨嚎声中,几个蒙古兵栽倒,阵后的箭雨为之一滯! “顶住!放箭!挡住!”一个蒙古將领暴跳如雷。又一波箭矢射来,放倒了十几个死士,却挡不住这復仇的洪流! 李二冲在最前面!眼里只有那辆堵在缺口、被麻绳捆死的大车!车后,几个蒙古兵正惊慌地用长矛乱捅! “开!”李二咆哮,猛地抽出短柄斧,抡圆了狠狠劈下! “咔嚓!”粗麻绳应声而断! “开了!缺口开了!”死士狂吼! “撞开它!”李二丟了斧头和长枪,双手死命抵住车辕,肩膀后背猛顶!几个死士扑上来一起用力! “嘎吱……轰隆!”大车被生生推开一道缝! “杀进去!”李二抓起长枪,第一个钻了进去! “杀啊!” “报仇!” 缺口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冲开!几百死士疯狂涌入车阵!长枪猛刺,刀光闪烁!他们不管阵型,不怕死,眼里只有恨火!见人就捅!遇帐就挑!缺口附近的蒙古兵转眼就被衝散了! “侯家铁骑!跟我冲阵!”侯世禄看准时机,猛夹马腹,长刀高举,“破营!杀韃!” “杀!” 千骑同吼,声震夜空!黑色的洪流捲起雪雾,挟著蹄声,朝著死士撕开的血口猛衝过去! 洪流狠狠撞进缺口!挡路的蒙古兵被撞飞、踏碎!战马嘶鸣、金铁交击、骨头碎裂的声音爆响!侯家铁骑借著衝锋的巨力,在混乱的营地里犁开一条血路! 李二已经浑身是血,杀红了眼!长枪早断了,挥舞著一把抢来的蒙古弯刀,疯狂劈砍!一个蒙古兵举刀格挡,连刀带人被劈翻!又一个从旁边扑来,被反手一刀削掉半个脑袋!爹娘惨死的画面在脑子里烧著,每一刀都带著恨! “爹!娘!儿子报仇了!杀!杀光韃子!”李二嘶吼,嗓子都哑了,透著疯狂!他带著几十个杀红眼的死士,紧贴著侯家铁骑侧翼,朝著营地深处那顶最显眼的金顶大帐扑去! 虎墩兔汗的大营,彻底成了屠场!火光冲天,惨嚎、喊杀、兵刃碰撞、战马悲鸣,混成一片!明军所向披靡! …… 金帐前。 虎墩兔汗林丹巴图尔早没了之前的得意。他脸色煞白,胡乱套著皮甲,头盔歪了。四周的喊杀声和火光,让他身子发抖,冷汗湿透了衣裳。 “大汗!挡不住了!明狗……明狗太凶了!快走!”大將多尔济袞楚克浑身是血,踉蹌著衝到跟前,一把抓住林丹汗的胳膊,嘶声催促。 “走?!往哪走?!”林丹汗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本汗的勇士呢?!集结!杀光这些明狗!” “集结不了了大汗!”多尔济袞楚克急得跺脚,“营地全乱了!明狗的火銃厉害!骑兵也凶!还有那些不要命的死士……他们就是衝著您的金帐来的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上马!” 话音未落,一阵狂暴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明军骑兵,像黑色旋风,衝破混乱,刀锋直指金帐!为首一將,正是侯世禄!他手里长刀滴血,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金帐前那个惊慌的身影! “保护大汗!”林丹汗的叔父粆图台吉嘶声吼道,带著最后几十个亲卫,用身体挡在金帐前。 “虎墩兔汗!纳命来!”侯世禄的怒吼像炸雷! 死亡的寒意瞬间抓住了林丹汗的心!他猛地推开多尔济袞楚克,手脚並用地扑向战马,狼狈地往上爬!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托著,才把他弄上马背。 “苏鲁锭!苏鲁锭大纛!”林丹汗在马上嘶喊,那是他统治的象徵! 一个亲兵慌忙捲起大纛,扛在肩上,翻身上马。 “走!快走!”多尔济袞楚克带著剩下的亲卫,簇拥著狼狈的林丹汗,打马朝著西北方向——大哈屯钟木娜的营地,没命地奔逃! 第59章 魏忠贤——一个被当太监耽误的名將?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59章 魏忠贤——一个被当太监耽误的名將?(求收藏,求追读) 腊月二十八。 清华园,挹海堂。 炭火烧得挺旺,崇禎穿著素色常服,坐在主位。他面前的御案上,摊著一份沾著雪泥、边角磨损的急报。 堂下,內阁辅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孙承宗,还有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等一帮勛贵,屏著气,垂手站著。 “徐应元。”崇禎声音不高。 “奴婢在。”侍立一旁的徐应元赶紧上前。 “念。” “是。”徐应元吸了口气,拿起那份急报,清了清嗓子: “臣魏忠贤、朱之冯、侯世禄,顿首百拜,谨奏陛下:腊月二十六日夜,臣等趁雪大敌人鬆懈,亲率敢死队,加上宣府镇精锐,出城夜袭插汉部虎墩兔汗大营!托陛下洪福,將士拼命,一举破敌......” 徐应元的声音在堂里响著,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眾人心上。 “这一仗,砍了真韃子脑袋八百多个,用生石灰封好了!缴获虎墩兔汗的金顶大帐一顶,金箭令信几样!缴获无主战马八百多匹!烧掉敌营帐一千五百多顶!虎墩兔汗嚇得跑到別的营去了,他围城的大军往北退了二十里!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点:“不过那韃子头儿好像不死心,他手下虽然退了,还在长城里边赖著,没跑远。臣等已经严加戒备,绝不敢辜负圣恩!请陛下明鑑!” 念完,徐应元躬著身把奏疏放回御案,退回去。 堂里死静。 八百多真韃子脑袋!金顶大帐!金箭令信!烧了一千五百顶营帐!逼退敌人二十里!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功劳!是那个……那个权阉魏忠贤乾的? 黄立极、施凤来几个阁老互相看看,脸上全是“这不可能”。孙承宗花白的眉毛拧著,眼神闪烁,飞快地盘算著。勛贵那边,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等人也傻了眼,只有成国公朱纯臣,那张胖脸“唰”地没了血色,变得惨白,额角青筋直跳。 “哈哈!哈哈哈!” 崇禎突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寂静。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御案后走了两步。 “好!好一个魏忠贤!好一个朱之冯!好一个侯世禄!”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眾人,“真没想到啊!朕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督粮道的魏公公,也能披甲上阵,在阵前杀敌立功!”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有点荒唐的念头:这傢伙……该不会是个被当太监耽误了的將才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却像鹰一样,死死盯住了勛贵队列最前面——朱纯臣的脸。 朱纯臣只觉得那目光像冰锥子,扎得他浑身发冷。他拼命想挤出点“惊喜”的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完了!全完了!魏阉不仅没死在兵变里,没被虎墩兔汗宰了,居然还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就算那八百脑袋有水分,夺金帐也是假的,可虎墩兔汗退兵二十里总是真的吧?宣府解围了! 魏忠贤打了胜仗,就证明自己是条又忠心又好用的老狗!而他朱纯臣,已经把魏忠贤往死里得罪了!魏忠贤……那可是个睚眥必报的主儿! 崇禎把朱纯臣的怂样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他踱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声音不高,却带著冷硬: “成国公。” 朱纯臣浑身一哆嗦,慌忙出列,“扑通”跪倒:“臣……臣在!” “前些天,魏公公还有份密奏送到朕这儿。”崇禎声音平平淡淡,像在拉家常,“他说,他从通州粮仓提的那五万石麦子,运到宣府开袋一看,竟有一多半是麩皮!就是这些麩皮,差点让宣府镇的兵闹譁变!” 他停了下,目光如电,盯著朱纯臣低著的脑袋:“朱卿,你知不知道,这批麦子……是谁家『捐』给朝廷的?” “嗡……” 朱纯臣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响,眼前发黑! 魏忠贤的报復来了! 他之前的如意算盘——煽动兵变,逼走或弄死魏忠贤,再以“救火”姿態收拾残局,私下跟蒙古讲和捞功劳——这下全完了。 魏忠贤不但没垮,还打退了虎墩兔汗,而他朱纯臣,成了提供烂军粮、差点酿成大祸的罪魁祸首! 冷汗瞬间湿透了朱纯臣的內衫,他肥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趴在地上的手死死抠著冰凉的地砖缝。 “陛……陛下……”朱纯臣的声音干哑,带著哭腔,“臣……臣惶恐!这事……这事臣一定严查!查到底!一定给陛下,给宣府將士一个交代!” “交代?”崇禎心想,“朕不是没给你机会啊,成国公。还严查?你现在该做的,是认罪!是交议罪银!是献赎罪田!” 崇禎不再看朱纯臣,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恢復了平静:“朕,已经让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兵部侍郎李邦华、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朱纯臣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张之极明显“投了”;李邦华是东林干將,铁面无私;田尔耕……那是锦衣卫的活阎王!以前还是魏忠贤的爪牙!他完了……成国公府完了…… 他几乎瘫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滴在地砖上。 崇禎敲打完这个勛贵头子,话头一转,又回到了宣府军务上。 “诸位爱卿,”崇禎声音带著点探究,“你们知道,魏公公在宣府,是怎么转危为安,反败为胜的吗?” 堂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崇禎自问自答,语气有点感慨:“他是被逼急了!被宣府镇的譁变和虎墩兔汗的大军逼到了绝路!他干了件……朕都没想到的事!” 他停了下,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他带著净军,抄了宣府城里几家通敌晋商的宅子!抄出来几十万两现银!然后,他就把这些银子,堆在城头,当著几万饿兵的面,实打实地发餉!放赏!” 崇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点讚嘆:“那些聚在城下,眼看就要炸营的兵,手里一拿到白花花的银子,眼睛就亮了!身上就有劲了!这银子,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硬生生把一群快饿疯了的溃兵,变成了敢跟韃子拼命的虎狼!” 他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 “魏忠贤……果然有一套啊!朕在这方面……都不如他!” 崇禎隨即猛地一挥手,“退朝!” “臣等告退!”眾人如蒙大赦,赶紧躬身行礼,鱼贯退出挹海堂。朱纯臣几乎是被人架著,跌跌撞撞地离开,背影狼狈不堪。 看著大臣们消失在门外,崇禎脸上的感慨瞬间没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徐应元。” “奴婢在!” “派人,”崇禎声音冰冷,“盯著朱纯臣。別偷偷摸摸盯,要明著盯!让他知道,朕在看著他。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也要布置暗哨。等他……忍不住要跑的时候,再跟上去,看他往哪跑?” 对朱纯臣会跑路这事,崇禎很有把握,上一世,他可是“三十年的老反贪”,经验足得很! 崇禎现在不马上抓朱纯臣,是因为……他这次不仅要抓朱纯臣的“贪”,还要抓他的“逆”! 朱纯臣一逃,就是畏罪潜逃,如果往北跑,就能扣上叛逃的罪名,而他不论跑到谁的羽翼下,就能牵连出一大片...... “奴婢明白!”徐应元心里一紧,躬身领命。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滦河上游支流,宽河河谷。 腊月的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就是一阵生疼。宽河冻得梆硬,冰面像铁板。 一座新造的木堡,孤零零立在河谷中间,卡在从大寧通往蓟镇长城腹地的大路上。这就是孙祖寿奉旨出塞扫荡后,在宽河边修的前线堡垒——宽河堡。 堡墙全用粗大的松木垒成,差不多两丈高。一面靠著冻住的宽河,借陡峭的河岸当屏障。另外三面,挖了深壕,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堡墙上,隔一段就开著炮孔和銃眼。堡中间,立著座更高的望楼,四周还有几座箭塔。 清晨,天灰濛濛的。堡里飘起几缕炊烟,很快被寒风吹散。 千总李居正,一个三十出头、面相精悍的汉子,正带著几个亲兵在堡墙上巡查。他穿著御赐的棉甲,腰里掛著块显眼的鎏金腰牌——那是御前侍卫的牌子! “都精神点!”李居正的声音在风里有点哑,“快过年了,韃子说不定会来打草谷!各处銃眼、炮位再查一遍!瞭望哨一刻也不能松!” “是!总爷!”手下军士齐声应道。 李居正走到一处对著河谷上游的銃眼旁,眯眼往外看。冻住的河面伸向远方,两岸是白茫茫的雪和黑黢黢的松林,死静。 这安静,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孙军门还在滦河那边建了堡,两堡能互相照应,但离得远。这宽河堡孤悬塞外,就是个前哨,兵就几百號,要是真有大股韃子来…… 他正想著,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猛地撕破了河谷的寧静! 声音是从上游来的! 李居正心里一紧,猛地扑到垛口边,手搭凉棚使劲望。 只见宽河上游的冰面上,几个小黑点正没命地朝木堡方向狂奔! 是夜不收!他昨晚派出去巡哨的夜不收! 看那逃命的架势…… 李居正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戒备!全体戒备!有敌情!”他嘶声大吼。 堡墙上瞬间乱了。军士们扑向各自的位置,銃手开始装药,炮手掀开炮衣,紧张地调著火炮角度。 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马上骑士伏低的身子和他们拼命抽打马屁股的动作。他们就是在逃命! 终於,最前面一骑衝到堡门下。堡门早开了一道缝。 “韃子!韃子来啦!!”马上的夜不收用尽全力嘶喊,话没说完,他身子猛地一歪,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冻硬的地上! 眾人这才看清,他背上赫然插著两支还在颤的箭!血已经浸透了后背的棉甲。 “快!抬进来!”李居正一边吼,一边死死盯著夜不收逃来的方向。 河谷上游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骑影,像潮水漫过冰封的河面,朝著小小的宽河堡,压了过来! 第60章 烽烟又起,国公要跑(提前更新,求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0章 烽烟又起,国公要跑(提前更新,求收藏、追读) 宽河堡。 千总李居正扶著冰冷的松木堡墙,眼睛死死盯著河谷上游那片移动的骑兵。那是喀喇沁部的骑兵,像一群豺狼,在冰封的河面上来回跑动。马背上那些裹著厚皮袍的蒙古汉子,正张弓搭箭,朝著木堡方向有一搭没一搭地射著。 “噗噗噗……” 羽箭稀稀拉拉地钉在堡墙上,力道软绵绵的,连松木皮都难扎透。偶尔有几支越过墙头,也被堡內持盾的军士轻鬆挡开。 “总爷,韃子这箭……挠痒痒呢?”一个年轻军士缩在垛口后,咧嘴笑道。 李居正脸上没半点笑意。因为喀喇沁的洪台吉布顏阿海,绝不可能只带这点花架子来摸宽河堡。而且他还知道,喀喇沁部早就投了建奴...... “別大意!”李居正声音沙哑,“韃子这是在试探!传令!佛郎机装散子,鸟銃手稳住,没我號令,不许露头!瞭望哨盯紧树林子!”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这小小的宽河堡,卡在宽河河谷要衝,是孙军门(孙祖寿)出塞扫荡后钉下的一颗钉子。堡內不过一营兵,几百號人,虽有新铸的佛郎机十门,鸟銃百余杆,但面对大股敌军…… “砰!砰!” 先是一阵沉闷的銃响,紧接著,是几声蒙古语的呼喝。 布顏阿海的帅旗动了。如潮水般的喀喇沁骑兵开始缓缓后撤,留下一地狼藉的箭矢和几具被堡墙上冷箭射落的尸首。 “退了?”军士们面面相覷。 李居正眉头紧锁:“传骑安在?” “在!” “立刻出堡,走宽河和滦河冰面,快马加鞭去三屯营总兵衙门告急!就说宽河堡遇大股韃子围攻,疑有建奴混杂其中!请孙军门速发援兵!”他顿了顿,厉声补充,“点燃烽火!三堆!黑烟!” “得令!”传令兵飞奔下墙。 片刻,堡后最高的望楼顶端,三股浓黑的狼烟笔直衝上灰濛濛的天际。 …… 五里外,喀喇沁临时大营。 布顏阿海一脸晦气地跳下马,將马鞭狠狠摔在雪地上。“阿敏贝勒!”他衝著不远处一座牛皮大帐吼道,“那明狗的木堡硬得很!弓箭射不穿,马也冲不过壕沟!折了十几个勇士,连根毛都没捞著!” 帐帘掀开,镶蓝旗旗主阿敏贝勒踱步而出。 “洪台吉,”阿敏声音低沉,带著女真人特有的腔调,“急什么?那宽河堡,本贝勒看过了。木墙虽不高,但銃眼密布,选址刁钻,硬冲……是拿勇士的命去填。”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木堡轮廓:“看见没?那是个硬茬子。想砸开它,光用蛮力不行,得用巧劲儿。” 布顏阿海一愣:“巧劲儿?” “对,”阿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填壕沟。用盾车掩护,把壕沟填平了,路就通了。再用盾车装上乾草、火油,推到堡墙下……一把火烧了它!” 布顏阿海听得眼睛一亮,隨即又担忧道:“贝勒爷高明!可……明狗的援兵……” “援兵?”阿敏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冰冷如刀,“等的就是他们的援兵!不来,怎么杀?不杀,怎么抢?洪台吉,让你的人,砍树!造盾车!要厚实!越多越好!” ...... 清华园,挹海堂左近,一处僻静暖阁。 成国公朱纯臣瘫坐在铺著厚锦垫的紫檀圈椅里,胖脸上汗津津的,早没了往日的红润。他面前,心腹管事朱安佝僂著腰,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哭腔: “公爷……完了,全完了!王家老號……被锦衣卫抄了!田尔耕亲自带的人,封条上写著『通虏』!王登库留在北京的管事……当场就被锁拿了!” “通……通虏?!”朱纯臣浑身肥肉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又无力地跌坐回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两个字,像尖刀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臟!贪墨军餉,剋扣粮草,甚至煽动譁变……这些罪名,凭著国公的爵位和勛贵的体面,或许还能周旋,大不了舍些银子田地。可“通虏”……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是万劫不復! “王登库的管事……他……他招了?”朱纯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啊公爷!”朱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锦衣卫的詔狱……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囫圇出来?就算他不招,还有宣府的王东家本人……那些帐簿……那些往来的书信……” 朱纯臣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之前派朱安回家取铺盖食物,回来的路上就被锦衣卫的人拦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而同住清华园的其他勛贵家僕送东西来,却畅通无阻!这分明是衝著他来的!是皇帝……是皇帝要动他了! “公爷……公爷!”朱安见主子面无人色,急道,“得赶紧想辙啊!要不……咱主动交议罪银?献赎罪田?把家底都掏出来,求万岁爷开恩?” “议罪银?赎罪田?”朱纯臣惨笑一声,眼神空洞,“我的事儿……是交出银子和土地能了的?那是通虏!是里通外国!是……是死罪啊!”他猛地抓住朱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朱安……你说,现在……现在怎么办?” 朱安眼珠乱转,一咬牙,凑到朱纯臣耳边,声音细若蚊蚋:“主子……要不……跑吧?” “跑?”朱纯臣浑身一激灵,“往哪跑?” “大同!”朱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大同镇……天高皇帝远!大同右卫麻家,不是和咱们府上……有旧吗?代王府年前侵吞军屯,险些酿出军乱,不是您帮著压下去的?另外,公府上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是和代王府的庞公公一起做的......先躲一阵,看看风头……” “大同?”朱纯臣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顺著鬢角流下,“大同……大同紧挨著韃子的地盘啊!那麻家还有代王府……靠得住吗?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投奔边镇?形同谋反!逃入草原?更是…… …… 挹海堂內,炭火融融。 崇禎端坐主位,下首,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孙承宗五位阁老分坐两侧。 “……虎墩兔汗此番入寇,虽被魏忠贤击退二十里,然其部主力未损,盘踞边墙之內,终是心腹之患。”兵部尚书王在晋不在,孙承宗作为知兵老臣,缓缓开口,“然我大明眼下心腹大患,终在建州。对虎墩兔汗……不宜久耗。” 崇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孙先生的意思是……议和?” “非是议和,是『抚』。”孙承宗纠正道,“此獠贪婪无度,反覆无常,然其志大才疏,部眾离心。只需……打疼了他,再给个台阶下。” “打疼?”崇禎挑眉。 “李怀信多半已经率精骑出塞了,”孙承宗进言道,“据宣府塘报,这次入寇的插汉部人马都是精壮,並无部落老弱,他们的老弱一定还在塞外。若李总兵能找到他们,焚其草场,掠其牛羊,屠其老弱……杀他几千人,让他知道疼!知道怕!然后,再遣使责问,许以开市,略给抚赏,便可暂安北边,腾出手来对付建奴。” 再杀几千......这就差不多了!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孙先生此计……甚合朕意!传旨大同,给朕……狠狠抄一把他的老巢!老弱妇孺……不必留情!杀到他肉疼为止!” 同一时间,挹海堂门外,朱纯臣失魂落魄地踱著步子。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厚重的貂裘裹在身上,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是想来找皇帝“请罪”的,可走到这威严的堂前,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那高高的门槛。 “国公爷?”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嚇了朱纯臣一跳。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脸上堆著惯常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您这是……来求见万岁爷?” 朱纯臣猛地回头,看著徐应元那张白净的脸,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他张口结舌之际...... “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冲至挹海堂前,马上的骑士浑身是雪,声音嘶哑:“京城通政司转蓟镇六百里加急!十万火急!” 徐应元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朱纯臣,一个箭步衝下台阶,劈手夺过骑士高举的加急塘报,转身便往挹海堂內飞奔而去! 朱纯臣被那骑士的吼声震得一个趔趄,呆呆地看著徐应元消失在堂內的背影,又看看那匹口鼻喷著白沫、浑身汗湿的战马,还有骑士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惊惶…… 蓟镇……六百里加急……十万火急? 那是......建奴,还是喀喇沁蒙古的韃子?又或者是两家一起来了?插汉部的大军还没撤,喀喇沁和建州的兵又来,这天下,怕是要乱啊!要不先躲去大同看看情况? 他本来就不敢去向崇禎交代问题,现在又有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威严的挹海堂,像逃避洪水猛兽一般,朝著自己暖阁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第61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求收藏,求追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1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求收藏,求追读,更新提前到中 腊月二十九,小年夜。 清华园,挹海堂。 炭火烧得极旺,崇禎端坐主位,依旧穿著素色常服,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黄花梨“保温杯”,里面是新沏的松萝茶。他面前宽大的御案上,摊开著一幅蓟辽边防舆图。 堂下,內阁辅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孙承宗,以及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等勛贵,都得了赐座,分坐两侧。兵部侍郎李邦华风尘僕僕,刚从北京城赶来,侍立在舆图旁。 而成国公朱纯臣却没有出现...... “孙先生,”崇禎啜了口热茶,目光落在舆图上宽河堡的位置,“依你看,这宽河堡遇袭,是喀喇沁部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人?” 孙承宗花白的眉毛紧锁,手指点向舆图上大寧卫的方向:“陛下,朵顏卫虽是喀喇沁附庸,然喀喇沁部数月前刚遭虎墩兔汗重创,元气未復。去年更被建州奴酋努尔哈赤屠戮甚惨!若无强援在后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单独叩我蓟镇雄关!”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塘报所言『疑有建奴混杂其中』,绝非空穴来风!臣以为,此乃建奴强令喀喇沁所为!其意或在牵制我蓟镇兵力,或欲拔除我滦河、宽河前沿据点,为日后大举入寇扫清障碍,喀喇沁军中必有建奴督战!” 李邦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若……若真有建奴八旗主力混杂其中,那宽河堡……乃至整个蓟镇东翼……” “守得住!”崇禎猛地放下“保温杯”,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李邦华的话,“建奴主力此刻绝不会跑那么远来寇边蓟镇......即便黄台吉不怕严寒路遥,大寧也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养大军!来的最多不过一二千偏师!喀喇沁部更是早就伤了元气,能凑出几千骑已是极限!” 他霍然起身,一掌拍在舆图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朕意已决!朕暂时不回城了,朕就坐镇这清华园!统筹蓟镇、宣府、大同三镇兵马粮秣!调集辽镇精骑,驰援宽河、滦河一线!与喀喇沁韃子、建州奴贼,堂堂正正打一场!打贏了,至少能为我大明,爭得两三年的太平光景!” 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下眾人: “诸位爱卿!我大明边军,只要能吃饱穿暖,餉银足额,兵甲精良,便是虎狼之师!便是无敌之师!宣府镇前日大捷,便是明证!魏忠贤抄晋商发餉,一群飢卒便敢夜袭韃虏大营,阵斩八百!逼退虎墩兔汗二十里!” 崇禎的声音陡然拔高: “宽河堡?蓟镇?宣府?大同?只要银子管够!土地管够!粮秣管够!兵械管够!朕就不信,我蓟、宣、大三镇二十万敢战之士,还守不住自己的边墙!还打不贏区区万余喀喇沁残兵和建奴偏师!哪怕建奴和喀喇沁蒙古合兵一处,倾巢来犯,我大明雄关,也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勛贵们骤然紧张的脸,一字一句道: “如今朕要做的,不是亲临战阵!朕要做的,是坐镇清华园,运筹帷幄!是让前线的將士,吃饱!穿暖!有钱!有趁手的兵刃!有杀敌的胆气!是让九边重镇,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將士用命!只要做到这些,何愁韃虏不灭?何愁边关不寧?!” “银子管够……土地管够……粮秣管够……兵械管够……” 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等人只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陛下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啊!还有,筹粮筹餉,为什么不在北京城里筹......而是要跑到城外的清华园? …… 暮色昏黄。 清华园,西侧一处僻静的暖阁外。 一辆罩著深蓝棉布围子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定国公府的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车帘掀开一角,管事朱安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寒风卷著雪粒子刮过,园內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挹海堂隱约传来的嘈杂声。 “快!国公爷!”朱安压低声音,急促地催促。 一个裹著厚重貂裘、几乎看不清面容的肥胖身影,在家將朱八和两个心腹家丁的搀扶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钻进了马车车厢。正是成国公朱纯臣!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厚厚的貂裘也掩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 “走!快走!”朱纯臣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朱八跳上车辕,一抖韁绳:“驾!”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朝著清华园西门驶去。 朱纯臣蜷缩在车厢最里面,厚厚的貂裘裹得密不透风,却依然觉得浑身冰冷刺骨。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臟。锦衣卫的公开监视,王登库被抓,“通虏”的罪名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再也受不了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疯掉! 大同……只有去大同!代王府和麻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许能庇护他一时…… 马车顺利驶出清华园西门。朱纯臣刚想鬆一口气...... “拦住他们!” “站住!那是定国公府的马车!他们偷了定国公府的马车!”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炸雷般的怒吼!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鏗鏘声! 朱纯臣嚇得魂飞魄散!完了!被发现了! “快!快跑!”他嘶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车辕上的朱八脸色剧变,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驾!驾!” 拉车的两匹健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沿著官道发疯似的狂奔起来!沉重的马车在顛簸中剧烈摇晃,几乎要散架! “追!別让他们跑了!”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朱纯臣死死抓住车厢內的扶手,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要被顛簸出来。他透过车帘缝隙,惊恐地看到后面有十几条人影正提著灯笼火把,紧追不捨! “国公爷!坐稳了!”朱八一边拼命抽打马匹,一边嘶吼。 …… 清华园西门不远处,一处不起眼的茶棚里。 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刑千户许显纯,一身便服,正慢条斯理地剥著花生。他身旁,二十几个精悍的汉子,或坐或站,看似閒散,眼神却锐利如鹰。 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许显纯耳朵微动,抬眼望去,只见一辆罩著深蓝围子的马车,如同受惊的野马,疯狂地衝出清华园西门,沿著官道狂奔而去 车后,十几个定国公府的家丁装束的人,正提著灯笼火把,气喘吁吁地追赶。 “呵,”许显纯轻笑一声,將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咯嘣作响,“定国公府的车?有意思。”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两个同样穿著便服的緹骑立刻起身,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他们也不打火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不紧不慢地策马,远远地缀在了那辆狂奔的马车后面。 许显纯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对剩下的手下道:“不急,慢慢跟著。看看咱们的成国公爷……想去哪儿散散心。” …… 挹海堂內,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崇禎正指著舆图,对孙承宗和李邦华部署:“……辽镇的精骑,可令祖大寿、吴襄先行一步,驻屯迁安!蓟镇孙祖寿部,出喜峰口至两河口一线!粮秣……” 话音未落...... “万岁爷!万岁爷!不好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连滚爬爬地衝进堂內,脸色煞白,声音带著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成国公……成国公朱纯臣!他……他坐著定国公府的马车,跑了!” 徐应元那句“成国公跑了”如同惊雷,在挹海堂內炸开!原本还在为军务部署爭论的阁老勛贵们,瞬间鸦雀无声,个个脸色骤变! 崇禎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 这个朱纯臣跑得好啊!畏罪潜逃,而且还是坐著定国公府的马车跑的......还挺机灵的! 定国公徐希皋在听到“定国公府的马车”几个字时,就已经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定国公啊,”崇禎的声音不高,“你府上的马车……是怎么回事?成国公朱纯臣,为何要跑?又为何……偏偏要坐著你定国公府的马车跑?” 第62章 走李自成的路,让李自成无路可走(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2章 走李自成的路,让李自成无路可走(求追读) 当崇禎一脸怒不可遏地质问定国公徐希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大明延寿的努力,又取得了一次相当可观的成功——大明的好勛贵们,你们马上就要上桌,成为已经病入膏肓的大明延寿的“代价”了! 大明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灭亡当然是必然的结局!这一点,受“新天朝”教育多年的崇禎並不怀疑。 但未来必死,不等於现在不能抢救一下。而抢救大明朝的办法,当然就是搞改革,搞......开放了!而这一套,他也熟啊!他可是亲身经歷过大改革的,所以他很清楚,改革......必然有人受益,有人承担代价! 而对於大明这个已经没落的封建王朝,在“蛋糕”一时间无法做大的情况下进行改革,就是改存量,就是要让一部分人多吃点,一部分人少吃点......甚至被吃! 熟读《明史》,又二次上岗的崇禎如果说有什么金手指的话,那就是搞清楚了在抢救大明朝的改革中,谁可以上桌吃饭,谁要上桌成为“饭”,谁必须把不该吃的吐出来。 首先,九边十三镇的军户是绝对有资格上桌吃饭的!不给他们吃,他们就要掀桌子,就要让大明“上桌”,让崇禎“上树”! 所以崇禎自打重生以来,就千方百计地为九边十三镇军户谋利益,把自己打扮成九边十三镇军户的利益总代表。这属於走李自成的路,让李自成无路可走了。 其次,阉党,或者叫帝党,也是可以上桌吃饭的。不让他们“吃”,崇禎就没有人可以驱使。但是,他们之前吃得太多太饱,也太不顾吃相了。而且只顾自己吃,不管皇帝也不管九边十三镇的军户——蓟镇、宣府、大同等镇欠餉十几个月搞出譁变,那可都是阉党的锅......这帮傢伙就是一群狗官! 所以,崇禎这一世登基之后马上就反阉党的腐,爆阉党的金幣。但並不把阉党往死里爆,而是让他们出钱赎罪——这事儿本质上就是“帝党內部的利益重新分配”。崇禎要吃更多,下面的走狗就只能“减减肥”。 不过崇禎从阉党那里爆出来的金幣也不是供自己挥霍,而是拿去填九边十三镇的窟窿。 实际上,这就是让阉党为九边十三镇恢復元气付出代价。 蓟镇败朵顏,宣府败插汉的究极原因,其实就是阉党付了代价。 但是,阉党可以付出的代价,最多就到这里了。大明要挺过己巳之变,把阉党榨乾都不够,必须要让勛贵、藩王、东林、晋商等等都上桌成为代价或者支付代价。至於是上桌被吃,还是付出点代价后继续吃饭,则要看他们的实力和配合程度。 阉党实力不弱,又非常配合,所以付出代价后继续做狗,可以在未来分到一份利益。 而东林.......更確切说是东南豪绅,经济实力很强,不仅拥有海量的存量財富,还能从大航海时代后的国际贸易中吸取利益!是可以提供增量財富的。而崇禎如果能从国际贸易的利益中分到一块增量的大蛋糕,那么手握刀把子的九边军户就有的吃,追隨崇禎的阉党爪牙也有的吃。大明大概就延寿成功了! 但是东林(其实是东南豪绅)不太好拿捏,崇禎之前好几届大明“正帝级”都想爆这帮资本家的金幣,但是都不太成功......崇禎当然是有办法的,可眼下还轮不到东林(东南豪绅)挨崇禎的暴击。一方面是因为东南豪绅距离崇禎太远,另一方面是因为朱纯臣这个蠢货自爆了,还顺手坑了他的勛贵队员! 这货真是爆的有价值啊! 但,还不够,这事儿还要扩大化!大大的扩大化,先把京中那群倒霉勛贵都牵扯进来,让他们上桌看表现。然后就是那个废物点心一样的京营也要上桌......多一点代价上桌,九边十三镇的军户就能吃饱一点。 只有让他们吃饱了,己巳之变才能顺利扛过去。 顺利扛过己巳之变,他崇禎就能离“上树”的结局远一点了。 想到这里,崇禎面色一沉,恶狠狠看著定国公徐希皋。 “陛……陛下!”徐希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几乎是嚎出来的,“臣……臣冤枉!臣不知情啊!臣……臣对天发誓,绝不知朱纯臣那廝……那廝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竟敢偷盗臣府上的马车潜逃!” “是吗?”崇禎的声音冷的让徐希皋毛骨悚然。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得什么国公体面了,嘶声力竭地喊道:“陛下!臣……臣要揭发!臣要揭发成国公朱纯臣!他……他罪大恶极!” 崇禎微微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揭发?定国公要揭发成国公什么?” 徐希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定罪:“陛下!朱纯臣他……他身为提督京营戎政,却大肆吃空额!京营兵册上十五万之眾,实数恐不足六万!他剋扣军粮!他还纵容家丁占役!强征营兵为其府上修园子、种田地!他还……他还侵占军屯!京畿左近卫所良田,被他巧取豪夺,不下十万亩!” 他喘著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撇清自己,他必须把朱纯臣彻底踩死:“陛下!臣……臣还怀疑!宣府镇日前的那场譁变……就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他……他勾结晋商,剋扣军粮,激怒士卒,就是想借刀杀人,除掉魏公公!好让他自己……好让他自己……” 徐希皋的声音猛地顿住,似乎被自己將要说出的话嚇到了,但看到崇禎那冰冷的目光,他心一横,牙一咬,豁出去了:“臣怀疑……他……他可能还勾结了虎墩兔汗!否则……否则那韃子怎么会来得那么巧?!就在宣府譁变的时候!虎墩兔汗的入寇,就是他招来的!通虏!这是通虏啊陛下!” “勾结虎墩兔汗?”崇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却更加冰冷,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拖得很长,“定国公……还有吗?” “还……还有……”徐希皋脑子一片空白,搜肠刮肚,只想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甚至猜想的,一股脑全倒出来,“他……他平日里骄奢淫逸,府中僭越逾制!用度堪比亲王!他还……还私下结交边將,图谋不轨!臣……臣还听说,他在大同……在大同那边……” 徐希皋已经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官袍的前襟,整个都瘫软在地,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崇禎静静地看著脚下如同烂泥般的定国公,又扫了一眼堂下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其他勛贵和阁老们,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重新捧起那“黄花梨保温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声音恢復了平淡: “李邦华。” “臣在!”兵部侍郎李邦华连忙出列躬身。 “把定国公刚才所言,一字不漏,记录下来。”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著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查办!凡涉及人等,无论勛贵、边將、晋商,一律锁拿!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李邦华心头一凛,连忙应道。 第63章 这是要当明太祖第二吗?(求收藏,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3章 这是要当明太祖第二吗?(求收藏,求追读) 崇禎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李邦华记录好递上来的朱纯臣的罪状,才慢慢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好!好一个成国公朱纯臣!”崇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被欺骗的震怒,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乱跳。 “朕的肱股之臣?世受国恩的勛贵?竟是如此祸国殃民的巨蠹!贪墨军餉!剋扣粮草!煽动譁变!私通外虏!倒卖军资!僭越逾制!哪一条不是死罪?!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胸膛起伏,像是气得不轻,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堂下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勛贵们: “你们!”他的手指指向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等人,“对朱纯臣的罪行,倒是清楚得很啊!他吃了多少空额,剋扣了多少粮草,侵吞了多少军屯,收了多少贿赂,你们一个个门儿清!” 崇禎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炸雷:“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之前为何不报?!你们是聋了?瞎了?还是……同流合污?!说!” “嗡……” 最后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一个勛贵心上!同流合污!这真是要学太祖皇帝杀勛臣了?我们都是朱纯臣的同党了? 徐希皋等人嚇得魂飞魄散,脑袋死死抵著冰凉的地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徐希皋带著哭腔,声音嘶哑,“臣……臣等有罪!臣等……臣等有知情不报之罪!臣等糊涂!臣等该死!请陛下治罪!” “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李守錡、朱国弼等人也连忙跟著叩头如捣蒜,齐声请罪。 “知情不报?”崇禎冷哼一声,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你们倒是认得快!这罪……你们真的认吗?” “认!臣等认罪!求陛下开恩!”徐希皋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叩头。知情不报,总比同流合污、通虏谋反强!这个罪,他们认了! “认罪就好。”崇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既然认罪,那就写悔过书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朕要你们写的,不是朱纯臣的罪!朕要你们写的是你们自己!” “啊?”徐希皋等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写自己?! “没错!”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写你们自己!写你们各家!世受国恩,坐享富贵,可这些年,到底捞了多少? 贪墨了多少军餉? 剋扣了多少粮草? 侵占了多少军屯? 收受了多少贿赂? 倒卖了多少军资?强占了多少民田? 一条条!一样样!都给朕写清楚!写得越清楚,越明白,朕就酌情减免你们知情不报之罪!” 他顿了顿,看著勛贵们面如死灰的脸,语气带上了一丝“宽宏”: “朕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勛贵之家,开销大,门面要撑,有些灰色进项,朕也不是不能体谅。只要不是通虏谋反、动摇国本的大罪,朕可以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崇禎的声音在寂静的挹海堂內迴荡: “今日,就在此地,你们把自己犯的事,自己家犯的事,都交代清楚!该退的赃,给朕退出来!该罚的银,给朕交上来!该还的田,给朕吐出来! 只要你们真心悔过,把该退该罚的都办妥了……朕,会开恩的!” 他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爵位,还在!你们的富贵,朕也会给你们留一部分!你们还是大明的勛臣贵戚!” 此言一出,徐希皋等人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爵位还在?!富贵还能保留一部分?!陛下……陛下竟肯如此开恩?! 崇禎看著他们眼中的希望,又缓缓加了一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其实……若朱纯臣不是畏罪潜逃,自绝於大明天下,朕……也不是不能饶他。只要他肯认罪伏法,退赃罚银,朕未必不能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做个富贵国公,安度余生。 可惜啊……他选了一条死路!” 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再次敲在勛贵们的心上!朱纯臣是死路一条了!而他们……还有活路!只要老实交代,退赃认罚! 否则的话,等朱纯臣被捕后把他们一个个咬出来,那他们的活路可就没了。 “臣等明白!臣等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浩荡!臣等定当据实交代,绝不敢有丝毫隱瞒!该退的退!该罚的罚!绝无怨言!” 徐希皋激动得声音发颤,带头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他的问题最大,朱纯臣是坐著他的马车逃走的,他必须狠狠“献忠”啊!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李守錡、朱国弼等人也如梦初醒,连忙跟著叩头谢恩,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崇禎皇帝在“要钱不要命”这方面的信誉还是不错的。阉党那群赃官在交了议罪银、赎罪田后,一个个都保住了不是?魏忠贤现在成了大功臣,崔呈秀现在得了两淮盐运的肥缺,这都是榜样啊! 他们可不能学朱纯臣,要学魏忠贤、崔呈秀...... “徐应元!” “奴婢在!” “取笔墨纸砚来!就在这挹海堂內,让他们写!写不清楚,写不明白,就不准离开!”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 “遵旨!” 片刻,徐应元带著几个小太监,搬来几张矮几,铺上宣纸,研好墨,將蘸饱了墨的紫毫笔,恭敬地放在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等几位勛贵面前。 这一次,几位勛贵看著眼前的白纸黑墨,虽然依旧沉重,但眼中已没了刚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知道,这是买命钱!他们要把自家这些年吃下去的不义之財,连本带利地都吐出来才能活! 不过为了保住头上的爵位,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们必须写得足够“清楚”,足够“诚恳”! 徐希皋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颤抖著手,拿起笔。 他不敢看崇禎,也不敢看同僚,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宣纸,咬著后槽牙开始回忆——定国公府这些年,在京营吃了多少空额?在通州、良乡、大兴有多少处庄子是侵占军屯得来的?在京城、天津卫有多少家铺面是强买强卖弄来的?收过晋商多少“规例银”?倒卖过多少军资?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剜心割肉,但他必须写! 他落下了第一笔:“臣徐希皋,昧死谨奏,悔过伏罪……查臣府中,歷年虚冒京营兵额,计岁贪餉银约五十多万两……於通州张家湾、良乡等地,侵占军屯田庄二十三处,计良田二十五万八千亩……於京城前门大街有绸缎庄一,乃低价强购民產所得……收晋商王登库、范永斗等『规例银』,岁计二万两……倒卖蓟镇淘汰军械,获利约三万两……”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每一笔,都是在剜自家的肉,放自家的血。但徐希皋知道,这是在保命!保爵位!陛下说了,只要老实交代,退赃认罚,他们的爵位还在!未来,也还在…… 李守錡、朱国弼等人也纷纷提笔,搜肠刮肚,把自己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条条罗列出来。侵占的田亩、贪墨的餉银、收受的贿赂、强占的铺面……一笔笔,一桩桩,虽然痛彻心扉,但写得格外“详细”,生怕哪一点“交代不清”,惹怒了御座上的那位,丟了这来之不易的活路。 崇禎端坐御座,捧著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啜著茶。裊裊茶香中,他看著堂下伏案疾书的勛贵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一局,当真是大获全胜了。朱纯臣的成国公府是彻底完了,而眼前这些肥羊,也终於心甘情愿地躺在了砧板上。 等这把刀落下,大明朝安然渡过“己巳之劫”的代价,至少就凑上了 第64章 我们是皇上最卖力的抄家狗!(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4章 我们是皇上最卖力的抄家狗!(求收藏,求追读) 挹海堂內。 崇禎端坐御案后,慢条斯理地翻看著几份墨跡才干透的“悔过状”。 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抚寧侯朱国弼等一干勛贵,如同待宰的羔羊,垂手肃立在堂下,大气不敢出,只听得见自己心口咚咚直跳和炭盆里火星子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崇禎看得很慢,手指一行行划过纸面。 徐希皋的状子上写著:侵占军屯、民田二十五万八千亩,京畿各处铺面宅邸一百二十余处,歷年贪占京营空餉、收受晋商“规例”、盗卖军资,合计折银约九十余万两…… 李守錡的状子则供认:强占通州、张家湾一带漕运码头乾股,私吞大同马市抽头,另有保定、真定等地军屯十万八千亩,各处產业折银並现银约七十万两…… 朱国弼的数目稍小些,但也自陈:插手天津盐引、淮盐转运,於南京、扬州置办宅邸、商铺七十八处,侵占江北军屯八万五千亩,赃银合计约五十万两…… 后头几位侯爵、伯爵,也各有各的烂帐,都有二三十万两不等,田產铺面若干。 崇禎心中是相当满意的,面上却不露分毫。不算朱纯臣的身价,这些勛贵蛀虫能交上来的议罪银少说三四百万!赎罪田则有约百万亩......京营里面还有七八十个中高级军官,肯定也吃了不少空额,喝了许多兵血,少不得交议罪银!还有朱纯臣的一副身价,还有被他拉下水的晋商大户......够了,够了,对付己巳之乱勉强够了! “好,好得很吶!”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通州的码头,大同的马市,天津的盐引,淮盐的转运,蓟州、昌平、保定、真定、江北的军屯……还有南北两京,扬州、天津卫的铺面宅子……” 他猛地一拍御案! “啪!” 那只青花瓷的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湿了案上的纸张。 “真是好大的家业!好大的胃口!”崇禎霍然起身,手指点著那叠悔过书,胸膛起伏,脸上因“愤怒”而涨红,眼中像是烧著两团火! “朕的肱股之臣?与国同休的勛贵?竟是这般挖大明墙角的硕鼠!贪墨军餉!侵占屯田!与商贾爭利!哪一条不是死罪?!哪一条不够砍脑袋、抄家產的?!你们一个个的,对得起祖宗吗?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吗?!” 崇禎的斥骂在堂內迴荡,震得徐希皋等人腿肚子转筋,几乎站立不住,冷汗唰地一下就透了里衣。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徐希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恳请陛下给臣等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陛下,臣等愿倾家荡產,补足亏空,只求陛下饶命!”李守錡也紧跟著跪倒,声音都带了哭腔。 “求陛下开恩!开恩啊!”朱国弼和其他勛贵也慌忙跪倒一片,磕头声砰砰作响。 崇禎胸膛起伏,似乎被“气”得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脚下这群磕头求饶的勛贵。 “补足亏空?戴罪立功?”崇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冷得让人打颤,“是该补!也必须立功!但怎么补,怎么立功,得由朕根据你们的表现来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先钉在徐希皋脸上,然后是李守錡、朱国弼: “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抚寧侯朱国弼!” “臣在!”三人浑身一哆嗦,连忙应声。 “你们,”崇禎的手指划过他们,“对成国公府的產业、那些不法勾当,怕是比对自己家还清楚吧?通州的粮仓,昌平的军屯,京营的空额,晋商的规例……一笔笔,一桩桩,门儿清!” 徐希皋等人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冷汗流得更凶了。 “既然你们这么清楚……”崇禎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些,“那眼下就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你们。” “啊?”三人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错愕。 崇禎根本不给他们琢磨的时间,声音陡然转厉:“即刻启程!返回北京!持朕的手諭,会同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厂番役,给朕把成国公府围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掘地三尺!一粒米、一文钱、一寸地,都別给朕落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猛地一拍那叠悔过书:“这上头写的!你们嘴里吐出来的成国公府的產业!都给朕一样样、一件件地找出来!登记造册!封存入库!少了一样……” 崇禎的目光如冰锥子刺向三人瞬间惨白的脸:“朕就拿你们是问!你们自家那点烂帐,朕可都记著呢!这是你们赎罪的机会!给朕把抄家的差事办漂亮了!抄乾净了!抄明白了!你们自家的罪……朕才允你们用银子和田地来抵赎!” 天爷! 交议罪银、交赎罪田,这会儿居然成了天大的恩典! 他们只有把抄成国公府的差事办得滴水不漏,才有资格谈交钱交地赎罪! “臣……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敢有半分私心!”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三人魂都快嚇飞了,连忙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地砖上。 “还有,”崇禎又指著徐希皋等三人道,“成国公府从晋商、盐商那里收取的规例,通州漕运码头,大同马市的抽头,蓟州的矿山,还有南北二京、天津卫、张家口、宣府城等处的各种买卖,包括放债收息的营生......就由你们三家先替朕管著!朕要求不高,成国公府一年拿多少,朕一年也要见到多少!” “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替陛下管好这些进项。”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三人心里叫苦不迭,皇上这哪里是抄家,这是连未来的財路都一併“抄”走了!光是这几样,每年少说都有十万两银子的进项啊! “徐应元!” “奴婢在!” “取笔墨来!朕现在就写手諭!用印!”崇禎一边说,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三人,“让他们带著!立刻!马上!滚回北京城去!別让成国公府的人……过安生了这个年!” “遵旨!” …… 片刻后,清华园外。 寒风卷著雪沫子,几辆罩著深蓝棉布围子的马车,在数十名锦衣卫緹骑的“护送”下,吱吱呀呀驶出了园门。 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三人挤在最前面一辆马车里。厚重的车帘挡住了风寒,却挡不住他们心里的寒气。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没半点人色,眼神发直,跟刚从阎王爷那儿溜回来似的。 “定……定国公……”李守錡的嗓子抖得厉害,“这……这差事……” 徐希皋惨笑一下,眼神发空:“差事?这是催命的符咒啊!抄成国公府?掘地三尺?一粒米一文钱都不能少?还得跟东厂、锦衣卫那帮活阎王一块办!” 朱国弼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嘶哑:“那……那咋办?抄不乾净……咱们的脑袋……” “抄!”徐希皋猛地一咬牙,眼里冒出凶光,“往死里抄!抄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乾净!朱纯臣……老哥哥对不住你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你的家底,咱们哥几个……替你点得明明白白!” 他猛地掀开车帘一角,衝著外面骑马跟著的锦衣卫小旗吼道:“快!再给老子快点儿!赶在关城门之前滚回北京!” “驾!驾!” 车夫扬起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拉车的健马嘶叫著狂奔起来。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响声,捲起一溜雪烟。 马车里,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三人隨著车子顛簸摇晃,面如死灰。他们心里门儿清,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不是什么国公、侯爷、伯爷了,而是皇上手下……最卖力、最凶恶的抄家狗! 这抄家的手艺,在这位皇爷手下,一定会很有用的! 第65章 抄家!血战!还来得及吗?(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5章 抄家!血战!还来得及吗?(求收藏,求追读) 北京城,大年三十的雪夜。 成国公府里倒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正堂上丝竹管弦响著,戏台子上唱著热闹的大戏。成国公朱纯臣的兄弟朱纯孝,陪著老娘王氏,还有一大家子人围坐吃喝,推杯换盏,笑声不断。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过年的喜气儿,似乎把那点压在府上的阴霾也冲淡了些。 也就那么一丝丝。府里的人还不知道,朱纯臣捅了个天大的篓子——畏罪跑了!他们还寻思著,朱纯臣顶多是贪了点,了不起破点財,交点议罪银、赎罪田就完了。 王老太太前些日子还跟儿子念叨:咱成国公府家大业大,给那小皇帝一点也无妨……可朱纯臣那性子,属铁公鸡的! “好!唱得好!”朱纯孝可没他哥那么抠门——勛贵家里,好东西都紧著嫡长子,他个庶出的老二,油水捞不著多少。宗家交议罪银、赎罪田,关他屁事!就算小皇帝一怒之下把朱纯臣砍了……嘿,说不定这成国公的爵位,就轮到他朱纯孝来承袭了! 正琢磨著美事呢…… “二老爷!不好了!府……府让人围了!”管家连滚带爬衝进来,脸都嚇白了,“外头……外头全是兵!锦衣卫!东厂!还有……还有定国公、襄城伯、抚寧侯府上的家丁!把咱们府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王老太太手里的玉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席面上瞬间死寂,戏台上的角儿也嚇得停了唱,缩在角落里发抖。 朱纯孝强作镇定,吸了口气:“开门!我去瞧瞧!” 他带著几个心腹家將,快步走向大门。沉重的府门“吱呀”一声,刚开条缝,刺骨的寒风裹著雪粒子就灌了进来。门外头,火把照得跟白天似的! 只见府门前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甲冑闪著寒光!最前头站著五个人: 定国公徐希皋,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襄城伯李守錡,抚寧侯朱国弼,分站左右,眼神冰冷。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手按著绣春刀,立在一旁。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抱著拂尘,面无表情,那白净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五人身后,是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緹骑、东厂番役、净军士卒,还有乌泱泱一大片定国公府、襄城伯府、抚寧侯府的精悍家丁!把整个成国公府围得跟铁桶一般! 朱纯孝心里“咯噔”一下,挤出点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徐公爷、李伯爷、朱侯爷、田指挥、王公公……这大年夜的,不知……” “拿下!” 徐希皋猛地一声断喝,跟炸雷似的,把朱纯孝的话生生掐断!他眼珠子都没往朱纯孝身上瞟,目光越过他,死死盯著府里头。 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緹骑立刻扑上来,不由分说,扭住朱纯孝的胳膊,把他死死按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徐公爷!你这是何意?!”朱纯孝又惊又怒,使劲挣扎。 徐希皋这才把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拔高,透著股要划清界限的狠劲儿: “逆贼朱纯臣!世世代代受著国恩,不思报效!竟敢里通外番,勾结虎墩兔汗!贪墨军餉,剋扣粮草,侵占军屯,倒卖军资……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现已畏罪潜逃!” 他这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迴荡,听得朱纯孝都懵了! 里通外番?勾结虎墩兔汗? 还畏罪潜逃…… 你贪就贪吧,怎么还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徐希皋的话还没完:“本公、襄城伯、抚寧侯,奉圣上口諭!会同锦衣卫、司礼监,查抄成国公府!一应人等,不得擅动!违者,格杀勿论!” 李守錡、朱国弼立刻上前一步,齐声厉喝:“奉旨查抄!违令者斩!” 田尔耕阴惻惻地补了一句:“所有门户,即刻封锁!府里头的人,原地待著!敢乱动,按谋反论处!” 王体乾尖细的嗓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万岁爷说了,这回抄家,必须仔仔细细!一两银子、一粒米、一寸布、一张纸,都不能落下!成国公府近支旁系的宅子,即刻查封!没查清有没有转移藏匿財產之前,一律不准解封!” “都听清楚了!”徐希皋目光如电,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三府家丁、锦衣卫緹骑、东厂番役,混编成队!三人一组,互相盯著!抄出来的东西,当场登记造册!任何人想出府,必须由別队人马搜身查验!敢私藏夹带,敢私下勾连的……”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 “杀无赦!” 听见这番话,朱纯孝心里就明白了——成国公府……完了! …… 宽河堡战场。 火苗乱窜,烧得松木堡墙噼啪作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热气扑面,烤得李居正脸颊生疼。 “撤炮!退守土围!”他嘶吼著,声音在烈焰咆哮中几不可闻。 炮手们赤膊上阵,肩扛手拽,沉重的佛郎机炮轮在冻土上压出深沟,艰难地移向那道弧形矮墙——那是他们这些日子没日没夜挖土、堆砌、浇水成冰而建起来的最后屏障!冻土坚硬如铁,虽不高,却足以遮蔽箭矢。 另外,就在土围前方五十步內,冻硬的雪地之下,还暗藏杀机! 那是李居正带著士卒,顶著寒风,用铁镐生生凿出的数十个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坑口用薄木板虚掩,再覆上一层浮雪,与周围地面浑然一体,只等猎物上门! “轰隆!” 南面木墙终於支撑不住,在烈火中轰然坍塌!燃烧的巨木砸落,火星四溅,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终究是木头搭的玩意儿,哪经得住连日火烧斧劈?若有钱粮,把这堡墙换成砖石包砌,何至於此! “呜嗬!”蒙古骑兵的狂吼如同野兽,战马嘶鸣,铁蹄踏过焦黑的残骸,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堡內猛灌! 冲在最前的百夫长,瞧见那低矮的土墙,脸上浮现出狞笑,扬鞭猛抽马臀!胯下战马四蹄腾空,眼看就要衝过那片看似平坦的雪地! “噗通——咔嚓!” 战马前蹄猛地踏空!薄木板瞬间碎裂!连人带马轰然栽进一个深坑!坑底尖锐的木桩如同毒牙,瞬间洞穿马腹!百夫长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头颅重重撞在冻土上,颈骨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续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唏律律——!” “噗通!噗通!咔嚓!咔嚓!” 接二连三的战马踏空栽落!战马悲鸣,骑士惨嚎,断骨声、木桩刺入肉体的闷响,瞬间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眨眼间乱成一锅滚粥!侥倖未落坑的骑兵惊恐勒马,却被后面收势不及的同伴狠狠撞上,人仰马翻,自相践踏! “放!”李居正目眥欲裂,腰刀狠狠劈下! “嗵!嗵!嗵!嗵!” 土围后,早已装填完毕的佛郎机炮齐齐怒吼!炽热的散子如同来自地狱的死亡风暴,呈扇面泼洒而出!挤在陷坑区边缘、惊慌失措试图勒马转向或绕行的蒙古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一片片的倒下! “鸟銃手!放!”李居正的声音已经嘶哑。 “砰砰砰!” 密集的銃弹如同冰雹般砸下,精准地收割著混乱中的生命。蒙古兵再一次成片倒下,鲜血迅速在寒冷的雪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坨。 “杀韃子!割首级!”李居正踏前一步,踩在溅满鲜血的冻土上,高举染血的腰刀,声震四野,“一颗真韃脑袋,十两现银!百亩军田!抬籍御前亲军!给老子杀......” “杀!杀!杀!” 绝境中的明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鸟銃、弓箭、长矛、腰刀,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朝著混乱的敌人倾泻!士气如虹,锐不可当!布顏阿海在远处看得魂飞魄散,嘶声力竭地吼著撤退,声音却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和惨嚎中。 但,宽河堡木城......还是被烧出了一个个豁口! 第66章 皇上,得加钱!(今天会有三更,狂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6章 皇上,得加钱!(今天会有三更,狂求收藏,求追读) 宽河堡。 李居正扶著冰冷土墙,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著前方。黑压压的喀喇沁骑兵,又一次乌云般地压了过来。还有几十辆厚实的盾车,在雪地上慢吞吞前行。 “佛郎机!装散子!”李居正咬著牙下令。 他心里门清,这些炮是蓟镇库里翻出来的老货,铸造得不好,漏气,射程近,劲儿小;火药也都是劣等货,不顶用。 万岁爷登基后,总算发了餉银粮米,让兄弟们能吃饱肚子,有力气拼命。可这军械……终究差了口气。 要是有新铸的红夷大炮,或是有上好的火药,哪能让韃子的盾车这么横? 朝廷太穷,万岁爷刚弄来点钱粮,补了一部分欠餉和口粮。至於更新火器、加固城防的钱,一时半会儿哪凑得齐? 这宽河堡,说到底还是木头搭的,哪比得上砖石城?要是钱粮再足些,能把堡墙换成砖石,多配几门好炮…… “嗵!嗵!嗵!” 炮声再次炸响!散子泼水似的打在盾车湿牛皮上,噗噗闷响,效果不大。如果换成红夷大炮打实心弹倒是能砸碎那些盾车...... 盾车阵硬顶著弗朗机打出的弹丸,越推越近。蒙古兵在满洲督战队的呵斥下,硬著头皮把盾车推过了用尸体和土包填平的壕沟陷坑…… “呜嗬……”盾车抵近土围子,后面的蒙古兵发出狼嚎,像决堤的洪水,朝著低矮土墙猛衝! “放!”李居正腰刀狠狠劈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土围后的佛郎机又响了!这回打得不错,蒙古人一片片往下掉,跟下饺子似的!但后续的骑兵踩著同伴尸体,疯狂涌进——没办法,满洲老爷在后面督战!他们必须为黄台吉大汗献忠啊! 黄台吉,忠!诚! “鸟銃手!放!” “砰砰砰!” 銃弹如雨,衝进缺口的骑兵不断栽倒。 可土墙太矮,很快被人马尸体堆出个坡道,涌入的敌人越来越多! “总爷!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把总嘶吼。 李居正看著身边倒下的兄弟,看著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猛地一咬牙! “王二狗!赵铁柱!李栓子!”他嘶声点出几十个名字,“你们几个!家里有爹娘要养!有娃儿没断奶!给老子听著!”被点名的军汉一愣,看向他。 “现在!从东门!骑马!给老子跑!”李居正指著东面相对安静的方向,那是冰冻的宽河,“能跑一个是一个!把消息带出去!告诉万岁爷!告诉孙军门!我李居正和宽河堡的兄弟,没给大明丟脸!兄弟们尽力了!” 他顿了顿,“告诉万岁爷,咱们的兵是好样的!只要餉足粮饱,就敢拼命!可这城……这炮……还得要钱!要更多的钱!要是堡墙能包层砖……要是炮能再添两门……火药再好些……何愁守不住!” “总爷!我们不走!”王二狗眼珠子通红。 “放屁!”李居正一脚踹他屁股上,“这是军令!滚!给老子活著回去!” 他不由分说,把人推向东门。外面的宽河冰面上,只有几十骑喀喇沁蒙古兵在晃悠。 看著那几十骑掩护下衝出东门,沿宽河南奔,李居正才猛地关上东门。 他转过身,背靠冰冷门板,看著围拢过来、浑身浴血眼神决绝的一百多残兵。 “兄弟们!”李居正扯著嗓子道,“现在的万岁爷……心里有咱们!给咱们发了餉,让咱们吃饱了!咱们就是今天战死在这,家里的爹娘妻儿,也有一份厚抚恤!有儿子的,还能优先补进御前亲军……吃皇粮!拿餉银!值了!” 他眼中烧著最后的火: “刚才跑出去的兄弟,是种子!他们得活著!活著把咱们的事告诉万岁爷!好让万岁爷知道……咱们大明的兵,只要能吃饱穿暖,餉银足额,兵甲趁手……就他娘的不可敌!可恨这堡不够结实,火器不够犀利……若再多些银子……” 李居正猛地举起卷刃腰刀,用尽力气嘶吼: “杀!” “杀!杀!杀!” 血战,至死方休! …… 两河口,宽河与滦河交匯处。 蓟镇总兵孙祖寿站在河畔高坡上,花白鬍鬚结著冰霜,目光凝重扫视地形。 身后,五千蓟镇步兵正依託临时架起的偏厢车拒马,构筑营垒。天寒地冻,士卒动作却不慢,显是吃饱了饭,银子没白拿。 一骑快马奔来,是孙祖寿族弟孙祖义。他飞身下马,单膝跪地:“总镇!打退了韃子,斩首三十七级!抓了个蒙古舌头,缴获战马二十匹!”他声音低沉下去,“宽河堡……逃出来的弟兄,也带到了。” 孙祖寿心头一紧,猛地转身。 十几个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的身影被带过来。为首的王二狗,用颤抖双手捧著一块血污烟尘覆盖、仍能看出鎏金轮廓的腰牌 噗通跪倒,泣不成声。 孙祖寿接过冰冷的腰牌,看见上面“御前侍卫”铭文编號,手指微颤。 “好兄弟啊!”孙祖寿声音沙哑,“怪我……都怪我!来晚了!” 他仿佛看见李居正那精悍汉子,带著几百弟兄,在冰天雪地里与数倍之敌血战至死。 王二狗哭出声,嘶哑诉说宽河堡最后几日惨烈血战,说李总爷如何带他们挖陷坑垒土墙,如何把生路留给有家小的兄弟,自己赴死…… 周围將领亲兵无不动容,许多汉子红了眼眶,死死攥紧兵器。 同来的中协参將张安,满脸悲愤。上前一步低声道:“总镇,节哀……眼下,两河口地势紧要,控扼宽河、滦河两条道,是阻敌南下犯喜峰口,西进威胁滦河堡的关键。末將以为,当立即在此立寨,与滦河堡成犄角之势。” 孙祖寿深吸一口冷气,重重点头“此地,必须守住!” 他一挥手:“把蒙古舌头带过来!” 一个捆得结实、鼻青脸肿的喀喇沁俘虏被推搡过来。孙祖寿猛地抽出腰刀,冰凉刀锋贴俘虏脖颈,用蒙古话厉喝:“说!你们队伍里,有没有建州女真?哪个旗的?来了多少?主將是谁?!” 俘虏早被收拾服帖,此刻被雪亮战刀和孙祖寿身上百战悍將的杀气一逼,魂飞魄散,磕巴全招: “有……有……是大金国……建州的镶蓝旗……阿敏贝勒亲自带的兵,足足两千精兵!还有白甲兵……就是他押著我们洪台吉,逼我们没日没夜打宽河堡……打了四天,死了老多人,光填壕沟就死了五六百……要不是他们在后面拿刀逼著,用箭射逃兵,我们早跑了……” 孙祖寿和张安对视一眼,心往下沉。果然是建奴精锐掺和,难怪宽河堡打得那么惨,李居正拼尽全力也只守了四天。 “把俘虏押下去,严加看管!”孙祖寿下令。 待俘虏带下,孙祖寿对张安沉声道:“阿敏手握重兵,占宽河堡以逸待劳。我军虽到,兵力不占优,仓促反攻,胜算不大。当务之急,是借两河口地利,儘快立下坚固营寨,先扎个车营,堵死韃子扑向喜峰口和滦河堡的路!然后……就在此地,修一座能屯几千兵马的城寨!” “在边墙外修屯兵几千的城寨?”张安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总镇,这法子固然是阻敌上策,可……花费太大啊!土木砖石、工匠粮秣、军士赏银......如今朝廷,真能拨给咱蓟镇这么多银子?” 孙祖寿的眉头紧拧,蓟镇边墙几百里长,多年失修,许多地方矮小单薄。朝廷年年喊修墙,银子总不见影。兵力也捉襟见肘,分散防守处处是漏洞。 所以才要在宽河、滦河这等要道,依地形修一系列坚固堡寨,层层防御,就算挡不住敌军主力,也能拖住他们脚步,及时报信。 可问题是......没钱! 宽河堡为啥是木堡?为啥只几百人守?根子就是“穷”!要是砖石坚城,粮草充足,兵甲齐备,配上李居正那样的悍將,阿敏能轻易得手? 李居正……说到底,还是穷死的!死得壮烈,那是万岁爷一番动作,让蓟镇稍微有了点钱。 可要打败建奴,得加钱! 第67章 抄家抄出个內务府(求追读,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7章 抄家抄出个內务府(求追读,求收藏,晚上8点还有一更) 清华园,挹海堂。 崇禎端坐御案后头,还是一身素色常服,手里捧著个黄花梨“保温杯”,里头是新沏的茶。 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田尔耕、王体乾五人,垂手肃立在堂下。五人脸上都带著倦色——抄家也是个力气活!尤其抄到的好东西还不能往自己兜里揣的时候。 “说吧,”崇禎的声音平平淡淡,“抄得怎么样了?” 徐希皋上前一步,躬身道:“启奏陛下,臣等奉旨查抄成国公府,自大年三十夜里进府,到今儿个寅时才算告一段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控制住了。近支旁系的十一处宅子,也查封了。” 他吸了口气,接著道: “查抄现银加债契……八十五万七千六百余两!黄金三万一千二百两!通州粮仓三座,存粮……二十八万石!昌平、大兴、良乡等处的田庄地契,算下来好田……二十万三千亩!京城、天津卫、张家口、宣府城等处的铺面房契一百二十七处!晋商王登库、范永斗他们歷年孝敬的『规例银』帐簿,拢共……一百零五万两!还有珍玩玉器、古董字画、皮货绸缎……数都数不清!还在清点造册!另外,成国公府在永平府、河间府、保定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等地还有庄子,眼下也还在清点。成国公府在宣府、大同也有產业,也得花功夫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兄弟朱纯孝,拿下了。他老娘王氏,暂时拘在內院。府里的管事、帐房那一干人等,都收监候审了。” 堂內一片死寂。 八十五万两现银加债契!二十八万石粮!二十多万亩地!一百多处铺面!一百多万两的歷年规例银……这还没算完呢! 这哪是国公府?这分明是个挖空了国本的巨蠹窝! 不过崇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见惯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向田尔耕和王体乾,“田卿,王伴伴,你们那边呢?” 田尔耕躬身道:“陛下,锦衣卫协同查验,三队人马互相盯著,出府都搜了身,暂时没发现大的私藏夹带。东厂番役在朱纯臣书房暗格里,搜出些跟大同將门、代王府往来的密信,內容……涉及边市、马匹、铁器,疑有通虏情事,正加紧勘验。” 王体乾尖声道:“奴婢督著净军和司礼监的人,清点內库和女眷的首饰细软,也没疏漏。” 崇禎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三人身上: “三位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臣等万死不辞!”三人连忙躬身,齐声说道。 崇禎放下保温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电,扫过五人: “抄家,你们是认真的。抄得挺乾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股无形的压力,“这些银子、粮食、土地……都是民脂民膏,是边军士卒的血汗!如今,该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李邦华。” “臣在!”侍立一旁的兵部侍郎李邦华连忙出列。 “擬旨:著户部、兵部,即刻將查抄所得现银拨付九边!蓟镇、宣府、大同优先!务必在月底之前,把这些银子,实打实发到每一个士卒手里!告诉他们……” 崇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是万岁爷抄了成国公府的家底,给他们补的餉!让他们吃饱!穿暖!拿足了银子!给朕守住大明的江山!” “臣遵旨!”李邦华心头一震,连忙应道。 崇禎轻轻点头,对李邦华道:“李卿,你先退下吧。” 待到李邦华离开,崇禎的目光又扫过阶下三人,那眼神,不像看勛贵,倒像是在掂量几件刚收上来的物件。他端起黄花梨木杯,啜了口温茶,才慢悠悠开口: “三位爱卿,这几日辛苦了。抄家这活儿,干得不赖。” 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心头一松,连忙躬身:“为陛下分忧,臣等份內之事!” “嗯,”崇禎放下杯子,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成国公府这烂摊子,算是揭过去了。你们三家,侵占的那些军屯田地……” 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按数交还兵部,清丈明白,一丁点也別少。”崇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分量,“至於议罪银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定国公徐希皋,六十万两。抚寧侯朱国弼,二十五万两。襄城伯李守錡,十五万两。限三个月內,解送內承运库。至於其他的那些宅子、铺面,就当朕赏你们的了。” 徐希皋三人一听,心头先是一紧——这数目著实不小!隨即又是一松——皇上没打算把他们往死里整!比起朱纯臣的下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三人齐刷刷跪倒--皇恩浩荡啊,可得好好谢谢崇禎爷! 崇禎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甭急著谢恩。朕还有差事给你们。” 三人起身,垂手恭听。 “成国公府抄出来的那些铺面、乾股、抽水、放出去的债,还有你们三家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规例』、『暗股』等等……”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朕琢磨著,合在一块儿,也算份不小的產业。交给旁人打理,朕不放心。”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就由你们三家,共同经营。每年……给內库上缴二十万两『规例银』。剩下的赚多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徐希皋三人眼睛瞬间亮了!皇上果然还用得著他们!朱纯臣的那些產业盘根错节,油水厚实。他们自家那些不能见光的“灰產”也都有进项,就算每年上缴二十万两,也还能剩下一笔银子给他们三家分润,足够维持眼下的体面。 “臣等……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崇禎看著他们眼中压不住的喜色,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点漫不经心: “好好干。这大明朝啊,蛀虫不少。往后……抄家的事儿,怕是少不了。朕手底下,总得有几个得力的人去办。抄回来的那些產业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意味深长地扫过: “……总得有人接著管。熟门熟路的,办起事来也顺手,是不是?” 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们这三家北京勛贵,从今往后,怕是要彻底告別带兵打仗的老路子了。皇帝这是要把他们当刀子使,专门去抄那些“国之巨蠹”的家!抄回来的金山银山、铺面產业,再由他们这些“自己人”打理,变成源源不断流入內库的“规例银”! 这角色……从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伯爷,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陛下最卖力的“抄家狗”和“大管家”!这差事,听著是不怎么体面,可里头的油水…… “臣等明白!”三人再次跪倒,这次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陛下但有差遣,臣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当好生经营,为陛下,为內库,管好这份『皇產』!”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先把该交的田地和银子,儘快办妥。” “臣等告退!” 看著三人几乎是小跑著退出抱海堂的背影,崇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抄家狗……大管家……”他低声自语,“这怎么有点大明內务府的意思了?行吧,內务府就內务府吧……这活儿总得有人干,也不能全交给阉党啊!” 第68章 朱纯臣和代王府的关係,可是相当不错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8章 朱纯臣和代王府的关係,可是相当不错啊!(求收藏,求追读) 大年初五,清华园挹海堂。炭火暖著屋子,崇禎坐在御案后,手里捧著那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茶气裊裊。案上摊著几本户部的厚帐册,他脸上带著点琢磨不透的笑意。 堂下站著內阁五位阁老——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孙承宗,户部尚书郭允厚,还有刚从外地赶回来的老臣毕自严。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侍立一旁。 崇禎抿了口热茶,手指敲了敲帐册封面:“朕登基日子不长,托祖宗洪福,朝中不少臣子还算知错能改。”他声音平缓,“前后收上来的议罪银、赎罪田,加上抄了成国公府的家底……拢共现银有四五百万两了。各处清丈出来的皇庄官田,也有二三百万亩。” 他看向郭允厚,语气里带著点讚许:“郭爱卿,这些银田虽说填户部的窟窿还差得远,总算解了燃眉之急,能让朕给边关將士发点实餉。你这户部尚书,有功劳。” 郭允厚后背直冒冷汗,赶紧躬身:“陛下谬讚!臣惶恐!这都是陛下圣德感召,他们才肯悔悟。臣在部里不过是照章办事,哪有什么功劳!” 崇禎笑著点点头,目光转向五位阁老:“天下的钱粮根基,终究在江南。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上奏说体弱多病,要告老还乡,南户部这个位子紧要得很。几位先生说说,谁去管南户部,总理漕运、盐政最合適?” 堂下顿时静了。五位阁老互相递个眼色,心里都明白:皇上这是要在眼前这两位里挑一个去南京。 郭允厚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瞅著跟他有交情的黄立极几个。北京这户部尚书他是一天也不想干了——太难!要是能去南京管漕盐,那才是神仙日子。 首辅黄立极觉出他的意思,想起前几日皇上私下召见时的暗示——让他把郭允厚弄去南直隶。跟崔呈秀搭伙,一个管钱粮,一个管盐运,互相盯著……或者说,互相帮衬著,给朝廷刮银子。 黄立极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南京户部管著漕运、盐课命脉,非得老成持重之臣不可。臣以为,现任户部尚书郭允厚久在部堂,熟稔钱穀漕运,是去南京户部的最佳人选。” 崇禎点头:“黄先生说得是。郭爱卿,就辛苦你去南京,替朕看好钱袋子吧。” 郭允厚如蒙大赦,扑通跪倒:“臣叩谢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崇禎抬手让他起来,目光转向毕自严,语气郑重:“毕爱卿。” “臣在。”毕自严声音沉稳,出列躬身。 “朕在潜邸时,就听说你善於理財,有干国之才。”崇禎目光锐利,“北京户部担著九边军餉、京师开销,是天下钱袋子的总枢。如今百废待兴,这副千斤重担,朕就交给你了。毕爱卿可愿接下?” 毕自严撩袍跪倒,声音斩钉截铁:“国事艰难,国库空虚,臣深知此任如山!然臣世受国恩,岂敢惜身避事?纵是刀山火海,臣亦万死不辞!这户部尚书,臣接了!” “好!快起来!”崇禎露出真切的笑容,离座虚扶了一把。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毕自严是顶尖的“帐房先生”,能把他弄来的每一分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他隨即正色道:“南北户部都是要职,得合朝廷规矩。著吏部即刻行文,將毕自严、郭允厚二人提名廷推,分別推举为北京户部尚书、南京户部尚书正选。廷推过了,再行正式任命。” “臣等遵旨。”几位阁老齐声应道。黄立极心里暗嘆,皇上这是既要用人,又要走个“公推”的过场,好安人心。 安排完人事,崇禎心情好了些。他拿起一份奏报对眾人道:“还有个好消息。宣府那边,魏忠贤、尤世威、侯世禄、朱之冯联名上奏,日前在宣府镇城北大破虎墩兔汗,阵斩真韃六百多。虎墩兔汗已退到独石口,宣府之围解了。” 几位大臣连忙躬身:“臣等为陛下贺!” 崇禎摆摆手,脸色沉了下来:“大同那边,王尚书和李怀信已精选三千精锐马队,只等天气暖和就出塞,去掏虎墩兔汗的老窝。和插汉部这仗,快见分晓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但蓟镇在边墙外吃了个败仗。宽河堡被喀喇沁部和建奴的兵马一起攻破了。守堡將士四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千总李居正殉国了。” 他將一份边角沾著暗红血污的奏章递给徐应元:“念。” 徐应元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念出孙祖寿呈报的宽河堡血战经过。喀喇沁部打头阵,镶蓝旗督战,木堡被火烧塌,李居正带人挖陷坑、筑冰墙,死战不退,最后把几十个有家小的弟兄送出去,自己领著百十號人决死反击,直至战死…… 念完,崇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诸臣:“诸位爱卿说说,宽河堡这一仗,输在哪儿?”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朕看,就输在一个『穷』字上!若有足够银子,就能把宽河堡建成砖石坚城,多屯兵,配足火炮火銃!何至於让几百將士守个木堡,血战数日,落得个堡破人亡?” 声音陡然提高:“反观宣府!为何连战连捷?就因为魏忠贤抄了通虏晋商的家,有了现银!能把白花花的银子堆在城头,当场发赏!士卒拿到银子,眼里才有光,身上才有胆气!” “我大明九边十三镇,帐面兵员五十九万!京营帐面十几万!加起来七十多万大军!”崇禎站起身,目光灼灼,“若这七十万大军都能实兵实餉,吃饱穿暖,甲坚刃利,何惧建奴那几万人马?就算宽河堡,李居正和几百儿郎,不也靠著木堡顶住二十倍之敌四天四夜吗?”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哀伤。他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都退下吧。” 几位阁老和两位尚书躬身行礼,悄然退出挹海堂。 眾人刚走,一名乾清宫太监捧著密封急报匆匆入內,呈给徐应元。徐应元验看火漆后打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崇禎身边低声道:“万岁爷,锦衣卫许显纯密奏……朱纯臣那廝,一行到了大同城外。” 崇禎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轻啜口茶,如同閒话家常:“大同?好地方。” 他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抬眼看向徐应元,语气轻鬆:“朕记得……成国公朱纯臣和代王府的关係,可是相当不错啊!” 此言一出,堂內侍立的几个贴身內侍连同徐应元在內,瞬间神色微变,连呼吸都窒了一窒! 第69章 朱纯臣,你不要过来啊!(求收藏,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69章 朱纯臣,你不要过来啊!(求收藏,求追读) 大年初五,清晨,大同雄城。 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城头的守军比平日多了数倍,城墙上旗幡招展,刀枪林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大战將至的紧张气息。 一辆罩著深蓝棉布围子、毫不起眼的马车,在距离东门还有一里多地时就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成国公朱纯臣那张惊魂未定、满是疲惫的胖脸。 他眯著眼,紧张地望向城门方向。只见城门忽然大开,一队队顶盔贯甲的骑兵,轰然涌出!马蹄践踏著冻土,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朱纯臣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几面醒目的“麻”字认旗,心头猛地一沉! “麻家將……这是倾巢而出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麻家是大同右卫的世袭將门,树大根深,这一辈的领头人物叫麻承恩,曾官至宣府总兵。当年宣府闹餉险些酿成大乱,还是他朱纯臣在魏忠贤面前说了话,才將麻承恩平调回大同当了副总兵。大同也欠餉,但麻家在此地盘根错节,自有手段弹压局面,稳住军心。 朱纯臣原本打算先投奔麻家,凭藉往日情分求得庇护,暂避风头。可眼前这景象……麻家精锐尽出,显然是边关有急,大战將起!这时候去寻麻承恩,估计也找不著人。 他颓然地放下车帘,缩回冰冷的车厢里,脸色更加难看。 赶车的家將朱八和坐在他身旁的管事朱安,也是面面相覷,忧心忡忡。 “公爷,”朱安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不安,“麻家的几位爷看这架势是全员出动了,怕是……怕是顾不上咱们了。这兵荒马乱的,咱们……” 朱纯臣烦躁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脑子飞快转动。麻家这条路走不通,还能去哪? “去代王府!”朱纯臣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找承奉正庞玉贵庞公公!这些年老子可没少给他帮忙!代王府前些年强占军屯一万多亩,惹得大同镇兵怨沸腾,差点闹出譁变,是老子动用关係,帮他压下去的! 还有,代王府私下里和墙外蒙古部落做的那些买卖,铁器、火药、盐茶……哪一样不是杀头的勾当?里头不少紧俏货,还是从京营库里流出去的!老子要是进去了,把他庞玉贵和代王府那点破事全抖出来,谁都別想好过!” 朱安闻言,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显焦虑,他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公爷,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现在……他们要是……狠下心肠……”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怕代王府直接灭口。 朱纯臣眉头紧紧锁死,他何尝不知这是在赌命?但如今已是山穷水尽,別无选择! 一直沉默赶车的朱八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爷,要不……咱们分头走吧。您写份东西,把代王府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写清楚了,交给小的。小的就在大同城里找个不起眼的客栈藏著。您若进了代王府安然无恙,风头过了,小的再去寻您。若是……若是有个万一,” 朱八顿了顿:“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东西递出去,绝不让爷您白死!” 朱纯臣浑身一颤,看著朱八坚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长嘆一声,瘫软在座位上:“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先进城,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说。” 马车再次启动,隨著稀疏的人流,缓缓通过表面上戒备森严,但只要花钱就能进入的大同东门,消失在巍峨的城门洞內。 ……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骑快马踏著碎雪,来到大同东关城门外。为首一人,身著寻常商贾的棉袍,面容精悍,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刑千户许显纯。 一名做脚夫打扮的汉子早已候在路边,见到许显纯,立刻快步上前,低声稟报:“许爷,人进城了,落脚在同福客栈。” 许显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看清了?几个人?” “看清楚了,就朱纯臣、车夫朱八,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僕,三人。”汉子答道。 “同福客栈……”许显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会挑地方。知道接下来往哪儿去了吗?” “进了客栈后还没动静,看样子是先歇脚。” 许显纯不再多问,一抖韁绳:“走,咱们也进城。不去客栈,直接去镇守太监府!” …… 大同镇守太监府邸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镇守太监刘文忠斜倚在铺著厚厚貂皮的软榻上,眯著眼,听著小太监在一旁读著来自宣府的捷报。他手指轻轻敲著榻沿,心情颇为舒畅。 想当初魏忠贤失势,朝廷清算阉党的风声传来,他刘文忠嚇得魂飞魄散,连去凤阳守陵的包袱都偷偷打好了。谁能想到,峰迴路转,魏公公不仅没倒,反而被皇上派去宣府督粮抚军,竟立下赫赫战功!阵斩真韃一千多个,逼退虎墩兔汗,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连带著他们这些魏公公的旧人,腰杆子也硬了起来。 就连一向有些跋扈、听调不听宣的麻家將,这回也乖乖领兵出塞了。这大同镇,眼看是越来越稳当,他刘公公的好日子,看来还能继续过下去。 正美滋滋地盘算著,一名心腹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稟道:“祖爷,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姓许,从京里来的,有皇差在身。” “姓许?京里来的?”刘文忠一时没反应过来,懒洋洋地问,“哪个衙门的?什么皇差?” 小太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是……是锦衣卫的许显纯许爷……” “谁?!”刘文忠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悠閒瞬间荡然无存,“锦衣卫……许阎王?他到大同来干什么?快!快请!不……咱家亲自去迎!” …… 与此同时,承奉正太监庞玉贵在自己位於大同城內的“皇城”(代王府)边的私宅里,刚用过一顿精致的午饭,正捧著暖手炉,听著个小唱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儿,悠閒地剔著牙。 庞公公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麵皮白净,身材微胖,穿著簇新的暗纹缎面直缀,显得颇为富態。作为代王府的內官之首,掌管著王府一应日常用度、人事安排,在这大同城里,他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平日里巴结奉承的人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门上的小火者进来稟报:“乾爹,门外有客求见,说是姓朱,从京里来的故人。” “姓朱?京里来的?”庞玉贵愣了一下,他在京里確实有些故旧,但这大过年的,天寒地冻的跑大同来?“可说了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小火者摇头:“没说,只递了这个进来,说您一看便知。”说著呈上一块玉佩。 庞玉贵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上面精巧地刻著一个“臣”字。他脸色微微一变,挥手让唱曲的下去,仔细摩挲著玉佩,眉头渐渐皱起。京里姓朱的故人……还带个“臣”字……他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来了几个人?”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就两个,一个富家翁模样,一个像是隨从。” 庞玉贵深吸一口气,对小火者道:“请他们到偏厅等候,小心些,別惊动了旁人。” “是,乾爹。” 小火者退下后,庞玉贵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独自坐在暖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哀嚎: “朱纯臣……你个杀才!你个扫把星!你不好好在京里待著等死,跑大同来祸害咱家作甚?!你……莫要害我啊!” 第70章 代王府,该上桌了!(求追读,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0章 代王府,该上桌了!(求追读,求收藏) 大同巡抚衙门后堂,炭盆正旺。 巡抚张宗衡面带愁容,正与年前才到大同抚军巡边的兵部尚书王在晋低声商议。桌上摊著帐册文牘,墨跡发灰,写的都是大同镇的要命事——清查军屯,点验实兵。 “老部堂,”张宗衡声音乾涩,手指点著帐册上一个庞大的数字,“这大同的军屯被占、军额空悬,其实是一笔烂帐的两面。” 王在晋眉头紧锁,等他说下去。 “您看,”张宗衡苦笑,“田地叫人占了,尤其那些上好的水浇地。没了军屯供给,军粮餉银哪凑得够?士卒吃不饱穿不暖,不逃亡,还等著饿死?逃亡日多,兵额自然就空了。而且上头也不是按著兵额发餉,本就狠打个折扣!下头实兵就更不足了,將门们是会吃些空餉……可这空餉,也不全落自己腰包!总得拿一部分养些真能廝杀的家丁,要不,拿什么守边塞,拿什么出塞去跟虎墩兔硬碰硬?” 他压低声音:“前日李总戎(李怀信)和麻家將带出去打虎墩兔汗的精锐……全是他们砸锅卖铁养的家丁!正经的营兵,哪拉得出几个能打的?” 王在晋沉沉一嘆。这些事他都知道一点。可到了大同亲眼所见,才知积弊如渊。他心里算过一笔帐:大同额兵十三万五千,就算打个对摺,实兵六万总有。一年军餉,兵卒马匹粮草,再算上天寒地冻,道路难行,粮豆转运耗费惊人……维持这六万兵,真摊开来算,没个近二百万两白银根本下不来!九边十三镇都这么个填法?大明的底子非给掏空不可! 根子,还是在这土地上。最好的地,都被占了! “代王府……”张宗衡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三成。大同三成的肥腴土地,都归属代王府!”他又补了一句,“还不全是强夺,不少是歷代『钦赐』和『奏討』来的。太祖爷给的,先帝爷批的……白纸黑字,铁卷丹书,碰不得啊,老部堂!” 王在晋心头更沉。道理他都懂!代王府盘踞在大同镇头顶二百多年,早已把这块地方吸食得骨瘦如柴。最好的土地在王府名下,剩下的,卫所世官、將门勛贵再分润,真正落在普通军户手里的能有多少?土地不还回来,军屯就立不起来,军餉永远是镜花水月。 而且,九边十三镇中位於山西、陕西的八个半镇(算上宣府镇,宣府的民运大半由山西承担),其实都有类似的问题——本就处在贫瘠之地,偏偏还有一堆藩王和他们挤在一起。 这些藩王原本是什么塞王,是该领著九边將士杀韃子的。可是自打靖难之役后,王爷连带著他们生出来的子子孙孙都被圈养了……还把本该属於边军军户的军屯给占了! 没了军屯,又吃不著多少军餉,这九边军汉迟早要反! 大明这只破船,还能禁得起一场风浪么? 正焦头烂额之际,门外亲隨疾步闯入,面色惶急:“抚台大人,部堂大人!镇守太监刘公公来访,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王、张二人心头一跳,顾不得多言,立刻起身整理袍袖,快步迎向二门。 刚到二门,就见镇守太监刘文忠脸色铁青,脚步匆匆而来。他身边还跟著一人,风尘僕僕,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正是许显纯! 王在晋和张宗衡都是一愣。许显纯不是在京城坐镇北镇抚司吗?怎么悄没声跑大同来了? 没等他们见礼询问,刘文忠尖利的嗓子就劈开了冬日的沉闷:“祸事了!王部堂!张抚台!成国公朱纯臣那逆贼,潜到大同了!” 什么?王在晋和张宗衡脸色骤变,刚想追问,许显纯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卑职奉命查案,一路暗哨缀行,发现朱逆纯臣由他府上心腹家將护持,秘密潜出京师。前夜入大同城,落脚在代王府总管太监庞玉贵的外宅!今早,有僕役换装出府,行踪诡秘。卑职料定,朱逆恐已潜入代王府藏匿!” 啊…… 王在晋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响,手脚冰凉。朱纯臣!他不是畏罪潜逃么?怎么跑到大同来了?还钻进了代王府?代王朱鼐钧想干什么?收留钦犯?莫非……是谋,谋逆!? 张宗衡也嚇得魂飞天外,嘴唇哆嗦。大同镇现在是什么光景?外面是虎墩兔汗的大军还在虎视眈眈,宣府那边还在开打,独石口还在插汉部手里!镇內粮餉不济,军心浮动……代王府在这个时候藏匿朱纯臣?这节骨眼上爆出来,是嫌大同太稳了,要点把火吗?! 怎么办?对王府动手?搜?別说搜,就是派兵监视,那都是捅马蜂窝!代王是太祖血脉,亲王之尊,没有铁证,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两人的脸色白得嚇人。 “部堂,抚台!”许显纯声音低沉,瞬间压住了两人的慌乱,“此事实在关係重大!卑职以为,须当立即以六百里加急密奏皇上!奏报之余,更应以防韃子奸细混入大同,煽动作乱为由,暗中加强城防戒备!尤其……王府周边!” 他特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对!王在晋猛一激灵。名目!得要个名正言顺的名目! “刘公公,许指挥所言极是!”王在晋立刻转向镇守太监刘文忠,“劳烦你立刻持我兵部令牌与张抚台令箭,速速通传大同副总戎麻登云,以防备虏酋细作为由,立刻点齐可靠兵马!全城戒严!特別是……代王府所在之区域,不得有閒杂人等聚集滋扰!严查出入!” 他又对张宗衡道:“张抚台,六百里加急!就用许指挥奏报皇上的那份……我等附名籤押!事急从权,立刻发走!” “好!好!”张宗衡如梦初醒,连声道。 眾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刘文忠接过令牌令箭,拔脚就走。许显纯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就,用火漆封缄的密奏,交给张宗衡。王在晋和张宗衡接过,毫不犹豫签下自己名字,封入紧急奏匣,命最得力可靠的亲隨,带上兵部的勘合火牌,即刻启程! 快马载著密奏,绝尘而去,直扑京师。 …… 北京西郊,清华园。 天擦黑,挹海堂內灯火通明。崇禎、周玉凤、田秀英、袁氏四人围坐一桌,桌上几样家常小菜,刚燉好的老鸭汤热气腾腾。难得的轻鬆。 崇禎刚啜了口汤,还没咽下,忽听堂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响,伴隨徐应元几乎变了调的尖呼:“万岁爷!万岁爷!六百……六百里加急!大同军镇!” 哐当!崇禎手里的汤匙掉在碗里,汤汁溅了他一手。 “拿进来!”他猛地站起,顾不得擦拭。 徐应元几乎是滚进来的,捧著一个封得严严实实,角上贴著醒目鸡毛的奏匣。 崇禎一把夺过,三两下砸掉封漆,撕开火漆封条,抽出里面的奏本。那是许显纯亲笔,並有王在晋、张宗衡的附名籤押!他的目光急扫奏报。 短短几行字,崇禎看了三遍。 “朱纯臣……庞玉贵……代王府……好!好!好得很!”崇禎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原本端著碗的周玉凤,见他神色如此,关切地问:“万岁爷,是……坏消息吗?” “坏消息?”崇禎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他霍地起身: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是祖宗保佑我大明!” 他攥著那份奏报,一字一顿地道: “代王府……该上桌了!” 第71章 不仅要动代王府,还要动京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1章 不仅要动代王府,还要动京营! 崇禎元年正月十五,清华园挹海堂。 崇禎端坐御案后,脸色阴沉。阶下,內阁五辅臣黄立极、施凤来、孙承宗、张瑞图、李国普,兵部侍郎协理戎政李邦华,代理提督京营戎政张之极,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徐应元,大理寺卿张九德,刑部尚书薛贞,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徐应元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读著那份来自大同的六百里加急密奏。许显纯、王在晋、张宗衡、刘文忠四人联名,字字惊心——钦犯朱纯臣,確已潜至大同,並经代王府承奉正太监庞玉贵之手,藏匿於代王府內! 话音落下,殿內死寂。空气仿佛凝固。 崇禎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勛贵代表张之极身上。 “张之极,”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寒意,“你说说,代王府……为何要冒这天大的干係,庇护朱纯臣?” 张之极浑身一激灵,噗通跪倒,额头冒汗。他张家与代王府虽无深交,但同属勛贵宗亲,难免有些勾连。 真要深挖彻查......天知道会查出什么? “臣……臣不知……”他声音发颤。 “朕这里,知无不言,言者无罪!”崇禎提高声调,目光锐利,“你知道什么,儘管说!”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如今,朱纯臣躲入代王府,是千真万確!一个勾结虎墩兔汗,煽动宣府譁变,畏罪潜逃的前京营总戎,藏进了亲藩王府!代王朱鼐钧,他到底想干什么?你英国公府,世代忠良,不会对此……毫不知情吧?” 这最后一句,重若千钧啊! 张之极连连叩首:“陛下明鑑!臣家绝不知情!臣……臣只风闻,朱纯臣那逆贼,一直与代王府承奉正庞玉贵有生意往来,还……还曾出面,替代王府斡旋过与大同军户为军屯田土引发的纷爭……” “说清楚!”崇禎厉声逼问,“做什么生意?是不是私通款曲,欲引虎墩兔汗大军入塞,襄助代王,反了朕的大明天下?!”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殿內大臣头皮发麻!牵扯谋逆!杀满门的大罪! 张之极嚇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没有!绝无此事!陛下,绝无此事啊!”他猛地一想,赶紧改口:“臣……臣风闻,朱纯臣或是通过庞玉贵,將……將盗得的京营火器、火药、甲冑,走大同的路子,私贩出塞,卖与了蒙古人……” “啪!” 崇禎抓起御案上的黄花梨木杯,狠狠摜在地上,茶水四溅! “欺天啦!!” 皇帝一声怒吼。 堂內重臣,哗啦啦跪倒一片,个个面如土色。 崇禎胸膛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好一个代王府!好一个朱纯臣!好一个朕的京营!”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张之极:“一年!一百多万两银子!六七十万石粮米!朕省吃俭用,养著的京营……就被这些国之蛀虫,掏空了!吃干抹净了!竟还资了敌!!” 底下跪著的大臣们心中巨震。到了此刻,谁还不明白?皇上这哪里只是在问朱纯臣和代王府的罪?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剑指整个京营积弊!皇上这是不仅要动代王府,更要藉此雷霆之势,彻底整顿京营了! 崇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沉冷:“都说说吧。一个个说,这次,朕该怎么办?放开了说,言者无罪!” 他目光再次盯紧张之极:“这次,是代王府和成国公府合伙,盗卖京营军资,勾结蒙古,煽动譁变……张之极!你家老国公提督京营多年,你先说!他们想干什么?!” 张之极被敲打得魂飞魄散,哪敢有半分维护之心?他猛地叩头,声音带著哭腔,急忙献忠道:“陛下!臣以为……朱纯臣与代王府勾结至此,其心可诛!他们所图,非为財货,实有……实有非分之想!他们这是想造反啊!陛下!” 定了调子!谋逆!造反! 崇禎的目光,移向首辅黄立极。 黄立极头皮发麻,只得叩首:“陛下,张总戎所言……虽骇人听闻,然观其行跡,勾结外虏,私藏甲兵,煽乱边镇,与造反无异!” 接著,孙承宗、李邦华等人逐一表態,没有人敢替朱纯臣和代王说话,都顺著“谋逆”、“造反”的定性来“献忠”。 勛贵涉嫌谋逆,潜逃到藩王那里,还有里通外番的极大嫌疑......谁敢替他们说话? 崇禎著跪满一地的重臣,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既然如此,”他声音冰冷,“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田尔耕!”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抬头。 “张之极!” “臣在!”张之极赶紧应声。 “张九德!” “老臣在!”大理寺卿伏地听命。 “尔等三人,即刻动身,星夜赶赴大同!会同王在晋、张宗衡、刘文忠、许显纯!” 崇禎一字一顿:“给朕严密包围代王府!將代王朱鼐钧、承奉正庞玉贵、钦犯朱纯臣及其一干党羽,悉数捉拿归案!给朕彻查!代王府一应不法,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扫过三人:“此事,绝密!若走漏半点风声,致使逆贼逃窜……朕,唯尔等是问!” “臣等遵旨!”三人重重叩首。 崇禎的目光这时又聚焦到了张之极脸上。 “张之极,”皇帝的声音冰冷,“那么多的火器、火药、甲冑,不是小物件。它们是怎么悄无声息运出京营的?朕的京营十几万將士,难道都是瞎子、聋子?” 他顿了顿:“一年!一百多万两银子!六七十万石粮米!就养出这么一群废物?连自家墙根被挖空了都看不见?” 张之极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辩解,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协理戎政侍郎李邦华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崇禎眼皮微抬:“讲。” 李邦华声音沉静:“京营之弊,积重日久。非独张总戎一人之责,实乃多年痼疾。臣协理戎政以来,查核旧档,点验营伍,深知其情。” 他清晰报出数字:“京营额兵,帐面十六万四千有奇。然臣与张总戎近期初步核验,实兵……恐不足四万之数。” 殿內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李邦华继续道:“此数万实兵之中,多为老弱充数,且被各衙署、勛贵、內官乃至京营將官自身,私役占募,充当杂役、匠工、家奴者,十之五六。真正堪披甲执锐,听候调遣之战兵……” 他重重嘆了口气:“臣冒死预估,恐不足一两万人。且器械残缺,操练废弛,实不堪大用。朱纯臣等辈,正是藉此冗兵空额之机,上下其手,盗卖军资。营中非无见闻者,然或利益勾连,或畏其权势,或习以为常,故无人敢言,无人愿管。” 一番话,条理分明。 崇禎静静听著。等李邦华说完,他看向张之极:“李侍郎说的,对不对?” 张之极哪还敢隱瞒,哭著喊:“陛下明鑑!李侍郎所言……句句属实!臣……臣有罪!臣无能!” 崇禎盯著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好。既然情况属实,弊病至此,那就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他目光陡然锐利:“京营,朕的肱骨,天子亲军,竟糜烂至斯!被蛀虫啃食成了空架子!朱纯臣之流,岂止一人?同党、帮凶、尸位素餐者,不知凡几!” 他猛地一拍御案:“查!给朕狠狠地查!就从京营开始查起!朕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还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张之极!”皇帝喝道。 “臣……臣在!”张之极慌忙应声。 “你现在就去!”崇禎手指向殿外,“即刻传朕口諭,京营所有的坐司官及以上军官,一个不落,全部给朕召来清华园!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臣……遵旨!”张之极如蒙大赦,又似接了烫手山芋,连滚爬爬起身,躬身倒退著快步出了挹海堂。 第72章 上清华,献忠诚(下星期三上架,先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上清华,献忠诚(下星期三上架,先求 第72章 上清华,献忠诚(下星期三上架,先求一下首订) 正月十六,英国公府。 虽已过了上元佳节,府门前依旧车马簇簇的,轿子排出去老远。京营三大营里头,但凡是坐司官及以上的中高级武官,今儿几乎都到齐了。粗粗一数,竟有七八十號人之多! 这些人个个脸上带著笑,互相打著躬作著揖,由英国公府的家丁引著往里头走。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老国公张惟贤眼看著是不中用了,可小国公张之极圣眷正浓,眼瞅著就要实授提督京营戎政,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这节骨眼上他下帖子请客,谁敢不来?更何况天启爷的百日已过,官面上许多忌讳都鬆快了,趁这年味还没散尽的当口,来国公府走动走动,拉拉关係,顺带“表示表示”,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就连定国公徐希皋,也乐呵呵地乘著八抬大轿到了府门前。英国公府的大管家一见他的轿子落了地,赶紧小跑著迎上去,一面行礼问著安,一面使著眼色让手下人飞快进去通传。 …… 內院深处,张惟贤的臥房里药气瀰漫。 张之极一脸愁苦地坐在老父病榻前头的绣墩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病容憔悴的张惟贤半倚著引枕,看著儿子这模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喘著气道:“发什么愁?你又不是朱纯臣那作死的杀才!万岁爷眼下……还得用著咱们!” 张之极哀嘆了一声:“爹,我是怕……怕万岁爷以后觉著咱们这些勛贵没啥用了……” 张惟贤闻言,露出一丝苦笑:“用?你真当咱们这些人有多大用处?九边十三镇那些將门,是真能拉出去砍韃子脑袋的!咱们这些京城里的勛贵,除了守著京营这棵摇钱树捞银子,还会干什么?你自个儿拍拍良心说,你会什么?” 张之极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出声来。他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论文,科举连个秀才都考不中;论武,马槊都耍不利索,更別提上阵杀敌了;离了国公府的权势去做买卖,怕是能赔得倾家荡產。 真是百无一用! 张惟贤看著儿子这窘態,压低著声音道:“可你忠啊!你什么都不会,但你对万岁忠!这就够了!这回你在家摆下这桌酒,把这帮京营的蠹虫都誆来,再一股脑给他们送到清华园去……这就是给万岁爷献上了一份天大的忠!” 正说著,门外管事低声稟报导:“老公爷,国公爷,定国公到了。” 张惟贤冲儿子挥了挥手,气息微弱却不容置疑:“別琢磨了。去,把定国公请到这儿来。你跟他……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忠』字给万岁爷做实了。咱们这些勛贵,靠著祖宗能打,躺在大明身上吃了二百多年……如今朝廷风雨飘摇,万岁爷有心振作,咱们除了把这条命和祖宗留下的名號押上去尽忠,还能干什么?” 他歇了口气,最后道:“去吧……徐希皋是个聪明人,不像朱纯臣那般自寻死路。”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英国公府花厅里,七八十號京营军官正三五成群地寒暄著,等著开席。 忽见张之极陪著定国公徐希皋从后头转了出来。两人脸上非但没有悲戚之色,反倒都带著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张之极走到厅中,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静一静!” 厅內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张之极环视了一圈,扬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方才定国公爷带来了万岁爷的口諭——万岁爷要在清华园召见咱们京营所有坐司官以上的將领!”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嘆和议论声。皇上在清华园召见?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徐希皋也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帮腔道:“对对对!万岁爷说了,年节期间诸位辛苦了,特意要在清华园赐宴!诸位,这可是天大的恩荣啊!” 张之极接著道:“事不宜迟!诸位赶紧打发隨从回家,把官服取来!咱们换了衣裳,这就一齐出城,去清华园给万岁爷叩头拜年!”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又是皇上赐宴的天大面子,谁还敢耽搁?厅內的將领们纷纷应诺,赶忙唤来自家的长隨、家丁,命他们火速回府取官服袍子。 不到一个时辰,英国公府门前又热闹了起来。七八十號武官都换上了崭新的武官常服或蟒袍,虽说品级高低不同,但聚在一处也是官服鲜亮,颇有气势。 张之极和徐希皋打著头,翻身上了马。身后眾將也纷纷上马的上马,坐轿的坐轿,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城,往西直门外的清华园而去。 …… 清华园,挹海堂前。 队伍到了园门前,自有净军和御前亲兵的军官上前接引。眾人下了马轿,跟著引路的军官往里走。 起初还没觉得什么,越往里走,气氛越发不对了。 但见园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顶盔贯甲、手持长枪、腰挎利刃的御前亲兵。这些军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和京营那些老爷兵截然不同。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一些心思灵醒的將领已经开始暗自嘀咕,这哪像是赐宴?分明是鸿门宴的架势! 正当眾人心下惴惴不安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徐应元迈著方步从挹海堂內走了出来。 他站定台阶之上,目光冷冷扫过场中眾將,尖著嗓子朗声道:“万岁爷有口諭.” 哗啦啦,一群武將全跪下了。 徐应元高声道:“宣:总督京营戎政张之极,五军营提督总兵、定国公徐希皋,神机营提督总兵、襄城伯李守錡,神机营提督总兵、抚寧侯朱国弼,三千营提督总兵、武安侯郑惟孝,三千营提督总兵、永康侯徐锡登,即刻入挹海堂见驾!其余诸將,於堂外静候,不得圣諭,一概不得擅离!” 被点到名的六位勛贵——张之极、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郑惟孝、徐锡登,连忙起身,整理著袍服,低著头快步走上台阶,进入了挹海堂。 剩下那七八十號坐营官、坐司官,则被御前亲兵们“请”到了堂前空地上站著,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甲士。眾人面面相覷,心头那点侥倖和热乎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不安。 …… 挹海堂內,炭火无声。 崇禎皇帝一身常服,坐在御案之后,面色平静地看著鱼贯而入、跪倒行礼的六位勛贵。 “都平身吧。” “谢陛下!”六人起身,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 崇禎的目光在张之极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张之极。” 张之极一个激灵,赶紧出班躬身:“臣在!” “你把大同那边来的消息,跟诸位国公、侯爷说说吧。”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之极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徐希皋等人,將朱纯臣如何畏罪潜逃至大同,如何通过代王府承奉正太监庞玉贵躲入代王府,以及许显纯、王在晋等人联名奏报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徐希皋、李守錡等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听到“朱纯臣已藏匿於代王府內”,几个人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勾结藩王,里通外番,图谋不轨!朱纯臣这杀才,真是作了一把大死.这是要把大傢伙一起拖进火坑吗? 崇禎將几人的惊惧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诸位……都是我大明勛臣,与国同休。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堂內死寂了一瞬,隨即如同沸水般炸开了! 定国公徐希皋反应最快,猛地扑跪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愤慨,抢在头里嘶声道:“陛下!朱纯臣世受国恩,竟行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將成国公府满门抄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襄城伯李守錡几乎同时跪倒,叩头有声,语气更加狠厉:“陛下!徐公爷所言极是!逆贼朱纯臣罪孽滔天,磔示亦不为过!其府中男丁当尽数诛绝,女眷没入教坊司!方能震慑宵小,彰显陛下天威!京营之中,凡与逆贼朱纯臣往来密切者,必有余党,臣请彻查,寧枉勿纵!” 抚寧侯朱国弼、武安侯郑惟孝、永康侯徐锡登也爭先恐后地跪倒,纷纷赌咒发誓,要与朱纯臣划清界限,並极力主张严查京营,清除朱党,言语一个比一个激烈,仿佛朱纯臣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崇禎静静听著他们表完忠心,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頷首。 “好。”他声音平淡,却让底下六人心中一紧,“既然诸位爱卿皆忠贞为国,深知大义……” 他目光扫过徐希皋、李守錡、朱国弼和郑惟孝:“查营之事,便由定国公、襄城伯、抚寧侯、武安侯、永康侯,你们五人牵头去办。” 五人连忙叩首:“臣等遵旨!” 崇禎语气转冷,一字一句道:“首要之务,给朕彻底查清!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这三大营到底有多少实兵!让外面那些坐营官、坐司官,各自將所辖实兵数额、姓名、籍贯,给朕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列册呈报!另外,他们还要老老实实揭发朱纯臣的种种罪行!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锐利:“若有半句虚报、隱匿……那便是朱纯臣的同党,意图欺君罔上,图谋不轨!朕,绝不姑息!” “臣等明白!”五人只觉得后背发凉,齐声应道。 崇禎身子微微后靠,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六人,最后道:“在京营实数彻底查清之前……尔等六人,除张之极外,连同外面所有將领,一律暂留清华园『协助清查』。无朕旨意……不得擅离。” 此言一出,徐希皋等人心头俱是一震。 这哪里是协助清查?这分明是將他们全体软禁於此! 然而此刻,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只能將头埋得更低,颤声应道: “臣等……遵旨!” 崇禎接著又道:“张之极,你先別去大同了。还是马上回北京城,和协理京营戎政侍郎李邦华、提督京营太监卢九德一起,在北京城內查!狠狠的,细细的查,一定要把京营的实兵,还有朱纯臣及其党羽的贪墨、侵吞、占役等罪行,一一查明!” (本章完) 第73章 天上掉下个朱纯臣(下周三上架,上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3章 天上掉下个朱纯臣(下周三上架,上架 第73章 天上掉下个朱纯臣(下周三上架,上架会有三十更!) 正月十七,清华园。 园內五处原本清雅的厅堂,如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里面既无字画点缀,也无屏风隔断,光禿禿的墙壁上,只有新贴上去的白色宣纸,上面用浓墨写著八个刺眼的大字: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每间厅堂里,都挤著十几二十个京营的坐营官、坐司官。他们面前摆著简单的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錡、抚寧侯朱国弼、武安侯郑惟孝、永康侯徐锡登五人,各守一处。 五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语气却一个比一个严厉。 徐希皋在自己负责的厅堂里来回踱步,声音冷硬:“……都听清楚了!万岁爷开了天恩!过去的事儿,只要你们自己主动、彻底交代清楚!贪了多少餉?吃了多少空额?倒卖了多少军械?占役了多少兵卒?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咱写明白了!还有朱纯臣那逆贼让你们干过的那些勾当,全都揭发出来!只要交代乾净,万岁爷金口玉言,准你们议罪赎罪,日后还有机会为国效力!”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可谁要是心存侥倖,想著隱瞒、抗拒,甚至还想包庇朱纯臣……那就是自绝於朝廷,自绝於万岁爷!就是朱纯臣谋逆的同党!到时候,抄家灭族,可別怪本国公没提醒你们!”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四处厅堂同时上演。 李守錡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写!都给老子写!现在写还来得及!等锦衣卫和东厂查出来,那就晚了!” 朱国弼阴惻惻地补充:“诸位,別忘了,你们的家眷可都在京城里待著呢……”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击垮了许多人残存的侥倖。 厅堂內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主位的勛贵磕头,带著哭腔哀求:“侯爷!伯爷!卑职……卑职冤枉啊!卑职都是被朱纯臣那杀才逼的……” 有人则红了眼睛,死死瞪著徐希皋、李守錡这些人,压低声音怒骂:“呸!你们这些国公侯爷,平日里捞得比谁都狠!现在倒装起忠臣良將了!坑死老子了!” 更有一个坐营官猛地站起,试图朝门口衝去:“老子不写了!老子要回家!” 守在门外的御前亲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毫不客气地將其胳膊反拧,死死按倒在地。 那军官兀自挣扎嘶吼:“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皇上!我要……” 负责此处的永康侯徐锡登立刻指著那被制服的军官,对厅內其他人厉声道:“都看见了吗?抗拒交代,意图潜逃!这就是朱纯臣的死党!给咱记下来,报上去!”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很快,就有一个机灵的坐营官扑到案前,抓起笔就写,一边写一边高声叫道:“卑职揭发!卑职要揭发朱纯臣剋扣五军营左哨三月餉银,强令我等虚报兵额!所得银两,七成入了他的私库!” 徐锡登一看,立刻大声嘉许:“好!很好!识时务,明大义!你叫什么名字?记下来,回头呈报万岁爷,这就是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的榜样!”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再也绷不住了。 求饶声、怒骂声渐渐消失。每个人都在埋头疾书,搜肠刮肚地交代自己的问题,更拼命地回忆、揭发朱纯臣和成国公府的种种罪行。贪墨的数额、空额的数量、被倒卖的甲冑火器、被权贵乃至他们自己占役的兵卒姓名……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黑幕,被从这些军官的笔下流淌出来,记录在案。 …… 挹海堂內,崇禎捧著泡著枸杞子的黄花梨木杯,听著徐应元低声稟报各处“学习班”的进展。 听到有人反抗被拿下,有人主动揭发成为榜样,最后所有人都在拼命交代时,崇禎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笑容。 “好,好啊!”他轻轻啜了口热茶,“看来这回借著朱纯臣这由头,搞一搞『扩大化』,真是搞对了!京营这潭浑水,总算能摸清底下藏著多少王八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西方,语气轻鬆了几分:“现在就看大同那边……能不能把朱纯臣从代王府里揪出来,把这铁案,给朕办瓷实了!” …… 大同城,代王府。 这座王府占地方圆数里,殿宇巍峨,儼然是大同城內的一座城中城。当代王朱鼐钧,已是六十多岁的老者,精神却还好,正眯著眼,听著承奉正太监庞玉贵稟报今年王府的“宏图大业”。 “……王爷,开春后,咱家再使把劲儿,至少还能把城东那几千亩军屯『奏討』过来……”庞玉贵赔著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鼐钧捻著鬍鬚,慢悠悠道:“嗯……虽说咱家如今占著大同三成的肥地,可跟南边的晋王府、潞王府、福王府他们比……还是差了点意思啊!老庞,你得再加把劲!” “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庞玉贵话未说完。 突然,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衝进殿內,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王爷!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庞玉贵脸色一沉,上前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作死的奴婢!大过年的胡唚什么!王爷好著呢!” 那小太监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脸哭道:“老祖宗,真的不好了!王府外头……外头全是锦衣卫和大同镇的兵!披甲执锐的,把咱们王府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啊!” “什么?!”代王朱鼐钧猛地睁开眼,愣住了,“锦衣卫?围了孤的王府?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庞玉贵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抖了:“他……他们说了……来,来干什么?” 小太监带著哭腔道:“带头的锦衣卫大官说……说是奉了万岁爷的圣旨,来咱们王府……捉拿钦犯成国公朱纯臣!” “放屁!”代王朱鼐钧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朱纯臣是京里的国公,他犯了事,跑大同来干什么?怎么可能在孤王府里?简直是岂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扑通”一声闷响。 扭头一看,只见庞玉贵已经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代王朱鼐钧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老庞?你怎么了?起来说话!” 庞玉贵哪里还起得来?他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乾嚎,手脚並用地爬行两步,一把抱住代王朱鼐钧的腿,涕泪横流: “王爷!王爷啊!奴婢……奴婢对不起您!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啊!” 代王被他这模样嚇得心头狂跳,声音都发了颤:“老庞……你、你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庞玉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朱纯臣那杀才……前几日偷偷潜来大同,寻到奴婢在外头的私宅,拿著……拿著这些年王府与他合伙做的那些买卖当把柄,逼著奴婢……给他寻个藏身之地啊!” “所以你就……”代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全了。 “奴婢一时糊涂,想著……想著王府里最是安全,就……就把他给藏进来了……”庞玉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呜咽。 代王朱鼐钧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著桌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真是人在府中坐,祸从天上来!朱纯臣这滔天的祸水,怎么就泼到他代王府头上了?! (本章完) 第74章 朱纯臣大战庞玉贵杀人灭口也不容易!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4章 朱纯臣大战庞玉贵杀人灭口也不容易! 第74章 朱纯臣大战庞玉贵——杀人灭口也不容易!(下周三上架) 代王朱鼐钧愣了片刻,最后还是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不成,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到底是老朱家的种,关键时刻的那股子狠劲也上来了。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锦衣卫搜府之前,把朱纯臣这个祸根给除了! 杀人灭口,毁尸灭跡! 只要搜不出朱纯臣,皇上就拿他没办法。到时候大不了花银子消灾,交一笔议罪银就是了。大明的藩王虽说没什么实权,可身份尊贵,想要治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这里,这代王不再犹豫了,抬脚就踹了瘫在地上的庞玉贵两下。 “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他压低著声音,恶狠狠地道,“还不快带人去把那杀才给处置了!手脚放乾净点!” 说著,他快步走到了墙边,取下了掛在那里的一把装饰用的宝剑,塞到了庞玉贵的手里:“拿著!快去!” 庞玉贵被踹得生疼,接过了宝剑,手还在抖著,但见王爷发了狠,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了,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招呼了两个心腹的小太监,急匆匆地往后院跑了去。 代王看著庞玉贵的背影,心一横,自己也领著一群王府的属官和护卫,快步地往王府大门走去。他得去前面拦著点,能拖一刻是一刻,给庞玉贵爭取著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代王府的规模宏大,从银安殿到最外面的承运门,要穿过好几重的殿宇门廊。可他才刚走到了承运殿前的广场,离大门还远著呢,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喧譁声。 紧接著,他就看见自己王府的护卫竟然已经打开了王府的大门! 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来大同巡边的兵部尚书王在晋,他身旁跟著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大同巡抚张宗衡、镇守太监刘文忠等人。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京里来的锦衣卫緹骑和大同本地的镇兵! 更让代王心惊肉跳的是,王在晋手里赫然捧著一把用明黄色绸缎包著的尚方宝剑!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几个王府属官——左长史周仁、典簿赵德全,还有护卫指挥使陈勇——此刻正哈著腰,围在了王在晋、田尔耕等人的身边,一脸諂媚地指著王府深处的方向,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 那副积极要求表忠、爭先恐后带著路的模样,看得代王肝都在发颤! “王,王爷……”身边的小太监声音发著颤。 代王朱鼐钧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完了,全完了!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杀人灭口也是需要时间的啊!这帮人怎么就进来得这么快! 他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慌,把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端起了王爷的架子,给身边隨行的典仪官使了个眼色。 那典仪官立刻尖著嗓子高喊了一声:“王爷驾到.” 这一声喊,总算让喧闹的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承运殿前的代王。 代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摆出了威严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 王在晋看见代王,面无表情,先將尚方宝剑交给了身旁的一名护卫捧著,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的绢帛,高高地举了起来,朗声喝道:“代王朱鼐钧接旨!”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得代王耳朵嗡嗡作响。 他脸色一白,看著那捲圣旨,又看了看王在晋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兵,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他身后的王府属官、护卫、太监们也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臣……朱鼐钧接旨。”代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在晋展开了圣旨,声音洪亮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已查明,钦犯成国公朱纯臣畏罪潜逃,现藏匿於大同代王府中。著宣大总督王在晋、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大同巡抚张宗衡、镇守太监刘文忠,率兵入府搜捕,並彻查代王府与逆臣朱纯臣之勾连事宜。钦此!” 圣旨念完了,王在晋將圣旨一卷,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代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代王,请起吧。皇上的旨意您也听到了,还请配合我等办案,带路去请出朱纯臣吧。” 代王被左右搀扶著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兀自强撑著喊道:“冤枉!王部堂,田指挥,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本王根本不知道朱纯臣在哪,他怎么可能在本王府中?这定是有人诬陷!本王要上奏皇上,稟明冤情!” 王在晋根本不理他的喊冤,只是对旁边那个一脸急切的王府左长史周仁点了点头:“带路。” “是,是!老堂台,各位上官,请隨下官来,庞太监的住所就在那边!”周仁忙不迭地应著声,抢在前面引著路。 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这时笑嘻嘻地走上前,对代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您也一起去看看吧?万一找到了朱纯臣,您也能当面问个明白,免得有人说我们锦衣卫栽赃陷害不是?” 他话说得客气,可身边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緹骑已经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將代王“夹”在了中间。 代王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著往前走著。他心里一片冰凉,只能不住地祈祷著:祖宗保佑,老庞的手脚利索一点,千万要把事情办妥了啊…… 一行人快步穿过了几重院落,刚接近庞玉贵居住的那个偏僻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爭吵和打斗声! 一个愤怒的咆哮声格外清晰:“姓庞的!你个没卵子的阉货!敢杀人灭口?就不怕老子在外面的人把你们代王府干的那些走私军械火药给韃子的脏事全都抖落出去?!” 紧接著是庞玉贵又尖又急的声音,还带著喘:“朱纯臣!你个天杀的祸害!抓你的人已经进王府了!王爷……王爷他也保不住你了!你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就让咱家给你个痛快!” 听到这几句对话,代王朱鼐钧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身子一软,直接晕厥了过去。 许显纯则眼睛一亮,骂了句“大胆,还敢杀人灭口!”,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带著几个如狼似虎的緹骑就冲了进去。 院子里,只见朱纯臣和他的管家朱安,一人手里攥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烧火棍,背靠著墙角,正和手里拿著代王所赐宝剑的庞玉贵以及两个持著刀的小太监紧张地对峙著。 庞玉贵显然没干过这种杀人的勾当,手抖得厉害,剑尖乱晃,愣是没敢真捅上去。而朱纯臣主僕二人虽然狼狈,却凭著两截棍子暂时护住了自己。 许显纯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荒唐的景象。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哟,挺热闹啊?朱国公,庞公公,这是唱得哪一出啊?”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锦衣卫緹骑已如饿虎扑食般衝上前去,三两下便打掉了庞玉贵和小太监手中的兵刃,將瘫软的庞公公与惊怒交加的朱纯臣主僕一併死死地按住。 “许显纯!你……”朱纯臣还想挣扎喝骂,却被一块破布猛地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绝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大同边墙之外,漠南草原的深处。 白茫茫一片的原野上。一支约三千人的大明铁骑,正悄无声息地行进在苍茫的天地之间。人马皆衔著枚,蹄声被厚实的积雪和嫻熟的控马技巧压到了最低。 为首的两位將领,正是大同镇总兵李怀信与副总兵麻承恩。李怀信面色沉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远方的地平线。身旁的麻承恩,这位麻家將的当家人,则微微眯著眼,仿佛在空气中嗅著什么。 一名夜不收塘马从前队飞驰而回,滚鞍下马,压低著声音急促稟报:“总镇!麻爷!前方十五里,发现大片营盘!毡帐数千,牛羊无数,看旗號和林子里的烟灶数,像是插汉部一个大斡耳朵的冬营地!” 李怀信与麻承恩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 麻承恩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低声道:“看这方位和规模,像是个万户斡尔朵……娘的,总算让咱们逮著了!” 李怀信重重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向前狠狠地一挥. (本章完) 第75章 皇上的恩情比天大啊!(周三上架,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5章 皇上的恩情比天大啊!(周三上架,三 第75章 皇上的恩情比天大啊!(周三上架,三十更!以后日万,放心收藏) 漠南草原上,寒风卷著雪沫,不停地抽打在荒芜的大地上。 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的坐冬营地,此刻却並非往日的寧静。毡帐散布著,牛羊在圈中不安地躁动著,营地中多是老弱妇孺,精锐的战士大多隨他们的林丹汗出征宣府去了。 突然,地平线上响起了闷雷般的蹄声。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旋即化为了排山倒海的轰鸣!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徵兆地从两个方向猛地撞入了营地! 李怀信和麻承恩一马当先,身后是李家、麻家蓄养多年的精锐家丁。这些人马俱披著甲,刀锋雪亮,如同饿狼扑入了羊群,瞬间就將营地外围稀鬆的警戒撕得粉碎。 “分三队!一队左翼包抄,二队右翼截杀,三队隨我直取中帐!”麻承恩的怒吼在寒风中炸开了,指挥得若定。 营地顿时大乱了。惊恐的尖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碰撞的脆响、垂死的哀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寧静。留守的蒙古老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许多人刚从毡帐里探出头来,就被疾驰而过的马刀劈倒了。火焰开始升腾著,点燃了一座座毡帐,浓烟滚滚。 麻承恩目標明確,纵马直衝营地中央那顶最为华丽宽大的汗帐。几名试图阻拦的蒙古汉子被他手中的长枪轻易地挑飞了。他衝到了帐前,猛地勒住了战马,马匹人立而起。 帐帘猛地被掀开了,一个身著华丽蒙古袍服、头戴罟罟冠的女子冲了出来,手中紧握著一柄弯刀,虽脸色煞白,眼神却带著几分厉色,用蒙古语尖声呵斥著什么。她身后还有几个惊慌的侍女,试图护在她的身前。 麻承恩根本不理,冷笑了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一拨一挑!“噹啷”一声,女子手中的弯刀就被巨力震飞了出去。她本人也惊呼了一声,踉蹌著跌坐在了雪地里。 麻承恩翻身下了马,大步上前,抽出了腰刀,一把揪住了女子散乱的头髮,迫使她扬起了脸来。一张带著惊惶却难掩秀美的脸庞映入了眼帘,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虽处境狼狈,但她眼中除了恐惧,还有著一丁点儿不肯屈服的小倔强。 “哟嗬,还是个標致的娘们!”麻承恩狞笑了一声,刀子就往她白皙的脖颈上比划著名。 那女子挣扎著,竟脱口而出一句带著口音的汉语:“我乃大明都督僉事、龙虎將军金台石之孙女,叶赫部苏泰!你敢!” 麻承恩的手猛地顿住了,刀子停在了半空。他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女子的面容服饰,眉头皱了起来:“金台石的孙女?叶赫那拉家的?你爹……倒也算朝廷掛过號的。” 他略一沉吟,收刀入了鞘,朝身后一招手:“来人!把这娘们捆了!仔细看管著,別伤著了!这可是个有用处的!” 几名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將瘫软在地的苏泰福晋捆了个结实。她没有再激烈地反抗,只是用一双美目死死地瞪著麻承恩,嘴唇紧抿著。 麻承恩翻身上了马,环视著一片狼藉、喊杀声渐弱的营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突袭成功了,还捞著了一条大鱼。 …… 宣府镇城外,大校场上。 今日的校场,气氛截然不同了。没有肃杀的操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就快要压抑不住的喜悦。 校场中央,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打开了,白花花的银锭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几乎晃瞎了台下无数双渴望的眼睛。另一边,如同小山般堆起的麻袋里,是饱满的麦子,颗颗饱满,没有麩皮。 银子三十万两!麦子十二万石! 这都是从北京城那个肥得流油的成国公府里抄出来的!如今,全都摆在了宣府镇將士们的面前。 点兵台上,魏忠贤、侯世禄、朱之冯,以及刚刚率昌平精兵押运粮餉抵达的尤世威,並肩站著。四人看著台下黑压压的、眼巴巴望过来的军將士卒,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漾开了笑意。 侯世禄低声地对尤世威道:“尤总戎,你带来的昌平兄弟是好样的!这下,咱们宣府这边的力量,可真是足够强悍了!” 尤世威拱著手,脸上也带著风尘僕僕的兴奋:“侯总戎客气了!都是为万岁爷办差,杀韃子!如今宣府兵强马壮,粮餉充足,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他们確实有理由高兴。宣府本镇能战之兵约五万,尤世威又带来了精锐六千五百,其中更有两千七八百是尤家、侯家蓄养的家丁铁骑。此刻匯聚在宣府镇的力量,已超过了五万六千之眾!更重要的是,这支大军粮餉充足,士气高昂,刚刚经歷了一场胜仗,其中的宣镇兵还和韃子结下了血海深仇,正是锐气最盛之时! 魏忠贤上前了一步,走到了台前,清了清嗓子。台下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场內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只有寒风吹拂著旗帜的猎猎作响。 魏忠贤尖利的嗓音,此刻听在士卒耳中却如同仙乐:“將士们!咱家知道,你们等餉,等粮,等得心焦!朝廷过去……是亏待了你们!”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指向台下那一片银山麦海:“但是!万岁爷没有忘了你们!看!这些银子!这些粮食!都是万岁爷惦念著你们,从北京城那帮蛀虫家里抄出来的!成国公朱纯臣,贪墨了你们的餉银,倒卖了你们的军粮,罪该万死!万岁爷抄了他的家,夺了他的產,现在,把这些本属於你们的东西,全都给你们送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点兵台的顶棚。 “万岁爷圣明!” “皇上万岁!” 许多老兵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粗糙的手掌抹著眼角。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军喃喃地道:“娘咧……真给啊……这么多……” 还有一个壮年军汉咧著嘴笑著:“万岁爷心里,真的是有俺们的!” 魏忠贤满意地看著下方的反应,双手虚压著,待声浪稍息,继续喊道:“万岁爷的恩情,真是还不完啊!不仅给你们餉,给你们粮,还要给你们前程!” 他一挥手,几名小太监抬著几口沉重的箱子放到了台前。箱子打开了,里面是满满一箱箱鎏金的铁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瞧见没有!”魏忠贤拿起了一块铁牌,高高地举了起来,“御前亲军腰牌!鎏金的!一共一千二百块!这是赏给谁的呢?赏给在之前大战中,亲手砍下韃子脑袋的勇士!凭这块牌子,你们就是万岁爷的亲军!吃皇粮,拿厚餉,光宗耀祖!”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士兵,尤其是那些在之前战斗中斩获了首级的,眼睛都红了,拼命地往前挤著,想看清那代表著无上荣耀和实实在在好处的铁牌。 “现在!”魏忠贤的声音如同具有了魔力,“咱家念到名字的,上台来!领牌子,领赏银,领粮餉!” 他拿起了一份名册,开始高声地唱名。 “李二!斩首三级!” “马铁柱!斩首两级,擒获韃子斥候一人!” “麻得胜!斩首一级,负伤不退!” 一个个被念到名字的军官士卒,激动得浑身发抖,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中,踉蹌著跑上了台,颤抖著双手从魏忠贤、侯世禄、尤世威等人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铁牌,然后扑通跪下了,朝著北京城的方向咚咚地磕著头,额头上沾了雪泥也浑然不觉。 领了牌子的人,又被引到了一旁,当场领取了足额的餉银和口粮。白花花的银子和实实在在的粮食抱在了怀里,那种踏实感和狂喜,感染著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刚领了银子的年轻士兵死死地攥著银锭,对著同伴语无伦次地说道:“要好起来了,太祖、成祖时候的好日子要回来了.” 魏忠贤看著这火热的场面,趁热打铁,振臂高呼道:“牌子发完了!餉银粮食领足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台下数万人被这情绪彻底点燃了,挥舞著刚刚到手的银子和兵器,发出了震天的、整齐划一的咆哮: “杀韃子!” “出兵!打独石口!” “万胜!万胜!”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了一浪,席捲了整个校场,直衝云霄。 魏忠贤、侯世禄、尤世威、朱之冯相视一笑:军心可用!士气如虹! (本章完) 第76章 有钱,才能打胜仗;打了胜仗,才能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6章 有钱,才能打胜仗;打了胜仗,才能抄 第76章 有钱,才能打胜仗;打了胜仗,才能抄来更多的钱(周三上架) 崇禎元年正月二十一,清华园。 挹海堂內,崇禎穿著常服,捧著温热的黄花梨木杯,目光落在御案堆积著的文书上。窗外寒风依旧吹著,殿內一片寂静。 徐应元侍立在一旁,看著皇帝一份份地批阅著。 他最先拿起的是从大同来的六百里加急,厚厚的一迭,捆著两份文书。 崇禎解开丝絛,先看第一份。这是王在晋、张宗衡、田尔耕、刘文忠四人联名所奏,详述了包围代王府、入府搜捕朱纯臣的经过。 看到“当场活捉”四个字,崇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再看抓捕的过程,奏报写得十分详尽。庞玉贵奉王命杀人灭口,却手软脚软,带著两个小太监持著利刃,竟和手持烧火棍的朱纯臣主僕“搏斗”了起来。一个尖声劝降著,一个嘶吼著要揭发代王府的罪行。 王在晋、田尔耕、代王朱鼐钧等一大群人,隔著一扇门听著里头的闹剧。 “呵。”崇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群废物……代王府连杀人灭口都办不利索。朱纯臣也是废物,堂堂京营总戎,拿不下一个阉货!什么世袭武勛……”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心道:“上上一世,朕居然指望这等货色保卫京师……真昏聵!” 接著,他翻到后面的审讯摘要。这是锦衣卫拷问朱纯臣的心腹管事朱安所得的口供。 扫了几眼,崇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片冰寒。 “好,好得很。”他声音低沉,“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通虏!” 奏报写著,朱安招认:朱纯臣通过晋商王登库,与宣府镇副將王世钦、参將王通勾结,利用职司,多次向墙外输送铁器、火药等禁物。此次宣府譁变,亦是朱纯臣授意,王世钦、王通煽风点火所致,为助林丹汗趁乱破关,好让自己获取北上宣府镇抚军破虏的机会 崇禎沉默了片刻,目露杀机。但他最终没有爆发,提起硃笔在口供旁批道:“著北镇抚司细勘,勿枉勿纵。涉案人等,严加看管。” 放下这份,他拿起另一份大同急报,是李怀信与麻承恩在塞外前线联名所上。 奏报言简意賅:二人率三千家丁铁骑,冒雪出边墙,寻剿虎墩兔汗的老营。找到了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的坐冬营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俘获妇孺两千,牛羊马驼数万,並擒得林丹汗八大福晋之一,名苏泰者,自称乃叶赫部酋长金台石之女。 看到“金台石之女”,崇禎的目光一凝。 “林丹汗的福晋……叶赫那拉家的女儿……让麻承恩逮著了?”他低语道,“好!” 刚补了餉银,立刻出塞建功,还捞到了这条大鱼。看来“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这话不假! 旋即,他想起了上上一世,李怀信、麻承恩……皆在己巳之变中战死,是忠烈。 既是忠烈,当重用! 己巳……就是明年了! 崇禎的眼神一暗,紧迫感攥住了心臟。“不行,钱还不够,刀还不够快……还得再收割!” 他不再犹豫,提起硃笔在军报上批红:“俘获之蒙古贵妇,即刻押送宣府镇城,交魏忠贤严加看管。余者缴获,全数犒赏將士。李、麻二將及有功將士,敘功另议。” 处理完大同事务,他顺手拿起了下一份。这是蓟镇总兵孙祖寿从两河口营地送到的急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打开,是筑城的预算案。孙祖寿计划在宽河、滦河交匯处,筑一座可屯五千精兵的砖石城堡,附上了工料、人力、军械、粮秣的估算。 最后匯总的数字,让崇禎的眼皮一跳——二十五万两白银! 他看著那个数字,手指在案上敲击著。二十五万两……是抄没成国公府现银的近三成。 然而,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投向了刚看完的大同奏报——那份报告了代王府財富初步清点的文书。 “钱……会有的。”他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对远方的孙祖寿喊话,“宽河木堡之败绝不能再有!” 他提笔,蘸了硃砂,在孙祖寿的奏疏上批下:“速拨內帑。”旁註:“准二十五万两。著內承运库、工部、兵部会同办理,开春即动工,不得延误,一年內完工!” 刚批完,徐应元稟报导:“万岁爷,李邦华李侍郎和卢九德卢公公候见,京营清查帐目出来了。” “叫进来。”崇禎放下了笔。 片刻,李邦华和卢九德躬身入內,脸上带著疲惫,又带著震动。 李邦华呈上厚厚的帐册:“陛下,此乃京营坐营官以上將领,在清华园內交代及揭发之帐目匯总……骇人听闻。” 崇禎没翻:“说个数。” 李邦华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据招认及帐册印证,京营额兵十六万四千余,实数……恐不足四万!多为老弱,被各衙署、勛贵、內官、將官私役占募,十之七八。堪战之兵……恐不足八千!” 他顿了顿:“近五年,仅朱纯臣一党,吃空额、克餉银、倒卖军械粮草,贪墨逾……一百五十万两!” 卢九德补充道:“此仅朱党核心所涉,若算其他盘剥……数额更巨。” 殿內死寂。 崇禎脸上无喜无怒,轻“呵”了一声,声音冰冷。 “蛀虫!”他吐出两个字,“朕的京营,一年一百多万两银子,六七十万石粮米,就养出四万不到的老弱废物,和一堆国之巨蠹!” 他站起身,指著帐册:“赃银、现银、赃物,充入內承运库,单立『御前亲军』专帐!” 他扫过二人:“取之於贼,用之於兵!朕要用这些银子,重练新军!” “臣遵旨!”李邦华和卢九德躬身领命。两人都明白,皇上这是要拋开旧京营,大办新京营了! 事毕,两人退下了。 崇禎踱步到窗前,望著北方灰濛的天空,问道:“徐应元,宣府那边……魏忠贤有动静了?” 徐应元回道:“万岁爷,宣府镇军报。魏督公与侯、尤二位总戎未因风雪止步,遣精锐家丁铁骑为先锋,扫雪开道,步步为营,向独石口逼近。三百里路已通近半,待路畅,大军主力可直扑城下。” 崇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好!这才是我大明边军!”他沉吟著,转身道:“擬旨,告诉徐启年:率御前亲军前营、中营、后营,立即开拔,往宣府镇城!” 徐应元一愣:“万岁爷,这御前亲军是陛下的心腹……” 崇禎目光锐利:“正因是心腹,才要拉去真战场见血!告诉尤世威,这三营兵到宣府,归他暂管!告诉他,朕的亲兵拿双餉,吃好粮,战死有双份抚恤……是要打硬仗的!若独石口战事胶著,便填上去!”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领命。 殿內稍静,崇禎沉吟道:“再擬两道旨,一发魏忠贤,一发尤世威、侯世禄、朱之冯。” 徐应元垂首听著。 “先擬给尤、侯、朱密旨。”崇禎语气凝重,“朱纯臣逆党案有新证,涉宣府镇旧部王世钦、王通,有通虏煽变之嫌。” “然,大战在即,临阵斩將於军不利。著尤世威即刻解除王世钦、王通兵权,將其本人及家丁亲信编入前锋陷阵营,仍归侯世禄节制。此乃朕天恩,予其戴罪立功之机!若阵前奋勇杀敌,斩酋破敌,前罪或可酌免。若怀异心,或怯战……” 崇禎冷哼了一声:“皆斩,满门!” “是!”徐应元记下了。 “再擬给魏忠贤。”崇禎继续道,“苏泰在手,是张好牌。令其寻机与虎墩兔汗接触,试探和谈。仗要打贏,但打完后,不妨给他『率部来归,受大明册封』之机。朕要胜绩,也要能打建奴的盟友。让他把握分寸,边打边谈,以战促抚!” 徐应元应道:“是!奴婢擬旨用印,六百里加急发宣府!” 崇禎再次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比寒冬更冷。 他低语道:“有钱,才能打胜仗。打了胜仗,才能抄来更多的钱……这道理,朕如今才真明白。” “军中的蠹虫,也该藉此战火,涤盪一番了!把他们洗乾净了,京营一年一百多万两银,六七十万石米就是新军的军费了!” (本章完) 第77章 大明赌神魏忠贤!(明天上架,今日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7章 大明赌神魏忠贤!(明天上架,今日三 第77章 大明赌神魏忠贤!(明天上架,今日三更,求收藏 追读) 宣府镇城,总兵衙门,节堂。 尤世威坐了主位,侯世禄、朱之冯分坐两侧。上首主位旁另设一席,司礼监掌印、提督宣府军前粮餉太监魏忠贤端坐於其上,面色平静,手里捻著一份刚到的六百里加急传奉圣旨。 尤世威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魏公公,朱巡抚,侯总戎,万岁的旨意到了。御前亲军三营,不日即到,归本镇节制。皇上的意思,此战必要克竟全功。”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硕大地图,手指重重点在“独石口”三字上。 “进取独石口,难处有二。” “其一,独石口城本身。此堡是永乐年间所建,城周虽只三里有余,但墙高池深,是砖包夯土的坚城,非寻常木堡可比。城內水井、粮仓俱全。若敌军据城死守,我军纵有红夷大炮,也要耗时日久,伤亡必重。” “其二,在地利。”他的手指向城堡南北两条曲线,“独石口南有青龙河,北有黄龙河。据夜不收最新探报,虎墩兔汗主力並未全缩在堡內。其大部骑兵,约三万人,正依託城堡,在城北黄龙河一带扎下连营,与城堡成犄角之势。” “眼下河面虽封冻,可容人马通行。但我军若踏冰过河,需拉长队形,以免压碎冰面,极易遭蒙古骑兵半渡而击。一旦接战於冰面,我军步兵阵伍未成,必吃大亏。且…”尤世威语气沉了沉,“天气渐暖,河面隨时可能解冻。到时青龙、黄龙二河便成天堑,我军粮道、援兵皆被阻断,独石口就更难打了!” 侯世禄闻言,猛地站起,抱拳道:“尤总戎!魏公公!朱抚台!末將愿亲率选锋,踏冰过河,死战夺下一处滩头,掩护偏厢车营强渡青龙河!只要车营过河,便能立刻结阵,步步为营,向北推进!纵有伤亡,亦在所不惜!” 朱之冯沉吟片刻,开口道:“侯总戎勇略可嘉。然,本官以为,虎墩兔汗连遭败绩,老营被袭,福晋被擒,早已胆寒。其部眾离心,未必有死战之心。我军只需大造声势,步步为营,迫近城下,示以必取之志。其见我军势大,或恐后路被断,弃城而走,也未可知。” 尤世威重重点头:“朱抚台所言,是上策。然,为將者,须虑败先虑胜。咱们必须做好强攻硬打、血战夺城的万全准备!” 就在一个巡抚和两个总兵一本正经討论如何强攻血战之时,一直静听的魏忠贤忽然笑了。 “朱抚台、尤帅、侯帅,”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胸有成竹的篤定,“你们说的,都是堂堂正正之师,硬碰硬的打法。好是好,但……太费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老赌棍看到了以小博大的机会:“咱家倒觉得,这仗,可以赌一把!” “赌?”尤世威、朱之冯、侯世禄三人皆是一愣,不解其意。 魏忠贤的目光转向侯世禄:“侯总戎,你手里那两位……王世钦、王通,还老实吧?” 侯世禄心里一紧,忙道:“回魏公公,自接到密旨,末將已依令解其兵权,將其与家丁亲信单独看管於一营,日夜有人监视,並无异动。” “嗯。”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咱家这里,有一注,本小利大,值得一搏!” 三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魏忠贤慢条斯理地说:“咱家手里,押著虎墩兔汗的宠妃苏泰。侯总戎手里,押著王世钦、王通这两张筹码……你们说,若是让这二王,押著苏泰夫人,『逃』回独石口,去向那虎墩兔汗献俘投诚……就赌那些韃子会不会信?会不会开门?” 朱之冯、尤世威、侯世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语塞。这想法……真是在赌命,赌別人的命,献自己的忠,真是忠不可言啊! 魏忠贤仿佛看透了三人的心思,尖笑一声:“打仗嘛,咱家看来,和赌也没多大分別。有机会以小博大,就该押一把!” 他分析道:“咱家这注,押的是二王的命,加上苏泰这个『大本钱』!赌贏了,独石口坚城唾手可得,省下几千將士的性命!赌输了,不过就是折了王世钦、王通和他们那点家丁,外加一个蒙古女人!这赌局,能不能押?!” 这买卖,从帐面上看,肯定是值的! 但那个苏泰福晋可是今后议和的重要筹码,崇禎皇帝已经下旨让好好看著了……朱之冯、尤世威、侯世禄三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干係太大,担待不起。 魏忠贤则目光灼灼地盯著三人,最后嗤笑一声:“咱家算得清楚!这赌局,咱家接了!天塌下来,咱家顶著!侯总戎,烦请你把那两位『小本钱』,提来吧?咱家亲自跟他们说说这『富贵险中求』的局!” …… 总兵衙门旁的一间籤押房內,炭火烧得挺旺,却暖不透王世钦、王通二人哇凉哇凉的心。 两人只穿著寻常的棉袍,坐在墩子上,如坐针毡一般。门外站著侯世禄的亲兵,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魏忠贤慢悠悠踱了进来,身后只跟著两个低眉顺眼的小火者。 王世钦、王通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站起,躬身不敢抬头。 魏忠贤走到主位坐下,捧起小火者递上的热茶,吹了吹,却不喝。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二位將军,近来可好啊?” 王通年纪稍轻,性子急,扑通跪下:“魏公公明鑑!末將……末將冤枉啊!都是那朱纯臣威逼利诱……” “闭嘴!”魏忠贤声音不高,却似冰针扎人。 王通顿时噤声,浑身发抖。 王世钦深吸一口气,也撩袍跪下,声音嘶哑:“魏公公,罪將……知罪。但求公公、皇上,念在我二人多年戍边,未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准我二人缴纳议罪银、赎罪田,给家族留条活路……” “议罪银?赎罪田?”魏忠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王將军,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向前倾,目光如毒蛇一般盯著二人:“贪墨军餉,侵占屯田,那叫贪钱!交钱赎罪,万岁爷开恩,不是不行。” “可你们干的是什么事?通敌!资敌!煽动譁变!帮著蒙古人打咱们大明的江山!这是刨大明的根!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晋商王登库,已经锁拿进京了!等著他的,是三千六百刀的凌迟!他的家產,全部抄没!他的族人,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王世钦、王通的心口上,砸得他们面无血色,浑身瘫软。 “你们榆林王家,宣府王家……也都是大树啊。枝繁叶茂,人口眾多。”魏忠贤的语气又变得阴柔起来,仿佛在嘮家常,“这等大罪,得用多少银子、多少田地才赎得回来?嗯?你们王家,倾家荡產也填不满这窟窿!”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你们指望拖著全族老小,一起下去见列祖列宗?你们对得起祖宗留下的基业和名声吗?!” “公公!饶命!公公开恩啊!”王世钦再也绷不住,以头抢地,咚咚作响。王通更是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出来。 魏忠贤冷冷地看著他们磕头,直到额角见血,才缓缓道:“咱家这里,倒有个翻盘的机会,给你们,也给你们的家族。” 二人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光。 “万岁爷天恩,念你们久在边镇,或是一时糊涂。”魏忠贤慢斯条理道,“给了你们一个……上赌桌的机会。” “不是让你们去当选锋,凭蛮力搏个出身。那太难,也太慢。” “咱家要你们,去赌一把大的!贏了,天大的功劳,足以將功折罪,保全家族,富贵荣华!输了……” 他故意停顿,看著二人眼中升起的恐惧,才一字一句道:“输了,你们就死在独石口!死得像个忠烈!咱家会在万岁爷面前,替你们说句话,说你们是力战殉国!万岁爷知道你们是忠的,自然不会再追究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宗族,至少能保住性命!” 王世钦、王通眼中升起了希望和疑惑,这个魏忠贤……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敢?”魏忠贤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带著轻蔑,“不敢也好。那咱家这就行文,將二位並全族,依律……凌迟的凌迟,流放的流放,充入教坊的充入教坊!一个也別想跑!” 他话锋一转,带著蛊惑:“或者……你们真降了虎墩兔汗?呵,你们猜,虎墩兔汗会不会信两个连自己皇帝都背叛的降將?就算他一时信了,留你们狗命,可你们的家族呢?万岁爷震怒之下,你们九族老小,一个也別想活!你们自己,也不过是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罢了!” “赌不赌?”魏忠贤幽幽地说,“赌,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家族可保!不赌,或者真降,你们自己或许能多活几天,但全家死绝!这笔帐,你们自己算!” “敢!”王世钦猛地嘶吼出声,眼睛血红,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罪將敢!罪將愿去赌这一把!求公公、皇上,给我王家一条活路!” 王通也反应过来,拼命磕头:“罪將也愿去!愿去赌!” “好!”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如同庄家落定,“总算还有点血性,没辱没了你们將门祖宗的脸面!记住,上了赌桌,就没有回头路!要么贏个满堂彩,要么输得乾乾净净,死个壮烈!” 他站起身:“详细的打法,自有人与你们分说。你们……吃顿饱饭,把命押上就行了!” (本章完) 第78章 赌命献忠,忠不可言!(明天三十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8章 赌命献忠,忠不可言!(明天三十更, 第78章 赌命献忠,忠不可言!(明天三十更,求订阅!) 崇禎元年正月二十八,傍晚。 独石口城堡的垛口后,千夫长巴特尔按著腰刀,眯著眼望向南方。他是林丹汗的老將,奉命率千余本部人马,协同几个百人队,守著这座关乎林丹汗脸面的坚城——这也是林丹汗手里唯一的筹码! 若再叫明军夺了回去,可就是两手空空,往后还怎么跟明朝討要市赏? 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他的脸上,这跟隨林丹汗从辽河河套跑来的蒙古汉子,却浑然不觉。 南边,青龙河像条灰白的带子,横在苍茫的大地上。河对岸七八里外,一座明军车营正加紧构筑著,偏厢车、輜重车首尾相连,民夫辅兵如蚁群般忙碌著。更远处,营寨的轮廓和旌旗依稀可见。 车营前方三四里处,几个黑压压的明军方阵已列队完毕。即便隔著老远,巴特尔仍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长枪如林,阵前的火器在暮色中泛著寒光。阵型严整,寂然无声,如磐石镇在雪原上。 “哼,摆样子倒挺像。”巴特尔啐了一口,语气不屑,但握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目光收回,落在青龙河北岸。那里,千余蒙古轻骑如狼群般散开游弋著,穿著皮袍,挎著弯弓,不断靠近河岸窥探又散开,摆出要踏冰南下的姿態。 巴特尔最后看向脚下的独石口城堡。城墙厚重坚实,垛口后是他麾下的勇士。虽不擅用城上的火銃火炮,但个个都是射鵰的好手!依託此城,就算来个一两万明军,他也有信心让他们尸横遍野。 更何况,独石口的地势並不开阔,明军的大队难以展开。而真正的精锐——林丹汗亲率的三万主力骑兵,就驻在城北黄龙河北岸,与城堡形成犄角之势。 “万无一失。”巴特尔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想驱散心头的不祥。 但这不祥,却是挥之不去。 先是攻宣府镇城,鎩羽而归。 接著,魏忠贤那死太监不知道给宣府明军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有数千死士夜袭大汗的大营,折了一千多蒙古勇士! 后来双方在宣府镇城下摆开来野战,然后,又败一阵! 几天前,最坏的消息传来: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又被端了!数千妇孺遭难,连大汗最宠爱的苏泰福晋都被明军抓去了! 四战四败啊! 堂堂蒙古大汗,输完努尔哈赤输黄台吉,输完黄台吉输魏忠贤……输到老婆都丟了一个!再输下去,还能输谁?难道要输卫拉特蒙古的绰罗斯部(就是葛二蛋家)吗?要没得输了! “该死的明狗!”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恰在此时,南边的明军营中,居然异变陡生! 一阵急促的喊杀和金铁交鸣声从青龙河方向隱约传来,打破黄昏的寂静。 巴特尔和城头的守军立刻被吸引,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约十多里外,青龙河南岸,一大一小两股人马正激烈搏杀!看服色,好像是明军內訌? 约莫三四十骑明军,护著两匹驮马(其中一匹上绑著个蒙古装束的女子),正拼命击退十余名明军的哨骑。那女子虽被缚,却挺直腰背,並不怎么狼狈。而护卫她的明军军官背上赫然插著几支箭,还不断返身射箭,连著射落了两名追兵。 “那是……”巴特尔瞳孔骤缩。 没过一会儿,那小队已衝破阻拦踏上了冰面。突然,他们身后烟尘大起,一支明军骑兵轰然衝出,足有数百,皆披棉甲铁骑!为首两员將领,盔明甲亮,骑著高头大马,看著就凶猛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逆贼休走!”侯世禄张弓搭箭,又是一箭射中前方一名“叛逃”军官的后背,那军官正是“赌命献忠”、即將“忠不可言”的王通。王通感觉背后一痛,闷哼一声,心里狠狠问候了侯世禄的娘亲——这姓侯的莫非要假戏真做? 可王通对大明天子的“忠”不会因此动摇,除非他真不要妻儿老小和家族了……否则他必须忠,狠狠地忠,把罪赎乾净!这是他押上性命、押上全族性命的一场豪赌! 想到这里,他咬牙催动战马猛衝,一股脑衝过了青龙河的冰面。 身后,明军追兵的蹄声如雷,紧追不捨! 而青龙河北岸那些张牙舞爪的插汉部骑兵也不知道是怂了还是蒙了,反正瞧见那些顶盔贯甲的明军骑兵踏冰而来,全都很丝滑地闪开了,竟无一人上去阻拦. “快看!他们冲我们来了!”城头的蒙古兵发出了惊呼。 那三四十“叛逃”明军,护著驮马上的女子,亡命般衝过冰河,直扑南门!数百明军骑兵紧咬在后,也散开队形,然后踏上了冰面。 电光石火间,前面那群人已冲至南门下百步!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弓箭下意识指向下方。 “不准放箭!”巴特尔急喝制止,眼睛死死盯著驮马上那挺直的身影,是个蒙古贵妇,看著有点像苏泰福晋啊! 此时,城下那伙人中,一个背上插著三支箭的军官(王世钦)用生硬的蒙古语朝城上嘶喊道: “城上的勇士!我是宣府王世钦!这是王通!我们被朱纯臣牵连,朝廷要拿我们问罪!我们救了苏泰福晋,特来投奔大汗!求大汗收留!” 仿佛作证,驮马上那女子(苏泰)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草原上极少见的美人脸儿,还用蒙古话大喊:“城上人听著!本福晋在此!还不速开城门!” 这声音气势,巴特尔再熟悉不过——正是执掌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的苏泰福晋! “是福晋!真是福晋!”城头一片譁然。认得这位林丹汗“三福晋”的插汉部勇士不少——那个林丹汗靠老婆掌部眾,八大福晋分管八个斡耳朵,常拋头露面,况且苏泰还是八大福晋中最美的一位,號称叶赫部第二美女。而且还是那种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要风情有风情的美人儿 巴特尔脑中嗡的一声,福晋真被救出来了?! 这事儿……不会有诈吧? 巴特尔正犹豫著,城楼下苏泰福晋又嚷了起来:“快开门……明狗子马上追来了!本福晋若死在此,大汗饶不了你们!” 福晋肯定是真的,护她的明军也不多……三四十人,半数带箭伤。就这点人,哪怕有诈,进了独石口城,也绝非一千多蒙古勇士的对手!这一局,值得押! “开侧门!”巴特尔终於咬牙下令,“弓箭手,压制追兵!快!” 千斤闸嘎吱升起,包铁木门被奋力推开一道缝。 王世钦、王通对视一眼,他们赌命献忠的时刻到了!两人策马向前,一头撞入了那生死之门! 就在最后一名死士挤入的瞬间,追在后面的御前亲军前军营官曹文詔猛射一箭,將一名正要关门的蒙古兵的喉咙射穿!那兵惨叫不及便翻倒在地,鲜血喷溅城门。 “杀!”一个御前亲军旗队长咆哮著跃下战马,挥刀带十余名悍卒直扑门洞!同样是忠不可言,忠得都不要命了! “拦住他们!”巴特尔在城头惊怒交加,急令放箭投石。 但为时已晚。 因为门洞內,已挤进了三四十个赌命的大明“忠臣”了。 王通狞笑著从马鞍下抽出短斧,一斧劈开最近蒙古兵的喉咙,热血喷了他满脸:“弟兄们!赎罪献忠,就在今日!赌贏了,咱们就是忠臣,是功臣!” 跟著王世钦、王通“献忠”的,都是他俩最心腹的家丁。他们对崇禎未必多忠,但对自家將主,那是豁出命去忠的! 数十死士应声抽出暗藏的利刃,立刻与蒙古守军绞杀作一团。狭窄的门洞內,长矛大枪施展不开,双方用弯刀、腰刀、短斧廝杀著。王世钦一刀捅进一蒙古兵的肚子,顺势一拧,肠子流了一地。那兵惨叫著倒下,后面的蒙古兵踩著他的尸体鲜血往前冲。 “堵住城门!”发现上当的巴特尔红著眼怒吼,“放箭!射死那些明狗……別管福晋!” 城门內顿时大乱,人群挤作一团,刀光血影。蒙古勇士一排排地被砍倒,王世钦、王通和麾下的死士因个个是好手,人人披双层甲,损失少些,但数量太少,禁不住消耗。城楼上的蒙古兵不顾误伤苏泰福晋的风险放箭,没过多久,三分之一的死士倒在了血泊中。王世钦、王通也都带了伤,仍死战不退。他们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翻盘的机会,输了,就是身死族存;贏了,就是忠臣良將!怎么都不亏! 城外,侯世禄率二三百家丁驱散了周遭的插汉部骑兵。曹文詔则率部下马,顶盾向城门洞猛衝!城上箭雨倾泻,不断有明军士卒中箭扑倒,但后来者踏著同袍的尸首,拼死向前。 此时,南方的地平线上,沉闷如雷的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化为震耳的轰鸣!一面巨大的“尤”字帅旗和一面“御前亲军”的军旗席捲而来! 尤世威亲率三四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流,奔涌而至! 第三更马上到,把独石口大战写完!下一更就入v了,明天12点见,求订阅,至少给罗罗一个首订.鼓励一下! (本章完) 第79章 大元竟屡败於魏忠贤!天理何在?(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79章 大元竟屡败於魏忠贤!天理何在?(今 第79章 大元竟屡败於魏忠贤!天理何在?(今天的第三更) 崇禎元年正月二十八,残阳如血! 独石口城南,战局骤然生变。 尤世威一马当先,铁盔下的锐目扫过洞开的南门,手中的长矛却毫不犹豫地指向北方——独石口南门前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压根挤不下几千人马,由侯世禄、曹文詔这俩猛將领著的几百披甲精锐应该足够了。 “绕城向北!截杀虏骑主力!” 军令如山。四千铁骑闻令而动,如臂使指,如洪流一般绕城而过,避开了城门口的混战,沿城墙外侧,向北席捲而去,去堵截虎墩兔汗的主力。 而沿途游弋著的蒙古轻骑,则是望风而逃,未及接战就散得没了踪影,哪里有一丁点蒙古勇士的模样?而尤家、侯家的家丁精锐並著御前亲军前营的骑兵,皆披著重甲,执著长兵,如钢铁洪流,直扑黄龙河的方向。 …… 此时此刻,城门洞內,已是人间炼狱了。 在短暂的血战后,王世钦已经身负重伤,只见他拄著把朴刀半跪於地,身上插了四五支箭,棉甲破裂,锁子甲被洞穿,鲜血不断地渗出。他喘著粗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王通背靠著城墙,左眼成了一个血洞。他仍然挥舞著一柄雪亮的马刀,嘶声怒吼著,脚下踩著被捆缚著的苏泰福晋。这位叶赫福晋也浑身是血,还被射中了两箭,但还没死,仍然在用蒙古语厉声咒骂著。 他们带来的数十家丁,已经没了大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背倚著城墙,结出个弧形的小阵,脚下的尸骸堆积得密密麻麻。蒙古兵则分了两股,一股拼死抵住正从城门洞步步推进的曹文詔部,另一股则发疯般围攻著二王的残部,咬著牙想要將这些不要命的明军死士都斩尽杀绝! “顶住……”王世钦咳著血沫大呼道。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今日多半要交代在这里了,只盼能多撑一刻,让侯世禄、曹文詔的人打进来。 这样,他就算“赌”贏了! 蒙古人那边也拼了。 不能再输了,再输就要没得输了! 巴特尔,那个追隨林丹汗多年的老將,目睹危局,终於下了搏命的决心,抄起弯刀对身边的亲兵嘶吼道:“蒙古的勇士们!隨我杀绝这些南蛮明狗!抢回福晋!” 喊完这一嗓子,他就疯了一般,扑向二王所在的残阵。弯刀挥过,一名力竭的明军家丁惨叫著倒地。巴特尔麾下的插汉部蒙古兵紧隨其后,以决死之势衝锋著。 王世钦见状,强提起最后一口气,举刀迎战。巴特尔的弯刀猛劈而下,王世钦忙横刀硬架,可惜他身负重伤,力不能支,战刀脱手飞出。巴特尔顺势一脚,狠狠地踹中了王世钦的胸膛。 王世钦如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总戎!”王通目眥欲裂,嘶吼著欲扑救。 巴特尔岂容他援手,弯刀再扬,狞笑著劈向倒地不起的王世钦。千钧一髮之际,王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往脚下的苏泰福晋肚子上一踹,踹得这娘们一声惨叫。 巴特尔还以为是福晋被杀了,下意识就去看。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迟疑,王通已如疯魔一般扑至,弯刀直取巴特尔的咽喉! 这蒙古老將的武功还是高的,侧身闪避,手中的圆盾顺势一砸。王通如遭重击,踉蹌后退,一口鲜血喷出,仍死战不退。他独眼血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赌命!赌贏了,王家活;赌输了,他死,王家也能活! 而巴特尔的眼睛也红了,杀害福晋的仇人可不能留!他再次举刀,眼看要將王通斩於刀下。此时,曹文詔已率部杀透重围,正瞅见巴特尔欲下杀手。 “韃酋受死!”曹大將军暴喝一声,运足臂力,將手中的长矛如投枪般猛掷而出! 长矛破空而至,巴特尔的全心都在王通身上,结果噗嗤一声,长矛贯胸而过,带出一蓬血雨,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这蒙古老將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著胸前的矛杆,喉间咯咯作响,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看到主將战死,本来就没多大士气的插汉部蒙古兵也不装了,哭喊著全线溃败了! …… 几乎同时,另一股铁流也涌入了尸横遍地的独石口南门! 侯世禄亲率二百侯家骑兵,马蹄踏著血肉,旋风一般衝过门洞,直扑登城的马道! “儿郎们!抢下城墙!插上咱们的旗!” 这些骑兵无视零星的抵抗,沿马道狂奔而上。城头的蒙古箭手慌忙放箭,但哪里挡得住披甲的骑兵?侯世禄一马当先,格开箭矢,衝上城头,马槊挥舞,一扫一大片! 后续的骑兵蜂拥而上,迅速地杀光了城头的守军。一面残破的插汉部鹰旗隨即被拋下城头,然后,明军的认旗高高竖起,在暮色寒风中猎猎作响! …… 城南激战正酣,尤世威已率铁骑绕至城北。 黄龙河北岸,上万蒙古骑兵正蜂拥过河,蹄声如雷。先头部队已登上南岸,但队形依然散乱。 尤世威勒马止军。四千铁骑肃立暮色中,如沉默的铁林。 隨后,他分兵两阵:尤、侯两家一千五百家丁精锐在前,御前亲军两千余骑在后。蒙古骑兵陆续过河,队形愈乱。 “家丁队!冲阵!”看到时机成熟,尤世威果断下令。 隨著號角声响起。一千五百家丁催动战马,小步加速。这些百战老卒是有本事的,控马极稳,阵型密不透风。 在距敌不足百步时,家丁队才骤然发力,全力衝刺! 沉重的马蹄声如战鼓擂响,铁骑如墙,狠狠地撞入了蒙古人的军阵! 一阵轰然巨响,接著就是人仰马翻!家丁队凭著重甲和速度,瞬间衝垮了蒙古前锋。马刀挥砍,长矛突刺,那叫一个所向无敌。 第一波冲势將尽,家丁队拨马散开。 不等蒙古军喘息,第二波衝击接踵而至。 “亲军营!冲!”尤世威长矛前指。 御前亲军开始加速。御前亲军的骑兵同样是精兵,不少勇士就是来自边军,士气更加高昂,装备也一样精良。如果他们遇上八旗精锐是不够看的,但是今儿打已经“输输输”的蒙古察哈尔部骑兵,自然又是一次无情碾压! 长矛洞穿皮袍,马刀砍翻轻骑,蒙古人的军阵彻底溃散了,失去了建制。 两波冲阵后,战场就陷入了混战。明军三五成群,凭精甲利刃,肆意砍杀著惊慌失措的蒙古轻骑。 尤世威在亲兵的簇拥下左衝右突,到处收割著人头。 …… 独石口的城头上,侯世禄望见城北蒙古骑兵溃败,终於长出了一口气儿,突然,目光又被南方逼近的军阵吸引了。 独石口以南,青龙河北岸,巨大的掌印认旗与宣府巡抚认旗,在夕阳中双双矗立。旗下,魏忠贤端坐马上,监军太监刘应坤、巡抚朱之冯等文武簇拥左右。 身后,浩浩荡荡,无边无沿的明军步兵主力已经过河,並且完成了结阵!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脚步声沉重如雷,碾压著大地。偏厢车阵、长枪方阵、火銃兵、弓箭手……三万大军结阵而行,直逼城下。 军势磅礴,令人窒息。 …… 而在黄龙河北岸,高坡上。 林丹汗立马於苏鲁锭大纛下,脸色铁青,嘴唇颤抖著。 他眼睁睁看著上万骑兵被明军铁骑两波冲阵击溃,狼狈北逃。 他眼睁睁看著独石口城头插上了明军的旗帜。 他更眼睁睁看著南方那支庞大到绝望的明军步兵,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这次是一败涂地.竟又是败於魏忠贤之手! “大汗!退吧!”他的堂兄粆图台吉急道,“独石口已失!南人大军將至!再不走,只怕……” 林丹汗咬著牙,望向南方那面刺眼的掌印大旗,眼中满是不甘:“大元……大元竟屡败於一阉竖之手!苍天何忍!”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撤!” 呜咽的牛角號响彻北岸,蒙古大军全面撤退。残骑如蒙大赦,隨汗旗向北遁入了荒野。 独石口之战,胜负已定。 …… 战后,独石口城內的医帐当中。 魏忠贤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走来,目光落在两张担架上。王世钦的身体已覆盖上白布,气绝多时。王通则独目圆睁,望著帐顶,浑身裹满了绷带。 魏忠贤上前两步,俯身轻抚著王世钦冰冷的尸体,然后又拍了拍王通的肩膀。 “二位將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的忠,咱家都看在眼里了。放心,咱家定一字不落地奏明万岁爷。王將军的身后事,咱家必请旨厚恤。” 他顿了顿,又看向王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赌贏了,你的罪,肯定能赎乾净。好生將养著……拿韃子的人头赎罪,比什么土地银子都过硬。万岁爷,就认这个。” 王通嘶声道:“魏公公…我们…我们终於可以当忠臣了…” 魏忠贤轻轻点头:“王將军求仁得仁,忠烈之气,必彪炳青史。”隨后,他又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咱家也赌贏了……有了这一战,咱家肯定能做大明忠臣了!” “这大明忠臣,原来是可以赌出来的!” (本章完) 第80章 亲爱的读者老爷们,请移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0章 亲爱的读者老爷们,请移步 第80章 亲爱的读者老爷们,请移步 罗罗的拜谢: 罗罗拜谢各位读者老爷! 本书的新书期成绩尚可,感谢各位的追读,该拿的推荐拿了个遍,算是很不错了。为了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罗罗准备上架第一天就爆它个三十更,9万字,从第80章到第109章!诚意十足了吧?不求別的,就求一个首订,当然也求追订、全订!求一个开门红,给罗罗鼓鼓劲儿,接下去別的不敢保证,日日万更,量大管饱,还要把建奴灭个乾乾净净——就是把建奴灭了,其他不管,都末世了,还指望什么朗朗乾坤?指望不上的。 再说了,满清开国了就是朗朗乾坤?就算是,也和汉人没关係,那就是几十万八旗子弟的朗朗乾坤。所以,本书的崇禎是通透了,他不指望当明君,不指望大明重回太平盛世。崇禎朝啊!王朝末年加小冰河期,全世界就没有什么朗朗乾坤,崇禎怎么可能那么牛逼?难道要改变天地法则?那是修仙,不是歷史。所以本书的崇禎不追求让大明再次伟大,只要不让满清伟大就行了。 但是,罗罗还是敢保证让读者老爷们看个爽!! 就这样,罗罗去爆肝码字了,读者老爷们,明天12点,不见不散! 求首订,求首订!第80章上架24小时內的订阅就是首订!拜託了! (本章完) 第81章 既然朕打贏了,那朕要做的可就太多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1章 既然朕打贏了,那朕要做的可就太多了 第81章 既然朕打贏了,那朕要做的可就太多了!(第一更,求首订) 崇禎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北京城却未见春意,反透著一股倒春寒的冷意。街面上的行人匆匆,少见笑模样。正阳门外大街旁的“正心堂”茶楼里,人声鼎沸。 这“正心堂”素来是清流士子、赴考举子们喜欢盘桓的地方。如今春闈因皇上移驾至清华园督战而推迟,不少滯留京师的江南、东南籍举子便常聚於此,议论时政,针砭时弊。 靠窗的一桌,围坐著几位年轻举子。为首的是史可法,面色沉毅。一旁是管绍寧、庄应会,皆眉头紧锁。最年轻的黄宗羲情绪最为激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不停地划著名。 “郭允厚贪鄙无能,只因攀附著阉党,竟得南京户部!那是留都的钱袋子!崔呈秀,魏阉门下的恶犬,摇身一变成了两淮盐运使!那是天下第一等的肥缺!”黄宗羲声音压著,却压不住那股愤懣,“皇上这用的什么人?行的什么政?分明还是天启朝的那一套,正邪並用,帝王平衡术!如此下去,国事岂有寧日?” 邻桌一北京本地老茶客,穿著半旧的绸衫,听著这边的议论,忍不住插嘴:“几位相公,说句不爱听的。您几位说的那些……咱小老百姓不懂。可皇上这么抄家拿人的,京营里多少老弟兄吃了掛落?光是成国公府名下,就有多少铺子关了张?多少靠著勛贵人家吃饭的营生没了著落?这京城里,多少张嘴指著这些吃饭呢!年节里都比往年冷清!这么搞,是要砸了多少人的饭碗哟!” 史可法闻言,转向老茶客,拱手道:“老丈所言,亦是实情。整顿京营积弊,自是应当。然……操切过甚,恐生事端。当先正朝纲,清君侧,用正人君子徐徐图之,方是正理。” 庄应会点头附和:“更可忧者,乃是辽东!听闻今年辽餉,户部迟迟未拨。皇上莫不是將银子都用於与插汉部交锋了?插汉部虽时有寇边,然究其根本,乃漠北蒙古,与建奴並非一心,甚至多有仇怨。联虏平奴虽未必可行,然逼其倒向建奴,则大明北疆危矣!若因小失大,致辽东有失,建奴破关,则天下震动,其祸远甚於宣府之扰!” 管绍寧也嘆道:“正是此理。如今朝中重心皆在宣大,辽东方面屡次上疏请餉,皆如石沉大海。若辽镇因缺餉而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七嘴八舌,皆觉朝局混沌,前景黯淡。皇上虽看似振作,却所用非人,举措失当,令人心忧。 黄宗羲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一下:“诸君!空谈何益?不如我等联名上书,直陈阉党復起、辽餉拖欠之弊!效先贤公车故事,叩闕直諫!” 史可法却按住他的手,缓缓摇头:“太冲(黄宗羲字),稍安勿躁。叩闕之事,干係重大,需从长计议。且看皇上下一步……” 话音未落,茶馆外大街上,毫无徵兆地,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胜!” “大明万胜!” “万岁爷圣明!”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瞬间淹没了茶馆內的议论。 茶客们都愣住了,纷纷起身,涌向窗边和门口探看。 只见正阳门外大街上,不知何时已挤满了百姓,人人翘首以盼,面露兴奋。街道中央,数名骑士正缓缓而来。 当先一骑,尤为醒目。一名盔甲染尘的军士,双手高高擎著一根长竿,竿顶悬著一幅巨大的绢帛,上面墨跡淋漓,书写著捷报! 其后数骑护卫,人人挺胸抬头,虽面带疲色,却难掩激动自豪。他们齐声高喊,声如洪钟,穿透鼎沸人声: “宣府大捷!” “王师收復独石口!” “阵斩虏首三千级!” “虎墩兔汗望风溃逃!” “大明万胜!” 这是露布飞捷! 茶馆內的举子们也全都挤到了门口,看著那高擎的捷报绢帛,听著那震天的欢呼和军士洪亮的报捷声,感受著周围百姓发自內心的狂喜。 方才还在忧心忡忡的管绍寧、庄应会等人,脸上已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竟是大捷!收復独石口!斩首三千!”管绍寧喃喃道,“真乃难得之大胜!” 庄应会也抚掌:“如此一来,北线可暂安矣。万岁爷……果有决断!” 史可法虽未言语,但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目光隨著那露布移动,隱隱有光芒闪动。 唯有黄宗羲,眉头锁得更紧。他看著欢呼的人群,听著身边同儕瞬间转变的口风,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低声自语: “方才还在抨击朝政昏暗,转眼捷报至,便齐颂圣明……整顿京营触及利益,便是操切昏聵;边关斩將夺旗,便是圣心独运。这……便是世情与人心么?” …… 西苑,清华园挹海堂。 这里的气氛,与北京城內的沸腾截然不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狂喜。 崇禎手里攥著那份由魏忠贤、尤世威、朱之冯、侯世禄联名发来的详细捷报奏章,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已经反覆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头积压数月的巨石! “好!好!好!” 他猛地抬起头,连说三个“好”字,声调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多日来的焦虑、隱忍、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难以遏制的畅快,他放声大笑,笑声在殿堂中迴荡。 “哈哈哈哈!好一个尤世威!好一个侯世禄!好一个曹文詔!好……好一个魏忠贤!” 侍立一旁的徐应元、王承恩等內侍连忙跪倒:“恭贺皇爷!天佑大明!” 正在召对的阁臣黄立极、孙承宗,兵部侍郎李邦华,户部尚书毕自严四人,也是面露惊喜,齐齐躬身:“臣等为陛下贺!此乃陛下运筹帷幄之功,將士用命之果!” 崇禎笑著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他踱步到殿中,扬了扬手中的捷报,脸上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锐气。 “运筹帷幄?朕不过是信对了人,给了他们该给的粮餉!”他目光扫过四位重臣,声音洪亮,“此捷意义非凡!它不仅收復了一座雄关,斩杀了数千韃虏,更是打出了我大明的军威!打掉了插汉部的气焰!更重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深沉而极具压迫感: “它给朕,给朝廷,打来了底气!打来了……彻查整顿的底气!” 黄立极、孙承宗、李邦华、毕自严四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崇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殿宇,直指山西、直指京营。 “有了这场大捷打底,朕看谁还敢聒噪!看谁还敢以边患为由,阻挠朝廷整肃內部!” 他猛地一挥手臂,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接下来,朕要做的可就太多了!” “第一,彻查京营!李邦华,著你与卢九德、张之极,依据清华园內那些蠹虫交代的罪状,给朕一查到底!所有贪墨军餉、侵占屯田、私役兵卒者,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空出来的兵额,给朕彻底釐清!” “第二,查封代王府!王在晋、田尔耕他们想必已经將代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了。旨意即刻发出,著他们不必再有顾忌,给朕封!代王府二百余年积攒的家当,正好充作朕练新军、实边镇的餉源!现在先封了,之后朕会派人去查抄!” “第三,”崇禎的声音更冷,“彻查晋商!朱纯臣通虏,军械火药是怎么卖出去的?必有其渠道!著锦衣卫、东厂,给朕严查范永斗、王登库等晋商巨贾!凡有通虏嫌疑者,抄家灭族!其家產,悉数充公!朕要藉此机会,一举整顿边贸,將这通往塞外的贸易渠道,牢牢攥在朝廷手中!” 四条旨意,一条比一条狠厉,一条比一条惊人! 黄立极、孙承宗等四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一场大胜之后,皇上会稍作缓和,以稳为主。万没想到,皇上竟要借著大胜的威势,以更猛烈、更酷烈的手段,掀起一场席捲京营、宗藩、边商三大领域的滔天巨浪! 这位年轻的天子分明是要借著大胜的东风,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崇禎新政啊! 崇禎看著他们惊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怎么?诸位爱卿觉得……朕操切了?” (本章完) 第82章 新京营,时间紧啊!(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2章 新京营,时间紧啊!(第二更) 第82章 新京营,时间紧啊!(第二更) 太操切? 首辅黄立极听见崇禎的发问,心里就是一哆嗦:这小皇帝,手太黑,太快!他麻利地深揖到底,立刻表忠:“老臣不敢!陛下乾纲独断,雷霆扫穴,一举廓清了宣府的阴霾,臣……唯有钦佩!” 孙承宗面色凝重。皇帝此举固然痛快,却也彻底得罪了京中的勛贵和大同的宗室、山西的豪商。但他没法劝,宣府大捷是实打实的军功,皇帝此刻的威望正隆。何况那些人的罪行確凿! 他只得沉声道:“陛下圣明。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京营、代藩、晋商之弊,確已非刮骨不足以疗毒。” 兵部侍郎李邦华和户部尚书毕自严紧隨其后,躬身附和:“臣等附议。” 崇禎见四位重臣表了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还是打胜仗涨威望啊!那些打败虎墩兔汗前难推的改革,趁这次大捷,正好推行。 至於代价……京中的勛贵、大同的王府、山西的好商,统统都是! 黄立极上前一步,再次请旨:“陛下,京营、代王府、晋商三事千头万绪,不知欲如何次第推进?臣等谨遵圣諭。” 崇禎的手指轻敲著御案。 “京营的事儿,李邦华、卢九德、张之极不是查清了么?”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十几万的额兵,吃到了不足四万。好大的窟窿,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一扬:“拿到廷议上去!让內阁、九卿、科道、还有那些勛贵,都议一议!朕要听听,对这空额贪餉该怎么处置?对京营的整顿又有什么章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立极心下明了,这是要把难题扔给整个朝堂,让“帝党”和东林党去咬勛贵和京营的將官。他小心地追问著:“请陛下明示……” 崇禎冷笑道:“朕是宽仁,念他们祖上有功,不忍遽加严刑。但是,”他话锋转冷,“议罪银,赎罪田,该交的,一文一亩也不能少!让廷议擬个章程,谁该罚多少,清清楚楚!” 暖阁里的几人瞬间明白了。 皇上这是要借“帝党”、东林党之手,往死里刮勛贵和京营將官的钱袋子!这些人没了兵权,又失了圣心,正是最好捏的软柿子,而且要狠狠地捏,最好捏爆掉! 崇禎心里冷哼著。 这帮蛀虫,就当是“崇禎新政”的又一批“代价”!任何改革,哪有不付代价的? 江南那帮有钱佬,眼下还够不著,暂时不动。 边军的將门,手里真握著刀把子,逼急了会反,只能许他们戴罪立功。王世钦、王通表现就很好,得狠狠地表彰! 唯独北京城这些勛贵和京营的老爷,把安身立命的刀把子都贪没了,那就別怪朕手黑,老老实实地当“代价”,出钱出血吧!若献得积极,就收下当抄家狗,將来还能去江南收拾和替代南京的勛贵——那帮人比北京的勛贵更废物,贪得却一点都不少,不狠狠地爆他们的金幣可对不起列祖列宗。 “还有,”崇禎接著道,“蛀虫整治后,京营要怎么重整,廷议上也得出个办法。一年一百多万两的银子,六七十万石的粮食,就算照御前亲军的模样,养出五万能战的精兵,总没问题吧?” 他像是自语,又像说给臣子听:“或许……还可以让新京营和御前亲军合併,整编出六万人的新京营,也好拱卫京师。” 黄立极三人心头再震。 皇上这是对旧京营彻底死了心,要另起炉灶,打造完全忠於自己的新军!而且要用京营的钱粮养这支新军…… “臣等明白。”三人齐应。 “至於代王府……”崇禎的语气更冷了,“自然要抄没!代王朱鼐钧,窝藏钦犯朱纯臣、里通外番、盗卖军资、侵吞军田,王在晋和田尔耕报来的,铁证如山!” 他看向黄立极:“也让廷议议一议,该如何处置。朕,要听听公论。” 黄立极立刻躬身:“陛下,如此十恶不赦之大罪,国法祖制俱在,臣以为廷议必是请旨抄家、废为庶人,以正国法!” 孙承宗和李邦华也点著头。这罪过大,谁也不敢、不会替代王说话。代王府,完了。二百多年的积累,顷刻就要化为“帝有”!真正是辛辛苦苦二百多年,一朝回到“大明前”。 崇禎点著头,对这结果毫不意外。 但只抄一个代王府可不过癮! 他又道:“代王一脉,人丁兴旺。底下还有七家郡王府,朕听说灵丘王府尤其了得,宗室上千。代王谋逆,他们同气连枝,就在大同,难道全是聋子瞎子?就没一个参与,没一个知情?”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廷议得让田尔耕、许显纯给朕好好地查!一查到底!” 黄立极三人背后泛著寒意。 皇上这是不肯罢休,要顺著藤蔓,把七个郡王府也一併揪出来!代王是“大宗”,大家长谋逆败露,这些“小宗”一家一个“知情不报”、“纵容包庇”的罪名,绝对跑不掉。 而且,皇上还要用廷议和公论来对付他们!这恶人,还要让廷臣来做! “陛下圣明,”黄立极低声道,“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查清后,该如何处置?” 崇禎漠然道:“该降爵的降爵,该削籍的削籍,该送凤阳高墙的,就送过去!大明,不需要这种吃里扒外、通番卖国的藩王宗室!” “臣等遵旨。” 最后,崇禎的目光幽深,提到了最后一项。 “还有那些『边商』。”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朕听说有什么晋商八大家?朕看是八大蛀虫!朕已让魏忠贤、田尔耕他们顺著朱纯臣、王登库、代王这条线,给朕好好地摸一摸,顺藤摸瓜!” 他顿了顿,强调:“这件事,牵扯军机隱秘,就用不著先廷议了。等查个水落石出,拿到了真凭实据,再让廷议去討论,日后该如何严管这些边商!大明的铁器、火药,绝不能变成城外建奴手里,用来杀伤我大明將士的利器!” “是!” 四人齐声领命,暖阁內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炭火的细响。 崇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望著重臣躬身退出暖阁的背影,崇禎缓缓地靠回了椅背,目光投向了窗外灰濛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崇禎二年十月二十七日,黄台吉亲率十万大军,绕道喀喇沁蒙古,突破喜峰口还有一年零八个月多一点,时间紧啊!” 他收回了目光,铺开了特製的黄纸,提笔疾书著。 “忠贤:宣府之事,卿有功,朕心甚慰。然北虏未靖,虎墩兔虽败,其势犹存,久必为边患.” 原来崇禎打算招抚虎墩兔汗了! 他之前对虎墩兔汗的强硬,一是为“贏”——谁家还没点贏学?打仗贏了,做什么都有理!二是为把这蒙古跑路绿帽汗打怕了后再拉来当撕咬建奴的狗子! 己巳之变转眼就要来了,对抗建奴的力量多一点是一点啊! 崇禎接著写道:“今有王通,阵前赎罪,又熟知关外的路径。当可委以重任。著尔遣心腹,会同王通的可靠部属,择密道与虎墩兔汗联络。务求隱秘。” 写到了此处,他想起被俘的叶赫第二美女苏泰,又添了几句: “叶赫那拉氏伤势如何?若其伤势尚可,可著涂文辅护送其人来清华园见朕!” 最后,他重重地落笔: “此事关乎北疆,著尔密速行之!一切进展,直奏朕知。切切!” 写罢,他取过了小璽,郑重地盖上了印。 (本章完) 第83章 叶赫第二美女,你可服了?(第三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3章 叶赫第二美女,你可服了?(第三更) 第83章 叶赫第二美女,你可服了?(第三更) 宣府镇城,镇守太监府的地牢。 火把噼啪作响,光线昏暗摇曳。空气里混著血腥味、霉味和阴冷的气息。王登库,这个昔日王家商號的大掌柜,如今蜷在墙角,脸色灰败,涕泪横流。绸缎的棉袍污跡斑斑,一只千层底的云头履不知丟在了哪儿。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身旁站著提督宣府镇军前粮餉太监涂文辅和两个面无表情的小火者。一个司礼监隨堂太监正伏案疾书。 “魏公公……魏老祖宗!”王登库嗓子嘶哑,膝盖蹭得生疼,带著哭腔,“小人是冤枉的!小人是正经买卖人!替代王府、成国公府跑腿的!小人族里一个妹子,还在成国公府上做妾……跟王府承奉正庞玉贵庞公公交情深厚!都是乡里乡亲……”他挤出諂媚的笑,“求您……看在王爷和公爷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魏忠贤抬了抬眼,脸上浮起一团和气,像是听老熟人閒聊,还微微点头。“哦?庞玉贵庞公公?咱家知道。跟王府走得近,成国公府里也有人?你原来有后台?怪不得买卖做得大……嘖。”他转向记录的太监,“记下了?替代王府、成国公府做买卖,族亲关係,与庞玉贵交好,可漏了甚么?” “回老祖宗,一字不落。”太监恭敬答道。 王登库看著那笔动得飞快,心里发虚,但仍拼命点头:“是是是!小人句句属实!求公公明察!” “好,好。”魏忠贤笑眯眯地,身子往前倾了倾,显得格外亲切,“那王掌柜,你再仔细说说,你和成国公府、代王府,具体做些什么买卖?” 王登库忙不迭地回答:“就是些……放债取利、买卖粮食、牲口转运……都是规规矩矩的营生!绝不敢违法!”他偷瞥魏忠贤的脸色,见对方笑容愈盛,心下稍安。 魏忠贤点头:“规矩好,规矩好啊。那……成国公府和代王府在你家老號里,该存著不少银钱吧?生意周转,数目不小?” 王登库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有!有!公公圣明!前后存了几十万两!都记帐呢!”他自觉抓住生机,“公公,只要您高抬贵手,放小人出去……小人必有厚报!必有厚报!”他甚至盘算能从商號支些银子打点——这位魏公公交了不少议罪银、赎罪田,总该捞回一点吧? “好,你有数就好。”魏忠贤笑容不变,“还有吗?大同城內的七家郡王府,一百多家將军府和你家有什么往来吗?” “有有有”王登库现在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代王和朱纯臣都“卖”了,还怕多卖几家郡王和宗室將军? “那就都交代出来吧!”魏忠贤接著忽悠——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我说,我说”这个王登库为了討好魏忠贤,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跟倒豆子一样,能说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个乾净。 魏忠贤扬了扬下巴,记录的太监立刻將几张墨跡未乾的供状拿到王登库面前,递上红印泥。 “王掌柜,画个押吧。画了,咱家心里更敞亮。”魏忠贤声音温和得像哄孩子。 供状不画押可算不上铁证! 虽说王登库没有交代“要命”的买卖,但是那不重要,就凭他帮逆贼管钱这一桩,足够让他所有的保护伞都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没了保护伞.他怎么死,就看万岁爷的心情了。 王登库被那笑脸迷住,只觉出路在即,慌忙颤抖著蘸了红泥,在每张纸的空白处按上手印。按完最后一个,他满怀希望地抬头:“公公……那小人……何时能走?” 魏忠贤一脸和善的奸笑,点点头道:“快了。咱家这就送你……去见你想见的王爷和公爷。” 王登库觉得有点不对,但仍然朝魏忠贤连连拱手称谢.大概是要谢谢魏忠贤给他挖了个足以埋葬他一家老小的深坑吧? 不过魏忠贤这人也有心善的时候,这会儿他可不会立即撕掉王登库的幻想——人要是没了希望,说不定就不活了!而王登库活著的价值肯定更大! 他琢磨著先把王登库交上去,再看看万岁爷的意思——和王登库干差不多买卖的晋商可多著呢!如果万岁爷嫌“吃不饱”,就拿王登库自己交代的罪证来逼他揭发同党魏忠贤有信心为万岁爷抄他个二三百万两 正琢磨好事儿呢,涂文辅凑上前,低声道:“祖爷,方才急递到了,是……万岁爷给您的密旨。” 魏忠贤脚步一顿,脸上奸笑化为郑重:“回书房看。” 书房內。 涂文辅小心捧出一个火漆木盒。 “厂公,是万岁爷的亲笔密旨。”涂文辅低声道。 魏忠贤在主位坐下,闭目养神般道:“念。” “是。”涂文辅展开黄纸,清晰低声念诵。烛光跳动,映著魏忠贤平静的脸,他手指轻敲扶手,细听每一字。 涂文辅念毕,书房静了片刻。 魏忠贤睁眼,摸著下巴道:“万岁爷的意思……是要咱们联络虎墩兔汗议和.这又是一桩重任啊!” 涂文辅笑著恭维:“万岁爷越来越倚重祖爷了。” 魏忠贤含笑点头。此番宣府之行他確实赚得盆满钵满,直接翻身了! 想到此,他对涂文辅道:“文辅,万岁爷对你也是看重.护送苏泰福晋去清华园.亦是重任!” …… 数日后,一路风尘僕僕却隱秘的车队,於暮色四合时,驶入京西清华园。 此处虽非紫禁大內,却別有皇家苑囿的肃穆清幽。苏泰那拉氏在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搀扶下,走下马车。她换下一路风尘的袍服,穿上了涂文辅提前备好的蒙古贵妇服饰。 肩上被王通踹伤的旧痛未愈,仍隱隱作痛,但更令她心神不寧的是此行的目的与即將面对的那个人。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惶恐与期待。 塞外草原的规矩便是强者为尊,弱者臣服! 她身为叶赫第二美女被大明天兵所擒,送至大明皇家別苑,即將面见大明天子.天子若对她满意,之后种种不言自明。 在涂文辅低声引导下,她穿过几重寂静庭院,来到一处暖阁外。门帘被太监挑起,里面灯火通明,暖意混著淡淡檀香扑面而来。 里面传出一声“宣”。一旁涂文辅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垂首步入,不敢直视,依著入宫前紧急学来的礼仪,深深拜伏於地,用生硬却清晰的汉语道:“罪妇金氏苏泰,叩见大明皇帝陛下,恭祝陛下万福金安。” 暖阁內一时寂静。片刻,一个年轻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抬起头来。” 苏泰心尖一颤,依言缓缓抬头。先见御案上文书堆积和一方印璽,隨后,她看到了端坐案后的那位皇帝。 剎那间,她呼吸几乎一滯。 在来的路上,她想像过许多模样:或威严冷酷,或老谋深算,或如努尔哈赤般雄壮粗獷……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位俊朗清瘦的少年! 就是他?就是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皇帝,麾下军队打得勇冠蒙古的呼图克图汗丟盔弃甲,令她的部眾血流成河,让她这北元福晋跪伏於此? 正失神间,崇禎亦打量跪伏的这位叶赫福晋。 这叶赫第二美女確有几分姿色,眉宇间带著塞外女子的英气,鼻樑高挺,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呈健康蜜色,烛光下別具光彩。虽跪伏於地,脊背却挺直,透出几分不肯完全屈服的倔强。確是一位出眾的塞外佳人。 “苏泰,可服了?”崇禎温声道。 苏泰猛地回神,再次深深拜伏,前额轻触冰凉的金砖地面,用儘可能恭顺的语气答: “大明天威,妾……心服口服。” (本章完) 第84章 苏泰福晋,朕支持你替不孕不育的虎墩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4章 苏泰福晋,朕支持你替不孕不育的虎墩 第84章 苏泰福晋,朕支持你替不孕不育的虎墩兔汗生儿子(第四更) 服了……就好了! 崇禎对这位叶赫第二美女的底细心知肚明。就是她,后来给虎墩兔汗生下了唯一的儿子额哲。 虎墩兔汗有八个老婆,七个都没动静,就她一个生了。而且还是在虎墩兔汗年事已高之后……就这治疗不孕不育的本事,確实就不小。 更绝的是,这女人投降建奴都投出了花样,不知从哪儿弄来块玉石,刻了个“传国玉璽”献给黄台吉。黄台吉也是个贱人,拿著这“苏泰造”,硬说是“大秦造”,转头就说自己有天命还称帝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崇禎心中冷笑。这么个会来事的女人,既然服了软,就该物尽其用。送回虎墩兔汗身边,帮著生儿子!虎墩兔汗那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啊。不然,便宜了谁? 想到这里,他看著苏泰,语气又柔和了一点:“既然服了,可愿再回虎墩兔汗身边?” 苏泰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看著御座上的少年天子,那张脸看著还是个大男孩的模样,可那眼神却有点高深莫测。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回去?是一个人回去,还是要带个“朮赤”回去? 崇禎没等她回答,接著道:“苏泰,你家那个虎墩兔汗……还没儿子吧?你们就不急?” 苏泰又是一愣,脸上掠过了复杂的神色,低低嘆了口气:“回陛下,虎墩兔汗虽有八大福晋,但……至今尚无子嗣。” 她心里也苦,这事儿,光她一人著急有什么用?八个老婆都没动静,问题在谁,不言自明。 崇禎嘴角一勾,带著鼓励:“那你还有机会。努努力,將来就是汗太后了!” 苏泰心下一抽。汗太后?听著尊贵。可……这事儿光我努力不行啊!大汗他……她不敢深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崇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朕会支持你的。” 苏泰赶紧叩头:“奴婢谢陛下隆恩!”心里却嘀咕:有您支持,我就能怀上?这话听著怪……不过,大明天子支持,总归是好事。 “不必客气。”崇禎摆了摆手,语气转冷,“让你当汗太后,对朝廷、对插汉部,都有好处。” 苏泰连声称是,心里却明镜似的:我当太后对朝廷有好处,对插汉部或许也有点好处,可对大汗……那可没半点好处。大汗只要活著就轮不到我当太后 崇禎没理会她的小心思,继续拋出了诱饵:“大同那边,前些日子抓了两千妇孺,说是你的人。朕已令大同总兵府好生照看,不得怠慢。”他顿了顿,看著苏泰骤然亮起的眼睛,“等两边讲和,你就带著他们,再回草原,重建你的万户斡耳朵。” 苏泰的心猛地一跳。她的部眾!她的根基! 崇禎的声音带著篤定:“今后,你的万户斡耳朵,就在大同、宣府边墙外游牧。一边替朕看著边墙动静,一边还能做些边贸买卖。朕保你的部族衣食无忧。” 这是要她做大明的狗! 苏泰脑中瞬间闪过了这念头。但这並不让她反感。相反,她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部眾回来了,地盘有了,贸易许可有了,天子支持也有了!儿子可能也会有,嗯,只要天子支持,还怕没有儿子?有了儿子,將来还能当太后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再造之恩,奴婢永世不忘!今后定当唯陛下马首是瞻!”苏泰激动得连连磕头,言语间充满了恭顺和感激。做大明的狗,多幸福啊!有骨头啃,有窝待,有人撑腰,还会有儿子! 崇禎对苏泰的態度十分满意。这女人,识时务,懂进退,知利害,还很会给不孕不育的老公生儿子。 “好。”崇禎点头,“既如此,你就给虎墩兔汗写封亲笔信。劝他悬崖勒马,和本朝结盟,共抗建奴。” 苏泰抬起了头,小心地问:“陛下,只结盟便可?” 崇禎眼中精光一闪:“结盟便可。不过……”他话锋一转,带著诱惑,“他若愿称臣纳贡,朕可允他吞了顺义王(土默特部)的地盘!否则……归化城,他不能要!” 他盯著苏泰:“至於市赏。若虎墩兔汗愿称臣纳贡,朕可考虑把给顺义王的份额给他。否则……”崇禎语气一沉,“只要你拿回属於你的万户斡耳朵,朕就通过你,和你的部眾互市!另,每年再单独给你三万两白银的赏赐!这是你的斡耳朵替朕守边的酬劳!” 赤裸裸的拉拢!明目张胆的扶植! 崇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若虎墩兔汗不愿当大明的狗,那就扶植你苏泰来当!用你的万户斡耳朵,先当中间商,等將来虎墩兔汗归天了,你就当太后,挟大汗以令草原。 苏泰的心砰砰直跳,这好处太大了。她沉默了片刻,脑中飞快地盘算著。最终,她再次深深地拜伏,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 “奴婢苏泰,在此立誓!若虎墩兔汗冥顽不灵,不甘臣服大明,奴婢在拿回万户斡耳朵后,愿代大汗向陛下称臣!若苍天眷顾,奴婢將来真有幸成为插汉部太后,必率整个插汉部,归附大明,永为藩篱,绝无二心!” 崇禎看著跪伏在地的苏泰,缓缓地点了点头,笑道:“好。朕记下了。” 同一时间,紫禁城东阁內,气氛凝重。 一场关乎代王府的廷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皆是朝廷重臣:吏部尚书黄立极、兵部侍郎李邦华、礼部尚书来宗道、刑部尚书薛贞、工部尚书李从心、户部尚书毕自严、左都御史孙承宗、通政使杨绍震、大理寺卿张九德。勛贵方面,英国世子公张之极、定国公徐希皋在座。宗人府丞由武清侯李诚铭兼领,此刻也坐在一旁。 今日廷推的议题有二,首项便是如何处置胆敢勾结插汉部、意图谋逆的代王朱鼐钧! “代王朱鼐钧,身为太祖苗裔,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与插汉逆酋林丹汗暗通款曲,图谋不轨!其罪滔天,万死难赎!”刑部尚书薛贞率先发难,言辞激烈,“臣以为,当削其王爵,废为庶人,押赴凤阳高墙,终身圈禁!其王府属官,知情不报者,一律严惩!” “薛尚书所言极是!”工部尚书李从心立刻附和,“此等悖逆之举,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其他藩王?何以正纲纪、肃朝纲?必须严办!” “对!严惩不贷!” “绝不能轻饶!” 一时间,阁內群情激愤。无论是东林背景的,还是非东林的,在处置藩王谋逆这种触及王朝根本的问题上,態度出奇一致。喊打喊杀之声不绝於耳。削爵、圈禁,几成共识。代王这倒霉蛋,註定要成为崇禎新政的“代价王”。 武清侯李诚铭作为宗人府丞,听著眾人喊打喊杀,眉头微皱,最终也开口和大家一起声討代王。 毕竟代王自己作死(实则特別倒霉),朱纯臣就在他府里逮住的,这谁也保不了。 首辅黄立极坐於上首,脸上全是忠诚和义愤。待声稍歇,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代王之事,罪证確凿,严惩乃题中应有之义。诸位大人所见略同,本阁部亦无异议。待议定具体惩处条款,呈报圣裁便是。”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声音也沉了下来: “然则,代王谋逆一案,牵连之广,恐不止於代王府一脉。”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方才还群情激愤喊著要严惩代王的诸臣,此刻都屏息凝神,望向了首辅。 黄立极面色凝重,仿佛字斟句酌:“代王朱鼐钧勾结逆臣朱纯臣,里通插汉部林丹汗,盗卖军资,侵吞军田,图谋不轨……此乃十恶不赦之罪。然,代王一系,人丁兴旺,有灵丘王府、广灵王府、潞城王府、山阴王府、襄垣王府、乐昌王府、汾阳王府等七家郡王府。”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代王为其大宗,七家郡王皆为小宗,平素往来密切,利益盘根错节。代王行此大逆之事,歷时非止一日,动静非同小可。那七家郡王府,难道儘是聋子、瞎子?就无一人知晓?就无一人参与?即便果真未曾参与,知情不报、纵容包庇之罪,恐怕……也是逃不脱的吧?” (本章完) 第85章 太黑了,皇上的心实在太黑了!(第五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5章 太黑了,皇上的心实在太黑了!(第五 第85章 太黑了,皇上的心实在太黑了!(第五更) 东阁里静得嚇人,几位尚书和勛贵们互相瞅著,心里都咯噔一下。 首辅这是要下死手啊!要把代王一家子连锅端? 一直没吱声的孙承宗这时候重重一点头,开口了,声音沉得很:“元辅说得在理!藩王造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哪能只办一个头儿就算了?那七家郡王府,跟代王府住一个城里,穿一条裤子,能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糊弄谁呢?为了江山安稳,必须往死里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按国法严办!” 兵部侍郎李邦华马上接话,一点不含糊:“孙总宪说得对!边关安危比天大!代王能勾结蒙古人,倒卖军火粮草,没那几家郡王打掩护能成?不狠狠查办,怎么整顿边镇?臣附议!” 户部尚书毕自严板著脸拱手:“臣也附议!那七家郡王在大同二百多年,吞田地、逃税赋的事肯定没少干。正好藉此机会一块清算,抄出来的钱粮还能补辽餉、练新兵!” 刑部尚书薛贞、工部尚书李从心几个互相使个眼色,瞬间明白了——这哪是黄立极和孙承宗他们的意思?分明是清华园里那位皇爷借著打胜仗的势头,要往死里整代王一族!这是不顾亲戚情分,要抄家捞钱充国库啊! 那位皇上虽然手黑,但今天这场合谁也不敢唱反调。毕竟代王谋反是铁证如山……朱纯臣就是从他府里抓的!朱纯臣又涉嫌勾结虎墩兔汗! 这么一来,代王勾结韃子、串通京营头子图谋不轨的罪名可就坐实了……这罪名太嚇人。谁沾上一点都得完蛋! 想通这点,几人再没犹豫,赶紧起身: “臣等附议!” “就该这么办!” “必须严查!”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和定国公徐希皋这俩勛贵代表,后背冷汗直冒。看著文官们同仇敌愾的架势,他俩心里直打鼓。皇上能顺著代王这根藤把七个郡王一锅烩了,难道不能顺著朱纯臣这根藤把北京城的勛贵全收拾了? 藩王是肥猪,勛贵就不是了?更肥吧?京营都快被勛贵掏空了……一年一百多万两银子,六七十万石粮呢! 不行,得赶紧表忠心! 两人不敢耽搁,赶忙站起来表態:“臣等也觉得元辅和各位大人说得对!宗室犯法,跟老百姓同罪!必须严查!” 转眼功夫,满屋子大臣全都向清华园里坐著的那位万岁爷献上了赤胆忠心! 首辅黄立极看著这场面,老脸上没啥表情,只微微点头:“既然各位大人都没意见,那就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和锦衣卫一块办。把代王谋反的案子,连带那七家郡王府的事,查个底朝天,写清楚奏报,等万岁爷圣裁!” “臣等附议!”眾人又齐声答应,声音里透著股邪乎的兴奋。谁都明白,大同那几家郡王府二百多年的老底,这回要全充公了,变成皇帝內帑和国库里的数字了。 黄立极好像挺满意,歇了歇,那双昏花却锐利的老眼又扫了全场一圈,平稳地拋出下一个话题:“代王家的事定了,说说更要紧的——京营!” 这俩字一出来,东阁內的气氛立马又绷紧了,尤其是张之极和徐希皋,刚下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京营的烂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谁都清楚。”黄立极语气平淡得像说家常,“吃空餉、剋扣粮餉、拉兵丁干私活、倒卖军资……啥缺德事都干!弄得天子亲军空了一多半人,根本不能打仗,形同虚设!这是京城头號隱患!” 他看向李邦华和孙承宗:“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得来一场狠狠的整顿!凡有上述罪行的军官,不管官多大、啥背景,查实了一个不留!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绝不饶!” “元辅说的,正是兵部想的!”兵部侍郎李邦华立刻声援,一点不拖沓,“特殊时候得用重刑!京营烂到这地步,不用狠招镇不住这帮混蛋!臣觉得,就该借这机会,把所有吃空餉、贪污、瀆职的全清查,有一个办一个!” 孙承宗也慢慢点头,沉声道:“確实该这样。京营是天子禁军,守家的根本。现在空额多成这样,军资又给盗卖了大半,真有事指望谁?只有从严从快办一批罪大恶极的,才能重整。臣附议。” 又来了!又是“帝党”和东林的人一唱一和,立马定调! 张之极和徐希皋坐著,头皮发麻。他俩门儿清——这哪是黄立极、李邦华的意思?分明还是清华园里那小爷的意思!这小皇帝……是要往死里整人啊! 京营那点破事,在座谁不知道?他们两家作为勛贵头子,京营最大的受益者,底下军官吃空餉、喝兵血,哪件事背后没他们默许甚至插手?现在朱纯臣谋反事发,京营被掏空的老底全露了,七八十个骨干军官还扣在清华园写材料……那里面能没他俩的事? 现在问题根本不是京营有没有事,是皇帝想查到哪步,整多狠!会不会顺藤摸瓜,把他俩这最大的瓜也摘了! 两人飞快交换眼神,都看出对方又怕又没辙。形势逼人,把柄在万岁爷手里,而且万岁爷还刚打了胜仗,威风大著呢!他们除了“献忠”,还能咋办?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先站起来,一脸沉痛,语气却异常坚决:“元辅、各位大人,京营搞成这样,我们勛贵子弟实在对不起皇上,罪过大了!就该彻底查,往狠里办!不管涉及到谁,绝不能手软!英国公府……全力支持!” 定国公徐希皋赶紧跟上,说得更直白:“对!查!一查到底!该杀就杀!正好腾地方,选真有本事的为国效力!”这话几乎明说愿意让利保平安了。 黄立极看著俩勛贵“深明大义”,却没有一点要放过他们的意思,按既定方案拋出更具体更狠的整顿措施: “光查办、严惩,除不了根,重塑不了京营。”他声音平稳,內容却炸裂,“万岁爷意思很明白——京营人数,要大砍,精简到五万实额!” 这数一出,连孙承宗和李邦华都微微动容。五万!比现在帐上十多万直接腰斩还多! 黄立极接著说:“不止这样。现有营伍编制,全打散重编。所有官兵,上到提督总兵,下到小兵,全部重新选!只看本事,看功劳,留精壮能打的,用战功赫赫的,老弱、空额和不能用的全裁掉!”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张之极和徐希皋身上:“办贪腐是治標,这样裁员重组、重整营伍,才是治本!只有这么干,才能真正做到兵精粮足武器好,让京营重新当天下精锐之首,不愧天子亲军名號!” 狠!太狠了! 张之极和徐希皋听得心惊肉跳。裁五万人,打散编制,全员重选……这是要把京营掌控权毫不留情收归帝有啊! 但他们会反对吗?不会。因为他们“忠”! 两人只能再次起身,声音比刚才还“诚恳”: “陛下圣明!元辅老成谋国!京营烂到这地步,不用这猛药不行!臣等全力拥护!” “对!就该这么干!臣等……绝没二话!” 黄立极把眾人反应尽收眼底,最后总结:“既然这样,就请兵部李侍郎主笔,把今天议的——严办代王一门、彻底整顿京营、裁员、重选官兵这些事,详细写本题本,奏请万岁爷圣裁!” (本章完) 第86章 张之极:我要献忠,我要当张献忠(第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6章 张之极:我要献忠,我要当张献忠(第 第86章 张之极:我要献忠,我要当张献忠(第六更) 二月初三,清华园,挹海堂。 堂內烧著地龙,暖得让人发燥。可坐在里头的大臣们,却有不少人觉得后脊樑一阵阵发寒。 吏部尚书黄立极和兵部侍郎李邦华先开了口,把昨日廷议要彻查代藩、整顿京营的事,细细稟报了一遍。 崇禎皇帝穿著常服,靠在御座上,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到黄立极说到要严查代王府及其附属的七家郡王府时,崇禎忽然嘆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声音也沉痛起来:“代王谋反,朕心里…真是难过啊。” 底下大臣们立刻都屏住了呼吸,垂下眼皮,做出感同身受的肃穆样子。 崇禎抬手,用指尖按了按並无泪水的眼角,继续道:“一想到代王下面的那些小宗,或许也有被牵连进来的,朕这心里,就更难受得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朕是皇帝!身系天下安危,不能坐视代王一脉通番谋逆!所以,不得不对有罪的代王和其他郡王施加惩罚。这…这也是《皇明祖制》上规定的!” “皇上圣明!”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为天下计,忍痛割爱,实乃英主!”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一片颂扬声中,崇禎脸上的悲戚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深思的表情。他又嘆了口气,像是自我感动,又像是真的忧心忡忡。 “可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代王和下面的那七家郡王,乃是大同城內数千宗室的宗主。如今宗主被废黜,下面的人,难免会心怀怨恨吧?” 堂內瞬间安静了不少。 崇禎仿佛没察觉,自顾自往下说,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几千个將军、中尉聚在一处,人人心怀怨望…而大同又是九边重镇,紧贴著蒙古。这要是有什么万一,出了紕漏,可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挹海堂里彻底没了声响。 连最铁桿的“帝党”头目黄立极都低下了头,盯著自己的脚尖,死活不接这个话茬。 搞完了大同城里的八个王爷还不够?还要对下面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年到头连禄米都领不到几斛的“將军”、“中尉”下手? 那可是好几千人!而且个个都姓朱!这恶名,谁担得起? 文官们,无论是帝党还是东林,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帝党的人刚交了议罪银,觉得自己已经“无罪一身轻”,不想再沾这浑水;东林的人则觉得自己本就清白,更没必要去当这个恶人。 场面一时僵住了。 崇禎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一张张装糊涂的脸上滑过,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有真正的忠臣,才会替自己解决大明朝宗室泛滥的难题 就在这时,勛贵班列里,有人动了一下。 定国公徐希皋站起身,衝著御座一躬身,开口道:“陛下圣虑深远!让几千个將军、中尉聚集在大同一城,的確风险极大。万一有宵小之徒从中煽动,勾连外敌,后果不堪设想。毕竟,代王…呃,罪藩朱鼐钧,確实勾结了虎墩兔汗。”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清晰了些:“故此,臣以为,將大同的宗室分散一部分到各地安置,避免其聚集生事,乃是稳妥之上策!” 崇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更封…倒是个好办法。”他沉吟著,“朕的皇权,给他们更封倒也使得。只是,这花费恐怕不小啊。沿途车马、安家置业,都是一笔开销。” 他抬眼,像是徵求眾人意见:“而且,那些世代居住在大同的宗室,就愿意背井离乡吗?万一闹出事端来,又该如何是好?” 徐希皋一时语塞,这细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但他开了这个头,就够了。 另一边的英国公世子张之极猛地反应过来,心里暗骂一声“让徐家这老小子抢了先”,身子却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 “陛下!”张之极的声音比徐希皋还响亮几分,“臣以为,大同宗室当中,定然有不少人曾为代王府效力,参与过诸多不法之事!即便不曾直接涉及谋逆,但替代王府搜刮民脂、欺压百姓,那也是在为逆藩张目,其罪亦不容轻恕!” 他偷眼瞧了瞧崇禎,见皇上听得专注,便更来了精神,语气也愈发慷慨:“对此辈,朝廷正当严查严办!岂能因其人数眾多便畏缩不前?臣,愿为陛下前驱!” 他心里想的明白,勛贵的价值在哪?就在这“忠”字上!皇上现在需要人当恶人,需要人“献忠”,那他英国公府就得当这个“张献忠”! 崇禎看著张之极,点了点头,心里嘀咕:“这张之极,倒是很会『献忠』…嗯,以后就叫你『张献忠』?不妥不妥,这外號听著就不吉利…” 他心里转著念头,嘴上却道:“英国公世子所言,也有理。不过,大兴詔狱,牵连过广,也非国家之福。” 他停顿片刻,似乎有了决断,声音清晰起来:“不如这样吧。朕也不让田尔耕、许显纯去一一查问那些將军、中尉了。朕,给他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所有大臣都竖起了耳朵。 “只要他们自己主动上奏,提出更封之请,並言明自愿承担迁移之费用,朕就法外开恩,准他们离开大同,另迁他处安置。” 崇禎语速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当然,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就让他们去南京、扬州、南昌、苏州、杭州这几处富庶安寧之地吧。” 底下几个大臣闻言,脸色稍缓。皇上选的这几个地方倒真是不错,是给条活路,不是往死里逼。 可还没等他们这口气松完,崇禎又接著道:“若是其中有人家无余財,实在困顿,朕…可以从內帑中支借一些银两给他们,帮他们安家。” 几位阁老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皇上到底还是仁厚。 但崇禎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天子的真正意图。 “这借支的银两,也不必他们还了。回头,就从他们今后的禄米里,逐年抵扣便是。” 堂內鸦雀无声。 停了他们的禄米! 皇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竟是要甩掉大同宗室这数千人的禄米包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户部尚书毕自严,眼睛猛地亮了。他管著国库,最清楚宗室禄米是个多么巨大的无底洞,几乎拖垮了山西和中央的財政。 他立刻抓住机会,站起身奏道:“陛下圣心仁厚,体恤宗亲,臣等感佩!然,若停了…若以禄米抵扣安家之费,则迁移至各地的宗室子弟,日后以何为生?南京、扬州等地虽好,无米下锅,亦恐生事端啊!”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没了禄米,这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宗室老爷,到了新地方怎么活?难道真要活活饿死他们?那还不如留在大同呢。 所有目光都再次聚焦到崇禎身上。 崇禎似乎早就等著这个问题。他脸上看不出丝毫为难,语气平静地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朱家人,有手有脚,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面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可以准许所有自愿离开大同的宗室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各业,並可…参加科举!” “嗡……” 儘管极力克制,堂下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骚动。 疯了! 皇上这是要捅破《皇明祖训》的天啊! 允许宗室从事四民之业?参加科举? 这…这简直… 所有大臣都一时无言,目瞪口呆地望著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连“张献忠”都不敢继续“献忠”了 (本章完) 第87章 都不肯「背锅献忠」是吧?那就先考试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7章 都不肯「背锅献忠」是吧?那就先考试 第87章 都不肯“背锅献忠”是吧?那就先考试吧!(第七更) 挹海堂里,静得能听见地龙火道呼呼的声响。 崇禎的话,像块千斤巨石,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大臣们都低垂著眼皮,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话,没错! 老朱家那些宗室,人太多了,真的养不起了! 当年太祖高皇帝分封儿子们,那是去当“塞王”守国门的,不是当猪圈起来养的!可二百多年下来,塞王的勇武没传下来多少,生孩子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强。 这生的多了,要吃要喝,就成了压垮地方的巨石。 光看陕西一省,肩上就压著五个藩王!秦王、庆王、韩王、瑞王,还有肃王(虽驻兰州,但当时没有甘肃省,所以属陕西布政使司辖地且消耗资源)。这还不算底下那些数不清的郡王、镇国將军、辅国將军…… 这还没完。九边十三镇,陕西肩膀上就扛了五个!延绥、寧夏、甘肃、固原,还有个榆林镇。 养王要禄米,养兵要军餉粮草。 陕西那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鱼米之乡,这几年还年年闹灾,怎么扛得住? 再看隔壁山西。 代王刚倒台,还剩晋王、沈王两个。可边镇也有三个!大同、太原、宣府(一部分粮餉也吃山西的)。一样被压得喘不过气。 代王一系查抄后能缓口气,但底下那些郡王、宗室还是张著嘴要饭吃。 旁边的河南呢?倒是没边镇,可封了七个藩王!周王、赵王、郑王、崇王、潞王、福王、唐王。除了那个肥得流油的福王,个个都是开枝散叶多年的老牌王爷,子孙多得数不清。河南再富庶,也经不起这么啃,根本別想有余力接济山陕。 这帐,谁都算得明白。 山陕两省,扛著八个藩王和八个边镇的惊天重负,底下还有无数宗室张嘴。这两个穷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旦陕西那边的流民和边军因为没饭吃彻底炸开,山西再跟著一起乱……大明立刻就是东西两线烽火连天的绝境! 到那时,他崇禎皇帝,就得成亡国之君,成为大明的“代价”! 崇禎绝不想当这个代价。 所以,必须有人先成为代价。 陕西、山西、河南那八个藩王,和他们底下那一大群郡王、將军、中尉,那成千上万的朱家子孙,就得来当这个“朱献忠”,把自个儿献了,给大明续命。 让他们自己去谋生路,朝廷停了那几乎发不出的禄米,就是唯一的活路。 理,是这个理。 但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为啥? 《皇明祖训》在那儿摆著呢!那是老朱家的家法,也是国法!让宗室自谋生路,去从事士农工商,甚至参加科举?这简直是刨祖坟! 谁提这个头,谁就是违背祖制。万一將来出了乱子,成千上万的宗室闹將起来,这泼天的罪过,谁扛得起?这口硕大无朋的黑锅,谁背得上? 挹海堂里这些精得跟猴似的大臣,个个低头看地,仿佛金砖上能开出花来。就连最铁桿的“帝党”黄立极、孙承宗,也只是沉默。 这锅,太沉,会压死人的。 崇禎看著底下这群“忠臣”,心里门清。 他知道这事难,阻力大。但他更知道,这事必须办!不办,大家一起玩完。 但他不能逼著臣子去背这口锅,得换个法子。 忽然,崇禎话锋一转,仿佛刚才那沉重的话题从未被提起过。 “今年是科举大比之年吧?”他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礼部尚书来宗道一愣,赶紧出班躬身:“回陛下,今年正是戊辰科大比之年。各地举子早已匯聚京师,只是……只因先帝驾崩,国丧期间,加之插汉部入寇,军务倥傯,朝廷一时无暇组织考试,故而拖延至今。” 崇禎点点头:“嗯,国丧已过,插汉亦已败退。不能让天下的举子们等太久了。二月份,就把会试办了吧。” 他目光转向內阁首辅黄立极:“黄先生,会试主考的人选,定了吗?” 黄立极心头一紧,知道肉戏来了。他上前一步,谨慎地回答:“回陛下,主考、同考人选,內阁尚未最终议定。此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国本,臣等不敢轻忽,正欲详加斟酌后,再请圣裁。” 挹海堂內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如今朝堂是个什么局面?阉党残余、东林清流、还有帝党新贵,几方势力暗流涌动。 谁会试主考,谁就能在这一科进士中大量录取“自己人”,形成未来的朝堂班底。这是关乎未来十几年朝局走向的大事! 崇禎仿佛没感觉到这紧张气氛,只是淡淡地说:“这一次是朕登极以来的第一次科举,意义非凡。这会试考官选谁……朕,能自个儿定吗?” 黄立极立刻深深一揖:“陛下乃天下之主,九五之尊!科举取士,为陛下取人才,主考人选,自然唯圣意是从!陛下欲点何人,便可点何人!” 这话说得漂亮,也確实是实情。皇帝亲自指定会试主考,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崇禎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深浅的笑意,目光扫过堂下的阁臣和礼部堂官。 “这样吧,”崇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也不知道诸位的学问究竟谁高谁低。光看官衔资歷,难免有遗珠之憾。” 他顿了顿,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决定。 “回头朕出几道题。让五位阁老,加上礼部的来尚书、两位侍郎,一共八位爱卿,一起到朕这清华园里来,做一做文章。” “文章做得好的,”崇禎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朕就点他当这一科会试的主考!如何?” 话音落下,挹海堂內,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惊呆了。 让內阁大学士和礼部尚书、侍郎……来考试? 考得好才能当主考? 这……这自古未闻啊! 皇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二月初五,天刚蒙蒙亮。挹海堂里头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和外头刺骨的春寒完全是两个世界。五位阁老——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孙承宗,加上礼部尚书来宗道和两位侍郎钱谦益、徐光启,一共八位大明朝廷的核心文臣,全都奉旨来“考试”了。 堂里早就摆好了八张单独的书案,按著官位高低排开,每张桌子都隔得老远。上好的宣纸、徽墨、湖笔、端砚一样不少,边上还备著润笔的清水和吸墨的宣石。 徐光启是昨天才赶到京城上任的,一路风尘还没洗尽就接到这么个意想不到的旨意,这会儿跟眾人行礼时眉宇间还带著倦色和困惑。钱谦益倒是面色平静,这位东林领袖的目光在堂里慢慢扫过,和孙承宗眼神对上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诸位先生都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只见崇禎皇帝一身素白便袍,不紧不慢地走进堂內。他手里没拿任何文稿,径直在主位坐下,目光平和地扫过下面垂手站著的眾臣。“今天请诸位来,没別的事。朕常想,治国安邦的道理,首要在於得人;而得人的关键,在於明察。所以朕有个不情之请,想看看我大明栋樑之臣的真才实学。” 眾人屏住呼吸,心里都在嘀咕:来了。 太监躬身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子。崇禎亲手打开,取出一卷明黄綾面的题册,却不展开,只是放在案上。 “今天就考一道策论。”皇帝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堂里听得清清楚楚,“题目待会公布。不限体裁,不限字数,只求畅所欲言,直抒胸臆。日落为限。” 他顿了顿,目光在八位大臣脸上慢慢扫过,这才缓缓展开题卷,朗声念道: “《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 (本章完) 第88章 这是考试吗?这比献忠啊!(第八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8章 这是考试吗?这比献忠啊!(第八更) 第88章 这是考试吗?这比献忠啊!(第八更) 挹海堂內。 八位大臣,人手一支上好的湖笔,面前是洁白如雪的宣纸。墨是顶级的徽墨,研得浓淡正宜,墨香淡淡飘散。 可这笔,提起来,却仿佛有千斤重。 那二十三个字的题目——《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像一把冰冷的锁,把他们所有的才思和胆气都锁死了。 不是不会写。 是不敢写! 在座的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油子?陕西、山西那点事,百姓和军户的难处,他们心里门儿清。那两个穷省,地里刨不出多少食儿,却硬要养著八个藩王、一大堆郡王、还有数不清的宗室子弟。这还不算,还得扛起延绥、寧夏、甘肃、固原、榆林、大同、太原、宣府(部分)这八个军镇的担子!二三十万张嘴等著吃餉、吃粮! 湖广、江南、巴蜀倒是鱼米之乡,可隔著千山万水,运点粮食过去,路上人吃马嚼的损耗,十石能剩下一石落到边军嘴里就算不错了! 本来指望河南能接济点,可河南自己家里也坐著七尊大佛呢!周王、赵王、郑王、崇王、潞王、福王、唐王,哪个不是开枝散叶,子孙成群?王府占田,“诡寄”逃税,早就把河南的好地啃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余力帮衬山陕? 这道理,谁都懂。可这文章,谁敢落笔?笔下写的,可是要动老朱家宗室的根基!是要刨自家祖坟(对某些人而言)!这口掀翻祖制的大黑锅,谁背得起? 笔尖的墨都快滴下来了,纸上还是一片空白。 崇禎坐在上头,也不催。他慢悠悠地拿起手边一个黄花梨木挖出来的“保温杯”,掀开盖,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里面温著的茶水。 他放下杯子,声音在寂静的堂內显得格外清晰。 “唉……”他先是一嘆,像是拉家常似的开口,“其实啊,陕西、山西的老百姓苦,还不是最麻烦的。” 八个大臣心里同时一咯噔,耳朵都竖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崇禎的目光慢慢扫过他们,语气平直,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份量:“最麻烦的,是手里握著刀把子的那八镇军户,他们更苦。” “民运粮凑不齐,地方官两手一摊,没辙!爱咋咋地!可八镇军户名下的屯田呢?早年被那些设在边镇地盘上的老牌王府,还有……当地的將门,里应外合,联手给瓜分乾净了!” “现在的边军军户,是地没地,粮没粮。朝廷的京运银呢?户部那边一欠就是十几个月,甚至几年!”崇禎的声音略微提高,“这叫啥?这叫没活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老百姓没饭吃,都要反。何况是这些手里有刀,见过血,杀过人的边军?” “陕西、山西,二三十万能打仗的边军,再加上人数更多的军户家眷,要是被逼反了……朕,该怎么办?” “东北有建奴虎视眈眈,西北要是再炸了锅……”崇禎的声音沉了下去,“大明,还有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底下那群脸色发白的老臣:“大明要是没了……那些宗室,还能有吗?你们觉得朕是在嚇唬人?山陕两省,现在已经到处是灾荒,到处是民变了!就差最后一把火,就要炸了!” “今天,你们八个,都给朕做这篇文章。给朕出出主意,这盘死棋,该怎么解?” 他拿起那捲明黄题册,轻轻拍了拍:“还有,朕把话搁这儿。这道题,就是今年戊辰科会试的策论题!谁的文章做得好,朕,大大地重用!” 话到这里,他语气陡然一沉,变得冰冷:“如果不会做……或者不愿意做,那就回家抱孩子去吧,永不敘用。朕的朝堂,不需要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顿道:“因为朕知道,这道题,不难答。答不出来,不是脑子笨,是这儿……不够!”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忠!不够!” 最后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挹海堂里静得嚇人,只听见还有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响。 八位大臣都开始写了。不是他们文思如泉涌,是皇上那句“忠!不够!”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背上。 首辅黄立极捏著笔,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这“帝党”首脑的位子,今天就到头了。皇上那话不是说笑,文章写不好,首辅兼吏部尚书的乌纱帽肯定没了,说不定还得回家养老,永不敘用! 更让他害怕的是孙承宗、钱谦益他们。要是这帮东林党人写得比他“忠”,得了圣心,爬到他头上,能放过他这“阉党干將”?皇上都说了“忠不够”,那就是不包庇了。不行,必须忠!还得比东林更忠! 黄立极把心一横,笔尖重重落下。他提笔就写:“臣愚见,当行『更封』之策。將山、陕、中州十四藩(代王已除)並其下郡王、镇国將军以上府邸,悉数南迁。或往南直隶,或往湖广,择富庶之地安置。如此,可解北地重负。”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狠狠心加上更厉害的一条:“至於各级中尉,准许其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业,允其在所居府城之內自由行走,更可读书科举!朝廷则停发其禄米,使之自食其力。” 写完这条,他感觉自己后脖颈都凉颼颼的。这简直是刨祖坟!但他顾不上了,保命要紧,表忠要紧! 另一边,孙承宗的心情同样沉重。他久在辽镇,太知道边军饿急了会干什么。山陕的宗藩和八镇边军,就像一堆乾柴碰上火镰,只能保一个。毫无疑问,得保手里有刀的。 他长嘆一声,像是老了几岁,终於落笔。他没直接说改革,反而先引经据典:“臣谨考《皇明祖训》,其中仅明文规定『凡郡王、將军、中尉非奉詔不得来京』。並未严禁宗室从事四民之业,亦未明言亲王以下宗室不得离国出城。” 这话写得刁钻!先把祖制搬出来,指出祖制没说不让干,那现在干,就不算违背祖制! 接著,他才亮出杀招:“故臣以为,陛下可下詔,將陕、晋、豫三省十四藩並所属郡王、高品將军,悉数召入京师,赐宅安置,无詔不得返国。如此,则可绝其在地之盘剥,其原有庄田、產业,可尽数充公,或分予边军,或售予民户,以充军餉。” 孙承宗这是要把所有王爷一锅端,全圈到北京皇帝眼皮子底下来!这忠心,比黄立极的“南迁”还大! 钱谦益握著笔,手心里也全是汗,心里却在飞快地拨著算盘珠子。他是东林魁首不假,可他背后站著的是江南的士绅豪强!那些人,是真有钱!朝廷压给南直隶、浙江、江西的赋税是不轻,可那和靠著海贸、工坊、放贷日进斗金的江南豪绅们有什么关係?他们照样锦衣玉食,园子里照样养著戏班子! 皇上现在把陕西、山西、中原那十五个王府和八个边镇的烂摊子摆到檯面上,拿到科举大比上哭穷给全天下看,图什么?钱谦益心里透亮——这是要饭来了!是衝著江南的钱袋子来的! 他要是敢在策论里代表江南一口回绝,那后果……钱谦益打了个寒颤。皇上回头就能把那十几个藩王、几十个郡王,连带著底下成千上万的宗室子弟,一股脑全迁到江南来!堵在苏州、杭州、松江那些豪绅家门口要饭吃!你给不给?不给?好,一个王府再配上三个护卫卫所,全是膀大腰圆、饿红了眼的西北军汉!到时候就不是要饭了,那是明抢!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想到这儿,钱谦益手抖了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笔尖终於落下。他得走条钢丝,既不能忤逆皇上,又得护住江南的根基。 “臣以为,宗藩迁移,牵涉甚广,震动极大,恐非一时可成。然宗禄之累,民困之深,又不可不紓解。”他先定了个调子,先承认问题,但暗示迁移太折腾。 接著,他笔锋一转:“故臣斗胆进言,或可先行权宜之策:允宗室子弟离封地谋生。查《皇明祖训》,並无明文禁其离国,亦未禁其从事四民之业。陛下可下明詔,许底层宗室务工、经商、入学、科举,朝廷即停其禄米,使其自食其力。如此,则部分困顿宗室可得生路,朝廷岁省禄米亦非小数。” 钱谦益心里清楚,这条看似让步,实则把包袱甩给了底层宗室自己,对江南豪绅影响不大。那些穷宗室离了封地,多半也是去北方城市或流落京师,能跑到江南的终究是少数。 但这还不够。皇上要的是钱!是能填陕西、山西那无底洞的真金白银!钱谦益咬了咬牙,知道还得再割块肉。 “再者,”他继续写道,“开源之策,亦不可废。臣闻东南沿海,海舶往来,岁入巨万。然市舶司久废,商税多入私囊。当重开寧波、泉州、广州等处市舶司,严查海商货物,课以合理之税。尤以瓷器、丝绸、茶叶、白糖等出口大宗为要。若措置得宜,仅此一项,岁入……或可增五十万两白银,以补国用。” 写下“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时,钱谦益的笔尖顿了顿。这是他肚里转了无数个弯才估摸出的数——既显得江南“尽力了”,能让皇上看到“实绩”,又不至於让那些海商豪绅伤筋动骨,真逼急了跳脚。再多?那就真是剜江南的肉了! (本章完) 第89章 钱谦益,你的「忠」有点少啊,要努力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89章 钱谦益,你的「忠」有点少啊,要努力 第89章 钱谦益,你的“忠”有点少啊,要努力!(第九更) 挹海堂內,崇禎皇帝就著一盏明亮的油灯,一篇篇仔细看著那八篇“献忠策论文”。 他看得很慢,时不时还拿起硃笔,在旁边的宣纸上记下几句。 底下站著的八位大臣,个个屏息凝神,心里跟吊著水桶似的,七上八下。这比当年殿试等传臚还熬人。 崇禎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进步都很大啊!”他暗自感慨。这八位重臣,从阁老到侍郎,显然都琢磨透了“献忠”二字的精髓,文章里没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仁义道德,都在努力献忠了。 不过,“献忠”和“多快好省的献忠”,又是两回事了。 他先拿起黄立极的卷子。 “好傢伙!”崇禎心里哼了一声,“黄阁老这是要掀桌子啊!把十四个藩王连同一大堆郡王、將军,全打包扔到江南去吃閒饭?这招够狠!” 他手指轻轻敲著黄花梨保温杯的杯盖。 “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士绅豪强,家门口要是突然堵上十几个王爷,几十个郡王,再加上成千上万饿得嗷嗷叫的宗室子弟,还有膀大腰圆的王府护卫……嘖嘖,那场面,想想就热闹!” 崇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心道:“这招是『终极杀招』!悬在江南士林头上的刀子!够分量!黄阁老……够忠!他的首辅还能继续当下去!” 他放下黄立极的卷子,拿起孙承宗的。 “老孙啊……”崇禎看著孙承宗那“召入京师荣养”的主意,眉头微皱,“忠心可嘉!可这帐……不会算啊!” “把亲王郡王这些烫手山芋全弄到北京来?圈在朕眼皮子底下?是,地是腾出来了,產业充公了,可这帮人到了北京,朕拿什么养著他们?紫禁城边上盖十几座王府?那开销,比他们在封地祸害还大!这不是朝廷替西北背锅,给朕添堵么?幸好你是北直隶的,如果你是南直隶的” 他轻轻地,把孙承宗的卷子放到了黄立极的卷子边上——老孙的法子当然不是不能用,问题是代价谁来承担!如果江南的那帮有钱佬每年肯多掏个二百万,那就让那群王爷都来北京,大家热闹热闹也挺好的。 最后,他拿起钱谦益的卷子。 “钱牧斋……”崇禎目光扫过那“允底层宗室自谋生路”和“重开市舶司,岁入五十万两”的条陈,手指无意识地弹了弹卷面。他是懂怎么“忠”的。只是. “五十万两?”他心中冷笑,“打发叫花子呢?江南海贸一年流水少说几百万,往多了说可能都上千万!而且还拥有“丝绸、瓷器、茶叶、白糖、铁器”等五大拳头產品一年五十万两就想把朕打发了?这点银子,够填陕西一个窟窿角吗?” 他抬眼瞥了下垂手站著的钱谦益。 “这老钱,滑头!『献忠』是献了,可这『忠』……有点少啊!不够诚心!” 崇禎放下卷子,心里已有计较。 他轻轻咳了一声。 堂內八人精神一振,知道要见分晓了。 “诸位的策论,朕都细细看过了。”崇禎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皆是为国分忧的忠谋,朕心甚慰。”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钱谦益身上。 “礼右侍郎钱谦益。” “臣在。”钱谦益赶紧出班,躬身应道。 “你的文章,老成谋国,思虑最为周全。”崇禎淡淡道,“本科会试主考,便由你来担纲。加经筵日讲官,入侍左右,以备諮询。” 这话一出,堂內几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钱谦益心头狂喜,差点没稳住身形。主考春闈,意味著这一科的进士都是他的门生!加经筵日讲官,那就是天子近臣,常伴君侧,是实实在在的“帝师”待遇! 礼部侍郎兼侍读学士加经筵日讲官……这入阁,甚至衝击首辅之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强压激动,深深一揖:“臣钱谦益,谢陛下天恩!必竭尽駑钝,不负圣望!” 崇禎看著他谢恩,心里却想:主考给你做,是给你体面。可这五十万两……不够看! 看来,还是得让周应秋赶紧上路去卖官!得从郑一官那海贼头子身上,刮出更多的油水来!顺便再敲敲你! 他收回思绪,语气加重了几分:“本次春闈大比的策论题目,便是《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了。” 他目光扫过略显错愕的眾人。 “这道题泄出去也无妨。”崇禎嘴角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因为这文章不难做,难的是肯真心实意为朕『献忠』!” “凡以此策论入仕者,便是立了军令状,要参与这万难之事!日后若能实心任事,替朕分忧,朕必不吝重用!” 说著话,他目光又意味深长地落在钱谦益身上。 钱谦益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过来。陛下这是点他呢!让他继续努力“献忠”——五十万两的“忠”太少了,万岁爷不满意! “五十万两的』忠『都不够,这』忠『要多少才算够呢……”钱谦益心里暗暗叫苦,“『献忠』不易啊!” 崇禎没再看他,话锋一转,从御案上拿起一份题本。 “这是新任福建巡抚熊文灿的奏报。”他扬了扬那本奏疏,“说东南外海有个大海贼,名叫郑一官。此人……很想当官,当大官。看名字就知道,一官,一品大官,定是个官迷!” 堂下眾人闻言,都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皇上为何突然提起一个海贼。 “熊文灿说,此人很有实力,也很有钱。”崇禎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麾下舟船上千,健儿数万,东南海疆,几为其私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明日廷议,你们都议一议。朕觉得,是不是该设一个『巡海御史』?秩不必高,权要重些,专责招抚郑一官,及与他肩碰肩的那些海贼海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朕觉得,原吏部尚书周应秋……就很合適嘛。你们好好思量一下。” 底下站著的都是人精,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片雪亮。 万岁爷这是要卖官了!要把东南海防的权柄,明码標价,“卖”给那个叫郑一官的海贼头子! 首辅黄立极低著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周应秋是他旧日同党,当年一起投在魏忠贤门下,交情匪浅。本以此人再无起復之日,没想到皇上竟然知人善任,派他去卖官了! 这周鹤洲(周应秋字)最是精明贪狠,让他去和那海贼头子谈买卖,必能为陛下,也为他们这些人,刮回大把的油水!这是好事! 而一旁的孙承宗心里却是一沉。 皇上刚抬举了钱谦益,转头就又重用阉党旧人周应秋。再加上在宣府立了功的魏忠贤……这朝中的局面,还是阉党(帝党)、东林搅合在一起乱斗的架势。 皇上还要公然卖官鬻爵,虽是卖给海贼,但这口子一开…… 而钱谦益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五十万两不够!而且,可以代表东南“献忠”的也不只有东林党!郑一官也可以谈,也可以献忠! 如果东林党不忠一点,回头几十个王爷带著护卫下江南,海上再把郑一官的“忠”一收,东林党还怎么混? 崇禎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言。 他挥了挥手:“今日便到这里吧。徐光启留下。其余人等,且退去吧。” “臣等告退。” 黄立极领著眾人躬身退出挹海堂。 走到殿外冷风里,黄立极只觉得神清气爽。孙承宗面色凝重,钱谦益则是喜忧参半,心里算计著下一步该如何走。 只有徐光启一人,留在了那温暖如春的殿堂之中,不知天子单独留下他这位精通西学的老臣,所为何事。 (本章完) 第90章 老徐,其实洋人也可以献忠!(第十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0章 老徐,其实洋人也可以献忠!(第十更 第90章 老徐,其实洋人也可以献忠!(第十更) 挹海堂里。 徐光启垂手站著,花白鬍子在窗格子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打颤。这老臣六十出头了,背脊倒挺得笔直,一身緋红官袍洗得发白。 崇禎盯著他,心思却飘到二百年后——江南烟雨里头,裹红头巾的汉子高喊“天父天兄”,把八旗兵揍得满地找牙。 那是太平天国。 清妖的旗兵垮了台,靠著曾国藩、李鸿章这帮汉奸团练,扛著洋枪洋炮,硬是续了半条命。 洋枪洋炮?大明早玩过了! 就是眼前这徐老头,带著他那不会打仗的徒弟孙元化搞的。结果闹出吴桥兵变,登州丟了,“大明洋枪队”也散了架。 “清妖走得通的路,朕走不通?”崇禎收回心思,指节敲著桌面,“徐先生,天启年间你从澳门弄过红夷大炮,还聘了西洋炮师?” 徐光启忙躬身:“回陛下,確有此事。天启二年、三年,臣派张燾、孙学诗赴澳门,购得大炮三十余门,聘葡夷炮师公沙·的西劳、鲁未略等三十二人入京教习。” “好!”崇禎点头,“这事接著办。”他从案上抽了卷画轴,王承恩赶紧递给徐光启。 徐光启展开一看,毛笔勾的图样,线条硬邦邦的——两个大木轮子架著副炮架,炮管子细长,比寻常红夷炮小巧。 “这叫野战炮。”崇禎道,“打三到六斤的弹丸,青铜铸的。不算炮架,重一千到一千五百斤。” 徐光启捋鬍子的手顿住了:“陛下,用青铜太贵!一铜抵十铁啊!铸一门铜炮的钱,够造十门铁炮了。”他顿了顿又道:“一千五百斤也太轻。臣以为该铸三千斤铁炮,打十斤弹丸,花费比铜炮还低。若能造上千门,摆在边镇.” 崇禎笑了:“朕不要蹲城头的铁疙瘩,要能跟著大军跑的火炮。二百门够用了!” 这数他有底——第一次鸦片战爭中,英夷打大清,陆军统共就三十多门炮,照样打得满清割地赔款。法兰西皇帝拿破崙打滑铁卢战役,也不过二百多门大炮,对面的威灵顿公爵才一百多门炮,照样打得轰轰烈烈。就滑铁卢战役的强度给建奴上一上,他们保管得完蛋! 所以这大炮要有用,关键在能机动!眼下欧罗巴的野战炮,可是战场决胜的利器。 不能机动的大炮,就只能守个城、把个关,上了野战前线就是个死物,对手很容易绕开去。可要换成了能够快速机动的大炮,那可就不一样了。如果能集中上几十门大炮懟著建奴战阵的一处猛轰,建奴就是铁打的也得崩,等他们顶不住了就让骑兵一个猛突.只要大炮、骑兵、鸟枪、长枪配合得好,建奴算不了什么。 “朕打算在京营设炮厂,”崇禎接著说,“请西洋炮匠当师傅,给朕的新京营铸这二百门炮。再办个炮兵学堂,请洋炮手来教。” 他看著徐光启:“这事得懂行的人办。先生有人选?” “臣推荐孙元化!”徐光启脱口而出,“通西学,知兵事,精火器。” “孙元化到京了?” “到了。” “好!”崇禎笑道,“你先透个风,让他擬个建厂条陈。朕回头召见他。” 徐光启躬身领命,却听皇帝话锋陡转:“澳门那帮葡萄牙人,如今谁当家?朕听说有个『兵头』?” “回陛下,澳门葡人自治,首领称『兵头』或『总督』,现是施维纳掌事。名义上仍奉大明为主,岁缴地租五百两。” “召他进京见朕。” 徐光启一惊:“陛下,此举恐招非议!当年礼科给事中卢兆龙极力反对,说『华夷有辨,国法常存』.” “屁话!”崇禎一摆手,“葡人租澳门住著,认朕当宗主,就是大明的洋土司!朕见个土司,还要论华夷?”他起身踱到窗前:“待科举过后,朕会让黄阁老搞个廷议,议一下召澳门兵头施维纳带火器工匠入京的事情。” 他猛地转身:“朕要当面问他——他这个澳门的洋土司要如何助大明铸炮练兵?要如何协防海疆?至於代价.”冷笑浮上嘴角,“大明不缺这点银子!”他顿了顿,又道:“徐卿本就是礼部侍郎,现在礼部左侍郎空著,你正好官復原职,替朕在廷议上说话!” 根据大明朝廷的人事任免惯例,高级官员復职是不需要走廷推这个流程的,中旨即可。当然,前提是要復的那个职正好空缺。 “臣领旨!”徐光启深深作揖,花白鬍子都在抖。 崇禎忽又补了一句句:“对了,《几何原本》前六卷译得好。剩下七卷,抓紧译完。” 徐光启一愣:“臣遵旨。” 待他退出挹海堂,冷风一吹才猛醒——皇上怎么知道《几何原本》还有七卷未译? 正想著,就见独眼武將王通隨著徐应元匆匆入殿。两人擦肩时略一頷首,徐光启自顾出宫,满脑子都是澳门葡人、野战大炮和《几何原本》。 王通迈入挹海堂,纳头便拜:“臣宣府参將王通,叩见陛下!臣有边防要务稟报,另有祖传《宣镇边防图考》献上!”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 崇禎示意王承恩接过图册,翻开略观,见其中不仅图文並茂,更细注各处水源、草场、可设伏之地,甚至蒙古各部习性、战力评估等。字跡虽粗糙,却显是心血之作。 “好!”崇禎合上图册,目露嘉许,“此物於朕,胜似十万雄兵。王通,你有此忠心,朕心甚慰。” 王通叩首道:“臣前罪深重,蒙陛下不杀,反予重用。纵肝脑涂地,难报圣恩於万一!” 崇禎抬手虚扶:“起来说话。赐座。” 王承恩忙搬来个绣墩。王通谢了恩,半边屁股挨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崇禎打量著眼前这独目將领,心下感慨。前世里向闯贼献了宣府镇的王通,如今倒成了大明忠良。连魏忠贤都成了抗虏良將看来朕这一世,总算领导有方了。 “口外情形如何?”崇禎收回思绪,“可联络上虎墩兔了?” 王通独眼中精光一闪:“回陛下,臣遣家將王勇带精骑五人,深入漠南半月,终在灞河畔寻得虎墩兔大营。” 他略顿了下,见皇上听得专注,便续道:“那插汉部如今是艰难。他们仓惶而来,又在宣府镇遭了败绩,远遁荒原,牛羊饿毙甚眾。部眾离心,每日皆有牧民南逃投明。臣的家將见到了虎墩兔的叔父粆花台吉,得知其部存粮仅够维持两月。” 崇禎指尖轻叩桌面:“虎墩兔本人如何?” “仍以蒙古大汗自居,终日饮酒消愁。”王通嘴角微撇,“不过其麾下三千插汉本部的精骑尚在,弓马依旧嫻熟。” 崇禎心下明了。这“绿帽汗”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算算时日,离己巳之变已不远打得差不多了,该“收狗”了。 “王通,”崇禎对王通道,“朕欲將俘获的苏泰福晋並其部眾送还虎墩兔,你看如何?” 王通独眼圆睁:“陛下,这.” 崇禎摆手打断:“自然不是白还。你方才说,那粆花台吉颇通情理?” 王通忙道:“粆花台吉暗中表示,若大明肯接济粮草,他愿劝虎墩兔称臣纳贡。” “称臣就不必了,朕知道虎墩兔汗不肯的。”崇禎轻笑,“朕要虎墩兔拿战马来换。三千匹上好战马,换他福晋和两千部眾。” 王通倒一口凉气:“三千匹?只怕虎墩兔不肯” “他会肯的。“崇禎目光深远,“你让粆花台吉带句话:朕能给他粮食,也能借兵给顺义王。插汉部不是唯一能和大明做买卖的蒙古部落。” 王通恍然大悟:这是二犬竞食之计啊! 崇禎这时话锋一转:“魏公公说,这次收復独石口之战,你和王世钦共领首功!” 王通独眼微红:“陛下,臣惭愧,臣是戴罪立功” “朕知道你是被朱纯臣欺骗,你並非他的死党。至於和北虏互通有无.九边將门谁不是如此?”崇禎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办这趟差。若真能换回三千战马,朕许你重组二百家丁骑兵,一应粮餉就由你家所占的宣府军屯供给那些土地,朕不收回,给你家养兵吧。” 王通浑身一震。將门自家豢养的家丁骑兵,乃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自他获罪后,旧部不是散了,就是隨他和王世钦在独石口战死,还剩下十余人,个个都是先登之功,都被魏忠贤拉入了御前亲军,成了天子家丁。 而一个没有家丁的边將,是很难站稳的. 如今皇上竟许他重建家丁,还是用所占的军屯支餉! “臣臣.”王通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崇禎笑道:“莫作儿女態。朕再赐你白银三千两安家,另赐错金玉带一副。且去办事,朕等你的好消息。” 王通重重一叩首,起身时独目中已儘是决然之色。他大步而出,背影挺直如矛,看著就干劲十足。 崇禎目送他远去,心下暗忖:前世这王通献了宣府,今生朕倒要看他为朕守住宣府。 待王通龙行虎步出殿,崇禎望著他背影暗忖:前世献宣府的叛將,今生倒被逼成了忠臣.看来“献忠”这事,是能逼出来的! (本章完) 第91章 京营兵,下岗啦(第十一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1章 京营兵,下岗啦(第十一更) 第91章 京营兵,下岗啦(第十一更) 崇禎元年二月初七,清华园挹海堂。 屋里地龙烧得暖,首辅黄立极的脑门上却见了汗。他正带著几位阁老,还有总督京营戎政的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兵部侍郎兼协理京营戎政的李邦华,苦口婆心地劝皇上回宫。 “陛下,”黄立极躬著身子,声音透著小心,“宣大边墙外,插汉部远遁,喀喇沁和建奴在宽河、大寧也算安分。孙祖寿报,两河口筑城的首批餉银已到,不日即可动工。眼下…边事暂稳,陛下驻蹕城外已近两月,御驾亲征之目的已达。再者,科举大比在即,万千举子匯聚京师,陛下若一直居於园中,於殿试仪典,恐有不便……”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道理,中心思想就一个:皇上,您该回紫禁城了。 御座上的崇禎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黄花梨的扶手,没言声。 黄立极说完,偷眼覷了覷皇帝的脸色,心里打著鼓。这位万岁爷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忽然,崇禎停了敲击,目光越过几位阁老,落在了张之极和李邦华身上。 “张卿,李卿。” 张之极一个激灵,赶紧出列躬身:“臣在!” 李邦华也紧隨其后:“臣在。” “京营整顿的如何了?”崇禎的声音不高,却让张之极后脊樑窜起一股凉气。 张之极硬著头皮回道:“回陛下,京营员额已初步清点完毕,实有…实有堪战兵丁四万余人。”他报出这个数,自己心里都虚。这四万,还是把能拉来凑数的全算上了。 李邦华在一旁补充道:“陛下,眼下正加紧操练,汰弱留强,以期早日成军。” 崇禎像是没听见李邦华的后半句,只抓住前半句追问:“加紧操练?那想必…此刻都在营中操演?” 张之极额上的汗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了,顺著鬢角往下淌。“在…在的…”他声音发乾,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好!”崇禎猛地站起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要亲眼瞧瞧朕的精兵!摆驾五军营大营!”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传旨,令三千营、神机营所有兵马,还有京师各处城门守军,即刻开赴五军营大校场集结!朕,要阅兵!” 张之极一听,脑袋里“嗡”的一声,心道完了! 他这总督京营戎政,费了老牛鼻子劲,提前几天打招呼、许好处,才能勉强凑出四万人的数。要让这帮大爷天天待在城南大营里操练?纯属做梦! 京营兵丁,十有八九另有营生。当兵吃餉是副业,扛包、跑堂、做小买卖才是主业。只有各將官麾下那几千家丁、亲兵,才是充门面的。 现在皇上要立刻点验四万人,就是把刀架他脖子上,他也变不出来啊! 张之极正急得火烧火燎,一旁的李邦华却突然开口:“陛下,此刻便召全体京营兵丁聚於五军营,恐有不便。” 张之极闻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赶紧附和:“是啊陛下,仓促之间,恐难齐整……” 他心下还感激李邦华替他解围,却不料李邦华话锋一转,道:“京师內九外七共一十六座城门,眼下皆由五军营兵丁值守。若悉数调往南城,城门防务空虚,万一有事,恐酿大祸。” 张之极听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李邦华。 这李邦华哪里是在解围?他这是在“献忠”!他要当李献忠!这话分明是把京营的底裤给掀了! 果然,崇禎立刻顺著他的话往下说:“李卿所虑极是。这好办!” 他目光一扫:“李邦华,徐启年,此事交由你二人去办。调御前禁军,即刻接管京师所有城门防务!原五军营守门兵丁,速往五军营大校场集结!” “臣领旨!”李邦华和一旁的提督御前禁军太监立刻躬身应命。 张之极眼前一黑,心里彻底凉透。 北京城十六门的防务,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出去了!从此,京营连最后一点实权——看城门——也没了。 万岁爷这是要对京营动真格的了! 晌午头,日头掛在天上,却没什么热气。 北京城南的五军营大校场,一片破败景象。辕门的旗子褪了色,歪歪斜斜地掛著。校场边上的营房多有破损,场子地面坑洼不平。 此刻,这破败的校场更是乱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张之极提前快马赶回来,嗓子都快喊劈了。他麾下的家將、家丁们四处奔跑,连踢带打,拼命地想將那些稀稀拉拉赶来的兵丁聚拢起来。 “快!快列队!” “你!把號服穿上!像什么样子!” “那边的!別磨蹭!皇上快到了!” 可任他怎么吆喝,校场上聚集起来的人马依旧稀稀拉拉。莫说四万,连一万都凑不齐。 而且这不到一万人,看著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只有半数人勉强穿著破旧的鸳鸯战袄或號服,另外一半人简直是京城百业图. 有穿著伙计短打的,有繫著油腻围裙像是厨子的,有长衫打扮像帐房先生的,有粗布衣衫像是扛大包的,甚至还有几个油头粉面、拎著鸟笼子,活脱脱街面混混的德性。 这些人刚从北京外城的各个角落被紧急召来,一个个都是满脸不情愿,互相打听出了什么事,场上嘈杂得像个集市。 张之极急得跳脚,正指挥家丁赶紧给那些没穿號服的发衣服,试图让他们看起来像点样子。 就在这时,辕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以及甲叶碰撞的鏗鏘之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军容整肃的兵马,簇拥著一桿明黄色龙旗,已然到了辕门口! 为首的骑士高举一块牙牌,声音洪亮:“御驾至!迎!” 张之极脑子里“轰”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万岁爷…已经到了! 崇禎皇帝在两千御前亲军和两千净军精锐的严密护卫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缓缓进入了五军营大校场。 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不堪、如同灾民逃荒现场般的景象。 校场上那稀稀拉拉的“兵丁”,那五花八门的穿著,那惊慌失措、连队列都站不整齐的窝囊样,全都落在他眼里。 护驾的御前亲军们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刀柄,眼神里满是鄙夷。对比之下,这京营简直是一群乌合之眾。 崇禎勒住马,静静地看了半晌。 整个校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吹过破旗的猎猎声,以及一些兵丁因为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张之极连滚带爬地跑到御驾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臣…臣…万死…” 崇禎的目光从张之极身上移开,扫向校场上那些惶恐不安的兵丁,一点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京营是什么德行了,上回当崇禎的时候,他不就是被这帮帐面兵坑得“上了树”吗? 所以再回炉当崇禎后,他就拿定了主意要让这伙京营大爷知道什么叫“下岗”了! 一年一百六七十万两银子,六七十万石粮食,养个五万“家丁”都足够了。 若是有五万“家丁”,他怎么都不至於“上树”! 想到这里,崇禎语气温和低声:“都起来吧。朕知道,你们许多人各有营生,吃这份餉,不过是朝廷给的一份贴补。” 这话一出,底下许多兵丁都愣住了,偷偷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崇禎继续道:“往日如何,朕可以不究。但如今,东有建奴虎视,北有插汉窥边,当兵吃粮,就是要保家卫国,是要真刀真枪上阵搏命的!朕看你们也不像能搏命的样子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今日,朕给你们两条路。” “想留下的,站到左边去!从今往后,专心当兵,粮餉朕给足,但也要给朕往死里练!练好了,將来要真有战事,就得有为国捐躯的准备!” “不想乾的,或是自认吃不了这苦、担不起这命的,朕不怪罪!站到右边去!每人发五两白银的遣散安家费,今日当场发放!领了银子,就回去安心做你们的营生,朝廷自此与你们两清!” n+1是没有的,这帮京营帐面兵能拎出来的起码有四万,要发n+1,上百万都挡不住一人五两都得花出去二十多万。 当然了,崇禎也不怕下面的人不肯下岗——不下岗,那就上战场! “是去是留,自个儿选!现在就开始!” 说完,崇禎便不再言语,端坐马上,静观其变。 校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兵丁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疑和权衡。 五两现银!也不算太少,足够小户人家几个月的嚼穀! 几乎没什么犹豫,绝大多数人开始踉踉蹌蹌、却又爭先恐后地往右边涌动。厨子、伙计、帐房、力巴、混混…他们本就不是来当兵的,此刻有机会拿钱走人,几乎无人愿意留下。 只有零星一些原本就是军官家丁、或实在无其他出路的人,迟疑地、稀稀拉拉地站到了左边,人数看上去还不足三千。 张之极跪在地上,偷眼看著这涇渭分明、几乎一边倒的场面,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却莫名鬆了口气。 京营这口黑锅,终於不用他再背下去了. (本章完) 第92章 崇禎回到了忠於他的北京城(第十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2章 崇禎回到了忠於他的北京城(第十二更 第92章 崇禎回到了忠於他的北京城(第十二更) 二月初八,北京城,安定门。 崇禎皇帝朱由检的御驾,正缓缓驶入这座象徵著“安定”的城门。这还是“御驾亲征”后的奏凯还朝,从北京城內的紫禁城出发,“远征”到清华园。虽然征的不远,打的却是一场关乎权力根基的硬仗。如今,得胜归来了。 和上次带著“咸人头”(指朵顏部战士和部民的首级)回来时不同。那时,京师上下对这个年轻皇帝打贏了外战,心里多少还存著点疑虑。这次,没人再怀疑了。 因为崇禎不仅在外战上再次击退了虎墩兔汗,更在朝廷的內斗中,爽利地贏了一把大的! 上回打完朵顏部后没多久,“阉党”就彻底沦为了他崇禎的走狗。而这回,那帮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们,也是狗了!而且还是被崇禎用刀子割得血淋淋后,还扯著嗓子大喊“皇帝,忠!诚!”的“抄家狗”! 最要紧的,是被这些“狗勛贵”把持了二百多年的京营,这回也被崇禎连皮带骨,吃干抹尽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胜利! 这意味著整个北京城,里里外外,內九门外七十六门,如今都在御前亲军的刀把子底下攥著!崇禎睡觉都能踏实几分。 还意味著,崇禎手头一下子多出来一百几十万两能隨时动用的“活钱”,外加六七十万石现成的军粮!有了这笔钱粮,御前亲军就能变成新京营,他手中嫡系武装一下子就能翻几倍,等有了几万精兵,不仅能挡住叩边的黄台吉,连找江南那帮阔佬要钱要粮时,腰杆子也能硬不少。 贏麻了!崇禎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心里就这三个字。 马车轔轔,驶过安定门高大的门洞。负责守卫城门的兵士,早已不是昔日京营那些歪瓜裂枣。清一色御前亲军,穿著厚实的蓝布棉甲,手持擦得鋥亮的长矛,腰挎佩刀,一个个挺胸凸肚,眼神锐利,看著就精壮彪悍。 从安定门到紫禁城,长长的御道两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担任警戒护卫的,全是御前亲军的健儿!那股子肃杀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至於京营?除了几千被挑出来还算精壮的留下,其他人,昨儿个大多已经领了五两银子的遣散费,跟大明朝两清了。剩下些还没拿钱的,这几天也该“买断”走人了。 “皇上驾到.!官民一体跪迎.!!” 一个御前军的大嗓门发出的呼喊,穿透清冷的空气,在长街上迴荡。 “陛下神武,天威赫赫!” 道路两旁,黑压压跪倒的京师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音匯聚在一起,比上次崇禎带著“咸人头”回来时,听著可响多了! 崇禎微微侧身,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路边跪著的人群里,有一大群书生打扮的人格外显眼。他们穿著青衿,头戴方巾,正是从各地匯聚京师、准备参加春闈大比的举子们。此刻,他们也跟著人群,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扯著嗓子高喊“陛下神武”,脸上满是“忠!诚!”二字! 崇禎心道:好啊,这回的科举考试,就是你们“献忠”的时候! 马车稳稳前行,终於抵达了紫禁城的正门——午门。 午门广场前,早已是乌泱泱跪倒一片。留守京师的文武百官,勛贵宗亲,按著品级排班肃立,恭迎圣驾。 崇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正和薛贞、李从心等一干“前阉党”骨干跪在一起。因为魏忠贤在宣府之战中立下大功,这些日子,这帮“前阉党”成员走路都带风,脸上总掛著笑,仿佛又抖起来了。 此刻,魏良卿也在跟著人群高呼“天威赫赫”,脸上也堆著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眼底深处藏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成国公朱纯臣已经被抓了!很快就会押到京师!而他魏良卿和朱纯臣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密谋……还有,北京城里那家的“范家老號”商行,上个月就被锦衣卫查封了!掌柜、伙计,一个没跑,全抓了去,到现在音信全无! 他和晋商范永斗之间的勾连,还有上次朵顏部入寇宣府的真相……魏良卿只觉得后脊樑一阵阵发凉。他强撑著笑脸,心里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另一边,勛贵们的队列更是“精彩”。 “张献忠”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徐献忠”定国公徐希皋,“朱献忠”抚寧侯朱国弼……这群往日里鼻孔朝天的勛贵,毫无疑问是这场“虎墩兔入寇之战”中最大的输家! 输得底裤都没了!输得只能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陛下神武,天威赫赫!”来表忠心了! “忠!诚!”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们喉咙里吼出来的。 不忠诚不行了!他们现在输光了所有的筹码,家產被割了大半,京营的权柄被连根拔起。除了“忠诚”这块牌子还能值俩钱,还能在皇帝面前博点好感,他们真的什么都没了。再不赶紧抱紧皇帝的大腿,下场只怕是朱纯臣第二、朱纯臣第三那个朱纯臣到底犯了什么“大罪”,这些勛贵心里是门清的 马车上的崇禎,自然也注意到了勛贵们这格外“卖力”的“欢呼献忠”。他嘴角那丝弧度更深了些。 忠?当然要忠。但你们的“忠”,得用行动来证明,不是光靠喉咙喊就行的!代王府就是留给他们去抄的.除了抄,他们还得顺便把大同的宗室多“流放”一些去江南,去给江南的有钱佬添点堵!同时也为將来收割江南豪绅做准备——割江南的韭菜可不能只靠阉党一把刀,那些韭菜都是硬韭菜,必须得阉党、勛贵、宗室、边军一起上,大家一起献忠诚。 崇禎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侧。那是清流文官的群体。为首的是礼部尚书来宗道,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在这群青袍、緋袍的文官当中,崇禎一眼就瞅见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胖子——杨嗣昌杨肥翁! 嗬,还是那么胖!圆滚滚的身材在一群清瘦文官里格外扎眼。 崇禎心里嘀咕:肥翁啊肥翁,朕这次可是进步了,把勛贵阉党都收拾了一遍。接下来,你也得给朕进步啊!拿出真本事来! 接著,崇禎的目光又落在了杨嗣昌身边跪著的另一人身上。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孙传庭。 崇禎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默念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传庭死而明亡矣……” 他轻轻吸了口气。这次,朕绝不会让你再死在战场上了!不过陕西那个烂摊子,还得你去收拾。新京营空出来三四万兵额,正好!回头就让你去陕西,给朕拉壮丁……尤其是那个李自成!让他当“李献忠”!还有那个一点都不忠的张献忠,都拉进来。让他们听你指挥去打別人!这样,你孙传庭不就安全了? 崇禎收回目光,靠在舒適的马车靠背上。午门巍峨的轮廓在眼前放大。 他回来了,回到了忠於他的北京城! 马车缓缓驶入了午门的门洞。 紫禁城,朕又回来了。 (本章完) 第93章 牛金星,你真他妈是个天才啊!(第十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3章 牛金星,你真他妈是个天才啊!(第十 第93章 牛金星,你真他妈是个天才啊!(第十三更) 二月初十的正阳门外大街,年味儿还没散尽,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崇禎一身青布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扮作个寻常进京赶考的举子模样,混在人堆里走著。他身后跟著三人:家僕打扮的徐启年(提督御前亲军太监),以及同样换了便装、精悍內敛的周遇吉和黄得功,活脱脱一个富家少爷带著一个老僕和两个保鏢。 “少爷,”徐启年凑近半步,低声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崇禎听见,“前面那家『正心堂』茶楼,每逢大比之年,最是热闹。各地进京的举子们,常聚在那儿高谈阔论,纵论天下,点评朝政得失。是个听新鲜话儿的好去处。” 崇禎化名朱思明,闻言嘴角微翘,露出点少年人该有的好奇:“哦?那倒要去瞧瞧。走!” 一行人挤进正心堂。茶楼里果然喧闹,几乎座无虚席。空气中瀰漫著茶香、汗味和年轻士子们特有的亢奋气息。靠窗一张大桌旁,几个穿著各色儒衫的举子正唾沫横飞地爭论著什么,声音颇大。崇禎扫了一眼,见墙角还剩一张空桌,便领著三人过去。他自己在唯一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徐启年、周遇吉、黄得功三人则垂手立在他身后,目不斜视,气度沉凝。 “伙计,一壶龙井,一盘果子。”崇禎学著举子的口吻吩咐。 茶和果子刚上桌,崇禎正准备竖起耳朵听听那些高谈阔论,一个身影就凑了过来。来人二十多岁年纪,穿著半旧的蓝布直裰,皮肤黝黑,带著点风尘僕僕的土气,一看就是外地赶来的举子。他有些侷促地拱了拱手,眼睛瞟著崇禎这张桌子另外三张空椅子:“这位兄台请了,敢问……这三张椅子可有人坐?” 崇禎抬眼打量他,见他眼神还算坦荡,便笑著摆摆手:“无人,兄台请便。” “多谢多谢!”那人鬆了口气,连忙在崇禎对面坐下,又拱手道,“在下河南府卢氏县人,天启七年举人,姓牛,名金星,表字聚明。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崇禎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河南卢氏……牛金星?! 这不就是后世李自成帐下那位赫赫有名的“牛阁老”吗?!他居然进京赶考来了?! 崇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瞬间翻江倒海。不行!此人绝不能放跑了!管他將来是阁老还是反贼,现在落朕手里,就得给朕当牛献忠! 他按下翻腾的心绪,也拱了拱手,学著对方的语气:“原来是牛兄,久仰。小弟荆州江陵朱思明,表字省吾。” “哎呀,朱贤弟!”牛金星一听崇禎年纪轻轻(崇禎如今十七八岁)已是举人,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和讚许,“如此年轻便中举,前途不可限量啊!贤弟也是来听前辈讲学的吧?” “讲学?”崇禎故作茫然,“讲什么学?” 牛金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想这富家少爷果然不諳世事,解释道:“这几日,常有前辈官员来这正心堂,给咱们这些进京赶考的举子讲解天下大势,据说对写策论大有裨益。贤弟来得巧,今日就有!” 正说著,茶楼中央有人高呼一声:“有请鹿少卿!鹿少卿可是万历四十一年金榜题名的前辈,今日拨冗前来指点我等后进,实乃我等之幸!”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靠里一张茶桌旁,站起一位五十岁上下、相貌堂堂、留著部浓密络腮鬍子的男子,一身儒雅的书生打扮,正是崇禎新近提拔的太僕寺少卿鹿善继。 鹿善继朝四周团团一揖,声音洪亮:“诸位同年客气了。再有几日,便是春闈大比,按照本朝体制,三场考试:一场考四书五经,做八股文;一场考『论』、『判』和『詔、表、誥』选一,做官样文章;一场考策论。前两场,诸位都是十年寒窗苦练出来的真功夫,老夫就不班门弄斧了。今日,就与诸位说说这第三场——策论!” 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眾举子都竖起耳朵。 鹿善继捋了捋鬍鬚,继续道:“当今天子,少年英才,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颇有振作乾坤之意!老夫观之,此次大比,天子必定格外关注天下时务!故此,这策论的分量,只怕比往年要重得多!所论之事,也必与当今天下最紧要的困局息息相关!”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鹿少卿高见!”“多谢鹿公指点!” 鹿善继笑著朝眾人拱拱手,然后神色一肃:“诸位虽非死读书的呆子,但老夫既与诸位有缘,便斗胆说叨说叨这『困局』何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来:“其一,九边十三镇,五十九万大军!人吃马嚼,嗷嗷待哺!朝廷太仓银年年入不敷出,亏空如海!其二,十三镇军屯,十之七八已被侵占瓜分,名存实亡!其三,陕西、山西二省,负担如山!每年除了要上缴太仓定额和辽餉之外,还要承担八个边镇的民运粮草!更要命的是……” 鹿善继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还要承担八家藩王!数十家郡王!以及不计其数的宗室子弟的禄米!” 他声音带著一种沉痛:“这几年,山西、陕西天灾不断,赤地千里,民难聊生!朝廷收不上粮,藩王宗室的禄米却要支出不少!九边十三镇还有几十万边军嗷嗷待哺,诸位想想,这是什么局面?这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老夫以为,此次策论,诸位当围绕此等困局,思索破局之策!天子重实务,重担当!谁能切中肯綮,谁便能脱颖而出!” 鹿善继讲完,茶楼里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举子们或兴奋,或凝重,或皱眉苦思,显然都被这“困局”震撼到了。 崇禎坐在角落,微微頷首。鹿善继这番“漏题”,自然是得了孙承宗的授意。这当然也是崇禎的“希旨”,他就是要通过这次大比,筛选出一批敢於对“宗禄”下刀子、敢於“献忠”的芝麻官,然后塞给钱谦益,去陕西当改革的急先锋! 至於文章本身写得花团锦簇还是朴实无华,不重要!他要的是立场!是忠诚!是敢为天下先的胆气! 想到这里,崇禎故意皱起眉头,一脸忧愁地看向对面的牛金星:“牛兄啊……这策论……可如何下笔是好?一边是十三镇五十九万边军,一边是陕晋千万黎庶和那么多宗室子弟……唉,难!难啊!” 牛金星瞄了崇禎几眼,见他眉宇间带著富贵气,言语间透著不諳世事,心中暗忖:这富家少爷,怕是只会做锦绣文章,哪里懂得民间疾苦?让他当官,也是个糊涂官。 崇禎见他没接话,又故意问道:“牛兄是河南府的,你们河南有周王、福王等七家藩王,负担一定也很重吧?” 牛金星苦笑一声,带著点河南口音:“百姓的负担自是重的,可这……跟咱们马上要做的文章,又有啥关係?” 崇禎一脸“天真”地追问:“小弟进京赶考,途经河南州县,所见一片萧瑟,民有菜色,路有饿殍!若朝廷再不施德政,只怕民变在即啊!” 牛金星摇摇头,压低声音:“民变?现在的朝廷……还顾得上这个?” “顾不上了?”崇禎“惊讶”地睁大眼睛,“怎么说?”他一边说,一边动手给牛金星斟满茶,语气诚恳,“牛兄见识广博,小弟初来乍到,正想请教。待会儿……醉仙楼,小弟做东,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牛金星见崇禎態度谦恭,又主动请客,加上肚子里確实有些想法不吐不快,便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行!不过……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崇禎立刻会意,站起身笑道:“明白!醉仙居,咱们这就走!” 醉仙居,听涛阁雅间。几样精致的菜餚上桌,一壶温好的花雕酒也烫上了。周遇吉和黄得功守在门外,徐启年则侍立在崇禎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几杯酒下肚,牛金星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抹了抹嘴,对崇禎道:“朱贤弟,你方才问策论如何写?愚兄送你四个字——『养兵为上』!当今天下,朝廷最怕的是什么?是九边那帮拿刀子的穷鬼饿急了!” 崇禎连连点头,给他又满上一杯:“牛兄高见!请细说!” 牛金星一口闷了,脸上泛起红晕,声音也大了点:“种地的穷鬼反了,顶多拿著锄头、粪叉!可九边那帮拿刀子的穷鬼反了……那是啥?那是边军!大半还是世世代代的军户!他们要是揭竿而起,那就是北魏六镇之乱的祸事!比流民可怕十倍、百倍!” 崇禎心中暗赞,面上却忧心忡忡:“那……朝廷该怎么办?再加征赋税?” “加征?”牛金星嗤笑一声,蘸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穷鬼身上哪还有油水可榨?至少中州、陕西、山西的穷鬼,油水早就榨乾了!朝廷想从他们骨头缝里再榨出油来养边军?那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他凑近崇禎,眼神锐利,声音压得更低:“依我看,朝廷的出路,只有一条!” “哪一条?”崇禎身体微微前倾。 牛金星用手指重重在桌上那个酒水圈里划了两道:“割勛贵!割宗室!” 崇禎故作惊愕:“勛贵、宗室?那可是国朝根本啊!” “根本?”牛金星嗤笑更甚,带著几分酒意,“他们能用刀把子保皇上的江山吗?不能!这大明真正的根本是什么?是九边十三镇那几十万军户!是大明开国二百六十多年,一代代在边关流血流汗的军汉!太祖高皇帝当年,就是靠著这帮人的祖宗打下的江山!” 他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徐启年眼皮一跳):“大明,是和军户共天下的!朝廷只要能养好这几十万九边军户,让他们有饭吃,有餉拿,肯为朝廷卖命,这大明的天下就能稳如泰山!否则……” 牛金星嘿嘿冷笑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崇禎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土举人”,心中翻腾的念头只有一个:牛金星,牛状元,这一科的状元就是你了! (本章完) 第94章 钱谦益:我们要献忠,但又不全忠(第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4章 钱谦益:我们要献忠,但又不全忠(第 第94章 钱谦益:我们要献忠,但又不全忠(第十四更) 北京城,东江米巷西头。一座三进四合院,灯火通明。这是钱谦益在京里赁下的宅子。院子不大,胜在清净,离皇城和礼部衙门都近。 二进院正房书房,暖炉烧得挺旺。钱谦益穿著家常道袍,坐在上首的檀木圈椅上,手里端著个青花盖碗,慢慢撇著浮沫。下首坐著三个年轻举子,都是他看重的东林后辈,这次进京赶考,特意叫来。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很亮,是浙江余姚的黄宗羲,字太冲。另两个,无锡顾杲,字子方;桐城陈子龙,字臥子。三人年纪差不多,都是天启年中的举人,而且还是东林后继,这次春闈憋著劲要考中。 “牧老,”顾杲性子急,先开了口,“您这么晚叫我们来,肯定有要紧事?” 钱谦益放下茶碗,扫了三人一眼,脸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矜持和急迫:“嗯。叫你们来,是有桩事,关乎你们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陛下……已经下决心,要动山西、陕西、河南那十几家藩王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立刻静了。顾杲和陈子龙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吃惊。动藩王?这可是天大的事! “牧老,”陈子龙谨慎地问,“陛下打算……怎么动?” 钱谦益捋了捋鬍子,慢慢道:“陛下的意思,是『割藩府宗禄,养陕晋军镇』!具体说,就是把那些藩王、郡王、镇国將军以上的宗室,迁到京师或者南方富庶省份安置。至於將军、中尉以下的底层宗室,放开限制,准他们种地、做工、经商、读书考科举,朝廷停发禄米,让他们自己找饭吃。当然,万岁爷也不会一步到位,得分步来。” 他目光扫过三人,带著审视:“这次春闈大比,策论题目定了,就是《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加重:“你们要想高中,想在陛下面前露脸,这策论文章,就得敢写!敢在这宗禄上动刀子!要写得透,写得有胆气!陛下要的,是能替他分忧解难的干才,不是只会掉书袋的酸秀才!” 书房里又静了。顾杲和陈子龙眉头紧锁,显然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掂量其中的风险。直接向宗室开刀?这文章写出来,就是得罪天下姓朱的,要背千古骂名的! 钱谦益看著他们犹豫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快,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不敢写这样的文章?” “学生不是不敢。”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是黄宗羲。 钱谦益目光转向他:“哦?太冲有什么想法?” 黄宗羲眉头微皱,眼神里带著深思:“牧老,学生斗胆,不是不敢写这文章。只是……学生对这法子本身,有点疑虑。” “疑虑?”钱谦益挑了挑眉,“说说看。” 黄宗羲吸了口气,道:“学生这次进京,一路走来,经过中州、山东、北直隶好些地方。所见之处,北方凋敝,民生困苦,远不如江南富庶繁华。前些日子,蓟镇、宣府边军因为欠餉十三个月闹餉,差点出大乱子……可见,边军困顿、宗室拖累、辽东战事,加上陕晋连年旱灾蝗灾,早把北地拖垮了,元气大伤。” 他停了停,目光直视钱谦益:“朝廷想解这个困,唯一的法子,似乎就是『移祸江东』!” “移祸江东?”钱谦益脸色变了变,这个黄宗羲.肚子里有货! “正是!”黄宗羲语气肯定,“陛下把藩王、郡王迁到京师或南方富庶省份安置,看著是减轻了北地负担。可是,这些宗室,尤其是亲王、郡王,陛下真能让他们在江南饿死冻死?绝不可能!他们的禄米、安置费用、修王府的花销,最后从哪来?” 他自问自答,声音发冷:“这些开销,最后还不是要摊到江南的田赋、漕粮上?甚至可能巧立名目,加新税!这不是减负,是变著法子又把北方的负担,转嫁到江南百姓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更別说,那些被准许自谋生路的底层宗室,一旦放开限制,让他们离开封地,他们最可能往哪涌?肯定是更富庶、机会更多的江南!这些人突然没了禄米,又没谋生本事,一下子涌进江南,岂不是又一重负担?地方官府能不管?最后,还不是要江南的百姓来承担这额外的賑济和安置?”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顾杲和陈子龙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只想到写文章的风险,没想到黄宗羲看得这么深,直接点出了政策背后的大隱患。 钱谦益脸缓缓点头,长嘆一声:“太冲啊太冲,你想的……很深,很对!”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对大明的一片忠心: “可北方已经烂透了!边军饿得嗷嗷叫,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建虏在关外虎视眈眈,山陕的民变眼看著就要燎原!这是朝廷生死存亡的关头!陛下这么做,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用江南的钱粮,续天下的命!要是北方彻底垮了,边镇大乱,建虏破关,江南就算有金山银山,能保得住吗?!” 他几步走到黄宗羲面前,双手重重按在他肩上: “你们要体谅陛下的难处!这不是为江南一地打算,是为天下苍生打算!为大明江山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顾杲和陈子龙,语气斩钉截铁: “这文章,不仅要写,还要写得透,写得有担当!要替陛下把这『割宗禄』的道理,跟天下人讲清楚!讲明白!要写得石破天惊,写得让陛下拍桌子叫好!让天下人知道,我东林子弟,不是只会空谈的,是敢为天下先,能为君父分忧的忠臣良將!” 他鬆开手,语速飞快,透著急迫: “时间不等人!北方危在旦夕!陛下需要能臣,需要干吏!你们这次春闈,就是最好的进身之阶!写好这篇策论,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才能真正参与进去,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到那时候,你们担心的江南那点事,才有机会在朝堂上,在陛下面前,慢慢想法子,妥善解决!”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逼视著三人: “要是连一篇策论都不敢写,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谈什么日后匡扶社稷,解救百姓?!嗯?!” 顾杲和陈子龙被说得热血上头,脸上的犹豫一扫而光,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劲头。黄宗羲沉默了一会儿,深深看了钱谦益一眼,缓缓点头:“牧老教诲,学生记下了。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钱谦益脸上露出欣慰,语气缓和下来,“明白就好!这道策论,你们回去,好好琢磨。要写得大胆,写得实在!陛下要的,是敢说敢干的忠贞之士!记住,这是你们报效君父,建功立业的第一步!” 他目光扫过三人,恢復了平时的从容,但语气依旧郑重:“去吧。记住,今晚的话,出我口,入尔耳,別往外传。” “学生谨记!”三人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准备退出。 钱谦益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还有一事……你们不是寻常举子,是东林后继,江南才俊。若只知一味唱高调錶忠心,那还不够!陛下这道题,是出给咱们江南的一道难题!解不好,是要命的!” 三人脚步一顿,愕然看向他。 钱谦益目光幽幽:“陛下……还打算起用周应秋,南下福建,去和那个大海贼郑一官谈笔买卖。” “郑一官?”陈子龙皱眉,“那个盘踞东南外海的大寇?” “正是。”钱谦益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谈什么买卖?卖官!把东南海防的权柄,明码標价,『卖』给那个郑一官!” “什么?!”顾杲失声惊呼,陈子龙也倒吸一口凉气。黄宗羲眉头紧锁:“陛下……要卖多少才满意?” 钱谦益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二三百万两……总得要这个数吧?你们写策论时,心里先有个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震惊的脸,一字一顿道: “咱们东林……必须身在局中!只有身在局中,才有破局的可能!或是搅了这局,或是继续和陛下討价还价!若被挤出了局……” 钱谦益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这后面的话,谁要想不出来,就別考什么进士了,回家收租吧。 黄宗羲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学生……明白了。” 顾杲和陈子龙也压下心头惊涛,跟著行礼:“学生明白。” “去吧。”钱谦益挥挥手,疲惫地坐迴圈椅。 三人默默退出书房。走到院外冷风里,顾杲搓著手,眼神闪烁不定;陈子龙眉头紧锁,似在苦思;黄宗羲则仰头望著北京城昏沉的夜空,喃喃道: “好一招请君入瓮……身在局中……破局……” (本章完) 第95章 牛金星:俺懂流贼!黄宗曦:我懂代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5章 牛金星:俺懂流贼!黄宗曦:我懂代价 第95章 牛金星:俺懂流贼!黄宗曦:我懂代价(第十五更) 崇禎元年,二月二十五。 北京贡院,二门外。 牛金星拎著考篮,排在长队里往前挪。考篮里装著笔墨砚台,还有几块硬邦邦能硌掉牙的烙饼,这就是他接下来三天的嚼穀。 前头搜检的军士手脚粗得很,把举子们的衣裳包袱翻得底朝天,连烙饼都要掰开看看里头有没有夹带纸条。一个老举子动作慢了点,被军士推搡呵斥,脸都嚇白了,差点摔个跟头。 牛金星冷眼看著,心里没啥波澜。这场面他见多了。只是心里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大石头。 头两天的八股文章,他做得平平。破题不够巧,承转有点生硬,圣人的道理也没讲出啥新意。他自己都清楚,要是按往年规矩,光凭那两场墨卷,他牛聚明这回多半又得落榜。 科举取士,向来只看重八股。那是敲门砖,砖头不够硬,门就敲不开。 可他心里还存著最后一点念想。新皇年轻,登基以来做事不按常理,收拾阉党,压服勛贵,打退蒙古,连宗禄的事儿都敢碰。说不定……说不定这回真看重这第三场的实务策论呢? “下一个!”军士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心思。 牛金星上前,坦然地张开胳膊。军士见他土头土脑,粗布直裰洗得发白,不像有油水的样子,草草摸了一遍就放他进去了。 穿过二门,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號舍,一排排像鸽子笼。空气里一股子陈旧的墨臭和尿臊味。 他找到自己的號舍,矮身钻了进去。地方窄小,转个身都费劲。两块木板就是桌椅床铺。他放下考篮,坐下,轻轻嘆了口气。 功名富贵,全看这一锤子买卖了。也可能是最后一锤子。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带著霉味的空气,伸手拿过发下来的试题卷子,慢慢展开。 第一道策论题跳进眼里。 《辽左用兵逾十载,师老財匱,而建虏日炽。庙堂之上,或言凭坚城用大炮,以守为战;或言发精骑出塞,以战为守;或言抚西虏以制东夷。然士卒疲敝,府库空虚,终难竟其全功。兹询尔多士:揆度当前情势,何种方略可为持重安边之基?何种方略可为克復全辽之渐?其各抒所见,详陈以对。》 牛金星双眼紧盯著这题目,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一题,哪里是考举子?这分明是考阁老,考尚书,考满朝穿红掛紫的大官!这新皇,是真想从草根里挖能办事的人啊。 不过这一题,他牛金星还真会做……牛金星心道:虽然俺不懂啥平辽大略,可俺懂贼流贼! 他磨好墨,提起笔,舔饱了墨汁。 笔尖落下,他心里头清楚得很——建奴?哼,看著占了辽东一块地,可那地方苦寒,打了十几年仗,人丁损失,田地早就荒废了!他们根本种不出多少粮食,养不起那么多兵! 说到底,他们跟俺老家那些流贼一个样,是强盗!是土匪! 建奴靠抢掠活命,压根不会种地搞生產!大明呢,就是个大庄子,物產丰饶。山贼再凶,只要庄子墙高壕深,护院的弓够硬,贼人打不破庄子,就抢不到足够的钱粮人口。日子一长,山里的贼寇坐吃山空,里头肯定要乱,要么散伙,要么就得去別处找食。 到那时,庄子自然就安稳了。 他笔下越写越快:“……故持重安边之基,在於固守。然此固守,非寸土必爭之守,乃斗粟必爭、粒米不失之守!建虏所求者,非土地城池,乃我大明之財货丁口!故当保民护粮为第一要务!” “坚壁清野,使敌无可掠!扼要衝之地,凭坚城,置重炮,练精卒,深沟高垒,使建虏铁骑驰突难逞,撞车云梯无所施其技。彼攻则顿兵挫锐,退则惧我躡尾,欲战不能,欲掠无获,日削月朘,其势自敝……” “……待其师老兵疲,內衅將生,我则伺隙而动,遣精骑出塞,连西虏为援,断其粮道,焚其巢穴,此乃克復全辽之渐。然此皆后图,目下至要者,在使建虏如虎遇刺蝟,虽利爪尖牙,亦无从下喙!” 他写得入了神,那双眼珠子都有光了,仿佛眼前不是考卷,而是辽东那片万里山河。他心里门儿清,这法子,对付流贼管用,对付建奴,多半也差不离! 贡院,另一处號舍。 黄宗羲蜷在窄小號舍里,盯著策论题《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笔桿攥得死紧。 父亲黄尊素冤死詔狱的旧伤还在疼。魏忠贤那阉狗!田尔耕、许显纯这些爪牙!本该千刀万剐的仇人,竟在宣府立了功,如今又得天子重用。 他进京本为父鸣冤,眼下这冤……还怎么鸣? 虽然本朝不禁犯官之子科举,但是犯官之子哪怕高中,也难有什么好前途.眼下东林魁首钱谦益还肯提携他一番,若他不能抓住这机遇来了一鸣惊人,往后只怕.可是,这道策论是真不好写啊! “《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 他盯著题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皇上明面上谈宗禄,实际上是在说改革!而改革.是要有人成为代价的! 让谁成为代价,就是这道策论要论的事情! 黄宗羲猛地想起钱谦益昨夜的话:“太冲!先入局,才有破局!挤不进牌桌,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入局,当“黄献忠”!要不然他自己就是代价! “黄献忠”终於下定了决心。 笔锋落下:“学生谨呈:三困根源在『穷』!治穷三策:开源、移藩、解禁.” 黄宗羲的第一策为开源——东南富庶之地要为“崇禎新政”付出的代价! 黄宗曦写道:“东南富庶,海贸如潮。然市舶司久废,商税十不征一!”他落笔狠辣,“请开广州、泉州、寧波、松江、扬州五口,设市舶司榷税。瓷器、白糖、丝绸、茶叶、铁器,凡出海者皆课什一税!” 笔尖一顿,补上关键:“另遣御史清厘江浙闽粤商税,严查隱漏。若得廉吏掌关,岁入可增二百万两!” 他的第二策是祸水西引,或者叫代价西引——让四川成为代价! “秦晋宗藩,非迁不解。”他忽停笔,眼前闪过江南豪绅一张张惊怒的面孔——这一刀下去,要得罪多少人?五口通商,设市舶,十税一这些,看著很得罪人,但江南士绅有的是办法周旋通融。 可要是有几十个王爷带著护卫卫所到了江南,那就没法子通融了.怎么通融,都要让那些人吃饱啊! “然!”笔锋猛转,“可迁陕西贫军二三万户入川,助剿水西土司。事平后,即授田安置於水西荒地!” 按照黄宗羲的想法,崇禎新政最大的代价,还是让四川来担待吧! 就苦一苦四川人,骂名皇上担! 谁让四川平个土司叛乱那么费劲儿呢?他们自己平不了,调陕军去帮忙,那是天经地义啊! 他顿了顿,又道:“再择秦、晋、豫人丁繁庶之藩王(如韩王、瑞王),徙封川滇土司之地。许其携带护卫卫所,垦荒芜,以藩屏制蛮夷!” 这是祸水西引只要藩王、郡王和护卫卫所不来江南,转圜的余地就多了。 至於第三策,当然是解除藩禁——当然是让中下层宗室成为“代价”。 “將军以下宗室,准其四民自业!”他运笔如飞,“科举、务工、经商、务农皆听其便,朝廷逐步停发禄米可岁省八十万石!” 末了添一笔:“设南北宗学,择才俊习经济政务,优异者授边地佐贰官。” 其实停发禄米,还有设立宗学云云,都是喊喊口號,不过解除藩禁,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黄宗曦心道:若是以往,谁提出解除藩禁,一定会被朝臣喷死。但如今形势真是不同了.谁也不想那么多的王爷带著苦哈哈的陕甘军户上自己家乡来“要饭”吧? 三个代价安排得明明白白,黄宗曦放下毛笔,吐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中了”! (本章完) 第96章 大明改革新政的春天,要来了!(第十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6章 大明改革新政的春天,要来了!(第十 第96章 大明改革新政的春天,要来了!(第十六更) 文华殿后殿,薰香裊裊。 崇禎捧著黄花梨保温杯,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內诸臣。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孙承宗(左都御史)、兵部尚书王在晋、礼部尚书来宗道、兵部侍郎李邦华、代理戎政张之极,分坐两侧绣墩。 “王卿,”崇禎看向风尘僕僕的王在晋,“大同之事如何?” 王在晋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供状,躬身呈上:“回陛下,代王朱鼐钧、王府承奉正庞玉贵等,对所犯勾结朱纯臣走私京营军资、侵占军屯等罪供认不讳,然……”他抬头,目光锐利,“其坚称与虎墩兔汗绝无勾结!言称朱纯臣匿於府中,乃受成国公府胁迫,实不知其通虏情事!” 崇禎面无表情,指尖在保温杯盖上轻轻叩击:“哦?不知?”王在晋垂首:“臣……严审再三,其仍狡辩推諉。” 崇禎点点头道:“此事不急,稍后自会有人去收拾。” 他目光转向李邦华和张之极:“京营那边呢?” 李邦华起身,捧上一迭文书:“陛下,清华园內扣留之京营军官,共计七十八人,皆已呈递『悔过议罪书』。愿缴议罪银合计一百零八万两,退还侵占屯田、庄田三十四万五千亩。” 他声音沉重:“另据其供述及兵部、五军都督府再三核查,老京营帐面兵额十五万三千,实数……实数不足四万!其中老弱占役、空额虚冒者十之七八!真正堪战之精壮,经臣与张都督逐一筛选,汰弱留强后,五军营实存三千,三千营(骑兵)实存一千,神机营实存一千五百,拢共五千五百精实之兵。尚有二十一位坐营、司营官颇有勇武,可堪留用。其余人等,皆已发银遣散,共费银十六万两。” “哦。”崇禎並不怎么生气,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五军营大下岗”就是他亲自督办的,张之极、李邦华最多算是协理,稍后的三千营、神机营的裁汰,才是他俩主持的。 不过张之极还是很自觉的起身,然后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冰凉金砖,开始装“张献忠”:“臣……臣万死!督管不力,罪该万死!”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奏本,双手高举过顶,“臣……英国公府,並阳武侯薛濂、保定侯梁世勛等各家勛贵,深感罪孽深重!愿再献田庄五十三万亩,现银一百万两,另北京城內宅邸二十七处,商铺五十余处……赎罪补过!求陛下……开恩!” 献忠、交议罪银、赎罪田这个“张献忠”的態度果然是很忠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崇禎淡淡道:“呈上来。” 王承恩快步接过。 崇禎未翻开,將其与代王府清单並置案头。挥手:“张卿,起来。赐座。” 张之极如蒙大赦,叩头谢恩,冷汗湿透后背官袍,半边屁股挨著绣墩坐下,再不敢抬头。 崇禎脸色稍霽,看向李邦华:“李卿,汰弱留强,裁撤冗员,只费银十六万两,便得五千五百精兵及二十一位可用之將,此事办得利落!朕心甚慰!” 李邦华躬身:“此乃臣分內之事,赖陛下威德,將士感念天恩,方能如此顺遂。” “好!”崇禎点头,隨即目光扫向兵部尚书王在晋,“王卿,兵部即日擬一个重整京营的陈条上来!就以这五千五百精兵为骨干,再合朕那一万御前亲军,重新组织一支五万员额、真正能打的新京营!要精兵,要实餉,要新气象!此事,朕要亲自过问!” 王在晋连忙起身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京营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崇禎接著又道:“宣钱谦益。”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躬身入殿,手捧两份捲轴。 “陛下,”钱谦益行礼,“戊辰科会试策论,臣已阅毕。此二卷,一为河南举子牛金星所作《辽左用兵逾十载,师老財匱,而建虏日炽……》,一为浙江举子黄宗羲所作《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文风雄健,切中时弊,特呈御览。” 崇禎頷首:“念。先念牛金星那篇。” “是。”钱谦益展开捲轴: “……故持重安边之基,在於固守。然此固守,非寸土必爭之守,乃斗粟必爭、粒米不失之守!建虏所求者,非土地城池,乃我大明之財货丁口!故当保民护粮为第一要务!” “坚壁清野,使敌无可掠!扼要衝之地,凭坚城,置重炮,练精卒,深沟高垒,使建虏铁骑驰突难逞,撞车云梯无所施其技。彼攻则顿兵挫锐,退则惧我躡尾,欲战不能,欲掠无获,日削月朘,其势自敝……” “……待其师老兵疲,內衅將生,我则伺隙而动,遣精骑出塞,连西虏为援,断其粮道,焚其巢穴,此乃克復全辽之渐。然此皆后图,目下至要者,在使建虏如虎遇刺蝟,虽利爪尖牙,亦无从下喙!” 钱谦益念毕,殿內寂静。崇禎目光扫向孙承宗、王在晋、李邦华:“三位卿家,久歷边事,以为此策如何?” 孙承宗花白眉毛微挑,沉吟道:“回陛下,此子虽未亲歷战阵,然深諳『疲敌』『困敌』之理。其言『保民护粮为第一要务』,更是老成谋国之言!建虏长於野战突袭,短於攻坚持久。我若真能扼守要衝,保境安民,使其掳掠无获,確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他顿了顿,“然此策根基在於『深沟高垒』与『练精卒』。目下宣大、蓟辽诸镇,经此番整顿,或可勉力为之。然欲推广全辽,非有数年经营,积储粮餉,汰弱留强不可。” 王在晋接口道:“孙总宪所言极是。臣观此策,其要在於『使敌掠无可掠』。建虏如流寇,劫掠为生。我若能將辽西、辽南百姓內迁,粮秣尽收坚城,使其纵得空城亦无所获,確可令其师老兵疲。然……”他面露忧色,“辽西走廊乃京师屏障,若尽弃於外,恐……” 李邦华道:“王尚书所虑甚是。辽西不可轻弃。然牛生所言『扼要衝之地』,臣深以为然。与其分兵处处设防,不如集重兵扼守寧远、锦州、旅顺三处咽喉!凭坚城,列重炮,屯精兵!建奴若攻,必顿兵挫锐;若绕行,则惧我断其归路!使其进退维谷!” 崇禎听著三人议论,眼中精光一闪,顺势开口:“三位卿家所见,正合朕意!辽西、辽南地广人稀,建奴纵得之,亦如鸡肋,食之无味!然寧远、锦州、旅顺三城,控扼咽喉,不可不守!与其耗费巨资维持辽西千里防线,不如集重兵守此三镇!” 他声音沉稳有力:“朕有意,设寧远、锦州、旅顺三藩!授祖大寿寧远总兵,赵率教锦州总兵,毛文龙旧部主理旅顺!每藩岁拨餉银七十六万两,许其自募精兵万余,专责守土!朝廷不加干预,唯求保境安民,使建奴掳掠无获!” 他环视眾人,语速加快:“三藩岁耗二百二十八万两,看似巨款,然较之往岁辽餉虚耗,实为减负!省下之餉银,正可全力整飭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边墙!深沟高垒,练精兵,储粮秣!如此,建奴破不了蓟镇雄关,在辽西又抢不到粮,其势必衰!终成……抢无可抢之流寇! 诸卿以为如何?” 殿內死寂。诸臣面面相覷,无人敢言。设藩镇?此乃国朝大忌!然辽东糜烂至此,皇上此策……似是死中求活之法?黄立极、施凤来垂目不语,来宗道眉头紧锁,张之极更是大气不敢喘。 崇禎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转向钱谦益:“再念黄宗羲那篇。” 钱谦益展开另一卷: “学生谨呈:三困根源在『穷』!治穷三策:开源、移藩、解禁!” “开源:请开广州、泉州、寧波、松江、扬州五口,设市舶司,严查海商货物,课瓷器、丝绸、茶叶、白糖等大宗货值什一税!另遣御史清厘东南工商隱漏,岁入……可增二百万两!” “移藩:迁陕甘贫军二三万户入川,助剿奢安逆贼。事平后,即授田安置於水西、永寧土地!再择秦、晋、豫人丁繁庶之藩王(如韩王、瑞王),更封川黔土司之地,许其携护卫垦荒,以藩屏制蛮夷!” “解禁:准將军以下宗室四民自业!科举、务工、经商、务农皆听其便,朝廷逐步停发禄米!岁省八十万石!设宗学导才俊,优异者授边地佐贰官。” 钱谦益念完,殿內气氛更加凝重。开源之策直指东南豪强,移藩之策则似“祸水西引”,而解禁宗室更是触碰祖制! 毕自严(户部尚书)眉头紧锁:“黄生此议……胆气可嘉。然开源之策,触动东南甚广,恐生波澜。移藩……水西蛮荒之地,瘴癘横行,土司凶悍。迁陕甘军户入川已属不易,再徙藩王……恐激起大变!至於解禁宗室……”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来宗道(礼部尚书)也道:“宗室乃天潢贵胄,准其四民自业,已违祖训。再停禄米……恐招天下非议,宗室动盪啊!” 黄立极捻须沉吟:“陛下,黄生之策……乃治本之谋,然牵涉太广,震动太大,非有万全之备,不可轻动。尤以移藩、解禁二事,关乎国本祖制,更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施凤来附和:“元辅老成谋国之言。当务之急,乃整飭边备,充盈府库。开源之策或可先行,移藩、解禁……確需慎之又慎。” 崇禎听著眾人议论,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钱谦益:“钱卿,此二子,取中否?” 钱谦益躬身:“回陛下,二子文章俱佳,胆识超群,臣以为……当取!” “好!”崇禎嘴角一扯,“本科会元,就是牛金星!黄宗羲第二!” 他猛一挥手:“把这两篇策论抄出来,贴贡院大门上!让天下举子瞧瞧,什么叫经世致用的文章!” 钱谦益心头一凛——皇上这是要借科举为新政煽风点火啊! 崇禎捧起保温杯,嘬著温茶,眼望殿外灰濛濛的天。 现在,大明改革新政的路线有了,“代价”也有了,决心.更是早就下定了!舆论和干將,很快也会有的! 看来,大明改革新政的春天,要来了! (本章完) 第97章 我中了,大明就有救了 (第十七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7章 我中了,大明就有救了 (第十七更) 第97章 我中了,大明就有救了 (第十七更) 河南会馆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牛金星攥著粗瓷酒碗,指节发白:“朝廷没救了!奸臣当道,加派辽餉!老天爷又不赏饭,河南麦子一斗三钱银,陕西穷人饿得啃树皮……”他猛灌一口劣酒,喉头火辣辣地烧,“老子文章做得再实,顶个屁用!內阁那群人,眼里只有江南的银子、辽东的军功,谁管百姓死活?” 牛金星的河南老乡,河南开封府的举子李信一把夺过酒碗:“聚明兄慎言!你不是在《问宗禄浩繁》那篇策论里说了『边军军户为本』?朝廷只要守住军户这个本,天下就乱不了?” “边军军户?”牛金星拍桌冷笑,“边军饿急了要反,百姓饿急了就不反了?就以咱们河南论之,十亩田里面至少有七八亩是藩王和士绅的。而藩王、官员、举人、秀才都有办法不纳粮,税赋全压小民肩头!”他蘸著酒水在桌上划拉,“虽然明面上的田赋一点都不重。可是大半的田土不纳粮,剩下的二三成田土要扛起全部的税额?再加上官府胥吏淋尖踢斗,火耗折色……交完皇粮,锅里还能剩几粒米?”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赤红:“还有那『诡寄田』!富户都把田產掛到举人、进士名下避税。甚至连大商人在运输货物时,都会请一名秀才或举人隨行,过钞关时就能凭著功名免税!”他冷冷一笑,“这般搞法,陕西、山西的流民只是开头!河南、山东、北直隶……早晚遍地烽火!” 李信压低声音:“解禁宗室四业,或可缓解……” “杯水车薪!”牛金星嗤笑,“將军以下宗室有多少人啊?能经商种地的才几人?而且他们要不要免税?到最后无非是多一群逃税的。 真正该动的是官吏贪墨、士绅免税和隱没田產,还有藩王、將门占田.这几座大山不搬走,大明迟早被压垮!”他猛地凑近,酒气喷在李信脸上,“信不信?开徵士绅田亩税,岁入能多三百万两!严查胥吏贪腐,漕粮损耗能减三成!逼藩王、將门吐出一半庄田分给军户,九边的粮餉亏空就能大减!如果能把偷逃商税的窟窿堵上九边十三镇將士满粮满餉都有可能!” 李信倒吸凉气:“这些莫不是要刨了根本……” “根本?”牛金星醉眼乜斜,“根本就是百姓吃饱饭!边军不造反!如今这两条都快保不住了,还有什么根本?”他抓起酒罈哗啦倒酒,“就说科举——取士只重八股,管你懂不懂钱粮刑名!河南的几百举子,会种地的不到十个,懂算帐的顶天二十!这般人选去当知县,除了刮地皮还能干啥?” 话音未落,馆外骤起锣响!马蹄声疾如暴雨,一声嘶喊传来:“捷报!河南府卢氏县牛老爷高中戊辰科会试第一名会元!” 哐当!酒碗摔得粉碎。 牛金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衝到了头顶。报喜衙役旋风般衝进来,抖开大红捷报:“恭喜牛会元!万岁爷金口夸您『句句砸在实处』,亲点会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信猛推他一把:“牛兄!快谢恩啊!会元啊!” “中了,中了,还是会元.”牛金星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八股文没写好,怎么可能中会元?一定是醉了!” 李信这时已经接过了大红捷报,还顺手塞了锭银子打发了报喜的衙役,然后又拿著这捷报细细看了看,这才转过身对牛金星笑道:“聚明兄,真的中了,今科会元,春闈第一” “真,真的?”牛金星还是觉得不可思意,他自己的文章自己有数,能中已经属於侥倖,会试第一怎么可能?难不成这一届会试真是无人了?轮到他牛金星当第一了? “真的!真的聚明兄,看来就是你的策论写对了,所以才拿了会元!”这个李信的水平也不低,马上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而且也露出了惊喜——他的策问写得也是极好的,说不定也能高中! 牛金星终於反应了过来,扑通跪地,朝著紫禁城方向砰砰磕头,额头磕得都有点肿了,嗓子带著哭腔:“臣……谢陛下天恩!” 当他抬头时,已然是涕泪横流,两眼中还燃起了忠诚的火焰。方才骂朝廷“没救”的愤懣,此刻全化成了滚烫的忠义——皇爷圣明!皇爷懂我!这大明,还有救! 京师贡院门外,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黄纸誊抄的策论高悬墙上,来自五湖四海的举子都踮脚爭看——那可是会试头名和第二名的策论啊! 青衫举子咋舌道:“牛金星这『斗粟必爭』策太高了!辽西、辽南坚壁清野.蓟、宣、昌、大深沟高垒,不叫建奴抢到一粒米粮。这般搞法,建奴抢掠不到,五年十年自会穷困潦倒!” 旁边有人摇头:“纸上谈兵!照这法子,辽东何时能復?辽餉难道还要收个十年八年?” 又一人压低声音道:“黄宗羲的『解禁宗室』才是真狠!准將军以下自谋生路,这岂不是断了老朱家子孙的生路?” “断什么生路?”一个半旧儒服的老举人苦笑,“开活路还差不多宗室之中也就是那些王爷过得舒坦,底下的宗子苦的和叫花子都差不多了。”他老人家拈著鬍鬚,“只不过真的开了藩禁,这些宗室子弟怕是要仗著祖宗牌位乱来啊!” 人群外围,几个穿常服的官员沉默佇立。正是奉詔入京,等待崇禎召见的袁崇焕、孙元化、孙传庭等人。 袁崇焕捻著鬍鬚沉吟:“此策……怕是会逼得口外部族尽归建奴。” 孙元化低声道:“坚壁清野,深沟高垒,耗费银钱实在巨大。” 刚从大同调回的孙传庭摇头嘆息:“山陕大旱在即,朝廷不思賑灾,只知加固边墙”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疑问——这种要命的策论,钱谦益竟敢取为会元? 人群角落里,一身青布直裰的“朱思明”(崇禎)带著管家打扮的徐启年和两名精壮隨从(周遇吉、黄得功),静静听著士子们的议论。 “牛会元说得对!”一个陕西口音的举子对同伴感慨,“大明实是和军户共天下,边军闹餉,天下震动!而边军困苦的根子则在土地被藩王、將门侵占!若按黄宗羲之策,迁陕甘军户入川授田,再徙藩王镇蛮荒……”他压低嗓子,“这倒是一条救急的路子!” 身旁老举人却嘆:“策是好策,可钱牧斋敢取,也是真胆气!这哪是取士?分明是替万岁爷扛雷!” 崇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不作声,只是继续移步倾听。 几个江南口音的举子正在激烈爭论: “开徵士绅田亩税?还要严查胥吏贪腐?这牛金星是真敢写!” “不然呢?河南十亩田,七八亩在藩王士绅手里却不纳粮,税赋全压小民肩头!再不整治,遍地烽火!” “可我江南……” 一提到江南几个江南口音的举子就剩下嘆息了。河南的王爷到了江南,这不得吃江南的钱粮? 崇禎听到此处,则是苦苦一笑——这是革命革到自己家了,不是所有人都有“上树”的经歷,可以下定革命的决心。 忽然,几个山东口音的举子討论吸引了崇禎的注意: “听说万岁爷要设寧远、锦州、旅顺三藩,每藩岁拨七十六万两粮餉?” “若真能因此削减辽餉,倒也是好事。就怕旧餉不减,新餉又添…” “三藩若成,剩下的八边十二镇至少是能吃上饱饭了……” 崇禎目光微动,那徐应元办事还是得力的,那么短的时间,就把消息放出去了。 这时,徐启年忽地凑了上来,低声道:“老爷,牛会元来了。 崇禎扭头,就看见拐角处牛金星攥著捷报与一个二十多岁,相貌堂堂的青年士子一起匆匆赶来。崇禎忙大步迎了上去。 牛金星看见崇禎,便拱手笑问:“朱贤弟也来看策论?” 崇禎笑著还礼:“牛会元,恭喜高中。”他扫过牛金星手中捷报,“牛兄的文章,怕是要搅动风云了。” 牛金星苦笑:“拙文妄言,竟蒙圣眷……”他望向喧嚷人群,“朱贤弟听他们议论,是赞是骂?” “骂声少,嘆声多。”崇禎一指人群,“大家都说你和黄宗羲的文章好胆魄!”他忽然直视牛金星,“若朝廷派你去陕西,行『移藩填川』之策,可敢行否?” 牛金星酒劲未散,双眼灼灼如炬:“有何不敢!迁一户军户入川,朝廷省一份口粮;移一藩祸水西引,中原少一座火山!”他猛指贡院高墙,“纵千夫所指,若能换陕民一碗粥,边军一件袄——牛金星也替天子去做!” 崇禎讚许地点点头:“牛会元真忠臣也!” 隨即拱拱手,便没入了人潮。 李信望著那背影喃喃:“此人气度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 (本章完) 第98章 史上最难殿试!(十八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8章 史上最难殿试!(十八更) 第98章 史上最难殿试!(十八更) 崇禎元年,三月初十。 紫禁城,皇极殿。 三百余名新科贡士身著崭新青罗袍,按名次肃立。殿內金砖铺地,铜鹤吐香,气氛庄重得能拧出水来。牛金星站在最前,心口咚咚擂鼓,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黄宗羲、李信、史可法、陈子龙、顾杲等人,皆是屏息凝神。 殿门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一声长喝:“皇上驾到——” 贡士们齐刷刷跪倒,行了叩拜之礼。 牛金星伏在地上,只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平身。” “谢陛下!” 牛金星依礼起身,垂手恭立。一个身影已踱至他面前,玄色常服的下摆映入眼帘。 “会元,不错啊!” 这声音……牛金星猛地抬头,正撞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是朱思明!不,是当今圣上!他脑子嗡地一声,差点失態,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再次躬身,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臣……牛金星,叩谢陛下天恩!” 崇禎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考,今次的殿试……很难。” 目光掠过,在李信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转身,大步走向御座。 崇禎在御座上坐定,目光扫过殿內黑压压的人头,又瞥了眼侍立在御座旁的四位中年官员——袁崇焕、孙传庭、杨嗣昌、孙元化。这四人,终於千里迢迢来到了北京城。不过崇禎没有忙著给他们安排职位,而是带著他们来看別人考试了。 “诸卿,”崇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今日殿试,朕亲自主持。为何?因我大明,正值非常之时!” 他顿了顿,殿內落针可闻。 “辽东建奴猖狂,已逾十载,铁蹄践踏,山河破碎!西南一隅,奢安逆贼盘踞水西、永寧,僭號称王,荼毒川黔,朝廷大军屡征未平!陕晋之地,连年旱蝗,赤地千里,流民啸聚,渐成燎原之势!中原腹地,亦显疲敝之象!” 崇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朕登极时,朝廷府库空虚,太仓银早已见底!九边十三镇,拖欠军餉数月乃至经年者,比比皆是!將士饥寒,何以守土?何以御敌?此乃存亡危急之秋!”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非常之时,需非常之才!故朕此次科举,重策论,轻八股!高位,当授腹有韜略、能解时艰之士!尔等会试所作策论,朕已览过,其中不乏切中时弊、胆识超群者,甚好!” 他话锋一转,指向御座旁的四位大臣: “然,纸上谈兵易,躬行实践难!今日殿试,朕为尔等,也为朕与朝中诸卿,出了两道难题!” 崇禎朝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微微頷首:“钱先生,宣题。” 钱谦益躬身领命,展开一卷黄綾,朗声宣读: “策问一:移藩填川以实西南策!夫秦晋宗藩繁重,民困已极;西南土司桀驁,屡征未靖。议者谓:迁陕甘贫军二三万户入川助剿,事平授田;择秦晋豫人丁繁庶之藩王,更封川黔土司之地,携护卫垦荒,以藩屏制蛮夷。此策可行否?若行,当如何筹措迁移钱粮?如何安置军户、藩府?如何协调川黔地方?如何防范土司反覆、藩府坐大?其详陈施政细务,勿托空言!” “策问二: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辽左糜烂,师老兵疲。议者谓:设寧远、锦州、旅顺三藩,授悍將,予重餉,募精兵,专责守土,朝廷不加干预,唯求保境安民,使建虏掳掠无获。此策可行否?若行,当如何遴选將主?如何核定兵额、餉额?如何確保其不墮守土之责?如何防范其拥兵自重,乃至勾连建虏?辽西、辽南千里之地,仅守三城,其余百姓、粮秣当如何处置?其详陈控驭之方、守御之要!” 两道题目念完,殿內一片死寂。不少贡士额头已见冷汗。这哪里是殿试策问?分明是两道烫手的山芋!是关乎国策走向、涉及百万军民、牵动天下格局的施政方略!不仅要论“可行否”,更要拿出具体“如何做”! 崇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两道策问,尔等可择一作答,亦可两道皆答。但务必深思熟虑,言之有物!开始吧!” 牛金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认出“朱思明”就是皇帝的震撼,更压下那知遇之恩带来的滚烫心潮。他铺开试卷,蘸饱墨汁,目光落在第二题上——《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 他知道,这道题,是从他那篇“斗粟必爭”的会试策论中引出的!皇帝不仅採纳了他的思路,更要在殿试上,让他这个新科会元,亲手为这国策勾勒出执行的蓝图!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机遇? 他提笔,却未直接回答“如何防范拥兵自重”这些最尖锐的问题。而笔锋一转,另闢蹊径: “臣牛金星谨对:夫置藩御虏,非创举也。昔唐平安史之乱,亦曾广设藩镇,授降將以旌节,许其自专。肃宗、代宗之世,赖此羈縻,终平大难。然其后藩镇坐大,尾大不掉,亦由此始……” 他笔走龙蛇,將唐朝的“招抚安史余孽,设藩镇以平乱”与今日的“设辽三藩以困建虏”进行对比: “今陛下置辽三藩,其意类唐之羈縻,然形势迥异!唐之藩镇,多在腹心膏腴之地,故易生割据之祸。今辽西、辽南,乃新復之土,残破荒凉,三藩所据,不过寧远、锦州、旅顺三座孤城!其地悬於关外,背倚山海雄关,朝廷扼其咽喉,其势如孤悬之岛,岂能与唐季河北强藩相提並论?” 他点出关键——地理隔绝是最大的保险! “三藩欲存,必仰赖朝廷粮餉接济,必倚仗关內商贾贸易。朝廷控其钱粮命脉,则其虽有兵权,亦难久持。此其一也。” “其二,三藩之设,意在困虏,非在灭虏。其首要之责,乃凭坚城、用大炮、练精兵,保境安民,使建虏掳掠无获!若三藩能將主能守土安民,使建虏如虎遇刺蝟,无从下喙,日渐困顿,则其功已成!朝廷当厚赏之,使其部卒粮餉充足,將主前程可期!如此,则三藩上下,必感念天恩,效死力以守土!” 他笔锋陡转,直指建虏內部: “三藩稳固,钱粮充足,城坚兵精,对建虏內部酋长,亦有莫大之诱!建虏本非铁板一块,黄台吉虽为汗,其下贝勒各怀异志。若见明廷三藩富庶安稳,而己部困顿劫掠无著,焉知无酋长生二心欲为大明藩镇乎?昔史朝义眾叛亲离,终至授首。黄台吉者,安知不为今日之史朝义乎?” 最后,他才点出控驭之道: “故御藩之道,在恩威並济,张弛有度!不可轻信,如唐玄宗之待安禄山,养虎为患;亦不可苛责过甚,使其惶惶不可终日,恐生激变!当予其守土之权,亦允其在建虏与朝廷之间,有周旋腾挪之隙!只要其能保境安民,使建虏掳掠无获,则其与建虏私下有无往来,朝廷可暂置不问!此乃羈縻之要义!” “至於建虏绕道蓟镇……”牛金星笔锋一沉,“此非三藩之责,乃蓟镇之责!朝廷当將省下之辽餉、汰弱留强之辽军,尽数用於整飭蓟镇边墙!深沟高垒,练精兵,储粮秣!使蓟镇如铁壁,则建虏纵绕道,亦难越雷池一步!如此,三藩困虏於辽,蓟镇锁虏於外,假以时日,建虏必衰!” 另一侧,黄宗羲的笔尖在《移藩填川以实西南策》的题目上悬停片刻。他心中雪亮,这道题的核心,是让川黔替江南背下这口“安置藩王”的大锅!而此事能成的关键,在於钱!大笔的钱! 没有钱,拿什么迁移陕甘军户?拿什么安抚即將被“发配”到蛮荒之地的藩王?拿什么支撑护卫军汉去和凶悍的土司拼命? 钱从哪里来?江南! 他提笔,思路清晰: “臣黄宗羲谨对:移藩填川,实为紓解秦晋、实边制蛮之良策。然施行之难,首在钱粮!陕甘贫军二三万户,跋涉数千里入川,沿途粮秣、安家之资,非巨款不可!藩王更封,营造府邸,迁徙宗室、护卫,赏赐安抚,所费更巨!川黔土司之地,蛮荒未辟,瘴癘横行,欲使其成为藩府根基、军户乐土,开垦水利、筑城建堡,投入亦如无底之渊!” 他笔锋一转,直指核心: “此等巨款,若尽取於山陕灾民、加派天下,无异剜肉补疮,必致民变!唯一可行之途,乃取之於东南海贸之利!” 如何取?他祭出了盐法旧制: “臣以为,可效仿两淮盐法『纲商』之制,於新开之广州、泉州、寧波、松江、扬州五口,行『口岸纲商』之法!” 他详细阐述: “朝廷划定海贸大宗货物,如瓷器、丝绸、茶叶、白糖等。於每口岸,择財力雄厚、信誉卓著之巨商十数家乃至数十家,授为『纲商』,给予『引窝』(特许经营权)。纲商凭『引窝』可专营大宗海货出口,並负责在市舶司缴纳什一之税!” “此『引窝』非白授!朝廷可明码標价,许商人竞买!东南豪商巨贾,欲得此专营之权、避开关卡盘剥、畅行海贸者,必不惜重金!仅此『引窝』售卖一项,朝廷立可得现银一二百万两!” 他接著又点明这笔钱的用途: “此一二百万两,即为移藩填川之『启动钱粮』!专款专用,速拨陕甘、河南,用於迁移军户、前期安置藩王!同时,严令川黔督抚,以入川军户为先锋,辅以部分京营精锐,全力进剿水西、永寧!待平奢安,即以所获土司之地,授田於军户,安置藩府!如此,则钱有所出,事有所依!” 黄宗羲最后写道: “口岸纲商之制既立,市舶司课税亦步入正轨。则后续海贸之利,源源不绝,既可充实国用,亦可为彻底解禁宗室、安置底层宗子,乃至整飭九边,提供长久之资!此乃一举多得,以东南之利,解北地之困,实西南之边之上策!” 他搁下笔,心中默念:江南的富户们,为了不让王爷们带著护卫上门“吃大户”,这笔“引窝”钱,你们恐怕……得出!必须出! (本章完) 第99章 袁崇焕 孙传庭 杨嗣昌 孙元化,该你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99章 袁崇焕 孙传庭 杨嗣昌 孙元化,该你 第99章 袁崇焕 孙传庭 杨嗣昌 孙元化,该你们考试了!(十九更) 崇禎元年,三月十一。 文华殿內。 崇禎坐在御座上,手里捏著牛金星的《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硃卷,指节捏得发白。他的眼睛死死钉在一行字上: “昔史朝义眾叛亲离,终至授首。黄台吉者,安知不为今日之史朝义乎?” 好啊!真他娘的好! 他猛地闭上眼,胸口堵得慌。眼前晃过煤山那棵歪脖子树,晃过李自成进京时那乱糟糟的场面。当年他手下要是有这等人物,何至於此? 李自成的“牛阁老”,果然是个人才!比他手下那些只会掉书袋、推諉扯皮的阁老尚书,强出不知多少!要不然人家怎么就自己反出一个阁老了?开国的宰相,水平再次也次不到哪儿去! 一般人只看到藩镇给大唐带来的祸,却看不到正因为有藩镇节度可以当,安史叛军下面的军头们才会跳反回大唐!安史叛军的军头可以投大唐,黄台吉手下的贝勒旗主,就不能投大明当个藩镇將主? 若阿敏、代善、多尔袞这些人都动了心思,那被逼上树的,就该是黄台吉了! 哪怕黄台吉手段高,能控住局面,但只要底下人有被收买的可能,建虏內部就安稳不了。这招,毒辣,却直指要害! “状元……必须是状元!”崇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又拿起黄宗羲的卷子。 “然施行之难,首在钱粮……” 只开篇一句,崇禎就忍不住在心里重重点头。 是啊,没钱!西南的奢安之乱折腾那么些年,根子就是缺银子!播州杨应龙那么凶悍,朝廷捨得砸下二百万两,一百多天就平了。若他现在能拍出二百万,奢安之乱也能速平,还能把陕西那帮快活不下去的军户塞去水西、永寧当个小地主。 什么李自成、张献忠,要是都能弄去四川贵州落户,这二百万花得就太值了! 等等,朕现在真能拿出这二百万了! 崇禎按下马上打钱的心思,继续往下看,他发现黄宗羲连这二百万的出处都想好了。 开口岸,搞“纲商”,卖特许的身份筹钱…… “好个黄宗羲……真他娘的有想法!”崇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嘴角却扯出个笑纹。 他放下卷子,目光扫过殿內。 阁臣黄立极、孙承宗,尚书王在晋、毕自严,这几个老臣都赐了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袁崇焕、孙元化、孙传庭、杨嗣昌这四个新召来还没授官的,则肃立在旁。 崇禎笑了笑,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今日,咱们就议议这篇策论。” 他朝旁边一摆手:“徐应元,念《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 “奴婢遵旨。”徐应元赶紧上前,双手捧起牛金星的卷子,尖著嗓子,一字一句念起来。 殿內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响。 黄立极耷拉著眼皮,手指在袖子里捻著。孙承宗眉头微蹙,像在琢磨。王在晋和毕自严交换了个眼神,又迅速分开。 他们都明白,皇上这不是真要议,是要借这两篇文章,吹他那“崇禎新政”的风!这牛金星和黄宗羲,是摸准了万岁爷的心思,话说到心坎里去了。 如今皇上借著会试、殿试的机会拼命鼓吹,现在又拿这文章来考校袁崇焕他们四个……这是要从里头挑出能干事、肯顺著这条道往下走的! 徐应元念完了,小心地將卷子放回御案。 崇禎没说话,目光在袁崇焕、孙元化、孙传庭、杨嗣昌脸上慢慢扫过。 “你们以为如何?”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別说话,写出来。” 他一挥手,几个小太监立刻搬来四套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就摆在文华殿的角落里。 “就在这儿写。”崇禎道。 四人心里都是一紧:皇上这是要考咱们啊! 袁崇焕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原本憋著股劲,准备了个“五年平辽”的方略,就等著面圣时陈奏。 可现在看皇上的意思,分明是极中意这“置三藩”之策…… 这策……其实可行。辽镇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帐面十万兵,能拉出来打仗的,撑死三四万。毛文龙那边,能战的也就几千,加上辽南一些零散兵马,拢共万余精锐顶天了。 若真能在锦州、寧远、旅顺设三藩,每藩放万把精兵,每年实打实给足七十六万两餉,再许他们永镇,適当放权……守,是能守住的。 守住就有巨额粮餉,说不定还能私下和建虏做点买卖捞外快,谁不拼命? 可这么一来,他这个未来可能的督师怎么办?督三个听调不听宣、自主权极大的藩镇? 他捏著笔,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笔该往哪里落?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杨嗣昌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陛下,臣写好了。” 崇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果然是他。 “念。”崇禎道。 杨嗣昌站起身,双手捧起自己刚写好的条陈,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 “臣杨嗣昌谨奏。陛下,臣拜读牛会元之策,反覆推详,以为此乃破局之良方,老成谋国之至计,可行,且当速行!” 他先是肯定了牛金星策略的核心——敛兵聚城、凭坚城用大炮、经济困虏。接著,话锋一转: “然固守三藩,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朝廷万不可高枕无忧,全然寄望於藩镇之忠勇与建虏之內乱。” “臣以为,当以五年为期,行三事以为后图。” “一曰,大力整顿內政,广开財源。清丈田亩,严查诡寄,追缴积欠。整顿盐务、钞关。如此,方能填辽餉之窟,养新练之兵,而非徒耗国本。” “二曰,编练新京营,再造中枢劲旅。京营糜烂,国失爪牙。当以勐士为將,汰尽老弱,募北地壮勇,严加操练。配以精械,厚其餉糈,五年之內,必成一支可野战、可制衡四方之精兵。此乃陛下手中之利剑,既可防三藩坐大,亦可为日后犁庭扫穴之预备。” “三曰,观衅而动,转守为攻。若五年之內,天佑大明,內政革新有成,府库充盈,新军练成。而辽西三藩果能困住建虏,使其疲敝。届时,陛下便可亲提此新军之锐,出关巡边,或以精锐骑旅,联西虏,频出塞扰其巢穴。使建虏腹背受敌,则光復全辽,亦可期也!” 杨嗣昌念完,躬身將条陈呈上。 崇禎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这杨嗣昌,果然是个明白人,既领会了意图,又想到了后续,还把他想练新军的心思给点出来了。 “好,杨卿果然是老成谋国。”崇禎赞了一句,目光却转向了另外三人,“你们呢?也写好了么?” 孙元化几乎同时搁笔:“陛下,臣写好了!” 孙元化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身形也谈不上魁梧,但此刻站得笔直,双手捧起自己刚写就的条陈,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 “臣孙元化谨奏。” “牛会元《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以藩镇守辽土,分权御虏,其策固有其理。臣亦以为可行。” 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牛金星策略的可行性。殿內几位老臣微微頷首,袁崇焕则凝神细听。 “然!”孙元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臣观辽东危局,若全赖藩镇,或寄望建奴粮绝自溃,实乃以侥倖赌国运!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臣早年遍歷澳门,亲见西洋火器之精妙,今冒死直陈:辽事欲安,必以火器为刃,以精兵为盾,以战代守!”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藩镇可暂安边,然三弊难除:其一,藩镇离心则边圉溃;其二,建奴非坐毙之虏,彼若不得掠食於蓟辽,还可掠於朝鲜!其三,辽道转运艰难,觉华岛至寧远,小船驳运如蚁负粟;锦州、大凌河堡皆悬危城,囤粮不过百日。倘虏围城断道,纵有藩镇亦难久持!” 他每说一条,殿內气氛便凝重一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隱患。 “然西洋火器之变,已革战场之势!”孙元化的声音渐渐充满了自信,“弓马刀矛之世將终!其要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曰轻炮可野战!臣闻葡人所铸三磅团炮,骡马曳之疾行如风,一刻可布三十六门!射程二百步,铁弹所至人马俱碎!而建奴弓矢仅及五十步!” “二曰火銃可破重甲!斑鳩銃长六尺,铅子可透建奴三重棉甲!若结阵轮射,虏骑未近已殞三成!” “三曰霰弹可杀人如麻!一炮轰出,铁雨横飞,专破密集冲阵之敌!” “故臣以为,朝廷当速行三事!”孙元化斩钉截铁: “其一,引澳匠,设炮厂!急募葡国炮师、匠首百人,於京师立『京师炮厂』!用青铜铸快炮,力爭三载铸精良之轻便火炮二百门!” “其二,练精兵,革旧制!拣选九边精壮五万,专训长矛、火器合用战法!炮兵习葡人观瞄、装填、快移之术!銃矛之兵仿欧罗巴方阵,火轮射,弹幕不绝。长矛护銃,可抗骑兵衝击!辅以骡马驮炮、四轮炮车,则军行如雷,非復昔日龟守之城卒!” “其三,合骑步,制虏命!虏善分兵迂迴,我当以『骑炮合一』破之!轻炮隨骑疾进,遇虏即轰散其聚!銃阵固守要衝,待虏溃则以铁骑追歼!若得此五万火器新军,二百轻炮,再加万余精骑,何须待虏自乱?直可出塞捣巢,復辽阳如反掌!” “陛下!”孙元化猛地跪下,双手將条陈高高举过头顶,“藩镇可暂安边,而火器方为杀伐之本!昔寧远六门红夷炮退虏十万,若有二百轻炮数万銃矛精兵,岂不能犁庭扫穴?臣愿亲赴澳门,岁余必献火炮於闕下!若有所失,请斩臣头!” 崇禎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这个孙元化也不错,应该是得了徐光启的关照,马上就拿出了相应的西洋战术。 不过,这个孙元化搞搞军工技术也许还行,当帅才.他可不行! 想到这里,崇禎就把目光转向了孙传庭:“孙卿,你以为如何?” (本章完) 第100章 袁崇焕,平辽,你不行,吹牛,你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袁崇焕,平辽,你不行,吹牛,你在 第100章 袁崇焕,平辽,你不行,吹牛,你在行!(二十更)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將写好的条陈双手捧起,声音沉稳有力: “臣孙传庭谨奏。” “陛下,牛会元的《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以唐之藩镇喻今之辽事,借古鉴今,其心可嘉,其策……於辽西目前困局而言,不失为一剂猛药,或可收一时之效。” 他先给了点肯定,但话里话外透著不踏实。 “然!”孙传庭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臣生在边镇,世代从军,深知兵事之艰,非纸上推演可比。此策纵有万般道理,却有三大隱忧,若处置失当,恐非困虏,实乃养虎遗患!” “隱忧一,在『实』。辽西之地,经年战乱,早已十室九空,田地荒芜。三藩所据三城,实为三座孤岛!其兵源何来?若仍从关內徵调,则与今日何异?无非是新瓶装旧酒!其粮秣何依?七十六万两餉银看似巨款,然辽餉转运之耗,十不得七!若三藩为求自存,必重操旧业,与晋商乃至建虏暗通款曲,以粮餉换马匹、人参,则此策非但不能困虏,反成资敌之捷径!此乃坐实藩镇,反噬自身之险!” “隱忧二,在『控』。陛下,唐之藩镇初设时,朝廷亦自以为可扼其咽喉。然安史之乱后,河北诸镇何时真正听命於朝廷?今之辽西,比之唐之河北,距京师更近,然山海之关,真能永锁三藩乎?若三藩与建虏形成默契,各取所需,我大明岂不是花钱替建虏养了三条看门恶犬?届时,朝廷稍有催督,其三藩便以『虏势浩大,需加餉』相挟;若朝廷餉银稍迟,其便可纵兵入关『就食』!此非臣危言耸听,唐季旧事,殷鑑不远!此乃失控之险!” “隱忧三,在『变』。牛会元寄望於建虏內乱,酋长来归。此乃以己之命,操於敌手!建虏非流寇,乃有建制之敌国!黄台吉非史朝义,其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正大力整合八旗,推行新政。我等岂能坐待其自乱?若其不乱,反而愈发强盛,则三藩在其兵锋之下,为求自保,唯有两种结局:或战没,或……降虏!届时,朝廷非但失地,更平白为敌送去数万精兵、大批火器!此乃资敌变生之险!” 孙传庭说到这儿,气息微促,稳了稳心神,接著道: “故臣以为,置三藩之策,或可暂行於旅顺(隔海相对易控),於寧远、锦州则须慎之又慎!万不可使其成为国中之国!” “陛下!辽事之根本,不在辽西一隅,而在天下大势!”孙传庭的声音陡然提升,“建虏虽凶,然其人口不过百万,能战之兵不过数万。其所以能屡屡得逞,非其真无敌於天下,实因我大明自身百病缠身,无力倾国以赴!” “陕晋流民日增,中原饥饉渐显,此乃心腹之患!若天下有变,烽烟四起,朝廷届时何以兼顾辽东?故臣愚见,当前第一要务,非在辽西与建虏爭一城一地之长短,而在於快刀斩乱麻,彻底平定奢安之乱,稳固川黔!同时全力賑济山陕,安抚流民,清查田亩,整顿吏治,开源节流,使中原腹地恢復元气!” “待国內粗安,府库渐盈,再练精兵十万,携雷霆万钧之势,出关犁庭扫穴!届时,何须什么藩镇?堂堂王师,自可克復全辽!”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切,更不可行险!置藩之策,险矣!请陛下三思!” 孙传庭言罢,深深躬身,將手中条陈高举过顶。他的意思跟杨嗣昌的“五年图之”有点像,都强调先安內,但却几乎全盘否了在寧锦设藩的可行性,认为风险太大,必须三思而后行。 崇禎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慢慢转向最后一人——袁崇焕。 “袁卿,”崇禎声音平平,“该你了。”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至关重要,不仅关乎辽事看法,更关乎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他此时也已经写完了,於是起身,双手捧起条陈,声音洪亮沉稳: “臣袁崇焕谨奏。” “陛下圣明烛照,牛会元此策別开生面,以唐事喻今,臣读罢亦觉耳目一新。其『敛兵聚城』、『经济困虏』之要旨,与臣昔日守寧远、凭坚城用大炮之策,实有相通之处。单论此点,此策確为缓解当前辽西危局之一法。” 他先捧了一番,姿態放得低,仿佛真心认同。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陛下,此策能否行得通,根基在於『朝廷扼其咽喉,控其钱粮命脉』。臣在辽东数年,深知辽事之盘根错节,绝非纸上章程所能尽述。臣所忧者,非策之不善,乃时、势、人三者,尚未尽合此策之苛求。” 他开始细说他的“忧虑”,句句听著都很在理: “其一,在『將』。三藩之將主,好比朝廷放出去的三头猛虎,既要能咬韃子,又得足够忠心,不反噬主上。祖大寿、赵率教等將,勇是够勇,然其麾下军將多为宗族、乡党子弟,盘根错节。若授以专征之权,许以重餉,几年下来,其兵只知將主,不知朝廷,岂非重蹈唐季幽州镇覆辙?朝廷届时何以制之?仅凭山海关一关,恐难钳制三颗已生异志之心。此乃人选之难。” “其二,在『餉』。七十六万两岁餉,看似足额,然辽餉转运,千里迢迢,漂没损耗,剋扣折色,落到將士碗里还剩几口?若三藩因餉银不继,或虚报兵额,或侵吞粮秣,甚至……私下与虏通商以自肥,则此策非但不能困虏,反为虏开一財路。朝廷又將如何稽查?此乃监管之难。” “其三,在『地』。寧远、锦州、旅顺,確是咽喉。然三城之外,大片土地尽弃於敌,则辽民何辜?其心何向?彼等或被迫从虏,或逃入关內,皆为朝廷之失。更甚者,建虏若稳固统治辽西辽南,得人得地,其势恐愈发坐大,而非日渐困顿。此乃民心土地之失。” “其四,在『变』。牛会元寄望於建虏內乱,此乃以侥倖之心待国事。倘若黄台吉非但不乱,反而藉此机会,或以重利诱降三藩之一,或以大军围困迫其屈服。任一城有失,则全局动摇,山海关直面虏锋,京师震动!此策则將辽西防线之安危,尽繫於三將之忠贞一念间,岂为万全之策?此乃祸福难料之险。” 袁崇焕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沉痛,忧国之情溢於言表: “陛下,臣非不知当前辽局之艰,亦非全然反对此策。然臣以为,此策若要施行,必得辅以万全后手与绝对掌控!否则,无异於饮鴆止渴!” 最后,他亮出了真正想要的: “故臣冒死恳请陛下:若行此策,万不可使三藩真正独立於外,必於山海关设一威望素著、事权统一之督师,总揽三藩粮餉、协调策应、监督防务!此督师须得陛下绝对信重,赐尚方剑,有临机专断之权。三藩之於督师,如臂使指,方能收协同之效,杜割据之患。” “然,臣还是觉得,最稳妥的上策,不是分权给藩镇,是把权收归朝廷!请陛下授臣全权,整飭现有辽军,汰弱留强,深固寧锦防线。同时,恳请陛下如孙元化侍郎所奏,大力铸炮练兵!臣愿立军令状,若粮餉器械充足,將士用命,凭坚城利器,步步为营,五年之內,必可压缩建虏,將其困於辽东山隅!到那时,还用得著什么藩镇?王师浩荡,自可克復全辽!” “陛下,辽事糜烂已久,非奇计可速胜。臣愿以稳扎稳打之笨功夫,为陛下筑一道铁打的边墙!这法子虽慢,然根基牢固,绝无尾大不掉之患!伏乞圣裁!” 又是五年平辽 崇禎可不敢相信袁崇焕这个大嘴巴了! 杨嗣昌、孙元化,甚至同样反对牛金星之策的孙传庭都是可以大用的! 而这个袁崇焕可以负责吹牛!就吹给那个虎墩兔汗听,那个傢伙也喜欢吹牛,他俩凑一块儿一定合得来。 (本章完) 第101章 人人都有忠可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人人都有忠可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 第101章 人人都有忠可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二十一更) 乾清宫內,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崇禎的目光从袁崇焕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毕自严四人。他拿起那份《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轻轻掂了掂。 “几位老先生,也都说说吧。”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牛会元此策,诸位以为如何?黄先生,你是首揆,你先说。” 首辅黄立极早已打好腹稿,闻言立刻出班,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牛会元此策,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实为当下解困之良方!” 他顿了顿,见皇帝面无表情,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沉重:“陛下,朝廷……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陕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山西、河南亦是大灾频仍,民变已现端倪!九边十三镇,除辽镇尚能勉强维持,其余各镇欠餉已非一日。去岁蓟镇、宣府两场譁变,至今犹在眼前啊!” 他偷眼瞧了瞧崇禎,见皇上听得专注,便加大了音量:“辽餉加征,早已民力不堪,尤其在陕、晋、豫三省,已是不可持续!天启七年,辽餉实收仅四百万两。若崇禎元年免去此三省加派,能实收三百万已属万幸。若依牛会元之策,岁餉二百二十八万两予三藩,所余之数,尚可用於陕、晋賑灾,以及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布防之需。”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为急切:“若仍坚持年耗四五百万於辽镇,则无钱賑灾,无餉予蓟、宣、大、昌!一旦建奴绕道蒙古,破长城而入,则北直腹心之地,必遭荼毒!届时,悔之晚矣!” 崇禎听到“北直腹心之地”几个字,眼皮微微一跳。 他还记得,自崇禎十年后,包括北直隶在內的北方各省,將会遭遇非常可怕的长期、大面积自然灾害,主要是旱灾,也有部分地区会短期发洪水,此外还有大疫!而在这之前,北直隶还有“尚可”的八年光景! 这八年,虽说也是灾荒不断,但比起崇禎十年后那地狱般的景象,已是难得的“好年景”。 他现在指望著用这八年时间,多少能积攒下些家底,若能再推广开那耐旱的番薯,或许还能少些饿死的。 而要想保住北直隶这点可怜的喘息之机,就必须把黄台吉牢牢挡在长城之外! 他脑中闪过崇禎十年期的三次“入口之战”的记载。崇禎二年那次,蹂躪京畿四五个月,毁了春耕;崇禎七年那次,肆虐宣大四个月;崇禎九年那次,再次践踏京畿,毁了秋收……三次入口,两次踩著收成,一次踩著春种,每次皆如蝗虫过境,掠走人口数十万,屠戮更眾。更可怕的是,为抵御建奴,不得不从西北调兵,那些缺餉少粮的勤王军沿途譁变,反而壮大了流寇,李自成便是这么起来的! 所以大明必须顶住己巳之变! 只要第一次就让黄台吉撞得头破血流,让他知道大明边墙不是那么好进的,之后才能有精力去应对那要命的小冰河期! “北直隶乃国家根本,”崇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亦是祖宗陵寢所在,万万不容有失!黄先生所言,乃是老成持国之见。” 黄立极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脸上却仍是忧国忧民之色,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諭!” 崇禎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在晋。 王在晋立刻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亦附议!臣仍持『迎贼拒贼』之论!辽將辽兵,实不可信!每年靡费数百万於辽镇,实属徒劳!唯有退守山海关,凭坚城用大炮,方为上策!省下之餉银,精练京营,巩固蓟、宣,方是正办!” 崇禎沉吟片刻,道:“寧远、锦州已然开闢,耗费钱粮无数,骤然弃之,恐动摇天下人心。况且,东江镇於敌后颇有牵制之效,岂能轻弃?而那毛文龙,也非辽人,当可维持。” 此言一出,下站的孙承宗和刚站回去的袁崇焕骤然变色! 皇帝这话,分明是已存弃守辽西之心!眼下只是在“置辽三藩”和“置辽一藩(东江)”之间权衡! 孙承宗再忍不住,猛地出班,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辽西决不可弃!寧锦防线乃无数將士心血所铸,亦是拱卫神京之屏障!若弃守,山海关便將直面虏锋,国势危矣!” 崇禎看著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孙先生,钱只有这些。二百二十八万两,若分予东江七十六万,则辽西仅余一百五十二万。多一文也没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承宗,最终落在袁崇焕身上:“朕的要求也不高。辽西之兵,守住锦州、寧远即可。若锦州实在难守,亦可退保寧远。袁卿,” 他直接点名:“辽东巡抚,一年一百五十二万两,包干一切粮餉器械。你,接是不接?” 袁崇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苦涩:“陛下!关外情形复杂,百物腾贵,兵士效命……一年一百五十二万,实在是……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恳请陛下……” 崇禎却不看他,扭头望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先生,京营重建要钱,九边京运年例要钱,蓟镇、昌平、宣府、大同防御要加强要钱,平定川贵奢安之乱要钱,陕、晋賑灾更要钱!你是大司农,你告诉朕,朝廷还能给辽镇加钱吗?” 毕自严面无表情,缓缓摇头,声音乾涩:“陛下明鑑。一年四五百万之辽餉,確已不可长久维持。国库空虚,各地催餉奏疏堆积如山,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崇禎点头,目光重新看向跪著的袁崇焕,语气斩钉截铁:“听见了?短期也维持不住了!况且,辽左用兵,非一朝一夕之事,要做好十年、二十年的长久打算!朕不能挪別处的吃饭钱、救命钱,去填辽东那个无底洞!” “就一百五十二万两。”崇禎的声音冷硬,“够与不够,朕自会去和祖大寿、何可纲他们谈。”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对眾人道:“此事,回头交付廷议!户部、兵部,都给朕记好今日之言!” 王在晋、毕自严立刻躬身:“臣领旨!” 崇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户部咬死没钱,兵部坚持要先保蓟、宣、大、昌,那么“置辽三藩”之议,必过! 崇禎这才又拿起牛金星那份策论,对殿內诸臣道:“献此策者,牛会元,有状元之才。朕意,今科就点他为状元。诸卿以为如何?” 点牛金星为状元,便是向天下宣告大明在辽事上,將从“五年復辽”的进取,彻底转向“置藩固守”的持久消耗。 黄立极立刻道:“陛下圣明!牛会元之才,堪为天下魁首!”王在晋、毕自严也隨即附和。 孙承宗面色灰败,看了看身旁跪著的袁崇焕,最终长长嘆了口气,低声道:“老臣……无异议。” 崇禎頷首,又拿起另一份未曾宣读的策论——《移藩填川以实西南策》。 “这份策论,出自浙江黄宗羲之手,亦是状元之才。”崇禎淡淡道,“不过,朕如今要让天下人先看到的,是《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所以……他便点个榜眼吧。” 他心中冷笑。黄宗羲这策论,涉及宗藩、商税、市舶,一旦拋出,必引轩然大波,尤其会引起东南豪绅的强烈反弹。先不要大肆宣扬,让孙承宗、钱谦益他们先去头疼。若他们处置不了,自有西北的藩王领著宗室和面目和善的西北军汉去站著要饭——这可是老朱家的祖传手艺! 点完状元、榜眼,崇禎却不再宣布探花人选,话锋一转,开始安排杨嗣昌、孙传庭、孙元化和袁崇焕四人的官职了。 “杨嗣昌。”皇帝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臣在。”杨嗣昌快步出班,躬身待命。 崇禎看著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朕看你是知兵的人。加你一个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的衔,再赐你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的职,参赞京营戎政,隨侍御前顾问。平辽定边的大计,朕要你多费心。” 杨嗣昌心头一热,这是要把他留在中枢重用啊。他赶紧应道:“臣必定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孙传庭。”崇禎又叫了一个名字。 “臣在。”孙传庭出列站定。 “给你个右僉都御史的衔,去陕西整飭军政,募练新兵。”崇禎说得乾脆,“朕准你便宜行事,卫所该整顿就整顿,精壮该招募就招募,儘量把陕西那边没饭吃的壮勇之士都招进来,然后领著他们去打奢安叛贼,至於餉走京营的帐。” 孙传庭心里明白,这是皇上要他去趟“移藩填川”的雷啊!!但他还是朗声道:“臣领旨,定当为陛下带出一支能战的兵,平了西南二逆。” 轮到袁崇焕时,崇禎的语气沉了几分:“袁崇焕。” 还跪在地上的袁崇焕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 崇禎看著他,问道:“大同巡抚这次立了大功,肯定要升官。这个缺就空出来了.大同巡抚啊,接下去要安抚插汉部,盯著虎墩兔汗。抚也好,剿也罢,绝不能让蒙古人和东虏勾结。这差事,你愿不愿意去?” 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大同虽然也是边镇,但比起辽东可是差远了。招抚蒙古更是件棘手的差事,虎墩兔汗又是个难对付的“吹牛大汗”.但他转念一想,如今辽东就是个烂摊子,皇上明显不再信任自己,若是拒绝这差事,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他咬了咬牙,叩首道:“臣愿往。必当竭尽全力,镇守大同,招抚蒙古。” 崇禎点点头,对黄立极吩咐道:“既然如此,黄先生,这事就安排廷推吧。” 黄立极连忙应道:“老臣遵旨。” 最后是孙元化。崇禎的语气缓和了些:“孙元化。” “臣在。”孙元化出列行礼。 “给你工部郎中的衔,总督京营炮厂、整飭京营火器。铸炮、练炮的事,你都担起来。要用多少银子,直接上奏给朕。” 孙元化是做实事的,听到这话立即应道:“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造出好炮,练出精兵。” 安排好了四人的官职,崇禎吁了口气,杨嗣昌当参谋,孙传庭去带兵,孙元化当“孙大炮”,袁崇焕去和虎墩兔汗一起吹牛当“袁大嘴”。 至於牛金星.就先给个翰林院修撰,再给个赞襄京营戎政的兼职,先跟著李邦华歷练几个月,然后再派去给孙传庭帮忙——可以负责教李自成、张献忠怎么“献忠”! 而黄宗羲榜眼嘛,翰林院编修是肯定要的,再加个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云南清吏司听著好像是管云南的事儿,可实际上还兼管著全国的盐课、钞关、市舶。 黄宗曦可以先去熟悉业务,然后再去江南“献忠”搞市舶司。 这下是人人都有忠可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了! (本章完) 第102章 王爷们,该献忠了!黄台吉,害怕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2章 王爷们,该献忠了!黄台吉,害怕了 第102章 王爷们,该献忠了!黄台吉,害怕了吧?(二十二更) 崇禎元年,阳春三月。 紫禁城,文华殿。 新任大同巡抚袁崇焕,一身簇新的官袍,跟著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脚下是平整的金砖,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可袁崇焕的心,却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刚接了旨,巡抚大同。这差事,虽然还是巡抚,也手握兵权,也有韃子可以杀可他真正期待的是“五年復辽”! 可皇上为什么连听都懒得听他的“五年復辽策”,而是去听那个牛金星的话.姓牛的一介书生,他懂什么呀? “袁抚台,您稍候,容奴婢进去通稟一声。”引路太监在文华殿外停住脚步,脸上堆著笑。 袁崇焕忙收敛心神,拱手道:“有劳公公。” 太监转身进了殿。袁崇焕垂手肃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敞开的殿门,往里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头又是一阵翻腾。 只见大殿內,除了御案之外,靠边还摆了一张小桌。桌后坐著个大胖子,正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杨嗣昌。他埋著头,运笔如飞,桌上堆满了文书。 袁崇焕认得杨嗣昌。前几日他俩是一起去文华殿参加“考试”的,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真正的天子近臣!听说他基本不去兵部衙门点卯,要么跟著万岁爷左右听用,要么就在新整编的御前亲军大营(新京营)里忙活。 瞧这架势,万岁爷是把他当心腹幕僚在用,將来入阁拜相,怕是迟早的事。 反观自己……袁崇焕心里嘆了口气。五年平辽的宏图,万岁爷连听都不愿听。这大同巡抚的差事,只怕也是个烫手山芋。 “宣——大同巡抚袁崇焕覲见——” 殿內传出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紧接著是崇禎皇帝那年轻却沉稳的声音:“宣。” 袁崇焕赶紧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文华殿。 “臣,大同巡抚袁崇焕,恭请陛下圣安!”袁崇焕趋步上前,在御案前撩袍跪倒,行了大礼。 “袁卿平身。”崇禎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带著一丝温和,“赐座。” “谢陛下。”袁崇焕谢恩起身,在太监搬来的锦墩上小心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崇禎放下手中一份题本,目光落在袁崇焕身上,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袁卿,大同之行,关係重大,非同小可。朕思来想去,此任非你莫属。” 袁崇焕心头一紧,忙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只是……不知陛下对大同之事,有何圣諭?” 崇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干係国运!大明的未来,就看你在大同,干得怎么样了!” 这话说得极重,袁崇焕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他试探著问:“陛下……可是指招抚虎墩兔汗林丹之事?臣定当……” “不,”崇禎打断了他,嘴角的笑意带著点玩味,“虎墩兔?他现在不重要了。” 袁崇焕一愣:“陛下?” 崇禎端起御案上那只温热的黄花梨木杯,啜了一口里面泡著的甘州枸杞茶,慢悠悠道:“在他被魏忠贤打败之前,他手里还有些筹码,值得朕跟他谈谈。可现在?一个连魏忠贤都打不过的蒙古大汗……他还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袁崇焕:“……” 崇禎放下杯子,看著袁崇焕:“到时候,朕会让魏忠贤唱白脸,在宣大一线摆出喊打喊杀的架势。你呢,就去给虎墩兔画饼,告诉他,只要老实听话,大明可以给他一条活路,甚至……些许好处。” 画饼?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堂堂巡抚,上任头一件大事,就是去给个丧家之犬般的虎兔墩汗画饼?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 崇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这事儿对你来说不难。朕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袁崇焕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万岁爷这话……听著怎么像在调侃自己? “不过,”崇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给虎墩兔画饼,那是小事。你在大同真正的大事,是配合魏忠贤、徐希皋(抄家狗之一)、田尔耕他们,处置代王府勾结朱纯臣谋反一案!” “啊?”袁崇焕这回是真懵了,脱口而出,“陛下,朱纯臣不过是个跳樑小丑,代王他……他怎敢……”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代王毕竟是亲王,他一个外臣,不敢妄议亲藩是否有谋反之实,但心底里,他是不太信的。代王图什么? 崇禎的眼神锐利起来:“朕都知道。” 袁崇焕更糊涂了。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代王没想造反? 崇禎的声音不高,却让袁崇焕有点心惊:“但朕,依旧要把这案子往大了办!不仅要坐实代王谋逆,把他一家老小都送去凤阳高墙圈禁,还要把这把火,烧到大同城里那七家郡王府头上!” 袁崇焕目瞪口呆地看著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是要干什么?大同的天,怕是要被捅破了!万岁爷到底想干什么? 崇禎看著袁崇焕惊骇的表情,语气又缓和下来:“袁卿不必担心。恶人,自有魏忠贤、徐希皋、田尔耕他们去当。他们负责查案、抓人、抄家,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大同城里的那些龙子龙孙们,日夜不安,心惊胆战。”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著袁崇焕:“而你,袁卿,你要当好人,去给大同府里的那七个郡王府,还有所有高品级的將军、中尉们……画饼!” 又画饼!袁崇焕感觉自己快崩不住了,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但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硬著头皮问:“陛下……要臣画什么饼?” 崇禎站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前,手指点著大同的位置:“大同,九边重镇,土地贫瘠,產出有限,转运不便。既要养大同镇数万兵马,又要养一个代王府、七个郡王府,还有数不清的將军、中尉、宗室子弟……对山西和朝廷而言,负担都太重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袁卿,你告诉他们,大同苦寒,非久居之地。如果他们愿意离开大同,朝廷可以安排他们迁往江南富庶温暖之乡!到了那里,他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朝廷还可以酌情,將他们名下的合法获得的庄田,折算成江南的田產或者现银补偿给他们。” 袁崇焕听得眼睛渐渐睁大。 崇禎继续道:“如果他们中,有郡王以下的宗子,愿意自请开禁,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业,朝廷更是欢迎!而且还会给他们一笔南下的路费和安家费。” 袁崇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万岁爷这是要借查办代王谋反案的雷霆之势,让魏忠贤等人在前面挥舞屠刀製造恐慌,自己则在后面扮演好人,开出看似优厚的条件,把大同城里这些吃宗禄、占军田的宗室藩王和宗子们,连哄带嚇,统统弄走! 这不就是万岁爷之前提过的《移藩填川策》的变种吗?只不过大同的这些朱家人,不是去四川,而是去江南……或者,自谋生路? 想通了这一层,袁崇焕心中百味杂陈。这差事……说难不难,就是当个“善財童子”加“说客”。可这背后的算计和手段,却让他这个自詡知兵的巡抚,感到一阵心悸。他无奈地暗自嘆息,皇命难违,这官还得做。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座,深深一揖:“臣……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定当好生画……劝说诸王宗室,为朝廷分忧!” 看著袁崇焕心事重重、却又不得不领命而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崇禎缓缓坐回御座,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满意的神色。他再次端起那黄花梨木杯,里面甘州枸杞泡的茶水温热適口,他品了一口,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喉咙。 “肥翁。”崇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一直埋头在小桌上奋笔疾书的杨嗣昌,闻声立刻放下笔,起身快步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臣在。” 崇禎摆摆手,语气带著少有的隨意:“不必如此多礼。你这样朕都不敢和你说话了……回去坐著吧。” 杨嗣昌心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了上来,眼眶都有些发酸。这是何等的信任与亲近!他强压下情绪,恭谨地应道:“谢陛下恩典。”然后依言退回自己的小桌后坐好,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崇禎的目光投向殿外明媚的春光,沉吟片刻,问道:“肥翁,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把牛金星那份《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往建奴那边……传一传了?” 杨嗣昌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 崇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昔年史朝义眾叛亲离,终至授首。黄台吉此人,安知不会成为今日之史朝义乎?” 他顿了顿:“朕……很期待黄台吉看到这份东西时的表情!” 杨嗣昌也笑了:“皇上是期待建奴內部,因此而生出嫌隙,自乱阵脚?” 崇禎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不全是。”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朕更想让他……害怕!” “让他知道,只要他没办法打进山海关,打进长城他早晚是史朝义第二!只要他打不进来,他就必然灭亡,就会有人把他的脑袋,给朕送来!” 殿內一时寂静,杨嗣昌看著御座上年轻天子,心中凛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而远在盛京的黄台吉,恐怕还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位少年天子的猎物! (本章完) 第103章 魏忠贤:咱家一不小心,又坑了一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魏忠贤:咱家一不小心,又坑了一把 第103章 魏忠贤:咱家一不小心,又坑了一把黄台吉!(二十三更) 崇禎元年,阳春三月,塞上张家口堡城的风还冷。范家大宅高墙耸立,旁边是范家老號,此刻被肃杀之气笼罩。 宅院外,黑压压站满了兵丁,分成三股。 一股是魏忠贤带来的净军,穿著新戎服,腰挎钢刀,魏忠贤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 另一股是文官的人马。宣府巡抚朱之冯、大同巡抚袁崇焕各自带著亲兵標兵,盔甲鲜明。袁崇焕面色平静,他同样领了密旨,知道皇帝对晋商通虏的厌恶。他今日来,一是监督,二是在必要时,用他“画饼”的本事,配合魏忠贤的“刀”。 第三股是勛贵家丁和锦衣卫。定国公徐希皋、抚寧侯朱国弼亲自出马。带著家丁健仆和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他俩等著分一杯羹,在“献忠”中拔头筹。 三方人马,宦官、文官、勛贵,一块儿来抄晋商范永斗的家。 范家大宅紧闭的朱漆大门和范家老號厚重的门板上,都贴著宣府巡抚大印的封条。大门前,范永斗的兄弟范永昌、管家、老號掌柜,还有范永斗的妻子王氏(王登库之妹),在净军看押下,瑟瑟发抖。王氏眼睛红肿,被两个僕妇搀著。 魏忠贤目光扫过朱之冯、袁崇焕、徐希皋和朱国弼,挤出点笑意:“朱抚台、袁抚台、徐公爷、朱侯爷,人都齐了。照抄成国公府的老规矩办?四人一组,净军、家丁、標兵、锦衣卫各出一人,互相盯著,一起动手!如何?” 原来,这范家大宅和老號,因为和朱纯臣、王登库的关係,早在上个月初就被魏忠贤和朱之冯以“通虏嫌疑”封了。今日等到袁崇焕、徐希皋、朱国弼他们到,才正式开抄。 这是崇禎皇帝的意思,他要大家一起互相监督著比赛“献忠”,这就是“独忠忠,不如眾忠忠”。 只有大家一起努力献忠,才能儘快把“未来的八大皇商”都献没了. 所以他没把魏忠贤召回,还让他继续在宣大查案,又让袁崇焕、徐希皋、朱国弼一块儿赶去,先在宣府抄晋商,再去大同抄代王。 “魏公公安排便是。”朱之冯拱手道。 “理当如此。”袁崇焕点头。 “但凭魏公公吩咐。”徐希皋和朱国弼齐声应道。 魏忠贤点头,对宣府镇守太监杜勛道:“杜勛,开始。告诉小的们,仔细抄!一针一线都別放过!地契、债契、字画、古玩、金银、帐簿……统统登记造册!谁敢私藏夹带,就地砍头!手脚乾净的,有赏!” “是!老祖宗!”杜勛尖声应道,转身吼道:“都听见了?四人一组,互相盯著!动手!” 杜勛上前,带著净军,撕掉了范家大宅和老號门上的封条。沉重的门轴吱呀作响。 杜勛、徐希皋、朱国弼各自带著抄家队伍,涌入了范家大宅和范家老號。 门外的范家人哭声一片。王氏看著家门洞开,身子一软,昏死过去。范永昌等人面如死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魏忠贤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嚎什么?你们家跟蒙古韃子那点勾当,咱家心里有数。撑死了抄个倾家荡產,人还能活。钱財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提高了声调:“可要是沾上了东边建奴的边儿……哼!那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甭说你们姓范的,铺子里的伙计,沾了边的,一个也別想活!这张家口堡里,但凡是吃里扒外、资敌卖国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袁崇焕立刻上前一步,接口道:“魏公公所言极是!尔等听著,除非!有人能幡然醒悟,主动招供,检举揭发!戴罪立功,或可有一线生机!若是等咱们抄出密帐、书信来,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袁崇焕番“除非”,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 一个跪在范家老號门口,姓乔的中年管事,猛地挣脱旁边净军的手,扑到魏忠贤椅子前磕头。 “魏公公!魏公公饶命啊!小的检举!小的要揭发!范永斗!他……他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往关外给建奴运东西!火器!铁器!粮食!药材!都是朝廷严禁出关的!他通敌卖国!” “什么?!”魏忠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布满杀气,盯住范永昌等人:“好啊!好一个范永斗!好一个范家!还真有这满门抄斩的罪!杜勛!看紧了!姓范的还有那些伙计,一个也別让跑了!统统要杀头!除非”他故意拖长了音,目光扫向其他面如土色的人。 他的“除非”还没完,旁边另一个李管事也跪倒在地,声音悽厉:“魏公公!小的也要揭发!小的检举!” 魏忠贤冷厉道:“范家人和范家商號的伙计都是死罪了!你还想揭发什么?” 那李管事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向堡城深处:“小的……小的揭发!张家口堡里……不止范家一家干这个!王登库的王家!靳良玉的靳家!还有……还有黄家的黄云发!他们……他们几家都一样,暗地里都在给建奴运禁物!互通消息!他们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 朱之冯和袁崇焕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讶异——像是刚撞上这大案! 徐希皋和朱国弼眼中精光爆闪——这下又能大大献忠了! 魏忠贤缓缓坐回太师椅,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他看著堡城內其他几家大商號的方位,哈哈大笑。 “好……好得很吶!皇爷圣明!咱家之前还想不明白,建奴在关外苦寒之地,怎么就饿不死?原来一直有这些国之蠹虫在给他们送东西! 黄台吉啊黄台吉,你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你藏在关內的粮袋子,今日要被咱家……为皇爷连根拔起了吧?”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杜勛!徐公爷!朱侯爷!朱抚台!袁抚台!立刻分派人手!就按之前擬定的名单,给咱家把张家口堡里这几家奸商,统统围了!先封门!咱家这就上奏请旨,然后抄家!一个也不许放过!” 乾清宫內,檀香繚绕。 孙传庭伏地叩拜:“臣此去陕西,必整肃军屯,清查积弊,为陛下练就一支可战之兵!”崇禎扶起这位“久经考验的忠臣”,目光炯炯:“孙卿乃朕之肱股,秦兵是荡寇利剑。此去但放手施为,若有掣肘.” 话音未落,徐应元捧著加急奏报疾步入內:“万、万岁爷!宣府六百里加急!魏公公亲笔!” 崇禎眉头微挑,展开奏报细看,脸上神情从平静转为玩味,最终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魏忠贤!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將奏报拍在御案上,指向西北方向,对愕然的孙传庭道:“孙卿可知?魏忠贤在张家口,挖到了黄台吉的命脉!”他指著奏报上“范永斗私运火器铁器於建奴”及“涉案奸商甚眾,乞请陛旨,一网成擒”等字,眼神锐利:“张家口八大晋商,蛇鼠一窝,家家通奴!朕只是让他去查,他倒真给朕掀了个底朝天!” 孙传庭接过奏报细看,越看神色越凝重。魏忠贤不仅抄了范家,更借管事揭发,顺势要將王家、靳家、黄家等一网打尽,这下张家口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崇禎负手踱至窗前,望著宫墙外铅灰色的天,冷冷道:“黄台吉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藏在关內的粮袋子、铁库房,竟被朕的『忠贤』一锅端了!”他特意咬重“忠贤”二字,转身时脸上带著得意:“孙卿啊,你说魏忠贤这般领会朕意,努力献忠,是不是还挺能干的?” 孙传庭肃然道:“魏公公此举確如断敌粮道,於国大有利。只怕……”他迟疑片刻,“牵连太广,有人蒙冤,宣大往口外商路也將断绝……” 崇禎一摆手,决然道:“事关国家兴亡,社稷安危,当寧枉勿纵!些许商路,断了便断了!” “八大皇商”冤不冤,崇禎还能不知道?他“上树”那回,那些晋商可是功不可没啊! 他放沉语气:“而且,朕本意就是要让宣大往口外的商道断绝.商道断了,就不会有一粒米,一两铁运给建奴!魏忠贤此举,正合朕心!” (本章完) 第104章 黄台吉:这个崇禎怎么那么坏!(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4章 黄台吉:这个崇禎怎么那么坏!(二 第104章 黄台吉:这个崇禎怎么那么坏!(二十四更) 盛京城外,官道坑洼,尘土飞扬。 一辆半旧的青布骡车,在初春的寒风中吱呀前行。车厢里,范永斗愁眉不展,望著窗外焦黄的土地。春旱严重,地里裂开大口子。零星几个包衣奴才佝僂著腰,在田垄上刨著,指望挖出点烂根充飢。 “唉……”范永斗重重嘆气,透著疲惫。他刚从大寧城过来,本想借著大金国內闹灾贩运粮食发一笔大的,谁知宣府镇平地一声雷。 魏忠贤!那个阉人!他竟然在宣府镇城里放抢! 王登库,他的老搭档,宣府豪商,家底厚实。结果魏忠贤为了平兵变缺银子,二话不说抄了王登库在宣府的总號和大宅!金银细软、粮米布匹……据说装了上百辆大车!这比土匪还狠! 更要命的是,抢完钱,魏忠贤反手就给王登库扣了个“通虏卖国”的罪名!是,他们是在通虏,可这事儿大家都在干!魏忠贤自己就乾净?他侄子魏良卿,还有东厂、锦衣卫的头目,哪个没拿过好处?没有这些人默许,生意能做这么大?魏忠贤怎么不先灭了他侄子? “狗屁忠君爱国!他就是抢钱!”范永斗心里恨得滴血。他辛苦半辈子挣下的富贵,宣府、张家口两处基业,也被魏忠贤那个阉贼连根拔起!伙计、家人全被抓进净军大牢,罪名嚇死人——“勾结朱纯臣谋逆”! 谋逆……勾结朱纯臣?范永斗只觉得寒气透顶。他和成国公府有生意往来,靠朱纯臣庇护畅通无阻。可这怎么就成了谋逆?魏忠贤这是要谋財害命!范永斗整个人都麻了,一半心疼家財,一半恐惧屠刀。 坐在他对面的侯兴国,脸色灰败,眼神闪烁。他心里七上八下,懊恼万分。 魏忠贤……魏爸爸……他竟然又起来了! 谁能想到?一个被新皇赶出京城的阉党头子,跑到宣府苦寒之地,非但没死,反而带著净军和宣府镇的大头兵,把插汉部的虎墩兔汗当沙包打,打出了大捷!这功劳,足以让他翻身! 侯兴国悔啊!他和魏良卿各种上躥下跳,全都屁用没有!早知道乾脆躺平装死,现在也能跟著翻身了! 现在怎么办?他侯兴国还敢回北京吗?魏良卿那孙子,要知道他回去了,铁定杀人灭口!可要是不回去……北京城、通州、天津卫的宅子、铺子、田產,藏的金银细软……不回去,怎么转移? “唉……”侯兴国也嘆气,满是焦躁。 就在这时,骡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嘰里咕嚕的满洲话呼喝。 范永斗心里一紧,挑开车帘。几个镶蓝旗满洲兵丁拦在车前,面黄肌瘦,眼神凶狠。 “怎么回事?”范永斗强作镇定,用半生不熟的满洲话问,摸出刻满文的乌木令牌,“我是大汗派去明国的细作,范文程范章京知道!有要事入城稟报!” 领头的牛录额真模样的汉子,瞥了一眼令牌,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他猛地伸手,啪地一个大耳刮子扇在范永斗脸上! “汉狗!少拿范章京嚇唬人!”那额真啐了一口,恶狠狠喝道,“进城?行啊!把金子银子都拿出来分一分!爷爷们饿著肚子守城门,你们这些明国肥羊,还想白过?” 这一巴掌打得范永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他捂著脸,看著眼前凶悍的八旗兵,心凉了半截。明白了,大金国……也快揭不开锅了。守城门的精锐都开始明抢了! 一个时辰后。 盛京汗宫,偏殿。 范永斗半边脸肿著,小心翼翼跟在范文程身后。范文程脚步匆匆,低声解释: “范东家,受惊了。底下人不懂规矩,回头稟明大汗严惩。唉……去年关外大旱,入冬奇寒,雪却下得少……开春滴雨未落,眼看春荒。旗丁们……日子艰难。不过放心,”范文程顿了顿,语气坚定,“有大汗英明,大金上下同心,总能熬过去!等缓过劲儿,再去明国『打草谷』,什么坎儿过不去?” 范永斗听著,心里更没底。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问:“范先生……如果……咱们以后抢不著了,怎么办?” “抢不著?”范文程一愣,失笑,“怎么可能?明国那么大,那么富庶……” “范先生,您看看这个吧。”范永斗不多说,小心翼翼从怀里贴身摸出一份折迭整齐的纸,双手递上。这是从寧远那边流到范永斗手里的,这些日子,寧远、山海关、三屯营那一片,到处都有人在传这个。 范文程疑惑接过,展开一看,標题赫然是《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作者——牛金星,戊辰科会元、殿试状元! 他起初不以为意,觉得书生纸上谈兵。但看著看著,脸色变了。尤其看到那句“昔史朝义眾叛亲离,终至授首。黄台吉者,安知不为今日之史朝义乎?”时,范文程心都在哆嗦——这是遇到对手了!这个牛金星的本事,不在自家之下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震动:“此策……刁钻。不过,大汗雄才,必有应对。范东家放心,隨我去见大汗。” 汗宫另一处偏殿,更肃穆。黄台吉端坐铺豹皮的宽大座椅上,面色沉静。他听完范文程匯报,也看完了那份策论。 殿內寂静,只有炭火噼啪轻响。 黄台吉捏著策论的手看似沉稳,但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句诛心之言——“黄台吉者,安知不为今日之史朝义乎?” 一股怒火寒意窜遍全身! 好你个崇禎!好你个牛金星! 这哪是科举策论?分明是冲他黄台吉,冲大金国来的毒计!阴狠! 收缩辽西防线,放弃大片土地,只守寧远、锦州、旅顺三座孤城。將丟在辽西的空耗的力量转用去守蓟镇、昌平,把长城守得死死的,让他大金勇士抢无可抢.这是要饿死、困死大金啊! 更可恨那句“史朝义”!牛金星,崇禎,赤裸裸挑拨离间!暗示他黄台吉会被手下背叛!用心险恶! 黄台吉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点齐八旗劲旅,杀进关去,把那小皇帝和狗屁状元碎尸万段!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威严镇定,他不能乱。 他缓缓放下策论,目光扫过下首心腹谋臣——高鸿中、鲍承先,范文程。 “都说说吧。”黄台吉声音平稳,“明国小皇帝点这文章做状元,还张贴出来。他……什么意思?这『三藩』之策,他会不会真用?” 高鸿中反应快,捋捋鬍鬚,眼中精光一闪,上前道:“大汗!明国皇帝此举,用心险恶!『三藩』之策若成,对我大金大大不利!不过,此策也非无懈可击!不过明国朝廷內部必然反对声大!设藩镇?哼,取乱之道!唐末藩镇割据,殷鑑不远!明国皇帝年轻气盛,敢行此险招,真不怕养虎为患,尾大不掉吗?奴才料定,此策在明国朝堂必起大波,能否推行,未定!” 鲍承先赶紧附和:“高先生所言极是!大汗,明国皇帝此举,或许虚张声势,意在恫嚇!他新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內有权阉(魏忠贤)復起,外有插汉部虽败未灭,西南奢安未平,陕甘流民渐起……他哪来底气和精力,真在辽西行此大动?依奴才看,他放出这策论,一是试探我大金反应,二是……或许想压价,逼我大金议和?” 范文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大汗,高、鲍二位先生所言,有理。明国朝堂阻力、皇帝自身困境,都是变数。然则……”他话锋一转,“此策之毒,在於直指我大金命门!我大金人口有限,產出不足,征战消耗,大半依赖掳掠明国补充。若辽西真被经营成『刺蝟』,长城真被牢牢守住,抢掠无门,长此以往,国內必生饥饉,人心浮动。那牛金星所言『史朝义』之喻,虽是离间,却也……点出我大金根基不稳之隱忧。”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议和……明国皇帝若真想议和,就不会点此策为状元,更不会大肆宣扬了。他此举,更像明明白白告诉我大金:他准备收缩,准备死守,准备……困死我们!此乃阳谋!” “阳谋……”黄台吉低声重复,嘴角勾起冷笑,“好一个阳谋!好一个崇禎!好一个牛状元!”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四射:“他以为,缩起来当乌龟,本汗就拿他没办法了?辽西抢不到,本汗不会去抢朝鲜?不会去抢蒙古?不会……从其他地方打开缺口?” “至於这『三藩』……”黄台吉冷哼,“他想设?没那么容易!给辽西那边放出消息谁敢当小皇帝的藩镇,本汗第一个不放过他!” 殿內几人齐声应道:“嗻!大汗英明!” 黄台吉压下怒火,转向范永斗:“范东家,辽西之事,本汗自有计较。眼下更要紧的是……粮食!春荒在即,旗丁嗷嗷待哺。你之前说,能从明国境內弄到粮食?” 范永斗心头一紧,跪倒在地:“大汗!大汗恕罪!小的……小的无能!小的……小的恐怕……办不到了!” “嗯?!”黄台吉眉头猛地一拧。 范永斗哭诉道:“大汗!那魏忠贤……在宣府抄了王登库的总號和大宅!金银细软、粮米布匹……装了上百辆大车!小的在宣府、张家口的基业,也被那阉狗查封了!伙计、家人全被抓进净军大牢!所有能走货的渠道,都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盯死了!別说大批粮食,现在就是一根针、一尺布,想从口內运出来,都难如登天!小的……小的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啊!” 黄台吉听著,脸色铁青。虽然帮著大金国搞走私的晋商不止范家、王家,但这两家是乾的最大的,一下全给掐了,以后要走私粮食、火药、铁器入大金,可就困难多了。 想到这里,黄台吉暗自咬牙道:“这个崇禎……怎么那么坏!” (本章完) 第105章 黄台吉的奋斗(二十五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5章 黄台吉的奋斗(二十五更) 第105章 黄台吉的奋斗(二十五更) 盛京汗宫,大政殿。 黄台吉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扫过殿下。他左右两侧,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位大贝勒分坐。殿下,大小旗主贝勒、议政大臣十六人,按身份或坐或站。镶黄旗豪格、正白旗多尔袞、镶红旗岳托等人绷著脸。更远处,挤满了大金国的臣僚。 “开始吧。”黄台吉声音不高。 范文程应声出列,手捧文书,用满语诵读:“《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 底下听的人,眉头越皱越紧。什么“藩镇之祸”?什么“安史之乱”?贝勒爷们大多只听过《三国演义》,唐朝那些事知道的不多。 范文程最后解释:“……明廷这招,跟『田庄防流贼』一个路数,想用辽西、蓟镇、宣大三块地方当篱笆,把咱大金困死在辽东……” “庄子防流贼?”阿敏第一个忍不住,他是个暴脾气,“不让抢?不让咱大金勇士去明国打草谷?放屁!” 莽古尔泰粗声附和:“不让抢,咱八旗勇士吃什么?去年收成什么样,大伙儿心里没数?今年开春又旱!” 代善阴沉著脸:“崇禎小儿,还有那姓牛的狗官,想得倒美!这是要活活困死咱们!” 殿內顿时炸开锅。贝勒们、议政大臣们七嘴八舌,全是对崇禎和牛金星的咒骂。 黄台吉面无表情听著,手指轻敲扶手。等底下人骂够了,才缓缓开口: “好了。” 殿內渐渐安静。 黄台吉没直接说意思,先问阿敏:“阿敏贝勒,蓟镇那边……如今情形如何?好打吗?” 阿敏脸上横肉抖了抖:“大汗,蓟镇……不好打!宽河堡的明狗子,是真硬骨头!就四百来人,拼掉喀喇沁蒙古七百条汉子!我亲眼所见,死战不退!”他顿了顿:“探马回报,明狗子在宽河堡南边两河口,正起石城!铁了心要把蓟镇东边这条路堵死!” “石城?”黄台吉眉头紧锁。他最担心这个。 代善开口:“大汗,蓟镇若真成了铁桶,硬撞不值当。依我看……不如换个方向。”他目光扫过眾人:“朝鲜!朝鲜李倧懦弱,兵不堪一击。咱们挥师东进,拿下朝鲜,取其粮秣人口!” “对!打朝鲜!”阿敏响应。 莽古尔泰赞同:“朝鲜富庶,抢他几票,够吃一阵子。” 打朝鲜?黄台吉心里盘算。朝鲜是软柿子,但油水不够,养不活八旗。若主力陷在朝鲜,明朝就能喘息,等大金转回来,只怕蓟镇边墙外的城堡就不止一两座了。 这时多尔袞声音响起:“大汗,打朝鲜可取粮,但不足以解根本之困!” 黄台吉目光微亮:“多尔袞,你有何高见?” 多尔袞挺直腰板:“朝鲜要打,但只是手段!抢来的粮,要用来打明国!目標始终是大明!”他走到舆图前,指著辽西:“锦州!咱们可以再打锦州!打锦州有两个好处:一,坏了明国置辽三藩的局;二,围住它,把明国其他地方的兵,尤其是蓟镇、宣府的兵,吸引过来救援!” 他手指向西、南划动:“等他们援兵一动,后方空虚,咱们主力便可乘虚而入!再叩蓟镇长城,或绕道草原,直扑宣府!甚至……”他压低声音,“可以联络西边的林丹汗!那老小子被魏忠贤欺负够呛,心里憋火!两家合力,东西夹击!” 多尔袞话音刚落,岳托也站出来:“大汗,十四贝勒所言极是!朝鲜可掠,主攻方向不能变!掠朝鲜之粮,正为攻明之用!林丹汗那边,可以联络。辽西那些明將,祖大寿、何可纲之流,不是铁板,也能拉拢一二?” 黄台吉听著,心中大慰。 “好!”黄台吉拍扶手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多尔袞、岳托之言,深合吾意!” “而我大金的国策……”黄台吉声音鏗鏘,“打,是为了和!逼明国坐到谈判桌前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要明国承认我大金国!不是建州卫,不是龙虎將军,是大金国!” “第二,要岁幣!年年送银子、布匹、粮食!” “第三,”他手指点舆图上的朝鲜,“要明国承认,朝鲜,是我大金的藩属!” 殿內肃然。贝勒们听到“承认大金”、“岁幣”、“朝鲜归我”,眼睛都亮了。 “至於如何达成此策,”黄台吉语气放缓,“便如多尔袞、岳托所言,四箭齐发!” “一,遣使联络林丹汗,共谋明国!” “二,派细作潜入辽西,相机拉拢明將!同时通过辽西明將与明廷接触。” “三,整军备战,再攻锦州,围点打援!” “四,攻打朝鲜,以获取大举攻明所需的粮草。” “至於执行人选,”黄台吉目光扫过眾人。 他看向范文程:“范文程!” “奴才在!” “你深諳明国朝堂。与明国虚与委蛇、试探议和之事,交由你统筹。设法接触辽西明將或明廷。记住,眼下並非真和,要示弱,懈其戒心,探其实虚。” “奴才领旨!” 他看向希福:“希福!” “臣在!” “出使察哈尔,联络林丹汗。带足礼物,告诉他:明国背信弃义,魏阉肆虐草原。我大金愿与他共抗明国。破明之后,共享財帛子女、草原牧场!言语需刚柔並济。” “臣明白!” 他看向阿敏和莽古尔泰:“由阿敏、莽古尔泰二位贝勒统兵,南下朝鲜!速战速决,取其粮秣人口!” “此四策並行,务必让崇禎顾此失彼!” 黄台吉环视眾人,然后又看向那三位和他平起平坐的大贝勒:“三位兄长,以为如何?” 代善沉吟点头:“可行。” 阿敏和莽古尔泰瓮声应道:“遵大汗令!” “好!”黄台吉大手一挥,“诸贝勒、议政大臣,各归本旗,厉兵秣马,依策行事!” 殿內眾人轰然应诺:“嗻!” 北京,紫禁城。 文华殿內静悄悄的。崇禎皇帝放下手中那份来自辽东巡抚阎鸣泰的密揭。这封实封直达御前的文书,稟报了一桩极紧要的事儿:东虏遣人至锦州城下投书,言语哀恳,诉说境內饥荒惨状,隱隱有乞和求款之意,盼天朝能稍开边市,赏赐粮米以度难关. 崇禎將密揭搁在案上,眉头微皱。他记得很清楚,黄台吉这种谦卑的求“和”,往往就是建奴要动兵前麻痹大明的招数! 看来……黄台吉已经看过牛金星的《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了。 他沉吟片刻,转而展开另一张宣纸。纸上用墨线勾勒出一个棱堡草图,一旁还有细小註脚,落款是“汤若望”。 殿外当值太监轻声稟报:“万岁爷,徐光启携西洋传教士汤若望在殿外候见。” 崇禎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道:“宣。” 徐光启老迈,汤若望高鼻深目,两人进殿后躬身行礼。 崇禎指著图问汤若望:“汤先生,泰西有城防之法,名曰棱堡,可是此等形制?” 汤若望上前仔细看了看,回道:“陛下所见甚是,此確为棱堡大致形貌。其核心在於消除死角,使城墙各处皆可形成交叉火力,攻城者將直面多重打击。” “若以土木构筑,非用石材,建一可屯兵三四百人的简易棱堡,需多少人工、耗时几何?”崇禎追问。 汤若望沉吟片刻:“若地势平坦,设计得当,集中人力,以土木为主,辅以木柵、壕沟,一月之內或可完全建成。若有两三千壮劳力,半月赶工,或能建成一座具备基本防御功能,但不具备长期屯兵能力的简易棱堡。” 崇禎点头,又问起燧发枪与轻型野战炮。汤若望一一解答,说明燧发枪射速与可靠性优於火绳枪,而三磅、六磅等轻型青铜炮易於机动,既可野战,亦为棱堡防御利器。 崇禎听完,心中有了数。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杨嗣昌和新科状元牛金星。 “汤先生博学,於西国兵备、筑城之法颇为了解。”崇禎说道,“京营改制,新练御前亲军正需熟悉新法。朕欲赐汤若望『参赞京营军务』差遣,指导御前亲军於清华园外择地,构筑一座堪用的土木棱堡。” 他隨即看向牛金星:“牛卿,你与汤先生同往,总理此事。一应人力物料,由杨嗣昌协调。半月之內,朕要看到那座棱堡立起来。” 牛金星立刻领旨。杨嗣昌也躬身应下。 汤若望行礼:“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託。” 崇禎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看著几人离去,他心想,若是这座实验性的棱堡最后被证明可用,那今后在辽西、辽南,还有蓟镇、宣府、大同边墙之外大量筑垒可就方便了。 不过这种建议棱堡再怎么有性价比,修得多了,也得花费一大笔。 想到这里,崇禎不再犹豫。他提笔就写了两道手詔。 第一道是给魏忠贤的: “諭魏忠贤:宣府事毕,著尔即率净军,会同袁崇焕,將通奴奸商一案深挖彻查,其家產、仓廩、帐册务求一网打尽,寧枉勿纵!口外商路,乃国之命脉,著尔等即刻接管,准其下伙计、管事中情有可原者戴罪效力,然须严加甄別,若有反覆,立斩不赦!事毕,尔等即刻移师大同,查办代王、朱纯臣谋逆实情,不得有误!钦此。” 第二道是给袁崇焕的,內容大致相仿,但语气稍缓,更强调与魏忠贤的协同及对边贸的迅速恢復与控制:“……著卿与魏忠贤和衷共济,抄没之事需雷厉风行,然边市关乎辽餉大局,甄別可靠人手后当儘快运转,以实军需。大同之事,亦需卿鼎力相助……” 写罢,他用印,吩咐徐应元:“以六百里加急,分送宣府魏忠贤、袁崇焕处。” 徐应元躬身接过手詔,快步退出。 (本章完) 第106章 看抄家,证清白,献忠诚(二十六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6章 看抄家,证清白,献忠诚(二十六更 第106章 看抄家,证清白,献忠诚(二十六更) 崇禎元年,四月初,大同城。 虎墩兔汗还在宣大边墙外晃荡,大同城里又出了代王谋反的大案,这座边城戒备森严。城头插满旗帜,站满兵丁。巡抚张宗德和总兵李怀信把能调的营兵都调来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得严实。 除了东门和阳门,其余城门全天紧闭——防外敌混入,更防城內的朱家子孙溜走。 这內防外防的,搞得大同城內的巡抚、总兵、镇守太监等人的头都快炸了! 这时,官道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开来。 打头是几百净军骑兵,盔甲鋥亮,马上的人脸绷著,带著东厂特有的阴狠气。中间是几辆马车。头一辆上坐著穿蟒袍的白脸老太监,魏忠贤。 后面是定国公徐希皋和抚寧侯朱国弼的车。再后头,新到任的大同巡抚袁崇焕骑著马,脸上看不出心思。 队伍两翼和后方,是锦衣卫和两家勛贵的家丁,兵器杂乱,却都带著抄家发財养出的悍气。 这队刚从宣府刮完地皮的“抄家团”,带著血腥气和杀气,直奔大同。 和阳门外,一群人早已等候。 为首的是大同巡抚张宗德,他穿著大红官袍,脸上带著忧色。旁边是大同镇守太监刘文忠,总兵李怀信,副总兵麻承恩。还有几个文官武將。个个都苦著张脸! 能不苦吗?代王通番谋逆! 大同城內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儿吗?而且,还有个田尔耕带著锦衣卫把代王府看了个严严实实——不让大家抄家,说是要等魏公公、徐国公、朱侯爷,还有新任巡抚袁崇焕到了后,才能开“抄”.这还抄什么呀?就算有点油水,也是魏忠贤他们的 不过这心思,可不能在魏公公跟前流露出来。 魏忠贤的车驾近了。 张宗德忙换上笑脸,领著眾人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下官张宗德,率大同文武,恭迎厂公、国公爷、侯爷、袁抚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魏忠贤在车上微微頷首:“张抚台辛苦,各位辛苦。” 张宗德道:“上公您一路风尘,下官已在代王府备下茶水,请上公和各位入城歇息。” “嗯。”魏忠贤应了一声。 队伍进城。 魏忠贤一进和阳门,眼睛就往街两边扫。 只见街边挤满了人,不过看著不是来迎他的士绅百姓。 这些人大多穿著褪色的青绿旧袍子,面黄肌瘦,眼神慌。他们挤作一团,默不作声地看著这队威风人马进城,脸上全是怕。 他们都是大同城里的宗室。將军以下的,什么镇国中尉、辅国中尉,还有更多没爵位、只等那点禄米活命的“宗人”。 “看…魏太监…”人堆里,有人小声哆嗦著说。 “宣府八大家就是他抄的…听说男的全砍头,女的送教坊司…” “不止!他还把虎墩兔汗打跑了…是个阎王!” “现在他来了大同,那咱们这些倒霉蛋…是不是都要圈起来了?” “听说…是要都送凤阳高墙里!”一个老头声音发颤,“跟代王爷一起…”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却低声道:“去凤阳…也比在这冻饿强!去年禄米才发了几成?今年眼看又没指望…” “去了凤阳就能吃饱?”另一个冷笑,“高墙里比死还难受!不如在大同,还能偷偷摸出口外,贩点马…” “嘘!作死!这话也敢说!” 人群里嘀咕著,害怕、埋怨、一点点盼头,还有对外头模模糊糊的想头,混在一起。他们像一群等著被宰的羊,看著屠夫和那说不清的救星一块来了。 魏忠贤嘴角一扯,对这些叫花子宗室,他懒得多看。回头照著皇上的意思,只管唱白脸来嚇唬就是了! 袁崇焕骑在马上,看过这些面有菜色的天子本家,眉头微皱,心里嘆:“朱家人落到这地步,怎能没怨气?皇上想的,或许是对的。不能让他们再留大同了,都发送到南方的鱼米之乡去吧。大同这边,实在养不起了…” 队伍没停,直接去了代王府。 如今的代王府,早没了往日气象。 大红门关得死紧,贴著封条。门前净军和锦衣卫层层守著,一片死寂。 魏忠贤几个一下车,等在门前的田尔耕、许显纯赶紧迎上。 田尔耕赔著笑:“上公辛苦!各位辛苦!” “进去说。”魏忠贤一摆手。 张宗德、李怀信、麻承恩等人也跟著进了银安殿。 眾人坐下。刘文忠、田尔耕、许显纯开始报事。 刘文忠先说:“稟祖爷,代王府上下都拿下了,分开关著。库房、粮仓、帐本都封了,就等祖爷和各位上差一到,便可正式查抄了。” 田尔耕接话:“上公,朱纯臣、庞玉贵一干人犯,也已押到大同巡抚衙门的班房,由锦衣卫,大同巡抚的標兵共同看守。已经审了一轮,朱纯臣对勾结代王府,用晋商路子资敌的事,认了。这是供词。”他递上一份文书。 魏忠贤接过,隨手翻了翻(其实他看不明白),就丟桌上。 他尖嗓子在殿里响起来,带著冷气:“认了就好。但还不够。” 他眼睛扫过在场的人:“大同,九边重镇,国门!决不能再有通番卖国的!倒一个代王府,谁保那七家郡王府,那一百多家將军府,都是乾净的?” 他声猛地一提:“要是再出个代王,勾著北虏破了边墙,这罪过,你们谁扛?咱家可扛不起!” 这意思,就是要搞大了。要把大同城里所有宗室都过一遍! 殿里一下静了。刘文忠、田尔耕几个自然不敢吭声。张宗德、李怀信等人也面色凝重。 这时,袁崇焕开口了。他语气缓著,带著和事佬的意思:“魏公公说的,自是老成谋国。大同要紧,是该严查。” 他话一转:“可城里宗室,到底是天潢贵胄,太祖血脉。动静太大,怕伤国体,也让皇上落个苛待亲族的名声。” 他看向魏忠贤,又道:“下官离京前见驾,皇上也有这担心。皇上说,都是朱家人,只要能证清白的,还是应该好生对待。” 魏忠贤眯眼听著,他知道袁崇焕这是要唱红脸了。这是皇上定的调。他唱白脸,喊打喊杀!袁崇焕唱红脸,负责画饼。 袁崇焕接著话,嘆口气:“可如今大同城里,亲王、郡王、將军、中尉,宗室子弟好几千,都挤在这。边镇穷,养著本就难。这回又出这逆案…” 他摇头:“这么多罪藩枝叶,聚在边关重镇,確不是长法,於国於边,都是祸根啊。” 魏忠贤听了,嘿一笑,就势接话:“袁抚台说的是!祸根!就是祸根!所以咱家才要严查,把祸根都揪出来!” 他站起来,尖声道:“传咱家的令!从明儿起,那七家郡王府,还有各家將军府,都给咱家『自查自纠』!各家的王爷、將军,都好好想想,府上有没有人跟代王府、跟朱纯臣、跟口外蒙古甚至东虏有勾连的!主动交代,咱家看袁抚台和皇上面子,或可轻办!” “等咱家查出来…”魏忠贤冷笑一声,没再说。 殿里人都明白。 魏忠贤这把“抄家”的火,已经明著烧向全城宗室了。 袁崇焕这个时候又接过话头,补了一句:“明天咱们就一边抄代王府,一边把那七位郡王都请来代王府,和他们议一下『证清白』的事情吧。” (本章完) 第107章 王爷们:皇上,我们清白,我们是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7章 王爷们:皇上,我们清白,我们是好 第107章 王爷们:皇上,我们清白,我们是好王(二十七更) 崇禎元年,四月初,大同代王府。 银安殿里,七位郡王坐了一排。每人一张太师椅,看著都体面。可坐著的王爷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襄垣王朱成鍨年纪最大,鬍子都白了,这会儿手抖得厉害。灵丘王朱仕年轻些,可也咬著嘴唇,不敢往外看。其他几个,宣寧王朱鼐鉉、隰川王朱俊柏、广灵王朱鼐镰、潞城王朱鼐鍲、山阴王朱鼐鋏,也都差不多,大气不敢出。 他们是被“请”来的。魏忠贤发了话,让他们亲眼看著,查抄代王府。 殿外头,广场上,一片忙乱。 魏忠贤、刘文忠、田尔耕、徐希皋、朱国弼,五个人在殿外台阶上坐了一排。面前摆著长案。 台阶下,净军、锦衣卫、公府侯府的家丁,还有大同巡抚衙门的標兵,混编成队。四人一组,互相盯著,分片包干,衝进了代王府各处院落。 “哐当!” “哗啦!” “轻点!摔坏了你脑袋赔得起?” 吆喝声,翻箱倒柜声,器物碰撞声,响成一片。 一箱箱东西被抬出来,堆在广场上。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皮货绸缎…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魏忠贤尖细的嗓音,时不时飘进殿里: “都给咱家仔细点!一件件登记造册!” “手脚乾净些!待会儿要搜身!私藏一件,杀头!不私藏的,有赏!” “都打起精神!后头还有好几家要抄呢!大同城里,王爷府、將军府,多的是!” 这话像刀子,一下下戳在殿內王爷们的心尖上。 “呜…”不知谁先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是广灵王朱鼐镰,他胆子最小。这一哭,引得旁边潞城王朱鼐鍲也跟著抹眼泪。 袁崇焕坐在殿里另一侧,看著这群天潢贵胄的窝囊样,心里直嘆气。太祖皇帝的子孙,就这德性?连点骨头气都没了?这还怎么指望他们“藩屏”朝廷?抄个家,还不是抄他们自家,就嚇成这样,真要有韃子打进来,还能指望他们保卫大同城? 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儘量放温和:“各位王爷,不必过於忧惧。” 王爷们抬起泪眼看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皇上宽仁,”袁崇焕说著这话,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亏心,但还是得继续画饼,“只要各位王爷能自证清白,与代藩逆案划清界限,这王爵之位,自然还是安稳的。” 襄垣王朱成鍨颤巍巍地问:“袁…袁中丞,这…这清白,如何自证啊?” 袁崇焕温言道:“法子嘛,其一,便是证明自家与代藩所犯之事毫无干係。比如,不曾侵占军屯田地,不曾与那些走私通番的奸商有往来,不曾…” 他话没说完,王爷们的脸更白了。袁抚台说的那些,他们一样都少不了。 “这…这如何证得清白啊!”宣寧王朱鼐鉉急得直拍大腿,“代王是大宗,我们这些郡王府,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哪能没点人情往来?田亩商铺,更是盘根错节…这…这说不清啊!” “是啊是啊!” “这可怎么办!” “冤枉啊!” 王爷们又哭开了,比刚才还惨。刚才他们是觉得自家冤枉,现在发现他们好像罪有应得啊! 代王朱鼐钧和成国公朱纯臣勾结,通番谋逆!朱纯臣还是在代王府里抓到的,铁证如山!他们和代王府一起占军屯,一起往口外搞走私.这郡王、藩王之间搞得那么热乎,本身就违反了藩禁! 当然了,本朝纲纪早就鬆快了,王府之间热络一点,寻常是没有人管的。可现在查一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对,他们没资格跳黄河,黄河只有河南的福王、周王才可以去跳! 袁崇焕“袁大善人”赶紧抬手:“诸位王爷莫急!莫急!还有第二个法子!” “什么法子?”灵丘王年轻,性子急,抢著问。 袁崇焕扫视眾人,压低声音:“各位王爷,你们都是代藩一族,血脉相连。如今都聚居在这大同城內。下面光是將军就有一百多个,中尉、宗人更是数以千计…” 王爷们听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袁崇焕继续道:“…如此眾多的宗室子弟,聚集在边关重镇。若是有心人登高一呼,裹挟作乱…皇上在京里,岂能安枕?” 王爷们愣住了,互相看看,都觉得荒谬。 一百多將军?一两千中尉宗人? 听著好像能拉起几万大军了。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將军、中尉,多半穷得叮噹响,有的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半点武力。拉他们造反?怕是连个城门都冲不出去! “袁中丞,这…这从何说起啊!”襄垣王朱成鍨老泪纵横,“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善宗亲,绝无二心啊!皇上明鑑啊!” “是啊!皇上明鑑!” “我们冤枉!” 袁崇焕摆摆手:“王爷们的心意,本官自然明白。皇上也是明白的。只是…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啊。况且,魏公公那边…”他朝殿外努努嘴。 殿外,魏忠贤正指著几个锦衣卫骂:“眼睛瞎了?那箱子底下压著的玉璧没看见?给咱家搬出来!这个玉璧那么大,一定是用来刻玉璽的!” 王爷们嚇得一哆嗦。 “袁中丞!救救我们!”山阴王朱鼐鋏带著哭腔喊。 袁崇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嚇唬了,真要嚇死俩,他不好交代,於是脸上露出点笑容:“王爷们若真想自证清白,求得平安,本官倒是有个主意。” “请中丞指点!” “快说快说!” 袁崇焕声音放得更低:“你们…可以自请更封。” 更封,就是更换封地的意思。 “更封?”王爷们面面相覷。 “对,”袁崇焕点头,“离开大同,散开。你们走了,散开了,拧不成一股了,皇上自然就放心了。” 王爷们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离开大同…能去哪儿?”隰川王朱俊柏问。 袁崇焕脸色一沉,声音也沉了:“若是让魏公公来查…他一定能查出点什么。到时候,怕是只能去一个地方了。” “哪里?” “凤阳高墙!” 王爷们倒吸一口凉气。凤阳高墙!那是圈禁罪宗的地方!生不如死!对於快饿死的宗子来说,也许还能有口吃的,可他们毕竟是王爷。 “可若是你们自己上表,请求更封,就是自证清白,”袁崇焕话锋一转,语气带著诱惑,“皇上宽仁,念在宗亲之情,定会体恤。说不定…会让你们去江南那样的富庶之地,做个安稳王爷。” “江南?” “去江南?” 王爷们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江南?鱼米之乡,人间天堂?他们这些世代困守边镇苦寒之地的郡王,连做梦都不敢想! 袁崇焕看著他们震惊又带著一丝希冀的脸,最后加了一句:“王爷们想想,除了凤阳高墙,天底下还有比大同更差的去处吗?这里有什么好?天旱人穷,时不时还有韃子入口,隔三岔五还有大头兵譁变.上表求更封,证清白吧!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一条富贵路。”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殿外,搬东西的吆喝声,魏忠贤尖利的训斥声,还有金银器物碰撞的脆响,不断传来。 王爷们的心,被“凤阳”和“江南”这两个词,撕扯著。 “江南.”广灵王朱鼐镰喃喃自语,泪痕未乾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他猛地站起身,抹了把眼泪道:“袁中丞!小王.小王愿上表!求皇上开恩,准小王更封!小王是清白的!小王是好王啊!” 他这一嗓子,像开了闸。 “小王也愿上表!”潞城王朱鼐鍲紧跟著起立,声音发颤,“小王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皇上恩准更封!” “小王也是!”山阴王朱鼐鋏也对袁崇焕道,“小王愿离了大同,自证清白!” 宣寧王朱鼐鉉、隰川王朱俊柏、灵丘王朱仕,也都爭先恐后地表態“证清白”: “小王清白!” “小王是好王!” “求皇上开恩,准小王更封!” “小王愿去江南.不,是愿听皇上安排,去任何地方,只要离开大同!” 最后,连最年长的襄垣王朱成鍨也颤巍巍地扶著椅子站起来。袁崇焕赶紧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老王爷不必如此。” 朱成鍨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袁中丞老朽老朽也愿上表求皇上念在老朽一把年纪,准老朽离了这苦寒之地,寻个安稳去处老朽老朽也是清白的啊!” 一时间,银安殿內,七个郡王都认怂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清白”、“好王”、“求更封”。 袁崇焕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这饼,算是画成了。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连声道:“好,好!王爷们深明大义,本官定当如实稟明皇上!都请坐,快快坐下!” 殿外,魏忠贤的尖嗓子还在响:“那个谁!轻点搬!那可是前宋的钧窑!摔碎了把你全家卖了也赔不起!” (本章完) 第108章 七王下江南,要饭吃!(二十八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七王下江南,要饭吃!(二十八更) 第108章 七王下江南,要饭吃!(二十八更) 崇禎元年,四月初九。 皇极殿內,晨光熹微。百官依班次肃立,等那御座上的年轻天子坐定,才齐齐躬身:“圣躬万福!” 崇禎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头,声音清朗:“平身。” “谢陛下。”百官起身,垂手侍立,殿內一片肃静。 崇禎没有立刻议政,而是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奏本,掂了掂,语气轻鬆地开了口: “昨日,朕收到几份挺有意思的奏本。是从大同来的,大同城里那七位郡王上的。”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了些: “朕这些皇亲啊,这回倒是识大体,知道怎么让朕,让朝廷放心了。” 他转向侍立在御座旁的通政使杨绍震: “杨卿,你念一念,襄垣王那份奏本的开篇,让诸位臣工都听听。” “臣领旨。”杨绍震躬身接过奏本,展开,清了清嗓子,用平稳的官话念道: “罪藩臣朱成錡,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上奏吾皇陛下:臣等世居大同,叨沐天恩,本应恪守藩屏之责,以报圣恩於万一。然臣等愚钝昏聵,未能远避嫌疑,与大宗代藩过往稍密,虽无丝毫悖逆之心,然思之实属不谨,惶恐无地,深负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俞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字字句句透著藩王少有的卑微与惶恐。百官听著,心思各异。大同代王谋逆案的风波未平,这七位郡王的自陈奏本,无异於在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崇禎待俞诲念完开篇,便抬手示意停下。 “好了。”他目光转向班列中一人,“武清侯。” 刚从大同风尘僕僕赶回的宗人府丞、武清侯李诚铭心头一紧,赶紧出班,躬身道:“臣在。” “尔是才从大同回来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说说看,大同那边的情形,还有这七位郡王,究竟如何?”崇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诚铭心里发苦。他哪里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袁崇焕在代王府银安殿里给那些王爷画“江南”大饼时,他就在旁边坐著!袁崇焕要是没得了皇帝陛下的授意,敢给七个郡王开这种空头支票?他武清侯李家虽是外戚,但早已过气,如今定国公、抚寧侯这些老牌勛贵都削尖了脑袋“献忠”,他敢不顺著皇帝的意思说吗? 想到这里,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奏道: “启奏陛下,臣奉旨赴大同协办代藩逆案,据臣所查,大同城內襄垣、灵丘等七位郡王,虽无直接参与代藩逆案之明证,然其与代王府往来確属频繁,田產、商铺等事亦多有牵连,此乃实情。更为紧要者,大同城內宗室子弟极眾,除七位郡王外,尚有镇国、辅国將军一百余位,中尉及无爵宗人数千!” 他偷眼瞧了下御座,见皇帝微微頷首,便继续道: “大同乃九边重镇,直面北虏。如此眾多宗室子弟聚居一城,盘根错节,且地处边陲,外有插汉部窥伺。万一……万一有宵小之辈,內勾外连,或为北虏所乘,或生肘腋之变,则大同危矣,宣大防线危矣!此实乃国家心腹之患!”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如今七位郡王自请更封,远离大同是非之地,实乃自证清白、剖明心跡之举,亦是替朝廷分忧,为国家去除一大隱患!其心……可悯,其行……可嘉!” 这番话,既点出了七王与代王府的瓜葛,又强调了宗室聚集边镇的巨大风险,最后肯定了七王“自请更封”的“忠心”。句句都打在崇禎预设的点上。 这个武清侯,忠!诚! 崇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武清侯所见,甚合朕意。” 他隨即转向文官班列之首:“內阁对此,有何议处?” 首辅黄立极早已准备妥当,立刻出班奏道: “陛下明鑑!大同乃国之北门,安危所系。代藩逆案殷鑑不远,宗室聚居边城,隱患深重。七位郡王深明大义,自请更封,远离是非,实乃忠君爱国、自证清白之举!此议若成,既可安宗室之心,亦可固国家边圉,一举两得。臣等內阁以为,陛下当俯允所请,成全七位郡王一片忠心,亦为国家去除一大忧患!” 黄立极的话,几乎就是武清侯的官方升级版,把“自请更封”上升到了“忠君爱国”、“固国家边圉”的高度。 殿上百官,尤其是江南出身的官员,听著这君臣三人一唱一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大同这七个烫手山芋,连同那一百多个將军、数千宗室,一股脑儿迁出去!而目的地,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江南! 站在班列中的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心口一阵冰凉。他太清楚崇禎的意图了!这就是“移藩南下”之策,就是要將压在山西肩上的沉重宗室包袱,转嫁给江南!七个郡王,一百多个將军……这些人本身或许都是废物,但御座上那位爷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谁敢保证他不会给这些南下的王爷配上精干的太监、属官、护卫?谁敢保证这些王爷不会成为皇帝伸向江南、攫取財富的触手?万历年间矿税太监横行江南的惨状,可还歷歷在目!如今一下子下来七个王爷…… 可钱谦益更清楚,他绝不能公开反对“七王更封”。皇帝那句“自证清白”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若敢跳出来阻拦,崇禎只需轻飘飘一句:“钱侍郎一再阻挠,是不欲让宗室证清白了?还是与那代逆有旧?”那他钱谦益的下场,就绝不是罢官回家那么简单了,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然而,身为东林魁首,江南士绅在朝堂的代表,他又不能眼睁睁看著江南被插上七面藩王的旗帜而无动於衷。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出班,朗声道: “臣,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有奏!” 崇禎目光转向他,脸上依旧带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奏来。” 钱谦益躬身,语气显得极为诚恳:“陛下,黄阁老所言,武清侯所陈,皆老成谋国之言。七位郡王自请更封,远离边镇是非之地,確为自证清白、为国分忧之上策。臣,深表赞同!” 他先定了调子,表示支持,隨即话锋一转: “然则,更封藩王,事体重大,牵涉极广。臣斗胆,请陛下明示数事,以便廷议时有所遵循,妥善办理,不致扰民伤財,亦不负七位郡王拳拳忠君之心。” 崇禎点点头:“钱卿所虑周详,讲。” 钱谦益这才拋出他酝酿好的问题: “其一,七位郡王更封,所需费用浩繁。王府营造、仪仗搬迁、人员安顿,皆需巨资。此等款项,当由何处支应?是动用內帑,还是加派地方? 其二,七位郡王將迁往何处?中州疲敝,巴蜀纷乱,东南虽称富庶,然府县各有定规,骤然安置七位郡王,地方恐难承受,且易生扰攘。 其三,王府修建,选址何处?若择名城大邑,则地价腾贵,强征民地恐致民怨;若择偏远之地,则郡王体面难全,亦非朝廷优渥宗亲之道。 其四,七位郡王名下原有田庄、禄米,皆在大同。更封之后,其田產如何处置?禄米又由何处支取?若一併转往新封地,则江南田土本已紧张,恐难容纳;若仍留大同,则郡王远在江南,如何管业?此皆实务之难,伏乞陛下圣裁。” 钱谦益这一连串问题,看似在请教具体操作,实则句句点出“移藩南下”的巨大困难和潜在危害——耗费巨大、地方难以安置、扰民、侵占民田、衝击江南经济。他就是要用这些实实在在的难题,来延缓甚至阻挠这项政策的推行。 崇禎听完,脸上依旧风轻云淡。他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然后缓缓开口: “钱卿所虑,皆是老成持国之言。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百官: “朕听闻江南之地,鱼米之乡,物阜民丰,素无大灾大难。如今倭寇早平,海晏河清,正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大同苦寒,宗室困顿。让他们去江南……嗯,就当是去要口饭吃吧!” “要口饭吃”四个字,崇禎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著点市井俚语的隨意,却让殿內不少大臣心头一凛。这话听著隨意,实则重若千钧,等於直接拍板了南下的方向——江南! 崇禎不给眾人太多反应时间,紧接著道: “至於钱卿所提诸项难处……具体如何操办,就由廷议拿出个章程来。內阁牵头,户部、工部、礼部、兵部、宗人府都参与。记著朕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第一,务必节俭!王府规制,能省则省,不得扰民!第二,不得拖延!儘快议定迁封之地及章程,报朕御览!朕要的是快刀斩乱麻!” 崇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黄立极、钱谦益等重臣的脸: “诸位爱卿,此事关乎宗室安寧,更关乎江山社稷。朕不希望……拖出什么不体面的事端来。那样,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意。殿內百官,尤其是钱谦益,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事情必须办,而且要快办、俭办。谁敢拖延或从中作梗,导致生出“事端”(比如宗室闹事——只要拖到了崇禎不满意的地步,事端自然会有),那就是不给皇帝面子,后果自负! “臣等遵旨!”以黄立极为首的內阁及各部大臣,齐声应诺。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幽幽地扫了钱谦益一眼。 (本章完) 第109章 要饭才几个钱?朕要乾的是拦路收费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09章 要饭才几个钱?朕要乾的是拦路收费 第109章 要饭才几个钱?朕要乾的是拦路收费的大事业!(二十九) 常朝散了,百官鱼贯而出。 崇禎却没回乾清宫,径直去了文华殿。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张之极、李诚铭五人,得了口諭,不敢怠慢,紧跟著也到了。 殿內,檀香裊裊。 崇禎端坐御案后,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很。 “都坐吧。”他声音不高,听著非常温和。 “谢万岁爷。”五人谢恩,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崇禎目光扫过五人。 “明日廷议,议的是大同七王更封之事。”他开门见山,“此事,关乎大明国运,非同小可。诸卿,务必通力合作,全力以赴,务必让廷议通过。” 黄立极是首辅,坐在最前头。 他听得“关乎国运”四个字,心头一跳。不就是挪几个郡王去江南吃饭吗?至於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的意思……是让大同的郡王、將军、中尉,还有那些无爵的宗子,都迁去江南就食,以减轻山西藩禄压力?” 崇禎闻言,忽然哈哈一笑。 “就食?”他嘴角带著一丝玩味,“那还是要饭啊!要饭才几个钱?朕要乾的是拦路收费的大事业!” “拦路收费?”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李诚铭四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这词儿听著……怎么那么像当强盗?先要饭,再当强盗?这路子,听著怎么有点老朱家当年创业的味道? 黄立极硬著头皮,喉咙有些发乾:“不知……不知万岁爷想在哪里……拦路收费?” 崇禎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去东南沿海的通商口岸收!” 通商口岸?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李诚铭四人,瞬间就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把大同那七个郡王,都挪到泉州、寧波、广州这些有海贸的地方去! 借著郡王府的壳子,插手甚至推动市舶司的建立!还要让这些王爷盯著市舶司! 这手笔……够大!也够狠! 可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黄立极是老官僚,立刻想到难处:“万岁爷,郡王……按祖制,是无护卫的。到了地方,无兵无將,如何行事?又如何……『收费』?”他差点又把“拦路”说出来。 王在晋管兵部,接口道:“是啊,万岁爷。郡王属官,品级低微,不过教授、典膳之类,管管王府吃喝祭祀还行。地方有司,岂会买帐?” 毕自严是户部尚书,愁的是钱:“万岁爷,更封七王,沿途护送,安家落户,营建府邸,耗费巨大。国库……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李诚铭是武清侯,勛贵之首,也皱著眉头:“万岁爷,祖训有言,宗室不得干预地方有司。王爷们到了地方,若与地方官起了衝突,或是被人弹劾『干预有司』,这……” 崇禎听著他们一条条摆困难,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郡王无护卫?”他冷笑一声,“朝廷可以派兵护送他们南下!到了地方,再留下二三百精锐,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这兵,朕从京营和锦衣卫里挑!只听朕的!” 黄立极等人心头一凛。这是直接把皇帝的亲兵,插到东南去了! “属官地位低下?”崇禎继续道,“朕会派出锦衣卫千户级別的官员,隨这二三百精锐一同南下!名义上,是协助王府属官,保护郡王安全。实际上,就是朕的耳目!替朕盯著口岸!” 一个锦衣卫千户,带著几百精锐亲兵,常驻在郡王府……这分量,比一个知府都重了! “至於祖制不得干预地方?”崇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郡王,有直奏御前之权!如果他们发现,口岸有谁侵吞官田、军屯,偷漏商税,甚至勾结海盗……就可以直接给朕上密揭!”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寒意:“地方官和朝臣,当然可以反咬一口,说郡王干预有司。但最终,谁是谁非,裁决权在朕手里!” 黄立极等人背后冒出一层冷汗。郡王上密揭不会有某个皇帝冒名郡王给自己写密揭,然后再拿出这个自己写的密揭来搞事儿吧? 崇禎看著他们,一字一句道:“东南各省的军屯、官田,被人侵吞了多少?这事儿,不查不要紧,一查……全是窟窿!谁不想被查,谁就得配合朝廷开市舶,收商税!” 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廷议,你们就给朕高举一个旗號:大同诸王自请更封,乃是自证清白!是忠君体国!谁不同意,谁就是离间皇亲!万一……大同那边因此出了乱子,谁反对,谁就负全责!给朕进詔狱!”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李诚铭四人,只觉得杀气森森。 皇帝这是把话说绝了。 大同那边……能不出乱子吗?只要皇帝想让它出,它就一定能出! 到时候,这顶“离间皇亲,致生祸乱”的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詔狱……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无奈。 “臣等……明白!”四人齐齐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明白就好。”崇禎挥挥手,“下去准备吧。明日廷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北京外城,正阳门外不远,正心堂茶楼。 二楼一间僻静的雅座里,钱谦益、李邦华、鹿善继、侯恂、黄宗羲几人围坐一桌。 几杯清茶冒著热气,气氛却有些凝重。 钱谦益把今日常朝上“七王更封”的事情说了,末了嘆了口气:“看来,万岁爷是铁了心要把大同那七位郡王,挪到咱们东南来了。”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黄宗羲:“太冲,你在户部云南司,管著市舶司的事儿,你怎么看?” 年轻的黄宗羲眉头紧锁,放下茶杯:“牧老,这不明摆著吗?万岁爷是盯上东南的商税和海贸之利了!周应秋已经去了福建当巡海御史,正和那郑一官接触。学生也奉旨草擬新的市舶司章程……偏偏这时候,大同七王要更封东南海口?这不是禿子头上的虱子吗?” 钱谦益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李邦华:“懋时兄,你怎么看?” 李邦华是江西吉水人,东南沿海的王爷暂时还烧不到他老家。但他忧心的是另一层:“牧老,这事儿……名正言顺啊。大同宗室太多,压力太大,挪几个王爷出来,道理上说得通。硬顶,恐怕不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关键是,拖下去,更封到江东的王爷,只怕会更多!咱们大明……別的不多,就是王爷多!真要都挪到江南来,一个县给你塞一个王爷都绰绰有余!那日子还怎么过?噁心也噁心死了!” 他看了一眼黄宗羲:“依我看,万岁爷现在不过是想多收点银子。市舶司那边……加点税就加点税吧,总比王爷扎堆强。” 坐在李邦华旁边的鹿善继,是保定定兴人,代表的是远在辽东的孙承宗。他立刻附和:“懋时兄所言极是!孙高阳公也是这个意思。无论如何,不能硬顶!市舶司收点税,总比王爷满地走强。” 钱谦益心里还是不踏实,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侯恂:“若谷兄,你的意思呢?” 侯恂是河南商丘人,刚被起復,还没安排官职——还在翘首以盼呢!他捏著鬍鬚,慢悠悠地说:“市舶司加税,倒也无妨。只是,这税,得入太仓国库,归户部管,不能进內承运库。” 他话锋一转:“另外,这七位郡王,更封到何处,还是可以爭一爭的。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几个省是没有王爷的?是不是……也该分摊分摊?” 钱谦益听著这话,心里一阵腻歪。 分摊王爷? 侯若谷这话说的……怎么听著像是要把王爷当货物一样,各省平分? 对了,你们河南王爷多,想匀一点出去? 这东林党的队伍……还真是越来越难带了!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脸上的无奈。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钱谦益含糊地说了一句,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皇帝这步棋,来势汹汹。 明日廷议,怕是要有一场硬仗了。 (本章完) 第110章 平分一切王爷!(三十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平分一切王爷!(三十更) 第110章 平分一切王爷!(三十更) 紫禁城,东阁。 天刚蒙蒙亮,阁內已坐满了人。 首辅兼吏部尚书黄立极坐在上首主位,老脸绷著,看不出喜怒。他左右下首,工部尚书李从心、刑部尚书薛贞、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都是帝党干员,各自端坐,眼神偶尔碰一下,又飞快挪开。 对面,左都御史兼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面无表情,腰板却挺得笔直。他旁边,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眉头拧成了疙瘩,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通政使杨绍震坐在钱谦益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勛贵那边,宗人府丞武清侯李诚铭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並排坐著。李诚铭脸上带著点看热闹的兴头,张之极则是一脸肃然。 六科给事中们坐在更下首。河南的魏照乘、南直隶的解学龙、山东的亓诗教、浙江的陶崇道和张国维、广东的李觉斯。这几位言官,东林与非东林各半,此刻都支棱著耳朵,眼神锐利,隨时准备开炮。 黄立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阁內瞬间静了下来。 “今日廷议,就议一事。”黄立极开口,“大同七位郡王自请更封之事。”他略一顿,將代藩之乱、大同宗室之眾、边镇之忧、以及王爷们“自证清白”的忠义,又重重说了一遍。末了,他音调一沉:“万岁爷对王爷们这番忠君体国之心,甚为欣慰。若因我等臣工办事不利,致生事端……谁也担待不起。” 阁內死寂。 给事中解学龙(南直隶)忽地出声:“万岁爷既说王爷自请更封乃忠义,无可非议,那今日还议什么?莫非走个过场?” 黄立极眼皮都没抬:“自然要议。议三件事:一,要不要更封?二,往哪里更封?三,如何更封?”他目光一转,落到宗人府丞武清侯身上,“武清侯,你掌宗人府,说说,七王更封,合不合《皇明祖训》?” 武清侯李诚铭腾地站起,答得斩钉截铁:“合!如何不合!王爷们感念圣恩,自请更封,为朝廷分忧,正是遵祖训、体圣心!”他武清侯最懂献忠!七王更封是皇上的“希旨”,怎么可能不合祖制? “好。”黄立极点头,目光扫过眾人,“万岁爷欣慰,也合祖制。那么,谁支持?谁反对?” 所有目光霎时聚向钱谦益。他是东林魁首,江南士绅的喉舌。 钱谦益缓缓起身,整了整袍袖,声音温润如玉:“臣,支持。”紧接著,他话锋轻巧一转:“王爷们深明大义,朝廷自然要妥善安置。只是不知……首辅以为,王爷更封至一地,於当地是好,是不好?”他顺手就拋出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黄立极岂能被他问住,立刻接口,声音拔高:“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王爷就藩,是天家恩泽!王府营造,仪仗扈从,禄米採买,哪一样不惠及地方?百姓沾溉皇恩,岂非幸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不少人心里却冷笑,王爷是吞金兽,去哪哪被吃穷,哪来的“惠及”? 兵部左侍郎李邦华(江西)突然接话,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正气:“首辅言之有理!” 眾人一愣,东林党怎么和“帝党”一个调了? 只见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然则,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王爷分布,极不公允!如河南、湖广、山东、山西、陕西,藩王郡王林立!而如浙江、南直、福建、广东、云南、贵州,乃至京畿北直,竟无一位亲王郡王就藩!此乃皇恩不均!如今大同七位郡王更封,正可藉此良机,均沾雨露,以显陛下公允无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平分王爷”?这李邦华也太损了! 通政使杨绍震(南直隶)几乎跳起来,大声附和:“李侍郎此言大善!无王爷之省,正该迎请郡王,以沐天恩!浙江、南直、江西、福建、广东、云南、贵州,正好七省!七王分赴七省,岂非天意!” 他越说越兴奋。现在大明有七个省没有王爷,七王更封,一省一王,南直隶只要负担一个郡王即可.负担不重。 浙江籍的给事中陶崇道、张国维也立刻附和:“正是此理!皇恩当普照四海!”浙江承担一个郡王也还可以,他自然是赞成的。若是这七个王都封到狭义上的江南,只怕要浙江、南直隶的江南地区一起负担了。 “李侍郎此言差矣!”工部尚书李从心(北直隶)立刻出声反驳,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北直隶乃京畿重地,拱卫京师,自有朝廷在,何须王爷镇守?再者,漕运艰难,京师百万军民口粮尚需东南接济,岂能再添宗室重负?此议万万不可!” 他绝口不提北直隶无王,只强调京师负担重,潜台词很清楚:北直隶不能要王爷。 通政使杨绍震(南直隶)岂能放过,立刻顶了回去:“李尚书此言谬矣!京畿百姓亦是陛下子民,莫非不配沐受天恩?王爷就藩,自有庄田禄米,何以就成了重负?依下官看,北直隶各府,选一富庶大县安置一位郡王,正可显陛下圣德,於京畿无恙!” “无恙?”刑部尚书薛贞(陕西)虽非北直隶人,却也忍不住插话,语气讥誚,“杨通政久在南直,怕是不知北直民生之多艰!宣府、大同为何兵变频仍?还不是让缺粮缺餉给逼的!再把王爷塞到京畿,是嫌九边太安稳吗?” 他这是把边镇安危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薛部堂!”给事中解学龙(南直隶)声音陡然拔高,“照你这么说,王爷竟是祸乱之源了?此等言论,將天家威严置於何地!莫非山西、河南的乱子,都是王爷们惹出来的?”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开,避开北直隶,转而攻击薛贞言语失当。 薛贞脸一红,自知失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户部尚书毕自严(山东)见状,出来打圆场:“诸位,爭而无益。北直隶情况特殊,確不宜安置郡王。然李侍郎『平分』之议,亦是大善。只是眼下云贵战事未息,安奢逆酋尚未授首,地方不靖,岂是安置天潢之时?依我看,不如先由南直、浙江、广东、福建四省先安置五个郡王,其中南直隶地方大,安置两个王。还剩下两个,等安奢之乱平定后再安置如何?”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还是將压力给到了南方各省。 “毕部堂!”南直隶出身的给事中解学龙立刻急了,“南直隶虽称鱼米之乡,然赋税重地,民力已疲!骤然安置两王,恐难支撑!下官以为,既是平分,便该一省一个,方显公允!云贵虽乱,朝廷大军克復在即,王爷稍晚一两年就藩,亦无不可!” 张国维(浙江)也立刻帮腔:“正是!岂能因一时战事,便厚此薄彼?若要分,便七省同分!” 北直隶的李从心、李诚铭等人再次开口反对. 眼看南北直隶的官员吵得不可开交。 一直沉默的左都御史孙承宗(北直隶)终於缓缓睁开眼,轻咳了一声。 阁內顿时安静下来。大傢伙都看著这位“北方东林”的领袖。 “诸位,”孙承宗声音沉稳,“王爷安置,关乎国本,更关乎地方安定。在此爭一省之得失,徒伤和气,於大事无补。”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看向首辅黄立极:“首辅,各地情形不同,利弊非我等在此空议所能决断。老夫以为,此事……还是恭请圣裁为妥。將今日所议各节,利弊得失,如实呈报御前,请万岁爷乾坤独断。” 他把皮球轻轻巧巧地踢给了皇帝。既避免了同僚继续爭吵伤和气,也符合程序——这等大事,本就该皇帝最后拍板。 而当皇帝的,关键时刻就得敢拍板,不能什么事儿都推给下面。 黄立极微微頷首:“孙阁老所言甚是。那便依此,將『平分』之议,具本上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然则,无论王爷分封何处,有一事却需即刻议定——大同七王更封,其在原籍的產业、人口如何处置?新封地的王府、庄田又如何置办?户部……”他目光转向毕自严,“如今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办这趟差事?”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这次他脸上已带上几分豁出去的决然。他朝著御座方向虚拱了拱手,声音沉痛却清晰: “回首辅,诸位同僚。更封之事,既是七王自请,又蒙圣心嘉许,此乃王爷们体恤国艰、忠君报国之举!”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极其尖锐:“既然如此,移藩所耗——王府营造、庄田置办、人口迁移之资,理应由七王府库自行承担!此乃其一。” “其二,”他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眾人,继续道,“若王府积蓄不足,万岁爷之內帑,乃天下之主帑,为宗室大事计,亦当酌情拨补,以成全王爷们的忠义之心!” 最后,他双手一摊,语气近乎悲愴:“至於太仓银……去岁至今,蓟辽、宣大、西南,处处烽烟,餉粮催逼如星火。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一两银子也拿不出了!” 阁內死寂。毕自严这话,等於直接把难题甩回给了王爷们和皇帝的內库,把户部摘得乾乾净净! 黄立极眼皮猛地一跳,深深看了毕自严一眼。这老傢伙,是真敢说啊! 不过问题也不大,皇上又没说不给银子。 黄利极想到这里,又把目光投向了兵部尚书王在晋和兵部侍郎李邦华:“七王更封,將行数千里,到人生地不熟之处安置,兵部总要安排兵丁护卫吧?二位说说,一个王爷该派多少人保护” (本章完) 111更一口气发出,罗罗求首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111更一口气发出,罗罗求首订 三十更一口气发出,罗罗求首订 三十更,九万字,罗罗已经爆肝了,吐血哭求求读者老爷们的首订,订阅! 另外,关於今后的更新,罗罗爭取日万,每天三章,6点、12点、18点各一更!求追定!求月票! 罗罗要去吃午饭了,明天见! (本章完) 第112章 崇禎:王爷们接住了,这是朕的恩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崇禎:王爷们接住了,这是朕的恩情 第111章 崇禎:王爷们接住了,这是朕的恩情高利贷(今天,日万) 文华殿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一阵突如其来的爽朗笑声。 崇禎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一份奏章,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沁出了泪花。这笑声在肃穆的殿堂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侍立阶下的首辅黄立极、群辅孙承宗、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四人面面相覷,心里直打鼓。 皇帝这是……气笑了?还是真高兴? 崇禎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袖角擦了擦眼,指著奏章对黄立极道:“黄先生,钱谦益和李邦华这『平分王爷』之说,当真是他们提的?” 黄立极连忙躬身:“回陛下,正是。钱牧斋与李侍郎在廷议时建言,大同七郡王不宜再聚於山西一隅,当分封各地,以减晋省之负,亦使宗藩得享四方水土之利。此议……颇为大胆,廷议未决,故呈御前,恭请圣裁。” “大胆?何止大胆!”崇禎一拍大腿,脸上笑意更浓,“简直是……甚合朕意!深得朕心啊!” 阶下四人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这反应,大大出乎意料。平分王爷?这事儿听著都荒唐!可皇帝非但不怒,反而……欣喜若狂? 崇禎站起身,背著手在御案前踱了两步,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黄先生,孙先生,王卿,毕卿,你们说说,我大明那么多亲王、郡王,还有那几十万宗子,都挤在哪儿?山东、河南、陕西、山西!尤其是这两年陕晋豫鲁,天灾不断,地瘠民贫,本就缺粮少食,还要养著这几十万光吃饭不干活的龙子龙孙!这合理吗?公平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过四人:“再看看南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云南、贵州!一个王爷都没有!这像话吗?太不像话了!天下是朱家的天下,王爷们也该雨露均沾,让各省都分润分润嘛!” 孙承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陛下,祖制……” “祖制?”崇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祖制也要看时候!眼下是什么光景?陕晋赤地千里,流民嗷嗷待哺!靠南方运粮?哼!千里迢迢,人吃马嚼,十石粮食运到陕西,能剩下一两石就算老天开眼!杯水车薪,济得甚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山西的位置:“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人挪出来!挪一个是一个!挪一点是一点!少一张嘴吃饭,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钱先生和李侍郎这『平分王爷』之策,正是对症下药!好!好得很!这是江南士林的一片赤诚之心.这东林党,果然是心怀天下的好党!” 黄立极、毕自严心里已经开始为钱谦益和李邦华默哀了。皇帝这架势,分明是早就想这么干,只是苦於无人敢提。如今这俩“愣头青”胡说八道,直接撞銃口上了,怕是要被皇帝绑上战车,推出去当这“平分王爷”的急先锋了。 这要匀出一二百个王爷去江南啃地皮,江南的士绅名门还不得恨死他俩?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在晋则感觉胸口发闷。他老家就在南直隶.想到王爷遍地走的场面,眼前就有点发黑。 崇禎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兴致高昂地回到御座,对侍立在一旁、努力憋著笑的杨嗣昌道:“肥翁!” “臣在!”杨嗣昌赶紧躬身。 “记下!”崇禎朗声道,“钱谦益、李邦华老成谋国,献策有功!下月起,安排钱先生、徐先生(徐光启)轮流充任朕的日讲官!尤其是钱先生,朕要好好听听他这『平分王爷』的宏论,到底是怎么个分法!” 得,这口黑锅算是背瓷实了! “臣遵旨!”杨嗣昌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这下钱牧斋可有的哭了。 黄立极心里幸灾乐祸,孙承宗则担忧地想著,万一皇帝真把不少王爷“匀”到北直隶来……毕自严倒是鬆了口气,山东若能分出去十个八个王爷,负担確实能轻不少。 崇禎端起御案上的黄花梨保温杯,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既然廷议把这事儿推给朕了,那朕就来定夺!肥翁!” “臣在!” “上舆图!” “是!” 杨嗣昌早有准备,立刻从旁边取出一卷早就备好的大明舆图,在御案旁的书案上小心摊开。 崇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硃笔,目光在舆图上逡巡。黄立极等人也围拢过来。 “既然要『平分』,那就要讲个公平。”崇禎用硃笔点著舆图,“北直隶,天子脚下,岂能没有王爷坐镇?分一个!就封在……天津卫!” 天津卫?眾人一愣。那可是个卫所,並非府城。 崇禎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疑惑,硃笔继续移动:“云贵偏远,眼下还在闹奢安之乱,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说。”他笔锋一转,指向南方富庶之地:“剩下六个王,南直隶分俩!一个封扬州府,一个封松江府!” 扬州?松江?都是好地方,一个是两淮盐业的大本营,一个苏松半天下的那个“松”。 “浙江分一个,就寧波府!” “福建分一个,泉州府!” “广东分俩!都放在广州府!一个封在广州城內,一个……封在香山县!” 崇禎一边说,一边用硃笔在舆图上相应的位置画下一个个醒目的红圈。 天津卫(津海关)、扬州府(瓜洲埠,长江要津)、松江府(上海滩!)、寧波府(对日贸易)、泉州府(郑一官的老巢)、广州府(天南第一镇,粤海关)、香山县(澳门就在隔壁,大炮的家乡)…… 七个红圈,七个郡王封地,无一例外,全是沿海、沿江,或本身是千年商埠,或具有成为重要通商口岸潜力的地方! 崇禎的王爷,可不是瞎封的!这分明是要用这些郡王,钉在大明未来“改革开放”的七颗关键棋子上! “陛下圣明……”黄立极等人看著舆图上的红圈,心里隱隱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崇禎放下硃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轻鬆地问道:“王卿,护卫的事情怎么说?总不能光杆王爷就藩吧?” 王在晋连忙躬身:“回陛下,依照祖制,郡王不辖护卫。然为保宗藩安全,朝廷可派兵护卫就藩。廷议以为,每王派兵三百足矣。兵员可从御前亲军、锦衣卫中抽调精锐充任。带兵主官,可授御前侍卫或锦衣卫千户衔。” 崇禎点点头:“嗯,三百人,差不多。安全第一嘛!万一被山贼海寇绑了去,朝廷脸上也不好看。” 他的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毕自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著点明知故问的意味:“毕卿,这七王更封的花销,户部怎么说?王府营造、仪仗搬迁、人员安顿,还有这三百护卫的开拔、安家银子,可不是小数。” 毕自严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出班一步,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带著户部堂官特有的沉重和无奈:“陛下明鑑!去岁至今,蓟辽、宣大、西南,处处烽烟,军餉催逼如星火。太仓银库……早已空空如也!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是……一两银子也挤不出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豁出去的决然:“陛下!七王自请更封,乃是体恤国艰、忠君报国之举!臣以为,移藩所耗——王府营造、庄田置办、人口迁移之资,理应由七王府库自行承担!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下崇禎的脸色,见皇帝並无怒色,才继续道:“其二,若七王府库积蓄不足,万岁爷之內帑,乃天下之主帑,为宗室大事计,亦当酌情拨补,以成全王爷们的忠义之心!” 毕自严这番话,几乎是把廷议上的原话又复述了一遍,核心就一个字:穷!户部没钱!要钱,要么王爷自己掏,要么皇帝您从私房钱里掏! 崇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带著点狡黠和算计。 “毕卿所言,句句在理啊!”崇禎抚掌道,“七王自请更封,忠义可嘉,这移藩的花销,他们自己承担一部分,那是理所应当!总不能朝廷全包了,那不成朝廷求著他们挪窝了?” 他话锋一转:“至於內帑……內帑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朕的內库,也要养人,也要支应宫中的开销,还要预备著不时之需。一下子拿出几十万两银子给七位王爷搬家,朕也肉疼啊!” 崇禎站起身,走到毕自严面前,脸上带著一种“咱们商量著来”的表情:“毕卿,你看这样如何?七王更封所需费用,先让他们自己掏腰包垫上。实在不够的部分,朕的內帑可以借给他们!” “借?”毕自严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帝借钱给王爷搬家?这算哪门子道理? “对,借!”崇禎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宽仁,利息嘛……就收他们三分利好了。” “三分利?”毕自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子飞快地算著帐。月息三分?那一年下来就是……三成六!这利息可不低!是高利贷啊!而且王爷们拿什么还? 崇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毕卿是不是担心他们还不上?” 毕自严苦著脸:“陛下明察……王爷们在大同或许有些积蓄,但此番举家南迁,耗费必然巨大。到了新封地,又要营造府邸,置办產业……短期內恐难有进项。这借款……怕是……” “怕是什么?怕他们赖帐?”崇禎哈哈一笑,转身指著舆图上的七个红圈,“毕卿,你太小看朕给王爷们挑的地方了!扬州、松江、寧波、泉州、广州、香山、天津!哪一个不是水陆要衝,商贾云集之地?哪一个將来不是日进斗金?” 他手指著重重点在图上:“到时候给他们分些靠近海口、能修码头的好地!只要他们不是蠢到家,沾上一点市舶之利,沾上一点海贸的油水,这点利息算什么?说不定连本带利,很快就还上了!不,本不用还,年年还利息就行!” 毕自严听得目瞪口呆。让王爷们自己掏钱搬家,不够的还要找皇帝借高利贷?然后指望他们去新封地“做生意”还利息?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可看著皇帝那副“朕已替他们想好出路”的篤定模样,毕自严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皇帝把路都堵死了。户部没钱是事实,皇帝愿意“借”內帑已是“开恩”,至於王爷们还不还得上……那是王爷们和皇帝之间的事了。反正,户部不用掏一个子儿! 毕自严深深一躬:“陛下圣虑深远,体恤国艰,臣……无异议。只是,这借款之约,还需明旨晓諭七王,以免日后……” “那是自然!”崇禎大手一挥,“肥翁,记下!擬旨时加上一条:七王更封所需费用,由其自行筹措。若力有不逮,可向內承运库具本请借,月息三分,一年一付息,而且只付息,不许还本!朕……等著他们发財的好消息!” 杨嗣昌忍著笑,飞快记下。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三人面面相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几个大同的郡王爷,接到这道圣旨时,估计哭都哭不出来了. (本章完) 第113章 当藩主这买卖,你们干不干?(第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当藩主这买卖,你们干不干?(第二 第112章 当藩主这买卖,你们干不干?(第二更,下午六点还有一) 崇禎元年四月中旬,京西清华园外。 新修的校场上尘土微扬,一座奇特的土木堡垒矗立中央。它呈五角星状,五座突出的三棱土台如同怪兽的犄角,指向不同方向。土墙不高,但斜度颇大,远看像缓坡。堡垒外围,两道深深的壕沟紧贴星形轮廓蜿蜒,如同两道护城河。 高台上,崇禎皇帝朱由检兴致勃勃地负手而立。 他的右侧站著锦州总兵祖大寿,寧远副將何可纲,以及东江镇总兵毛文龙。 而崇禎的左侧,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和兵部左侍郎李邦华並排站著,两人都微蹙著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还在为如何向江南士绅解释“平分王爷”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而发愁。兵部尚书王在晋和大学士孙承宗则站在稍前位置,王在晋捻著鬍鬚,若有所思;孙承宗腰板挺直,花白眉毛下的眼睛紧紧盯著场中。 场下,一场攻守演练正进行到高潮。 攻方是御前亲军的中营、左营、右营,约五千四百人,皆著深青色布面甲,举著大盾牌,扛著长梯,分成五股洪流,吶喊著扑向堡垒的五个稜角方向。守方仅六百人,分散在五个三稜台和核心堡墙上。 攻方刚抵近第一道壕沟,异变陡生! 五个三稜台上,守军士兵探出身,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沾满白色粉末的布包(內填纸团与沙子),雨点般向下砸去! “噗!噗!噗!” 布包砸在盾牌上、头盔上、肩背上,爆开一团团白灰。凡被砸中留下明显白点的士兵,立刻停下脚步,垂头丧气地退出队列,走到场边——他们“阵亡”了。 壕沟成了死亡陷阱!攻方士兵试图跳下沟底再攀爬上来,却完全暴露在稜台上守军的交叉火力之下。来自不同角度的“石灰包”呼啸而至,沟底瞬间白点瀰漫,哀嚎(假装的)一片。不少人刚下沟就被“砸白”,更多的人在攀爬沟壁时成了活靶子。 好不容易有部分悍勇之士衝过两道壕沟,扑到稜台脚下架起长梯,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稜台的斜面设计,让登城者几乎无法躲避头顶正上方守军的打击。更要命的是,当你正奋力攀爬时,侧面和背后,另一个稜台上的守军正悠閒地朝你扔包!甚至核心堡墙上的守军也能居高临下地“补刀”。 四面八方,全是白点!得亏的是“小沙包”,要是炮弹枪子儿,这会儿棱堡底下就已经尸横遍野了! 攀爬的士兵如同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无死角的石灰粉搅拌机里。盾牌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惨叫声(被砸得真疼啊)此起彼伏,白点迅速覆盖了攻方士兵的甲冑。 “噹噹当——” 急促的金锣声响起,代表攻方撤退。 残余的“倖存者”如蒙大赦,骂骂咧咧地拖著梯子,拍打著满身白灰,狼狈不堪地退了下来。不少人边走边揉著被砸疼的地方,互相抱怨著这鬼地方根本没处躲。 “哈哈哈!”崇禎看著下方一片狼藉和满身白灰的“败兵”,发出爽朗的大笑,中气十足。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扫过身边一眾看得目瞪口呆的文臣武將。 “诸位爱卿,都看清楚了吧?”崇禎指著那座灰扑扑的棱堡,声音带著几分得意,“此堡如何?朕若给你们十倍兵力,六千人攻六百人守的堡,能打下来吗?” 祖大寿、何可纲、毛文龙三人面面相覷,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攻城拔寨无数,何曾见过如此刁钻古怪、火力覆盖如此密集无死角的堡垒? “这……”祖大寿最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陛下,此堡……甚是古怪。若以常法,盾车掩护,填平壕沟,再蚁附登城……” 何可纲摇头打断他:“祖帅,不成。方才演练可见,那稜台凸出,守军可交叉射击。盾车能挡正面,挡不住侧面背后射来的箭矢和弹丸。填壕?填壕的弟兄在沟里就是活靶子,多少人命也填不满那两道沟!” 毛文龙摸著下巴,眼神闪烁:“方才只是丟石灰布包,就已经有如此威力,若是布设火炮鸟銃,弹如雨下.强攻伤亡太大,得不偿失。况且,这堡垒的修得刁钻,大军兵海,恐怕也施展不开。只能一波波往上送,只要守军弹药充足,多少都不够死的。除非……用炮!用重炮轰塌它的墙!” 崇禎点点头,似乎早有所料。他朝侍立一旁的御前亲军提督太监徐启年,吩咐道:“徐伴伴,去调十门红夷大炮来,给朕轰它几轮!让诸位將军看看,这土疙瘩经不经得住炮子儿!” “奴婢遵旨!”徐启年躬身领命,快步下去安排。 崇禎又转向眾人,脸上笑容不减:“走,此处炮声震天,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移步挹海堂,边喝茶边议。等谈完了,再回来看这炮轰的结果!” 一行人簇拥著皇帝,离开高台,向清华园深处那座临湖而建的挹海堂走去。祖大寿三人跟在后面,犹自低声议论著那古怪堡垒的防御之利,脸上惊疑不定。钱谦益和李邦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忧虑——皇帝弄出这么个难啃的乌龟壳,只怕后面要说的事,更不简单。 挹海堂內,檀香裊裊。 崇禎居中而坐,其余人等分列两旁。堂中掛起了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山川城池,歷歷在目。 崇禎的目光在舆图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辽西走廊和辽东半岛南端。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请诸位爱卿来,一是看这新式堡垒,二来,是要议一议这『置辽三藩』之事。”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顿时一凝。祖大寿、何可纲、毛文龙三人更是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皇帝。 崇禎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手指点向舆图上的三个点:“锦州、寧远、旅顺(东江镇在辽东半岛上的核心)。此三地,乃我大明钉住建虏的三颗钉子!朕意,仿古制,设藩镇以守边陲。”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位边將:“祖大寿!” “末將在!”祖大寿连忙躬身。 “你可愿为朕永镇锦州,做这锦州藩主?” “何可纲!” “末將在!”何可纲心头狂跳。 “寧远藩主之位,你可担得起?” “毛文龙!” “末將在!”毛文龙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东江孤悬海外,牵制敌后,劳苦功高。这东江之主,你想不想做?” 三人虽然都有点心动,但谁也没有一口答应。 永镇一方?藩主?这可是裂土封疆般的权柄! 祖大寿和何可纲在辽西虽有根基,但一藩之主.还是有点不大敢想。毛文龙在东江虽然早就事实割据,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另外,辽置三藩的代价又是什么? 崇禎不等他们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是藩镇,但朝廷也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自当拨付粮餉军械,助尔等养兵守土。然,这餉银,需按朕御前亲军精锐之例发放!” 他顿了顿,语气清晰,算起了帐: “骑兵,月餉二两四钱,年二十八两八钱。若养两千精骑,年需五万七千六百两!” “步兵,月餉一两五钱,年十八两。若养八千精锐步卒,年需十四万四千两!” “兵餉合计,二十万一千六百两。朕凑个整,给你们二十五万两!” “口粮,一万兵士,年需米六万石。” “战马两千匹,年耗豆二万一千六百石,草一千零八十万斤!” 崇禎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卿,若將这些粮草都折成银子,按眼下平价算,豆一石一两二钱,米一石八钱,草百斤二两五钱……再加上千里转运的损耗脚费,总计约需多少?” 毕自严心中飞快盘算,片刻后答道:“回陛下,豆价二万五千九百二十两,米价四万八千两,草价二十七万两,合计三十四万七千九百二十两。若算上运费耗损,恐需四十万两上下。然此乃折色,若发本色实物,可省转运之费,但损耗仍在。” 崇禎点点头:“好,粮草这块,朕可发实物,亦可折银,视情况而定。折银的话,算它三十万八千两!” 他目光再次扫向三位將领:“此外,军械维护、抚恤伤亡、杂项开支,一年算它二十万两!如此,养尔等一万精兵,一年花费,满打满算,朕给你们七十六万两!可够了吗?” 够吗?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都有点皱眉.说真的,不太够啊! 现在一年的辽餉开支都在四五百万两,这都不够,若是一刀砍到二百多万,斩去一多半,这怎么可能够呢?可眼下这皇上和之前的天启爷不一样,那是比猴还精,比老虎还狠,明显已经把帐算明白了,原本那一套砸锅卖铁也要把辽东一寸寸打回来的法子,肯定是不会再玩了. (本章完) 第114章 当藩主,干土木,堆棱堡,扩地盘!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当藩主,干土木,堆棱堡,扩地盘! 第113章 当藩主,干土木,堆棱堡,扩地盘!(第三更,日万完成) 挹海堂內。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三人垂著头,脸色阴晴不定。 七十六万两听著嚇人,可层层剋扣下来,能有一半落到实处就算祖宗保佑。养一万精兵?守著锦州、寧远、旅顺这样的要害地方,一万兵聚在一起容易被围死,散出去实在又太少。 崇禎坐在上头,把三人神色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三位爱卿,可还有难处?今日在此,都是国之柱石,有话但讲无妨。朕这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王在晋和毕自严,声音提了提:“便是有什么『部费』、『规例』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儘管说出来!王卿,毕卿,你们都是朕信得过的清官!若户部、兵部有人敢在辽餉上动手脚,大发国难財,你们说,该当如何?” 王在晋立刻拱手,面色肃然:“陛下明鑑!臣执掌兵部,必严查胥吏贪墨,若有人敢剋扣辽藩餉银,一经查实,定斩不饶!七十六万两,兵部一文钱火耗都不加!” 毕自严也紧跟著道,语气斩钉截铁:“户部这边,陛下放心!餉银拨付,走太仓库直拨之例,不经州县,不经层层衙门!谁敢伸手,老夫亲自剁了他的爪子!七十六万两,保证足额、准时!” 两位尚书把胸脯拍得山响。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碰,终於一咬牙。 祖大寿先开口,语气带著为难:“陛下,王尚书、毕尚书清廉,末將等自是信得过。只是……这一万兵额,实在捉襟见肘。锦州当面,建虏动輒数万铁骑呼啸而来,一万兵守城已是艰难,若要出城倚角、巡哨遮护,则万万不能。恐……误了陛下大事啊!” 何可纲接口道:“陛下,再者,辽西、辽南之地,连年兵燹,物价腾贵。京师一两银能买一石米,到了寧远,怕是八斗都难。这七十六万两看著多,实际能当五十万两使就不错了。將士们拿不足餉,吃不上饱饭,这兵……就没法带。” 毛文龙最后点出了要害:“陛下,若只有锦州、寧远、旅顺三座孤城,建虏大军围而不攻,分兵截我粮道,则三城便成死地。” 三人说完,都垂下头,等著皇帝的反应。这些话,句句都是实情,也是他们最大的顾虑。 崇禎听罢,非但没恼,反而点了点头。 “三位爱卿所虑,俱是实情。”他先应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先说这物价……辽地米贵,为何不从登、莱、天津海运?” 他走到辽东舆图前,手指点著沿海:“你们只需在辖地內,择一水深避风之处,修个简易码头,备上几条海船,便可自行往来採购。山东、北直粮价,总比辽地便宜吧?” 毛文龙苦笑:“陛下,海上风浪险恶不说,建虏骑兵时常沿海骚扰,修码头、囤粮草,极易遭其突袭。觉华岛便是因此失守……” 崇禎闻言,却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没有棱堡护卫!” 就在这时,窗外遥遥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炮击开始了。 崇禎侧耳听了听,脸上笑意更浓:“听听,红夷大炮响了。若这等重炮都奈何不了清华园外那土垒,你们还怕建虏的骑兵袭扰?”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三人:“在码头旁,修一座棱堡!不需多大,能驻二三百兵,存放粮秣即可。以棱堡护码头,以码头通海运,则粮餉无忧,何惧围困?”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前几日谁跟朕说来著?什么『以城卫炮,以炮卫城』。道理是不错,可修一座砖石城池卫炮,动輒二三十万两银子,少了还行,多了,大明现在没这个閒钱。”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清华园外那棱堡,两三千壮工,二十天功夫,花费不到五千两银子!用的就是木头和挖壕的土!” 毛文龙、祖大寿、何可纲三人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清华园那棱堡的厉害,他们是亲眼所见。五千多精锐攻不下来!若真如皇帝所说,造价仅五千两……这何止是便宜,简直是白捡! 若能找些难民、佃户,甚至让兵卒轮流上工,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银子!若这等土木堡垒真能扛住红夷大炮…… 那简直神了! 崇禎看著他们变幻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起身笑道:“走,眼见为实!去看看汤若望这洋和尚吹嘘的棱堡,到底经不经得起炮轰!” “若真能扛住……”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声音沉稳地说道,“你们就在辽西、辽南,给朕可劲儿地修!修它十个八个出来!” “每个棱堡驻兵三五百,十个就是三四千。遥相呼应,烽火相望。主力七八千仍守大城。如此,则点线相连,不再是孤城悬於外。” “建虏若来,兵力少,你们可以从主城出兵。兵多……大家一起缩!想围死?嘿嘿,几千围几百,谁先饿死可难说!” 崇禎之所以想著在辽地设三藩,每藩只给一万兵额,正是看中了棱堡的好处。 这棱堡守起来,最是噁心人。 几百人守著,几千人都难啃下来。在法兰西沃邦元帅那套挖平行壕的法子出来前,基本只能靠围困。 可棱堡用兵少——守棱堡,只需在突出来的稜角台上多放点人就行,所以耗不了多少兵。兵少,吃的就少,比饿饭?谁怕谁! 这种本钱小、能扛打、省人力的棱堡,用来守土那是再合適不过。 一座主城,带上十座棱堡,就能圈出一大片地盘。主城在中间,棱堡在外头。不拔掉棱堡,直接去攻主城就是在赌命。而要拔掉棱堡……那可有的耗了! 棱堡护住的地盘,还能开荒种地。要是再能依著地形好好布置,能占住的地盘就更大了! 说话间,眾人已出了清华园,来到校场一侧的炮兵阵地。 只见十门通体乌黑的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青烟裊裊。 一个身材高大、留著浓密鬍鬚的西洋传教士,穿著大明官服,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话,正大声吆喝炮手装填。 “装药要匀!压实!瞄准那个稜角——对!就是那儿!” 正是钦天监的洋官,汤若望。 他见皇帝驾到,连忙过来行礼。 崇禎摆手:“汤先生不必多礼,继续试炮!朕要看看,这土疙瘩,到底有多硬实!” “遵命,陛下!”汤若望神情兴奋,跑回阵地,挥舞手臂,“各炮准备——放!” “轰!!”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接连炸开,炮弹呼啸著砸向一里地外那座孤零零的土木棱堡。 一时间,烟尘瀰漫,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烟尘散去,等著看这“五千两”造价的土疙瘩,能不能扛住当世最凶的大炮。 炮声隆隆,硝烟呛人。 十门红夷大炮轮番开火,实心铁弹破空而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土木棱堡上。每一次命中都掀起大股尘土,远远看去,那堡垒像是被一层层剥开。 祖大寿、何可纲屏住呼吸,他们都是沙场老將,深知这等重炮的厉害。寻常砖石城墙,挨上这样一轮轮猛轰,早该墙塌垛碎了。 毛文龙独眼眯著,看得格外仔细。 然而,几轮炮击过后,瀰漫的烟尘渐渐落下,眾人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愕,最后化作难以置信。 那棱堡,依旧杵在那儿! 预想中的坍塌连影儿都没有。夯土墙显出惊人的韧劲儿,沉重的炮弹砸上去,要么直接嵌进夯土层中,就跟被吞了似的,没对城墙造成多大的损害。或者直接被那斜斜的坡面弹开,咕嚕嚕滚进壕沟里。五座突出的稜角台更是完好,这些稜角台都是实心的,又有斜面又低矮,朝外还是个尖角,实在难打。 “这……”祖大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乾,“竟……竟真能扛住?” 何可纲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红夷大炮……竟也奈何不得这土垒?若以此堡护住粮道、码头,建虏骑兵来袭,確可高枕无忧矣!” 毛文龙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堡垒。他仿佛已经看见,在辽南的海岸边,一座座这样的棱堡拔地而起,护著他的粮仓、码头,甚至直接楔进敌后,像一根根毒刺,扎得皇太极坐臥不寧。 先前所有的疑虑、算计,在这铁打的事实面前,都烟消云散。 一万兵额是少,但若分散驻守於十座这样的堡垒和一座主城之中,则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这些棱堡的造价便宜啊.十座,也不过几万两银子。 当藩主,干土木,堆棱堡,这前程,何止是光明! 崇禎皇帝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朕封给你们的是寧远、锦州、旅顺.但你们能占下来的地盘有多大,就看你们的棱堡能修到哪里了?这地盘.是可以扩出去的!能扩多大,就看你们经营地盘的本事了。” “如何?三位爱卿,现在可还觉得,朕给的兵额太少,银子不够花吗?” 还能用棱堡扩地盘……这买卖,看起来是大有赚头,“钱”程似锦啊! 毛文龙猛地转身,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陛下圣明!末將愿为陛下永镇东江,必以棱堡锁死辽南,令建虏寸步难行!” 祖大寿与何可纲对视一眼,再无犹豫,同时拜下:“末將等愿为陛下,永镇锦州、寧远!” 崇禎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伸手虚扶:“好!甚好!都起来吧。” “往后,辽地的安危,就託付给三位爱卿了。朕,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本章完) 第115章 魏忠贤怎么可以这样坏?(第一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魏忠贤怎么可以这样坏?(第一更) 第114章 魏忠贤怎么可以这样坏?(第一更) 大同镇城,巡抚衙门深处。 一间净室,门窗紧闭,一盏油灯亮著,昏黄的光线照著两张人脸。 新任大同巡抚袁崇焕,与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正相对而坐著。桌上摊开一份明黄缎面的圣旨。 魏忠贤的手指点了点圣旨,声音很低: “袁抚台,皇爷的意思,很清楚了。代王府,还有那七个郡王府名下所有的地——不管怎么来的,一律收回!都交到你袁抚台,还有李总兵手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著袁崇焕: “这是大同镇几万兵丁的『养命田』!是他们的命根子!皇上说了,这事要紧,不能出错。出了岔子……” 魏忠贤嘴角动了动,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在灯下晃了晃,“免死”二字很显眼。 “……咱家有这个,或许能挡。你呢?李总兵呢?下面办事的人呢?” 崇禎的这道中旨,既直白又冷酷,清清楚楚地告诉了魏忠贤和袁崇焕,什么是碰不得的红线。 如今的崇禎已经想明白了。什么青史之名,都是虚的,都是读书人的笔。在末世中討好他们没有用!保住手里的“枪桿子”,让他们有饭吃,才是真的。而且是经过实践经验的真理隔壁“太阳家”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而从大同的这些王府中抠出来的几十万亩土地,就是碰不得的存在。因为它们关係到,当小冰河期的酷寒乾旱到了头,大同镇这几万守边的兵,还有他们的家眷,还能不能有口吃的,能不能继续忠於大明朝的“朱太阳”。 袁崇焕和魏忠贤,一个唱红脸画饼,一个唱白脸抄家,折腾那么些日子,把大同城里那些吃閒饭的王爷、宗室迁走,为的什么?其实就两个目的,一是迁走几万张吃饭的嘴,省下的粮食,好填饱边军的肚子?二是把各家王府(可能还有將军府)的土地抠出来,当成军屯,给大同镇攒粮食——时间紧啊!等到崇禎十年后,大同镇的军心要守住,就得掏老底子。 而老底子,就得现在开始攒。 袁崇焕吸了口气,压下心绪。魏忠贤把话挑明了,他再不懂,也坐不稳这巡抚的位子了。而这“养命田”是烫手的山芋,更是催命的符咒,很难搞啊! 他眉头皱著,脸上露出难色: “魏公公,下官明白。只是……大同这地方,好地少。代藩一家占了近三成,听著不少,也就二三十万亩顶天。那七个郡王府的地就是糊涂帐,掛王府名义的、私下倒手的、帐册上没有的,不知有多少。还有城里一百多家將军府,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亩。可这些地,田册上不清不楚,又涉及到宗亲藩王,下官……实在难弄!” 魏忠贤哼了一声,带著点不屑: “哼!万岁爷圣明,早算到了!所以,代逆和朱纯臣那两个祸害,咱家还替你『供』在镇守太监衙门班房里!没押走!” 袁崇焕一愣。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俩还在大同一天,城里就还有『代逆党羽』没挖乾净!这案子,就没完!”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咱家这恶人,就能继续演!你袁抚台这好人,你那『画饼』的本事,也就能接著用!明白吗?有他们在,咱家就有由头,把大同城翻个底朝天!那些地,甭管在谁名下,只要沾了王府、將军府的边,只要来路不正,只要占了军屯官田……咱家都能给它『查』出来!谁要不服,就是逆党!” 袁崇焕心头一紧,立刻抱拳: “下官遵旨!一切听魏公公安排!” 魏忠贤点点头,收起金牌,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袁崇焕犹豫一下,又问:“公公,那……和插汉部谈的事,怎么办?虎墩兔汗的那位福晋苏泰,前些天押回大同,现在驛馆。下官何时见她?谈什么?” 魏忠贤脸上露出点怪笑: “老规矩!咱家施压,你袁抚台……画饼!给苏泰画饼,给虎墩兔画饼!” “请公公明示。”袁崇焕听著。 “宣府那边,参將王通的家將,已经通过插汉部的粆花台吉,把话递到虎墩兔汗耳朵里了。”魏忠贤慢悠悠地说,“回头,你去见苏泰。万岁爷密旨里交代过她,她会配合。”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总之,接下来,咱家就在大同城里,把『挥军出塞,扫平插汉部』的戏,唱得震天响!你袁抚台,唱主和的那出!万岁爷的底线:用苏泰和她的人,换两千匹好马!少一匹都不行!明白?” 袁崇焕吸了口气,点头: “下官明白!定与魏公公配合,办好差事!” 大同城內,靠近代王府旧址的一条小街,有家“清源茶楼”。往日是些閒散宗室、不得志的低品將军们喝茶说话的地方。代藩出事后,冷清不少,但今天又聚了些人。 茶楼里烟气繚绕。几个穿著半旧绸衫的宗室子弟围坐一桌,声音压得低,掩不住惊惶。 “听说了吗?庞太监和朱国公府上的管事朱安,在镇守太监衙门的大牢里又招了!”一个瘦高个说。 “招什么了?”旁边人急问。 “说是在咱们大同那些『郡王府』和『將军府』里头……还有潜伏的逆贼同党!”瘦高个声音发颤,“说这些人没准儿要在城里闹事!更嚇人的是……说他们可能勾连著边墙外头的虎墩兔汗!” “嘶……”一片吸气声。 “怪不得!怪不得魏老公和田指挥使他们赖在大同不走!” “是啊!代逆和朱国公也没押走……原来是要彻查!要一查到底!” “我的天……这……这还没完了?咱们这些小虾米,可怎么活!” “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係?咱们都是好宗室啊” “不查,都是好的,真要查谁知道会查出什么?” 恐惧在茶楼里蔓延。消息飞快传向城里还没搬走,或者还在为处置“祖產”发愁的郡王府、將军府。 巡抚衙门二堂。 襄垣王朱成鍨和灵丘王朱仕,这两位已经自请更封,但还没启程的郡王,带著礼单,一脸愁苦地坐著,眼巴巴望著袁崇焕。 “袁中丞!袁抚台!您可得救救小王啊!”襄垣王老泪纵横。 袁崇焕放下公文,一脸“惊讶”:“老王爷何出此言?二位王爷怎么还没动身?皇上恩准更封的旨意早下了,这是天恩!你们不赶紧收拾离开这是非地,还留在大同做什么?” 灵丘王朱仕年轻,忍不住道:“抚台大人!不是小王们不想走!是……是路费难凑!还有,祖上留下的一点產业,总得处置好才能走啊!这一大家子……” 袁崇焕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无奈”和“不解”,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哎呀!我的王爷!你们……你们没听见城里的风声吗?” 两位王爷心头一跳,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恐。 “风声?什……什么风声?”襄垣王声音变了调。 袁崇焕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代逆和朱纯臣的案子,还没结!魏公公那边,又挖出些东西……牵连甚广!这大同城里,谁知道还藏著什么?你们二位,还有你们的家眷奴僕,留在这里,夜长梦多!万一……万一再被牵连……” 他没说完,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赶紧走!越快越好!否则查出些什么,就是凤阳高墙里见了。 两位王爷的脸“唰”地白了。 “那……那小王们的產业……”灵丘王还不死心。 袁崇焕嘆了口气,语气“诚恳”,却藏著机锋: “王爷!那些產业……怎么来的?是朝廷赐的禄田庄田?那自然要还朝廷!朝廷日后在你们新封地,自会再赐!若是……你们自己置办的?” 他目光扫过二人: “那就要好好想想!那些地,是军屯吗?是官田吗?有没有『诡寄』?手续乾净吗?这些……魏公公那边,要一查到底!最近张家口,又有几家『通虏』的晋商被抄了!王爷们……你们和他们,有过往来吗?” 最后一句,像重锤砸在襄垣王和灵丘王心上。两人张著嘴,冷汗湿透內衫,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们,真的和那些晋商有往来啊! 甭管往来是不是合法,他们是不是知道那些奸商走私通虏只有魏忠贤那魔头咬著不放,凤阳高墙就是他们的归宿! 看著袁崇焕那张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脸,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这大同城,真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本章完) 第116章 这不是高利贷,这是恩情债!(第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这不是高利贷,这是恩情债!(第二 第115章 这不是高利贷,这是恩情债!(第二更) 襄垣王朱成鍨和灵丘王朱仕这俩活宝一般的王爷,刚“咬碎了牙”,在心里头打定主意,哪怕一路要饭.也要离开大同这鬼地方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袁崇焕的心腹师爷一头撞进来,脸都白了:“东翁!魏……魏公公来了!已经到仪门外了!” 两位王爷“噌”地站起来,腿肚子直转筋。完了!他俩现在算是私下拜会巡抚,这是王爷“交接官府”,犯了大忌!虽说情有可原,可撞在魏忠贤这活阎王手里……不行得赶紧跑,走后门跑。 没等他们迈开腿跑路,门帘“哗啦”一挑,魏忠贤那张大白脸儿就探了进来,脸上堆著笑,竟先拱了拱手:“哟,襄垣王爷、灵丘王爷也在?巧了,巧了!” 朱成鍨和朱仕嚇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结了:“魏、魏公公……本王、小王……是来、来……” 魏忠贤笑眯眯地截住话头:“老奴明白!二位王爷定是为更封的大事,来找袁抚台商议章程的!这是正事,正事啊!总不能自个儿瞎琢磨,坏了朝廷规矩不是?”他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声音拖长了点,“要是私下交接官府……那可就说不清了,是不是?” “不是私下!绝不是私下!”两个王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大明的王爷有时候也怪可怜的,一个“私交官府”都能论罪! “钦命画饼巡抚”袁崇焕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道:“魏公公明鑑,二位王爷深明大义,已决意即刻启程南迁。大同这边的產业,无论田庄铺面,一律交由宗人府和大同巡抚衙门代为处置,绝不拖延!” 朱成鍨和朱仕含著泪,拼命点头,心里却在滴血。那是祖宗攒了二百多年的家底啊!交给宗人府和巡抚衙门处置合法的兴许还能换俩钱,那些祖祖辈辈好不容易侵占来的怎么说?估计都送出去了,都没了,没有了! 魏忠贤“哦”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慢悠悠地问:“那……王爷们南下的路费,到了新封地安家落户、营造府邸的花销,可都备足了?总不能都指著朝廷和內帑贴补吧?朝廷……也难啊!”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瞬间僵住的表情,“二位王爷,真能说走就走?路上……可別委屈了天潢贵胄的体面。” 朱成鍨嗓子发乾,硬著头皮道:“能……能省则省……” “大不了要饭!”朱仕也是急坏了,都在乱说话了。 要饭其实这年头,要饭可不容易! “省?要饭?”魏忠贤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拔高,“那怎么成!太祖爷的子孙,怎么能落魄到要饭的地步?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万岁爷的脸面往哪搁?太祖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两位王爷都快被欺负哭了,没钱还不许省?还不许要饭就是太祖爷爷当年,也没谁不许他老人家要饭啊!不带这样欺负王的! 就在这时,魏忠贤忽然对著虚空一抱拳,脸上换了一副感念天恩的肃穆:“皇上圣明!体恤宗亲!早就替二位王爷想到了!”他一挥手,身后一个小火者立刻捧上一个黄綾覆盖的木盘。魏忠贤揭开黄綾,取出一卷明黄缎面的圣旨。 “万岁爷恩典!”魏忠贤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念二位王爷忠义体国,自请更封,特旨恩准,由內承运库拨借白银——襄垣王府、灵丘王府,各五万两!充作南迁路费及新封地安家之资!不必还本,只偿利息.” 五万两?! 朱成鍨和朱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冲得他们头晕目眩,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谢恩。五万两!不用还本!万岁爷……万岁爷真是仁德啊! 魏忠贤笑眯眯地虚扶了一下,接著道:“圣旨上说了,这五万两……是万岁爷的恩典,本金,不用还!”他看著两位王爷感激涕零的模样,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嘛……利息,还是要的。” “利……利息?”朱成鍨一愣。 “对,”魏忠贤笑得像尊弥勒佛,“三分利。” 朱仕鬆了口气,试探著问:“年利三分?”年利三分,一年也就一千五百两,虽也不少,但咬咬牙还能凑合。 魏忠贤摇摇头,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月利,三分。” “月利三分?!”朱成鍨失声惊叫,手一抖,差点打翻旁边的茶盏。月利三分!一年就是三十六分的利息!五万两的本金,光利息一年就要还一万八千两!这……这比驴打滚还狠啊!他们去了新封地,人生地不熟,王府营造、庄田置办、上下打点,哪一样不要钱?哪来的银子年年还这一万八千两? 这不是高利贷是什么?! 看著两位王爷面如死灰,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种“我为你好”的真诚:“王爷们,別担心还不上。万岁爷自有安排,保管你们还得起!”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著千斤重压,“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上表谢恩,把这『恩情债』认下来!这才是正理!这才是忠君体国!” 他特意重重咬了“恩情债”三个字。 这是皇上的恩情! 恩情不要,你们想干嘛?想造反吗? 这时,“画饼巡抚”袁崇焕忽然慢悠悠来了一“饼”:“二位王爷甭担心还不上帐就是还不上,那也是皇上著急,不是二位著急。二位仔细琢磨一下,二位欠皇上十万两內帑银没还上之前,你们的王位是不是万无一失?皇上不在乎二位,还能不要了这十万两?” 两个朱家王爷一琢磨好像没错! 皇上借了他们十万两.那就不能把他们送凤阳高墙! 送去高墙里面,还怎么还债? “借!皇上的恩情债,我借了!”朱仕咬紧牙关,终於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上了年纪的襄垣王朱成鍨也豁出去了:“皇上的恩情债我也借了还不完,就让子子孙孙慢慢还!” …… 几天后,大同府城,和阳门內。 襄垣王朱成鍨和灵丘王朱仕两家的车马,像两条蜿蜒的伤疤,缓慢地挪出城门。打头的是几辆半旧的骡车,勉强罩著褪色的青布帷子,算是王爷和家眷的体面。后面跟著的,就是些破板车、独轮车,堆著些箱笼包袱,甚至还有锅碗瓢盆。僕妇丫鬟们穿著半旧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走,脸上全是茫然和疲惫。几个年幼的宗室子弟被乳母抱著,在寒风中哇哇大哭。 虽然这二王已经上表谢了“崇禎恩情债”的恩,但是银子他们还没拿到,得等他们抵达北京,见了崇禎,当面说完“谢谢”,那笔子子孙孙还不完的高利贷才能批下来所以这会儿,他们还是走的颇为狼狈,一丁点也不体面。 给他们送行的队伍稀稀拉拉,都是些还没走的宗室將军、中尉和他们的家眷。他们挤在城门洞內的大街两侧,穿著褪了色的青绿旧袍,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看著这两支“逃难”般的队伍。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死寂的惶恐和无奈。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吱呀声,和孩童断断续续的啼哭。 镇国將军朱敏淦望著那消失在城门洞外的最后一辆破车,长长嘆了口气,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早晚要走……晚走是走,早走也是走。”他猛地转头,对身边几个相熟的宗室道,“我明日就上奏本!求万岁爷恩准更封!离开大同这囚笼!” 辅国將军朱鼐鉦立刻附和:“对!走!这鬼地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走?说得轻巧!”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奉国中尉朱充燿苦著脸,“路费呢?安家银子呢?到了江南,人生地不熟,喝西北风去?” 朱敏淦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没听襄垣王和灵丘王说吗?万岁爷……借了他们一笔『恩情债』,一家五万两!月利三分!” “五万两?月利三分!”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隨即是更深的绝望。五万两!他们这些穷宗室,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五百两!拿什么去借?拿什么去还那月利三分的阎王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门口的压抑。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打著“麻”字认旗,旋风般衝出和阳门,铁蹄踏起一片烟尘。马上的骑士个个神情冷峻,杀气腾腾。 “麻家的铁骑!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魏公公又要出边墙了!” “听说了吗?插汉部的大队人马,离边墙不到百里了!魏公公点齐了兵马,要出去和虎墩兔汗决战!” “决战?我的天……这要是打起来……” 消息像寒风一样刮过人群,所有宗室子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魏忠贤要在墙外和蒙古人拼命了!墙內……墙內还能安生?不得加紧镇压私通韃子的嫌疑犯——就是他们这些代逆的同宗!这大同城,怕是要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囚笼,不,是隨时可能爆开的火药桶! 朱元璋的倒霉子孙们看著麻家铁骑捲起的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又回头望了望身后死气沉沉、高墙耸立的大同城,那张布满愁苦皱纹的老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这大同,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借!”不知道是那位太祖皇帝的子孙吼了起来,“大家一起借!老子就不信了,万岁爷还能把全大同的太祖子孙都往绝路上逼.” (本章完) 第117章 崇禎恩情大派发,江南豪绅来买单(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崇禎恩情大派发,江南豪绅来买单( 第116章 崇禎恩情大派发,江南豪绅来买单(日万完成) 文华殿里,檀香裊裊,气氛却有些深沉。 崇禎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眉头微蹙。底下站著內阁首辅黄立极、群辅孙承宗、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在晋、英国公世子张之极,以及武清侯、宗人府丞李诚铭。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侍立一旁,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奏疏。 “徐伴伴,”崇禎的声音带著好像是偽装出来的哀伤,“念吧。”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应道,隨即展开奏疏,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臣等大同府镇国將军朱充燿、辅国將军朱鼐鉉、奉国將军朱鼐鑫……等二百七十三人,泣血顿首,叩乞天恩……” 这封由大同中低级宗室联名的“乞恩更封以全性命疏”,字字泣血,句句含悲。疏中痛陈大同府地瘠民贫,连年灾荒,朝廷岁禄拖欠经年,宗室子弟困顿至极,衣食无著,甚至已有族人饿毙。听闻七位郡王得蒙圣恩,获准南迁富庶之地,他们这些將军、中尉、无爵宗室,同为太祖高皇帝血脉,恳请皇上垂怜,一併恩准南迁,“以全性命,免作饿殍”。 徐应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里。念到最后,那“泣血顿首”、“叩乞天恩”的字眼,更是透著一股绝望的哀鸣。 崇禎听著,脸上的悲悯之色越来越浓。他放下手里的黄花梨木杯,长长嘆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臣。 “诸卿都听见了?”崇禎的声音低沉,带著明显的为难,“大同那七个郡王,朕已答应借內帑银子,帮他们搬家安顿。这钱,朕出了,不花朝廷一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可如今……还有这许多將军、中尉、无爵宗室,也都是太祖子孙,眼巴巴望著朕。他们也要南迁,也要活命,也要找朕借钱……” 崇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户部尚书毕自严身上。“毕先生,”他点名道,“你是大司农,管著天下的钱粮。你说说,朕该怎么办?” 毕自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崇禎当然没和他商量过怎么“哭穷”,但“毕抠门”哭穷还用得著皇上教吗?这不是手拿把掐的?只见他出班一步,腰弯得极深,声音乾涩却异常坚定:“回陛下,户部……没钱.实在没钱啊!” 这“没钱”二字,他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又强调了一番,来个“实在没钱”! 殿內诸臣,包括崇禎在內,对这个答案都毫不意外。毕抠门,名不虚传。 崇禎脸上悲色更浓,甚至抬手用袖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朕知道……朕知道户部没银子!国库空虚,朕岂能不知?可朕……朕不能眼睁睁看著大同的这些宗亲,在南迁途中死於饥寒,到了江南又沦为饿殍啊!他们都是朕的骨肉至亲,太祖的血脉……朕於心何忍?”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带著浓浓的无奈:“可是……朕的內帑里也没几个子儿了。先前借给七位郡王的三十五万两,已是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如今这些將军、中尉、无爵宗室,少说也有两千家。一家就算只借一二百两,又是几十万两的窟窿!朕的內帑……怕是要空了!” 底下站著的黄立极、钱谦益等人,听著皇帝这番“哭穷”,心里都在默默翻白眼。 空?万岁爷您这內承运库,怕是比太仓银库还满当几十倍吧?抄成国公府、抄代王府、抄晋商、收议罪银赎罪田……这几个月,一车车的银子金子往宫里运,谁看不见?光现银就几百万两打底!借出去百八十万,对您来说,也就是两成三成的存银吧?您和“毕哭穷”学干什么呀?人家管的户部那是真穷! 可这话谁敢说?只能一个个低著头,做出一副“羞愧无言”、“深为陛下忧心”的模样。 崇禎看著阶下大臣们这副“无言以对”的窘態,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悲戚。他再次嘆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罢了罢了……朕也知道,诸卿为难。朕……朕再想想办法吧。” 他端起黄花梨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似乎平復了一些:“內帑……挤一挤,再借个百八十万,或许也能拿得出来。大不了,朕让宫里再节省一些.” 大臣们心里刚鬆一口气,暗道“果然如此”,却听崇禎话锋陡然一转,带著浓浓的疑虑:“可问题是——毕先生,王师,还有诸位爱卿——你们说,这些將军、中尉,还有那些无爵宗子,他们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拿什么来还朕的银子?朕借出去的是真金白银,总不能打了水漂吧?” 这话一出,殿內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黄立极、钱谦益等人心里雪亮:来了!万岁爷的“后手”来了!这“黑心小天子”又要故技重施,要给江南那帮富得流油的士绅上新的“强度”了!只是这次,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崇禎的目光,带著明显的期待,缓缓移向了站在勛贵队列里的武清侯李诚铭。 李诚铭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该自己“献忠”了。他暗骂一声,硬著头皮出班,躬身奏道:“陛下容稟。南下的这些宗室,並非全无进项。依《皇明祖训》,镇国將军岁禄一千石,辅国將军八百石,奉国將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亦有二百石。只要……只要南迁之后,朝廷能足额发放岁禄,他们偿还陛下所借路费、安置费及利息,应……应无问题。” 李诚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虚得慌。足额发岁禄?做梦呢! 果然,崇禎立刻將目光转向毕自严:“毕先生,户部怎么看?岁禄能足额发放吗?” 毕自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回陛下,发不起!莫说足额,便是折色,也早已是十不足一!此乃实情,臣不敢欺君!” 崇禎闻言,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御案上摊开的《皇明祖训》上:“哦?发不起?毕先生,这个时候,就不讲祖训了?” 毕自严梗著脖子,一副直言敢諫的模样:“陛下!非是臣不讲祖训,实在是……讲不起了!天下困顿至此,若再拘泥於祖制虚文,强发岁禄,则九边將士无餉,各地灾民无粮,社稷倾颓只在旦夕!臣……寧负祖训,不负社稷!”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孙承宗都微微頷首:说的好,寧负祖训,不负社稷!太祖皇帝泉下有知,也会挑起大拇哥夸一声“真忠臣”的! 崇禎盯著毕自严看了片刻,脸上的冷意渐渐化开,最终点了点头:“毕先生说得是。讲不起了……那就得变通。寧负祖训,不负社稷社稷没了,祖训等於零!”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既然岁禄无法足额发放,祖训在此事上已难以为继。那朕提议:准许南迁之大同宗室中,郡王以下之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业!准他们与普通士人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入仕为官!” 此言一出,殿內诸臣心头俱是一震!这是要推借著大同宗室南迁的东风,推动放开藩禁了. 虽然这事儿在《问宗禄浩繁、秦晋民困、中原力竭,时艰若此,当何以处之策》这道科举大比的策论大题中就开始力推,但是在黄宗羲凭藉“移藩填川之策”,拿下会试第二,並且成为殿试的榜眼后,大家都以为放开藩禁的改革会首先在“填川”之业中推行。 没想到,皇帝已经有点等不及让大明的中下层宗室成为代价了. 崇禎不给眾人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至於藩禁之地域限制……为便於管理,也为了让他们能自食其力,朕看,就划省为界吧!只要不出其就藩所在之省,便不算违禁!如何?”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等於给这些底层宗室鬆了大绑。 原本大明朝廷对宗室的限制太严,原则上连所居之城都不许出,那“城”才多大一点啊!不许出城的规定,实际上也就绝了宗室子弟从事四民之业的可能。 黄立极反应最快,立即献忠,声音洪亮:“陛下圣明!此乃体恤宗亲、因时制宜之良策!臣黄立极,附议!陛下仁德,泽被宗室,实乃社稷之福!” 他这“献忠”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以至於有了个“黄立即”的绰號。 钱谦益慢了半拍,但也紧隨其后,连忙躬身:“臣钱谦益附议!陛下此策,既解宗室困顿,又开其生路,更显天家仁厚,臣深为感佩!”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盘算著这事儿对江南士林可能的衝击,但此刻,紧跟圣意才是第一位的。 毕竟,他是“水太凉”——“水太凉”的骨头还没柳如是硬呢,指望他当面和如今的崇禎唱反调还是有点难的。 不杀士大夫可不是朱明的祖训。 孙承宗、王在晋、张之极也纷纷出言表示赞同。只有毕自严“毕哭穷”,眉头依旧紧锁。 “陛下,”毕自严再次开口,语气带著忧虑,“即便准许他们从事四业,参加科举,可……可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他们初到江南,立足未稳,靠什么营生来偿还陛下借出的巨款?这利息……又如何支付?” 崇禎似乎早就等著他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毕先生所虑极是。”崇禎点点头,语气中带上了玩味,“这不还有官田吗?” 官田原来如此!! 钱谦益等几个南边来的东林君子终於明白万岁爷今儿绕来绕去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要“与民爭田”啊! 崇禎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悬掛的大明舆图前,手指重点在南直隶和浙江的位置。 “毕先生,朕若没记错,南直隶各处,有官田数十万顷,浙江亦有十数万顷……两省加起来,官田总数,当不下四五十万顷吧?折算下来,就是四五千万亩!这可是一笔巨额资產啊!”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毕自严和眾人:“朕意已决:將南迁大同宗室之岁禄,一律折半!再按南直、浙江官田在太祖年间的科则標准,折算成所需之官田亩数!然后,从南直、浙江的官田中,划出相应数额,分给这些大同宗室!” 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些土地,就抵了他们和他们子孙的岁禄!以后,无论他们生多少子孙,朝廷也不再额外增加土地,岁禄就以此田地產出为准!至於无爵宗人,一律赐予南直或浙江官田四十亩!保他们一月能有一石米吃,饿不死就行!其余生计,自行解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一条:这些分下去的土地,其產出收益,必须优先偿付他们所欠『皇恩债』的利息!待利息还清之后,收益才归其所有!” 崇禎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诸臣,最后问道:“诸卿以为,朕这个法子,可行否?若觉得还行,就拿到廷议上去议一议吧!” 殿內一片寂静。黄立极、钱谦益等人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万岁爷这手笔……太大了!用江南的官田,去安置、养活北方来的宗室.不,应该是让他们去向占用这些土地的江南士绅收租,然后其中的大部分用来还债! 这等於把江南官田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硬生生切下一大块,由皇帝和大同逃难来的宗室分肥(还完崇禎的恩情利息,剩下的都是穷苦宗室子弟的)!江南那些占惯了官田便宜的豪绅大户们……这回怕是要肉疼得跳脚了! 崇禎的这个“恩情”是派发给宗室了,可最终买单的,还得是江南的豪绅! 崇禎看著钱谦益复杂的神色,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 斗地主,朕,可是真的用心学过的! (本章完) 第118章 东林要自救,恩情大挪移(第一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8章 东林要自救,恩情大挪移(第一更) 第117章 东林要自救,恩情大挪移(第一更) 北京城,正阳门外大街,正心堂茶楼。 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户支开一半,街上车马人流的嘈杂声隱隱传来,却更衬得屋里气氛沉闷。 钱谦益端著茶杯,半晌没喝一口,目光落在升腾的热气上,有些出神。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李邦华、太常寺少卿侯恂、通政使杨绍震、礼部侍郎徐光启和新科榜眼,如果的翰林院编修、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黄宗羲围坐一桌,围坐一旁,都没言语。 “唉……”钱谦益终於放下杯子,嘆了口气,声音透著疲惫,“陛下这手……真是步步紧逼,难以抗拒啊。南直、浙江的官田,那是能轻易动的?多少人的命根子!如今借著大同那帮穷宗室的由头,就要硬生生切走一大块。利息还得优先偿付他的『皇恩债』?这……这简直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简直是”后面是什么——简直是刨东南士绅的根基。但偏偏皇上那边还占著理儿,毕竟是官田嘛!几千万亩哩,其中一多半还是鱼米之乡的水田,不说多少,一亩收个三斗租子,就是就是一千大几百万石!而南直和浙江水田的地租,何止三斗? 这笔油水,比起白银滚滚来的海贸都多啊! 更糟心的是,这大明天下,是不缺王爷和宗室的! 东南的这几千万亩,来个一百个王爷,一二千“將军”,一二万“中尉”,正好分一分,皇上那头还有“恩情利息”吃,都有了,就是东南的那帮士绅豪强默默承担了一切。 李邦华眉头拧得死紧,接口道:“牧斋公说的是。可如今廷议之上,吾辈声势不振。而陛下虽年幼,却深諳『借势』、『造势』之道。朵顏、插汉皆败其手,军威正盛啊!” 对外胜利,对內自然有底气了! 李邦华接著又道:“代逆、朱纯臣通虏案发,人心惶惶。他借著这股『势』,推行己策,又有黄中五(黄立极字中五)、张石麟(张之极字石麟)等在旁摇旗吶喊,每每占住大义名分。我们若硬顶,反倒落个不顾宗室死活、不体圣心的名声。” “岂止是黄中五、张石麟?”侯恂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那位九千岁魏公公,和他手底下的阉宦厂卫,如今可是陛下最趁手的刀。不仅抄家灭门,他们冲在前面,连屠朵顏,破插汉,都用他们带兵上阵,儼然有了唐朝神策军的苗头!” 听见话题就要跑偏,一直沉默的徐光启徐徐开口,带著点江浙口音:“说到底,还是朝廷没钱。陛下內帑虽丰,却也填不满这无底洞。只能从別处想法子。只是这法子……”他又摇了摇头,显然也不认同。 这时,坐在下首的黄宗羲忽然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先生,”他声音不高,却让眾人都看了过去,“李公方才所言极是。陛下善『用势』,我等若一味对抗其『势』,无异於螳臂当车。为今之计,我等亦须『借势』,甚至要『造势』,抢在这『大义』名分落下之前,把它抓到自己手里。” 钱谦益眼睛微微一亮,看向他:“太冲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黄宗羲坐直了些,目光扫过眾人:“学生以为,有三件事,我等或可抢先一步,或可推波助澜。” “其一,市舶司!”他语气肯定,“陛下允准七王更封通商口岸,其意不言自明。绝不能让口岸贸易的主导权,真落到那几位南下的王爷或是宫中派出的阉宦手里!否则,东南利权,尽入阉党彀中矣!学生以为,我等当儘快拿出彻底革新市舶司旧制,定立新规,不能再拖了.而且,咱们还得给皇上一个实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年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这数字让在座几人都吸了口凉气。这可是一笔巨款。 侯恂迟疑道:“每年二百万?这……东南商贾能愿意?” “他们必须愿意!”黄宗羲断然道,“失了市舶司,海贸之利,就要被阉党和海贼分食!有了市舶司,交一些税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出口的丝绸、茶叶、瓷器、白糖涨点价,羊毛出在羊身上!此事宜快,绝不能等七王府在沿海站稳脚跟!” 钱谦益捻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嗯……以进为退,主动献餉,倒是个法子。至少能保住大半市舶之权,不至於全然被动。太冲,此事,你要抓紧去办。” 得到钱谦益的首肯,黄宗羲精神稍振,继续说:“其二,便是『移藩填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如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学生以为,我等不但不该阻挠『移藩填川』,反而要大张旗鼓地推动!要把它办得比『七王更封』更声势浩大!” “这是为何?”杨绍震不解,“陕藩入川,不同样是分割地方?” “不一样!”黄宗羲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先生可曾细想过?陕西宗藩若迁往四川、云南、贵州,山高路远,蛮瘴之地,朝廷如何控制?那个世镇云南的黔国公府可是有军队的!《皇明祖训》里,本就写明藩王可拥护卫,镇守一方!若陛下准了陕藩西迁,会不会……准其重建护卫?” “重建护卫?!” 这话如同惊雷,在雅间里炸响。李邦华、侯恂几人脸色都变了。自打成祖以后,藩王拥兵就是朝廷最大的忌讳!现在提这个,不是找死吗? “太冲!慎言!”李邦华急忙低喝,“此乃取祸之道!” 侯恂也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此举必遭群起攻訐!陛下也绝不会允准!” 黄宗羲却异常平静,等他们稍稍安静,才缓缓道:“学生看来,对当今这位天子而言,这世上的『禁忌』,似乎並不多。” 他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皇明祖训》不许藩王经商、不许离封地、不许交接官府,陛下不都寻由头破了吗?如今连岁禄都快发不出了,拿什么养宗室?拿什么守边疆?《祖训》里现成写著可以设护卫,为什么不能用?《祖训》里不许的,他都能干。太祖皇帝让乾的,咱们提一下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语气带著一丝讥誚:“咱们不妨就把这风声放出去,大大方方地议。就是要搅动风雨,把朝廷和天下的注意力,从江南的官田,暂时引到西边的藩禁上去!此为一。” “其二,”他声音更冷了几分,“学生也想看看,陕西那几位王爷,还有他们的子孙,有没有这个胆量!有没有太祖高皇帝子孙的担当!若是陛下真开了这口子,他们却无一人敢为天下先,不敢去川黔滇那片险地镇守……呵呵。”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若宗室如此不堪,如此惜命畏难,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来江南爭田夺利?皇帝强行派发官田养活这帮废物宗室的行为,在道义上就会大打折扣! 钱谦益捻著鬍鬚,沉思了许久许久,雅间里只剩下窗外隱约的市声。他终於轻轻点头,神色复杂无比。 “太祖血脉……当不至於如此不堪吧……”他低声嘀咕著,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黄宗羲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看向李邦华:“孟暗公(李邦华字號),学生听闻,近日朝鲜方面,连连遣使至登莱告急?情形似乎很不妙?” 李邦华正在消化黄宗羲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言论,闻言眉头立刻又紧紧皱起,重重点头。 “不错!登莱孙巡抚(孙国楨)、东江毛总兵的急报都已至兵部。春播结束后,建虏兵马活动异常频繁,屡屡越过鸭绿江,拔除朝鲜国设在南岸的哨卡、堡寨。看这架势,绝非小股骚扰,恐是要有大动作了!朝鲜使臣泣血哀求,请天朝速发援兵!” 他说著,脸上忧色更深。建虏若真大举入侵朝鲜,朝廷立即就会面临是不是要援救朝鲜这个藩国的难题了? 黄宗羲接著又道:“其三,便是朝鲜!”他略作停顿,“如今我朝军力有復振之势,建奴不敢贸然大举西进,自然要往他处去掠,这他处,除了朝鲜,还能是哪里? 朝鲜乃我大明藩属,奉中华正朔,如今国祚危殆,泣血求援。此乃大义所在!吾辈身为朝廷臣工,岂能坐视藩邦沦於腥膻?” 他语气愈发凝重:“学生以为,当在朝堂之上力主援朝!请朝廷速发援兵,调拨粮餉,以彰天朝威仪,护佑藩属之邦!此议一出,必为天下瞩目,朝野共议。届时,江南官田之事,自然……暂置后议。” 他话未说透,但在座诸人皆心领神会——援朝之议,便是搅动朝局、转移焦点的又一股滔天巨浪! “太冲所言极是!”钱谦益率先点头,捻须道,“藩邦告急,天朝岂能袖手?此乃大义名分!来日朝议,我等当全力主张出兵援朝!” (本章完) 第119章 崇禎的恩情到朝鲜(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崇禎的恩情到朝鲜(第二更) 第118章 崇禎的恩情到朝鲜(第二更) 崇禎元年四月里,京师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乾清宫暖阁的窗子支开了一半,透著些微风,吹得殿里不那么闷了。 崇禎只穿了件青色的便袍,坐在炕上,面前的黄花梨茶几上搁著一杯热茶,冒著丝丝白气。 他看著眼前几个心腹臣子。 杨嗣昌胖大的身子陷在绣墩里,额角已经见了汗。徐应元垂著手站在门边。牛金星则站在那幅巨大的辽东朝鲜地图旁边,小心翼翼地指著朝鲜的位置。 “肥翁,”崇禎开了口,叫的是杨嗣昌,“你怎么看?这朝鲜,救是不救?怎么个救法?” 杨嗣昌挪了挪身子,绣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陛下,臣以为,眼下正是我大明內修德政,外守长城的关键当口!” 他顿了顿,见皇帝听得专注,便接著道:“內修的德政,关键就在『迁宗室』、『收市舶』、『清官田』、『理盐税』……这几桩事,哪一件不是阻力极大,又利益极大?若能办成一半,我大明便能转危为安,根基重固。” 崇禎听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可他心里却在嘆气。 成功一半? 成功七成恐怕也不够啊……还有那小冰河期这个大坑呢!去年北边大旱,今年春天雨水还是少,麦苗长得稀疏,这不是迁几个宗室、清几亩官田就能解决的。 他扭头,目光扫过牛金星。 心里又想:这回朕可没裁驛站,你家李自成如今还在老老实实“送快递”呢!算是少了个心腹大患。 可即便没了李闯王,这小冰河期,也不好过。天不下雨,皇上家也没余粮,没办法啊!要不.让闯王出国闯一闯? 牛金星见皇帝目光扫来,以为是要听他的见解,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杨阁部所言极是。而这外守长城的关键,除了练新军、置三藩、联蒙古之外,眼下的急务,就是朝鲜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建奴若在朝鲜大胜速胜,饱掠而还,兵锋更盛。那黄台吉的下一个目標,不是绕道燕山取我长城隘口,就是重兵围困锦州,迫我在辽西与之决战!无论哪一样,我方都会被动!” “反过来,”他手指在朝鲜画了个圈,“若建奴在朝鲜陷入泥潭,久战不决,那我朝廷就贏得了喘息之机,可以加紧布置。故臣以为,援朝……欲求全功,速胜建奴,以我眼下之力,是万万不能的。能求的,只有『持久』二字!” 牛金星语气加重:“若能在朝鲜沿海,占据几处坚固据点,如皮岛、铁山般,能站住脚,维持住局面,让建奴无法速决,於我便是大胜!若是认不清眼下敌强我弱之势,盲目浪战,求什么速胜大捷,恐怕会遭致大败,损兵折將,反误了大事!” 崇禎深以为然,还补了一句:“还得保住朝鲜的国王!国王在我,大义名分就都在我了!” 他前世也是学过《论持久战》精髓的,懂得面对军事上明显强过自己的敌人,最忌讳的就是赌国运似的寻求战略决战。一味追求速胜,是取祸之道。 而且在远离本土的朝鲜投入过多兵力粮餉,明显不符合大明现在的利益。 要援,但不能把自己援垮。给朝鲜派发恩情是必须的,但是恩情有限,只能给朝鲜一点点。 他低声沉吟,像是自言自语:“只怕……朝中诸公,不这么想。有人怕是想著毕其功於一役,要把这援朝之役,往速胜大捷上推啊!” 杨嗣昌闻言一愣,胖脸上闪过一丝忧色,隨即明白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朝鲜之役如果做大了,很多事情就不得不让一让了。 毕竟,崇禎的恩情就这么些,都给朝鲜了,王爷、宗室、江南士绅,还有西北“送快递”的李自成,还有海上拦路收费的郑一官他们想要恩情怎么办? 杨嗣昌斟酌道:“万不可让他们得逞!朝鲜之事,关乎国运,必须持重!” 牛金星则不以为意,他新进不久,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体会不深,只觉得皇帝乾纲独断即可。 他开口道:“军国大事,自是圣心独裁。只要皇上拿定了主意,不为浮议所动,旁人说得再热闹,又有什么用?” 崇禎轻轻嘆了口气。 心道:朕这个皇帝,眼下还没那么大的威望!登基才几个月,根基未稳。如果廷议上不能就“持久援朝”达成多数共识,那么就算硬派出去一个“援朝督师”或是“援朝总兵”,这活儿也会很难干。朝中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后勤粮餉也会被层层刁难。 想到这儿,崇禎又问:“既如此,谁可当这援朝督师?谁又可任援朝总兵官?” 这个问题,牛金星就答不上来了。 他当官没多久,对朝中武將、各地督抚的了解不深,只好躬身道:“臣……愚钝,於此並无合適人选,还请圣裁。” 崇禎目光转向杨嗣昌。 杨嗣昌沉吟了半晌,仔细斟酌著词句。 “陛下,”他先说了总兵人选,“援朝总兵,能干的人选倒有不少。此前平朵顏,破插汉,打出了不少敢战之將。但臣以为,御前亲军的几位坐营官必须去朝鲜多多歷练。”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曹文詔、黄得功、孙应元他们,是皇上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而且他们经徐公公调教,又习得了西法的棱堡构筑之术,深知守城之要。此去朝鲜,正可大用。” “即便不直接出任总兵,”杨嗣昌补充道,“也可安排为副將、参將,让他们轮流带兵入朝歷练。在实战中磨礪,以备將来之大用。至於总兵,可在尤总兵、侯总兵、麻总兵之中挑选一位。” 崇禎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合適的人选。大同的“麻將们”就不错,他们家万历年间就去过朝鲜,熟门熟路。 “那督师呢?”崇禎问,“谁可总督援朝军务?此人至关紧要,既要能扛事,又要懂方略,还要能稳住朝鲜局面,协调各方。”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虑了好一会儿了。 “臣斗胆举荐一人,”他缓缓道,“便是前任登莱巡抚,致仕归乡的——袁节寰(袁可立)袁公。” “袁节寰?”崇禎想了想,那是袁可立。 “是,”杨嗣昌肯定道,“袁公久歷戎行,在天启年间便担任登莱巡抚,经营东江镇,支援毛文龙,对朝鲜事务、海防、辽事都极为熟悉。他是东江毛帅的旧日恩主,有香火情分在,他的话,毛文龙能听进去几分。” “最主要的,”杨嗣昌压低了些声音,“袁公长期游离於朝中党爭之外,致仕多年,德高望重。若他出山,足以给前线的將领遮风挡雨,抵挡住朝中的诸多非议和攻訐!” 杨嗣昌考虑得非常全面。援朝督师,军事能力固然重要,但政治能力更重要。必须是个能扛住党爭压力的人,自己也要足够老成持重,不能贪功冒进。此外,还必须能指挥得动毛文龙那头倔驴。 崇禎再次点头。此公的確合適,资歷、能力、人望都够。 “只是……”崇禎有些犹豫,“袁卿致仕多年,年纪也大了,还肯出山,为我奔波劳碌吗?” 杨嗣昌拱手道:“家父与袁公颇有旧谊。若陛下信得过,可由家父出面劝说。持陛下璽书,亲往河南睢州延请,以示诚意。袁公深明大义,必会应允。” 杨鹤现在是右僉都御史(这个职位一般作为“加衔”给外放的督抚),即將外放当巡抚或总督了.乾脆就让他当河南巡抚,顺便跑一趟睢州请袁可立。 崇禎闻言,心中一定。 “好!”他拍板道,“那就有劳杨卿,请尊父出面周旋。朕这边,会让徐应元挑选妥当人手,备好敕书、赏赐,前往河南迎请袁公出山!” 事情议定,崇禎感觉轻鬆了不少。 他吩咐道:“徐应元。” “奴婢在。”一直安静待著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连忙应声。 “去,传朕的口諭,召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即刻到文华殿等候召对。” “是,皇爷。”徐应元躬身退下,快步出去传旨。 文华殿內,崇禎已换上了常服,端坐於御案之后。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三人都赐了座。 崇禎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朝鲜之事,朕意已决。” 三人精神一振,朝鲜那边的求援消息才到,没想到,万岁爷已经有对策了! “建奴势大,我朝內忧未靖,元气未復。此刻倾国远征,寻求与虏决战於三千里外,非但胜算渺茫,更会耗尽国力,动摇根基。此非智者所为。”崇禎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大方针。 黄立极等三人闻言,心中稍定,知道皇帝並未被“速胜”之论蛊惑。 崇禎继续道:“然,朝鲜必不可弃!弃朝鲜,则失藩篱,寒天下之心,更壮建奴之势。故,必须援,且要『大张旗鼓』地援!” 既要持重,又如何大张旗鼓?那就是要.三位重臣一脸恍然,已经明白小皇帝的良苦用心了。 朝鲜恐怕不在大局之內啊. 崇禎接著往下说:“朕所谓『大张旗鼓』,非指兵马钱粮,而是指『声势』与『方略』上!朕要你们在廷议上,力推一个『数千人规模』的『大举援朝』计划!” “数千人?”王在晋立刻捕捉到了关键,“陛下的意思是……” “不错,”崇禎目光锐利,“兵,只出数千精锐。但是要让朝鲜人相信有数万天兵来援!朕有三个要求!”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前,三人连忙跟上。 “其一,保王!”崇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汉城以南的沿海区域,“首要之务,是派遣精锐,不惜代价,將朝鲜国王李倧及其宗室、大臣,安全接应至如江华岛这般易守难攻之处!国王在手,则朝鲜大义名分在手!此事关乎全局,必须成功!” “其二,守岛!”他的手指在江华岛及周边岛屿画了一个圈,“以接应过去的精锐为核心,匯合逃难而至的朝鲜官军,凭藉水师之利,择险要处,大量构筑棱堡、銃台!朕会派熟知西法筑城术的亲军將领前去主持。要將这些岛屿打造成插在建奴身后的铁钉,让他吞不下、啃不动!让他时时刻刻需要分兵防备,消耗其钱粮兵力!” “其三,援朝抗奴!”崇禎的声音陡然提高,“告诉朝鲜君臣百姓,天朝援军已至,王师將与朝鲜军民共抗胡虏!朕將会支援朝鲜各地义军、官军,袭扰建奴粮道,攻打其薄弱之处。一句话,要发动朝鲜上下,为了其家国社稷,为了抗奴大局,不惜一切代价,去缠住、拖住、耗住建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心腹重臣:“此三策,核心便是一个『耗』字!用最小的代价,將建奴主力长期拖在朝鲜泥潭之中!为我整军、理財、安內,爭取最宝贵的时间!” 黄立极彻底明白了皇帝的深意,皇帝的意思就是忽悠朝鲜死战,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他立刻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老臣嘆服!此策实乃老成谋国之举!” 王在晋作为兵部尚书,更是看到了崇禎所用之策的高明——挟李王以令朝鲜啊,他当下兴奋道:“臣明白了!如此,则我主力未动,国本无伤,却能让建奴在朝鲜进退失据,疲於奔命!妙计!” 毕自严也鬆了口气,数千人的粮餉,户部挤一挤还是能凑出来的:“陛下放心,若只数千精锐,户部必当竭力保障,不使其有缺餉之虞!” 崇禎点点头,最后叮嘱道:“明日廷议,必有主张浪战速胜者。尔等便以此『保王、守岛、援朝抗奴』三策应对。要言之凿凿,此非怯战,而是『以朝人守朝鲜,援朝鲜以耗奴』之上策!至於移藩、市舶等事,乃国之根本,绝不可因朝鲜战事而延误!” (本章完) 第120章 皇上,廷议炸了(又是一个日万)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0章 皇上,廷议炸了(又是一个日万) 第119章 皇上,廷议炸了(又是一个日万) 次日,紫禁城东阁。窗外的日头已经有些晒人了,殿內却还残留著一丝凉意。 官员们分班次站定,將殿內挤得满满当当。 上首坐著的是首辅黄立极,下首是工部尚书李从心、刑部尚书薛贞、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都是帝党干员,个个面色沉静。 对面,左都御史兼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鬚髮皆白,神情肃穆。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眉头微蹙,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手持笏板,意態从容。通政使杨绍震、礼部左侍郎徐光启静立其后。这些都是东林一脉,清流砥柱。 宗人府丞武清侯李诚铭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站在勛贵班中,不言不语,脸上都是无限忠於崇禎皇帝的表情——这帮勛贵现在已经管不了京营了,但也不是完全无用,明朝的锦衣卫里面的大小头目多少也和勛贵家沾边,所以他们能当“抄家狗”,另外就是勛贵可以出席廷议和廷推——只要討论的事情和军事有关。所以他们可以在廷议、廷推上“投票献忠”。 再下首,是六科给事中们。河南的魏照乘、南直隶的解学龙、山东的亓诗教、浙江的陶崇道和张国维、广东的李觉斯。这些人,东林少一些,帝党多一些——这个比例也是崇禎精细控制的!得確保东林党可以撕咬失去崇禎保护的“前帝党”,同时,又无法联合起来坏崇禎自己的好事儿。 有东林盯著,帝党的那帮子贪官就不敢太贪!有帝党压著,东林的清流物议也不至於太坏事儿。这就是所谓帝王之术嘛!崇禎原先不懂这一套,上来就把帝党(阉党)扫乾净了,全都换上了清流,眾正盈朝了,然后就悲剧了 而天启帝晚年可能是给清流的搞烦了,把朝中的阁老九卿全换成了魏忠贤的小弟,结果这帮傢伙贪起来肆无忌惮,也不知道给新登基的崇禎分一点——当然了,那回崇禎登基几个月,也没什么要钱的手段,然后一出手就把“阉党”给灭了这个属於把握不好斗爭的尺度了。 这时,黄立极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殿內传开。 “今日廷议,为朝鲜事。”他顿了顿,拿起两份文书,“一份是《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为建虏大举入寇朝鲜事急报》。另一份是《朝鲜国王李倧泣血乞援告急文书》。” 他將內容大致说了,建奴如何扰边,朝鲜如何恐惧,国王如何求救。 “事急矣,诸位有何良策,尽可言之。” 话音刚落,钱谦益便率先出班。 他笏板一拱,声音清越:“元辅,诸公,朝鲜乃我大明第一藩篱,二百余年,忠贞不贰。今其蒙难,天子岂能坐视?当速发大兵,雷霆救援,以彰天朝恩威,震慑不臣!” “牧斋所言极善!”兵部侍郎李邦华立刻接口,“朝鲜国王血书泣告,字字含泪。若朝廷迟疑不救,恐寒了藩属之心,更令天下忠义之士齿冷!” 王在晋出列道:“元辅,诸公,建奴势大,我朝元气未復。援朝之事,当持重为上。吾有三策:一曰『保王』!”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当速遣精兵,疾驰入朝,保朝鲜国王移驾江华岛!国王在我,则大义名分在我!”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二曰『守岛』!以江华岛为根本,深沟高垒,大筑棱堡,仿西法守备,使之如泰山磐石!建奴纵有铁骑,难奈海疆。” 他目光扫过眾人,“三曰『援朝抗奴』!国王既安,则以天朝名义,號召朝鲜八道官军民壮,戮力抗虏!予其军械粮餉之助,令其为己家国,与奴缠斗不休!此三策並行,以最小之代价,持久消耗建虏,使其深陷泥潭,无暇他顾!如此,方为上策!” “荒谬!” 一声断喝,老臣孙承宗鬚髮皆张,猛地出班。他目光如电,扫过王在晋和毕自严:“王兵部!毕户部!你二人怎只知算帐,可知朝鲜於我大明,乃唇齿相依?朝鲜若失,建奴无东顾之忧,尽掠其丁口粮秣,其势更张!届时,辽西、东江,乃至蓟镇、宣大,处处烽烟,又当如何?” 他稍微一顿,接著又颇为期待地说:“建奴入朝,实乃千载难逢之机!建奴大兵若入朝鲜,我边以水师运兵,自登莱、东江直趋鸭绿江口,沿江筑垒,断其归路! 再以辽西劲旅东出,袭扰其腹心,迫其回援,再遣有力一部,跨海至朝鲜西海岸,配合朝鲜军民,追击撤退之建奴,前堵后追!必可重创虏酋,保辽东十年太平!此等良机,岂能因区区钱粮而坐失?” 王在晋哼了一声:“三路用兵,得动用多少人马?”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非六万精兵不可!且需一员威望素著、通晓辽事之督师统军!吾举荐,原辽东巡抚袁崇焕!” “附议!”钱谦益扬声道,“天朝上国,藩邦有难,岂能袖手?若行那『守岛自保』之策,畏缩不前,坐视朝鲜大部沦陷,王京不保,则天朝威仪何在?四夷藩属,又將如何看我大明?此非怯懦,实乃自毁长城!孙阁老之策,虽耗资巨大,然若能一战功成,实为社稷之福!而袁元素確为督师不二人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帝党这边,王在晋、毕自严脸色阴沉。黄立极依旧半眯著眼。英国公张之极眉头紧锁。六万兵?不得几百万餉?这简直是掏空家底去赌! 王在晋忍不住反驳:“孙阁老!钱侍郎!空谈大义,谁人不会?钱粮何来?兵从何调?辽西、蓟镇、宣大,何处兵马可动?若尽调精锐入朝,建奴乘虚而入,破边墙,蹂躪京畿,这滔天大祸,谁来承担?『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国內,迁宗室、收市舶、清官田、理盐税,哪一件不是刻不容缓?若將钱粮尽耗於朝鲜,国內根基动摇,外战又如何持久?” “好一个『攘外必先安內』!”钱谦益像是早等著这句,立刻高声接话,“王大人此言差矣!『安內』之事,岂止江南官田、市舶盐税?西南安奢之乱,荼毒数省,生灵涂炭!平定此乱,安抚地方,使川黔滇重归王化,此乃当务之急!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陕、晋宗室困顿,迁藩填川,开发边陲,既可解宗室之困,又可实西南之地,更可助剿安奢余孽,一举三得!此亦是『安內』之要务!臣以为,当速行移藩之策,调集精兵,先平西南之乱,再稳妥移藩!此乃社稷长治久安之基!” 李邦华立刻跟上:“钱侍郎所言极是!安奢不平,西南不靖,移藩便是空谈!且川黔滇地,蛮瘴未开,土司反覆。若无强兵镇守,宗室贸然迁入,岂非羊入虎口?平定安奢,稳定西南,实乃移藩之前提!当速调得力大將,专责平叛!” 话题瞬间被带偏。帝党眾人脸色微变。黄立极眉头深皱,浑浊的目光扫过钱谦益和李邦华。他缓缓开口:“移藩填川,自是国策。然事有轻重缓急。安奢之乱,確需先平。待西南稍定,道路畅通,再徐徐移藩,方为稳妥。否则,宗室贵胄,若在险地有失,朝廷顏面何存?” 这话滴水不漏,既支持移藩,又强调先平叛后移藩的顺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像根针扎破了紧绷的气氛。 “陛下!诸位大人!” 眾人循声望去,是礼科给事中魏照乘。他出班一步,神色肃然,带著一股“为国直言”的慷慨。 “黄阁老所言甚是!移藩填川,平定安奢,皆为安內要务!然……”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下官有一虑!川黔滇,山高路远,非中原腹地可比!宗室王爷,金枝玉叶,远徙险地,纵有朝廷大军平叛在先,然大军岂能久驻?待大军撤后,土司復叛,蛮寇作乱,王爷们手无寸铁,何以自保?何以震慑宵小?何以……为朝廷永镇西南边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无数惊疑不定的眼神,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隨即朗声道: “臣查《皇明祖训》!太祖高皇帝明训:『凡封藩,予护卫兵。少者三千,多者万九千!』”他用了个“臣”字为自称,说明这话不是对黄立极和在场诸公说的,而是对並不在现场的崇禎皇帝说的! “值此非常之时,当思非常之策!为保填川诸藩安危,为使其不负陛下重託,真能屏藩国家,镇守西南!臣——斗胆奏请!恳请陛下开恩!准予『填川』诸藩,依太祖祖训——重建护卫!” 轰! 整个文华殿东阁,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勛贵如英国公张之极、武清侯李诚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帝党官员如黄立极、王在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神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藩王……拥兵?! 这……这是要翻天吗?!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譁然! “荒谬!荒谬绝伦!”一个帝党的御史猛地跳出来,手指颤抖地指著魏照乘,“藩王拥兵,国之大忌!此乃取祸之道!断不可行!此议当斩!” “祖宗法度!岂容轻改!”另一个官员嘶声力竭,“魏照乘!你居心叵测!是要陷诸藩於不义,陷朝廷於险地吗?!” 勛贵那边更是炸了锅。李诚铭气得鬍子直抖:“胡闹!简直是胡闹!恢復护卫?哪个王爷敢要?这不无理取闹吗?” 不过魏照乘也是有支持者的,立刻有人引经据典反驳。 “太祖祖训煌煌在目!藩王设护卫,本就是祖制!何来违制?”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西南边陲,非强藩坐镇不可!若无兵权,移藩何用?” “难道眼睁睁看著宗室贵胄在蛮荒之地任人宰割?朝廷顏面何在?” 支持的意见似乎也没错,而反对者则痛心疾首,歷数藩王拥兵的祸患。唾沫横飞,面红耳赤。爭吵声、怒斥声、引经据典声混杂在一起,文华殿东阁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首辅黄立极几次想开口维持秩序,声音都被淹没。王在晋、毕自严等人想再提朝鲜和江南官田,话头刚起就被更激烈的关於“护卫”的爭吵打断。 孙承宗、钱谦益、李邦华等东林核心,或沉默不语,或面露“忧思”,或偶尔“公允”地插上一两句“此议虽惊世骇俗,然值此非常之时,或可思太祖遗训,以非常之策应之?”,实则火上浇油。 关於朝鲜是“持久”还是“速胜”、该派几千还是六万兵的爭论,关於江南官田“消失”的撕扯……在“藩王护卫”这颗惊天动地的炸弹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被彻底淹没在爭吵的狂潮里。 东阁廷议,彻底炸了。 (本章完) 第121章 关门,放藩王!(第一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关门,放藩王!(第一更) 第120章 关门,放藩王!(第一更) 乾清宫里,午膳刚摆上。 一张黄花梨木圆桌,四角摆著绣墩。崇禎居中坐了,周皇后在左,田贵妃在右,袁贵妃在下首。桌上不过几样时鲜小菜,一盆奶白的鯽鱼汤,一盘子炒鸡仔,一碟子酱瓜,一盘子刚蒸出来的白面餑餑,热气腾腾。崇禎心情显见不错,脸上带著笑,手里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正给周皇后碗里夹了块嫩肥的鱼腩肉。 “皇后尝尝,今儿这鱼汤熬得鲜。” 周皇后抿嘴一笑,温婉道:“谢皇上。”她性子端静,即便高兴,也只在眉梢眼角透出些喜气。 崇禎又给田妃、袁妃各夹了一箸酱瓜:“你们也吃,別拘著。” 田妃年纪最小,性子也活泼些,此刻眼睛亮晶晶的,拍著手道:“皇上方才说带我们去清华园,可是真的?妾身和袁姐姐在宫里可闷坏了!” 袁妃也连连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 崇禎哈哈一笑:“君无戏言!过两日,等襄垣王和灵丘王他们安顿好了,朕就带你们去。听说清华园里荷花开得正好,咱们也去泛舟游湖,鬆快鬆快。” 周皇后细心地替崇禎盛了半碗汤,搁在他面前,柔声道:“皇上,既是去清华园,不如也请皇嫂同去?她一个人在慈庆宫,也怪冷清的。” 崇禎闻言,笑容更深了些:“皇后思虑周全。是该请皇嫂同去。朕记得,皇嫂的父亲张国纪,在清华园左近也有一处別业,正好让他们父女团聚,说说话。” 田、袁二妃听了,更是欢喜,嘰嘰喳喳说起要带什么衣裳,备什么点心。 崇禎看著眼前这难得的温馨,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鬆了几分。诸事顺遂,辽东藩镇初定,大同宗室南迁也在按部就班进行,內帑日渐充盈,连带著这乾清宫里的饭食,似乎都比往日香些。 他刚端起汤碗,准备喝一口,外头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快又乱。 崇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只见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仪態,扑通一声跪倒在桌边不远的地上,喘著粗气,声音都变了调: “皇……皇上!不好了!廷议……廷议议出妖蛾子了!” 殿內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皇后和田、袁二妃都停了箸,惊讶地看著徐应元。 崇禎搁下汤碗,脸上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慌什么!天塌了不成?说清楚,怎么回事?” 徐应元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气息,语速飞快:“回……回皇上!奴婢奉旨听著廷议……礼科给事中魏照乘……他……他提出要给那些愿意『填川』的藩王……恢復护卫!” “什么?!”崇禎霍地站起身,黄花梨木的圆凳被他带得向后挪了寸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其实他早就在心里盘算过这事儿! 不为別的,就因为他知道,好些老牌藩王,家底厚实得很!远不是大同那些穷宗室能比的。远的不说,开封的周王,那是有名的富甲一方。歷史上开封被围,周王朱恭枵隨便掏一掏自家的银库,就拿出百万家財犒军守城!这份豪气,代王朱鼐钧那点家当拍马都赶不上。 还有西安的秦王、太原的晋王、武昌的楚王、成都的蜀王,哪个不是坐拥金山银山?就连洛阳那个被自己亲爹宠坏了的福王,府库里也堆满了金银珠宝。 这些藩王,若能拿出银子来帮朝廷分忧,哪怕只是接过去镇压西南那些土司叛乱,或者去扛起陕西几个边镇(比如河西走廊、西寧卫)的担子,他崇禎肩上的压力就能轻一大截!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兹事体大,藩王掌兵,自打永乐爷靖难之后,就成了朝廷最大的忌讳。他一直在等,等自己威望更高些,等局面再稳些,最好是等扛过了那要命的“己巳之变”,再寻个由头,小心翼翼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万万没想到啊! 这马蜂窝,居然有人替他捅了! 还是个小小的礼科给事中! 崇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魏照乘?他是哪一派的?廷议上,其他人怎么说?” 徐应元忙道:“回皇上,这魏照乘是东林一派的人。更……更奇的是,今日廷议上,钱侍郎(钱谦益)、李侍郎(李邦华)、侯少卿(侯恂)他们……都在帮腔!都说魏给事中所言,不无道理,可以详议!” 崇禎愣住了。 都在帮腔? 如果只是魏照乘一个人跳出来,那可能是这小子揣摩上意,想搏个“献忠”的名头。但整个东林大佬都下场帮腔……这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他们想干什么? 崇禎心思电转,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手指在光滑的黄花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篤篤的轻响。 “徐应元。” “奴婢在!” “去,”崇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传朕口諭:著內阁首辅黄立极、群辅孙承宗、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兵部侍郎李邦华、礼科给事中魏照乘、英国公张之极、武清侯李诚铭,即刻至文华殿召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肥翁(杨嗣昌)和新科状元牛金星也去。” “奴婢遵旨!”徐应元不敢怠慢,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安静,只是那饭菜的热气,似乎也凉了几分。 周皇后担忧地看著崇禎:“皇上……” 崇禎摆摆手,脸上又浮起一点笑影:“无妨。你们接著用膳。朕去会会这些……忠臣。” 午后,文华殿。 殿门大敞著,却没什么风,空气有些闷热。崇禎坐在御座上,手里摇著一把素麵摺扇,目光在阶下肃立的群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最末的礼科给事中魏照乘身上。 这魏照乘四十来岁年纪,麵皮白净,留著三綹短须,此刻垂手低头,显得颇为恭谨。 “魏卿,”崇禎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好奇,“廷议之上,你提出要为『填川』藩王恢復护卫之制,朕听著新鲜。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魏照乘没想到皇帝第一个点自己,心头一紧,连忙出班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西南川黔滇之地,山高林密,土司林立,叛服无常。奢安之乱虽暂平,然余孽未靖,隱患犹存。朝廷若仅以流官、客兵镇守,耗费钱粮无数,且鞭长莫及,难以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偷眼覷了下皇帝脸色,见崇禎听得认真,並无不悦,胆子大了些,继续道:“《皇明祖训》有云,藩王可设护卫,以屏藩帝室,镇守要害。今陕藩诸王,世受国恩,值此国朝用人之际,若其忠心体国,自愿请缨,移镇川黔险要之地,並准其重建护卫,一则可为朝廷分忧,节省军费;二则藩王世镇,根基深厚,可收震慑宵小、永固边疆之效!此乃一举两得之策,故臣斗胆进言!” 崇禎点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其他人:“诸卿以为如何?” 黄立极身为首辅,率先出列,眉头紧锁:“陛下!藩王掌兵,乃国朝大忌!自靖难之后,朝廷削藩之策行之百年,方有今日之安。若贸然重启护卫之制,恐启藩王覬覦之心,重蹈汉之七国、唐之藩镇覆辙!臣以为,万万不可!” 王在晋立刻跟上,声音洪亮:“黄阁老所言极是!兵权乃社稷根本,岂可轻授藩王?川黔之事,当以朝廷经制之兵剿抚並用,徐徐图之,岂能行此饮鴆止渴之策!” 毕自严也沉声道:“户部艰难,人所共知。然藩王若拥兵自重,其耗费必远超朝廷经制之兵!且一旦尾大不掉,后患无穷!臣附议黄、王二公之言!” 帝党三人旗帜鲜明地反对。 崇禎的目光转向了钱谦益、李邦华等人。 钱谦益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连忙斟酌著词句:“陛下……魏给事中所言,或有可取之处。然……此事关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臣以为,即便可行,也需严加限制。” 李邦华也赶紧补充:“钱侍郎所言甚是。臣等廷议时亦曾言明,恢復护卫,须有三不可缺之条件:其一,该藩王必须自愿请缨,移镇確係险要、非藩王坐镇不可之地;其二,该藩王必须素来忠谨守法,无任何劣跡前科;其三,护卫之设,须有严格规制,兵员、粮餉、驻地皆由朝廷核准节制,绝不可使其成为国中之国!” 侯恂也附和道:“正是!若无此三限,则此策断不可行!” 崇禎听著,心里跟明镜似的。 东林这帮人,果然是在搞事! 他们哪里是真想恢復藩卫?分明是拿这个当幌子,转移视线,顺便给他崇禎挖坑!这“三限”提出来,看似周全,实则把门槛设得极高——自愿去凶险之地?忠心守法无劣跡?还得自己主动申请?这三条筛下来,能剩几个藩王?也许在他们看来,搞到最后,都不会有任何一个藩王主动请缨. 不过……崇禎却相信如今的一眾藩王之中,至少还有一个有种的! 崇禎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诸卿所言,皆有道理。黄先生、王先生、毕先生忧心社稷,拳拳之心,朕深知。钱先生、李先生、侯先生所虑周详,提出『三限』,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此事关乎祖宗成法,更关乎江山社稷,不可不察。这样吧……” 崇禎转向黄立极:“黄先生,你领个头,將今日廷议上诸卿所议,尤其是魏卿之策,以及钱卿等所提『三限』,还有诸卿各自的意见,无论赞成反对,都详详细细,整理成题本,呈递御前。朕要一一览阅。”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是『各自』的意见。谁说了什么,都要写清楚。朕要知道,每一位爱卿,在这关乎国本的大事上,究竟是何態度!” 这就是“凭据”啊!君前无戏言,何况还有白纸黑字?那帮东林党只要在题本上留下了支持恢復藩卫的事儿,那崇禎接下去就可以开始推了。 反正“黄立即”、“张献忠”、“必哭穷”这几位的立场是可以很灵活的。等到时机成熟,廷议就能通过“恢復藩卫”,接下去就能名正言顺推行了。 黄立极心头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留下书面凭证.於是他立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日廷议,可还议了其他紧要之事?” 一直没说话的孙承宗,此时上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兵部李侍郎提及,朝鲜国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建虏似有倾巢东顾、大举侵朝之意!廷议之上,对此事亦有议论。” 崇禎“哦”了一声,眉头微蹙,正要细问。 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 只见徐应元一路小跑著而来,手里捧著一份插著羽毛的急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几乎是衝进殿来: “皇上!辽东、登莱六百里加急塘报!建虏……建虏大兵,已渡过鸭绿江,大举侵入朝鲜!朝鲜王京……危在旦夕!” (本章完) 第122章 鸭绿江上铁骑过,文华殿內恩情帐(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2章 鸭绿江上铁骑过,文华殿內恩情帐( 第121章 鸭绿江上铁骑过,文华殿內恩情帐(第二更) 四月的鸭绿江,水势稍缓。 江面之上,数十条木舟並排用绳索相连,上面铺了木板,组成了一座连通两岸的浮桥! 桥面上,八旗精兵,排成四列纵队,马蹄声声,步伐鏗鏘,正源源不断开赴南岸。阳光照在缀满铜钉的绵甲上,映出一片肃杀寒光。 贝勒阿敏勒马桥头,望著自家雄壮军容,脸上儘是得意。镶蓝旗大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一旁的莽古尔泰却有些不耐,拿马鞭虚指著前方:“阿敏,磨蹭什么?朝鲜那些软脚虾,听见咱马蹄响就得尿裤子!赶紧过江,直扑王京,抢他娘的才是正经!” 阿敏嗤笑一声:“急什么?大汗让咱们来『惩戒』朝鲜,顺便『就食』,那就得把声势做足!要让每个朝鲜人都记住,不服从咱大金是什么下场!” 他回头对传令兵喝道:“传令!过江之后,各旗按预定路线,四散出击!遇城破城,遇寨烧寨!最终目標——合围王京!” “嗻!”传令兵轰然应诺,打马飞奔传令。 剎那间,鸭绿江南岸,烽烟四起! 八旗铁骑如决堤洪水,向著朝鲜腹地汹涌而去。朝鲜沿江的哨所、堡寨,一触即溃。哭喊声、廝杀声瞬间打破了鸭绿江南岸的寧静。 军报如雪片般飞来。 “……破义州!朝鲜守將不战而逃!” “……克铁山!明军望风而走!” “……前锋白甲兵已突至西京平壤府左近!然平壤城高池深,朝鲜重兵云集,恐需费些手脚……” 阿敏接到军报,皱了皱眉,对莽古尔泰道:“平壤是块硬骨头,得啃下来。不然留著这钉子在后头,咱们南下也不安心。” 莽古尔泰眼睛一瞪:“那就打!多派些人,一鼓作气砸烂它!” 阿敏点头,却又想起一事:“这浮桥……要不要留些人守著?” 莽古尔泰哈哈大笑,指著那浮桥:“一座破桥罢了!毁了咱回头再搭!朝鲜这地方,还能有谁断了咱后路不成?毛文龙那老小子连铁山都不要了,缩在皮岛上不敢露头!赶紧打下平壤是正经,我都等不及去汉城府库里瞧瞧了!” 阿敏也觉得有理,遂不再犹豫,马鞭一挥:“传令!全军加速南下,先取平壤,再克汉城!” 一万五千八旗大军,浩浩荡荡,如滚滚铁流,沿著大道一路向南压去。 紫禁城,文华殿。 门窗洞开,却没什么风,殿內气氛凝重得压人。 內阁首辅黄立极、群辅孙承宗、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兵部侍郎李邦华、礼科给事中魏照乘、英国公张之极、武清侯李诚铭等重臣肃立阶下。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正尖著嗓子,念一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加急军报。 “……建虏大军已破义州、铁山,兵锋直指安州、平壤!朝鲜八道震动,告急文书一日数至……” 念完后,徐应元躬身退到一旁。 殿內一片死寂。 兵部尚书王在晋率先出列,声音沉痛:“陛下!军情如火!建虏此番倾巢而出,意在吞併朝鲜!若让其得逞,虏获朝鲜人口钱粮,其势更张!届时,辽西、蓟镇,乃至宣大,皆危矣!” 老臣孙承宗鬚髮皆张,接口道:“王尚书所言极是!朝鲜绝不可弃!弃朝鲜则失藩篱,寒天下之心,更壮建奴之势!且如今建奴主力陷於朝鲜,我国朝正可藉此良机,整军经武,巩固边塞!甚至……”他看了一眼崇禎,“於魏公公、袁巡抚招抚虎墩兔憨之事,亦大有裨益!” 黄立极也缓缓点头:“元辅、孙阁老所言,老成谋国。建奴若在朝鲜久战,则无力西顾,於我朝实乃喘息之机。然,如何援朝,还需陛下圣裁。” 几位大佬意见罕见一致:朝鲜不能丟,得让建奴陷在那儿。 户部尚书毕自严却面露难色:“道理自是这般道理……可钱粮从何而来?如今迁藩、市舶、清田诸事方起,处处要钱。若大举援朝,这……” 兵部侍郎李邦华立刻道:“毕司徒!岂能只算小帐?建奴若饱掠朝鲜,得数十万石粮秣,数万丁口,转头用来打咱们,那才是泼天大祸!” “是啊!” “绝不能坐视!” 钱谦益、魏照乘等人也纷纷附和。 崇禎一直安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御案。 等眾人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卿所言,朕都明白了。” 崇禎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辽东朝鲜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朝鲜的位置。 “朝鲜,肯定要救!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有一点,也得给朝鲜君臣,给天下藩属,给在座的诸位爱卿,说清楚!” “如今被建奴铁蹄蹂躪的,是朝鲜的三千里江山,不是我大明的北直隶!” “朝鲜若想存续,首先得自救!在朝鲜土地上抗奴的主力,必然,也只能是朝鲜国的军民,而不是我大明的天兵!我大明出兵,是恩情,是援助。而朝鲜自救,是为他们自己的国祚社稷、身家性命而战!这是本分!” 崇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只有朝鲜上下,从国王到百姓,都有了必死的决心,存了救亡图存的念想,豁出命去跟建奴拼了,我大明才有施恩相救的必要!我大明给朝鲜的恩情,朝鲜將来,才还得起!” “恩情……债?”户部尚书毕自严“必抠门”下意识地喃喃重复了一句,一双老眼里满是困惑。救藩邦於水火,这自古以来是天朝上国的体面和义务,怎么到了今上这里,就成了……债?还要还? 他脑子里甚至下意识地蹦出市井印子钱的规矩——这皇上的“恩情债”,难不成还要“九出十三归”?这放皇贷还放出癮头了? 不仅是他,殿內许多大臣,包括黄立极、王在晋,甚至钱谦益,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皇上这帐算得,也太……精明透彻了!精明得让人有点不適应。 老臣孙承宗眉头紧锁,出列担忧道:“陛下圣虑深远,臣等嘆服。然……陛下,若朝廷对朝鲜催逼过甚,条件过於苛刻,臣恐……恐寒了藩属之心啊!万一朝鲜君臣绝望之下,心生怨望,甚至……甚至转而投靠建奴,岂非適得其反,壮大了敌人?” “投靠建奴?”崇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是绝不允许的!朝鲜乃礼仪之邦,受我大明恩泽二百余年,君臣士民,沐浴王化,岂能背弃祖宗,叛大明而事蛮夷?天良何在?纲常何在?”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加坚定:“朕相信朝鲜国王李倧的忠义!也相信朝鲜士民的节操!朕绝不会让此等之事发生!” “为此,朕已决意,並已下达旨意!”崇禎目光扫视全场,宣布了他的第一步行动,“御前亲军四千精兵,明日便开赴天津卫!匯合天津、登莱水师战舰,即刻扬帆东渡,直趋朝鲜王京汉城!”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和建奴野战,而是『护驾』!是將朝鲜国王李倧,及其宗室、重臣,一个不少地,『请』到江华岛上去!在那里,朕的御前军將会同朝鲜军民,依託海岛地利,紧急构筑棱堡炮台,以为持久抗虏之根本!” 底下的钱谦益、李邦华等东林出身的大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护驾”、“请上岛”、占岛筑垒……这套路怎么听著那么耳熟?这不就是兵部尚书王在晋之前提出的“保王、守岛、援朝抗奴”三策吗?闹了半天,这策略根子就在皇上这儿!王本兵只是个传声筒! 崇禎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鼓动性:“朝鲜军民看到他们的国王、大臣並未弃国远遁,而是在江华岛上与他们同甘共苦,誓死抗虏!必然士气大振,前赴后继,与建奴周旋到底!如此,方能將建奴主力牢牢拖在朝鲜的泥潭之中!” “待朕看到朝鲜军民確已前赴后继,捨生忘死,证明其確有自救之志,值得我大明大力援助之时……”崇禎声音拖长,目光变得深邃,“我天朝再发大兵,大举援朝,方能事半功倍,真正救朝鲜於倒悬,並予建奴致命一击!” 他这话一说完,首辅黄立极立刻出班,高声赞道:“陛下圣明!深谋远虑,老成谋国!此策既全藩属之义,又保社稷之实,臣黄立极,嘆服!”这“献忠”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英国公张之极也赶紧跟上,声音洪亮:“陛下圣明!臣张之极附议!此乃万全之策!”这位“张献忠”也不甘人后。 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也相继表示支持。王在晋是策略提出者(至少明面上是),自然支持。毕自严则听到目前只动四千兵,户部压力不大,也稍感安心。 孙承宗却从皇帝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的“活话”。他立刻抓住机会,追问確认:“陛下之意是,只要朝鲜军民展现出前赴后继、誓死抗虏的决心,我大明便一定会派出数万大军,跨海援朝?” 崇禎肯定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朕金口玉言,岂会失信於藩邦?然……” 他来了个大大的转折,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毕自严,眉头微蹙,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然则,这数万大军跨海东征,人吃马嚼,军械粮秣,一年耗费恐以百万计!这巨额兵费……毕先生,户部有何筹措良策?” 毕自严一听,头皮发麻,立刻出列,开始了他的经典曲目“必哭穷”:“回陛下!户部……没钱!实在没钱啊!如今九边欠餉如山,陕西旱情未解,迁藩、市舶、清田诸事方才起步,处处要钱!若再加征『援朝餉』,臣恐……臣恐民力已竭,譁变在即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覷了下崇禎,那意思很明显:內帑……皇上您的內帑是不是…… 崇禎立刻摆手,断然道:“朝鲜有难,也不好能动用朕的內帑朕发兵四千,跨海护驾,对朝鲜君臣已是恩重如山!若这数万大军的开销还要朕的內帑来出,这恩情……这恩情债可就太大了!你让朝鲜怎么还?若是还不上,岂不是要置朝鲜君臣军民於不义之地?朕……朕於心何忍啊!”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替朝鲜担忧。 孙承宗也被这“钱”字难住了,皱眉道:“陛下,朝鲜国贫民穷,歷经战火,自身尚且难保,焉有余財支付这巨额兵费?” 崇禎似乎早就等著这句话,他微微一笑,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身上,语气轻鬆得像在拉家常:“钱先生,朝鲜没钱,可我大明有得是豪商巨贾啊!东南之地,富甲天下。钱侍郎,你说,若是朝廷出面,让东南的富户们『借』些银子给朝鲜抗奴,他们……可愿意?” 钱谦益一听,脸都快皱成苦瓜了。让他去跟那帮精明似鬼的东南豪绅说,借钱给朝不保夕的朝鲜打仗?这简直是与虎谋皮!他硬著头皮回道:“陛下……此事恐怕……恐怕艰难。东南商贾,虽家资丰厚,然……借贷之事,须有抵押,讲求回报。借钱给朝鲜,怕是……有借无还啊!” 崇禎闻言,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钱侍郎此言差矣!朝鲜再穷,也有三千里江山,千百万丁口,山河湖海,林木矿產,岂能一无所有?怎么会还不上区几百万两银子?” 钱谦益心里叫苦不迭,只得继续苦笑:“陛下,非是臣妄自菲薄……即便將朝鲜三千里江山都折价卖了,恐怕……恐怕也凑不出几百万现银啊……” 崇禎收起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著钱谦益,缓缓问道:“钱侍郎,你怎么知道把朝鲜折价卖了不值钱?莫非……你帮朝鲜李王,卖过国吗?” (本章完) 第123章 崇禎:朕决定了,一定要帮朝鲜李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崇禎:朕决定了,一定要帮朝鲜李王 第122章 崇禎:朕决定了,一定要帮朝鲜李王好好卖国!(第三更,日万 钱谦益被崇禎那句“莫非帮朝鲜李王卖过国”问得彻底蒙了。 他愣在当场,嘴巴微张,脑子里嗡嗡作响。饶是钱谦益那么有学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上的问题了。 一旁的孙承宗实在看不下去了,皇上怎么可以问那么荒唐的问题?怎么可以和臣下討论藩属国到底值多少钱,应该怎么卖? 只见这老臣眉头紧锁,板著面孔,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军国大事,关乎藩国存亡、天朝体面,绝非市井商贾议价,岂可……岂可如此戏言!” 崇禎脸色微微一沉,目光从钱谦益身上移开,落在孙承宗脸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冰凉的压力:“戏言?孙先生以为朕在说笑?” 他不再看孙承宗,目光扫过阶下所有大臣,声音陡然拔高:“朕是在问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朝鲜李朝,守著三千里锦绣江山,几百年了!为何如今建奴一来,连几百万两银子的军费都凑不出来?他们李朝,真的努力治国了吗?” 他一句接著一句,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眾人心上:“他们认真管理过国家吗?仔细收取税赋了吗?商税、田赋,都收齐了吗?下面的官员,是不是都在贪墨舞弊?他们李朝,有没有认真反过贪?”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不仅抽向远在朝鲜的李氏王朝,更让殿內的大明臣子们麵皮发紧。这些问题,何尝不同样適用於如今的大明?孙承宗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脸色更加晦暗。 李朝不过三千里河山,千余万人口,拿不出几百万两也情有可原,可大明的国库当中又有多少呢? 崇禎语气稍缓,却更显冷峻:“既然他们过去不努力,不认真,现如今大难临头,整个国家都要亡给建奴了!那拿出一部分家当来,卖了!筹集军费,用来请我大明天兵去救命,这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要一起等著亡国灭种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责”:“当然了,朕作为朝鲜的宗主,大明的皇帝,对此……也是有责任的。” 大臣们都愣住了,不解地抬头看向皇帝。 崇禎嘆了口气,仿佛真在反省:“长久以来,我大明对朝鲜,虽是君父,却过於宽仁,未能尽到宗主的责任,没有认真督促他李王好好管理国家,以致有今日之困局,国库空虚,临敌无措。” “所以!”他声音再次扬起,带著一种重如泰山的责任感,“这次,朕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朕一定要帮著李王,好好地把该卖的东西卖出去,筹集够抗虏的军费!这不仅是救朝鲜,更是尽我大明宗主之责!” 他目光灼灼,看著群臣:“而且,未来,朕还要派遣得力大臣过去,帮著李王,认真地、好好地治理国家!整顿吏治,清理税赋,强国富民!这才是负责任的宗主该做的事!” 底下的大臣们听到这里,渐渐回过味来了。 合著皇上的意思,根本不是简单的借钱,而是要把朝鲜国的部分国土或者权益,作价卖掉换钱!而且未来,大明还要向朝鲜派出监国大臣,直接插手其內政! 这……这条件也太苛刻了!这哪是宗主,这简直是…… 最重仁义道德的钱谦益,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硬著头皮再次开口:“陛下……朝鲜地贫民穷,即便要卖,又能卖出多少价钱?得卖掉多少土地山河,才能,才能凑足那数百万之巨的军餉?” 崇禎似乎早就等著这个问题,他瞄了钱谦益一眼,语气轻鬆地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不多,不多。朕瞧著,卖掉一个济州岛,差不多就够了。” “济州岛?”钱谦益一脸难以置信,“陛下,那不过是海外一荒岛,孤悬於朝鲜南端,地广人稀,多为牧马之地。谁会花几百万两银子,买这样一个岛?” 崇禎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一种精明的算计:“如果,买一个岛,再附赠一个世袭罔替的大明郡王爵位呢?”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钱谦益,慢条斯理地解释:“朝鲜国王,也是我大明册封的郡王,对吧?和朕將要新封的『济州郡王』,那是平起平坐的!” “钱先生,你说,这天下间,会不会有人,愿意出个三五百万两银子,买下一个有一郡之地的岛屿,再顺道当上一个堂堂正正、世袭罔替的大明郡王呢?” 钱谦益再次愣住,脑子飞快转动。买岛送王爷?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吧?”钱谦益喃喃道,声音都弱了几分。 崇禎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合不合规矩,得看话怎么说。”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开始他的“话术”:“咱们对外这么说——朝鲜国王李倧,为了筹集军费,恳请天朝发兵抗虏,自愿將济州岛售予有意之士。我大明作为宗主,为成全其忠义救国之心,特居中促成此事。这,很合规矩吧?是不是显得朝鲜国王很明事理,很忠勇?”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仔细一品,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至少面子上说得过去。 崇禎接著道:“而买了岛的那位义士呢?咱们就这么说——他乃海外豪杰,一心嚮往我大明的王化,决意內附天朝,並携其重金购得的济州岛来投!朕感其忠义,念其功绩,特封其为大明济州郡王,世袭罔替,永镇济州岛,为我大明屏藩海疆!这,合理吗?是不是显得我大明皇恩浩荡,海纳百川?” 底下的大臣,从黄立极、王在晋,到孙承宗、钱谦益,一时间全都听傻了。 一件分明是卖官鬻爵、变相割占藩国领土的荒唐事,被皇上这么一番拆解、包装,竟然变得如此“顺理成章”,甚至还有点“忠义两全”的味道了? 这……这皇上对於如何“又当又立”,简直是天赋异稟! 崇禎看著底下人一时都哑口无言,没人立刻跳出来反对,连忙轻轻“嗯咳”了一声。 早就等著信號的黄立极立刻出班,高声赞道:“陛下圣明!此策思虑周详,既全朝鲜体面,又解军费燃眉之急,更显我天朝包容四海之胸怀!老臣嘆服,陛下真乃高瞻远瞩!” 张之极“张献忠”也紧隨其后,声音洪亮:“陛下圣明!臣附议!此乃两全其美之良策!” 有了这两位“献忠”先锋带头,王在晋、毕自严等帝党干员也纷纷出声表示支持。虽然心里可能觉得这事实在有点离谱,但皇上显然主意已定,而且听起来……好像还真能弄到钱! 孙承宗、钱谦益等人眉头紧锁,心里觉得无比彆扭,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驳这套看似“完美”的逻辑。 崇禎看著这场面,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诸卿皆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具体如何操办,內阁和户部、礼部儘快议个给內附的海外君主封王的章程出来。这样的事情,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很多的。记住,话,一定要说得漂亮!事,一定要办得稳妥!另外.事以密成,今日之议,可不能让朝鲜人知道得太早了!” “臣等遵旨!”眾人躬身应道。 只是这声音里,多少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位皇上,做事的路子,真是越来越野了。 (本章完) 第124章 別磨蹭,快上路,去朝鲜,挟李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別磨蹭,快上路,去朝鲜,挟李王! 第123章 別磨蹭,快上路,去朝鲜,挟李王!(第一更) 锦衣卫詔狱最里头,那间泛著霉味的牢房之中。 杨镐蜷在草堆上,盯著石墙上那点子透进来的光,眼神空落落的。 他在这鬼地方熬得太久了。头髮早已花白稀疏,乱糟糟结成一团,沾满了说不清的污秽。身上那件囚衣破得不成样子,底下露出瘦削见骨的皮肉,也是脏得看不出本色。一股餿臭气,他自己早闻不见了。 当年经略辽东、节制大军的威风,半点不剩。 如今就是个等死的老囚徒。 偶尔听见外头看守扯閒篇,说什么“议罪银”的事儿。他心里头也闪过念想,盘算家里还能不能凑出银子,把他赎出去,哪怕换个地方圈禁,也比烂死在这大牢里强。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 因为他的家底早就掏空了,没有银子可以交议罪银了。当初为了保他一条老命,不知打点了多少银钱,才换来个“监候处决”,没立马掉脑袋。眼下哪里还有钱? 再说了,他犯的是萨尔滸大败的罪过!几万条人命填进去,大明的国运都跟著栽了!这等罪过,是花银子能赎清的?就算真的能赎,不得要几百万两? 一番胡思乱想,心头又是一阵绝望,忍不住嘆了口气。这日子,熬一天算一天,熬到尽头,也就是个死。 突然,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还混著看守討好的吆喝。 “杨老爷!杨老爷!您的好日子到了,小的给您道喜了!” 杨镐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 道喜?詔狱里头,能有什么喜?杀头才是喜!是解脱! 他眼泪唰地下来了,完了,到头了。圣旨到了,要勾决了! 没等他哭出声,牢门铁链子哗啦一响,被人猛地扯开。 光线刺进来,杨镐眯著眼,瞧见一个高大武官堵在门口。那人穿著飞鱼服,按著腰刀,一脸凶相,眼神扫过来像索命的利刃。 后头还跟著几个顶盔贯甲的军汉,一看就是百战老卒,绝非狱中看守。 杨镐心凉透了,真是来提人去杀头的! 一想到要杀头,杨镐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哭声也控制不住地响了起来。 那武官开口,声如洪钟,震得牢房里嗡嗡响。 “哪个是杨镐?” 边上一个看守赶紧弯腰指著他:“总爷,就是他……就是杨镐。”那看守又扭头,对哆嗦著的杨镐低喝:“京甫先生!別嚎了!快跟这位总爷走!您的好日子来了!” 杨镐魂飞魄散,好日子?这分明是送他上路! 他老泪纵横,挣扎著想爬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只当要上枷锁镣銬了,还想討几句软话,待会儿求个痛快。 那武官却极不耐烦,一挥手。 “带走!” 两个军汉立刻扑上来,一人一边,架起杨镐的胳膊就往外拖。杨镐脚软,几乎是被拖著走。他闭著眼,心说完了完了。 可一路拖出阴暗牢房,穿过锦衣卫衙门那森严院落,直到大门外,却没见著预想中的囚车,也没刽子手影子。 只有一辆半旧不新的青幔马车停在那儿。 架著他的军汉也没给他上刑具,就把他往马车边上一杵。 杨镐愣住了,呆呆看著那马车。这不像是杀头的配置啊?但也不像是要放人啊! 他壮著胆子,颤声问那为首的凶悍武官:“这位……总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那武官瞥他一眼,吐出三个字。 “积水潭。” 说完,再一挥手。军汉拉开车门,直接把杨镐塞了进去。那武官自己也翻身上马,喝令一声,马车便骨碌碌动起来,在一小队骑兵护卫下,往城北积水潭方向去了。 马车顛簸,杨镐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积水潭?那是御马监驻防地之一啊。去那儿做甚?杀头应该去西四牌楼啊! 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街市景象飞快掠过,確实不是去西四牌楼的路。他这心里,稍微定了一些,但还是乱麻一团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了下来。外头传来的不再是市井喧闹,而是阵阵操练的號令声,金鼓声,还有大队人马移动的沉闷脚步声。 车停了。车门被拉开。 “出来!” 杨镐又被架了出来。双脚落地,他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哪里还是记忆里那个松松垮垮的积水潭校场? 这里分明是一片肃杀军营! 积水潭大营,旌旗招展,营垒森严。 一队队兵士正在调动。放眼望去,全是青壮悍卒。 步卒们扛著新簇簇的鸟銃,銃口闪著寒光。长枪如林,枪头锐利。还有骑兵勒马待命,甲冑齐全。更远处,六门“千斤炮”都装上了大的有点离谱的轮子,被骡马拖著,炮身是暗金色的,看著好像是青铜铸成的。 这是足足数千精锐!那军容之盛,士气之旺,杨镐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他当年经略辽东时,手下兵马虽多,却多是疲敝之师,只有李家的家丁才有这般虎狼气象! 这是谁的兵? 没等他想明白,就被那武官推了一把,踉蹌著朝点將台方向走去。 点將台上,一人负手而立,正看著台下军阵操演。 那人穿著白色緙丝云肩通袖龙襴曳撒,外罩一副精巧的金漆山文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面容年轻,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杨镐不认得,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领他来的凶悍武官快步上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陛下!罪臣杨镐带到!” 陛下?!果然是当今天子!杨镐在锦衣卫詔狱里面就听人提前这位少年天子是个狠角色,登基以来,对內重拳出击,狠狠搞钱,搞来的钱又大多用来办新军和给九边补餉。对外也重拳出击,还专找蒙古软柿子捶!捶出了威望,调过头来继续对內捶——这搞內斗的手艺,比他爷爷万历强了不知道多少! 也不知道今日把自家提到积水潭相见是为了什么?不会是要杀头祭旗吧? 想到这里杨镐腿一软,噗通就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罪……罪臣杨镐……叩见陛下!万岁……万岁……” 不知道是不是在詔狱关太久了,还是想到“杀头祭旗”,这会儿他竟然连话都说不全了。 崇禎转过身,目光落在台下跪著的那团狼狈身影上,没什么表情。 他也没让杨镐平身,只对身旁一个穿著素色蟒袍的太监微微頷首。 那太监便是提督御前亲军的徐应元。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文书,朗声道:“杨镐听旨!” 杨镐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土里。 “罪臣……听旨……” 徐应元展开那中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罪臣杨镐,丧师辱国,罪无可逭。然朕念尔於朝鲜地理军政尚有微末之用。今特旨起尔於詔狱,充为嚮导参议,隨军前往朝鲜王京,监护朝鲜国王李倧移驾江华岛。此乃尔戴罪立功之唯一机缘。功成,或可酌减罪愆;败,则两罪並罚,立斩不赦!钦此。” 念罢,徐应元將中旨捲起,走到杨镐面前,塞到他颤抖的手中。 不是杀头,真不是杀头,而是要用他了!这可真是峰迴路转啊! 杨镐双手捧著那中旨,只觉得有千钧重。脑子嗡嗡的,狂喜之后便是巨大的茫然。 让他感到茫然的,是这“监护”二字中的“监”.是监管?监护?监视? 他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因恐惧和疑惑而更加颤抖:“罪臣……叩谢陛下天恩!罪臣……万死必竭犬马之劳!只是……只是罪臣愚钝,恳请陛下示下……这『监护』二字,具体……该如何行事?罪臣该如何『监』,又如何『护』?请陛下明示,罪臣才好……才好用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生怕这问题触怒了天威。 “监护?”崇禎的回答倒是坦诚,“朕便和你明说了!这监,就是给朕看住了他们,別让他们跑了,降了!护,就是把他们全须全尾地送到江华岛!然后,再『监起来』,別让他们跑了!因为朕需要有个朝鲜王廷去號召朝鲜八道义军去抗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又落回杨镐身上,话语清晰无比,嗓门也放大了,显然不再是说给杨镐一个人听的。 “朕再说得明白些。尔与钦差杨嗣昌,带这四千兵进去。不是去商量,是去办差!差事就一件:让那朝鲜国主李倧,並他的王妃、世子,还有那些能主事的勛贵重臣,统统上船过海,移驾江华岛!” “自此往后,直到建奴灭亡,朝鲜王廷便设在江华岛上。朝鲜的王,以后就在那岛上,给朕號令他的三千里江山,共抗东虏,誓死不降!” 说到此处,崇禎语速稍缓,但每个字都更重三分,还带著森严的杀气。 “若朝鲜王识得大体,自愿前去,尔等便好生『护』送。” “若是不愿……” 崇禎冷哼一声。 “那便是国难当头,犹疑观望,其心可诛!尔与杨嗣昌、徐启年,就要设法『帮』他们一把!这四千锐士,不是摆著看的!明白了吗?哪怕是绑,也得给朕绑到江华岛上去!再不识相,李朝子孙成千上万,换一个又有何妨?这朝鲜,毕竟是大明的藩臣,现在就是他们为宗主尽忠的时候.可明白了?” 杨镐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哪是“监护”,这分明是“挟持”!是要挟李王以令朝鲜啊! 当今皇帝行事果然够狠够辣啊! 崇禎接著又道:“如果明白了,那今日就上路吧兵贵神速!” (本章完) 第125章 天子守国门,郡王守海关(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天子守国门,郡王守海关(第二更) 第124章 天子守国门,郡王守海关(第二更) 德胜门瓮城內,崇禎勒马而立著。 初春的晨风带著寒意,吹动著他白色緙丝曳撒的下摆。身后,首辅黄立极、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等几位重臣肃立无声。 眼前,四千御前亲军正鱼贯而出。 步卒扛著簇新的鸟銃和丈三长枪,銃口、枪尖都闪著冷光。骑兵控著健马,甲叶摩擦作响。更后面,是拉著青铜千斤炮的骡马。队伍沉默疾行,只闻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石声,匯成肃杀的洪流,穿过瓮城的门洞,踏上远征的官道。 崇禎的目光紧隨这股洪流,直至最后一队步卒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 他微侧身,看向侍立马旁的两人。 一是钦差朝鲜安抚使兼援朝监军御史杨嗣昌,胖脸沉毅,腰悬尚方剑。另一是提督御前亲军太监徐启年,身著布甲,眼神锐利。 “杨卿,徐伴伴。”崇禎的声音不高,却极坚定,“此去朝鲜,干係重大。旨意,可都记清了?” “臣(奴婢)谨记!”两人躬身应道。 崇禎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汉城城头。 “朝鲜,非外国也,乃我大明之藩篱,天下之郡国!朝鲜国王李倧,乃大明所封的郡王!”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此去,是『迎护』,是『监护』!若其识得大体,自当恭顺移驾於江华岛,尔等当好生护送,全其体面。” 他目光扫过二人。 “若其冥顽不灵,抗旨不遵……”崇禎的声音冷如冰,“尔等不必迟疑!徐启年!” “奴婢在!” “御前亲军,是朕的亲兵!杨卿持尚方剑,代朕行权!朝鲜君臣,有敢阻挠王命者,立斩!郡王李倧,若敢违逆……”崇禎一字一句,“尔等便替朕,將他『请』上船!绑,也要绑到江华岛去!明白么?” “奴婢明白!”徐启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臣遵旨!”杨嗣昌抱拳,声音沉稳。 崇禎看著他们,脸色稍缓,低声道:“杨卿,此事务必迅捷!若让建奴抢了先,这四千兵,怕也难从万军之中抢回朝鲜国王……” 他略停,声音更低:“若真如此……退而求其次。江华岛乃李朝宗室避难流放之地,寻一血脉近支,拥立嗣位!务必將『朝鲜国王』留在岛上,號令抗虏!” “臣明白!”杨嗣昌心头一凛,知此乃万不得已之下策。事儿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就先把万不得已的下策说了出来,这万岁爷倒真是个有担当的,替他办起事儿来,就是能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崇禎最后看向杨嗣昌,语气郑重:“江华岛事毕,速归!朕身边,也离不得你。” 其实崇禎派杨嗣昌走这一遭,就是为了让他能立个大功,回头好更进一步,升个侍郎,然后就能入阁当杨阁老了。他对眼下的阁老和九卿人选,还是不太满意的。不过提拔心腹也得走个程序,这样才能服眾。 杨嗣昌心头一热,深深一躬:“臣……定不负陛下重託!事毕即返!” 崇禎点头,不再言语,目光投向前方的官道。 杨嗣昌和徐启年再次躬身,翻身上马,带著隨从亲卫策马出城,匯入了远去的军阵烟尘之中。 崇禎目送著,直至最后旌旗的影子消失。心中默念:快!一定要快! 立在崇禎马侧稍后,穿著一身半旧青布官服、低眉顺眼的杨镐,將皇帝与杨、徐二人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了耳中。他垂著头,心中那叫一个惊涛骇浪。 这小皇帝……心真黑,手真狠,肩膀真能扛事儿!敢把“绑也要绑去”明说了出来,还让臣下去做……这份担当狠辣,比他爷爷万历皇帝可强太多了。 杨镐暗忖著:朝鲜那帮两班大臣,除了会投胎外,就最擅於党爭了。亲明还是亲奴,对他们而言,其实就是个党爭的题目。只要明军够硬气够坚决,汉城之中总会有“亲明派”跳出来配合……前提是,后金的铁骑別来得太快! 所以这次汉城“挟李王”的关键,就是一个字儿——快! 此时崇禎的声音也在杨镐耳边响起了:“杨郎中,你也去吧……记著实心用事,莫误了戴罪立功之机!” 刚得了赞理朝鲜事务兵部郎中官职的杨镐忙领了旨,爬上了一辆骡车,在两个净军的陪同下,追著杨嗣昌、徐启年而去了。 崇禎收回了目光,对侍立另一边的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徐应元道:“徐伴伴,摆驾清华园。襄垣王和灵丘王,该等急了。”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应道。 正午时分,清华园內春意盎然,挹海堂前湖水微澜。 崇禎已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端坐堂中的主位。周皇后、田妃、袁妃陪坐一旁。懿安皇后张嫣与其父张国纪也在座。 堂下,襄垣王朱成鍨和灵丘王朱仕,正侷促地行著大礼。 “臣……朱成鍨(朱仕)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懿安皇后娘娘……” 虽然天启的孝期已经过了,但两人依旧穿著半旧的素白袍子。襄垣王朱成鍨是个乾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似的。灵丘王朱仕年纪轻些,是个白胖的小子,此刻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们偷瞧著御座上的崇禎,心里直犯嘀咕:这皇帝……看著太年轻了,还是半大孩子的模样。可干起那些抄家、迁藩、放债、收议罪银、罚赎罪田等等的狠活儿来,那是一点都不手软啊,这么小就如此……长大了还了得? “二位王叔平身,赐座。”崇禎声音温和,带著笑意。 “谢陛下!”两人谢恩起身,小心地在下首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 “一路南来,辛苦了吧?”崇禎问道,语气家常,“带了多少人隨行?” 朱成鍨忙躬身:“回陛下,臣……带了家眷僕从,约四十余人。” 朱仕也赶紧道:“臣……臣带了三十余人。” 崇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隨即摇头:“少了!太少了!” 二王心里咯噔一下:少?这几十口人,一路吃喝嚼用,快把他们从大同带出来的那点体己掏空了!还嫌少?多了我们可养不起啊! 崇禎没理会他们的心思,目光转向陪坐侧的宗人府丞武清侯李诚铭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 “武清侯,张卿。”崇禎开口,“二位郡王此去,是要替朕镇守海关,屏藩海疆的。身边只有几十个老弱,如何够用?护卫人手,得添!至少得有三四百精壮之士,方能护得周全,也显天家威仪。你们看,该如何置办?” “镇守海关?” “屏藩海疆?” 朱成鍨和朱仕听得是一头雾水,心里更是发慌。祖训煌煌,藩王不得临民治事,更別提掌兵镇守了!这……可是大忌! 朱成鍨硬著头皮,颤声道:“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然……然祖制有训,藩王……” 崇禎心里暗骂著“就知道拿祖制说事”,面上却依旧温和,抬手打断了他:“王叔误会了。朕说的『镇守』,並非让你们去管著地方有司,更非掌兵临民。” 他身子微微前倾,耐心解释著:“这『海关』,乃新设之衙门,专管海外贸易徵税事宜。襄垣王叔的封地,朕意设在松江府,那里將设立『江海关』;灵丘王叔的封地,设在泉州府,那里会设立『闽海关』。” 设海关的事儿,当然是由户部的云南清吏司具体负责的,不过若是户部的人拖拖拉拉的不办,等七王更封完成了,这七个郡王就能密揭上奏,揭发东南地方上走私成风,什么白糖、茶叶、丝绸、瓷器大量运往辽东建奴地盘了.到时候,锦衣卫、御前亲军就可以介入。 如果还搞不定,说不定就会有人“谋王杀驾”了这些大明的“要饭王”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势,但要真的被地方上的豪强杀了.嗯,东南那里的所谓豪强是罩不住的! 他看著二王依旧茫然的脸,继续道:“二位王叔的职责,主要有二。” “其一,经营好你们王府名下的码头、商铺、货栈。这些產业,朕会著人帮你们在口岸置办妥当。经营所得,一来供王府开销,二来嘛……”崇禎笑了笑,“也好早日还上朕借给你们的那笔『安家银子』的利息不是?” 二王心头一抽,那月利三分的“恩情债”.真是怎么都还不完啊! “其二,”崇禎语气稍肃,“替朕看著点这海关。海关税收,关乎国用,不容有失。若发现有奸猾之徒,勾结海商,偷漏国税,损公肥私……二位王叔可密奏於朕!此乃大功!” 什么?密奏?打小报告?朱成鍨和朱仕彻底傻了眼。 经营码头商铺?他们哪懂这个!別亏了老本,最后真成大明要饭王了! 至於盯著海关,密奏打小报告.这不是干涉地方政务?他们哪里敢干啊?到时候不给人搞进凤阳高墙! 两人面面相覷,脸色都有些发白。 崇禎看著他们目瞪口呆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温言安抚道:“二位王叔不必忧心。朕岂会让你们独自操劳?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指了指李诚铭和张之极:“宗人府、锦衣卫还有御马监,都会为你们安排妥当。护卫司的人手,他们会精心挑选著。会经营的管事、帐房,他们也会为你们安排的。到了地方,还有两淮盐运使崔呈秀、巡海御史周应秋。他们会提前在松江、泉州等地等候,协助你们安顿,一应產业、码头、商铺,他们自会帮你们料理清楚。” 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不仅京城这边的锦衣卫、御马监、宗人府已经动起来了,连崇禎派去南方的三个走狗崔呈秀、周应秋和田吉也早就得到了崇禎的中旨,开始在南直隶、福建、广东替即將去守海关的郡王张罗了。 崇禎心想:你们就安心当个招牌,收收租子,顺便帮朕看看场子。小报告你们不会写也没关係.举报材料什么的,朕最懂了! 真要有不开眼的,因你们“举报”了他,就把你们害了……朕一定会替你们报仇,顺便抄了他的家,连本带利收回来!啊呀,怎么有点期待啊. 崇禎最后道:“二位王叔且在清华园安心住些日子。待护卫司组建停当,一应事务安排就绪,自会护送你们南下松江、泉州。到了那边,自有崔呈秀、周应秋接应。你们也不用担心,只管安心过日子就是了。” 朱成鍨和朱仕闻言,心中稍定,虽然前途依旧茫茫,但至少不用独自去面对那陌生的“海关”和“商市”了。两人忙起身,再次叩谢天恩。 (本章完) 第126章 爸爸没有拋弃我,所以我要抗虏到底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爸爸没有拋弃我,所以我要抗虏到底 第125章 爸爸没有拋弃我,所以我要抗虏到底!(第三更) 崇禎元年五月初五,汉江的入海口。 数十艘大小海船破开了黄浊的江水,逆流而上。打头的是一艘大號的福船,船身高大,艉楼耸立。高处那面“大明登莱水师协”的旗帜,被江风颳得猎猎作响。 船头站著几人。居中那位体態微胖,手按著腰间的剑柄,面色沉静,瞧不出心思。这便是钦差朝鲜安抚使兼援朝监军御史杨嗣昌。他身旁按刀而立、目光扫视著两岸的,是提督御前亲军太监徐启年。落后了半步的是登莱水师协副將黄龙,还有个白髮苍苍的矮小老人,正是刚出狱的赞理朝鲜事务兵部郎中杨镐。 杨镐上前了一步,指著北岸的一片河滩:“钦差,徐公公,请看那边——那便是南阳地面。此处登陆最是便宜,滩地平,水流稳,人马輜重都好上岸。” 他的语速快了几分,带出了对朝鲜的轻蔑:“朝鲜那帮人办事拖沓!最好务虚清谈,屁大点的事也得先吵上三天。等他们吵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是吃过亏的,深知其中的弊病。“所以咱们这回不能等他们迎来送往……下官以为,差事要办好,头一条就得『快』!万事快刀斩乱麻,容不得犹豫!” 手指转向了东北。“从这儿上岸,到汉城不过四十多里,一路平坦。咱们的人马下了船,只管打起『大明援朝天兵』的旗號,甩开步子往汉城冲……朝鲜人不敢拦,就算敢拦,没个十天半月他们连统兵的將军都定不下来。” “而咱们……”杨镐加重了语气,“只消一天!兵锋就能抵到汉城底下!就朝鲜官军那懒散的德性和对咱大明天朝的敬畏,瞧见咱们的精兵,只有开门跪迎的份!” 他脸上露出了快意:“只要进了汉城,拿住了城门宫禁,往后……可就由不得朝鲜国王和那群耍嘴的大臣了。这朝鲜的天,得大明说了算!” 这个杨镐打建奴不行,但对付朝鲜……他真是专业的! 他在万历年间可没少跟朝鲜君臣拉扯,那帮人是什么德行,他太知道了! 杨嗣昌眯著眼细看著杨镐指的路线,又望了望汉城的方向。 徐启年的尖嗓子响了起来:“杨郎中,你这路子真稳妥么?直衝汉城可行?別让咱家和杨安抚被朝鲜人堵在了路上,误了皇爷的大事!” 也不是徐启年故意刁难杨镐,而是这个杨镐指挥的萨尔滸之战的篓子的確捅得太大! “徐公公放一百个心!”杨镐答得乾脆,“听下官的,明天汉城就是咱们的!下官敢拿人头作保!” 反正他的人头也不值钱,作保就作保吧! 杨嗣昌不再迟疑,重重点了头,对黄龙沉声道:“黄副將,传令!各船按序靠岸,登陆!目標,汉城!” 黄龙抱了拳,声如洪钟:“得令!” 他猛转了身,对旗號官厉喝道:“升旗!发信號!各船准备,抢滩登陆!” 尖利的號角刺破了江面的寧静,各色的令旗急速地挥舞了起来。江面上的明军战船纷纷调整了方向,朝汉江口的江滩猛扑了过去! …… 朝鲜,汉城,天色昏沉。 景福宫內。 三十五岁的国王李倧没精打采地盘坐在御座上,眼窝深陷,目光疲惫地扫过底下跪坐两班的文武重臣。殿內的气氛沉重,只有他乾涩的声音打破著死寂:“胡虏破了西京(平壤),眼看打到了王京城下。诸卿都说说,该怎么办?” 领议政李元翼作为首揆,率先直身开口。老成的声音沉稳,却透著力竭的无奈:“大王,老臣斗胆直言。去岁『丁卯胡乱』的耻辱还在眼前,虏骑的锋芒,实非我能抵挡。 为今之计,恐只有谨守『江都之约』,立刻遣使,备厚礼,往虏营陈说利害,重申兄弟之盟……此番胡虏入寇的藉口,就是咱未好好履约…… 大王啊,『江都之约』虽屈辱,但认真履行,或能暂缓其兵锋,为我朝鲜三千里江山、百万黎民,求得喘息之机。此是万不得已的下策,实为保全国家、宗庙社稷的无奈之举啊。” 话里满是主和派的不得已。 “领相这话固然是老成谋国,但臣万万不敢苟同!”左议政金瑬立刻高声反驳。作为“仁祖反正”的核心功臣,態度极是强硬:“阿敏、莽古尔泰那些胡虏,根本是豺狼性子,毫无信义!去年的盟誓血未乾,今年又兴兵来犯!跟他们议和?是割肉餵虎,早晚被吃尽了骨头! 臣伏请大王,立刻下詔,募集八道义兵,固守王京!同时准备移驾江华岛,凭海岛的天险,號令全国抗虏!” 右议政李贵紧跟著支持盟友:“左相说得是!胡虏欺人太甚,只有死战才能求生!请大王速速决断,不能再存侥倖!” 大司宪金尚宪情绪激动,以头叩地,声音鏗鏘:“大王!臣金尚宪泣血上奏!跟胡虏议和,不只是屈辱,更是亡国之道!我朝鲜是礼仪之邦,世代奉大明为父母之邦。背叛大明投靠胡虏,是纲常沦丧,国將不国!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向夷狄屈膝!恳请大王坚守臣节,等待天兵!” 这几个“仁祖反正”的功臣之所以斥和主战,实际上也不是因为有多爱大明,而是他们这一党,就是藉口光海君“背叛大明君父”,投靠胡虏(后金)发动政变,推翻光海君,扶植李倧,也就是后来的“仁祖”. 可是那个“仁祖”在去年因为打不过后金,签了“江都之约”,不要大明爸爸,改和后金称兄道弟了。 这个行为,算不算“背叛君父”?如果李倧和光海君一样了,那別的李朝子孙可不可以“反正”? 主和派有人出言讥讽:“天兵?金尚宪,你口口声声天兵!请问天兵在哪儿?如今大明自己都顾不过来,关內闹灾,关外辽瀋全丟,哪还有力管我们?送去北京的请兵咨文,可有回音?没有大明的援军,死守王京是白白消耗军民的性命!” 另一大臣捶胸痛哭:“大王!金尚宪、金瑬他们说话虽忠义,实是误国的空谈啊!臣等主和,绝非贪生怕死,实是为社稷存续、大王安危著想!暂忍一时屈辱,才能图谋將来!若逞血气之勇,致宗庙倾覆,臣等万死难赎其罪!” 斥和派眾人顿时怒不可遏,纷纷斥责对方贪生怕死,枉读圣贤书。朝堂吵成了一团,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訐,將存亡的急务拖入了无休的党爭空谈。 李倧看著眼前的景象:首辅主忍辱;功臣领袖主死战;言官高喊忠义道德;其他臣子或哭或吵,乱成了一锅粥。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疲惫,去年被迫签订城下之盟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几乎眼前一黑。 这些臣子,何时才能拋开分歧,共度难关? 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手,声音微弱:“今日……暂且就……” 然而“散朝”二字未出口,殿外忽传来了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承政院的官员竟不顾礼仪,连滚带爬地狂奔进殿,扑通跪倒,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变了调: “启稟大王!南……南阳急报!汉江口突现庞大船队,数不清的兵马已登陆,打的是……是大明的旗號!正朝王京疾驰而来!” 消息如惊雷炸响,刚才喧闹如菜市场的朝堂,瞬间死寂。 主和派如李元翼等,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措手不及的惊愕,一时说不出话。 大明天兵……这就来了? 而斥和派如金瑬、金尚宪等,短暂呆滯后,猛地爆出了狂喜激动。 金尚宪更以额叩地,涕泪纵横,声音颤抖却响亮:“天兵!是大明天兵到了!苍天有眼!祖宗庇佑!大明没有拋弃我们!社稷可保!宗庙可存!” 李倧猛地站起,身体因消息微晃,萎靡之气一扫而空,换成了“爸爸没拋弃我,我要抗虏到底”的狂喜。 他顿了顿,平復了心情,才用沙哑的声音吼道:“立刻下詔,募集八道义兵,固守王京!孤要和胡虏血战到底,孤要一雪丁卯之耻!” …… 几乎同时,远离汉城数百里外,平壤通往汉城的官道上,一条由数百火把组成的火龙,正撕裂著漆黑的夜幕,向前汹涌滚动。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匯成了连绵的闷雷,震得脚下的土地微颤,打破著山野的寂静。 一支约两千骑的军队,如决堤的铁流,在沉默中急速奔涌。混合著汗味、皮革和钢铁的剽悍肃杀之气,瀰漫在夜空。队伍的最前方,一员面目凶悍如狮的后金大將,身披著深蓝织锦战袍,內衬铁扎甲,貂尾盔枪的铁盔下,目光鹰隼般锐利凶狠。 此人正是后金四大贝勒之一,正蓝旗旗主,以勇猛嗜杀、性情残暴著称的莽古尔泰。 他此番与阿敏南下朝鲜,非因朝鲜未履“江都之约”,是要將朝鲜变作大金的粮仓钱袋! 任务就是刮尽朝鲜府库的钱粮,抢光財货,统统运回鸭绿江北。有了这些,大金就能集结大军,或扫荡辽西辽南,或打破蓟镇的长城…… 现西京平壤已破,但搜刮的財物远不够。故莽古尔泰亲率两千正蓝旗精锐为前锋,不顾人马的疲惫,日夜兼程,直扑朝鲜的心臟——汉城。只有拿下那里,俘获国王,才能榨出这国最后的油水。 “快!”莽古尔泰猛回了头,用女真语低声嘶吼道,“传令!让崽子们再快些!必须在朝鲜人烧仓藏宝前,踹开汉城的大门!这回,不仅要那李倧小儿跪地乞降,还得把他王宫府库里的每粒米、每文钱,都掏出来!” (本章完) 第127章 大王別哭,乖乖跟我们走吧!(第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大王別哭,乖乖跟我们走吧!(第一 第126章 大王別哭,乖乖跟我们走吧!(第一更) 崇禎元年五月初六,上午。 汉城崇礼门外。 以领议政李元翼为首的朝鲜文武大臣,穿著整齐的朝服,鸦雀无声地站著。他们身后是负责护卫的训局军兵士,穿著蓝色的號服,背著鸟銃或长枪,却大多面有菜色,队伍站得松松垮垮。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伴著马蹄和甲叶摩擦的轻响,匯合成了“哗哗哗”的响动。 一面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 紧接著,是一片赤色的潮水。 潮水越来越近,显出了真容。 是兵! 是军容极盛的明朝大军! 当先二三百骑兵,人马皆披铁甲,沉默前行,只有甲叶哗哗作响。他们打著的红色明旗和御前亲军的营號认旗,刺人眼目。 骑兵之后,是长长的步兵队列。四人一排,扛著簇新的鸟枪或一丈三尺的长枪,枪尖磨得鋥亮。兵士个个魁梧精壮,眼神锐利。队伍丝毫不乱,脚步踏地发出整齐的“唰唰”声,带著一股压人的杀气。 队伍最后,还有六门由八匹挽马拖拽的青铜大炮,压著路面,轰隆隆地前行。 朝鲜训局军的兵士们看著,脸上都露出了惧色,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李元翼等人也是心头一震。这天兵,比传闻中更雄壮! 骑兵在距离他们十数步外勒停。 几名大明官员继续策马向前。 居中白白胖胖的是钦差杨嗣昌。左边是按著腰刀的太监徐启年。右边是个白髮却精神亢奋的老头——正是杨镐。 杨镐利落下马,哈哈大笑,朝著李元翼等人抱拳。 “斗瞻兄!別来无恙乎!尔瞻兄!汝谦兄!京甫在此有礼了!” 李元翼(字斗瞻)、金瑬(字尔瞻)、李贵(字汝谦)等人一愣,赶紧回礼。 “京甫先生?” “您……您不是……” 杨镐意气风发,侧身介绍:“这位是钦差杨嗣昌杨大人!这位是徐启年徐公公!” 李元翼忙率眾行礼:“恭迎上国天使!天兵远来,辛苦了!” 杨嗣昌在马上微微欠身:“领相客气了。” 寒暄两句,李元翼便邀眾人入宫。 杨镐却没动。他指著那些朝鲜守军和崇礼门,声音拔高:“斗瞻兄,不是老夫多嘴。这防务,太鬆懈了!” 他走到一个朝鲜銃手旁,指著那杆旧銃:“建奴最善派细作混入城內为应!辽阳、瀋阳怎么丟的?这等器械,若真遇上建奴奇袭,能打得响吗?” 他又指那些精神不振的守军:“这些弟兄没打过硬仗!建奴真来了,守得住吗?” 李元翼和几个武官脸色难看,无法反驳。 杨嗣昌適时开口,语重心长:“陛下叮嘱,务须周详。王京安危,关係重大。”他转向徐启年:“徐公公,调后营李统领率一千兵,接防崇礼门!协助友军,共守此门!” “遵命!”徐启年尖声应道,立刻下令。 明军步兵迅速上前,井然有序地接替了防务。而朝鲜兵士自觉地退到一边。大明,朝鲜的父国!大明皇帝,朝鲜国王的君父!父亲家的兵帮儿子家守个城门,他们还能拦著?这不是害得他们的大王不忠不孝吗? 李元翼张了张嘴,最后话也没出口。 “领相,请带路吧。”杨镐笑著催促。 李元翼只好点头。 一行人走向王宫。徐启年带著数十名精悍侍卫,紧跟在杨嗣昌、杨镐身边。剩下的三千明军,则跟著向敦化门而去! “京甫先生,天使入宫,侍卫是否……”李元翼小声问。 杨镐一拍他肩膀:“斗瞻兄多虑!这都是御前侍卫,是皇上派来保护李王周全的!宫里万一有细作,惊了王驾怎办?” 崇禎是李倧的君父,父亲担心儿子的安危,派人来保护这能阻拦吗? 这不能! 李元翼再次哑口无言,心头不安愈浓。 到了敦化门,几乎未遇阻力,明军便又如法炮製,顺利接防。李元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敦化门內,便是昌德宫! 徐启年带来的侍卫,护著杨嗣昌、杨镐等人径直入宫。 昌德宫勤政殿。 朝鲜国王李倧正襟危坐,內心激动又忐忑。 脚步声响起。大明钦差一行人昂然而入。 杨嗣昌根本不给朝鲜君臣寒暄之机,直接从怀中取出明黄绢帛,双手高举,朗声道: “朝鲜国王李倧接旨!” 李倧一愣,赶紧下御座,走到殿中跪倒。群臣呼啦啦跪了一地。 杨嗣昌展旨,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建虏再犯尔疆,平壤既陷,王京危若累卵。朕心惻然,不忍坐视。……尔宜避虏锋芒,暂移驾於江华岛……长期抗虏,以全宗社……钦哉!” 圣旨念完,殿內死寂。 李倧懵了。这是要他立刻跑路!大明天朝派兵来居然不是为了帮他守住汉城,而是为了带著他逃往江华岛的这也太荒唐了吧? 没等他反应过来,领议政李元翼猛地直身,急切道:“殿下!天兵既至,何不凭汉城坚城,与胡虏决一死战?王驾移驻海岛,恐动摇军心民心啊!” 一位魁梧的武班大臣也叩首,声音洪亮:“臣等愿与天兵共守汉城,誓与胡虏血战到底!未战先迁,宗庙何存!” 杨镐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所有声音: “战?拿什么战!尔等的兵,比万历年间如何?当年倭寇偏师便能破汉城、陷平壤!今日来的是建奴主力,凶悍十倍於倭寇!若无天兵,尔等能守几日?一日?两日?” 他目光如刀,扫过眾臣:“陛下此旨,正是深知尔等绝无固守之能,方行此万全之策!此乃君父保全尔等宗社的慈心,安敢置疑!”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扑倒在地,泣声道:“大王!弃宗庙社稷於不顾,百年之后,何顏见列祖列宗啊!” “迂腐!”杨镐厉声打断,“宗庙重要还是社稷重要?人在,社稷才在!当年倭乱,汉城也丟了,后来不也光復了?当年你们的大王、大臣要一起死在汉城,现在朝鲜人说不定都要说倭国话了。” 李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还欲再言。 “唰——!” 杨嗣昌猛地拔出尚方宝剑,剑尖寒光直指殿中,厉声喝道:“圣旨已下,敢有违抗者,以抗旨论处,杀无赦!”他又高举宝剑,“这是圣上所赐的尚方宝剑!”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密集脚步声!数十名明军甲士瞬间堵死所有出口,手按刀柄,目光森然! 徐启年尖声道:“哪个敢抗旨!侍卫何在?护送大王启程!” 李倧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肩膀彻底垮下,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微弱: “臣……李倧……领旨……谢……万岁天恩……” 他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捲圣旨。 杨嗣昌收剑入鞘:“徐公公,安排仪仗,护送李王及宫眷,即刻启程!” “得令!” 徐启年手一挥,侍卫立刻上前,“护卫”著李倧及一眾手足无措的朝鲜大臣,向殿外走去。 勤政殿內,一时只剩明方几人及少数魂不守舍的朝鲜近臣。 杨嗣昌转向失魂落魄的李元翼、金瑬等人,语气不容置疑,语速极快:“领相,诸位!” “王驾移驻江华岛乃万全之策,然汉城亦不可资敌!本官令下,尔等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其一:通告全城文武百官、两班勛贵,限两个时辰內,收拾细软家眷,隨驾前往江华岛!逾时不候,后果自负!” “其二:立即派人,开启所有府库、仓廩!能搬走的钱粮、布帛、军械,全部装车,隨军运走!一样不准给建奴留下!” “其三:搬不走的陈粮、粗布、杂器,及官仓其余存粮,立即於崇礼、光化诸门外设点,尽数分发给城內百姓!告诉他们,这是大明天子与朝鲜国王的恩典!让他们念著这份恩情,勿要从贼!另外,建奴不日即至,欲活命者,速速弃家南逃或入山避祸!” “其四:以朝鲜议政府及大明钦差行辕名义,张帖安民告示,內容就如上所述,让百姓速走!” 李元翼闻言,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钦、钦差大人……这……这是要坚壁清野,弃守汉城?可……可如此一来,京畿百万生灵……” 这命令比放弃汉城更加彻底,几乎是亲手摧毁了王京的根基!今日之后,汉城只怕会变成一座空城! “正是要坚壁清野!”杨嗣昌打断他,目光冷硬,“难道要將这满城粮秣、十数万民夫,都留给建奴,助其壮大,再来攻打我等吗?”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若贪恋城池物资,致使王驾有失,军民俱陷於虏手,那才是千古罪人!” “即刻去办!” 杨嗣昌不再看他们,对徐启年道:“徐公公,派兵『协助』朝鲜各位大臣,办理上述诸事。两个时辰后,大军准时开拔!” “是!”徐启年尖声应下,立即点派麾下军官,如狼似虎地“陪同”著几乎站不稳的李元翼等人,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本章完) 第128章 谁叫你学刘皇叔?(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8章 谁叫你学刘皇叔?(第二更) 第127章 谁叫你学刘皇叔?(第二更) 五月初的天,已经有些燥热。汉城东北外的官道上,人马喧囂,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队伍拉出去好几里地。最前头是明军骑兵开道,中间是朝鲜国王李倧的仪仗和文武大臣的车驾,被御前亲军的主力紧紧围著。再后面,就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朝鲜百姓了。拖家带口,推著小车,背著包袱,人人脸上都带著惊惶,脚步踉蹌地跟著。 走得实在太慢了。 杨镐骑在马上,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第三次策马赶到杨嗣昌身边:“文弱!不能再这么走了!一天挪不出二十里,至少两日才能到达南阳湾,你当建奴的骑兵是纸糊的吗?等著他们追上来把咱们一锅烩了?” 杨嗣昌脸色也不好看,握著马鞭的手紧了紧:“京甫先生,你的意思我懂。可你看看……”他用鞭梢指了指后面那一片哀戚的民眾,“王上和大臣们都看著呢,这些人都是朝鲜君臣的家人。此时若强行驱赶,只会寒了朝鲜人心,日后如何號令八道抗虏?再说了,这些百姓当中不乏精壮,到了江华岛,可以让他们帮著咱修造堡垒军营,还能从中挑选勇士组成朝鲜新军。” “妇人之仁!”杨镐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是朝鲜的人心要紧,还是王驾的安危要紧?是这些累赘的命要紧,还是咱们这几千能战的兵要紧?到时候虏骑一到,这些百姓第一个乱!那就是溃堤的蚂蚁,能衝垮一切!” “妇人之仁?”杨嗣昌冷笑一声,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本官是在效仿刘皇叔,携民逃亡是在替万岁爷买朝鲜的民心!”他又压低了些声音,“若是建奴骑兵真的追上来这些朝鲜百姓就是肉盾,拋了他们便走!” 杨镐摇摇头:“建奴来了哪里还能走脱?”他扬起马鞭,指著南边汉江方向,“到时候就往汉江边上跑吧,背水设阵,再叫登莱黄总兵的水师派船逆水来接一下,也许还能多逃一些出去。” 杨嗣昌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正说著,领议政李元翼小跑著过来,对著马上的杨嗣昌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哭腔:“天使大人……百姓……百姓们实在是跟不上了,能否……能否稍歇片刻?” 杨镐气得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杨嗣昌嘆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脸慈悲地说:“传令,原地歇息两刻钟。让百姓们也喘口气。” 命令传下去,队伍里响起一片短暂的鬆气声,隨即又被更多的疲惫和恐惧淹没。 赵胜把长枪杵在地上,撑著身子。他是御前亲军后营的一个哨长,手下管著五十来个长枪兵。 “头儿,这得走到啥时候去?”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叫李狗儿,是他的同乡,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更是头一回可能要真刀真枪跟韃子干仗,脸上有点发白。 “走你的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赵胜瞪了他一眼,从腰间摘下牛皮水囊,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著一股子皮子味。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朝鲜训局兵,一个个蔫头耷脑,手里的破枪都快拿不稳了。“瞧见没,指望著他们,咱都得交代在这儿。” 李狗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另一边,朝鲜训局军的老兵朴顺昌,靠著一棵歪脖子树坐下,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用力啃著。他看著那些光鲜亮丽、盔明甲亮的明国天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是天兵不假,可这架势……怎么像是押著他们逃跑呢? 天兵,不应该带著大家一起痛揍胡虏吗?这个天兵,似乎非常惧怕胡虏啊! 国王的亲军兼司仆亲兵金成焕,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站在国王的大马车不远处。他是忠臣,只要王上安全,別的他顾不了那么多。 歇了不到一刻钟,后军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是隱隱约约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 所有老兵,无论是明军还是朝鲜军,几乎同时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韃子!”不知谁悽厉地喊了一嗓子。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炸开! “报——!!!” 一骑快马疯了一样从后面衝来,马上的夜不收肩膀插著一支箭,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声音都变了调:“钦差大人!建奴大队骑兵!看服色是正蓝旗的!距此不到十里了!” 整个队伍的核心瞬间死寂。 杨嗣昌的脸唰一下没了血色。他刚才还扯什么学“刘皇叔”,这下好了,人家曹军,不,建奴军真的追来了! 这也忒快了吧? 杨镐猛地看向他,眼神像刀子一样:“文弱!” 几乎同时,队伍的尾部已经传来了清晰的马蹄轰鸣和悽厉无比的哭喊尖叫声!百姓的队伍彻底炸了营,无数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向前疯跑,瞬间就衝垮了原本维持秩序的朝鲜训局军! “完了!”杨镐一拍大腿,这老爷子可急坏了,“某早就说过!早就说过啊!” 杨嗣昌眼睁睁看著后方的混乱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人挤人,人踩人,马车翻倒,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和越来越近的骑兵衝杀声混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子果决和狠厉,“前军、中军所有兵马!只保护王驾和朝鲜重臣!丟弃所有不必要的輜重!全军加速!向东南汉江方向前进.到达汉江北岸后再背水列个却月阵!后队和百姓……不必管了!违令者,斩!” “快,快给南阳湾的黄总戎传令,让他马上派船只逆水而上,来和咱们匯合!” 徐启年尖声应了一句:“遵令!”立刻命令传骑去传令。 周围的李元翼等朝鲜大臣闻言,如遭雷击,有人当场就瘫软下去,有人放声大哭。 李倧在马车里听到这道命令,身子一软,瘫在坐垫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喧囂和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他却无能为力.就在这一刻,他对自己的“斥和”主张,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也许,光海君才是对的! 不!这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就被他掐灭了。 光海君是背叛君父的逆贼,他李倧,才是大明天子的好臣子 隨著杨嗣昌一声令下,明军立刻行动起来。 精锐部队的素质此刻显露无疑。军官的呵斥声、士兵奔跑集结的脚步声虽急促却不混乱。护卫朝鲜君臣的队伍猛然提速,將后方的惨呼与混乱远远甩开。 赵胜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李狗儿:“跟上!想活命就紧跟著我!” 赵胜率领的长枪哨被派作断后,他们迅速结成稀疏的阵列——並非为了迎战追兵,而是要拦住那些疯狂逃窜、可能冲乱本阵的朝鲜难民! 李狗儿被人流裹挟著奔跑,脸色惨白,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队伍后方烟尘滚滚中,后金骑兵如鬼魅般骤然出现。马刀闪动,他们纵马冲入混乱的难民群,肆意砍杀。鲜血飞溅,逃难的百姓被战马撞倒,哭喊声与野兽般的嚎叫混成一片。 真正的人间地狱。 几个后金骑兵率先冲近,马刀挥过,来不及躲闪的朝鲜百姓成片倒下。一群惊惶失措的难民疯了一般涌向赵胜他们的枪阵。 “稳住!不准退!”赵胜嘶吼。 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人群根本停不下。前排的百姓收不住脚,直直撞上明军森然挺立的长枪—— 扑哧几声,枪尖没入血肉。惨叫声中,受惊的人群终於稍稍清醒,像潮水般向两侧溃散。 就在此时,破空声袭来! 十余名后金骑兵驰至一箭之地外,张弓便射。箭矢嗖嗖飞来,但距离尚远,大多软软插进土里,或被盾牌挡下。 李狗儿只觉得胸口一闷,低头看去,一枚箭矢正扎在他胸前——幸有厚实的布面铁甲防护,箭簇入肉不深。他还来不及后怕,眼角就瞥见侧方一个奔跑的朝鲜少女猛地一颤,纤细的脖颈已被利箭射穿。她一声未吭,扑倒在地,鲜血霎时染红了粗布衣衫。 …… 另一头,朴顺昌也在没命地奔跑。他所在的朝鲜后队早已溃散。刚才一个后金骑兵挥刀劈向一个抱孩子的妇人,他本能地想衝上去,却被人流推著身不由己。又一骑挥刀朝他砍来,他慌忙举枪格挡,“鏘”地一声,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他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朝著汉江方向逃去。 沿途惨状触目惊心。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许多百姓中箭身亡,还有些被骑兵追上砍死。绝望的哭嚎和韃子猖狂的狞笑充斥耳际。朴顺昌的心中被屈辱、绝望和对明军“见死不救”的愤恨填满,只顾埋头狂奔。 明军对这些惨状视若无睹,只是护著核心队伍,拼命向前奔逃。 (本章完) 第129章 血染汉江时代要变了!(6000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29章 血染汉江时代要变了!(6000求月票 第128章 血染汉江——时代要变了!(6000+求月票) “快!快!依江列阵!车仗围起来!” 汉江终於出现在眼前!队伍冲至一处江岸的大拐弯处,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滩地,背靠滔滔江水,地形颇为有利。杨嗣昌声音嘶哑,几乎破音,却仍强撑著下令布防。 他立马於一处稍高的土坡,目光扫视全场。徐启年则纵马在前方奔走,高声传达具体指令,指挥各部就位。黄得功、李长根二將吼叫著,甚至挥鞭督促士兵迅速行动。车辆被匆忙连接起来,依託江岸的天然弧度,很快组成了一个向陆地方向凸出的弧形车阵——正是经典的“却月阵”雏形。士兵们以车辆为屏障,拼命挖掘浅壕,堆砌土垒,加固防线。 杨镐策马至杨嗣昌身旁,面色凝重,低声道:“文弱,李王车驾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给某二百亲兵,某亲自去护卫,以防万一。”他话虽如此,眼神却透著一股子狠劲儿——所谓护卫,其实是看守,绝不能让李倧在混乱中逃脱或.被俘。 李倧殉国了,自有后来人继承他的遗志。若是成了后金的“儿大王”,大明可就要失去朝鲜了 杨嗣昌深深看了杨镐一眼,瞬间明了其意,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京甫先生,李王安危就託付与你了!”隨即抽调二百精锐亲兵交由杨镐指挥。 杨镐得令,立即率兵赶往朝鲜国王李倧的车驾处,將其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朝鲜高官,牢牢护在阵心最安全、也是最受控制的位置。 同一时刻,老炮手王二带著他的炮组,七八个精壮汉子喊著號子,青筋暴起,拼命將一门簇新的“一千斤青铜炮”推到了阵前预设的土垒后面。 这门炮是工部郎中孙元化主持的京营炮厂新出的头一批货,金贵得很。炮身是青铜铸的,摸著滑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炮型是完全照著那红夷大炮的模样,请了洋老爷汤若望来指点,等比例缩小了约莫三分之二造出来的,看著精巧,威力却不容小覷。 最打眼的还不是这铜炮,而是底下那副非同一般的炮架。 这炮架是个极其敦实坚固的木製床架,用的都是硬实厚重的榆木料子,关键部位还拿铁条加固铆死了。两个车轮子格外高大,几乎齐人胸口,辐条粗壮,轮缘上还钉著厚厚的铁皮,一看就是为了能在野地里拖著跑,不怕坑洼顛簸。 炮身就架在这床架当中,两边伸出两根老粗的炮耳,正好卡在床架两侧的凹槽里,这叫“耳轴”,能让炮口轻易地抬高放低——这已是泰西(西方)和京营新炮的標配製式,比老炮利索多了。 炮架后部下方,装著一根古怪的巨型铁製螺杆,螺杆尽头是一个厚重的木质抵肩。开炮前,得由两个壮实兵士用一根长撬槓插进螺桿头部的孔里,拼命转动,直到那抵肩死死啃进地面才行。这般做法,虽不能叫炮自己缩回来,却能让那千斤重的炮身后坐时滑得短些,稳些。 要调转炮口左右指向,却没什么取巧的机关,靠的还是一根时刻备在炮架旁的硬木撬槓。需得三四个汉子將撬槓头塞进炮尾或大架下的著力处,一齐发力,嘿哟一声,连炮带架才能挪动分毫。虽是费力,但这炮架造得圆润,比那老旧炮架已是省力了不少。 整个炮架后部,还特意加装了一对能放下的支撑腿,行军时收起,放列时砸进土里,能把这千斤重的傢伙事撑得更稳当,免得开炮时翻了车。 王二顾不得擦汗,一脚將那支撑腿踹进土里踩实了,又急著叫人去拧那螺杆抵肩。嘴里已经嘶哑地吼开了:“快!药包!实心弹!霰子箱!都麻利点!韃子他娘的就快来了!” 王二和京营的炮手们为了熟练掌握这六门新傢伙,可是跟著汤若望没日没夜练习了足足两个月,今日就要在这汉江边,叫那些建奴尝尝鲜了。 负责断后的几十个明军长枪手大多全身而退了,赵胜一把將受了轻伤的李狗儿推到一辆輜重车后面,让他自己处理一下伤口,自己则带著长枪兵在车阵缺口处列队。 他能清楚地听到身后不远处江水流淌的声音,也能看到前方原野上,那群正在肆意杀戮和抢掠的八旗恶魔,也能瞧见被他们撵得四散逃窜的朝鲜老百姓一个个被他们逮了去,或是砍死。 现在,没有退路了,只能死战了。 金成焕护著国王的车驾退至江边,他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烟尘起处。他能听到身后马车里传来李倧压抑的啜泣和几位朝鲜大臣惊恐的低语,甚至偶尔传来牙齿打颤的声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与受惊的百姓无异,全然失了方寸。 然而,与他周遭这片绝望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明国天兵。他们虽面色紧绷,汗流浹背,却在军官们短促有力的號令下,沉默而迅速地执行著命令。挖壕、推车、立盾,一切都有条不紊,那股临危不乱的镇定,莫名地让金成焕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尤其当他看到六门闪著暗沉金光的硕大铜炮,被明军炮手们喊著號子,艰难却稳固地安放在阵前预设的炮位上时,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油然而生——或许,凭藉这江水和这些厉害火器,真能守住! 与此同时,后金军阵中,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在一眾巴牙喇的簇拥下抵达前线。先前率领三百先锋衝击朝鲜后队、杀得血流成河的甲喇额真冷僧机立即策马上前,恭敬地稟报:“稟贝勒爷!奴才已探明,前方车阵护卫的正是朝鲜国王李倧的王驾!护驾的明军约有数千之眾,看模样应是明国的所谓御前亲军!” “哦?李倧的车驾?”莽古尔泰粗獷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这次明军来得倒快!”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著远处沿江布设的明军车阵,见其背靠江水,阵型严整,隱约还能看到几门非常大的大炮,绝非易与之敌。他沉吟片刻,脸上那丝戏謔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强敌的审慎。 “传令!”莽古尔泰挥了挥马鞭,“让儿郎们先別急著冲。叫辅兵和阿哈们就地取材,给老子多造些盾车出来!”他顿了顿,继续下令,“大队人马就地休息,吃些乾粮,恢復马力体力。一个时辰后,给老子踏平那座车阵——”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活捉李倧!” 等待了將近一个时辰,江风裹挟著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却怎么也吹不散瀰漫在阵中的那股焦灼。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著。 终於,地平线上涌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不是盾车,竟是成千上万被驱赶著的朝鲜百姓!他们哭嚎著,踉蹌著,被后金兵用刀枪死死地顶著脊梁骨,疯了般地涌向明军的车阵。 “放箭!开火!不许靠近!”阵前的指令冰冷地砸下。慈不掌兵!何况那些只是朝鲜人. 御前亲军的战士大多是上过杀阵的边军出身,早就看淡了生死,得到军令,就毫不犹豫地拉弓放銃了。鸟銃砰砰地爆响,箭矢嗖嗖地离弦!冲在最前头的朝鲜百姓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地倒下,惨叫声顿时压过了之前的哭嚎。 没打一会儿,硝烟就在前线瀰漫起来,呛得人难受,銃管打得烫得握不住手,射击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箭矢的密度也明显地稀疏了。 右翼的车阵后面,头一次上阵的李狗儿死死地攥著长枪,指节都攥得发了白。看著朝鲜人像草芥一样地被割倒,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紧紧地抿著,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土坡上,莽古尔泰的嘴角咧开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明军火力的衰竭,体力的透支。 “盾车,推上去!马队,准备!”他猛地一挥手。 隱藏在人潮后方的十几辆粗笨盾车被全力地推动了起来,骤然加速,狠狠地撞向了明军的阵线!真正的后金重甲步兵,如同铁罐头似的挤在了盾车的后面。更后面,蓄势已久的八旗马队开始小步地提速,马蹄声闷雷般地滚动著。 就在这时 “放!”王二那嘶哑的吼声瞬间被巨大的轰鸣所吞没。 轰!轰!轰! 明军阵中那六门“一千斤青铜炮”终於发出了怒吼!沉重的实心铁球(约合明斤四斤半)带著死神般的尖啸,狠狠地砸向一里开外的盾车队列! 一枚铁蛋子幸运地直接命中了一辆盾车。木製的盾牌轰然地炸裂开来,碎裂的木屑、断裂的残肢混合著悽厉的惨叫四处迸溅,將后面推车的朝鲜民夫和跟进的辅兵扫倒了一大片! 而更要命的是某些没有打中的!只见铁球狠狠地砸进了地里,啃起了大块的泥巴,隨后又以齐胸的高度猛地弹起,紧紧地贴著地皮狂飆而去!这些要命的跳弹如同无形的镰刀,残酷地犁过了后金军的队伍。断肢与残躯四处横飞,血雾不断地喷溅著,留下了一条条血肉模糊的胡同! 盾车后的八旗兵瞬间就大乱了起来,人人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这看不见却又挡不住的索命阎王。后头跟进的马队也不由自主地勒紧了韁绳,战马惊恐地嘶鸣著,骑士们努力地控制著,不敢过分地靠近这片恐怖的杀伤区域。 莽古尔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明狗子这是.把红夷大炮拖来了?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他们也拖得动! 他立刻更改了指令:“散开!马队散开!避开中路,贴著江边绕过去,攻打他们的右翼!” 他瞧出明军右翼靠近汉江那边是没有红夷大炮的。而红夷大炮又不方便移动,在战场上摆放好了就是个死物,避开了就行。 令旗迅速地挥动。正蓝旗的马队立刻如臂使指,迅速地散开了队形。一股骑兵绕过了中路那惨烈无比的修罗场,沿著江滩,直扑明军车阵的右翼——就是赵胜和李狗儿守著的那片地界,压力陡然地增大了! 几乎就在同时,王二接到了新的指令:“右翼吃紧了!快!你们这三门炮,换上霰子,拖到右翼去!” “得令!”王二哑著嗓子应道,顾不上炮身烫得灼手,吼叫著催促著手下:“卸了掛鉤!清理炮膛!套上拖马!快!都麻利点儿!” 瀰漫的硝烟成了最好的掩护。炮组的士兵们手脚麻利得很,冒著零星射来的箭矢,飞快地將刚刚打了几发的青铜炮从炮位上拖了下来,几匹驮马被牵来套上了拖索。士兵们喊著號子,连推带拽地,硬是將这三门死沉死沉的傢伙事儿,艰难地向右翼挪去。新式炮架的利索劲儿,在这一刻算是充分地显出来了。 若是那红夷大炮,是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的。 明军却月阵右翼。 冷僧机拔出了腰刀,向前猛地一挥,喉咙里迸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杀尽南蛮子!踏破他们的车阵!” 三百多名正蓝旗的精锐马甲同时催动了战马,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朝著明军的右翼猛扑了过去!铁蹄疯狂地翻腾著,捲起了漫天的草屑与泥尘,沉重的蹄声像闷雷滚地,震得人心头髮麻。 明军防线后面,赵胜和李狗儿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长枪,手心儿里全是冰冷的汗水。面对著如此疯狂的骑兵衝锋,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几乎令人窒息。他们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韃子骑兵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和疯狂挥舞著的雪亮马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建奴的骑兵还没衝上来,明军右翼的步兵线就微微有点动摇了起来。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一队明军骑兵也如旋风般地赶到了!正是黄得功亲率的两百精锐骑兵前来增援。他们迅速地在步兵的侧后方展开了衝锋的队形,战马焦躁地刨著蹄子,喷吐著浓重的白气。但黄得功却没有立即率兵衝击,他那双冲了血的眼睛不是盯著衝来的敌人,而是焦急地瞥向了侧前方——那三门在硝烟里若隱若现的火炮! 他在等,等待著一个最佳的、能够绝杀的时机! 冷僧机一马当先,率领著骑兵狂飆突进。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这个距离,战马一个衝刺就到了!他已经能看清对面明军士兵眼中那惊恐的眼神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 “放!”炮手王二那声嘶力竭的吼声压倒了一切喧囂! 轰!轰!轰! 三门早已蓄足了劲的千斤大炮再次发出了怒吼!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实心的铁疙瘩,而是死亡的金属风暴!数百颗铅子儿裹挟在灼热的火药气浪里,呈三个巨大的扇形面,劈头盖脸地泼进了狂飆突击的八旗马队之中!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以往见过的那种稀稀落落的散弹!这是真正要人命的灼热铁雨! 剎那间,人喊马嘶的声音就变成了鬼哭狼嚎般的悽厉惨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了,瞬间就爆开了一团团的血雾!战马哀鸣著翻滚倒地,骑士如同破麻袋般被凌空拋飞。冷僧机只觉座下的爱驹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悲嘶便向前跪倒,巨大的惯性將他狠狠地摜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血泥混杂的污秽地上。 这个满洲巴图鲁被摔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地作响。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欲裂:方才还生龙活虎的精锐骑兵,此刻竟然倒下了一大片。受伤未死的战马和士卒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哀嚎,断手断脚隨处可见,整个衝锋的队形被这三股钢铁风暴彻底地打烂撕碎了! 然而,百战老兵的凶悍在此刻显露无疑。一些未被霰弹直接波及、或是受伤不重的后金兵,在短暂的懵懂和惊恐后,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们或是迅速寻找掩体(倒毙的战马、地上的坑洼),或是乾脆趴伏在地,摘下了背上的硬弓,试图用他们最擅长的箭术进行反击! “嗖嗖嗖!”十几支重箭带著悽厉的尖啸,从硝烟和混乱中钻出,猛地扎进明军的车阵! “举牌!护住銃手!”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阵中专职的刀盾手立刻抢步上前,將手中的藤牌死死抵在车阵缝隙前!一支箭矢“哆”地一声深深钉入一面藤牌,持牌的士兵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咬牙死死顶住。另一支箭则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入车阵缝隙,一名正在紧张装填的明军鸟銃手闷哼一声,肩头中箭,踉蹌著倒退一步,被同伴迅速拖到后方。 “鸟銃手!”车阵后,负责指挥右翼火器的把总声如炸雷,压过了一切喧囂,“前方四十步!自由射杀残敌!” 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多时的鸟銃手们立刻从车阵的缝隙和盾牌的间隙中探出銃管。他们虽然也被这惨烈的景象和飞来的箭矢嚇得脸色发白,但数月来的严酷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装弹、压实、点燃火绳、瞄准——一系列动作在肌肉记忆的驱动下完成。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虽不齐整但异常密集的銃声爆豆般响起!白色的硝烟再次瀰漫开来。铅子如同飞蝗般扑向那些仍在试图顽抗的后金散兵。 一个刚拉开弓的后金兵胸口猛地爆出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另一个正试图拖走受伤同伴的甲兵,被几颗铅子同时击中,惨叫著滚倒在地。可能由於距离太远,杀伤效果还是不够理想,大部分的弹丸都打偏了。 “长枪手、刀盾手!前出掩护!”一个司营官抓住战机,再次厉声下令,“銃手跟上,抵近了打!” 赵胜、李狗儿等长枪兵闻令,立刻与刀盾手配合,数十人组成一道移动的枪盾壁垒,从车阵的缺口处坚定地向前推进了十余步。鸟銃手则紧隨其后,利用前方战友的掩护和地上倒毙的战马、敌尸作为新的掩体,再次开始紧张而快速的装填。 这个大胆的推进,瞬间將火力的锋芒延伸到了仍在挣扎的后金兵脸上! 火銃的轰鸣和零星顽抗的箭矢对射,构成了两次毁灭性炮击之间短暂却激烈的插曲。明军凭藉主动的攻势和火力密度,牢牢压制並清剿著残敌。 冷僧机摇晃著站起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绝望的场景:明军的火器轰击一轮接著一轮,步卒还敢主动前出反击!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还不等他从这可怕的、连绵不绝的打击中回过神—— 轰!轰!轰! 前方再次传来了催命般的轰鸣! 明军的炮手动作快得嚇人,在王二的吼骂和鞭策下,竟然完成了第二次装填!第二轮的霰弹风暴呼啸著再度降临!这一次,炮弹主要砸向了那些受伤未死、聚集在一起试图后退的后金兵人群最密集处。 这第二波的致命铁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原本还在依著本能射箭或者试图收拢队形的后金兵终於彻底地崩溃了。倖存者发一声喊,什么“八旗马甲天下无敌”、“巴图鲁的荣耀”全都拋在了脑后,调转马头甚至徒步奔跑,只想著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死亡之地!这一刻,他们总算明白,在如此凶残、如此连贯的火力面前,个人勇武是多么的可笑和渺小! “鸟銃手!全体前出!自由组队,自由射杀!” 已经推进到阵前的鸟銃手们,听到命令后迅速散开,三三两两组成鬆散的射击小组,追著那些彻底崩溃、只顾逃命的溃兵背影,进行了最后一轮快速且致命的自由射击。 “砰!”“砰!”“砰!” 銃声更加凌乱,也更加致命,如同猎手在精准地点杀逃窜的猎物。铅弹从背后追上了逃亡的溃兵,又扫倒了一片。这轮射击,彻底打掉了建奴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最纯粹的、亡命奔逃的恐惧。 冷僧机甚至连一匹无主的战马都没来得及找到。一个新兵,后来在记录里只被称作张得胜的,正跟著大队人马疯狂地砍杀著。他一眼瞥见地上有个落马的韃子军官,穿戴很是不凡,想也没想便纵马掠过,借著战马的衝力,手中那柄闪著寒光的马刀顺势狠狠地一刀劈下! 冷僧机,这位后金正蓝旗里有名的巴图鲁,或许曾想过千百种壮烈战死的场面,却绝对没有料到他的结局竟是如此——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午后,在一片无名的江滩上,被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卒,像砍柴禾一般,一刀便剁下了头颅。 他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几门还在冒烟的火炮,和一片被火炮与火銃硝烟彻底染红了的、血色模糊的天空 (本章完) 第130章 我方胜利转进江华岛,韃子兵败退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0章 我方胜利转进江华岛,韃子兵败退汉 第129章 我方胜利转进江华岛,韃子兵败退汉城!(第一更) 莽古尔泰的脸色铁青。 他看著那片混乱的江滩,看著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巴图鲁冷僧机的无头尸体被亲兵抢了回来,摆在地上。 那身漂亮的蓝色棉甲,如今沾满了泥污和血块。 “爷…贝勒爷…”一个分得拨什库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衝上去的弟兄…折了七十多骑,带伤的更多…那明狗的火炮,邪性得很!打出的不是实心弹子,是一片铁雨,挡不住啊!” 莽古尔泰没说话,腮帮子的肌肉咬得一棱一棱的。七十多骑啊,还是死透了的,跟著盾车进攻明军正面的勇士也死伤了小一百,这样一算连死带伤的,一整个牛碌就这样没了? 这损失.有点大啊! 他抬眼望向远处明军的车阵。 那阵依旧扎得牢固,像只缩起来的铁刺蝟。阵前硝烟还没散尽,隱隱约约能看到几门黑沉沉的炮口,正对著这边。 江风吹过来,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硝的呛人气息。 他手下的勇士们,第一次没有嗷嗷叫著要扑上去报仇,反而有些骚动。战马都不安地踩著蹄子。 硬冲? 莽古尔泰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衝下去,或许能啃动。但得填进去多少正蓝旗的好儿郎?就为了一个嚇破胆的朝鲜王? 他瞥了一眼身后。 队伍里黑压压的,全是刚才驱赶来的朝鲜百姓,如今都成了俘虏,怕是有上万人。汉城里的府库,想必也有不少油水。就算没有,还能从朝鲜老百姓那里刮。 这趟出来,本钱已经捞足了。 为了口閒气,把老本赔进去,不值当。 “哼。”他冷哼一声,像是把胸口的闷气吐出去,“南蛮子也就仗著几门邪炮,缩在乌龟壳里逞能!” 他猛地一挥手:“收兵!带上咱们的人,带上掠获,得胜回汉城!” “告诉儿郎们,这仗不算完!且让南蛮子多活几日!” 號角声呜呜响起,不再是进攻的激昂,而是撤退的命令。 后金的兵马开始动了。他们押解著哭哭啼啼的朝鲜俘虏,收敛著同袍的遗体,如同退潮的蓝色铁流,缓缓向著汉城方向退去。 阵列依旧保持著警戒,显示出强军的纪律。 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锐气,终究是泄了。 …… 明军车阵里,死一般的寂静保持了片刻。 直到確认韃子兵真的退远了,退到了安全距离,再也没有杀回来的意思。 不知是谁先喘了一口粗气。 紧接著,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猛地炸开,几乎要掀翻江面上的天空! “胜了!韃子退了!” “俺们打贏了!哈哈哈!” 士兵们丟下兵器,一屁股瘫坐在地,这才发现手脚软得跟麵条一样。有人笑著,笑著就开始哇哇大哭。更多的人是摸著身上完好的零件,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胜拄著长枪,喉咙干得冒火。他踹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愣的李二狗:“怂娃!没死就吱一声!” 李二狗“啊”了一声,摸摸自己胸口的箭伤处(因为甲好,只破了点皮),又看看远处韃子退兵扬起的尘土,咧开嘴傻笑起来:“头儿…咱,咱好像贏了?” “把『好像』去了!”赵胜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是贏了!娘的,真不容易!” 炮位那边,王二和手下弟兄们顾不上欢呼,正拿著蘸水的刷子,嗤嗤地给打得滚烫的炮身降温。 白汽瀰漫,混著硝烟味。 一个年轻炮手看著炮口,喃喃道:“二哥,这大傢伙…真厉害啊!” 王二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废话!这可是皇上和汤老爷指点著造的好东西!赶紧收拾利索!鬼知道韃子还来不来!” 他虽然骂著,但眼角眉梢也藏不住那点得意——这一战最大的功臣,就是这几门大炮! …… 土坡上,杨嗣昌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悄悄扶了一下身边亲兵的肩膀,才站稳当。 杨镐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文弱…万幸,万幸啊…韃子,韃子兵败退往汉城了!” 兵败退往汉城! 而取胜的一方,却要转进江华岛.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惭愧:“京甫先生说的是。仰仗陛下洪福,將士用命…我等,侥倖不负圣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后怕。 他们比当兵的精得多了。 贏了的这一阵,是靠了地利,靠了这江水拦著,让韃子骑兵冲不起来。 更是靠了那几门前所未见、能打霰弹、还能拖著跑的千斤铜炮,打了韃子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平原野战,若是韃子有备而来… 杨嗣昌不敢往下想。 “收敛伤亡,清点战果。加固营防,谨防虏骑去而復返!”他沉声下令,语气恢復了钦差的威严。 “得令!” …… 黄得功和李长根等武將没閒著。 他们带著亲兵在阵前巡视。 看著那些被霰弹打成筛子的韃子人马尸体,看著阵前被韃子箭矢射倒的自家弟兄,几人脸色都凝重。 “狗娘养的,是真悍勇。”李长根啐了一口,“要不是这炮…” 黄得功点点头,用刀尖拨拉了一下地上一个正蓝旗马甲的尸体:“再悍勇,也是肉长的。枪子炮子,照样穿他透明窟窿!” 他转身对跟著的几个哨官、把总说道:“都看真著了?韃子不是阎王爷座下的小鬼,刀枪不入!阵列得稳!火器得狠!长枪得顶得住!再加上咱们的新炮,就能揍他狗娘养的!” “今天这仗,火炮首功!回去都跟底下的兵娃子说,往日怎么练,日后还得加码练!火器营和步骑的配合,是保命立功的门道!” “卑职明白!”军官们纷纷抱拳,脸上多了几分血战得胜后的自信心。 这一仗,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种真的可以消灭建州韃子的神兵利器! …… 与明军阵中的喧囂和忙碌相比,朝鲜国王的车驾周围,死寂得可怕。 李倧瘫坐在马车里,手指死死抠著身下的锦垫。 外面的欢呼声,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贏了? 天兵贏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的眼前,总是晃动著那些被遗弃在后方,惨遭屠戮的子民绝望的脸。他的耳边,迴荡著他们被箭矢射中、被马刀砍倒时的悽厉惨叫。 如今,这些人又成了韃子的俘虏,被绳索串著,走向暗无天日的未来。 而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却要靠拋弃子民来苟全性命。 “噗…”李倧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呕出一小口血来,溅在明黄色的袍服上,触目惊心。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王上…”车外,传来领议政李元翼沙哑的声音,带著哭腔。 李倧不想应,也没脸应。 其他的朝鲜大臣们,也都失魂落魄地站著。有些人偷偷抹泪,有些人面如死灰。 “胜利”的滋味,原来是这般苦涩,这般屈辱。 金成焕握著刀,站在车驾旁。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此刻,他的內心充满了迷茫。 他保护了王上,可朝鲜呢? 那些被拋弃的,难道不是王的子民吗? 那些耀武扬威、决定著他们生死去留的明国天兵,真的是来拯救朝鲜的吗? 他看向那些欢呼的明军,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疏离。 朴顺昌拖著一条伤腿,终於踉蹌著追上了队伍。他躲在一辆破车后面,不敢靠近。 他看著王室车驾的死寂,又看看明军的欢腾。 他的心,凉透了。 君父无能,护不住百姓。 父国残忍,视他们如草芥。 朝鲜的路,到底在哪里?难道活下去,就只能像这样,被人用绳子牵著,像牲口一样赶来赶去吗? …… “船!是咱们的船!” 午后时分,望哨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汉江下游,出现了一片帆影。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当先一艘大福船上,高高飘扬著一面“黄”字帅旗。 登莱总兵黄龙,率著水师舰队,终於到了。 这一段水道可著实不好走,虽然江面挺宽,但水底下有暗礁,得亏杨镐有经验,第一时间让黄龙去找了南阳岸边的老水手带路,要不然还真没那么快过来。 大小船只艰难地逆水而行,靠近了这片刚刚经歷血战的江岸。 杨嗣昌和杨镐都鬆了口气,整了整衣冠,上前与水师派来的將领接洽。 “奉旨,登莱总兵官黄龙部,前来接应钦差杨大人,朝鲜国王一行移驾江华岛!” 看到了高大的战船,明军心里更踏实了。朝鲜君臣们麻木的脸上,也终於有了一丝生气——至少,能离开这片伤心地了。 登船的过程,沉默而压抑。 明军將士们搀扶著伤员,收拾著器械,有序登船。 朝鲜王室和百官们,则像一群失了魂的木偶,被御前军的士兵们“护卫”著,踏上了跳板。 杨嗣昌和杨镐最后登上座船。 他们站在船头,回望这片狼藉的江滩,回望汉城的方向。 夕阳正把天空和江水都染得一片血红。 “京甫先生,”杨嗣昌缓缓开口,“这保全朝鲜的第一步,总算是…跌跌撞撞,成了。” 杨镐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成了吗?怕是…才刚刚开始啊。” 两人沉默不语。 船队拉起风帆,缓缓驶离江岸,向著下游的江华岛方向而去。 把他们刚刚获得的“胜利”,和朝鲜国无尽的屈辱与悲伤,都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江滩上。 未来的路,如同这被夕阳染红的江面,看著宽阔,却暗流涌动,前途未卜。 (本章完) 第131章 朝鲜已经上菜单了,下一个该是蒙古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朝鲜已经上菜单了,下一个该是蒙古 第130章 朝鲜已经上菜单了,下一个该是蒙古了!(第二更) 江华岛上的风,带著咸腥气,吹进行宫破旧的窗户。 说是行宫,不过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一处大些的官署院子。现在虽然是夏季,但屋子里面依旧阴冷的有点瘮人。 朝鲜国王李倧裹著一件旧袍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是灰白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地面,仿佛魂儿都丟在了汉江北岸那片滩涂上。 领议政李元翼和左议政金瑬垂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出。 “都安置妥了?”李倧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李元翼忙躬身:“回大王,隨行百官、宫眷,都已勉强安顿下了。只是……仓促之间,粮草、药材都缺得紧。” “汉城……”李倧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李元翼嘴唇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深:“……怕是,怕是已落入胡虏之手了。” 一旁的金瑬见状,强打起精神上前一步:“大王勿忧!当年壬辰倭乱,倭寇那般猖獗,我朝鲜终能光復河山!如今有天朝上国大军护卫,据此江海之险,正可號令八道义兵,徐图恢復!” 李倧像是没听见,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眼神空茫茫地扫过两位重臣。 “义兵?”他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说,那些被丟在后面的百姓……那些被韃子砍杀、掳走的人……还会相信一个弃他们於不顾的君王吗?还会跟著本王……恢復吗?” 这话像刀子,戳得李元翼和金瑬心口一痛,齐齐跪了下去,说不出话。 李倧挥了挥手,疲惫至极:“都下去吧。让孤……静一静。” 两人不敢多言,磕了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李倧一个。他慢慢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和海,还有远处零星散布、面带惊惶的士兵和官眷。 他这国王,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困在这海外孤岛上。 而他能够依靠的,只有大海对岸的君父之国.可是这君父,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仁慈啊! 几乎同一时刻,辽东,瀋阳城,汗宫深处。 气氛算不得欢庆,却也不沮丧,更多的是沉鬱和审慎。 大金汗黄台吉看著手里两份先后送来的军报,粗大的手指轻轻敲著炕桌。 下面坐著大贝勒代善,还有刚被叫来的汉臣范文程。 “阿敏和莽古尔泰这回南下,收穫不小。”黄台吉开口,声音平稳,“掠获的人口、粮秣、金银,能补上咱们不少亏空。朝鲜,算是废了一半。” 代善点点头:“是啊,李倧嚇破了胆,跑去了岛上。朝鲜八道,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黄台吉却微微摇头,拿起另一份军报,语气沉了几分:“李倧是跑了,没捏在手里。但更紧要的是这个……莽古尔泰在汉江边吃了点亏。” “哦?”代善坐直了些,“明军援兵到了?多少人马?” 他听到“吃亏”,就知道遇上明军了,虽然明军如今在野战中打不过八旗兵,但还是“天下第二强”,换蒙古、朝鲜那更没戏。 “人马不多,几千御前亲军。但邪性得很!”黄台吉眼神锐利起来,“莽古尔泰说,他们火器厉害,尤其是炮!不是以往的红夷大炮,是一种能拖著走的铜炮,打的不仅是实心铁球,还有漫天铅子儿,一打一大片,而且威力极大!正蓝旗的两次精锐冲阵,拢共折了近二百人,甲喇额真冷僧机也战没了。” “这么多?”代善吃了一惊。八旗兵一下子折损近二百,还是冲阵失利,这在他印象里极少见。 旁边一直沉默的范文程忽然开口:“大汗,可是那种……类似弗朗机,但更大更猛的速射炮?” “莽古尔泰报上说,装填不快,但威力骇人,专克步骑冲阵。”黄台吉看向范文程,“范先生知道?” 范文程忙躬身:“臣略有耳闻。南朝京营近来確在铸新炮,由一泰西人汤若望指点,仿西法制之。没想到……竟已成军,还拉到了朝鲜。” 黄台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崇禎这个小皇帝……登基才多久?汰旧军,练新兵,现在又弄出这等犀利火器。心思深,手也狠。看他启用杨镐那条老狗,就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只要有用,啥人都敢用。”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代善和范文程:“这位南朝新君,不是个只知道坐在深宫里发脾气骂人的昏主。他是个真敢下黑手,也能练出点真东西的硬茬子。往后,是咱们大金最难对付的敌手。” 代善脸色也凝重起来:“大汗说的是。那接下来……” “朝鲜已是囊中之物,慢慢收拾不迟。”黄台吉断然道,“明朝皇帝想用朝鲜拖住咱们,咱们偏不能让他如意!要想彻底压服南朝,非得掰断他另一条胳膊不可!” “蒙古?”代善问。 “对!插汉部的林丹汗!”黄台吉眼中闪过厉色,“那傢伙眼高手低,日子越来越难,却还端著蒙古共主的架子。咱们得赶紧派人去!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务必让他不敢倒向南朝!最好能逼他西迁,或者乾脆收服了他!只要蒙古诸部不再给明朝看门,甚至能为我所用,大同、宣府那就是咱们的牧场!看他崇禎有多少新军,能填满这数千里的边墙!” 范文程立刻道:“大汗圣明!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奴才愿意带上范永斗,一起走一趟草原。” “快去办!”黄台吉一挥手,“要快!要抢在明朝皇帝前头!” 北京城外,卢沟桥头,旌旗招展。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常服,亲自来给襄垣王和灵丘王送行。两位郡王今日就要离京,南下就藩。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和户部尚书毕自严陪在一边。张之极如今是崇禎驾前第一“忠臣”,人送外號“张献忠”!专门领著一帮勛贵“献忠”,虽然这些勛贵早就是废物了,但人家还有祖传的“话语权”——就是可以在廷推、廷议(涉及军务他们就可以参加)上投票献忠。 毕自严则是得了“必抠门”和“必哭求”两个绰號,把户部的银库看得死死的。 上了年纪的襄垣王和年纪轻轻的灵丘王,则得了“贷王”的绰號,高利贷的“贷”.一屁股债欠著,一年光是利息就要还一万八千两银!这会儿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听著皇帝的勉励。 “江海关、闽海关,就託付给二位皇叔看著了,若是发现有人贪赃枉法,包庇走私,就给朕上密揭,莫负朕望。”崇禎语气温和。 两位郡王赶紧躬身:“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心里则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不敢愿意啊!看著东南的豪强贪官,打他们走私贩私的小报告.这事儿,好像有点“费王爷”啊! 崇禎点点头,大明王爷多,费得起!他目光转向隨行的骆养性和卢九德。骆养性这货现在也得了个得罪人的差事,是灵丘王护卫司指挥使,一脸的忠诚! 卢九德得了个好差,南京镇守太监!他这次要一起护卫二王南下,然后当然是打南京京营的小报告了.不打?没关係,崇禎可以“代打”,他只管背锅就可以了。 “骆卿,卢伴伴,护卫王驾,当尽心用事。” “臣遵旨!”骆养性躬身道 “奴婢定尽心竭力!”卢九德当然知道差事不好干,但也得硬著头皮接。 仪式眼看著就要走完。 突然,官道东面烟尘扬起,一骑快马背插红旗,疯了一样衝来! “捷报!朝鲜大捷!” 骑士滚鞍下马,高声报导:“启稟陛下!钦差杨大人、监军徐公公军报:朝鲜李王已安然移驻江华岛!我军於汉江北岸背水列阵,大破东虏正蓝旗追兵!阵斩真韃首级一百一十三颗!杀伤无算!虏酋莽古尔泰败走!” 静了一下,隨即周围爆发出震天欢呼:“万岁!天兵万胜!” 崇禎脸上露出笑容:“好!传旨兵部议功!由內帑拨发赏银!” “陛下圣明!” 崇禎趁势,把张之极、毕自严、骆养性、卢九德叫到跟前。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毕卿,市舶司的条例要再快些!天津、扬州、松江、寧波、泉州、广州、香山,这七大口岸要儘快掛牌运作时不我待啊!” 毕自严立刻道:“臣遵旨,户部已在加紧办理,章程不日即可呈送御览。” 崇禎目光转向骆养性和卢九德:“尔等到地方后,要在周御史、崔盐运的协助下,儘快与东南海上的忠义之士搭上线。譬如那个……郑一官。” 听到“郑一官”,几人都心下一动。 “告诉他们,朝鲜国王为了筹集抗虏军费,准备把济州岛卖了.谁能买了济州岛来內附朝廷,朕可以封他一个郡王!地位堪比琉球、朝鲜的国王。” 其实崇禎这会儿偷换了一个概念,朝鲜国王、琉球国王只是在大明这边享受郡王待遇,並不是真正的大明郡王。如果郑一官买了济州岛內附后,正式获封大明郡王,那么这个济州岛就会变成大明的“內藩”,而不是外藩.甚至未来,朝鲜国王、琉球国王也有可能更进一步,得到大明郡王的封號,从而將朝鲜、琉球也变成大明內藩。 不过骆养性、卢九德现在可不在乎什么“內藩”、“外藩”,他们只知道这笔买卖如果真的促成了,他俩少不了一笔“中介费”! 骆养性重重抱拳:“臣,遵旨!” 卢九德尖声道:“奴婢领旨!” 张之极在一旁听著,眼睛发亮,却没吭声,只是暗暗攥了攥拳——这好事儿,怎么没有他一份?难不成他的“忠”还没献够? “好。启程吧。”崇禎点头。 队伍缓缓南行。 回到西苑清华园的挹海堂,崇禎屏退了左右。 他走到书案前,自己慢慢磨墨。 墨磨得浓了,他铺开宣纸,提笔给魏忠贤写密信。 “忠贤如晤。” “朝鲜捷报已至,李王安抵江华,东虏受挫。此乃天赐良机於我,亦於西虏。” 笔锋一顿,加重力道。 “建奴主力被牵於朝鲜,辽西暂缓。汝当速办三事,不得有误。” “其一,即刻和巡抚袁崇焕联手,北上招抚虎墩兔汗。可许以市赏、粮械,共抗建奴。此其时也,切勿迟疑!” “其二,代逆及其眷属,罪证已明,可即日起解,押送凤阳高墙圈禁。著其路途……必经洛阳!沿途严加看管!” “其三,逆贼朱纯臣,勾结代逆,里通蒙古,案情已明,著田尔耕率锦衣卫即日锁拿入京师詔狱,待朕亲审!” 写罢,吹乾墨跡,封好,盖上小璽。 他拿著信,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那边是宣大,是蒙古草原。 “虎墩兔……”崇禎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朝鲜已经在菜单上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蒙古了你可別跑了!” 他並不知道,几乎同时,他的那位大敌,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將手伸向了同一个目標。 (本章完) 第132章 忠贤,危矣!(第三更,又是日万)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忠贤,危矣!(第三更,又是日万) 第131章 忠贤,危矣!(第三更,又是日万) 大同镇守太监衙门的后堂,门窗紧闭。 虽是夏日,但这北地边城的屋里头,还是渗著一股子阴冷气。 魏忠贤穿著一身缎面的贴里,外头罩了件御赐的蟒袍,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几个穿著褐衫的贴身番役,按著腰刀,钉子似的立在阴影里,一声不吭。 堂下,跪著一人。 正是成国公朱纯臣。没了往日的锦袍玉带,只一身骯脏的灰布囚衣散发著霉臭,头髮被汗水和污垢黏成一綹一綹,脸上不仅有擦伤,眼角嘴角还带著淤青。昔日保养得宜的双手,如今被沉重镣銬磨破了皮肉,渗著血丝。他深陷的眼窝里,眸子像垂死野狼般,射出一种混杂著极度恐惧和疯狂反噬的凶光。 “朱纯臣。”魏忠贤开口了,声音尖细,没什么起伏,“咱家再问你最后一遍,煽乱宣府,暗通虏酋……这些,你认是不认?” 朱纯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像是破风箱在抽动,他猛地抬头,脖颈上的铁链哗啦一响:“认?还是不认?魏公公,这有区別吗?你我心里都清楚,我进了北京就是个死!千刀万剐!诛连全族!哈哈哈……”他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住魏忠贤,“但我这儿,有件更有意思的事,关乎你魏家的死活!得请公公,屏退左右!” 魏忠贤眯眼打量他片刻,轻轻一挥手。 番役们无声退了出去,关紧了门。 “说。”魏忠贤声音低沉,带著不耐与警惕。 朱纯臣猛地向前跪爬半步,镣銬拖地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压低的嗓音因急切和某种病態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我要首告!首告一个位高权重、包藏祸心、里通外藩、意图倾覆国本的巨奸大恶!其罪滔天,远胜於我!” “谁?”魏忠贤眼皮猛地一跳。 “便是您的好侄儿,当今的肃寧伯——魏良卿,魏爵爷!”朱纯臣眼睛放光,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將对方一同拖入地狱的恶鬼,“去年十月!正阳门外,醉仙楼听雨轩!我与他密会!他亲口所言,对今上『清田追赃』、打压勛贵和內官恨之入骨!他欲与我联手,煽动宣府军譁变!还要借宣府的路子,私通虎墩兔汗,以边衅迫朝廷就范!目的就是坏了万岁爷的新政!让万岁爷知道,没了我们这些人,他什么事也办不成!还得回过头来倚重我们!” 他喘著粗气,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用手背抹去嘴角涎水,脸上露出一种惨烈而诡异的笑容:“魏公公!这首告之功,天大的功劳!我让给您!换我一条生路!只要不送我回北京,办个暴毙,悄悄放我走……从此世间再无朱纯臣!如何?” 魏忠贤缓缓放下茶盏,脸上肌肉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朱纯臣,构陷当朝勛戚,罪上加罪!” “构陷?”朱纯臣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事到如今,我还需要构陷吗?我的国公爷!你的肃寧伯!我们早就是他妈的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沉了,他能独善其身?公公您……您这身蟒袍,能干净到哪儿去?咱们,是同谋!是同谋啊!哈哈哈!”他再次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魏忠贤盯著他,目光阴冷得能冻死人:“你就不怕咱家现在就来个杀人灭口?” 朱纯臣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鱼死网破的惨然和决绝,他嘶吼道:“那也比被锁拿进京,詔狱里过一遍,然后拖到西市千刀万剐强!魏公公!给条活路!只要你点头!否则……”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著彻骨的怨毒,“否则我就是你魏公公的活罪证!只要我到了北京,开口说一句话!你!魏良卿!整个魏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给我垫背!咱们黄泉路上,不孤单!哈哈哈!” 魏忠贤胸口剧烈起伏一下,猛地朝外尖声大喝:“来人!” 门砰地被推开,番役们快步涌入。 “拖下去!”魏忠贤指著朱纯臣,咬牙切齿地说,“严加看管!没有咱家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不准听他胡说八道!” 番役上前,粗暴地將朱纯臣架起。 朱纯臣不再挣扎,只是扭著头,死死盯著魏忠贤,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诅咒和狂笑:“魏忠贤!想想吧!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等著你!我在地底下等著你们魏家全家!哈哈哈……” 那疯狂的笑声和镣銬的拖曳声渐远,直至消失。 门再次关上。 魏忠贤猛地跌坐回椅子里,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如纸。 他抬手想端茶,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年十月……醉仙楼……听雨轩……”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从他牙缝里往外蹦。 忽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住了。 “去年十月……”他眼中闪过极大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那时候……东厂……东厂早就不在咱家手里了……是徐应元……是徐应元在管著!” “你们密会……皇上……皇上他……”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直衝头顶,瞬间汗流浹背。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蟒袍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皇上早就知道……那现在这一切……算什么? 他猛地摇头,强行压下这几乎让他崩溃的念头。 不能乱!绝不能乱! 他喘著粗气,在屋里疾走了两步,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起来。 保朱纯臣?绝无可能。 那魏良卿呢? 这头蠢猪!竟然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还自以为得计! 这案子就是皇上亲手布下的局谁都跑不了! 魏家……不能给这蠢货陪葬! 一丝冰冷彻骨的寒光,彻底取代了魏忠贤眼中的恐惧和慌乱。 他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节奏快得嚇人。 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起。 魏忠贤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端坐,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一个小太监躬身来报:“祖宗,袁抚台到了,说是您先前传唤。” 魏忠贤这才猛地想起,在提审朱纯臣之前,他確实因收到皇帝新的传旨(中旨),派人去请过袁崇焕。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竟差点忘了这茬。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急於处理的“家事”,沙哑道:“请他进来。” 门开处,袁崇焕一身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对著魏忠贤拱了拱手:“魏公公相召,不知有何紧要公务?” 这时他忽然发现魏忠贤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也没多嘴去问。 魏忠贤心事重重,也没废话,直接將那份刚刚送达不久的崇禎手諭拿出来推了过去,声音有些发乾:“皇爷刚传来的旨意。袁抚台看看吧。” 袁崇焕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那纸上墨跡犹新,字跡遒劲。 “忠贤如晤。” “朝鲜捷报已至,李王安抵江华,东虏受挫。此乃天赐良机於我,亦於西虏” 看到这里,袁崇焕眼神一亮,微微頷首。 笔锋在此处一顿,力道加重。 “建奴主力被牵於朝鲜,辽西暂缓。汝当速办三事,不得有误。” “其一,即刻和巡抚袁崇焕联手,北上招抚虎墩兔汗。可许以市赏、粮械,共抗建奴。此其时也,切勿迟疑” 袁崇焕看完,缓缓放下纸张,崇禎说的三件事儿,只有第一件,也就是招抚虎墩兔汗和他有关,其余两件用不著他管。 “皇爷圣明,洞察万里,时机抓得极准。”袁崇焕先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说起了实际事务,“招抚虎墩兔一事,下官昨日刚得边报,正欲稟告公公。” “哦?”魏忠贤强打精神,抬起眼皮。 “那虎墩兔派人传话,同意用两千五百匹上好战马,赎回苏泰福晋及其两千部眾。”袁崇焕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得意,“这比陛下给下官的最低要求,还多了五百匹。” 魏忠贤闻言,阴沉的脸上终於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头道:“看来,咱家在这大同唱白脸,喊打喊杀,你袁抚台唱红脸,怀柔安抚……这套路,还挺管用。” 他这话像是说给袁崇焕听,也像是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皇爷的战略是对的,自己还有用。 “正是。”袁崇焕接口道,“待苏泰回去,必向虎墩兔陈说利害。届时,我大明便可继续这红白脸的戏码。下官可遣使示好,公公则陈兵边境,示以威慑。软硬兼施,方是上策。” 他说著,手指在那份手諭上点了点:“只是,皇上许下的这市赏、粮械,数额不明估计皇上对外的派头也不会太大。那虎墩兔汗又贪婪成性,若见我好言好语,恐会得寸进尺,漫天要价。” 魏忠贤眯起了眼睛,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与算计。朱纯臣带来的恐惧和愤怒,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与眼前的军国大事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袁抚台所虑极是。”魏忠贤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股寒意,“那些蒙古酋长,咱家清楚。你好好跟他谈,他就能把你当肥羊宰!要让他真心怕,真心服,还能乖乖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换……光靠嘴皮子不行。”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咱们,还是得出兵!” 袁崇焕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立刻拱手道:“公公英明!唯有刀架在脖子上,谈出来的条件才是最实在的!下官这就去整顿军备,调集粮草,以供公公驱策!” 魏忠贤却仿佛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兀自眯著眼,喃喃自语,像是在盘算,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这一次……不能光摆样子。得真正打上一场,得见点血……才好啊!” 堂外的风更急了,呼呼作响。 袁崇焕退下后,魏忠贤脸上的那股子狠劲慢慢褪去,疲惫和更深重的忧虑重新浮现。他看了一眼窗外,沉默片刻,再次朝外喝道:“让刘应坤速来!” (本章完) 第133章 咱家包你当忠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咱家包你当忠烈! 第132章 咱家包你当忠烈! 大同镇守太监衙门的后堂,门窗关得死紧。袁崇焕一走,屋里那股阴冷沉闷的气更重了,压得人心口发闷。 魏忠贤没动弹,还陷在那张太师椅里。脸上那点惊慌后怕,像是被硬生生抹平了,换上一层东西,像腊月里凝住的油,又冷又硬,盖住了最后那点人色。只有眼珠子偶尔转一下,才露出里头翻腾的算计。 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进。”魏忠贤声音不高,调子压得平平板板。 门开了。头一个进来的是提督净军太监刘应坤,瘦长脸,一对眼总习惯眯著,透著精光。他走到堂中,躬身行礼,声气都放得低低的:“祖爷!” 堂里太静,静得听见窗外风颳过屋檐的呜呜声。 魏忠贤没叫起,就让他那么弯著腰。他拿起桌上那捲明黄手諭,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 “方才袁抚台来了。”他开口,嗓子有点哑,“皇爷……要在北边动真格。打蒙古,打出气势,才好说话。以打促和!” 他把“以打促和”四个字咬得格外重。眼光落在刘应坤身上。 “这差事,咱家得替皇爷办妥帖。”他话头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颓唐,甚至有点灰心,“可咱家这心里头……堵得慌。” 刘应坤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堵的,是咱家那不成器的侄儿!”魏忠贤一拍大腿,声调里带上“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良卿!他那个肃寧伯!” “他那爵位……唉,说来惭愧,没尺寸之功啊!皇爷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占著位子不干事的官儿、勛贵!他空顶个伯爷名头,没给皇爷驱驰过一回,没朝敌人放过一箭!无功便是过!长此以往……唉,咱家在,还能看顾,咱家要哪天没了,他可怎么立足?” 这番话听著像是家宅里的烦难,长辈的忧心。刘应坤听著,腰杆稍稍鬆快些,以为是寻常家务。 突然,魏忠贤像是给自己提了口气,猛地坐直了。 “不过!眼下就有个天大的机会!泼天的富贵功名,摆在眼前!” 他声气提了起来:“依万岁爷的意思,这回以打促和……袁抚台管『和』,咱家管『打』。打,就要出兵,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咱家就想……得让良卿趁这机会,挣点军功,往后也好有个倚仗。” “军功?”刘应坤小心搭话。 “对!军功!”魏忠贤斩钉截铁,“只有沙场上真刀真枪挣来的功名,才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应坤,你办事稳当,这事你得替咱家筹划周全。”魏忠贤眼光像鉤子,钉在刘应坤脸上,“你即刻擬个章程。此番出兵草原,威嚇插汉部,不必大打,但阵仗、声势要做足!得让虎墩兔那老小子知道疼,知道怕!更要紧的是……” 魏忠贤压低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得安排几场小仗,得让咱家那侄儿,有『斩获』韃子首级,立下实打实战功的机会!明白么?场面要好看,功劳得落在他头上!” 刘应坤眼珠一转,心里立刻雪亮——这是要借国事给自家人贴金!这路数他熟! “祖爷放心!小的明白!”刘应坤脸上堆起笑,脑子转得飞快,“依小的看,可从大同总兵李家、副总兵麻家,还有宣府参將王通那儿,抽调各家精锐家丁。再合上小的手下净军儿郎,凑齐万把精骑火銃手,不难!” “出兵不图深入,就在边墙外头,找那插汉部零散营盘,挑那些看著硬、实则软的捏,狠狠敲打几回!把阵势拉开,锣鼓敲响,让肃寧伯爷领著选好的锐卒,冲在前头……这斩首夺旗的功劳,不就稳稳落在伯爷身上了?” 魏忠贤听著,脸上那层冻油似的僵硬化开些,露出点“欣慰”:“嗯……听著还妥当。李家、麻家、王通……都是懂事的。这事,你就以咱家名义去协调。擬个详尽的方略,兵力、粮餉、进兵路线,都要写明白。” “小的遵命!”刘应坤赶紧应下。 “还有,”魏忠贤手指敲敲桌面,“这方略,你替咱家起草一份密揭,细细说明此番『以打促和』的谋划,呈报万岁爷。要写得冠冕堂皇,一切为了皇爷的边略,为了大明江山!” “写好了,你亲自跑一趟京师,面呈皇爷!务必亲手送到御前!”魏忠贤盯著他,“送完密揭,你去见良卿,把大同这边的『好机会』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立马上《请战疏》,然后你就把他,连他府里养的那帮吃閒饭的家丁,都安安稳稳带来大同!咱家要送他一场大功!” 刘应坤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去当说客兼保鏢,哄那位爷来边关“立功”。他立刻躬身:“祖爷深谋远虑!小的定把事办得漂亮!让伯爷风风光光来,建功立业回!” “好!快去!”魏忠贤挥挥手。 刘应坤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去起草方略密揭了。 …… 数日后,京师,乾清宫东暖阁。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宽鬆道袍,坐在炕上,听风尘僕僕的刘应坤跪在面前稟报。 刘应坤小心翼翼,將大同情形,尤其是插汉部林丹汗“外强中乾,部眾困窘,却仍端著蒙古共主空架子”的状貌细细说了。 崇禎闻言,轻笑插话:“由他拿架子!虚名耳。眼下最要紧,是拉住他,纵使不能为我所用,只要不倒向建奴,在北边牵制黄台吉,便是大功。” “陛下圣明!”刘应坤忙叩首,呈上魏忠贤密揭,“此乃魏公公与奴婢等议定『以打促和』方略,恭请皇上御览。” 崇禎接过王承恩转呈的密揭,快速扫过,看到“抽调宣大精锐家丁及净军万余,择机出塞,慑之以威,寻机薄惩,以助招抚”等语,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密揭,未置可否,反而隨意问:“苏泰福晋,可已平安回到虎墩兔处了?” 刘应坤忙回:“回皇爷,已送回。虎墩兔汗亦如约交付二千五百匹上好战马,现已入库。” 闻得二千五百匹军马到手,崇禎脸上才现出一丝满意,微微頷首:“嗯。尔等此事,办得妥当。魏忠贤与你,並袁巡抚,此番皆有功。” 实则崇禎真正惦记的,是苏泰如何替“不孕不育”的虎墩兔汗生儿子——只要有了儿子,苏泰便能当太后,届时插汉部或可彻底归顺……故此刻万不能让虎墩兔远遁。他若走了,苏泰的太后就难当上,那大明又如何收插汉部为己用? 他手指在那密揭上点了点:“此方略,听著尚属周详。暂时不急动手,待袁崇焕那边抚局再有进展,择机而动。这『打』的时机,须落在『和』的关口,方能事半功倍。” “奴婢明白!皇爷庙算深远,奴婢等谨遵圣意!”刘应坤赶忙应道。 崇禎似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尔等在大同,可將朝鲜捷报,多放些风声。便说大明王师在朝鲜大破东虏,斩首上千,救出朝鲜国王,现正与建奴对峙,不日必有更大斩获。此话,需让虎墩兔的人听闻。” 刘应坤略一思忖,即刻明白此乃皇爷妙计——此为告知林丹汗,大明与建奴目下正於朝鲜纠缠,皆无力顾及漠南,你林丹汗价值倍增,切莫西遁,当好生待价而沽……看谁出价高方是正理。 “皇爷妙算!奴婢回去,定稟明魏公公,依计而行!” “嗯。去罢。告知魏忠贤,边事紧要,著他多多用心。”崇禎淡淡说道,挥了挥手。 刘应坤重重磕头:“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他低著头,恭敬退出东暖阁。刘应坤不敢耽搁,快步向宫外走去,心里盘算著,得赶紧去肃寧伯府,办妥祖爷交代的另一桩要紧事了…… (本章完) 第134章 魏良卿,献忠诚!林丹汗,付代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4章emsp;魏良卿,献忠诚!林丹汗,付代价!( 第133章?魏良卿,献忠诚!林丹汗,付代价!(第二更) 北京夏夜的闷热挥之不去。肃寧伯府灯火通明,照得厅堂里醉醺醺的魏良卿格外萎靡。他穿著松垮的锦袍,瘫在酸枝木椅子里,面前的桌上还摆著残酒和小菜。听到脚步声时,他才勉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来人,又懒懒地垂了下去。 提督净军太监刘应坤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笑行礼:“伯爷,您这是……” 魏良卿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著宿醉的沙哑:“刘公公……坐。伯父……有何吩咐?”语气显得麻木。近来他噩梦不断,朱纯臣、侯兴国和范永斗的脸总在眼前晃著,只能靠酒麻痹著自己。 刘应坤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透著兴奋:“伯爷,大喜啊!大同那边,万岁爷对魏公公提的『以打促和』方略,点头了!” 魏良卿的眼睛动了一下,迟缓地转向他:“哦?皇上……”他还是一脸茫然,压根就没想出这事儿有什么可喜的? 刘应坤接著道:“小的刚从宫里出来,面圣復旨。皇爷亲口说的『方略还算周详』!魏公公挣了大大的脸面!” 见魏良卿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刘应坤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公公最记掛的还是您!这是他挖空心思,给您爭来个翻身的机会!能把前头的污糟事都盖过去!” “污糟事……机会?”魏良卿眨了眨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建功立业的机会!”刘应坤的语气斩钉截铁,“皇爷要对蒙古用兵,以打促和!袁抚台管『和』,魏公公管『打』!出兵就有战功!” 他极力描绘著:“公公都安排妥了!宣府、大同的精锐家丁,李家、麻家、王通那帮人,都得听调!加上小的手底下的净军好手,凑上万把精兵!阵势拉开,开出边墙去!” “不求死战,就在边墙外头,找插汉部散落的营盘,挑软柿子狠狠地敲打!伯爷您领著选好的尖兵,跟在主力后头。等前方击溃了虏骑,您就衝上去追击、收割首级、夺旗鼓!功劳就稳稳地落在您头上了!” 魏良卿听著听著,瘫软的身子慢慢地坐直了。涣散的眼神聚焦起来,放出了光。军功!用实打实的军功,用韃子的脑袋向万岁爷献忠! 这是最硬的!只要军功在身,朱纯臣、侯兴国、范永斗那些事……都能说成是污衊构陷! “好!好!”魏良卿猛地站起,身子晃了一下,脸上已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伯父大人……再生父母!刘公公,此事若成,本伯绝亏待不了你!” “伯爷言重了。”刘应坤赶紧躬身,心里却嘀咕:这魏良卿到底惹了多少事? 魏良卿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酒色被潮红取代,声音洪亮急切:“来人!笔墨伺候!本伯要立刻上《请战疏》,自请赴大同军前效力,杀敌报国!为皇上献忠!” 底下人赶紧应声去准备。 刘应坤又笑著叮嘱:“伯爷,您再从府里挑些信得过、敢拼杀的家丁,准备好行装。咱们不日就启程,兵贵神速!” “放心!”魏良卿一拍胸脯,意气风发,“本伯府里养著的人,也该拉出去见见真章,搏个前程了!”眼中闪烁著的全是对大明,对皇上的忠诚!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夜色深沉,屋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 崇禎皇帝穿著宽鬆的道袍,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份奏章,似乎没怎么看进去。 提督东厂太监徐应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將一份密报轻轻地放在炕桌上。 “皇爷,肃寧伯府的消息。”徐应元的声音尖细,压得很低。 崇禎“嗯”了一声,放下奏章,拿起密报快速地瀏览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应坤在魏府的言行,以及魏良卿兴奋请战的表现。 看著看著,崇禎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嘲讽笑意。他將密报隨手丟回了桌上。 徐应元小心地观察著皇帝的脸色,试探著开口:“皇爷,那魏良卿……先前与逆贼朱纯臣勾连,其心难测。如今又欲掌兵赴边,是否……” 崇禎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著他:“徐伴伴,水至清则无鱼。边镇走私通番是常態,几时真正乾净过?朱纯臣家破人亡,只因他不会当朱献忠!” 崇禎说的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朱纯臣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是他没经受住“歷史的考验”!当年闯贼破城时,他要能来个护驾出逃,这回他无论如何都能保住!不过这理由没法说 他站起身,慢慢地踱到窗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魏忠贤那点心思,朕清楚。他想给侄儿一条献忠保家的路。心思是私了点,但只要不误了朕的大事,朕不在乎。”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当前北线的大局,在於能否拉住虎墩兔,不让他西窜,不让他倒向黄台吉!只要『以打促和』能办成,让虎墩兔知道疼、知道怕,最终乖乖坐下来谈,朕不在乎他们分润些军功虚名。些许首级功劳,朕赏得起,也懒得去计较。” 徐应元立刻躬身:“皇爷圣明。是奴婢狭隘了。” 崇禎转过身:“让下面的人盯紧大同。一有真正的军情急报,立刻传来。其他的,由他们去。朕,只要结果。” “奴婢遵旨!” 漠南草原,天高地阔。插汉部林丹汗的金顶大帐立在风中。 帐內的气氛凝重。 后金使者希福、范文程,以及晋商范永斗,站在帐中。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礼物:成箱的金银、闪亮的东珠、厚实的皮毛。 林丹汗坐在虎皮椅上,面色威严,眼神深处藏著不老少的焦躁。 希福刚刚代表黄台吉开出的条件:承认他为漠南漠北蒙古的共主,大元的可汗,承诺联合攻击敌对部落,双方联手共同对付明朝,並强迫明朝向两家分別进贡。 帐內的插汉部贵族和將领们窃窃私语著,神色各异。 几个彪悍的將领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摩拳擦掌,显然被后金的承诺和眼前的利益打动了。 但林丹汗的叔父粆图台吉却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大汗,明国虽有时吝嗇了些,但终究是地大物博,和咱们往来多年。金人如狼,其心叵测,骤然与之联合,恐遭反噬啊!” 苏泰福晋也轻声开口,语气带著忧虑:“大汗,明朝刚將我送回,部眾也得以归还,总算是一份恩情。我们转眼就与他们的死敌结盟,背信弃义,只怕……不是英雄所为,也会让部眾寒心。” 范文程站在一旁,適时地插话,声音温和却带著锋刃:“福晋、台吉此言差矣。明朝內部党爭激烈,新皇帝刻薄寡恩,正在清算勛贵官僚。其国力早已空虚,所谓送还福晋,不过是无力北顾的缓兵之计。我大金国汗雄才大略,兵强马壮,才是真正的依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拋出了消息:“更何况,我大金天兵刚刚在朝鲜取得前所未有之大捷!朝鲜王京汉城、西京平壤,均已为我攻克!朝鲜李王在数千明军保护下,狼狈逃往江华岛。我朝莽古尔泰贝勒爷率军追击,於汉江畔大破明军,阵斩数千,俘获丁口万余!明朝连其藩属都已无力保全,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做蒙古诸部的依靠?” 范文程的话没说完,威胁与利诱之意显而易见:“若插汉部此时犹豫不决,一旦我大军西向,首当其衝的……” 林丹汗听著双方的爭论,脸色阴晴不定。他这个北元可汗,当然是用不著后金来承认的,他又不是儿大汗。真正让他动心的是借后金的精兵对付眼前咄咄逼人的大明! 一个总是被个大明的死太监欺负的“大汗”,还怎么號令草原?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但是代价是什么? 借兵的代价,他承担得起吗?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探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大汗!不好了!南边来的急报!明国……明国大军出塞了!” 帐內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过去。 探马喘著粗气,继续喊道:“不是小股人马!是……是大军!漫山遍野,旌旗遮天!打的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的旗號!另外还有什么『提督太监』,『镇守太监』的认旗!是明国那个九千岁魏忠贤!他……他亲自来了!带著好几万人马,正朝著咱们的草场压过来啊!” “什么?!魏阉亲自来了?!”林丹汗猛地从虎皮椅上站起,脸色瞬间铁青,之前的犹豫和烦躁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侮辱性的消息冲得粉碎! 明朝一边派袁崇焕来谈,一边竟让一个太监头子领著万余大军打到他的家门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是袁崇焕或是李怀信,甚至是麻承恩掛帅带兵,林丹汗还没那么恼……可这次出兵,明军方面带队的偏偏是魏忠贤……又是魏忠贤! 堂堂蒙古大汗,难道只配和明朝的一个太监对垒吗? 帐內主战的將领们彻底炸了,怒吼声响彻大帐:“大汗!魏阉欺人太甚!竟敢如此辱我插汉!”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连原本有些犹豫的贵族,此刻也面露愤慨。魏忠贤在取得了宣府大捷后的这段时间里可没少欺负插汉部! 希福和范文程再次交换眼神,这一次,他们脸上的笑意几乎不加掩饰——明朝此举,简直是天助大金! 林丹汗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他猛地抽出金刀,狠狠地劈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集合所有能战的勇士!吹號!聚兵!” 他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怒:“好你个魏忠贤!好你个明朝皇帝!竟派个没卵子的阉货来欺侮本大汗!本大汗要亲率铁骑,踏平他的营盘!把他那杆认旗夺过来,踩碎在马蹄底下!让明朝皇帝知道,我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不是他能隨意戏耍的!本汗,这次一定要让朱由检这个小儿付出代价!狠狠地付.” (本章完) 第135章 忠烈诞生记(第三更,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忠烈诞生记(第三更,求订阅) 第134章 忠烈诞生记(第三更,求订阅) 大同镇边墙往北三十里的野地里,不知啥时候扎下了一座几百步见方的硬寨。壕沟、鹿砦都齐备了,像头趴了窝的巨兽。各色旗號被塞北的野风扯得噼啪乱响,营盘外头看著还算齐整,哨马穿梭不停,刁斗声传得老远,很有点样子。 可老行伍心里都门清:这大营当中,满打满算,真能拉出去拼命的,就是三家將门凑的五千家丁,刘太监手下的五千净军火銃手。剩下的都是充数壮声势的营兵,守著寨子运粮草罢了。 中军帐里炭盆烧得旺,烘得人暖洋洋的。魏忠贤穿著御赐的蟒纹贴里,外头硬邦邦罩了件锁子甲,歪在铺了虎皮的交椅里,手指头捻著串沉香木念珠。下头李怀信、麻承恩、王通几个將官,还有净军提督刘应坤,都垂手站著。 “皇爷的意思,诸位都明白了,”魏忠贤声气不高,却带著股能镇住骄兵悍將的劲儿,“嚇唬住虎墩兔那廝,叫他老老实实跟袁崇焕谈,便是大功了。” 这位爷可是敢在宣府镇城里头,抢了后台硬得像钢板的晋商银子给兵发餉的狠人!就冲这个,前线带兵的还有谁不服?李怀信几个忙抱拳,甲叶子哗啦一响:“公公放心,末將等必竭力扬威!” “嗯。”魏忠贤耷拉著眼皮瞅著炭火,“场面要热闹些,锣鼓號炮都给我响亮点。可……”他眼锋一抬,像冷针似的扫过眾人,“別真箇死拼,折了皇爷的元气。你们这家底都精贵,真拼光了,往后可镇不住场子了。” 几个將领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都门清——这分明是唱大戏,只敲锣打鼓,不用真的豁出去拼命。 魏忠贤忽又想起啥,口气活像拉家常:“咱家那不成器的侄儿良卿也跟著来了。年轻人没经过阵仗,一腔热血想著建功立业。咱家琢磨著让他带人前出巡弋,也见见世面。诸位都是沙场老手,得多帮衬著,务必护他周全,咱家可就这点骨血了。”魏忠贤当然不止魏良卿这点骨血,虽说老魏该割的都割了,但魏良卿这个“候补忠烈”能下崽啊…… 刘应坤立马哈腰:“祖宗放心!小的就是把眼珠子瞪出血,也断不会让伯爷伤了半根寒毛!净军的儿郎们都机灵著呢!” 李怀信几个也赶紧拍胸脯赌咒:“伯爷万金之躯,末將等必誓死护卫!定让伯爷稳稳噹噹立下功勋!” 魏忠贤脸上这才透出点笑模样,摆摆手:“心意咱家知道了。都去预备著吧。机灵著些,把这戏……哦,是差事办圆满了。” 眾將躬身退下。 帐外冷风一激,魏良卿正顶著身崭新的山文甲搓著手踱步,满脸兴奋。见李怀信出来,忙凑上前热切道:“李总镇,伯父有何吩咐?我这兵何时出动?弟兄们手都痒了!” 他也急啊……怎么都得砍他几十颗韃子头,才能把他的“忠”献瓷实了。他下半辈子,也就不愁了。 李怀信瞧著他红光满面的脸,暗嘆口气,脸上堆起笑:“伯爷莫急。公公已有安排。请伯爷率本部家丁,再拨二百精骑跟著大军后头。等大军遇著小股韃子击溃了,便叫伯爷带兵去追,一准立功。” 魏良卿喜得眉毛乱跳,仿佛已见著了韃子的首级和封赏:“好!正该如此!本伯这便点兵,绝不辜负伯父与诸位將军!”说罢哗啦啦跑远了。麻承恩低声忧道:“总镇,草原风波险恶,伯爷上前头是否太险了些?” 李怀信瞥他一眼,声气压得更低:“麻副將还没琢磨透?眼下这阵仗是真要拼家底么?分明是给伯爷立功才打的!咱先把韃子惊散了,赶几只呆羊给他宰。功劳簿上记一笔,公公伯爷面上都有光。咱把眼睛放亮了护紧些,出不了岔子。” 麻承恩恍然点头。 …… 次日清晨,號炮三响,鼓角齐鸣。魏忠贤亲率那万把精锐,浩浩荡荡开出营寨,朝著北面虎墩兔汗大营的方向缓缓压去。旌旗蔽日,刀枪耀目,声势倒也嚇人。魏良卿则领著本部百十號家丁和拨给他的二百精骑,远远缀在大军后头,按捺著激动,只等前方传来捷报,好衝上去捡现成的功劳。 大军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丘陵起伏,视野不清。魏忠贤端坐马上,面无表情。一名唤作小顺子的年轻火者悄悄策马靠近,低声道:“老祖宗,刚接到前哨急报,虎墩兔汗亲率两万精骑,就在咱正北二十里处列阵了!”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已知晓。他捻著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吩咐身边的心腹养孙魏来顺道:“小顺子,你立刻去后军,传咱家的话给肃寧伯:前方正北方向发现小股虏骑溃兵,命他即刻率本部精骑绕过大军,全速向北追击!务求全歼,取其首级旗鼓报功!不得有误!” 魏来顺心领神会,低低应了声“是”,拨转马头便朝后军飞驰而去。 …… 魏良卿正等得心焦,忽见魏来顺马奔来,心中顿时一喜。待听清是伯父亲命他率军绕前追击“小股溃兵”,更是喜出望外! 可他哪里知道这是伯父给他安排的“最后的忠诚”? 他只觉得伯父果然最疼他,把唾手可得的功劳直接塞他手里! “儿郎们!伯父有令!建功立业就在眼前!隨本伯杀敌去!”魏良卿拔出腰间佩剑,意气风发地大吼一声,率先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三百余骑轰然应诺,紧隨其后,如同一股铁流,绕过缓缓行进的大军侧翼,风驰电掣般直扑正北方向! …… 二十里外,虎墩兔汗立马於一处高坡之上,俯瞰著前方缓缓逼近、旌旗招展的明军大队。他脸色阴沉,眼中怒火未消。魏阉竟敢亲率大军压境,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身边簇拥著希福、范文程、范永斗以及各部台吉、將领。 “大汗,魏阉大军看著齐整,实则虚张声势。其主力不过万余,其余皆是充数之辈。”一名將领分析道。 虎墩兔汗正要说话,忽见一骑探马如飞般奔来,滚鞍下马,声音带著惊疑:“大汗!不好了!南面……南面有一支明军骑兵,约莫二三百骑,正脱离大队,全速向我中军衝来!快得很!” “什么?!”虎墩兔汗一惊,下意识勒紧韁绳,“脱离大队?直衝本汗中军?多少人?” “回大汗,只二三百骑!” “二三百骑?”虎墩兔汗眉头紧锁,心中疑竇丛生。魏阉这是要干什么?派二三百骑衝击我两万大军的中军?是失心疯了?还是……他猛地想到一个可能,脸色微变:“莫非是死士?魏阉派了选锋死士,个个都跟建州的白甲兵一样,要直击本汗的中军?!” 这个念头一起,他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明军之中,可不乏善於近战肉搏的敢死之士!若真是抱著必死之心直衝帅旗…… 希福和范文程交换了个眼神,范文程马上就阴惻惻地说:“大汗,明人狡诈,不可不防。这说不定就是魏阉的诡计,就想要嚇唬大汗……” 嚇唬本大汗是小孩子?经不住嚇唬吗? 虎墩兔汗被他这么一说,又羞又恼,他本来还想著向后前进的.现在却不好意思开溜了。 再看著远处那支越来越近、捲起烟尘的小股骑兵,心中那点被“选锋死士”嚇出的怯意,瞬间被强烈的羞辱感取代!堂堂蒙古大汗,当著后金使臣的面,竟被二三百明骑嚇得差点后退?这要传出去,他林丹巴图尔的脸面往哪搁?还如何统御诸部? “好个魏阉!欺人太甚!”虎墩兔汗勃然大怒,金刀一指那支越来越近的明军骑兵,“谁去给本汗灭了这支不知死活的明狗!取其主將首级来献!” “大汗!我去!” 只见林丹汗身旁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台吉应声而出,正是他堂兄,素以勇猛著称的巴图台吉。“长生天庇佑的勇士们,隨我来!”巴图台吉一声怒吼,点起本部五百精锐骑兵,如狂风般卷下高坡,迎著魏良卿部就冲了过去! …… 魏良卿此刻正一马当先,满脑子都是斩將夺旗的美梦。他那身崭新的山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胯下白马神骏非凡,倒有几分当世名將的派头。他就想著衝上去砍杀几个落单的韃子兵,割了脑袋回去请功。 然而,当他策马衝上一道缓坡,视野豁然开朗时,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哪里是什么小股溃兵?! 只见前方烟尘滚滚,大地震颤!一支规模远超他想像的蒙古骑兵,正朝著他汹涌扑来!那狰狞的面孔,闪亮的弯刀,震耳欲聋的吶喊,显示著这是一支蓄势待发的精锐!更可怕的是,对方阵中那面巨大的苏鲁锭看得清清楚楚! “韃……韃子主力?!”魏良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惊恐揪住了他的小心臟!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恐惧! “撤!快撤!”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声音变了调。他想勒住狂奔的战马调头逃命。然而,他胯下那匹正全速衝刺的白马正来劲儿呢,根本没准备,被他猛地一勒韁绳,还“希溜溜”的“骂了一声”,然后又抗议似的把前蹄高高扬起,只用后蹄站立! 魏良卿骑术平常,压根没想到自家胯下的马儿还会和人一样站起来,一个没稳住,尖叫一声,整个人竟被直接从马背上掉下去了! “噗通!”一声闷响,魏良卿那身山文甲重重砸在草原上,摔得他七荤八素。 …… 正率队衝锋的巴图台吉,远远看见那明军主將一身亮甲冲在前面,心中还凛了一下,暗忖:“这明將看著块头不小,甲冑精良,莫不是个硬茬子?”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准备找机会撤退 可下一秒,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个“硬茬子”竟然自己从马上摔了下来!像个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巴图台吉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和鄙夷涌上心头!原来是个草包! “哈哈哈!长生天保佑!勇士们!那明狗主將是个废物!杀了他!”巴图台吉这下勇气倍增,高举弯刀,咆哮著朝摔倒在地的魏良卿衝去! 魏良卿摔得头晕眼花,刚撑起身子,就如雷的马蹄声和嚎叫已近在咫尺!他惊恐地抬头,看到一大群飞奔的战马驮著蒙古人杀过来了。 这下可完了,献忠变成了献忠烈 “別,別……”他绝望的嘶喊刚出口,便被马蹄声淹没。 巴图台吉狞笑著,操控战马,巨大的马蹄狠狠踏在魏良卿的山文甲上! “咔嚓!”骨骼碎裂声响起! “噗!”魏良卿口中喷血,眼珠凸出!紧接著,又是十余骑蒙古战马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真是老惨了! 那身山文甲在马蹄下扭曲变形。血和內臟从甲缝涌出,染红了枯草泥土。魏良卿的身体在铁蹄下抽搐变形,最终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他至死都瞪大著眼睛,仿佛无法理解,自己这“功臣之路”,怎么刚抬脚就绊死在了门槛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巴图台吉勒住马,看著地上那团血肉和扭曲的甲冑,啐了一口,用弯刀挑起旁边那面“肃寧伯魏”大旗,狂笑起来:“哈哈哈!明狗大將已死!勇士们,杀光他们.” (本章完) 第136章 忠贤一怒不可敌(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忠贤一怒不可敌(求追订) 第135章 忠贤一怒不可敌(求追订) 败兵是午后溃下来的。 几个血葫芦似的魏府家丁,连滚带爬衝进魏忠贤临时休息的大帐时,这位魏公公正在闭目养神,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老祖宗!老祖宗!大事不好!”为首的家丁嗓子劈了叉,带著哭腔,“伯爷……伯爷他……”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慌什么?良卿又闯祸了?对了,他是立功去了,怎么样?砍了几个脑袋回来?” “不是……伯爷他……他没了!”家丁嚎啕出声,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小的们护著伯爷向北追……哪知……哪知撞上的是虎墩兔汗的本部大纛!韃子……韃子漫山遍野啊!伯爷……伯爷被韃子大將……踩……踩成肉泥了!”他想起那惨状,胃里一阵翻腾,哇地吐了出来。 帐內死寂。 魏忠贤捻著念珠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或阴鬱、或威严、或带著几分假笑的老眼,此刻空洞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死灰。 “你……说什么?”声音嘶哑。 “伯爷……力战殉国了!”家丁哭喊著,“韃子……韃子人多势眾,伯爷……伯爷冲在最前头……被……被韃子的马队……” “轰——!” 魏忠贤猛地站起!身下那张铺著虎皮的交椅被他带翻在地!锁子甲哗啦作响,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几步衝到帐口,一把掀开厚厚的棉帘!一股子草原上的大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鬢髮乱舞。他死死盯著外面垂手肃立、闻讯赶来的李怀信、麻承恩、王通、刘应坤等人。 “李怀信!”魏忠贤的声音陡然拔高,“麻承恩!王通!刘应坤!你们几个……好!好得很吶!” 他手指哆嗦著,挨个点过这几个將官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儿个!你们是怎么跟咱家拍胸脯的?嗯?誓死护卫?万金之躯?稳稳噹噹立下功勋?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他猛地转身,指著地上哭嚎的家丁:“听听!听听!咱家那点骨血!咱家那不成器的侄儿!他死了!连个囫圇尸首都找不回来!” “你们对得起咱家吗?对得起皇爷的信任吗?对得起你们身上这身皮吗?!”魏忠贤的咆哮在帐內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怀信等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扑通跪倒一片。 “公公息怒!末將(小的)万死!”李怀信声音发颤,“末將……末將实在不知韃子主力竟在彼处!伯爷他……他冲得太快……” “放你娘的狗臭屁!”魏忠贤一脚踹在李怀信肩甲上,踹得他一个趔趄,“不知?咱家把侄儿託付给你们,你们就该把他拴在裤腰带上!韃子主力?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们也得给咱家护著他趟过去!现在人没了……你们……你们……” 他气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 麻承恩猛地抬头,眼睛也红了:“公公!末將等罪该万死!伯爷……伯爷不能白死!末將这就点齐本部家丁,去跟韃子拼了!不砍下虎墩兔的狗头,末將提头来见!” 王通受过魏忠贤的大恩,现在也重重磕头:“末將愿为先锋!杀光韃子,为伯爷报仇!” 刘应坤更是尖声道:“祖宗!净军的儿郎们也不是吃素的!您一声令下,小的带人衝上去,用火銃把韃子打成筛子!” 魏忠贤喘著粗气,血红的眼睛扫过这几个跪著的將领。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怒,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拼了?报仇?”他嘶哑地重复著,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咱家也拼了!咱家没了侄儿,还留著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 他猛地转身,对著帐外厉声嘶吼:“来人!把咱家的银子抬出来!快!” 帐外亲隨太监连滚爬爬地去了。不多时,一百多个个壮实的净军番子吭哧吭哧抬来几十口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重重放在大帐外头。 “都打开!” 魏忠贤喝了一声。 咔咔 然后就是白花花!亮闪闪! 一箱箱的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码放得整整齐齐,在草原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发狂的光芒!整整十万两! 帐外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李怀信等人都看呆了。 这个魏公公到哪里都带著那么多银子吗? 魏忠贤抓起两锭银子,狠狠砸在草地上。他指著那堆银子,扯开尖利的嗓门: “传咱家令!斩一级真韃首级,赏银五十两!当场兑现!咱家就在这里看著!这十万两,是咱家的银子,就是买韃子狗命的钱!皇上的赏另算!” 他血红的眼睛再次扫过眾將:“李怀信!麻承恩!王通!带上你们所有的家丁!刘应坤!让你的人给咱家压上去!火銃、长枪、刀盾,全给咱家顶到最前面!” “咱家不要俘虏!不要活口!咱家只要韃子的脑袋!堆成山!祭奠咱家的侄儿!” “给咱家——杀!” 最后那个“杀”字,仿佛带著滔天的恨意,衝破帐顶,直上云霄! ……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號角声,响彻整个明军大营。 李怀信、麻承恩、王通三人,眼睛都红了。魏良卿的死,让他们在魏忠贤面前抬不起头,回头少不了还得挨皇上的责备! 如今十万两白银的赏格砸下来,更是点燃了所有人心头那把火!五十两一颗脑袋.这还仅仅是魏忠贤个人出的银子,皇上那边还有一份呢! 这价钱,下面的人再不拼命也別吃这个刀口饭了。 “儿郎们!魏公公放赏了!斩一级韃子,赏银五十两!现银!”李怀信跃上马背,抽出腰刀,声嘶力竭,“为肃寧伯报仇!杀韃子!领赏银!” “杀!杀!杀!”五千家丁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什么阵型,什么迂迴,全拋到了脑后!他们本就是各家將门豢养的死士,此刻在巨额赏格和主將身先士卒的刺激下,彻底化身为一群红了眼的饿狼! 轰隆隆! 五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试探,直接就朝著十里开外那面苏鲁锭大纛的方向,隆隆而去!马蹄踏地,声如奔雷,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紧隨其后的,是刘应坤亲自督率的五千净军! 这些太监兵,平日里或许带著几分阴柔,但此刻也被魏忠贤的疯狂和那白花花的银子刺激得嗷嗷叫。他们不再吝嗇火药,火銃手排成紧密的横队,在刀盾手和长枪兵的护卫下,迈著比平时快得多的步伐,小跑著向前推进。一门门虎蹲炮、佛郎机也被推了出来,炮手们飞快地装填,只等进入射程。 整个明军,突然间就陷入了疯狂,不顾一切,扑向了尚在惊疑中的林丹汗! …… 高坡之上,虎墩兔汗脸上的得意劲儿还没消散。巴图台吉献上的那面“肃寧伯魏”大旗,更让他觉著狠狠出了口恶气。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要不要趁势压上去,给缓缓逼近的明军主力也来一下狠的。 “大汗!快看南面!”粆图台吉惊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虎墩兔汗抬眼望去,脸色骤变! 只见南方烟尘冲天!一支规模庞大的明军骑兵,正以他从未见过的疯狂速度,朝著他的中军猛扑过来!那气势,哪里是来打仗?分明是来拼命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支骑兵后面,还有黑压压一片的步卒,火銃和长枪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金属森林! “他们……他们疯了?!”虎墩兔汗失声叫道。他完全无法理解,刚刚损失了一个伯爵(虽然是个草包),明军为何不撤,反而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扑上来? “大汗!是魏阉的净军!还有那些明將的家丁!”范文程声音发紧,“看这架势……他们是来拼命的!快!快让巴图台吉顶上去!拦住他们!” 虎墩兔汗也慌了神,急忙下令:“快!吹號!让巴图拦住他们!各部集结!准备迎战!” 然而,晚了! 李怀信、麻承恩、王通等人的家丁,根本无视了前方试图拦截的巴图台吉部(他刚带著五百人回来报功)。这些家丁眼里只有那面苏鲁锭大纛和五十两一颗的脑袋!他们像烧红的刀子切牛油,瞬间就撞碎了巴图台吉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 巴图台吉本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弯刀,就被几支同时刺来的长矛捅成了筛子,尸体被狂奔的战马踏得稀烂! “杀!” “五十两!” 明军家丁的怒吼和蒙古骑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五千养精蓄锐、装备精良、被赏格刺激得发狂的家丁,对上刚刚取得一场“胜利”、阵型鬆散、最怕肉搏的两万蒙古骑兵,结果几乎是碾压性的! 蒙古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明军家丁悍不畏死的衝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明军家丁都有一身过得去的甲,根本不怕蒙古人的软弓。 蒙古人一旦被近身,他们的弯刀对上长枪、重甲,更是毫无优势可言! 更何况,这些明军家丁是在各自將主的带领下出死力啊! 这劲头拿出来,哪里是插汉部的蒙古人能抵挡的?他们要有这能耐,林丹汗也不当“跑路汗”了。 与此同时,净军的火銃和虎蹲炮、佛朗机炮也响了! “砰砰砰” “轰轰轰” 佛朗机炮和虎蹲炮的轰鸣,虽然比不上青铜野战炮,但是对付混乱的蒙古骑兵已经足够了。硝烟瀰漫,弹丸横飞,人仰马翻。净军士兵在刘应坤尖利的督战声中,机械地装填、射击,再装填、再射击!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但火力极其凶猛、持续! 蒙古骑兵彻底乱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明军!骑兵像疯子一样冲阵,步兵的火力又猛得嚇人!正面被净军的火力覆盖,侧翼又被明军骑兵不断穿插分割!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败了!败了!” “明狗疯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两万蒙古精骑,在林丹汗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崩溃!无数骑兵调转马头,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向北逃窜! 虎墩兔汗照例面无人色,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仓皇北遁。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本大汗再也,再也不和魏忠贤这个老疯子打了! 夕阳如血,映照著尸横遍野的草原。明军家丁们红著眼睛,在尸堆里翻找著韃子的首级,割下来用绳子串好,准备回去领那五十两的赏银。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中军大旗下,魏忠贤依旧站在那里,蟒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片修罗场,看著士兵们兴高采烈地割取首级。 侄儿魏良卿那滩模糊的血肉,仿佛就在眼前。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 “良卿.你现在是忠烈了,如假包换的忠烈!” (本章完) 第137章 大汗,別跑,吃画饼了!(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大汗,別跑,吃画饼了!(求追订) 第136章 大汗,別跑,吃画饼了!(求追订) 大同镇往北三十里,得胜堡。 堡寨內外,人喊马嘶,烟气繚绕。一股子血腥气混著牲口粪味和灶坑的烟,怎么都散不去。 胜是胜了,斩获不少。首级垛在堡墙根下,像堆起来的烂西瓜。缴获的皮子、牲口,也堆成了小山。 可大伙儿脸上,却没多少喜气。 中军大帐里,魏忠贤歪在铺了虎皮的椅子里,像是被抽了筋骨。蟒袍外头那件锁子甲也没脱,硬邦邦地支棱著,衬得他脸更灰败。 他跟前跪著李怀信、麻承恩几个將领,还有提督净军的刘应坤。 “都……听真了?”魏忠贤嗓子哑得厉害,像是破锣,“咱家那苦命的侄儿,是咋没的,都给咱家记到肠子里去。谁敢出去胡唚,掰扯些不中听的,休怪咱家不讲情面。” 李怀信头磕在地上:“公公节哀!末將等看得真真儿的!伯爷忠勇性成,见著了虏酋的大纛,眼睛都红了,喊著杀贼报国,就带著家丁衝上去了!那股子悍勇,末將等都拦不住啊!” 麻承恩也赶紧道:“正是!伯爷匹马当先,接连劈翻十好几个韃子悍酋!最后是力竭了……力竭了才……” 刘应坤尖著嗓子补了一句,带著哭腔:“伯爷这是用自个儿的命,给大军撞开了一条生路!搅乱了韃子的阵脚,这泼天的大功,头一份就得记在伯爷头上!” 魏忠贤闭著眼,听著,手指头无意识地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 半晌,他才挥挥手,有气无力:“都起来吧。仗,是给皇爷打的。功过,自有皇爷圣断。咱家……咱家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他顿了顿,又道:“俘虏嘴里,掏出啥乾货没?” 一个档头模样的番役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回老祖宗,撬开几个韃酋的嘴。说……说建奴那边,正使希福,还有个汉人师爷叫范文程的,前些日子就在虎墩兔帐里。还有个姓范的晋商牵线。攛掇著虎墩兔跟咱们彻底撕破脸,要联手对付朝廷。” 魏忠贤的眼睛一眯,鼻孔里哼出一声。 “果然……是黄台吉这奴酋在背后捣鬼!”他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要绕道漠南草原,打咱们的万里长城啊!” 他猛地坐直了些,看向刘应坤:“应坤!” “小的在!祖宗有何吩咐?”刘应坤赶紧凑近。 “咱家说,你写!给皇爷写奏报!”魏忠贤道。他自个儿不大能写字儿,但这等要紧的报功请旨文书,歷来是由贴心的识字太监代笔,道出他的意思。 “是,是!”刘应坤连忙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书案后,铺开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笔,凝神等著。 魏忠贤眯著眼,斟酌著词句,慢慢说道:“开头……就写『奴婢魏忠贤谨奏:赖皇上洪福齐天,將士用命……』” 刘应坤笔下飞快,一字字写下。 魏忠贤断断续续,时而停顿,时而加重语气,愣是將他侄儿的荒唐死法,描成了无比壮烈的牺牲,仿佛魏良卿就是这场大捷的头號功臣——不过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儿,这一战就是魏良卿用自己的命,把李怀信、麻承恩和刘应坤这帮战场老油条逼到不得不拼命的份上。 说到侄子惨死时,他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声音哽咽,让刘应坤务必把这份“悲愤”和“忠义”写进去。 吹完了侄子,魏忠贤还没忘记把建奴使臣抵达虎墩兔汗大营的事儿和崇禎报告了——这事儿也可以给他和魏良卿那个忠烈再上点分。如果不是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捷,虎墩兔汗那货说不定就被后金勾搭过去了。 而现在嘛,再不济,虎墩兔汗就是向西跑路而已。帮著后金打大明.估计是没那狗胆的,应该也不敢再摸大明的老虎屁股了。 末了,他道:“……写咱家如今谨驻大军於边墙,扬威慑虏。接下来是剿是抚,伏乞皇爷圣裁。奴婢恭聆圣諭。” 刘应坤写完最后一句,吹乾墨跡,双手捧著送到魏忠贤面前:“祖宗,您过目。” 魏忠贤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他其实也不认得几个——点点头:“嗯,就这么著。用上等关防漆封了,六百里加急,直送司礼监,呈交皇爷御览!” “是!”刘应坤赶忙去操办。 …… 几乎同时,大同巡抚衙门。 袁崇焕刚收到前线的军报。 他看著那“阵斩无算,虏酋远遁”的字样,脸上没半点喜色——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再看“肃寧伯良卿力战殉国”一句,则是一脸惊奇——魏良卿?他什么时候猛成这样了? 他啪一声合上军报,站起身。 “备马!点一队標兵,即刻隨本院去得胜堡!” 幕僚有些犹豫:“抚台,是否等皇上旨意……” “等不及了!”袁崇焕打断他,“魏公公新遭大丧,心境激盪。前线大军骤胜,易生骄纵。虎墩兔新败,惶惶如丧家之犬,此时正该本部院出面画饼,迟则生变!”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这里的事你先担著。准备好赏赐的茶帛、银两,一旦有本院的信回来,立刻调发往前线!”他忽地压低了些声儿,“现在就怕这虎墩兔一溜烟跑了!他要跑了,宣大边墙以北的漠南草原可就空了,建奴骑兵又比咱们的厉害.” …… 塞外,插汉部临时营地里。 一片愁云惨雾。 牛羊没心思放,毡包也没力气扎紧。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金顶大帐里,林丹汗脸色铁青,坐在那儿,半天不说一句话。 苏泰福晋坐在他下首,低声道:“大汗,不能再打了……儿郎们的血,快流干了。” 老台吉粆图也嘆气:“那魏太监……是个疯子。他侄儿死了,他更要发疯。咱们……避一避吧。” “避?往哪儿避?”林丹汗声音嘶哑,“西边是喀尔喀和卫拉特,东边是黄台吉那条恶狼!南边是发了疯的明国!” “先低头……求和吧。”苏泰福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派人去明军那里,就说咱们误信小人,衝撞了天兵,请求……罢兵息战。有什么条件,慢慢谈。” 林丹汗猛地抬头,眼中儘是屈辱。 但看著帐外悽惶的景象,那点屈辱又被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终於颓然一挥手。 “……粆图台吉,你亲自去一趟吧。带上礼物,语气……恭顺些。就说我虎墩兔知错了,求大明皇帝陛下,求魏公公……给条活路。” 粆图台吉重重鬆了口气:“是!我这就去!” …… 另一座不起眼的毡包里。 希福和范文程对坐著,范永斗垂手站在一旁。 “消息確凿了?”希福问,脸色不太好看。 范文程点点头:“明军大胜,魏良卿战死,林丹汗损兵折將,已生惧意。” “废物!”希福低声骂了一句,“两万蒙古骑兵,被个太监打成这样!” 范文程却摇摇头:“大人,林丹汗新败,正是一举收服其心的天赐良机!” 他凑近些,低声道:“他现在最怕什么?怕明军报復,怕魏忠贤不依不饶。他现在最想要什么?想要保住地位,想要重振声威。” “咱们就给他想要的!” “您立刻去求见林丹汗,就以我大金国汗的名义,提出三条:第一,我大金愿发精兵,助他共抗明国!第二,愿与他歃血为盟,正式尊他为『统辖漠南漠北蒙古的大元可汗』!第三,將来破了明国,共分其地!” 希福眯著眼睛:“这些毕竟是空头他真能动心?你当他是傻子吗?” 范文程阴惻惻一笑:“他要不傻,怎么会落到如今这地步?他这一败再败,还不是因为太务虚名而处实祸?明国可以给他实实在在的好处,但给不了他『大元可汗』的虚名,也给不了他统一蒙古的迷梦。而这些,我大金都可以给!” …… 得胜堡大营。 袁崇焕快马加鞭,终於赶到。 他顾不上歇口气,直奔中军大帐。 一进帐,就见魏忠贤一身素服,坐在那儿,眼神发直,真像是老了十岁。 “魏公公!”袁崇焕抢上几步,语气沉痛,“节哀啊!肃寧伯忠烈殉国,天下同悲!您可得保重身子,朝廷……离不开您啊!” 魏忠贤抬起眼皮,看到他,像是才有了点活气。 “袁抚台……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他声音哑得厉害,“咱家……咱家心里乱得很,这后续的一摊子事,全靠你了。” 他说著,竟真挤出两滴眼泪:“良卿那孩子……傻啊……就那么衝上去了……咱家对不起他爹,对不起魏家列祖列宗啊……” 袁崇焕好一番劝慰,又是褒扬魏良卿的忠勇,又是肯定魏公公的调度之功。 两人心照不宣,戏做得十足。 末了,魏忠贤摆摆手,意兴阑珊:“咱家是没精神头了。这招抚的事,皇爷本就是让你主持。现如今虎墩兔被打怕了,正是时候。一切,就託付给袁抚台了。咱家……咱家就先回大同去等皇爷的旨意。” 袁崇焕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躬身:“公公放心!崇焕必竭尽全力,不负皇恩,不负公公所託!” 正说著,外面亲兵来报:“稟公公、抚台大人!营外有插汉部使者求见,说是其汗叔粆图台吉,前来……请和。” 帐內两人对视一眼。 来了。 袁崇焕整理一下袍服,对魏忠贤道:“公公,您看?” 魏忠贤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去见,你去谈。咱家不听,听了心烦。” 袁崇焕点头,大步走出帐外。 他刚在临时布置的节堂上坐定,又一名夜不收急匆匆进来,直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密报。 “抚台!紧急军情!来自插汉部內部!” 袁崇焕知道是苏泰福晋的信,连忙接过,拆开火漆,快速瀏览。 看著看著,他脸色微微一变。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后金使者希福,已再次覲见林丹汗,提出愿派精兵援助,並尊其为“漠南漠北共主的大元可汗”! “呵呵,又一个画饼的”袁崇焕眉头深皱。 这黄台吉和崇禎爷还真是棋逢对手了,连画饼的手艺都有一拼,看起来,这次虎墩兔汗是可以画饼吃到饱了。 (本章完) 第138章 郑一官,福王,轮到你们俩了!(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8章 郑一官,福王,轮到你们俩了!(求 第137章 郑一官,福王,轮到你们俩了!(求追订) 崇禎元年五月末,北京城热得像个蒸笼。乾清宫西暖阁里,窗户支棱著,却没半点风进来。角落搁著盛冰的大铜盆,丝丝地冒著凉气,才让人稍微好受点。 崇禎皇帝朱由检只穿了件薄薄的絳纱袍,袖子挽到胳膊肘,正趴在御案上批奏章。脑门子上全是汗珠子,他也顾不上擦一下。 翰林院修撰、帮著管京营的牛金星,还有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的徐应元,两人大气不敢出,垂著手在旁边站著。 御案上头,最显眼的就是两份加急文书。 一份是从大同来的,魏忠贤请罪兼报功的摺子。字写得有些潦草,透著股又恨又怕的劲儿,把他侄儿魏良卿的死,写得那叫一个忠烈,简直成了塞外大捷的头一份功臣。 另一份是袁崇焕的密信,仔细说了打完之后的情形。林丹汗嚇破了胆,跑远了,可后金那边的希福、范文程几个人,还在蒙古人的帐篷里进进出出。袁崇焕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是接著打还是招抚,要是招抚,该开个什么价钱。 崇禎先把魏忠贤的摺子拿起来,细细看了两遍,手指头在“力战殉国”四个字上敲了敲:“徐伴伴。” “皇爷。”徐应元赶紧应声。 “良卿这小子,”崇禎开了口,“平日里是跋扈了些,脑子也不清醒,自己找死。可他终究是死在了阵前,没丟咱大明的脸。这个忠烈之名,得给他坐实了。” 徐应元哪能不明白意思,忙弯下腰说:“陛下圣明。肃寧伯……確是勇烈可嘉。” “追封肃寧侯,諡號就用『勇毅』。”崇禎接著说道,“一应丧葬仪式,都照著侯爵的最高规格办,风光大葬……这事关乎抚恤功臣,激励士气,不用经过部里议论了,特旨办理。” 他停了一下,又说:“魏大伴那边,赏些银元宝、绸缎帛匹,嘉奖他督军有功,顾国忘家。李怀信、麻承恩、刘应坤,还有那些有功的將士,让兵部赶紧议功行赏。” “奴婢遵旨。”徐应元应道。 崇禎替魏良卿的事拍了板,稍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另外,你再替朕擬一道手詔,用匣子封好,六百里加急,直接送给魏大伴本人。” “是,皇爷。奴婢记下了。”徐应元躬身答应。 崇禎的语气带著点同病相怜的体贴:“得告诉魏大伴,良卿为国捐躯,朕心里跟他一样难受。追赠侯爵,风光大葬,是朕酬谢功臣的一点心意,也盼著能稍稍宽解他的丧亲之痛。让他一定节哀,保重身体,大明的江山社稷,朕的身边,还离不开他这样老成持重的股肱之臣。” 话说到这儿,他又是一顿:“正因为倚重他,才有更要紧的事託付。大同的军务,暂且交给袁崇焕、李怀信他们处置。” “代藩那逆贼,通虏谋逆,罪证確凿,朕已决定废了他的世袭封爵,圈禁到凤阳高墙里去,以正朝廷法度。 这等逆贼,关乎宗室体面,长久留在山西地方上,朕心里不踏实。” “让魏大伴即刻办理交接,亲自挑选得力的人手,押送代逆一家子南下去凤阳。 这趟路……可以经过洛阳的时候停一停,让他看看中原的繁华气象,见识一下正经藩王的威仪,也好生反省自己的罪过。” 最后,崇禎的嘱咐意味深长:“这是朕的家事,也是国事。交给大伴,朕才放心。还有……” 崇禎又是好一番交代,最后才道:“徐伴伴,记住了,手詔之事,不必让旁人知晓。” “奴婢明白!一定一字不差,密封送到!”徐应元一边回答,心里一边嘀咕:皇上特意点明要让代逆在洛阳停驻……洛阳,可別出什么岔子才好。 “还有,”崇禎这时拿起另一份公文,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三法司会审朱纯臣的案子,也该有个结果了。他煽动宣府兵变、暗通蒙古酋长,罪证確凿,没什么可辩的。告诉刑部,不用再拖,儘快擬定罪名,报朕裁定。这案子,到他本人为止,不要牵连扩大。” 徐应元心里一紧。皇帝这是定了性,也划了线。朱纯臣死定了,但案子就到此为止……再深究下去,万一挖出点別的,就不好收拾了。 他忙道:“奴婢明白,这就去传諭。” 处理完这两件旧事,崇禎拿起袁崇焕的密信,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总督漠南镇抚使?再加个忠顺郡王?”他看著袁崇焕的建议,摇了摇头,把密信递给下面的牛金星,“金星,你也瞧瞧。依你看,袁崇焕开的这价码,能填饱虎墩兔的肚子?能压过黄台吉许给他的那个『大元可汗』的空头名號?” 牛金星双手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想了想说:“陛下,依袁抚台的意思,或许是想先求个稳字,暂时稳住林丹汗,別让他彻底倒向建奴。” “稳不住。”崇禎说得斩钉截铁,抓起桌上一把玉骨扇,“唰”地打开,使劲扇了几下,“给得少了,他觉得是羞辱,反倒逼他铁了心跟建奴走。要给,就得给个大的,给个让他捨不得,又不敢不信的!”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头来回走了两步,扇子摇得呼呼响。 “擬旨给袁崇焕。告诉他,朕许给虎墩兔汗『察哈尔亲王』的爵位,世袭罔替,赐给金印。另外,给他『总督漠南蒙古诸军事』的差事。告诉他,这是朕能开的最高价码。他要是识趣,就拿著这名头去收拢他的部眾,朕开放马市,给他一条活路。要是再不识抬举……” 崇禎停下脚步,“唰”地合上扇子,声音冷了下去:“……就让袁崇焕整顿兵马,准备再战。天兵所到之处,绝不姑息!朕能给他,就能收回来!” 牛金星心里一惊。亲王!总督军事!这赏赐几乎是破格了,远远超过对待一般外藩的规矩。他心想,虎墩兔汗那个好大喜功的蠢材多半不会接,陛下这俩虚名,顶多是让他尝尝大明天子的“诚意”罢了。 “是,陛下。”牛金星应了一声,便走回自己的那小书案,开始替崇禎起草给袁崇焕的密旨了——给虎墩兔汗画大饼的事,可不能拿到朝会上去商量,不然事儿还没成,就得让那帮言官给搅黄了。 很快,牛金星就把擬好的旨稿捧给了崇禎。 崇禎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拿起一份密信,是巡海御史周应秋从福建送来的。 他看著看著,眉头微微皱起,手里的扇子也不自觉地摇得慢了。 密信里说,郑一官这傢伙是真想当官!也捨得花钱,价钱好商量。可这小子大概以前吃过亏,就想著一手交钱,一手拿官凭——倒不是说他捨不得十万八万的银子走门子,而是一次性拿出几十上百万两有难处,而且对绕过那些“中间人”直接跟朝廷交易,心里也犯嘀咕。 “哼。”崇禎冷笑一声,把密信撂在桌上,“这是怕银子打了水漂?怕朕说话不算数?还是怕有些人……压根不想让朕拿到这笔军餉?” 牛金星低著头,不敢隨便接这话。东南那边的事情,盘根错节,水太深了。 见牛金星不吭声,崇禎倒是有点想念杨嗣昌了。这牛金星当官日子短,是“官一代”,对官场里那些弯弯绕,到底不如杨嗣昌懂得多。 崇禎琢磨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光,他又走到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目光扫过辽东,停在了朝鲜半岛西边的一个小岛上。 “牛金星,再擬一道给周应秋的密旨。” “是,陛下。” “告诉郑一官,”崇禎斟酌著词句,“朕金口玉言,自然比那些公文往来实在。他不是要朝廷的诚意吗?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光宗耀祖的台阶!” “陛下圣明。”牛金星赶紧铺好纸,蘸饱了墨。 “眼下东虏打进朝鲜,李王避难,住在江华岛,正是忠义之士为国出力的时候。听说朝鲜李王有意卖掉他们属下的济州岛,换一笔巨款,用来抗奴救国。” 崇禎顿了顿,语调变得很有煽动力,“朕听说郑一官向来有忠义之心,而且家底很厚,手下的船队也精锐。让他立刻准备价值一百万两的粮草、军械、火药,火速运到江华岛,当作援助朝鲜、犒劳咱们入朝明军的餉需。这是雪中送炭的义举,功劳在於国家!” 牛金星笔下不停,心里大概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崇禎顿了顿,接著说:“等这批粮餉军械运到岛上,朝鲜李王就会把济州岛交给郑家,这岛以后就归郑家所有了,朕可以替这笔买卖作保。等郑家接管了济州岛,朕再跟他谈率领济州岛归附朝廷、成为藩属的事……到了那时候,他郑一官就能像朝鲜李王、琉球尚王一样,当大明的郡王了。” “妙啊!陛下!”牛金星听到这儿,忍不住脱口称讚。 这一手真是高明!把一场看起来铜臭味十足的买官卖爵,包装成了“献餉助国”的忠义之举。朝廷不仅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军需(最后还是会用在抗清前线),保全了体面,更是用朝鲜的一座“荒岛”,换来了郑芝龙这支强大水师的归顺和对朝鲜、辽东海域的绝对控制——郑家的水师那是真正在海上纵横的存在,风里来雨里去,“拦路收费”,武装走私,没点硬活能那么狠吗?如果济州岛姓了郑,那郑家高低得在朝鲜海域放一支武装船队,有了这支船队在,那辽西、辽南、朝鲜三个战场的后勤运输就都有著落了。 对於郑家而言,向辽西、辽南、朝鲜三个战场提供粮草、器械、弹药,又是一笔大买卖而且,还有机会通过为大明天兵办后勤,获得官职和琉球国王、朝鲜国王一样的等同於大明郡王的地位! 崇禎嘴角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去写吧。告诉周应秋,把话跟郑一官说透。眼前是济州岛的基业,日后是郡王的尊荣。让他看清楚,跟著朕,给大明办事,前途比他自己在海上混,要光明得多!” “对了,在密旨最后再加一句。”崇禎用扇子骨轻轻敲著手心,轻描淡写地说,“『朕也听说,南海那边有个叫刘香的豪商,对国事也挺热心,常感慨想报效朝廷却找不著门路。』” 牛金星正要落笔,听到这话,手腕微微一顿,心里一下子透亮了,这是要搞“二贼(海贼)竞食”啊! 崇禎看著牛金星的反应,依旧用那平淡的语调说:“把这话,也原原本本地告诉郑一官。” (本章完) 第139章 当崇禎,就得狠一点,再狠一点!(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当崇禎,就得狠一点,再狠一点!( 第138章 当崇禎,就得狠一点,再狠一点!(求追订) 大同城外的风,硬得很,刮在脸上像是小刀子拉肉。 官道边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都是代王府的宗亲,论起来,不是镇国將军、辅国中尉,就是那些没名没號的宗人。往日里,靠著那点禄米,在这边塞苦寒之地,好歹也能混个饿不太死。可如今,天像是塌了下来。 几辆囚车,並著几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就停在那儿。九千岁——不,如今大明没有那么牛逼的人了,应该是寧国公魏忠贤——他老人家亲自押车。东厂的番子们手按著腰刀,眼神扫过来,那叫一个“怀疑一切”啊! 人群里头,有那忍不住的,发出低低的抽泣声。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带著颤。 “走了……代藩这一支,算是彻底完了。” “几位郡王爷不也都借了银子南下了?灵丘王走得快,已经到了泉州,听说那边能挣大钱?” “挣甚么大钱!海上又没王法,还风高浪急,跑海的都是什么人呢?灵丘王凭什么从他们手里把钱抠出来?” 一个年纪轻些的宗室,裹了裹身上破旧的衣衫,朝地上啐了一口:“留在大同就有活路?等著被当成『罪宗』的亲眷,日日看人白眼?俺可听说了,南直隶、浙江那边,暖和,地也肥!朝廷还答应给分官田!再差,还能比在这鬼地方挨饿受冻差了去?”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盪开了一圈涟漪。 不少人抬起了头,眼里总算有了点活气。是啊,大同这地方,除了那点越来越没准头的禄米,还能指望啥?去了南边,总归是条生路。强过困死在这里。 南京、扬州、苏州、杭州、松江、寧波.那些地方再苦再穷,还能比大同更甚? 一种认命般的安静,慢慢笼罩了送行的人群。迷茫还在,可那股等死的绝望,到底是淡了些。 魏忠贤骑在马上,蟒袍外面罩了件挡风的斗篷。他瞥了一眼在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里缩成一团的前代王朱鼐钧,那老傢伙眼神都散了,没了人形。 他拨转马头,缓轡行到那辆被人看严实的马车旁。 “王爷。”魏忠贤的声音放得平和,甚至带著点儿劝慰,“事到如今,您也得看开些。皇上仁厚,只是让您去凤阳静修思过,总强过在这苦寒边地受罪不是?” 车里半晌没动静。 魏忠贤也不著恼,自顾自地说下去:“皇上有旨意,这趟路,必经洛阳。也让您亲眼瞧瞧,福王殿下是如何恪守藩礼、安享富贵的。那才是天家的气象,亲王的典范。” 他说到这儿,声气又压低了些,透著股虚情假意的熟络:“王爷,听咱家一句,到了洛阳,打起精神来。福王是您的小辈,最念亲情,又是富甲天下。您好好跟他说说,化些缘法。他手指头缝里漏点儿,也够您在凤阳宽裕几年。总强过……两手空空地进那高墙,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车里,似乎传来一丝极微弱的窸窣声。 魏忠贤知道这代王“冤枉”,实际上就是个什么“代价”,也不再多言,扬起手一挥。 “起行!” 车軲轆碾过黄土,队伍缓缓动了起来,向著南边去了。 夜里,宿在官驛。 魏忠贤打发了左右,只留下心腹的小火者小顺子在跟前伺候。他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温和,早已散得乾净,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疲惫。 他从贴肉的衣衫里,摸出那个黄綾小包。打开来,正是那道要命的密旨。 上面的字,他不用看,也早已刻在骨头里了。 小顺子跪在一旁,给他轻轻捶著腿,声音都发了颤:“干爷爷,皇上这旨意……『或有狂悖之言、交通之举,甚或暴毙身亡……皆可坐实福藩之嫌』……这、这不是把刀硬塞到咱手里,连往哪儿扎,都给您划下道儿了么……” 魏忠贤闭上眼,喉咙里咕噥了一声。 “咱家能不知?这就是一道连环计,是万岁爷整治朱家宗室的连环计。皇上……这是要用咱家这把刀,既要见代王的血,也要坐福王的罪。” “可干爷爷,这事儿真要办了,咱们和福王府,可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不办?”魏忠贤猛地睁眼,眼里全是血丝,“不办,眼下就是现成的违逆圣意!皇上连『福藩灭口』的由头都给咱家预备好了!咱家此刻不动手,到了洛阳,万一出甚岔子,皇上怪罪下来,就是咱家办事不力!动了手,反倒是替君分忧,將来清算福王,咱家说不定还能记上一功!况且,良卿追封了侯爷,追諡了勇毅,他儿子还袭了肃寧侯,我家.以后就是真正的勛贵了!这恩,得报!这忠,得献,狠狠地献!” 他喘著粗气,將那道密旨死死攥在手心,指节都捏得发了白。 “到了洛阳……再见机行事罢。皇上这是逼著咱家,非但要当那把最快最狠的刀,还得自个儿把血擦抹乾净。” 驛馆外,夜风颳得正紧。这南下之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子上。 京师进了六月,天就热得邪乎。日头明晃晃地悬著,晒得地皮发烫,连知了都有气无力地叫著。 崇禎难得抽出空,换了身轻薄的常服,说要带后妃们去煤山走走,透透气。周皇后、田妃、袁妃自是欢喜,宫里规矩大,难得鬆快,又是伴著圣驾,个个脸上都带著笑。周皇后温婉,田妃娇艷,袁妃活泼,一行人撑著伞盖,侍女打著扇,倒也暂时驱散了暑热的烦闷。 崇禎脸上也带著笑,应和著她们。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眼神总飘忽著,显得心事重重。 他这皇帝,当得是真累。 辽东的韃子要剿,烂透的九边要整,不计其数的宗室要安排,还有那满朝各怀心思的文武,乃至朝鲜那般首鼠两端的藩国,哪个是好想与的?自己要不狠一点,不努力奋斗一下,兴许大明江山就要垮,亿兆黎民就要反! 更要命的是,这日子过得飞快,己巳之乱那是一天天逼近啊!现在已经是崇禎元年六月,如果歷史的车轮不来个大转向,再有一年零四个月,十万建奴、蒙古、汉奸联军,就要扑蓟镇长城了。 若是蓟镇长城再被攻破,京畿被建奴蹂躪成一片废墟.那他上树的风险依旧存在! 所以他这些日子,一得空就会爬一下煤山——得来看看那树,以激励自己的精神! 煤山不算高,但六月天爬上来,也难免出一身薄汗。站在山顶亭子里,放眼望去,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著刺眼的光,整个京城像个巨大的蒸笼。 “皇上,您瞧那边,树荫倒还浓密。”周皇后指著不远处一片林子,温声说著,递过一块温湿的帕子。 崇禎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却越过那片绿荫,定定地落在亭外坡上一棵树上。 那是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结,长得彆扭,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树,格外扎眼。 但崇禎像是被什么牵著了,摆摆手,独自踱步过去。 后妃们见他似有心事,便只在亭中歇息,未曾跟来。 崇禎走到树下,树荫罩下一片凉。他伸出手,抚上那粗糙皸裂的树皮,触手是一片燥热的坚实。 他站了一会儿,四周只有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吵得人心烦。 他忽然极低地哼了一句,带著一股狠劲儿,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福王叔……別怨朕心狠,是你家的油水太多……穷鬼早就没油水了,朕不榨你的油水,朕说不定还得上树!” 说著话,他就望了眼那棵歪脖子树,顿时就感到他的良心又狠了几分。 “老叔,你的安生日子,享到头了。魏忠贤这把刀,朕磨得飞快……且看你脖子,硬是不硬!” 说完,他眼神一厉,隨即又迅速收敛,回头瞥了一眼亭子方向,见无人留意,才暗暗定神。 他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脸上重新掛上淡笑,转身回去。 “此处登高,视野倒是开阔。”他说道,语气平常。 周皇后迎上前:“皇上若觉著好,日后暑热难当,也可常来走走。” 崇禎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歪脖子树,正待吩咐起驾回宫,却见刚刚升了司礼监秉笔的太监王承恩趋步上前,在数步外躬身站定,低声稟道: “皇爷,袁可立袁老先生,並大同副总兵总兵官麻承恩,已在宫门外递了牌子,恳请陛见。” 崇禎脚步一顿,脸上那点强装的閒適瞬间扫空,眼神恢復了一贯的冷冽。他略一沉吟,即道: “传。让他们文华殿候著。再去叫黄立极、张之极、孙承宗、王在晋,一併来见。”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领命,快步退下传旨。 崇禎转向后妃,露出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朕有政务,你们且先回宫歇息。” 说罢,不待回话,便转身大步下山。那背影在灼热的日光下,挺得僵直,寻不到半分轻鬆,只剩下一股子孤绝之意。 暖风掠过,吹得那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仿佛在提醒著崇禎——当崇禎,就得狠一点,再狠一点! (本章完) 第140章 文华殿论献忠(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文华殿论献忠(求追订) 第139章 文华殿论献忠(求追订) 紫禁城,文华殿。 崇禎皇帝轻薄的常服,坐在御座上,脑门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让太监打扇,就那么坐著,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紫檀木的扶手。目光在下头几个大臣脸上扫过:老神在在、准备隨时附和的元辅黄立极“黄立即”;同样等著捧哏的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张献忠”;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脸不赞同的东林老臣孙承宗;还有低著头、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的兵部尚书王在晋。 边上,还站著刚从大同前线回来的副总兵麻承恩,风尘僕僕,一脸忠诚。而被紧急召来的前任登莱巡抚袁可立,则是一脸凝重,甚至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皇帝突然把他这个老朽找来做什么。 “麻卿,”崇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大同那边,虎墩兔是给打怕了,一时半会儿不敢动弹。可建奴派去的希福、范文程,还在他营里住著,是这么个情形吧?” 麻承恩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回答:“回陛下,正是。林丹汗虽败,但其心难测,建奴蛊惑,北疆隱患未除。” 孙承宗接过话头,语气沉重:“陛下,蒙古之事,確不可鬆懈。然眼下更急者,乃东事!朝鲜李王困守江华岛,每日遣使求救,言词淒切。建奴大军在其国境掳掠烧杀,若任其吞併朝鲜,得其人口粮餉,下一个,便是全力扑我辽西、甚至窥伺蓟镇了!” 崇禎点了点头,手指停止敲击,重重按在扶手上:“孙先生说的是实话!朝鲜这个烂摊子,不能再烂下去了!李王要救,建奴要挡!可怎么救?怎么挡?”他目光转向王在晋,“王本兵,你管著兵部,你说说,援朝要多少兵马钱粮?” 王在晋心里叫苦,知道躲不过,只好硬著头皮出列:“陛下,若要派兵入朝,即便只是固守江华岛、牵制奴兵,至少需精兵两万,粮餉器械,更是一笔巨数。可如今国库……九边欠餉尚多,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朕知道国库空虚!”崇禎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不过,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哭穷的!是告诉你们,朕有个法子,既能持久援朝抗奴,又不必立刻掏空大明的家底!” 他朝侍立在侧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立刻將几份奏章分发给几位大臣。那是朝鲜来的求救文书,以及东南巡海御史周应秋关於郑一官近况的密报。 等他们大致看完,崇禎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寰宇全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朝鲜半岛南端那个不起眼的岛屿上。 “关键就在这里,钱!”崇禎转过身,目光锐利,“没钱,说什么都是空话!朕算过了,要保住朝鲜,不让建奴顺遂心意,每年至少得往里头投入一百万两银子!这笔钱,朝廷现在拿不出。” 黄立极立刻接口,一脸忧国忧民:“陛下圣明!然则百万之巨的银钱,如天上星辰,看得见,摸不著啊。从何而来?” 崇禎点了点头,这个“黄立即”的话接的不错——大明的银子,的確是看得见,摸不著!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他嗯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朝廷没有,天下人有!东南海上那个郑一官,拥船千艘,富可敌国。朕打算,把朝鲜属下的这个济州岛,『抵押』给他,先向他借银一百万两,专款专用,就拿来在朝鲜跟建奴耗!” 殿內一片死寂。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张之极都知道崇禎的心思了。不过他们现在都不言语,只是看著袁可立——朝鲜卖国,不用大明廷议,关键就在袁可立袁老爷子能不能“说服”李王卖岛献忠了。 袁可立听了则是好一阵发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抱拳拱手道:“陛下!老臣……老臣愚钝,实在不解!天朝抚有四夷,当以仁德服人。如此行事,与强取豪夺有何分別?岂是圣主仁义之举?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崇禎看著他们,脸上那点笑意没了,这袁老头的思想跟不上时代了!现在不是四夷赖著大明的时代,而是藩国要向大明献忠的时代了! 老人家,一个优秀的封建主义官僚,也要与时俱进啊! “国体?仁义?”崇禎的声音冷了下来,“袁老,你告诉朕,是这些虚名重要,还是实实在在拖住建奴,保住大明的江山社稷重要?朕来问你,要灭掉建奴,需要什么?” 他不等回答,自问自答,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无非三样东西:银子、粮食、人命!只要数量堆得够,堆得足,朕就不信,灭不掉他黄台吉!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用朝鲜的人命和土地,去换银子来堆死建奴,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可以?能用自家的土地和人命为大明献忠,这是朝鲜李王的本分!” 他再次看向一脸茫然的袁可立,语气缓和了一些:“袁老,您年纪大了,本不该让您再奔波。但国事艰难,朕信得过您的忠贞和老成。朕意已决,要成立『援朝督师府』,驻节江华岛,总揽朝鲜抗奴事宜。这监国督师的重任,非您莫属!” 袁可立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监国? 明朝从没有向朝鲜派过监国啊! 崇禎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说道:“您去朝鲜,就办两件事!第一,帮李王『抗奴』,堂堂正正地抗!大张旗鼓地抗!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个朝鲜人,大明也决不放弃朝鲜这块抗奴的阵地!第二,確保朝鲜上下,尤其是李王,为抗奴大业『献忠』!” 他顿了顿:“袁老先生,你不要有什么顾虑,那李王既然是忠的,就应该向大明献出他的忠诚,为了抗奴大局,承担他该承担的代价。如果李王不忠……那么,保卫朝鲜的代价,就更应该由他的朝鲜来出!至於李王想投虏……” 崇禎冷笑一声:“那是不允许的!杨嗣昌已经把他『请』到江华岛了。大明,自会帮他体面,帮他尽到一个忠臣该尽的义务!” 这番话,把“忠义”二字剥得赤裸裸,听得孙承宗脸色惨白,袁可立呆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正在努力理解皇上的“封建主义先进思想”. 崇禎的先进思想很明白,很容易理解,总结一下,就是大局为重,不惜一切代价.大局,当然是崇禎的大局!而代价.朝鲜李王要么付出代价,要么成为代价,二选一——君父,还是很讲道理的。 黄立极和张之极对视一眼,立刻高呼“献忠”:“陛下圣明!为天下计,为大局计,当行此非常之法!臣等附议!” 王在晋低头盘算了一会儿。只要不动蓟辽宣大的基本盘,还能有额外银子用来牵制建奴.苦一苦朝鲜,他没意见。於是他也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若此策能成,確可缓解辽东压力。臣以为,可以推行。” 孙承宗还想再爭取一下,崇禎直接一摆手:“孙先生,朕此法,可是为了给朝廷省钱!为咱们大明的穷苦百姓减负!您是大明的好官,爱大明的民如子的! 朕是用朝鲜和郑一官的钱,办大明的事!这样一来,咱们大明的老百姓就不用扛那么多加征加派了.朕已经决定了,今年北方所有省份的辽餉摊派都不收了! 稍后还要改革税制,在北方收粮,在南方收银这些实实在在的仁政,都是要付代价的!” 对啊,老夫是大明的好官!孙承宗马上想明白了。这做好事儿总要付代价的!这些日子北方风不调、雨不顺,老百姓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要免摊派,要改税制,得利的是老百姓,吃亏的肯定是朝廷。朝廷的亏空怎么办?就得找別人来补. 孙承宗嘆了口气,拱手道:“皇上仁德,那就苦一苦朝鲜人吧!” 袁可立听孙承宗都这么说,心道:看来朝中的阉党、东林党已经勾兑好了,就坑朝鲜李家是吧?那行吧.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老爷子我也不替李倧说话了。孟子曾经曰过的:君为轻、民为本、社稷次之.没有朝鲜!想清楚了厉害关係,袁老爷子马上恭声道:“皇上的苦心,老臣明白了。” 好!果然是办事的干才!崇禎笑道:“袁卿,廷推已经推你督师朝鲜,朕决定加你兵部尚书衔,总督朝鲜、登莱军务,充援朝监国督师!” “老臣领旨!”袁可立也不推脱了,他就是个干实事儿的人,对朝鲜、登莱、辽东的情况也熟悉,当下就躬身领旨。 “麻承恩!” “末將在!”麻承恩赶紧跪下。 “朕擢你为援朝提督总兵官,精选宣大精锐三千並两千御前军,隨袁督师赴朝!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与建奴浪战,是帮著朝鲜人,把仗打下去.打得越久越好,打到最后一个朝鲜人!” (本章完) 第141章 福王,你要懂大局啊!(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福王,你要懂大局啊!(求追订) 第140章 福王,你要懂大局啊!(求追订) 河南府,洛阳城。 福王府那朱漆大门外头,气氛透著几分不对劲。大队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护著几辆破旧马车,就那么堵在门口。九千岁魏忠贤,穿著蟒袍,坐在伞盖下头,慢悠悠喝著冰镇酸梅汤。他脸色瞧著有些灰败,可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信子,扫著王府那金灿灿的门脸。 福王朱常洵胖得活像尊弥勒佛,在承奉正太监和一帮属官、侍卫的簇拥下,战战兢兢迎出来。他脸上堆著笑,可比哭还难看。尤其眼角瞥见那几辆破马车时,脸上肥肉都跟著抖了几抖。 这哪是让被废的代王来“学习”?分明是杀鸡给猴看! “小王不知魏公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福王拱著手,声音都发颤。 魏忠贤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还了半礼:“王爷说哪里话。咱家是奉旨,押解代逆途经宝地,叨扰王爷清净了。说起来,也是晦气。”他说著,朝马车方向努努嘴。一个番子上前,唰啦掀开了领头那辆马车的车帘。 只见废代王朱鼐钧穿著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袍服,瘫在车里,头髮蓬乱,眼神发直,嘴角还凝著黑血,整个人就剩一口气吊著。他瞧见福王,忽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还用含糊不清地声音呜咽道:“福王,福王救我!” 福王嚇得倒退一步,差点栽倒,幸亏左右扶住。他脸唰一下白了,冷汗直冒。 什么叫“福王救我”?福王心道:我们认识吗? “王爷小心。”魏忠贤阴惻惻一笑,“代逆罪有应得,王爷不必惊惧。皇上有旨,让代逆来您府上跟著学学规矩,咱家也只好上门叨扰了。” 真是皇命难违啊!福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把魏忠贤请进府,还安排人把废代王朱鼐钧和他的一大家子都请进王府,好好安顿. 代王府的那些人估计也是触景生情,看见辉煌富丽的福王府,一下就想到了以往的好日子,顿时哭了个稀里哗啦,搞得福王府好不晦气。 可福王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奉旨来“学习”的他还能往外撵人? 非但不能撵,还得捏著鼻子招待魏忠贤。 宴席摆在王府最阔绰的花厅,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子。可魏忠贤只动了几筷子就撂下了。福王更是食不知味,屁股底下像长了针。 酒过三巡,魏忠贤挥退歌舞乐伎,凑近福王,压低嗓门:“王爷,您也瞧见了,代藩……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吶。好好王爷不当,非寻死路。” 他嘆口气,话头一转:“如今皇上难啊!东有建奴,北有韃子,西边流民闹事,西南还有安奢二逆,国库能跑老鼠,九边餉银欠了几个月。皇上常对咱家说,为稳大局,得不惜代价……各方都得出力!” 魏忠贤这是先礼后兵。福王要是识相,痛快捐个百八十万两,他自然递密揭给皇上说说好话。皇上也不是不讲理,银子给够,就是亲堂叔,移藩也能找个好去处。要是不肯体面……那就是代逆同党! 福王哪能不懂这是“站著要钱”?破財消灾的道理他明白。 可……他天生抠门。歷史上李自成打到家门口都捨不得,何况现在只来个魏忠贤? 福王强笑著装糊涂:“是,是,皇上辛苦,日理万机。我等宗亲,也忧心得很,只恨力薄,不能为君分忧啊。”说著还拿袖子抹抹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魏忠贤心里骂了句“找死的东西”,脸上却堆笑:“王爷是天潢贵胄,皇上亲叔父,福藩富庶天下皆知。如今国难当头,正该王爷站出来,给宗室做个表率。皇上要知道王爷忠心,定然龙心大悦……您说是不是?”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给钱保平安! 可这福王是属铁公鸡的。他哭丧著脸开始倒苦水:“魏公啊!您不知小王难处!洛阳看著光鲜,实则……外强中乾!王府上下连护卫带僕役,上千张嘴要吃饭!名下庄子,年年歉收,佃户又刁滑……小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捶胸顿足,像受了天大委屈,最后仿佛割肉般咬牙:“但为国效力,小王不敢后人!砸锅卖铁也得表心意!这么著,小王节衣缩食,凑一万两银子,一万石麦子,助餉抗奴!望魏公在皇上面前,多美言!”说完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摸出张礼单,塞给魏忠贤。 魏忠贤接过那轻飘飘的礼单,扫了眼上头寒酸数目,脸上笑模样瞬间没了,阴沉得能拧出水。他本指望这头最肥的猪好歹出二三十万两,没想这老抠敢拿这点零碎打发他,打发皇上! 这还谈什么?你出一万,我要一百万,价码差到天上去了! 他慢慢折起礼单塞进自己袖子,冷笑一声,声音冰碴子似的:“王爷这份『忠心』,咱家一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稟报皇上!王爷,您……好自为之吧!”说完霍然起身,连告辞都省了,拂袖而去。 福王看著魏忠贤怒气冲冲背影,擦把冷汗,心里反倒一松:看来这番哭穷……混过去了。 …… 当夜,深更半夜。 福王朱常洵搂著爱妾刘氏,在锦被里鼾声如雷,梦里正数金山银山呢。突然被一阵猛摇晃醒。 “王爷!王爷!醒醒!出事了!”刘氏带著哭腔喊他。 福王被搅了好梦,一肚子火,刚要发作,就听窗外传来悽厉喊叫,撕破王府寂静: “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啊!” 这声好比冰水浇头,福王睡意和怒火全嚇飞了,肥硕身子一颤,差点滚下床。 “来人!来人啊!护驾!快护驾!”福王声都嚇岔了音,像被掐脖的鸭。 他一边嚎,一边手忙脚乱想往床底下钻,可惜太胖,卡在床边动弹不得。 就在他喊救命的当口,整个福王府已经炸了锅。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惊呼乱叫声响成一片。王府仪卫正带著大批护卫,衣裳不整却拎著刀枪,火急火燎衝到他寢殿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王爷!末將护驾来迟!”仪卫正门外高喊,声也发紧。 “刺客呢?逮著没?”福王躲在刘氏身后,声音发抖,肥肉直颤。 “回王爷,正全力搜捕!定保王爷周全!” 这一夜,王府灯火通明,护卫们如临大敌,搜遍角落,可除了最初那几声喊,再没动静。福王提心弔胆熬到后半夜,见没事了,才筋疲力尽迷糊过去,怀里还死死搂著把镶宝石的宝剑。 第二天天刚亮,福王正昏睡著,就被急促脚步声和喧譁惊醒。他心惊肉跳坐起,还没明白咋回事,就见魏忠贤带著一群东厂番子,脸色铁青,旋风般闯进他寢殿,连通报都没有。 “王!爷!”魏忠贤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眼神像要杀人,“昨夜府上闹刺客,好大动静!咱家问你,你府上卫士,昨夜都死哪儿去了?!” 福王被这兴师问罪搞懵了,揉揉浮肿眼泡,心里还不满:这阉狗,大清早闯进来就为这?他定定神,带著宿醉未醒的懵懂和委屈答:“魏公……昨夜是有刺客要行刺本王!本王喊护卫,他们自然赶来护驾了……刺客杀本王,卫士不护本王,护谁?”他觉得这问题都多余。 魏忠贤听他这话,气得额头青筋直蹦,猛踏一步,几乎指到他鼻子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护你?呵!王爷,你搞错了!那刺客,根本不是冲你来的!” “啊?”福王彻底愣住,张大嘴,脑子转不过弯。不是杀我?他脱口而出:“难道……是杀魏公您?”他想不通,洛阳地界,除了杀他这王爷,还有谁值得刺客动手?魏忠贤仇家追到这了? 魏忠贤咆哮著揭开底牌:“杀我?屁话!刺客是奔著关在你府偏院的废代王朱鼐钧去的!” “什……什么?!”福王越听越糊涂,“杀他?为什么?” 魏忠贤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气冰冷,字字都砸在福王心臟上:“昨夜刺客摸进偏院,就是衝著废代王!可惜啊,你那好卫士全跑来护著你!偏院喊破天也没人理!结果……代王让人捅死在床上了!” 他逼进一步,死盯著目瞪口呆福王:“这还不算!咱家的人还在现场,捡到把这个!”说著,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哐当扔在福王面前床榻上。那刀身上,赫然刻著福王府的標记! “凶器是你府上的!人是在你府上没的!王爷,你告诉咱家,你这该当何罪?!纵容行刺罪宗,物证確凿!你是不是和代逆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急著杀人灭口?!” 啊.福王朱常洵已经不是“惊”,而是“呆”了,是“石化”了,是肥脑子完全堵住了。他好好的,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和刚刚死在他家的代逆朱鼐钧在昨儿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也从没联络过,怎么就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了?怎么就要杀人灭口了?那老傢伙奄奄一息的模样,还需要灭口?自己就活不了几天 “你……你……魏忠贤!”极度的惶恐忽然就变成了冲天的火气,他伸出胡萝卜似的短粗指头,打著颤指向魏忠贤:“你血口喷人!你栽赃陷害!你……你好毒的心肠!那刀……那刀肯定是你这阉狗派人带来,故意丟下的!你想害死孤王!对!准是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个儿猜著了真相——实际还真猜著了——一股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的憋屈敢让他更加愤怒。只见他扯著嗓子拼命吼道:“孤要见皇上!孤要去万岁爷那儿告御状!告你魏忠贤构陷亲藩,残害宗室!你……你不得好死!” 瞅著福王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魏忠贤是不恼的,他要的就是这结果。 “告咱家?”魏忠贤阴不阴阳不阳地重复了一句,声儿不高,却有点尖,一下子盖过了福王的嚎叫。“王爷要告御状?好啊!真是求之不得!”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来人!” 几个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应声窜了进来。 “给咱家看住了这凶器!代逆的尸首,也给咱家原样封存,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立刻去传洛阳知府,叫他派顶好的仵作来验尸!每一处伤口,每一丁点痕跡,都给咱家查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完这些,魏忠贤这才慢慢转向气得满脸通红的福王,语气平静地道:“王爷既欲面圣陈情,奴婢自当奉陪。如此甚好,你我便各自具本上奏,將昨夜之事原委,一一稟明圣听。奴婢亦当奏请圣准,护佑王爷鑾驾,一同进京。届时在万岁爷驾前、满朝文武面前,正好分说清楚,辨明忠奸!” (本章完) 明日爆更,求读者老爷的双倍月票和全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明日爆更,求读者老爷的双倍月票和全订! 明日爆更,求读者老爷的双倍月票和全订! 罗罗爆啦,至少五更,不缩水,至少一万六,这是罗罗手头全部的存稿,先给读者老爷们送上,双倍月票大家看著给,主要求全订,要不然罗罗越爆更均订越低,离精品越远,更新没劲头啊! 先求上,然后说一下爆更计划,早上6点一更,中午十二点二更,下午六点二更,晚上有没有看情况,如果均订掉得不到,就再加一更,凑个六更两万字。 ————大罗罗拜求了! (本章完) 第142章 福王叔,快来北京献忠诚吧!(爆五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2章 福王叔,快来北京献忠诚吧!(爆五 第141章 福王叔,快来北京献忠诚吧!(爆五更,求追订,別养了!) 乾清宫的西暖阁里,窗户支棱著,六月清晨的热气已经漫了进来。 崇禎皇帝朱由检没穿龙袍,就一身半旧的燕居道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他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的上首,周皇后挨著他右边,左边是袁贵妃,对面是田贵妃。 桌上摆的,不是宫里那些眼花繚乱的御膳,就几样吃食:几个蓝花海碗里盛著拌好了芝麻酱、撒著葱花萝卜丁的热乾麵;一盘切好的三鲜豆皮,油光鋥亮;一小筐炸得金黄酥脆的面窝;还有一盆飘著甜香的糊米酒。 周皇后看著崇禎熟练地拿起个面窝,咬得咔嚓响,忍不住温声说:“皇上,这几日胃口倒好,这民间吃食,瞧著是爽利。” 崇禎嘴里嚼著,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才说:“梦里见的,想著尝尝。湖广的百姓,平日里能吃上这个,就算好光景了。”他又挑起一筷子油润的面,对几位后妃说:“都动筷子,凉了腻口。” 田妃小口尝著豆皮,笑道:“臣妾还是头回吃这个,这糯米和馅儿,怪香的。” 袁妃则捧著个小碗,小口喝著糊米酒里的米浆,眉眼弯弯。 崇禎吃得很快,却有点走神。他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面,又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慢慢嚼著,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这韭菜啊,割了一茬,浇浇水,还能再长。可要是地力耗尽,根子烂了,那就真啥也不剩了。” 周后温婉地接话:“皇上说的是,万事万物,都讲究个根基。” 正说著,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著个黄綾匣子,低声道:“皇爷,河南的六百里加急,福王和魏公公的奏章一起到了。” 崇禎脸上的那点鬆快瞬间没了。他放下筷子,接过匣子,对后妃们挥挥手:“你们慢用,朕有政务。” 周后等人连忙起身告退。暖阁里顿时只剩下崇禎和几个贴身伺候的太监。 他打开匣子,取出两份奏章。先看魏忠贤的,也不知道谁代笔的,字写得有些潦草,什么福王“纵容行刺罪宗”、什么“物证確凿”、什么“必有隱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再看福王的,字跡歪斜,满纸都是“冤枉”、“阉狗构陷”、“乞陛下圣鉴”。 崇禎细细看了两遍,手指在“福王府標记的短刀”和“杀人灭口”几个字上敲了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崇禎的声音平直,不带波澜,“今日午时,文华殿举行枢机召对。著內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孙承宗,兵部王在晋,刑部薛贞,大理寺卿张九德,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宗人府承李诚铭,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入见。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赶紧去传话了。 崇禎独自坐在桌前,看著那碗还剩一半的糊米酒,愣了一会儿神。然后,他端起碗,几口喝了个乾净。 午时的文华殿,门窗紧闭,角落里放著冰盆,丝丝地冒著白气,少许驱走了一些暑热。 被召来的几位重臣,袍服整齐,垂手站著,个个额头见汗。崇禎已经换上了常朝服,坐在御座上,脸色沉静。 他没让太监念奏章,自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同来的,河南来的,两份奏章,说的是一件事。”崇禎把两份奏章的內容,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没带什么情绪,就像在说別人的事儿。 “……如今,魏忠贤说福王叔杀人灭口,物证俱全。福王叔说魏忠贤栽赃陷害,血口喷人。”崇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位大臣脸上扫过,“诸卿,都说说吧。这事儿,怎么看?” 殿里静得能听见冰融化的滴水声。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换著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意思。皇上这哪里是要他们断案,分明是借著案子要做文章。福王富可敌国,皇上这些日子又是议罪银、赎罪田的,还抄了代王府和成国公府,这心思,几乎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可这话,谁也不能挑明。 挑明了还怎么做官? 內阁首辅黄立极先出列,躬著身子,一脸凝重:“陛下,此事……此事干係宗室清誉,牵连內臣,骇人听闻!若魏公所奏属实,则福王殿下……確有失察乃至纵容之嫌;若福王殿下所言非虚,则內臣构陷亲藩,更是罪不容诛!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真相,以安宗室之心,以正朝廷纲纪。” 他这话四平八稳,把两种可能都说了,重点落在“彻查”上。查就一定能查出点什么! 兵部尚书王在晋皱著眉头接话:“陛下,黄阁老所言极是。然洛阳距京千里,仅凭双方奏章,实难明辨。福藩坐落中原腹心,此事若久拖不决,或处置不当,恐致流言四起,有损天家威严,亦非地方之福。” 他点出了关键:不能任由地方上扯皮,得控制在中央。到了皇上嘴边,那才能好好吃啊! 次辅施凤来立刻附和:“王本兵老成谋国。臣也以为,此事非小可,必得陛下圣心独断,亲加勘问,方能水落石出。” 群辅孙承宗素来持重,他沉吟一下,道:“陛下,此事蹊蹺之处颇多。代王虽废,亦是宗室,暴毙於福王府,无论如何,福王殿下难辞其咎。魏公公虽有物证,然一面之词,亦不可偏听。为公允计,臣赞同诸位同僚之见,当请福王殿下与魏公公一同进京,三法司会同宗人府、锦衣卫详细审理,陛下亲裁。” 孙承宗嘛,当然是“公正”的,但他也不反对敲福王的竹槓——福王和东林本来就不对付! 而且,他的抗奴路线特別费钱. 刑部尚书薛贞、大理寺卿张九德也连忙表態,支持將人证物证集中到京师,由朝廷公正审理。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张献忠”话说得更直接些:“陛下,孙先生说的是正理。是黑是白,拉出来溜溜就清楚了。让福王千岁和魏太监都来,再把当时在场的人,什么王府护卫、还有代王府的苦主,都叫来,当面对质,岂不比在这空口白牙的强?” 宗人府承李诚铭虽然积极献忠,但话却说的好听:“陛下,此事关乎亲藩体面,確需慎重。请福王殿下进京陈情,亦是保全宗室顏面之法。”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最后表態,言简意賅:“臣附议,一切听凭陛下圣断。” 崇禎听著,手指轻轻敲著御案,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要的就是这个“眾议”。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被亲人辜负的沉痛和无奈。 “你们说的,都在理。查,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一个有异心之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却是衝著魏忠贤去的:“这个魏大伴,办事还是这么毛躁!代王再是有罪,那也是朕的叔祖辈,是奉了朕的旨意去福王叔那里將养的!怎么就让人在王府里出了这等事?他一个奉旨押送的太监,护卫不力,查案不清,就知道写奏章告状!唐突宗亲,该罚!” 这番指责,听起来是骂魏忠贤,实则把“代王死於福王府”这个事实又钉死了一遍,顺便把魏忠贤从“原告”变成了“失职者”,降低了事件的对抗性,更像是在处理一桩內部纠纷。 接著,崇禎又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几分对亲情的维护:“至於福王叔……朕是了解的。皇叔仁厚,天下皆知,岂会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定是下面的人疏忽,或是……另有隱情。让皇叔受此不白之冤,是朕之过。” 他站起身,在御座前走了两步,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眾人,做出了决断。 “好!既然诸卿都认为当面对质方能分明,那就依此办理!” 他回到御座,坐下,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传朕旨意。” 所有大臣都躬身聆听。 “福王朱常洵,即刻启程,来京陛见,当面陈情。一应仪仗,皆从亲王例。” “魏忠贤,暂停护送代藩一门去凤阳,即日返京,协同查明代逆暴毙一案。” “著河南巡抚,速遣干员,护送福王府仪卫正、承奉正等一干涉事人等,並代逆妻、子等苦主,一併入京,不得有误!” “此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主理,宗人府、锦衣卫协理,待人证到齐,详加审讯,据实奏报!” 旨意清晰,果断。让福王“陛见陈情”而非“受审”,是给足了面子;让魏忠贤“协同查案”而非“对质”,是模糊其角色;调用福王府的仪卫正(护卫头领)、承奉正(王府內官首领)和代王家眷,是把所有可能的证人都控制起来。 “臣等遵旨。”眾人齐声应道。 崇禎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都下去办差吧。国事艰难,北边、东边都不安生,朕不希望家里再出乱子。” 他顿了顿,像是最后才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若是宗亲勛贵,都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譬如成国公,虽自身不检,其家產充公,也算……嗯,若是都能如这般深明大义,主动报效,助餉抗奴,朕又何须为这些银钱小事烦心,乃至伤了亲亲之和?” 这话,比之前更露骨了。“主动报效”,就是价码。甚至提到了刚刚被抄家的朱纯臣作为“榜样”。 大臣们心领神会,更深地躬下身子,缓缓退出了文华殿。殿內,只剩下崇禎一人,和那丝丝冒著寒气的冰盆。他靠在御座上,闭上眼睛,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文华殿的戏,算是唱完了上半场。下半场,得等角儿们都到了北京城,才好开锣。 (本章完) 第143章 朱常洵,那边杀了一个朱纯臣!(第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朱常洵,那边杀了一个朱纯臣!(第 第142章 朱常洵,那边杀了一个朱纯臣!(第二更,五分钟后第三更!) 六月下旬的北京城,依旧热得邪乎。日头毒辣辣地照著,地皮上都起了晃眼的热浪。 西四牌楼底下,人山人海。老百姓个个踮著脚,伸长了脖子,朝那临时搭起的木头台子张望。几个守台的兵丁,汗珠子顺著脑门往下淌。 福王朱常洵的马车,正慢悠悠打这儿过。车里闷得像罐子,他顛得头晕,实在憋不住,撩开帘子一角想透口气。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儿嚇飞了。 台子上跪著两个人,穿著白囚衣,背后插著亡命牌。那架势,明摆著是要砍头。 福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缩回头,衝著车外边跟著的承奉正陈广,压著嗓子急火火地问:“广伴,外头……那是要杀谁?” 陈广早瞧清楚了,心里正打鼓,闻声忙凑到车帘边,声儿低得不能再低:“王爷,是……是成国公朱纯臣,还有他府上大公子……” “成国公?”福王那张胖脸唰地白了。他久在洛阳,京里勛贵虽认不全,可“成国公”这名头太响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爷,怎么说杀就杀了? 他忍不住又撩开点帘缝,正瞧见监斩官把一支令签丟下来。竹籤落地声儿不大,却像砸在他心尖上。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日头底下,明晃晃的,闪得他心慌。 眼见那刀光落下,他猛地闭上眼,肥硕身子死死缩在车厢角落,大口喘著气。外头人声嗡嗡的,他却只听见自家心口咚咚乱跳,又快又响。朱纯臣……皇上真敢杀国公!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闹市口! 车队磨磨蹭蹭往前挪,每顛一下,都像捶在福王心口上。他脸上没半点血色,汗出得跟水洗似的,袍服后背湿漉漉贴在了身上。 …… 另一边,魏忠贤的车驾也堵在人堆外边。一个小火者凑到车窗边,低声报:“干爷爷,前头……是成国公父子正法呢。” 魏忠贤闭著眼,靠在车厢里,脸上木著,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微微发了白。这事儿他早知道,可真到了这节骨眼,心里还是像给针扎了一下。 皇上单选今儿个,选在福王和他进京的当口,在这地方杀人。这里头的意味,他比福王那草包明白得多。 这是在敲打他魏忠贤,也是嚇唬福王。皇上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世袭的国公,说杀也就杀了,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魏忠贤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心底里冒出来,这六月酷暑天,竟让他觉著有些冷。 …… 福王的车驾总算挪出了西四牌楼那片地界,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清净街道,停在一处大宅门前。 门楣上“成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还在,只是朱漆大门上刚撕开的封条,留下了狼藉印子。两个锦衣卫的力士,用力推开那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福王被承奉正陈广搀著,腿肚子转筋,颤巍巍下了车。一脚踏进府门,一股子空旷阴森气就扑了过来。抄家后的宅子,就算亭台楼阁还在,也掩不住那股破败死气。院里落叶没人扫,好些窗户格子破了,黑窟窿似的瞪著人。 “这……这就是皇上给孤安排的住处?”福王声音带著哭腔,脸上肥肉直抖。让他住这刚抄完家、原主刚砍了头的府邸,这哪是安置?分明是嚇唬他! 陈广五十多岁年纪,麵皮白净,是当年郑太妃亲自挑给福王的心腹太监,在宫里头混了大半辈子,啥风浪都见过。他赶紧搀住快要瘫软的福王,低声道:“王爷,慎言!既来了,就先安顿下。眼下……保命要紧啊!” 好不容易把福王连搀带扶弄进一间勉强能待人的正房,屏退了左右。福王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抓著陈广的袖子,眼泪鼻涕一齐下来了:“广伴,你都看见了!成国公……脑袋搬了家!下一个就是孤了!皇上这是要逼死孤啊!” 陈广心里也慌,面上还得强撑著:“王爷,王爷!您先定定神!皇上若真要对王爷不利,何必让您进京?一道旨意送去凤阳高墙里,岂不更便宜?让王爷住进这府里,虽是……虽是有些敲打,可也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实际他心里也没底……福王这等身份的近支亲王,一道圣旨送去圈禁?实在不至於。可要是坐实了勾结代逆的罪名,再去凤阳高墙,那就名正言顺了。 “转圜?咋转圜?”福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银子!”陈广声儿压得更低,“皇上要的,一准是银子!王爷,咱们得『主动献忠』!得让皇上瞧见王爷的『忠心』!” “可……可得出多少?”福王一想到要往外掏钱,心就跟刀割似的。 “不能少,也不能一回把底漏光了。”陈广盘算著,“先递个话,探探口风。王爷,眼下最要紧的,是得让宫里头有人替王爷说话!” “对!对!找母妃!”福王猛地抓住陈广的手,“你快想辙,递牌子进宫!去求见郑太妃!告诉她,洵儿要没命了!让她无论如何要求皇上,救救洵儿!”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想法子!”陈广重重磕了个头,匆匆退了出去。 …… 紫禁城,慈庆宫。 这儿比別处凉快些,墙角摆著冰盆。崇禎皇帝朱由检脱了外袍,只穿著件轻薄的絳纱便袍,正和张皇后、周皇后一块用膳。桌上几样清爽小菜,一人一碗冰镇的绿豆百合粥。 崇禎待皇嫂张皇后一向亲近,怕她孤单,常请她去乾清宫一同用饭。有时也像现在这样,带著周皇后过来陪张皇后说说话,吃顿饭,饭桌上倒有点寻常人家的意思。 “皇嫂这儿的绿豆粥,熬得就是香甜。”崇禎喝了一口粥,笑著说。 张皇后也笑了:“皇上喜欢就好。天儿热,吃些清淡的去去火气。” 周皇后接话道:“是呢,皇嫂总是最周到的。” 正说笑间,崇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对张皇后说:“皇嫂,咱们宫里,近来说不定有笔『横財』进项。” 张皇后和周后都抬眼看他。 崇禎笑了笑,口气轻鬆:“到时候,朕拨些给慈庆宫,好好修修宫苑,也让皇嫂手头宽绰些。” 这话说得隨意,张皇后心里却动了动。她刚想细问,却见崇禎眼光已转向殿外。 这时,一个內侍急匆匆进来,凑到王承恩耳边低语几句。王承恩脸色微变,上前一步,躬身稟道:“皇爷,慈寧宫郑老娘娘来了,说有急事求见张娘娘。” 崇禎脸上笑意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瞭然。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淡淡道:“哦?太妃来了?请进来罢。” …… 郑太妃是真急了。 她六十多岁年纪,穿著太妃常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可眼角皱纹掩不住憔悴。一进殿,也没细看,朝著张皇后坐处就要行礼哭诉:“皇后娘娘!可要为我那洵儿做主啊……” 话半截,她才猛瞧见坐在上首的崇禎,人顿时僵在那儿,礼行到一半,不上不下,脸上又是惊又是窘。 “太妃不必多礼。”崇禎声气平和,还带著点晚辈的关切,“天儿这么热,太妃急著过来,可是身上不爽利?” 郑太妃回过神,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她万万没想到皇帝在这儿!预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她勉强定住神,颤声道:“老身……老身听闻福王进京,心里掛念……他……” “皇叔一路辛苦,朕已安排他在成国公府歇下了。”崇禎接过话头,口气依旧温和,“太妃放心,朕会让人好生照应。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 他越是平静,郑太妃心里越没底。她偷眼瞅瞅崇禎,又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张皇后和周皇后,明白今儿这状,怕是难告了。皇帝这话,是把路都给堵死了。 “是……是……”郑太妃只能顺著说,“皇上圣明……老身只是,只是念子心切……” “骨肉亲情,人之常情。”崇禎点点头,对王承恩吩咐,“去,给太妃搬个绣墩。再端碗冰粥来,与太妃解暑。” 郑太妃战战兢兢坐下,哪有心思吃粥。她本指望借著张皇后面子向崇禎求情,没成想直接对上了皇帝。这顿饭,她吃得如坐针毡。 崇禎不再看她,转而与张皇后、周皇后说些宫里閒篇,像刚才啥也没发生。只偶尔,目光会掠过郑太妃那张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上。 殿里冰盆冒著丝丝凉气,却驱不散郑太妃心头寒意。她忽然觉著,她那洵儿,这回怕是要出大血了。而这年轻皇帝的心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也狠得多。 待用完粥点,宫人撤去食案。崇禎没再继续閒话,目光平静地看向局促不安的郑太妃。他轻轻摆了摆手,周皇后会意,优雅起身,与张皇后对视一眼,便领著宫人悄无声息退到殿外,只留王承恩在门口伺候。 殿內顿时只剩崇禎、郑太妃,还有作为安静见证的张皇后。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太妃,”崇禎开口,声气还是平和的,但那点晚辈的客气没了,换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儿没外人。皇嫂也不是外人。您心里担忧什么,朕清楚。咱们有话,不妨直说。” 郑太妃猛地抬头,看著这年轻得能当她孙子的皇帝,那双眼里没半点少年毛躁,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她心蹦得更快了。 “老身……老身不知陛下何意……”她还想著搪塞一下。 崇禎微微前倾,目光盯住郑太妃:“您真不知?朕让皇叔住进成国公府,您当朕是真疑心他与朱纯臣、朱鼐钧他们有勾连么?” 郑太妃脸唰地惨白,差点从绣墩上滑下来。“陛下!洵儿他断无二心啊!” “他有无二心,不打紧。”崇禎语气冷得瘮人,“要紧的是,他守不守得住皇祖父给他的那份『福』!” 他站起身,踱了一步,背对郑太妃,像是自语,又字字砸在她心上:“万历四十二年,皇叔就藩洛阳,赏庄田两万顷(实给不足,名头如此),又给了许多盐引,还赏了无数金银。河南大片膏腴之地,名义上也归了福藩。皇祖父是疼儿子,可这般疼法,是把皇叔架在火堆上烤!”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天下百姓,九边將士,岁入几何?他福藩坐拥金山,於国可有寸功?如今东虏叩关,流寇肆虐,国库能跑马!太妃,您歷经三朝,您说与朕听,这天下怨气,朝廷艰难,该由谁担?是那些饿肚皮的边军?还是……那些富可敌国的亲藩?” 郑太妃被这一连串话问得哑口无言。这是把她儿子几十年老底,和眼前国难硬捆在了一处。 崇禎口气稍缓,却更压人:“朕今日杀朱纯臣,非因他该死——虽则他確是该死——朕是杀给天下人看!朕要叫他们知道,大明的天,变了!以往躺著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他走回郑太妃面前,俯视著她,声压低了,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朕与您交个底。朕,无心害皇叔性命。他终究是朕亲叔父。” 郑太妃眼里猛地冒出点希望。 “但是,”崇禎话头一转,“他须得把不该拿、也拿不稳的东西,吐出来!洛阳,他待不得了。那处的田土財货,是祸根,非福气。” “那……洵儿……”郑太妃颤声问。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崇禎道,“朕可给他指条新路。移藩福州,朕准他开海贸,与西洋番商做买卖。那儿天高皇帝远,没恁多眼睛盯著,也没恁多旧帐缠身。只要他本分经营,获利比在河南收租子,只多不少!” 隨即,他拋出了对郑太妃最勾人的条件:“您年事已高,在宫里也冷清。朕可下旨,准您隨皇叔一同就藩福州。母子团聚,享天伦之乐。在福建,他是真王爷,您是老太妃,比在这紫禁城看人眉眼高低,不强上百倍?” (本章完) 第144章 皇叔不哭,海阔天空(第三更,再给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4章 皇叔不哭,海阔天空(第三更,再给 第143章 皇叔不哭,海阔天空(第三更,再给罗罗一点爆更的动力) 乾清宫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福王朱常洵趴在地上,宽大的亲王袍服也遮不住他那身肥肉在微微发抖。从殿门到御阶,这段路他走得两腿发软。现在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地,现在虽然是夏天,可是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寒气,却顺著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御座上那道目光,比金砖还硬,比刀子还利。 崇禎皇帝没马上叫他起来。就这么让他跪著。 福王脑子里全是西四牌楼的影子。鬼头刀砍进脖子里的闷响,好像就在耳边。朱纯臣那颗脑袋滚出去老远……他嗓子眼发乾,想咽口唾沫,都没得咽。 “皇叔,平身吧。” 上头终於开了口,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喜怒。 福王赶紧磕个头,嘴里喊著“谢陛下”,手撑著地想爬起来。身子太沉,差点又栽回去,幸亏旁边个小太监机灵,伸手扶了一把。 崇禎挥挥手,小太监退下了。王承恩悄没声息地上前一步,垂手站著。 “这儿没外人,皇叔,坐。”崇禎指了指旁边设好的绣墩。 福王半个屁股挨著墩子边,腰挺得笔直,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崇禎像是拉家常,可话里没半点热乎气:“皇叔在洛阳,过得可舒坦?” 福王屁股像被针扎了一下,忙道:“托陛下洪福,还算舒坦,臣……臣谨守藩篱,不敢有违祖制。” “嗯。”崇禎点点头,手指在紫檀木的御案上轻轻敲著,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福王心尖上。 “守规矩好。可有时候,底下人不规矩,主子就得受累。” 福王心里咯噔一下。 崇禎没看他,眼光望著殿外朦朦的天光:“代王叔祖,好歹是天潢贵胄。奉了朕的旨意,去你府上將养些日子。怎么就……让人捅死在了床上?” 福王“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带著哭腔:“陛下明鑑!臣冤枉!那必是奸人构陷!臣与代逆从无往来,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求陛下给臣做主啊!”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那止不住的眼泪。 “构陷?”崇禎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凶器是你府上的。人是在你府上没的。皇叔,你告诉朕,天下人有几个信这是构陷?” 福王哑口无言,只会磕头。 崇禎话锋一转,像是隨口提起:“说起来,万历爷那会儿,为『立长』、『立爱』的事儿,闹得朝堂不寧。皇祖父一念之差,倒是让皇叔你,担了这么多年的虚名。” 福王浑身一颤,脸唰地全白了。这话太重了!重得他扛不起!这是拿万历年的旧帐敲打他,暗示他可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陛下!臣万死不敢!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鑑!”他除了磕头,再说不出別的话。金砖地被他磕得咚咚响。 崇禎冷冷地道:“朕,年轻,尚无子嗣可以即位” 这下福王嚇得连头嗑不了,整个趴在地上,眼看著就要晕了。 崇禎没儿子也无兄弟,一旦被朱纯臣害了,谁可以即位?代王?好像不太行吧?福王?照规矩,不是立他,就是立他儿子! 现在崇禎提这话,简直要命啊! 崇禎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朝王承恩看了一眼。 王承恩躬身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个捲起来的条陈,展开。他没提高声,就那么平铺直敘地念,每个字却都清楚得很。 “福王殿下:为平物议,正国法,安社稷,需有所表示,以彰忠心。” “一,主动报效朝廷,助辽餉,计白银二百万两。” 福王听到这数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二百万两!这是要抄他的家底啊! 王承恩没停,继续念:“二,福藩就藩地,由河南府洛阳,更改为福建福州府。” 福建?那瘴癘蛮荒之地!福王的心沉到了底。 “三,福王原籍河南、湖广等地王庄田亩,悉数收归官有,另行派员清丈。於福建福州府辖內,拨换山地、坡地、沿河滩涂地,共计五万亩,为福王府新庄。” 良田二百万亩(名义上),换五万亩山地?福王都觉得心口疼.抽著疼啊! 王承恩最后道:“四,特许福王府经营新拨五万亩之地,其所產茶株,择优可冠『御赐贡茶』名號,准其发卖。並准福王府於福州经营港口、市舶,可与海外商夷,如荷兰东印度公司等,照章纳税,互通有无。” 念完了,暖阁里又静下来。只有福王粗重的喘气声。 “不……不行啊陛下!”福王像是被踩了尾巴,也顾不得礼仪了,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二百万两!臣倾家荡產也拿不出!福建那地方,臣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他哭得伤心欲绝,像是要被拉去砍头。 崇禎等他哭號声稍歇,才慢慢开口,语气居然缓和了些:“皇叔只知道河南地面熟,田里刨食。可知这天下之大,生財之道,多了去了。其实那二百万亩听著好多,实际上就是每亩征银三分,你实际到手还得打个折扣,一年就四五万两。至於下面人收多少.嘿嘿,不好说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福建临海,舟楫便利。那些红毛夷的夹板船,带来的可是真金白银。你守著那几亩地,收点租子,一年就是四五万进项?若能打通海路,与荷兰人做大买卖,其利何止十倍?朕听说福建大海商郑一官,广东大海商刘香,年入都有百万两乃至数百万两!你啊,和人家一比,土头土脑的穷王爷一个!” 福王哭声小了点,竖起耳朵听。 “朕给你『贡茶』的名分,就是给你一块金字招牌。给你福州修港口的权力,就是给你一座金山。”崇禎盯著他,“朝廷如今艰难,要的是宗室能自食其力,能为国分忧,那可是利国利己啊!皇叔,你若是肯带这个头,给天下宗室做个榜样,朕,绝不会亏待你。” 福王低著头,心思急转。海贸的利,他隱约听过,但总觉得风险太大。可现在,似乎没得选了…… 崇禎看他神色挣扎,知道还差最后一把火。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关切:“还有一事。郑老娘娘年事已高,在京中,想必也时常思念皇叔。若皇叔移藩福州,朕可下道恩旨,准太妃隨皇叔一同就藩,颐养天年。皇叔也能朝夕侍奉,以尽孝道。免得母子分离,徒增牵掛。” “……准母妃隨行?”福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崇禎。 允许藩王带著太妃就藩,这是天大的恩典!意味著他不仅能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还能带著母亲,在福建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真正享受亲王的尊荣和自由! 虽然没了田產,但皇帝给了海贸的特许……这,这似乎……是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比以前更自在的路? 崇禎点点头:“还有呢!你在洛阳,出城都是不许的,到了福建,全省任你行走!带著老太太,想去哪里玩都行啊!” 这个恩典可不小! 钱財固然心疼,可命和往后几十年的逍遥,也很重要啊! 他趴在地上,这次磕头的声音实在了许多。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声音嘶哑,却带了点劫后余生的味道。“陛下为臣思虑周全,恩同再造!臣……臣就是砸锅卖铁,也定將那二百万两餉银凑齐,献於朝廷!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崇禎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福王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皇叔深明大义,实乃宗室楷模。有皇叔此言,朕心甚慰。至於那二百万.一时凑不齐就先给一半,剩下的分十年还吧放心,还得上的!”他拍了拍福王肥胖的臂膀,“具体细则,朕会让户部、工部的人协同皇叔办理.一路劳顿,皇叔先去歇息吧。王承恩。” “奴婢在。” “扶王爷去偏殿,用些茶点,好好伺候,回头再请郑老娘娘来相见。” “是,皇爷。” 王承恩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虚脱般的福王,慢慢退出了暖阁。 崇禎走回窗边,北京城夏日的晨光已经洒满了宫殿的琉璃瓦。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二百万两餉银,哪怕只到手一半,打贏己巳之战的把握也能增加不少。 而搬走了福王这座大山,河南百姓能喘口气。將宗室的目光引向大海,或许能逼出一条新路。让福王去和荷兰人打交道,朝廷也能藉机摸摸海外的虚实。 走走,也许就走通了呢?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王承恩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皇爷,福王爷安置好了。” “嗯。”崇禎没回头,“告诉杨巡抚,可以动手了,清点福王在河南的產业,仔细些,別出乱子。” “是。” “给宗人府和礼部传口諭,嘉奖福王忠贞体国,主动献输,准其更封福州。郑太妃慈恩,准其隨子就藩,颐养天年。至於代王.唉,算他羞愧自尽吧!另外,赦代逆家眷,將他们安置南直隶,代世子授镇国將军衔在南直隶授田一千亩。让宗人府和礼部集议一下,然后再明发上諭。” “奴婢遵旨。” 王承恩下去传话了。 暖阁里又只剩下崇禎一人。他望著东南方向,心里清楚,福王这件事了了,但大明的困局,还远远没有解开。 福建那边,埋下了一颗种子。是能长出参天大树,还是荆棘杂草,就看以后了。 (本章完) 第145章 遭了,有人发现「占岛封王」的BUG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5章 遭了,有人发现「占岛封王」的BUG了 第144章 遭了,有人发现“占岛封王”的bug了!(第四更) 泉州府城新设的巡海御史衙门,那朱漆大门上的铜钉,被日头晒得发亮,摸著都烫手。衙门的花厅里倒是搁了冰盆,丝丝冒著凉气,可也没觉著凉快多少。 福建巡抚熊文灿穿了件薄薄的便袍,半眯著眼,靠在太师椅上养神。巡海御史周应秋却是一身齐整的青色官服,坐在下首,背挺得笔直,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子。 花厅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边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 一阵靴子响由远及近。守在门口的巡抚標兵挑开竹帘,一个精悍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皮肤黝黑,眼神亮得慑人,穿著绸衫,腰板挺得直直的,正是郑芝龙的五弟郑芝豹。 郑芝豹进得厅来,眼光先扫过周应秋,隨即落在熊文灿身上,抱拳行了个礼,嗓门洪亮:“抚台老大人传唤,不知有何见教?” 他对熊文灿显得热络,对周应秋这个京里新来的巡海御史,却像是头回见面,不怎么搭理。 熊文灿呵呵一笑,虚抬了抬手:“是郑五哥啊,坐,看茶。”他语气轻鬆,像是拉家常。“这位是周御史,天子近臣,此番巡海,关乎朝廷大计。” 周应秋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郑芝豹也不客气,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了,接过小廝奉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碗,用袖子一抹嘴:“老大人,周御史,咱们海上跑船的,喜欢直来直去。朝廷有啥章程,划下道来。只要价钱公道,我郑家出人出船,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硬气,带著海上豪强的草莽劲儿。 周应秋皱了皱眉,似乎不喜这般直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郑首领快人快语。陛下知郑一官忠勇,有意褒奖。或可加授都督僉事、水师参將等职,令尊亦可追封……” “参將?”郑芝豹嗤笑一声,打断了周应秋的话,他转向熊文灿,脸上似笑非笑:“抚台,咱们在海上,拳头大就是道理。一个参將的名头,嚇不住红毛鬼,也镇不住刘香那帮人。朝廷若只是这般『殊恩』,就想要咱家的真金白银,那还是省省吧。” 他语气里的不屑,是半点也不藏著。 周应秋脸一沉,就要发作。 熊文灿却摆了摆手,依旧笑眯眯的,他放下手里盘著的玉核桃,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五哥,稍安勿躁。周御史话未说完。陛下的恩典,岂是区区参將可比?” 他看了一眼周应秋。周应秋会意,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陛下还有个旨意,若郑一官真肯出大价钱,眼下还有个获封郡王的机会……这可是世袭罔替的王爷!” “郡王?”郑芝豹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诧——是那种“我一大海贼也会遇上骗子”的惊诧。 他瞪著周应秋,又看看熊文灿,过了半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抚台!周御史!你们莫不是拿我郑芝豹消遣?”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了怒气:“大明什么时候封过活蹦乱跳的异姓王?你们文官清流,第一个就不答应!这等镜花水月的话,说来作甚?是要骗我郑家倾家荡產,去填辽东那个无底洞吗?” 熊文灿脸上笑容淡了些,他轻轻敲了敲茶几:“郑五,慎言。陛下金口玉言,岂是儿戏?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少年天子,有囊括四海之志,岂是迂腐之人可测度?” 周应秋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郑首领,陛下天恩浩荡,亦有其法度。这『王爵』,並非凭空赐予你郑一官。而且,也不违大明的祖制。”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掛的一幅简陋海图前,手指点向朝鲜半岛南端下面一点:“此处,朝鲜属岛,济州。如今朝鲜被东虏所迫,国势倾颓。陛下仁德,欲救其於水火。然朝廷囊中羞涩,粮餉艰难,实在派不出多少兵马……这朝鲜,怕是难保了!为救亡计,卖掉些偏远荒岛,也是不得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过身,盯著郑芝豹:“陛下之意,是由你郑家,出资向朝鲜『购买』此岛。名义上,是助朝鲜抗虏。待你郑家得了此岛,便以『岛主』身份,仰慕天朝威仪,举岛內附,归化大明!” 周应秋娓娓道来:“届时,你郑家便是率土归附的化外藩首!陛下念你慕义来归,赐封郡王,以彰圣德,以劝后来。此乃天子抚远之大政,若有奸佞敢以此非议祖制,便是阻挠陛下宣威海外,其心可诛!” 这一套说辞,把“买岛”和“內附”连了起来,想著法儿绕开那“异姓不王”的老规矩。 郑芝豹听得眉头紧锁,脑子飞快转著。这说法……听著好像能圆得上? 就在这时,熊文灿仿佛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锤子般砸在郑芝豹心上:“哦,对了。在周御史出京之后,陛下还遣了人南下粤海,知会了那位『香佬』。呵呵,价高者得,贤者居之嘛。” “刘香?!”郑芝豹失声叫道,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震怒。 刘香是他家的死对头,要是让这人拿了卡在日本航线上的济州岛,郑家海上霸业可就真遇上大麻烦了! 崇禎这一手,不光是利诱,简直是明晃晃的逼迫!逼著郑家和刘家往死里抬价啊!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抱拳:“抚台!周御史!此事关係重大,芝豹一介粗人,做不得主!需立刻回稟家兄定夺!” 熊文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理当如此。芝豹,转告一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陛下,等著你们的『忠义』。” 郑芝豹再无多话,匆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他消失在门外,周应秋转向熊文灿,低声道:“熊抚台,你看这郑家……” 熊文灿重新拿起玉核桃,慢慢盘著,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放心,饵已撒下,由不得他不上鉤。” ……… 安平港,夜。 郑家堡寨最顶层的密室里,只点了几盏油灯。火苗忽闪忽闪,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冷硬的石墙上。 郑芝豹一口气说完了在泉州衙门的经过,尤其咬著牙吐出了“郡王”和“刘香”这几个字。 “啪!”洪旭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霍地站起,“夭寿!郡王?朝廷是穷疯了,画个大王八来骗我们的真金白银!是不是还想哄我们去打韃子?那可是个无底洞!” 施大瑄皱著眉头,盯著桌上那幅东洋海图:“大哥公,这事险啊。先不说朝廷说话算不算数,那济州岛孤悬海外,拿下来要驻兵,要经营,花的钱海了去了。还得防著辽东的韃子伸手,这买卖,怎么看都亏本。” 郑彩忧心忡忡:“就怕朝廷借这个由头,把咱们的船和人都调去辽东、朝鲜帮忙,耗在那个烂泥潭里,到时候……” 几双眼睛都盯在郑芝龙和一直没吭声的杨天生脸上。 杨天生五十来岁,留著山羊须,眼神里透著精明。他轻轻咳了一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各位兄弟,朝廷这个『买岛封王』,听著是条通天路,细想想,底下全是窟窿眼。”他看向郑芝龙,“大哥公,周应秋那套说辞,什么『买岛-內附-封王』,听著是绕过了『异姓不王』的祖制,用『化外藩首归附』的名头封赏,眼下或许能堵住文官的嘴。”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可大伙想过没?这口子一开,意味著啥?意味著以后海上有点势力的,都能照这个方子抓药!这茫茫大海上,比济州岛大的荒岛有多少?吕宋、婆罗洲、爪哇……几十个总有吧?” 他环视眾人:“海上的好汉,可不止我们和香佬,李魁奇的旧部,钟斌的残党,粤海浙海那些大小船主,谁不想洗白上岸,弄个王爷噹噹?今天咱家买个济州岛封郡王,明天张三李四占个吕宋、婆罗洲,也跑来北京要『慕义归化』,求个王爷,朝廷封是不封?” 洪旭眼一瞪:“他们敢!什么阿猫阿狗!” 杨天生冷笑:“他们明著不敢,心里能服气?那些清流言官能甘心?眼下被『宣威海外』的大帽子压著,等这阵风过去,肯定有人跳出来骂:海外占个岛就能封王,大明的郡王也太不值钱了!国体何在?到那时,我们这『济州郡王』,就是出头椽子,第一个烂!皇上到时候顶不住压力,大哥公这王爵还保得住吗?” 他重重道:“这就好比做生意,独门买卖才金贵。满大街都是,再好的东西也贱如泥。我们现在看著是捡便宜,可这便宜背后,是將来被群起攻之的大险!” 屋里静下来。洪旭几个都连连点头,觉得军师说得在理。连郑芝龙也微微蹙著眉,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点著。 施大瑄吸口气:“军师是说……这王爷,能当上,但烫手?” 郑彩也道:“要是朝廷日后反悔,或者被言官逼得收回成命,大哥公不是人財两空?” 杨天生点头:“正是这话。所以我们不能光盯著王爷名號晕头,得往长远看。” (本章完) 第146章 先上车,再把车门焊死啊!(第五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先上车,再把车门焊死啊!(第五更 第145章 先上车,再把车门焊死啊!(第五更,求追订啦!) “哈哈哈……” 就在眾人都瞅著他们“一官大哥公”等主意的时候,闷了半晌的郑芝龙,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在这静悄悄的屋里头,显得有点扎耳朵。 几个人都有点摸不著头脑。 郑芝龙也没看他们,一双亮堂的眼睛,只管盯著地图上那个济州岛,慢慢说道:“阿生啊,你看得透。这確实是个大窟窿,崇禎小儿和京城里那班官儿,未必看不明白,只是眼下急著要钱,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话头一顿,语气猛地往下一沉:“但这个济州岛,咱们还非爭不可!” 眾人一愣。 郑芝龙站起身,走到那幅大海图前头,手指头重重戳在济州岛的位置上:“为啥要爭?就为刘香!这岛卡著咱们去倭国的路!让刘香拿了去,咱们的生意起码得垮掉三成!这是要咱们的命!” 他直起腰,眼光扫过屋里几个人,眼里闪著股野火似的光:“另外,你们只看见这大窟窿里的风险,我瞧见的,却是天大的机会!” 他走回座位坐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皇帝和那些清流,將来怕王爷多了不值钱?好!正好!我郑芝龙,就要做这大明海面上,头一个,也是独一个的王爷!” 洪旭没大明白:“大哥公,这……” 郑芝龙嘴角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们的规矩有漏洞,咱就钻他这个空子!但是,我不单要这个王爵,还要让这王爵,后头再没人能接著封!到了那时,我就是大明朝唯一的海王!” 杨天生眼神一亮,像是一下摸著了郑芝龙的脉门。 郑芝龙接著往下说,话又快又清楚:“咱们的打算,分三步走。” “头一步,砸钱!不惜血本,抢在刘香前头,把这个『济州郡王』的名分抓到手!要显得咱们志在必得,让朝廷和刘香都觉得,我郑一官是想这个王爷想疯了!刘香的钱没我厚,我要是豁出去砸,他肯定不敢跟到底……他这个人,到了要紧关头,缺那股子狠劲。” “第二步,等圣旨下来,王爵到了手。立马,通过京里的关係再使银子,挑动那些清流言官,让他们可著劲儿骂这个『买岛封王』的规矩!就说它坏了祖宗的制度,把名器给作践了!” “第三步,继续砸钱!”郑芝龙眼里冒光,“我要用银子推著朝廷,或者就让朝廷顺水推舟,下一道明旨:这个例子就这一回,往后再没有了!把这扇门,给老子关严实了!” 他拳头砸在自个儿巴掌上:“从今往后,这茫茫大海上,有且只有我郑芝龙一个王爷!什么刘香、李香,永远得矮我一头!我要这海上,我说了算!” 密室里静得嚇人。洪旭、施大瑄几个张大了嘴,被这大胆得近乎狂妄的打算给镇住了。只有杨天生,慢慢捋著鬍子,眼里露出佩服的神气。 “大哥公……您这是先上了车……再把车板子抽了啊!”杨天生嘆道。 “对!”郑芝龙站起身,气势逼人,“王爷的名號我要,这独一份的尊荣,我更得要!等我当上海上独一份的大明王爷,嘿嘿……我就能和朝鲜、琉球、安南的国王,德川家的將军,还有巴达维亚、吕宋的总督平起平坐!说不定,还能压过他们一头!” 他兄弟郑芝豹一脸肉疼:“大哥,这么个搞法,咱们不得花出去几百万两银子?” 郑芝龙一摆手:“银子,就是拿来花的……只要能让我在东南海上独大,几百万两算个啥?一千万两也值!” “一千万两?” “这也太多了吧?” “大哥公,咱们的老底子差不多也就这个数啊……” 郑芝龙听见手下人嘀咕,又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別担心我把老底子折腾光……俗话说千金散尽还復来!”他眼光扫过手下人,“你们只看见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就没看见银子能洪水似的卷回来!” “大哥公,这话怎么说?”底下人都一脸迷糊地望著郑芝龙。 郑芝龙嘿嘿一笑:“崇禎能卖岛卖王爷,我当了王爷,就不能卖官卖爵位了?我这个济州岛的郡王,那是和朝鲜国王平起平坐的藩国之主……我是有藩国的人!还不能卖几个官爵了?” 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底下人心里都佩服郑芝龙,要不人家怎么能当“大哥公”呢? 郑芝龙又道:“除了卖济州岛的官爵,我还能卖大明的官,赚朝廷的钱!” “大明的官要怎么卖?”马上有人给郑芝龙这个精明人递话头了。 郑芝龙笑道:“当然是走朝鲜、辽东这条道了!” “走那条道?”杨天生一惊,“大哥公,您想跟建奴真刀真枪地干吗?” 郑芝龙一摆手,笑道:“老杨,你把心放肚子里!跟建奴拼命的胆子,我郑一官是没有的,但是借著打建奴捞银子的胆子,我不但有,而且还大得很!” “大哥公,您的意思是……” 郑芝龙摸著自个儿那部大鬍子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如今这个皇帝是变著法儿搞钱,搞来的钱多半都填了辽东、朝鲜那个烂泥潭……毫不客气地说,天下的钱財,有一半得扔到那里面去。这辽东、朝鲜的军需,该有多大油水?咱们有船有人,还能从日本弄到鸟銃,从安南、暹罗搞来大米,从西夷人那里买来大炮火药,还能用大海船把这些都运到辽南、辽西、朝鲜,还能帮朝廷运兵调將……凭著这些本事,弄个管水师、管粮台的大官,应该不难吧?到时候,我一边卖大明水师的官,一边再从军需上赚它一笔……只要平辽的战事多拖上几年,千八百万的银子不就回来了?” 郑芝龙一番话,说得眾人心服口服,刚才那点心疼银子的念头也散了。原来这“买王”不是光花钱,是下本钱,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好了,”郑芝龙收了笑容,脸色一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得亲自去一趟北京城!老杨,你赶紧去张罗,挑最得用的人手,备上最拿得出手的礼单,现银、宝贝、南洋的稀奇物件,都带上。咱们要快,赶在刘香那廝醒过味儿来之前就动身。” “是,大哥公,我这就去办。”杨天生躬身领命。 郑芝龙又看向郑芝豹:“老五,我走之后,家里就交给你了。商船队、战船队,还有各处的生意,你都给我看紧了,不能出半点岔子。” “大哥放心!”郑芝豹拍著胸脯,“有我在,安平堡稳当著呢!” “嗯。”郑芝龙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立刻派人走海路,给你二哥芝虎送信。让他把大员岛那边的事先放一放,赶紧带几条快船回来,和你一块看家。你们兄弟俩,一个守陆,一个看海,我才踏实。” “明白!我马上派人去找二哥!”郑芝豹应道。 “都记住了,”郑芝龙目光扫过在场的心腹,“我这次和杨军师北上,是去给咱们郑家,也给兄弟们挣一个千秋万代的前程!家里的事,就託付给各位了!” “谨遵大哥公號令!”眾人齐声答应,士气一下子起来了。 (本章完) 147点钟还有一更,求追订、全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147点钟还有一更,求追订、全订! 十二点钟还有一更,求追订、全订! 拿了不少月票,均订跌的有点狠,不管了,晚上再加一更!看在罗罗如此努力的份上,求各位读者老爷多订阅,多投票! (本章完) 第148章 郑芝龙的钱,刘香的钱,朕全都要!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8章 郑芝龙的钱,刘香的钱,朕全都要! 第146章 郑芝龙的钱,刘香的钱,朕全都要!(月票,订阅,全都要!) 郑芝龙刚打定北上主意没几天,广州城外珠江边那座守备森严的大宅子里,也有了动静。 海上另一路豪强刘香,方才送走了福建巡抚熊文灿派来的信使。那信使的说辞与传给郑家的如出一辙,皆是“买岛封王”之事,却也一样“说漏了嘴”,透出风来说郑芝龙对此事热切得很,怕是要亲自上京一趟。 信使前脚刚走,花厅里便只剩下三个人。刘香个子矮壮,即便裹著绸缎袍子,也掩不住一身悍匪气。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郑一官要亲自去北京?”他猛地站定,一双三角眼瞪著一旁的军师丁学文和堂妹刘月英,“都听见了吧?他连老窝都敢撇下!那顶王爷帽子,就真那么香?” 丁师爷捻著山羊鬍,眯著眼道:“香爷,少安毋躁。郑芝龙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他这般急切,正说明此事绝非虚名那么简单。依老朽看,这或许是朝廷的二虎竞食之计.” “师爷,別说这些文縐縐的!”刘香一摆手,“我就问一句,要是郑一官真让皇帝封了郡王,海上那些墙头草会倒向哪边?到那时,还有我们喘气的余地吗?” 他越说越恼,一拳捶在茶几上:“不行!这王爷,他郑一官做得,我刘香就做不得?论船论炮,我几时怕过他?” 这时,一直静坐一旁的刘月英开口了,手仍搭在那架金算盘上:“大佬,光靠吼和砸东西,生不出银子,也换不来王爵。” 刘香语气稍缓:“阿英,那你怎么说?难不成真看著郑一官爬到我们头上?” 刘月英不答,垂下眼帘,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噼啪作响。她低声道:“北上要海鰍船两艘,福船一艘,护卫八十人.陆路打点、京师疏通关节,这笔部费少不了.”她抬眼看向刘香,“大佬,这事爭得。但不能像你这样脑子一热就要点齐人马。” “怎么说?”刘香和丁师爷都看向她。 “这不像海上截船收数,现银现货。”刘月英道,“这是一注大生意。押上的不止金银,还有大佬你北上的风险,连著咱们往后三五年的气运。要先立章程。” 她取过牛皮帐簿,翻到新页,用指尖沾墨快速写下几行字符,夹杂著阿拉伯数字和汉字:“第一,立刻盘清能动用的现银、易脱手的珍宝,算清本钱。第二,揣度郑芝龙能出到什么价,心里要有条线,过了这条线,就算爭到也是蚀本生意。最紧要的,”她看著刘香,“大佬你去归去,但不是去搏命,是去讲数。朝廷卖的是个名分,我们买的是安稳和日后的著数。这笔数,要算清楚。” 丁师爷赞道:“月英姐高见!香爷,此番北上非逞匹夫之勇,实乃效吕不韦奇货可居之谋!若运作得当,一个王爵名分,胜过十年海上搏命!” 刘香看看妹妹,又看看师爷,胸中躁火渐压下去。他重重点头:“成!就听你们的!阿英,你去盘帐,能调动多少金银宝贝,统统列清楚!师爷,你好好琢磨,到了北京城该怎么走路子!” 他脸上露出狞笑:“郑一官想饮头啖汤?老子这次要连锅端!不过,也要照阿英说的,先算清楚这锅端不端得动,端回来值不值!” 崇禎元年七月,乾清宫西暖阁。 屋里头搁了冰,可那股子闷热劲儿还没完全散掉。崇禎皇帝朱由检身上就穿了件半旧不新的靛蓝道袍,歪在御案后头。他也没看奏本,右手几根指头搁在光溜溜的紫檀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嗒……嗒……嗒……声儿不大,可听著就跟敲在人心尖上似的。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管著內承运库的王承恩,缩著脖子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下头站著四个人。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算是“功勋老人”了,得了个绣墩坐著,眼皮耷拉著,看不出心思。內阁首辅黄立极捻著他那几根稀拉拉的鬍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户部尚书毕自严苦著一张脸,盯著金砖地缝,好像能从那缝里抠出银子来。兵部尚书王在晋腰杆挺得倒直,脸色也一样难看。 他们都得了信儿,南边海里那两条大鱼——郑芝龙和刘香,已经坐快船北上了。皇上急火火地把他们叫来,为的啥事,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崇禎手指头停了敲打,抬眼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没绕弯子:“人都齐了。说正事。郑芝龙和刘香的船,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就该到天津和登州了。叫你们来,就为一件事:那济州郡王的帽子,卖多少钱合適?怎么个卖法,朝廷才不吃亏?都说说。” 暖阁里静了一下。卖王爷的帽子……这真是祖宗听了都要跳脚的事儿。可眼下的窟窿,也確实大得嚇人。 毕自严像是憋了很久了,上前一步,躬著身子,没开口先嘆气:“陛下,”他声音带著哭腔,“臣正要稟报户部的难处。这……这怕是个填不满的大窟窿啊。” 崇禎没言声,只拿眼瞅著他。 毕自严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样一样报数,清楚得很:“头一件,是北边五省——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依著陛下的旨意,试行『税银改粮』。这本是德政,可收上来的粮秣,旨意说是陕西、山西、北直隶的直补九边,河南、山东的调一半入陕、晋官仓,全不进太仓。臣等仔细算过,这一项,太仓岁入每年净减一百五十万两。” 他顿了顿,偷瞄了下皇帝脸色。崇禎脸上没啥表情。 毕自严只好硬著头皮接著说:“第二件,是减免这五省的辽餉加派。这又少收大约二百一十万两。” “两下里一加,就是三百六十万两的亏空。”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唯一的好信儿,是陛下整顿盐法见了效,崇禎元年的盐税,预计能多收个六十万两左右。” “可这六十万,填不进三百六十万的窟窿啊!”毕自严声音都带了颤音,“陛下,太仓本就空得能跑马,这一下,底儿都要透了啊!眼瞅著秋俸的日子到了,京官的俸银,京营的餉银,还没著落呢!臣……臣这家,当不下去了!” 他说完,深深低下头。 崇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笔钱,不能再从北五省的穷苦人身上颳了。税银改粮,是为了存粮备荒;停徵辽餉,是为了让百姓喘口气。不然,逼反了百姓,比辽东的建奴还可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倒平静:“知道了。北地百姓苦,朝廷让些利,是不得已。这笔亏空,得从別处找补。”他目光转向王在晋:“王卿,兵部那边,又是怎么个光景?辽东不是说能省下些餉银吗?” 王在晋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出列:“回陛下,辽东那边,赖陛下威福,设了……设了三藩掎角之势,確能省些开销。经臣核算,每年约可省辽餉二百万两。” 他话锋一转,脸色更沉了:“可是,从辽东调回的精兵,要补入蓟镇、昌平,加强防务,照样得花钱。蓟、昌、宣、大四镇,补发欠餉,整备城防器械,招募壮丁,哪样不要钱?户部拨的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看!全仗陛下从內帑先后拨付二百多万两,才勉强撑住。” 王在晋吸了口气,扔出最后一个消息:“还有更急的,是朝鲜。袁可立袁帅六百里加急奏报,要在南阳湾、江华岛、铁山、南汉山四处修棱堡,作为抗虏大据点。光工料、募夫,配上火器火药,初算没四十万两下不来!还没算发动朝鲜八道义军所需的犒赏、军械、粮秣,又得几十万两。臣粗算,朝鲜事,眼下至少需八十万两才能启动!” 他说完,暖阁里彻底没了声儿。毕自严的脸苦得能滴出水。黄立极捻鬍子的手停了。魏忠贤还是那副模样。 崇禎靠回椅背,轻轻吐口气。要不是前阵子抄家、收议罪银弄了几百万,財政早崩了。可光靠这些不行,得有个长久的来钱路子……不,光是钱还不够,大明真正缺的是物资,特別是粮食。 现在的大明可不是什么过剩型经济,而是短缺经济,连最基本的粮食都短缺! 想到这里,他嘆息一声:“一进一出,亏空三百八十万……內承运库虽有些进项,但一年最多拨八十万给户部,还差三百万……就得指望东南那些个財神爷了!” 那可是三百万的大窟窿啊! 崇禎站起身,踱了几步,目光扫过眾人:“说吧,怎么才能从他们身上,榨出最多的油水?都別藏著了。” 黄立极作为首辅,清了清嗓子,先开口,慢条斯理的:“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关乎朝廷体统,不宜如市井买卖般喧譁。可仿前朝市舶司竞標例,用密封报价法。著郑芝龙、刘香二人,各將愿出价码密封,呈送御前。陛下开启后,择其高者得岛授爵。如此,既显朝廷公允,不偏不倚,亦使朝廷获利最大。老臣估摸,这郡王位,操作得当,或可售至二百万两以上。” 毕自严和王在晋都微微点头。这法子稳妥,面上也过得去。魏忠贤也轻轻“嗯”了声。二百万虽不够,內帑再贴补些,裁撤些驛站,大概也能凑合。 大家都觉著,这该是皇上想要的答案了。 没想到,崇禎忽然笑了下。 “价高者得?”他重复一遍,语气里带著嘲弄,“诸卿之议,是商家之道,算计精明。可这不是天子之术!” 底下四人都愣了,抬眼看著皇帝。 崇禎站起身,从御案后踱出来。 “朕,”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人心上,“是大明天子!万里海疆,皆是王土!郑芝龙的钱,是朕的钱;刘香的钱,难道就不是朕的钱了?” 他停顿一下,一字一顿道: “为何要选?朕,全都要!” (本章完) 第149章 朕要吃软饭!(第二更,求订阅,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朕要吃软饭!(第二更,求订阅,求 第147章 朕要吃软饭!(第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全都要? 黄立极眼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差了。毕自严嘴张著,看看皇帝,又看看同僚。王在晋也是一脸惊骇。只有魏忠贤,他是被崇禎“全都要”过的,倒还算镇定。 “陛下……此……此言何意?”黄立极声音发颤地问。他怕是以为皇上要绑了那俩海贼的票。 崇禎当然不干那路蠢事。绑票是一锤子买卖,他要的是细水长流。 “明面上,就依黄先生说的,密封报价,价高者得。”他先定了调子,“这把火,得烧起来。让郑芝龙和刘香都觉著,对方志在必得,自己若不拼命加价,就得完蛋。魏大伴,”他看向魏忠贤。 “这事儿,你派人去办。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刘香(或郑芝龙)带了重礼,势在必得。让他们往死里抬价!火越旺越好。” 魏忠贤立刻躬身:“老奴明白,定办得妥帖。” “但是,”崇禎话锋一转,“等那价高者得了王爵,事儿还没完。” 他目光幽幽。 “圣旨一下,立刻,”他特別加重了“立刻”两个字,“由魏大伴你,亲自做密使,私下里去见那个没爭上的。” 黄立极等人屏住了呼吸。 “见了他,话分两层说。”崇禎像是在教魏忠贤演戏,“先嚇唬他。就说,皇上其实看重他,但如今郑芝龙(或刘香)封了郡王,独霸海上,势力大涨,將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这非但是朝廷之忧,也是他落败之人的祸患。” “然后,再指条明路,给份天大的恩典。”崇禎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就说,皇上怜他才干,不忍见他黯然离京。特开天恩,愿纳他一位適龄的妹妹,或嫡出的女儿入宫,册为妃嬪。” 他这可真是为国为民了!明明不好这口,还得討小老婆,崇禎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什么?”黄立极再也忍不住,失声叫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老首辅声音都变了调,“海寇之女,身份卑贱,焉能入宫为妃?此乃悖逆礼法,骇人听闻!祖宗制度何在?清流物议如何平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朝廷啊!陛下,三思,三思啊!” 毕自严和王在晋也一脸骇然。 看著黄立极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崇禎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早料到这帮读死书的老夫子会这样。 他没急著发火,反而慢悠悠坐回御座,端起王承恩刚续上的热茶,吹了吹,呷了一口。 “黄先生,”崇禎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你口口声声祖宗制度,那朕问你,太祖高皇帝的高皇后,出身如何?” 黄立极一下子噎住了,张著嘴,答不上来。高皇后那是跟太祖从微末起来的,本身並非高门,还是红巾军郭子兴家的“拖油瓶”——红巾军,在元朝看来不就是反贼? “本朝选妃,何时论过高门显宦?”崇禎接著道,“首要的是身家清白,品貌端正!至於郑芝龙、刘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加重语气:“谁告诉你们,他们是海寇了?” “啊?”这下连毕自严和王在晋都愣了。 崇禎哼了一声,手指轻敲桌面:“他二人,是纵横海上的豪商!是往来东西洋,给咱大明输送货物的商人!什么海寇?他们干了啥大逆不道的事了?无非是走私、在海上收点保护费……走私这事儿,光他俩干吗?他们就是运货的,货谁给的?货主没有责任吗?至於海上收保护费……那都不在大明天子脚下了,朕管不著。” “况且,我大明眼前的敌人还少吗?东虏、北寇、西逆,哪样不是心腹大患?何必再凭空树敌,非把能拉拢的推到对面去?” 他一番话,直接把郑、刘身份“洗白”了。黄立极听得目瞪口呆。 崇禎却不管他,脸上那丝无奈的苦笑又露出来,带著自嘲:“朕纳他们一人的女儿为妃,说句不中听的,为的啥?不就为吃口软饭吗?” “吃……吃软饭?”这下,不光是黄立极,毕自严和王在晋也彻底懵了。皇上……吃软饭?这词儿能从天子嘴里出来? “陛下!您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何出此……此妄自菲薄之言!”黄立极痛心疾首。 “妄自菲薄?”崇禎忽然提高了音量,似乎恼了,“朕也不想!可不吃这口软饭……没银子!” 他猛地站起,从御案上翻出份刚送到、墨跡才干的奏报,拍在黄立极面前茶几上。 “看看吧!四川巡抚朱燮元六百里加急!奢崇明那逆贼,不满足称王了!他在重庆僭號称帝了!国號『大梁』!” “什么?”“僭號……称帝?”黄立极、毕自严、王在晋三人几乎同时失声,脸瞬间煞白。僭號称帝,这性质全变了! 崇禎看著他们惊骇样,语气冰冷地算帐:“东边,东虏虎视,辽餉一年几百万两填进去!北边,蒙古诸部虽暂安,虎墩兔憨蠢蠢欲动,北寇之患未除!西边,又出个僭號的奢逆!三线用兵,哪处不要钱?陕西、山西还在闹灾,流民遍地,賑济要不要钱?”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黄立极面前,几乎指著他鼻子问:“黄先生,你告诉朕,这软饭……朕能不吃吗?朕是停了辽东的餉?还是放任奢逆在四川当皇帝?或者,让陕晋灾民全饿死、变成流寇?” 黄立极立即道:“皇上圣明!皇上是为国为民……与海上豪商联姻,实乃明君所为!”这元辅果然有见识。 崇禎深吸口气,平復下情绪,说出的话更石破天惊:“所以,朕今天把话说明白!” 他环视三人,一字一顿:“这大明的海上郡王,以后还能卖!只要价钱合適,南洋、东洋,哪里不能封个把王侯?封出去一千个郡王、国公、侯爷,又能怎的?” 他话锋转到更惊人处:“朕的后宫,妃位、嬪位,空著也是空著。只要身家清白,嫁妆给够,能解大明燃眉之急,谁家女儿,朕都纳得!” 他顿了顿,看著一脸“感动”的三人,几乎是咬著牙,带著股痞气和决绝说:“不就是吃口软饭吗?为了大明,朕吃了!还得大口吃!” 首辅黄立极立马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看著就忠诚。毕自严和王在晋则是一脸羞愧。 崇禎对三人態度很满意,转身对一直不言语的魏忠贤吩咐:“魏大伴。” “老奴在。”魏忠贤立刻躬身起立。 “联络郑芝龙、刘香的事,全权交你办。”崇禎看著他,语气郑重,“怎么和那些江湖人物谈,你比朕在行。你是朕股肱,这些上不得台面、又关乎国本的事,只有交你,朕才放心。” “好好做,放手去做,不必太多顾虑。”崇禎这话,几乎给了魏忠贤最大权限。 魏忠贤深深一拜,声音带哽咽:“老奴……谢皇爷信重!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將此事办妥帖,为皇爷分忧!” “嗯。”崇禎点头,最后看向一脸忠诚的黄立极,和神情复杂的毕自严、王在晋,语气温和了些:“诸卿,都听明白了?” “该给北地百姓免的摊派,一文不能少!该推的税制改革,一步不能停!该给九边和朝鲜花的银子,一两不能省!” 他顿了顿,用一句话为这场御前会议定了调子: “银子的事,朕想办法。你们,给朕把各自一摊子事,办好!” (本章完) 第150章 大海是你们的,但口岸是朕的!(第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大海是你们的,但口岸是朕的!(第 第148章 大海是你们的,但口岸是朕的!(第三更,今日四更!) 天津新港的栈桥,木头还是新的,透著股桐油和海水混在一块的味道。 郑芝龙和刘香的船,前后脚靠了岸。 两人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当,宣寧王府的那个张太监和天津市舶司提举太监高宇顺就迎了上来。后头还跟著个穿青袍的年轻文官,瞧著是户部派来的,眉头拧著,像是有化不开的心事。 “二位员外一路辛苦!”张太监脸上堆著笑,声音尖细,话却说得急,“宣寧王爷与司礼监的魏公公已在厅內等候多时了,请隨咱家来,莫要让贵人们久等。” “魏公公?” 郑芝龙心里咯噔一下。他飞快地和身旁的杨天生对了个眼神。杨天生那山羊鬍子也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刘香更是把三角眼一瞪,脸上那点刚上岸的不耐烦全收了起来,换上了惊疑。 魏忠贤来了?现在的魏忠贤虽然不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了,但是人家有了宣府大捷、大同大捷这两场大捷打底,那可是把蒙古可汗当沙包打的狠人! 这架势,可比他们想得要大多了。 一行人没工夫看码头的热闹,直接被引著往港区里走。路两边站著的兵丁,不是卫所那些歪瓜裂枣,个个站得笔直,穿著崭新的號服,眼神盯著前方,看都不看他们这些“財神爷”一眼。更扎眼的是几个穿著薄棉甲、脚上是稀奇铁网靴的番子,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们身上刮来刮去。 那是东厂的人。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进了一间大官厅,里头倒是宽敞,可窗户关著,闷得很。主位空著,左手边第一张太师椅上,坐著个人。 一身猩红的坐蟒袍,麵皮白净,看著有五六十岁,正端著个官窑瓷盏,用碗盖慢条斯理地拨著茶沫。他眼皮耷拉著,好像全副心神都在那盏茶上。 高宇顺和那个青袍文官一进去,立刻弯下腰,小步急趋上前,作揖行礼,声音都透著小心:“参见魏公公(祖爷)。” 郑芝龙和刘香不敢怠慢,也赶紧上前,躬身长揖:“草民郑芝龙(刘香),拜见魏公公。” 魏忠贤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眼神,没什么火气,甚至有点倦,可扫过来的时候,郑芝龙觉得脸上像被凉水抹了一把。刘香也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皇爷惦记你们这些海上的朋友,”魏忠贤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哑,带著一种长期发號施令养成的黏滯感,“怕下边人不会说话,惊著了財神。差杂家来,把几件小事,说道明白。” 他没叫坐,郑芝龙和刘香就只能站著听。杨天生和丁师爷他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头一件,”魏忠贤放下茶盏,发出轻轻一声磕碰响,“是皇恩。陛下念著你们在海上討生活不易,有意褒奖。朝鲜那边有个济州岛,眼下是个有主无守的局面。皇爷开恩,许你们买了岛屿,再內附求封郡王。” 他顿了顿,目光在郑芝龙和刘香脸上溜了一圈。 “世袭罔替的郡王爵。大明朝开国以来,对活著的功臣,独一份的恩赏。” 郑芝龙心里一跳,呼吸重了些。刘香的眼睛里也猛地放出光来。 “不过,”魏忠贤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著铁一样的硬,“天恩浩荡,也有法度。王爷的帽子,金贵,不能轻予。陛下有旨,你们两家,谁出的价高,这济州岛和郡王的爵位,就归谁。” 价高者得! 这话像锤子,砸在郑芝龙和刘香心口上。明码標价,一点不含糊。 “把你们的章程,诚意,都备好嘍,密封了递上来。”魏忠贤用指尖点了一下茶几,“皇爷,要看到你们的忠心,和实力。” 王爵的事,三言两语就定了调子,没给他们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说完这个,魏忠贤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神却陡然锐利了几分。 “第二件,”他声音冷了下来,“是规矩。王爵,是给自家人准备的。既成了自家人,往后这海上的营生,就得按皇爷的新章程来。” 郑芝龙心里一紧,知道肉戏来了。 “打今儿起,”魏忠贤一字一顿,说得极清楚,“凡出入大明的海船货物,只准走朝廷定的七个口岸:天津、扬州、松江、寧波、泉州、广州、香山。” 他每报一个地名,就像下一道钉。 “验货、缴税、放行,一应事务,全由各地市舶司掌管。守这个规矩,”他瞥了二人一眼,“便是安分守己的臣子,该有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兴许比以往还自在。” 厅里静得嚇人,窗外码头的喧闹声隱隱传来,更显得屋里空气凝滯。 魏忠贤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 “不守这规矩……即为走私。” “走私”两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说出来,却带著一股血腥气。 “咱家把话搁在这儿,”他阴惻惻地补了一句,“往后,御前军、东厂、锦衣卫,都会帮著市舶司,把这新规矩,立得稳稳噹噹。” 恩威並施。 胡萝卜是大得没边的郡王爵,棒子则是能砸得人粉身碎骨的“七大口岸”和“走私”罪名。 郑芝龙手心全是汗。他全明白了。皇上不仅要钱,更要彻底掐住海上贸易的喉咙。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逼他们站队,不,应该是“跪”队。 刘香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拳头攥得嘎吱响。他跑海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也不准,那也要管,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魏忠贤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不再靠著椅背,反而微微向前倾身,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牢牢盯住郑芝龙,又转向刘香。 “咱家的话,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剐著人的神经。 “现在,咱家代皇爷,问你们一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这济州岛,你们想不想要?” 紧接著,是第二句,更冷,更硬: “这大明的口岸规矩,你们愿不愿意守?” …… 官厅里死寂。 高宇顺等人垂手低头,像泥雕木塑。 郑芝龙觉得喉咙发乾。他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脸上肌肉却僵得很。这根本不是问话,是通牒。答应,前路未知,可能是荣华富贵,也可能是被吸乾血肉。不答应?看看四周那些东厂番子,恐怕很难活著走出天津港。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刘香。见那傢伙脖子梗著,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眼珠子通红,像要扑上去咬人,但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赌了! 郑芝龙把心一横,上前半步,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著点刻意压制的激动:“草民……郑芝龙,谢皇爷天恩!谢公公明示!皇爷的规矩,就是天条!草民愿守!一万个愿意守!这济州岛……草民必当竭尽所能,以报皇恩!” 他说得又快又响,生怕慢了一步,就失了先机。 魏忠贤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停了一瞬,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別的。 压力全到了刘香这边。 丁师爷在后面急得直扯他袖子。刘月英也紧张地看著她哥。而魏忠贤的阴冷的目光,则在刘月英的脸皮和身段上扫了几个来回. 刘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把衝到嘴边的骂娘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梗著脖子,闷声闷气地抱拳:“我……刘香!也愿意守规矩!” 他没说谢恩,也没表忠心,但“愿意守”三个字,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魏忠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咱家等你们的报价。” 说完,他便垂下眼皮,慢悠悠地吹著茶沫,不再看眾人。 张太监赶紧上前,尖著嗓子:“二位员外,请吧,咱家带你们去安顿。” 郑芝龙和刘香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倒退著出了官厅。 直到走出那扇门,被海风一吹,两人才发觉贴身的衣衫都让冷汗打湿了,冰凉地粘在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有同病相怜的后怕,有对那顶王冠的火热,更有对即將到来的、你死我活竞爭的警惕。 郑芝龙勉强对刘香拱拱手,什么也没说,带著杨天生匆匆走了。 刘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极难听的粗话,也领著人走了。 天津港的天,还是那片天。海,还是那片海。 可他们都知道,从他们离开那间官厅时起,大明海贸的规矩,已然天翻地覆。 (本章完) 第151章 魏忠贤:万岁爷,您要的软饭到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1章 魏忠贤:万岁爷,您要的软饭到了( 第149章 魏忠贤:万岁爷,您要的软饭到了(第四更,求追订!) 郑芝龙回到下榻的商馆,脸上那点镇定瞬间垮了。他反手关上书房门,走到桌边,抄起冷茶壶,对著壶嘴灌了几大口。 “大哥公?”杨天生跟进来,脸色一样难看,“魏阉这手『价高者得』,太狠了!这是要咱们和刘香那莽夫往死里拼家底!” “拼?”郑芝龙撂下茶壶,抹了把嘴,眼神冷硬,“不拼,行吗?济州岛卡著倭国的脖子!让刘香拿了去,咱们在倭国的买卖就得看他脸色!他再顶著个郡王帽子,这海上还有咱们站的地儿?” 他走到窗前,看著码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已经放缓:“朝廷设『七大口岸』,是要在陆上垄断,收税。而咱们的財路,在海上!朝廷控口岸,咱们控航路!海陆是可以联手的.” 杨天生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海陆联手,一起赚大钱!”郑芝龙斩钉截铁,“往后,只有掛咱家令旗的船,才能平平安安走海路,才有资格进那七个口子!反过来,只有那七个口子出来的船,才配让咱家护航!朝廷得关税,咱家收保护费!这叫共贏!” 他猛地转身:“所以,这济州岛,必须拿下!这郡王帽子,必须戴在老子头上!有了这名分,咱家才能和朝廷名正言顺谈这『海上规矩』!” “报价!”他盯著杨天生,“你亲自办!金银、珍宝、南洋的奇货,库房里有的,都算上!再算上暹罗米、安南米、天竺硝石、日本硫磺!还有,报上两万支日本鸟銃、佛山斑鳩銃!让皇上看看,咱郑家不仅能出钱,还能出平定天下的军资!总值,就往二百万两以上报!要狠!要压得刘香喘不过气,让他知道,这王爵,他爭不起!” 杨天生吸口凉气:“大哥,这……是不是太狠了?如果加上打点各方面的花销,家底怕是要掏空一半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郑芝龙一摆手,“这王爵戴上,咱就能名正言顺卖济州岛的官!就能插手辽东军需!这点钱,算个屁!砸!往死里砸!” “是!”杨天生被这股狠劲激起了凶性,躬身领命,匆匆出去张罗。 郑芝龙走到窗边,目光锐利。他沉吟片刻,招来一名心腹手下,低声吩咐:“去,把咱们的报价,『不经意』漏给刘香的人知道。让他明白,跟老子爭,他不够格。” …… 消息像长了脚,很快钻进刘香下榻的院子。 刘香正为白天的事憋火,一听手下报来的信,猛地砸了茶碗! “直娘贼!二百万两?!还他娘的报上军火粮食?郑一官这杀才!是要把老子往死里逼啊!”他眼珠子通红,像困兽般在屋里转圈,“这还爭个屁!回广东!点齐人马!跟他拼了!老子让他当个鬼王爷!” “大佬!醒醒神!”刘月英一把拉住他,声音发急,“拿什么拼?郑家本就势大,现在又攀上朝廷,要钱有钱,要炮有炮!咱们硬拼,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火坑!” “不拼怎么办?等死吗?”刘香梗著脖子吼。 丁师爷忙凑上前:“大当家,大小姐说得对!硬拼不得!咱们……咱们得另找靠山!” “找谁?谁他妈敢跟皇上和郑一官对著干?” “魏忠贤!”丁师爷压低声,眼中闪著精光,“魏阉是皇上的白手套,专干脏活!郑芝龙要是封了王,就是藩王!还跟东林党勾勾搭搭!魏忠贤能放心?咱们投靠他,给他当刀!当他在海上的耳目爪牙!他呢?就得在朝里护著咱们!在七大口岸的事上,给咱们行方便!將来真和郑家火併,他也能在皇上跟前,替咱们说句话!” 刘香一愣,脸色难看:“投靠阉狗?老子……” “大佬!”刘月英打断他,语气决绝,“是名声要紧,还是兄弟们的性命和基业要紧?给魏公公当刀,是条活路!和郑一官火併,是死路一条!” 刘香看看妹妹,又看看师爷,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一跺脚,咬牙道:“操!干了!怎么投?” “今夜就备厚礼,去謁见魏公公!”丁师爷道。 …… 夜色深沉。天津市舶司衙门深处,小院静得瘮人。 刘香、刘月英、丁师爷三人,跟著引路小太监,躬身进了屋,扑通跪倒。 “小的刘香(刘月英、丁学文),叩见魏公公。” 魏忠贤歪在暖榻上,眼皮没抬,鼻子里“嗯”了一声。 丁师爷膝行两步,捧上锦盒:“公公,我家大当家感念公公教诲,特备薄礼,孝敬公公。” 张太监接过盒子,开缝看了看。魏忠贤这才懒懒睁眼,瞥了下那珠光,淡淡道:“放著罢。” 丁师爷赶紧磕头:“公公,郑芝龙狼子野心,若让他得了王爵,必成朝廷大患!我刘家愿效犬马,供公公驱使!赴汤蹈火,不敢辞!” 魏忠贤没接话,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刘月英身上。昏暗灯光下,这女子低眉顺眼,身段窈窕.这模样,很適合当皇上的“软饭”啊! “刘姑娘,”他忽然开口,声气缓了些,“多大了?在刘家,担著事吧?” 刘月英心一跳,恭答:“回公公,小女子二十了。蒙家兄不弃,帮著打理些帐目庶务。” “哦?还管帐?难得。”魏忠贤更有兴致了,“可曾许了人家?” 刘月英脸一红,眼中掠过痛楚,低声道:“曾许过……未过门,那人就歿在了与郑家的海战中……之后便未再议。” 魏忠贤听了,非但不同情,嘴角反似微扬了一下。他点点头:“嗯,好……巾幗不让鬚眉。好,甚好。” 他不再看她,对刘香几人道:“尔等心意,咱家知晓。进京面圣,把章程备好,密封递上。至於面圣时……”他话音拖长,意味深长,“一切有咱家看顾。皇爷……最是体恤臣下,尤其是……尔等省的。但存忠心,前程富贵,反掌间耳。” 刘香听得懵懂,只觉这阉贼態度突然变好了。刘月英却心头狂跳,那曖昧的话和目光,烫得她心慌。这个死太监不会想要霸占本民女,不,是本女侠吧? “谢公公恩典!”丁师爷连连磕头。 魏忠贤挥挥手,似倦了:“去罢。好生预备。咱家候著尔等的……『报价』。” 最后两字,轻飘飘的,目光却又扫过刘月英。 三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夜风一吹,刘香才喘过气:“这阉狗说话,藏头露尾!啥意思?” 丁师爷擦汗:“大当家,好事!魏公公这是……瞧上咱们了!” 刘月英却望著黑沉沉的京城方向,手心有些冰凉。魏忠贤那几句囫圇话,越听越不对啊! 前程富贵?反掌间? 他到底要什么? 夜色已深,乾清宫的暖阁里还亮著灯。崇禎皇帝放下硃笔,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太监王承恩悄没声地上前,递过一封加注了“马上飞递”的信。 “皇爷,天津卫,魏公公派人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揭。” 崇禎接过来,撕开火漆。信是魏忠贤让手下的小顺子代笔的,前面密密麻麻写著郑芝龙报上来的价码:现银一百二十万两,古董珍玩估摸值三十万两,暹罗米、安南米二十万石,天竺硝石、日本硫磺各五万斤,日本铁炮一万支,佛山造的斑鳩大銃一千门……杂七杂八加起来,远远超过二百万两。信里还特意点明,郑芝龙对济州岛和那郡王的帽子是势在必得,他手下人已经把风声放出来了。 看到这儿,崇禎嘴角动了一下,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愁。高兴的是,郑芝龙送的这些东西,尤其是粮食、硝磺和那么多火器,正是朝廷对付流寇和东虏急等著要的,可见这海寇头子家底厚,也会揣摩上意。发愁的是,这人要钱有钱,要炮有炮,心思也深,真封了王將来恐怕难以驾驭啊! 他接著往下看,后面写到刘香。“……香寇窘迫,其妹刘氏,年二十,模样周正,许过人还没过门就守了寡,如今帮她兄长管著帐目,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看她兄长的意思,是想投靠內廷寻个靠山。此女或可送入宫中,她兄长陪送的嫁妆,必非小数,且能在海上多留一手……” 崇禎笑了几声,拿起书案上的黄花梨“保温杯”,啜了口泡了枸杞的茶水:“魏大伴此事,办得妥当.甚合朕意!” 说罢,他的目光便重新落回密揭上,手指轻轻点著“嫁妆”,低声自语:“朕过去怎么就不知道软饭好吃呢?” (本章完) 第152章 大明的大航海时代,开始了!(第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2章 大明的大航海时代,开始了!(第一 第150章 大明的大航海时代,开始了!(第一更,今日继续四更) 清华园,挹海堂里静得瘮人。檀香细细地飘著,可那股子压在心口的劲儿,一点没散。崇禎爷坐在御案后头,脸上瞧不出啥,可眼神扫过底下跪著的郑芝龙时,分明亮了一下,就仿佛看到了个大大的金元宝! 黄立即(黄立极)、孙阁老(孙承宗)、王本兵(王在晋)、必哭穷(毕自严)、来宗伯(来宗道),几个顶顶要紧的老臣,连带著司礼监的掌印魏公公(魏忠贤),都绷紧了身子坐著,大气不敢喘。谁都明白,今儿个这事儿,干係大了去了。 “念。”皇上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人心上。 王承恩赶紧上前一步,抖开一道黄綾子,清了清嗓子念道: “南海草民郑芝龙,叩献皇上: 现银,一百二十万两! 古玩字画,作价三十万两! 暹罗米,二十万石! 安南米,二十万石! 天竺好硝石,五万斤! 日本硫磺,五万斤! 日本铁炮(火銃),一万杆! 佛山斑鳩銃(大火銃),一千门! ……” 每报一样,几位老大人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毕尚书(毕自严)手指头捻得飞快,心里头噼里啪啦打著算盘;孙阁老和王本兵(王在晋)眼珠子都钉在那硝石火器上了,像是瞧见了辽东战场上的转机。这哪里是贡品?分明是救命的粮草,杀韃子的利刃! 念到“总值二百多万两”时,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这郑芝龙,真真是海龙王转世,富得流油! 而能让这个“郑龙王”老老实实,不远万里来献宝的崇禎小爷,莫不是孙猴子变的吧? “起来吧,看座。”崇禎露出了笑脸儿。 “郑龙王”谢了恩,斜著身子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心知肚明,要紧的戏码来了。 崇禎也没绕弯子:“郑卿献的这些东西,解了朝廷的渴。粮食能活人,火器能杀虏。你这份心,朕记下了。” “皇上天恩浩荡!小民虽在海上討生活,也晓得忠君报国!这点子东西能派上用场,是小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郑芝龙张口就是“献忠”的话儿。儼然变成了“郑献忠”。 崇禎点点头,话头一转:“前几日议的『七大口岸』,是给海上立个规矩。你在风浪里滚了这些年,该知道没规矩不成方圆。立这规矩,不是要捆住你们的手脚,是让大傢伙都有条活路走,海上也图个长久太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郑芝龙附和著道:“皇上圣明!海上没了王法,那就是弱肉强食,小民是吃够了这苦头的!皇上设口岸、定章程,那是给咱们这些海上討饭吃的指了条明路!小民的船队,一定第一个照著规矩来!更要帮著朝廷,把那些不守规矩、祸害海上的混帐东西揪出来,还海上一个清平世界!谁要是敢捣乱,那就是跟小民过不去,跟朝廷过不去!” “说得好。”皇上赞了一句,转头问王在晋:“王卿,你看呢?” 王在晋心里早有成算,出列回道:“皇上,郑將军熟悉海情,船坚炮利,手下也都是能打敢拼的好汉。眼下辽东吃紧,建奴猖獗,朝鲜那头也得有人盯著,海上运粮、巡逻,都是顶顶要紧的事儿。臣琢磨著北洋这块,济州岛就是个天生的锁钥之地,卡住了它,东边能镇住倭寇,北边能控住朝鲜,西边还能策应辽东!恳请皇上给郑將军个实职,让他总管北洋水师,就驻在济州岛,护住咱们的粮道,巡好咱们的海疆,叫东虏的船,一片木板也休想下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老爷子、孙阁老几个都点头称是。这本就是事先商量好的路子——虽然东江、登莱二镇都有水师,但他们的水师哪儿能和郑芝龙的比?根本比不了! 皇上目光炯炯,盯著郑芝龙:“郑卿,王尚书这话,这千斤重担,你可敢挑起来?” 郑芝龙心口咚咚直跳,知道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臣万死不辞!一定替皇上把海上看牢了,叫建奴的船,一片帆也飘不起来!” “好!”崇禎二话不说,赶紧把“郑龙王”套住,“就授你为北洋水师提督总兵官!赏麒麟服!济州岛、朝鲜海域,还有辽东沿海,所有水师战守事宜,都归你管!准你在济州开府建牙,手下的人,你自己挑,报兵部备个案就成!” 紧接著,他又拋出一个天大的甜头: “济州岛的事儿,朕知道是朝鲜国王卖给你的(朝鲜国王眼下还不知道)。等交割利索了,你就用『献土归附』的名头,把这岛子献给朝廷!到时候,朕绝不亏待你,一个郡王的爵位是稳稳噹噹的,让你郑家世代镇守海疆!济州岛,也永远是我大明的疆土,铁板钉钉!” 郑芝龙喜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了颤:“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提督大帅!开府建牙!將来还能当王爷!他眼前仿佛已经看见,济州港里桅杆林立,掛的全是他郑家的旗帜,整个大明的北洋,乃至东洋、南洋的海路,都成了他郑家一人的私產!这泼天的富贵,终於叫他抓在手里了! 谁知崇禎接下来的话,像兜头一盆冰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也让满堂的老臣全都傻了眼,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只见崇禎起身向前两步,亲手把他扶起来,眼睛却扫视著全场,声音朗朗,带著一股子开天闢地的劲儿: “郑卿今日,是我大明开国二百多年来,头一个带著海外疆土回来的好汉!” 他话音一顿,声调猛地拔高,像打了个炸雷: “可朕盼著他,绝不是最后一个!”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郑芝龙心尖上!他脸上的笑瞬间冻住了,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原本打著独占海路、慢慢经营的主意,把好处都搂进自己怀里,哪想到皇上竟要把这口子彻底撕开?! 皇上不管眾人惊得掉了下巴,手指著半空,像是划拉著无形的万国舆图,越说越激昂: “今天有郑芝龙献济州,明天,朕就盼著有张芝龙、李芝龙,给大明献上琉球、吕宋,还有那婆罗洲、苏门答腊!”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更远的地方,说出的话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脊梁骨发凉: “再远些!朕盼著咱们大明的船,能劈波斩浪,开到万里之外的东方新大陆(美洲)、南方莽荒大陆(澳洲)去!”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已经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新天地。 “你们想想,那会是多大的一片疆土?比咱整个大明还要辽阔!到时候,不是我大明的船去別人家门口做买卖,而是我大明的王爷,在海外建城开国,用咱华夏的礼法,管著万里之外的疆域!这才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是海寇也好,是商贾也罢,只要立下这开疆拓土、宣扬国威的大功,朕,绝不吝嗇王爵!郡王算什么?就是亲王之位,朕也捨得给!朕要带著咱大明,真真正正走进那万国竞帆的大航海年头,开启在四海之外开疆拓土的大局面!” 这话一出,挹海堂里死一般寂静! 孙阁老捻鬍子的手僵在半空,王本兵(王在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必哭求(毕自严)忘了掐算他那点钱粮,黄老爷子、来宗伯几个更是大眼瞪小眼,心里直嘀咕:皇上莫不是发了癔症?海外封王?还是亲王?这、这真是要把祖宗的规矩掀个底朝天啊! 最难受的还是郑芝龙。他原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恩宠,是天选之子,此刻才猛然惊醒,皇上要的不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而是一群能往外冲、能撕咬猎物的狼!他的独食还没尝到味儿,皇上就要摆开天下英雄宴了! 惊骇过后,一股子更凶更狠的劲儿,却像野火一样在他心底烧了起来——皇上要搞的路子,不和泰西的红毛国、弗朗机国、干係腊国一样吗? 那些泰西小国一个个飘洋过海去抢地盘,吃了个满嘴流油,都发死了.这样的好事儿,大明为什么不做?如果大明要做,我郑芝龙肯定能赚更多! 莫说亲王,真正的一国之王,说不定也能拿下来! 崇禎则把眾人那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不再多言,只对王承恩轻轻摆了摆手:“叫刘香他们,明日再来。” 郑芝龙躬身退出挹海堂,走到外头刺眼的日头底下,被冷风一激,才发觉自己贴身的绸衫,竟已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背上。皇上的话,还在他耳朵边嗡嗡作响——那不是恩赏,分明是一道战书!一场爭夺万里海疆、角逐海外王爵的滔天大战,已经由这位少年天子亲手点燃了烽火! 他猛地回头,望了一眼那重檐迭瓦、气象森严的挹海堂,心中再无半分侥倖与窃喜,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烧得他浑身滚烫:这开天闢地第一位华夏的“海国之王”,我郑芝龙,要定了! 这济州岛,不是他郑家霸业的终点,仅仅是他席捲重洋、称雄四海的开始! (本章完) 第153章 黄台吉,朕有吃不完的软饭,发不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3章 黄台吉,朕有吃不完的软饭,发不完 第151章 黄台吉,朕有吃不完的软饭,发不完的恩情,你有吗? 隔了一日,还是在清华园的挹海堂。地上的金砖透著凉气,刘香打头跪著,脑门子紧贴著地,后面跟著他妹子刘月英和老丁师爷,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禎爷今儿没穿龙袍,就一身玄色的常服,烛光下,金线绣的龙纹暗暗地闪著。他脸上没甚表情,可那眼神深得很,叫人看不透。他手里拿著刘香递上来的礼单,慢慢地看著:现银三十万两,加上粤绣、广彩、香料、珍珠这些杂项,折了二十万两,总共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崇禎心里哼了一下。想起上辈子被李自成和东虏两头堵得没法子的时候,差点给那帮铁公鸡似的官儿下跪,才抠出几个钱来?如今学会了“卖外藩”和“吃软饭”,到底是不一样了,郑芝龙前儿个刚砸下二百万,这刘香跟著又送来了五十万。 可辽东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填进去也听不见个响。所以刘月英这口“软饭”,怎么也得吃出一百万两的价钱来! 他放下了单子,声音平平的,却压得人心头髮慌:“刘香,你的忠心,朕知道了。五十万两银子,朝廷不嫌少,总归是你的一片心。” 刘香把头埋得更低了,声儿都打著颤:“草民惶恐!家底薄,万万比不得郑將军,只能是倾家荡產,略表对皇上、对大明的一片心!只恨……只恨自家没本事!” 崇禎的目光,这才转到了跪在刘香后头的刘月英身上。这姑娘今儿换了月白的襦裙,罩著水蓝的比甲,看著低眉顺眼的,可腰杆挺得笔直,不像寻常闺阁女儿那么娇弱,倒有股风浪里滚过的沉静劲儿,骨子里透著硬气。崇禎的眼光在她细长的脖颈和紧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嗯,是有点英气,像个样子。 他心下琢磨著,自家如今是九五之尊,天下独一份的皇帝,这头一口“御用”的软饭,讲究个色香味俱全,总不算过分吧? 他收回了目光,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分量:“万里海疆,不是一个人能看住的。郑芝龙在北边替朕守著,朕心甚慰。”他话头猛地一转,像刀子出了鞘,“可南洋那边,天地更宽。你刘家世代在粤海走动,熟洋人,通夷务,將来的前程,未必就小了。” 他顿了一下,眼光似有意无意地又扫了一下刘月英,丟下一个模糊却勾人的话:“你们先回去,安心等著。朕,自有『恩情』给你们刘家。这恩情,关乎国运,也关乎你刘家的身家性命和前程富贵!” “草民(民女)谢主隆恩!”三人如蒙大赦,磕了头退了出去。刘月英退出大殿时,只觉得背后那道目光还黏在身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烫,让她心头一紧。 当天夜里,北京城里的广东会馆。 刘香正和丁师爷在灯下猜著皇上那“恩情”是实是虚,一个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子都嚇岔了:“大、大佬!魏……魏公公来了!仪仗都到门口了!好大的阵仗!” 三人大吃了一惊,慌忙整了衣出去,恭恭敬敬地把魏忠贤迎进了花厅上座,奉上最好的茶水。魏忠贤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老样子,扯了几句閒话,便慢悠悠地说到了正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刘香啊,皇爷的恩典,下来了。”他抿了口茶,眼皮一抬,“皇爷瞧著你家妹子……嗯,觉得贞静贤淑,有股英气,想纳进宫,封个……贞嬪。” “嬪?”刘香心里一喜,嬪位起步,真是厚恩了!可这喜还没衝到头顶,魏忠贤接下的话,就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皇恩浩荡,可宫里的规矩不能废。”魏忠贤不紧不慢地从袖里抽出一张洒金的红纸,轻轻地放在了桌上,“这是贞嬪娘娘的嫁妆单子,咱家擬的:现银八十万两,粤绣、广彩那些折二十万两。这个数,全了天家和刘家的体面,也是娘娘日后在宫里的倚仗。” “一……一百万两?!”刘香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声都尖了,“魏公公!这、这不是要了我刘家的命吗?我上午在皇上面前,倾家荡產也才报了五十万两啊!这、这……” 刘月英站在一旁,脸唰地白了。入宫?当嬪妃?还要……一百万两嫁妆?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这都叫什么事?自家怎么来一趟北京,就要被送进宫去了?而且……一百万嫁妆?这也太多了吧?皇上纳妃都是这个价?谁给得起? 丁师爷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诉苦:“公公明鑑啊!刘家这些年被郑芝龙压得喘不过气来,生意难做,海路不通,实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了!求公公体恤,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魏忠贤就静静地听著他们哭穷,等到声儿低了下去,只剩下喘粗气的声音了,他才放下了茶盏,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甚至带点嘲弄的笑。 “都说完了?”他踱到了面如死灰的刘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你们啊,眼里只看得见皇爷要钱,却看不懂皇爷给的是什么。鼠目寸光!怪不得你刘香,一辈子被郑一官压著打!” “恩……情?”刘香彻底懵了,这一百万两买个嬪位,算哪门子的恩情? “不错!这就是恩情!天大的恩情!泼天的富贵!”魏忠贤的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声也拔高了,带著股蛊惑的劲儿,“皇爷纳了你妹子,你刘香就是国舅爷!皇爷金口玉言,还要授你个实缺——『南洋水师提督总兵官』!秩同总兵,准你开府建牙,专管南洋的海防、通商、抚夷这些大事!” 刘香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国舅爷!南洋总兵!这两顶沉甸甸的大帽子砸下来,把他砸得有点晕! “你好好想想!”魏忠贤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有了这『国舅爷』和『南洋总兵』的金字招牌,你回到广东,那些以往要你磕头拜码头的官绅豪商,会是什么嘴脸?是他们躲著你,还是抬著银子求著跟你合伙?你这『一百万两』的嫁妆钱,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以前是你求著他们赏饭吃,以后,就得是他们来求你,从你指头缝里漏点『恩情』出去!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头!” 魏忠贤说著,几步走到了窗边,猛地推开了窗户,指向了南边的夜空,图穷匕见,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他郑芝龙,在北洋占了个小小的济州岛,替朝廷看著点朝鲜、日本,將来就能封郡王!皇上说,南洋那个婆罗洲,地方万里,物產丰饶,顶得上十个济州岛!那地方遍地是香料、是金子!你刘香,以国舅爷、总兵官的身份,替皇爷去经营这片天地,开疆拓土,抚定婆罗洲!將来等你献土归来,皇爷一高兴,赏你的恐怕就不止一个郡王了!说不定是……亲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亲……亲王?!”刘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怕,是被这泼天的富贵冲得神魂发抖!他嘶声狂喊著:“公公!魏祖宗!是小的蠢!是小的眼瞎!不识皇爷的天恩!一百万两!小的就是去借阎王债,三月內也必定给您和皇爷凑齐了!皇爷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我刘香……我刘家,世世代代愿为皇爷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月英在一旁,看著兄长转眼间变得状若癲狂,立刻和丁师爷算计起如何凑钱、如何利用新身份捞取好处,她心中最初的那点屈辱和惊愕,顷刻间被一股冰冷的明悟取代了。 她全明白了。 皇帝哪是贪图美色? 他分明是硬吃她的软饭!用她这“嬪妃”的名分当作绳子,牢牢套住她哥哥这位“粤海王”,再通过刘家这根线,去牵动广东、南洋那群富得流油的豪商巨贾。今天是一百万两“嫁妆”,明天就可能是通过刘家之手,向那些想攀附“国舅爷”和“南洋总兵”的人“派发恩情”——一张特许贸易的牌照,一份海外垦殖的许可,乃至一纸剿抚海盗的諭令,哪一样不能换来真金白银?皇帝这是要把广东、南洋的財力和物力,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最终化成辽东战场上消耗建奴的粮餉、火药和人命! 想通了这一节,刘月英就对那位深宫中的年轻皇帝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兴趣。 这个君王,手段够狠,也够……不要脸。 为了平辽,连纳妃这种事儿都能被他硬生生做成了一桩恩情换银子的买卖,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这样的帝王,与史书上那些循规蹈矩的仁君、昏君都不同,带著一股为达目的不管不顾的邪性。 “也罢,”她深吸了口气,“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能把这大明的天,折腾成什么样子。” …… 与此同时,清华园挹海堂內,烛火通明。 崇禎皇帝並未就寢,他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朝鲜舆图前。地图上,平壤、汉城、义州、开城这些要紧地方,已被用硃笔醒目地標记了出来,旁边小字批註著“虏驻”的字样,仿佛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疮痍。整个朝鲜半岛,一小半已沦於建奴的兵锋之下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义州的位置,这里是连接朝鲜和辽东的要衝,如今成了黄台吉进退自如的跳板。又划过了汉城,想像著朝鲜国王李倧在江华岛上苟延残喘的窘迫。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压在他的肩头。 辽东是个无底洞,朝鲜的烂摊子更是雪上加霜。每一日,前线的求援文书都像催命符一样递到他的案头。钱、粮、兵员、火器……样样都缺。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辽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混合著疲惫与狠厉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黄台吉,你在关外磨刀霍霍,想等著朕山穷水尽。” “可你想不到,朕有吃不完的软饭,发不完的恩情。” “咱们,就看看谁先耗死谁。” (本章完) 第154章 明属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第三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明属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第三更, 第152章 明属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第三更,求全订!) 紫禁城侧门悄没声儿抬进几顶青布小轿。刘月英到了。排场不大,可宫里那些老太监一眼就瞧出不同——那箱笼全是紫檀木的,沉得小太监直咧嘴,箱角鎏金铜活明晃晃扎眼。她穿著月白缎子袄裙,外罩湖蓝比甲,看著素净,可行家都认得是顶好的苏杭丝绸,暗纹跟流水似的。发间就一支素金簪子,簪头珍珠又大又圆,温润照人。 按规矩得先见皇后和几位妃嬪。周皇后在坤寧宫正位坐著,气度雍容,就是身上素色袍子有些发旧。田贵妃打扮鲜亮,头上点翠首饰精巧,细看是前几年的式样。袁妃更素净,浑身上下没几件鲜亮首饰。 刘月英规规矩矩行了全礼。周皇后温言交代几句“安心住下,恪守宫规”的常话。田妃笑著打量她,目光在那珍珠簪子上停了一会儿。袁妃话少,只微微点头。 刘月英让丫鬟捧上三个锦盒:“初来乍到,些许南洋土產,不成敬意。” 给周皇后的是一匣上好血燕——这是暹罗国的土產,给周后补身子。给田妃的是一对水头通透的翡翠鐲子——这是缅甸国的土產,月英姐在广州的家里面有一抽屉!给袁妃的是一颗来自天竺国的珍珠,又大又圆,洁白如玉。 东西一拿出来,殿里气氛就微妙变了。 周皇后神色如常,田妃眼里掩不住喜色,袁妃则是盯著珍珠眼睛都挪不开了。 深宫里日子紧巴,这般贵重的“土產”,已是多年未见。不过几句话工夫,刘月英都没多言语,那“后宫財神”的名声就立住了。没法子,人家是带著一百万两陪嫁进宫的“女財阀”,连皇上都指著她的银子周转。 稍后,刘月英被安置在永和宫。这地方在內廷东边,不算顶好,胜在清静。皇上这么安排自有道理——离乾清宫近,又不扎眼,方便日后看帐议事,皇上来“谈生意”也便宜。 她刚指挥下人收拾好箱笼,就听门外太监喊:“皇上驾到!”崇禎穿著一身靛蓝直身常服踱进来。刘月英忙要行礼,被皇上虚抬手止住:“罢了,这儿不拘礼。” 他在临窗炕上坐了,扫了眼屋子:“住著可还惯?” “回陛下,一切都好。”刘月英垂著头答。 “嗯,”崇禎接过茶喝了一口,像是隨口问,“你从南边来,对海上情形可有见解?说说朕新开那七个通商口岸。” 刘月英抬眼瞅瞅皇上神色,见不是客套,便定神道:“陛下明鑑。依妾浅见,七口之中,津门挨著京畿,北控辽蓟,最是要紧;松江、寧波是丝茶盐棉聚散地,根基厚;福州、厦门管著闽海;广州、香山澳直面西洋,事最多。若论见效快,当紧著津门、松江、广州三处。” 崇禎眼里掠过一丝讚许,点点头:“爱妃所见,正合朕意。朕想在口岸『护卫司』名下做些营生,建货栈、修码头,也好贴补內用。这內帑投下去的银子,需得有个贴心又懂行的人帮著看帐议事。” 他看著刘月英,语气坦诚:“卿家世代做海事,见识不凡。可愿先帮朕瞧瞧津门、松江两处的条陈?也算为朕分忧。” 刘月英心里明白——皇上这是不仅要她的嫁妆,还要用她这个人,用她刘家在南洋的路子和买卖本事。她起身郑重一福:“妾遵旨。必当尽心竭力,为陛下管好这份『本钱』。” 夜里,崇禎宿在永和宫。帐子里烛光摇晃,宫人都退下了。先前那点拘谨没了,崇禎歪在软枕上,忽然又提起话头:“爱妃白日说优先经营三口,甚合朕意。不过货栈码头终究是坐地收钱,稳是稳,可是如今国家多事,到处都要填银子啊爱妃,你再想想,有什么赚快钱的路子?” 崇禎这一世说起来已经算是会捞的了,不过他的“捞”是从反贪的路线上“捞”,要说做买卖.他也就见过“开美食城”、“捣腾地皮”一类的操作,毕竟汉东是个內陆省份,他又干了一辈子政法。 刘月英略支起身子,头髮在明黄枕上铺开。她借著烛光偷瞧身旁的少年天子——才十八的人,眉宇间总锁著股沉鬱。 此刻说赚快钱,眼眸则闪烁著渴望的光芒。这光她熟,南洋那些搏命的海梟眼里都有,可是出现在皇上眼眸里还真是不可思议。要不是她真的给抬进了紫禁城,现在就躺在宫殿里面,她都要怀疑自己遇上了个骗財骗色的假皇上了。 “陛下若想赚快钱”她声音轻,字字清楚,“妾听说红毛人的东印度公司,几十年就富可敌国,无非是把印度、南洋的货贩到欧罗巴。” 崇禎对东印度公司门儿清,此刻只鼻子里“嗯”一声,那神態不像听新鲜,倒像考官等著看答卷。这份镇定让刘月英心里打鼓,於是就决定再掏点货出来。 “他们能从万里外来东方牟利,我大明为何不能反著来?”她边说边瞧他脸色,“咱们的瓷器茶叶绸缎,在欧罗巴价比黄金。让红毛人中间赚十倍利,不如……咱们自己去。” 咱们去?崇禎一下就怔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刘月英建议开个什么“马六甲贸易公司”、“爪哇贸易公司”的去和洋人抢地盘。没想到她来了个一步到位,去欧洲!这是要整点炮船去欧洲搞自由贸易吗? 有意思.崇禎再看刘月英的眼神都炽热起来了。 刘月英迎著他灼人的目光,一字一顿:“陛下何不成立『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用內帑本钱,招闽浙海商入股。咱们造大船,募熟手,直接贩货到泰西。这买卖成了,跑一趟利钱何止百万?” “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他深吸口气,像对她说又像自语,“万里波涛,西洋各国岂会坐视?” “陛下!”刘月英语气坚决,“风险越大利越厚!他们红毛人几条破船就敢闯五洲四洋,我们大明海商缺那几条破船吗?我们缺的是朝廷撑腰!是朝廷的大义名分!如果朝廷能给我们的特使的名义,能授予我们刘家牵头组织特许贸易公司的特权,我们的人就敢打著大明使臣的名义闯欧罗巴。头几年许难些,航路一打通……” 后面话不必说,崇禎全明白。这是要把大明彻底推向世界的一步大棋。 而且可行性很高! 如果大明要派出使团访欧,荷兰、英格兰、西班牙、葡萄牙这些海上强国怎么都不至於拦截使团船只而只要使团到了欧洲,就能找上神罗、法兰西这样的欧洲陆权强国。 两边关係一拉扯这买卖不就成了? 他崇禎自认为见识超远这个时代,可是这思想,居然还没有一个明朝的女海贼解放.唔,这女海贼是广东的,那边的人就是有赚银子的脑子啊! 崇禎盯著眼前这女子,心里翻腾……思索半晌,终於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容:“成!咱们就搞一个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爱妃真乃朕的福星也!” “妾遵旨。”刘月英低头应著,心里却翻江倒海。她刚才也就是信口一说,没想到这小天子真打算大干! 正事说完,帐內静下来,只听见蜡烛芯儿嗶剥轻响。崇禎一扭头,目光从万里海图上收回来,落在刘月英身上。月白寢衣松垮垮的,遮不住身子曲线。他忽然咧嘴一乐,那笑意冲淡了方才的凝重。 “爱妃啊,”他声调压低,带著一股子“美滋滋”的意味,“正事说完了……宽衣解带,让朕好生瞧瞧朕的『女財神』。” 刘月英心头一跳,知道这关总得过。她眼观鼻鼻观心,慢慢解开衣带。绸缎滑落的窸窣声里,烛光映出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肉,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在昏黄光里格外扎眼。 崇禎眼珠子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一看就知道很有经验!最后竟点点头,蹦出句没羞没臊的话:“嗯,瞅著倒是好生养的身板。你刘家倒是会调理,买卖做得好,人也养得实在。” 说著话,一双大手就探过来了,指头上还带著批奏章磨出的茧子,不紧不慢地滑过她光溜溜的肩头. “嗯……”刘月英忍不住哼出声,脸上火烧火燎,身子微微打著颤。 崇禎压下身,热气喷在她耳朵边上,低笑著说了句:“爱妃这身段,倒是比那些奏本实在。” 他並不急著办正事,反倒有滋有味地赏玩著身下这具透著点健康美、与宫里那些白皙女子全然不同的小麦色身子 (本章完) 第155章 大明宝岛是济州(明天爭取五更,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大明宝岛是济州(明天爭取五更,求 第153章 大明宝岛是济州(明天爭取五更,求月票) 崇禎元年的八月下旬,朝鲜的江华岛上一片肃杀之气。 这地方早已变了天。原本是朝鲜王室躲难的窝巢,如今里外三层,飘著的全是大明的旗號。麻家军的兵,还有更为精悍的御前军,几千號人马,把这个岛子守得铁桶一般相似。 岛子上靠著江华水道的岸边,和对岸的芒苏山脚下,新起了两座土木棱堡,都是矮墩墩的“五角星”形状。堡垒上还架著新铸的青铜火炮,黄澄澄的炮管在阳光底下泛著光。 这两座堡垒里面驻扎著的,都是大明来的天兵,朝鲜人没有军令是不得入內的。 这防的是谁?朝鲜君臣的心里是透亮的。防著东虏,也防著他们自个儿。 岛上的王廷,早已成了个空架子。每日里仁祖李倧还得坐朝,可真正拿主意的,是左下首那位——参赞援朝军务的杨镐。杨镐眯著眼听著朝鲜官员稟报事情,嗯一声,事就能办;摇摇头,便是领议政金尚容说了,也不好使。 而且杨镐这么干还是名正言顺的,因为崇禎爷给朝鲜派了“监国”——袁可立现在官拜援朝督师兼朝鲜监国,而杨镐则是袁可立指派的“知朝事”。 这天,港口喧闹了起来。几艘大福船,在麻承恩麾下的一条战船引导著下,缓缓靠了岸。船上下来个麵皮白净的,穿著大红织金蟒袍,被锦衣卫和內侍们围著,迈著方步,稳稳地落了地。 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寧国公魏忠贤。 麻承恩和杨镐早已在码头候著了。连平日不大管具体事务的监国督师袁可立,也露了面。 “魏公公,一路辛苦了。”杨镐抢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笑。 魏忠贤摆了摆手,声音尖细却带著一股力道:“给皇爷办差,说甚么辛苦。朝鲜王上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全托皇上和魏公公的洪福。”杨镐忙不迭地回道。 一行人径直往那临时王宫走去。沿途的岗哨全是明军,见到魏忠贤这大队人马,纷纷按刀行礼,对夹杂在队伍里的朝鲜官员,却是正眼也不瞧一下。 李倧已经领著群臣在殿前等候著了。他穿著郡王的朝服,脸色苍白,眼里藏著深深的惶恐。他身后的领议政金尚容、左议政李贵几个,更是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王上,咱家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看望您了。”魏忠贤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李倧赶紧还礼:“有劳天使了,小王感激不尽。” 进了大殿,依序站定了。魏忠贤当仁不让地站在最上首,从身边小太监捧著的紫檀木匣里,请出了明黄的圣旨。 “朝鲜国王李倧接旨——” 哗啦啦一声,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圣旨不长,多是慰勉朝鲜君臣坚守之意、夸他们忠义可嘉的套话。念完了,李倧带头谢了恩,心里却半点也轻鬆不起来。他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等著呢。 果然,魏忠贤让人收好了圣旨,换上了一副更隨和些的面孔,笑道:“皇爷心里惦记著藩邦的艰难,特命咱家带来了一份心意,助王上重整河山。” 他递过了一份礼单。 旁边有小太监接过,朗声念道:“钦赐,白银五万两!” 就这一声,殿下的朝鲜君臣们眼睛都放了光。五万两现银!这真是救命钱啊!李倧喉头滚动了一下,又要起身道谢。 “王上莫急,”魏忠贤虚按了一下手,示意他安坐,慢悠悠地道,“这银子,是给王上应急的。不过,皇爷深谋远虑,觉得要长久抗虏,光靠著银子还不够,得有那源源不断的军械粮餉才行。”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了全场,见所有人都屏息听著,才继续道:“皇上给贵国,寻了一条真正的活路,一桩天大的好买卖。” 李倧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金尚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闽海有个巨商,姓郑,名芝龙。”魏忠贤不紧不慢地说著,“此人对皇上是忠心的,家资也豪富,船队遍及四海。他呢,看上了贵国那济州岛,想著花上二十万两,买下来做个泊船、修船、屯货的所在。” 二十万两!这个数目,让几个朝鲜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等他们细想,魏忠贤接著道:“这二十万两,郑家是不付现银的。” 眾人听得一愣。 “现银周转起来不甚方便。郑家愿意出日本国的上等鸟銃两千五百杆,大明精炼的火药五万斤,松江產的厚实棉布一万匹,还有那暹罗的稻米十万石。”魏忠贤掰著手指头,一样样地数了过来,“这些东西,如今可是比银子还要实在。鸟銃火药可以御敌,棉布可以暖军,稻米可以活民。王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倧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魏忠贤又补上了一句,语气显得轻描淡写,却带著巨大的诱惑:“况且说了,那郑家是做著海贸营生的,船坚炮利。有他驻在济州,等於是在海上给朝鲜加了道锁。甚么倭寇水匪,乃至西夷的船,等閒都不敢靠近了的。这对贵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这时,杨镐立刻站了出来,衝著李倧就是一拱手,语气显得十分急切:“王上!天恩浩荡啊!此乃是保全社稷之上策!济州悬远,於我眼下实同鸡肋,容易为东虏所乘。以此无用之岛,换得如此巨资强援,更能永靖海疆,简直是天赐的良机!臣以为,应当速速应下!” 他话音刚落,站在武官班首的麻承恩就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身材高大,面容粗豪,这一声哼,震得殿里仿佛嗡嗡作响。 麻承恩衝著李倧抱了抱拳,声如洪钟地说道:“王上!杨参赞所言极是!末將把话撂在这儿了,如今已是冬天,这海面说结冰可就结冰了!到时候江华岛就是个四面透风的破院子!没有这些军械粮餉赶紧练出新军来,等东虏的铁蹄从冰上踏了过来,末將和儿郎们豁出命去,又能挡得住几时?真要到了那一步,可就悔之晚矣了!”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殿內的朝鲜君臣,个个面色发白。李倧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地发著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至今一言不发的袁可立。这位真正的援朝大军统帅,只是微合著双目,仿佛神游天外了一般。 他的沉默,比杨镐的劝说和麻承恩的恐嚇,更让李倧感到了绝望。这意味著,明朝从上到下,对此事已是毫无异议了。 新任的领议政金尚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猛地踏前了一步,想要开口,想说“祖宗之地,岂可买卖”!可他抬起了眼,看到的是魏忠贤那似笑非笑的脸,是麻承恩按在刀柄上的手,是殿外明军甲士闪亮的枪尖。 到了嘴边的话,化成了一声无声的嘆息,和两行混浊的老泪。他踉蹌著退后了一步,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左议政李贵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倧,低声劝道:“陛下……天朝……安排得周详,皆是为我邦设想……事急从权,社稷为重啊……” 李倧看了看下面噤若寒蝉的群臣,看了看逼视著的杨镐,看了看威慑著的麻承恩,再看看那始终沉默著的袁可立,最后,目光落在了魏忠贤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抗拒的脸上。 他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冰凉和无力。这王座,何时变得如此烫人了呢? 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死灰。他用颤抖著的手,拿起了案上的朝鲜国王印璽,旁边,早有人铺好了那份“售岛契约”。 印璽落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而灿烂了起来。他上前,亲手收起了那盖了印的文书,仔细地吹了吹未乾的印泥,温言道:“王上深明大义,咱家佩服。您放心,这批军械粮秣,咱家盯著,即刻就拨付!” 事情办完了,魏忠贤便不再多留,婉拒了李倧的宴请,由麻承恩和杨镐陪著,去视察那两座棱堡了。 他们一走,袁可立也站起了身,默默地离去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了李倧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朝鲜大臣。金尚容终於支撑不住了,瘫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李倧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只觉得那方寸之间,再无一丝的暖意了。 …… 几日之后,这份盖著朝鲜国王大印的“售岛契约”,连同魏忠贤的密奏,一起被六百里加急,送回了北京城,直抵乾清宫的御案。 崇禎看著那份契约文书,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祖国的“宝岛团”,这就扩容啦! “济州岛……济州……” 他站起了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朝鲜慢慢地向右移动,越过了那片狭长的海域,落在了日本的九州岛上。 “郑芝龙有了这块踏脚石,北洋水师才算真的立住了。”他低声自语著,“接下来,就该看著这位『济州郡王』,如何给朕,把这东洋的海,搅动起来了。” 他转过了身,对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道:“擬旨。告诉郑芝龙,岛子朕给他要来了。让他抓紧著时间,开春之前,朕要看到大明的龙旗,插上济州岛!” “再告诉袁可立和麻承恩,朝鲜这边,稳住了。朕不要速胜,就要他们拖著,把黄台吉的主力,牢牢地钉死在朝鲜!” 王承恩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崇禎重新看向了地图,目光锐利。 这盘大棋,又落下了一个关键之子。接下来,就该轮到辽东,轮到蓟镇,轮到那个在瀋阳自称大汗的老奴之子出招了。 “黄台吉,朕的软饭,好吃得很。你的刀子,还够快吗?” (本章完) 第156章 朝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第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6章 朝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第一 第154章 朝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第一更,狂求月票,追订) 天聪二年九月,瀋阳城里的汗王宫,这几日气氛格外凝重。 地龙烧得滚烫,殿里热得人冒汗。可坐在宝座上的黄台吉,心里头却一阵阵发寒。底下站著的,都是大金的柱石:大贝勒代善眯著眼,像是打盹;刚刚从朝鲜回来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都风尘僕僕,一脸的疲惫;还有济尔哈朗、岳托、德格类几个小贝勒。角落里,站著脸色发白的范文程和家都被抄了的晋商范永斗——这俩货之前在虎墩兔汗的汗帐里配合希福一起画饼给虎墩兔看,可是另一头的袁崇焕也是个画饼高手,虎墩兔身边还有个美人苏泰天天吹枕边风,吹的那个蒙古大汗晕晕乎乎,总是不肯吃大金的画饼。 而就在这画饼没有人吃的当口,长城里面传来了令希福、范文程、范永斗他们几个大跌眼镜的消息——崇禎小爷,大明朝的皇爷,朱洪武的子孙,居然吃上软饭了. 范永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还带著颤。 “汗王,各位贝勒爷,奴才……奴才有要紧事稟报。” “说。”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范永斗咽了口唾沫,开始讲他在北京城打听到的事儿。先说南边大海寇郑芝龙受了招安,给那小皇帝送了多少船、多少粮、多少银子。 “……粗粗算下来,折成现银,怕是不下二百万两。” 殿里响起几声抽气。莽古尔泰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二百万两?大金抢一趟朝鲜,能捞回十分之一就算丰收了! 可这还没完。范永斗接著又说,那小皇帝还纳了个妃子。 “是个海贼头子的妹子,姓刘,封了贞嬪。那刘家给的嫁妆……据说是一百万两现银。” “多少?!”二贝勒阿敏猛地站起来,嗓门震得樑上灰都往下掉,“一百万两?娶个婆娘敢要一百万两嫁妆?他娘的……他崇禎是穷疯了吗?脸面都不要了?” 代善也捻著鬍子,喃喃道:“三百万两……这……这抵得上咱大金多少年的进项了……” 范永斗伏在地上,又补了一句最要命的:“那明朝皇帝……管这个叫发『恩情』。还说……说他有的是『恩情』可发,有的是……软饭可吃。” 殿里一下子静了。刚才的热闹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股子抽气儿声。 黄台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他扶著宝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慢慢开口,声音努力维持著平静——万万,万万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心里有点慌。 “接著说。那女海贼,怎么回事?” “回汗王,那刘氏……听说不光模样好,还帮她哥管著帐,是个厉害角色。明朝皇帝纳了她,放在宫里了。” 多尔袞咧著嘴,表情古怪,嘀咕著道:“纳个女贼当妃子还收一百万两嫁妆?这……样的女海贼在大明东南的海上还有没有?” 黄台吉听见这话,心里就是一哆嗦——纳一个女海贼收一百万,纳十个女海贼就是一千万崇禎只要不怕“精尽人亡”,大金国的可就有大麻烦了! 不过黄台吉面子上还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甚至还流露出一点对崇禎这个“软饭帝”的鄙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去。 “都听见了?崇禎,不是他哥哥天启。他不要脸皮,可他真要银子,真要兵,真想要咱们的命!他弄钱的本事,比他哥哥强了十倍不止!” 他话头一转,看向阿敏:“朝鲜那边,怎么样了?” 阿敏赶紧出列,脸色更苦了。 “汗王,別提了!那李倧缩在江华岛上,有明朝的水师护著,咱们的马队过不去。看著占了汉城、平壤一片地方,可除了大道两边,山沟沟里全是惦记李倧的朝鲜人!抢点粮食像做贼,还得防著冷箭!” 他越说越气:“最可恨的是,那李倧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把济州岛卖给了郑芝龙,换回来成船的火銃、火药、粮食!如今江华岛更是铁桶一般!咱们两蓝旗的儿郎,也没法子强攻.” 阿敏说完,大殿里又吵嚷起来。 阿济格第一个跳起来:“可不能放过李倧,济州岛和朝鲜海岸远不远?冬天结冰吗?如果能冻上,就杀过海去,踏平那鸟岛,活捉李倧!” 他一发话,不少入八分的大小贝勒都跟著嚷嚷。 辽西、辽南那边,祖大寿和毛文龙都修了些怪模怪样的堡垒,看著就难啃。而且,无论是锦州还是旅顺,周围都没什么百姓,只有骨头没有肉。还是朝鲜这边软和,抢一把实在。 代善老成些,沉吟道:“锦州是个硬钉子。先彻底拿下朝鲜,断了明朝一臂,也好。” 眼看大家都说要打朝鲜,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压住了嘈杂。 “汗王!臣弟以为,大举进兵朝鲜,正是中了崇禎的奸计!” 眾人一看,是年轻的多尔袞。他站出来,眼神扫过那些嚷嚷著要打仗的贝勒,带著一股子锐气。 “朝鲜,还有辽西,都是崇禎给咱们摆好的坟场!”多尔袞声音提高,“他在朝鲜有数不清的朝鲜人可以耗我们,在辽西有坚固城池和『辽三藩』耗我们!咱们死一个勇士,就少一个巴图鲁。可崇禎死了兵,丟了军械,无非就是损失些银子” 他停顿一下,目光直刺御座上的黄台吉,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脸色发青的话: “可他只需要再纳一个海贼家的女儿,多吃一口软饭就行了!咱们拼的是命,他吃的是软饭!这仗,这么打下去,咱们有多少条命往里填?” 殿里死寂。连莽古尔泰都张著嘴,说不出话。这话太难听,可也太实在了。崇禎这无赖用了一种很不体面的法子,把大明真正的財力给动员出来了! 一二千万两银子对大金、朝鲜,甚至对原本的大明朝廷来说,都是大上天的数目。但是对那些用丝绸、瓷器、白糖、茶叶赚西洋人银子的海贼(商)而言,真不是什么天大的数目陪个几十万一百万,把女儿送进宫里当妃子,自己也混个皇亲,他们说不定还觉得挺赚的。 可是当这些“软饭银”变成明军的勇士和勇士手里要命的傢伙时,大金就要陷入一场有点绝望的消耗战了。 黄台吉看著多尔袞,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缓缓站起身。 “十四弟……说得对。” 他承认了。承认了这个让所有大金贝勒感到头大的事实。 “崇禎,在用他的臭钱,给咱们下套。他想把咱们的主力,耗在朝鲜,耗在辽西,一点一点把咱们的血放干。” 他走到大殿中间,猛地抬手,指向西边。 “咱们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既然东边南边都是坑,那咱们就往西看!” 他的右手,重重指在墙上巨大的地图一角,那里標著“蒙古”。 “林丹汗那个蠢货,仗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先收拾了他,收了蒙古诸部的人马……” 他的手指顺著地图往上滑,越过长城,落在“宣府”、“大同”几个字上。 “然后,从明朝最想不到的地方,衝进去!抢他个底朝天!” 黄台吉盯著那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军万马奔腾的景象。 “到时候,朕倒要看看,是他崇禎的软饭经吃,还是朕的刀片子快!” “十四弟,”黄台吉又扭头看著多尔袞,“还有朝鲜这块肉,现在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出来又可惜。你说,该怎么办?” 多尔袞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汗王,咱们得换种吃法。” “哦?仔细说说。” “第一,抢光。趁著咱们还能控制汉城到义州这片地方,把能带走的人口、牲口、粮食、铁器,统统搬回辽东来!给咱们自己好好补一口血!” 黄台吉点头:“有理。不能白占著地方。” “第二,扎根。抢完了,人不撤。咱们可以从各个旗里都抽出一些牛碌,分別驻扎在平壤、汉城。把朝鲜的西京和王京,变成咱们的两个大兵营,大庄子。” “怎么个扎根法?”黄台吉追问。 “让咱们八旗的旗丁做主子,把剩下的朝鲜人,整村整庄地编起来,当包衣奴才!让他们种地、打铁、干活儿!咱们就在那儿盯著,收他们的粮,征他们的丁!等到秋粮收穫的时候,还可以从平壤、汉城出兵去各处打草谷。把这朝鲜八道之地,变成咱们大金长久的粮仓和兵源!” 黄台吉的眼睛亮了。这不光是抢一把就走,这是要把根扎下去,长久地吸朝鲜的血! “还有呢?” “第三,另立李王!”多尔袞压低了声音,却更显阴狠,“他崇禎不是捧著江华岛的李倧吗?咱们就在汉城,再立一个朝鲜王!” “找个听话的李朝子孙,给他戴上王冠,让他坐在汉城的宫殿里。告诉他,咱们大金承认他才是正牌的朝鲜国王。让他在咱们的刀下,替咱们向朝鲜八道徵税、征粮、抽丁!让朝鲜人自己打自己人去!” 黄台吉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看著多尔袞。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縝密狠毒。这已不是简单的抢一把就走,这是绝户计!是要从根子上,把朝鲜拆碎、嚼烂!把朝鲜的血肉,一块块,一点点,全都生生的撕下来,吞进大金国的肚皮里去。 “好!”黄台吉重重一拍多尔袞的肩膀,“就依你之见!这朝鲜,咱们不要他投降,咱们要慢慢地把他吸乾!” 他顿了顿,看著多尔袞:“此事,就由你多费心,帮著参详。以后军国大事,你多来听听。” “嗻!臣弟定当竭尽全力,为四哥分忧!”多尔袞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激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走进了大金权力的最核心。 而黄台吉的目光,又回到那幅巨大的地图上,从朝鲜慢慢移到辽阔的蒙古草原,最后停在长城那条蜿蜒的曲线上。 “崇禎小儿……”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看不见的对手听,“你的软饭,且吃著。朕的刀,很快就会从你看不见的地方,砍过来了。” (本章完) 第157章 李鸿基,张献忠,给大明做狗好吗?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李鸿基,张献忠,给大明做狗好吗? 第155章 李鸿基,张献忠,给大明做狗好吗?(第二更,求月票) 乾清宫西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虽是数九寒天,屋里却暖得人发燥。崇禎皇帝朱由检背著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眉头拧著个疙瘩,不知在琢磨著什么。 魏忠贤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他才从朝鲜回来两天,满脸倦容还没褪尽。 “皇爷,“魏忠贤嗓子有些沙哑,“朝鲜那边……局面还是吃紧。“ 崇禎没回头,目光仍钉在地图上山海关外那一带。 “仔细说。“ “是。“魏忠贤咽了口唾沫,“汉江入海口已经见了冰凌子。江华岛那边的老渔民说,照这个冷法,顶多十天半月,海面就能走人马了。麻总兵他们正日夜赶工,扩建著江华岛上的大棱堡和对岸芒苏山脚下的棱堡,另外还在加固著大棱堡旁边的金刚山城。为的就是一旦江华水道冻结,岛上的朝鲜君臣和咱们的人马,都能躲进堡垒里去。“ 他顿了顿,偷眼瞅了瞅皇帝的背影,见没动静,才继续道:“更要紧的是,黄台吉在汉城立了个傀儡。“ “哦?“崇禎终於侧过半边脸,“立的谁?“ “是个远支宗室,叫李楃。原先是个没实权的郡公。如今被虏酋捧出来,坐在景福宫里发號施令呢。“魏忠贤说著,语气里带著不屑,“不过还是有不少怕死的朝鲜官员,已经往汉城跑了。李倧大王在江华岛,气得吐了血。“ 崇禎哼了一声,转回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还有么?“ “有!“魏忠贤的声音沉了下去,“建奴两蓝旗的人带著新来的蒙古韃子,沿著汉城到义州,像梳子篦头似的,来回扫荡。见粮就抢,见丁就抓,不肯走的……当场就砍了。几百里地界,都快成白地了。哭声震天啊,皇爷。“ 暖阁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炭火嗶剥作响。 崇禎慢慢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泡了枸杞的黄花梨杯子抿了一口。温水下肚,他眉宇间的凝重似乎化开了一些,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魏大伴,“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依你看,那李倧和他手下的臣子,是真想死守江华,还是存了南逃的心思?“ 魏忠贤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江华岛的所见所闻,谨慎地回答:“回皇爷,李王自然是忧惧交加,但其麾下如金尚容等大臣,倒是颇有几分与岛共存亡的骨气。只是……底下人心惶惶,难免有人想寻条退路。“ “嗯。“崇禎放下杯子,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就是说,李倧自己,未必真想跑?“ “奴婢看来……確是如此。毕竟祖宗陵寢皆在北方,南逃全罗,形同流亡,非万不得已……“ “那就好!“崇禎猛地打断他,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让魏忠贤和一旁侍立著的牛金星都感到意外。只见皇帝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朝鲜西海岸的江华岛上。 “朕费了那么多钱粮,让汤若望调拨工匠,帮著他们在江华岛修建大棱堡,在对岸的芒苏山脚下也立了堡子,还把金刚山城加固得铜墙铁壁一般,为的是什么?“ 他不等魏忠贤回答,便自问自答,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为的就是这一天!为的就是让建奴以为冰封海峡是他们的机会!“ 崇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牛金星:“牛卿,你即刻擬一道中旨给袁可立。“ “臣遵旨!“牛金星连忙躬身,返回自己“办公”用的书桌旁坐下,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开始草擬圣旨。 崇禎则开始口述,语气果断:“旨意要明確:其一,晓諭李倧及朝鲜眾臣,朕已洞悉虏情,江华岛防务万全,无需南避。命其君臣即刻移驾,入驻江华大棱堡,统一號令,以示坚守之决心。其二,命袁可立、麻承恩依託棱堡群,积极备战。若虏酋真敢踏冰来攻,就给朕狠狠地打!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血肉之躯硬,还是朕的棱堡火炮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告诉袁督师,不必吝惜弹药。朕,正盼著黄台吉把精兵强將都填到江华岛这块硬骨头上呢!这冰天雪地,正是给朕的棱堡割草战术,预备的好战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忠贤听著这杀气腾腾的话,看著皇帝脸上那混合著自信与期待的神情,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隨即又转化为一种莫名的振奋。这小皇爷,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奴婢明白了!皇爷这是要……请君入瓮,以江华岛为饵,耗干建奴的锐气!“ “没错!“崇禎重重一拍地图上的江华岛,“朝鲜这盘棋,现在才刚刚开始!他想刮地皮立傀儡,朕就让他在这冰封的岛上,磕掉满嘴牙!“ “牛卿,即刻擬旨,用印后,六百里加急发出!“ “臣,领旨!“一直守在崇禎身边的牛金星领了旨,马上开始动笔。 崇禎又走回地图前。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点向辽东,而是重重地按在了陕西的位置。 “魏大伴,陕西和四川,才是眼下真正的棋眼。“崇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移藩填川之策,议论已够久了,如今,到了该动真格的时候了。“ 魏忠贤心神一凛,知道皇帝要交代真正的差事了。 崇禎盯著他:“你辛苦一下,去一趟陕西,明面上是给正在陕西募兵、练兵的孙传庭送去餉银和鸟銃。而私底下,便是要替朕,好好推一把那些不爱动弹的王爷!“ 他走到御案边,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章程,递给魏忠贤。 “这是朕让內阁议的条陈。愿意奉旨南迁,去四川、贵州、云南镇守的亲王,朕给他恢復三个卫的护卫额!另外,將原属水西、永寧的肥沃土地,划拨给他们作为藩地!其下属的郡王、镇国、辅国將军,有才具者,经考核可在布政使司下为官,或是在藩府护卫、庄田里任职!“ 魏忠贤快速扫了一眼条陈,心中骇然。这条件,可谓优厚至极了! “皇爷……这赏格是不是太……“魏忠贤下意识地问。 “太重了?“崇禎冷笑一声,“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让他们体体面面地南下,总比將来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要强!朕这是先礼后兵。“ 他盯著魏忠贤,语气不容置疑:“你此去,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这是朕给的恩典,也是最后的机会。体面地接了旨,大家好看。若是敬酒不吃……“ 崇禎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让魏忠贤打了个冷颤。 “奴婢……明白了!“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定当竭尽全力,让各位王爷……体察圣意,欣然南下!“ “不是欣然,是必须!“崇禎纠正道,“四川的安奢余孽还未肃清,正是用兵之时。让他们带著护卫去,既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为朝廷平定地方出力。告诉他们,在那边打下的地盘,將来都是他们自己的藩国基业!“ 交代完这桩大事,崇禎挥退左右太监,只留下魏忠贤和牛金星,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绝密的事,要你二人去办。“ 魏忠贤和牛金星立刻凝神屏息。 “此去陕西,给朕找两个人。”崇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个是米脂县的驛卒,叫李鸿基。另一个,是肤施县的边兵,叫张献忠。” 牛金星微微一怔,显然不明白皇帝为何对两个无名小卒如此上心。 “找到之后……”崇禎顿了顿,语出惊人,“不必声张,由魏大伴直接收为贴身亲隨。” “什么?”魏忠贤失声低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皇爷!这两人……一个是驛卒,一个是兵痞,收为奴婢的亲隨?这……这成何体统!” 崇禎盯著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怎么?你觉得他们不配?” 魏忠贤伏下身:“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朕来告诉你为什么!”崇禎猛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少有的带上不容质疑的语气。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挥退了左右所有的太监,直到暖阁內只剩下他们三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崇禎的目光扫过魏忠贤和牛金星,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混杂著敬畏与后怕的神情,缓缓开口道:“因为……七日前,太祖高皇帝,给朕託梦了。” “什么?!” 魏忠贤和牛金星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太祖託梦!? 崇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复述一个刻骨铭心的场景:“太祖爷一身染血的征袍,立於云雾之中,指著朕的鼻子厉声道:『不肖子孙!紫微星晦暗,破军、七煞二星已坠於秦地!一个叫李鸿基,一个叫张献忠!此二人身负亡国煞气,若不成早降服,必成燎原之火,焚尽我大明江山!』” 暖阁內死一般寂静,魏忠贤和牛金星已惊得面无人色。 “现在,你明白了吗?”崇禎的目光如两道冰锥,钉在魏忠贤身上,“找到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人才,而是因为他们是『煞星』!朕让你把他们拴在身边,不是为了用他们,是为了『降煞』!是为了拆掉我大明朝的劫难!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奴婢……奴婢万万不敢!”魏忠贤以头抢地,“奴婢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將这二颗『煞星』给皇爷牢牢攥在手里!” (本章完) 第158章 反了,反了!(第三更,今天还有两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反了,反了!(第三更,今天还有两 第156章 反了,反了!(第三更,今天还有两更,下午6点,晚上8点) 腊月的陕北,看不见一点雪。 天是昏黄的,地旱裂得跟龟背似的。风一刮,就捲起干透的黄土面子,漫天飞扬,呛得人喘不过气儿。 官道两边,能啃的树皮早被剥得精光,露出白花花的木头茬子。路边时不时就能看见蜷缩著的人,一动不动,那是饿死的。还有口气的,拖著身子往前挪,眼神空荡荡的,不知道要挪到哪里去。 野狗倒是肥了,红著眼,在附近转悠。 带著几个御前亲军骑兵赶路的牛金星骑在马上,用袖子紧紧捂著口鼻。可那混著尘土和腐坏的味儿,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家在河南也算大地主,过去这些年,河南人的日子也算凑合,何曾见过这等景象。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阵阵反胃。 这哪里还是人间,分明是阿鼻地狱。 几个逃荒的从他马前踉蹌走过,低声交谈飘进他耳朵。 “三十文……就三十文……” “掺了麩子,也能顶饿……” 牛金星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他赶紧扶住鞍子,脸色煞白。 “翰林公,前头……前头就是延安府了。”隨行的护卫声音发颤,显然也嚇得不轻。 牛金星点点头,说不出话。他奉了魏公公的密令,明面上是巡阅陕西军屯实况,暗地里,却要寻两个叫“李鸿基”和“张献忠”的煞星。 如今看这光景,这遍地饿殍的,没了这俩“煞星”,难道就没別的“煞星”了吗?包不可能的. …… 肤施县的边军营里,死气沉沉。 几个兵卒围坐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身上破旧的號衣挡不住寒风。锅里煮著一点看不清模样的糊糊,连点油花都没有。 张献忠赤著上身,肋条上几道新抽的血稜子还在发烫。他咬著牙,额上青筋暴起。 管队官提著鞭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用鞭梢戳了戳他的伤口:“狗日的张献忠,就你他娘的屁话多!欠餉?哪个营不欠餉?再敢鼓譟,老子抽死你!” 张献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血丝。他死死盯著管队官,没吭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管队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更凶:“看什么看?不服?信不信老子……” 他话没说完,张献忠突然像头豹子一样窜了起来!他左手一把攥住管队官抽来的鞭梢,右手从后腰摸出把磨尖的短匕,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管队官的脖子! “呃……”管队官的眼睛瞬间凸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著张献忠。血像箭一样飆出,溅了张献忠一脸。 “你当老子不知道?”张献忠喘著粗气,低吼道,“北京城的皇帝小儿早就把欠额们的餉发了,是你和上头的狗官联手……直贼娘的,不让人活,那就都別活!” 旁边几个过命的弟兄也立刻扑了上来,有的抢刀,有的放箭,瞬间就把管队官和闻声赶来的两个亲兵砍翻在地。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 张献忠抹了把脸上的血,夺过管队官的腰刀,又披上身棉衣,对那几个弟兄吼道:“跟老子走的,往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胆子的,留下等死!” 没人犹豫。他们手脚麻利地搜颳了尸身上的財物,又衝到马厩,抢了几匹像样的马和几副弓箭。 “走!” 张献忠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吃人的营盘,打马便冲了出去。几骑人马,像箭一样扎进沉沉的夜色里,瞬间就被黄土高原的沟壑吞没了。 等大队人马听到动静追出来,只看到地上几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和空荡荡的马厩柵栏。 …… 安塞县外的山沟里,黑压压聚了不知道多少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瘦得脱了形,手里的傢伙更是寒酸,锄头、木棍,还有拿著的就是一块尖石头。 所有人都望著土坡上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他是贩马出身的高迎祥。 高迎祥举起手里一把豁了口的腰刀,嗓子因为飢饿和激动而沙哑,却传出去老远: “乡亲们!官家的粮仓满了!地主老財的穀子烂了!咱们的娃呢?饿死啦!”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一条都不给!”高迎祥把刀指向山下县城的方向,“那城里头有粮!跟著我高迎祥,砸开那城门,开了那粮仓!咱反了他娘的,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出来!” “反了!” “跟闯王走!” “抢粮去!”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求活的念头烧红了眼,乱鬨鬨朝著安塞县城涌去,那股劲儿,是打算拼个你死我活了。 安塞县城头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守城兵卒哆哆嗦嗦,看著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王、王头儿,咋……咋弄?”一个年轻兵带著哭音问旁边的老兵。 那姓王的老兵油子啐了一口:“咋弄?等死唄!县太爷都三个月没响钱了,肚皮贴背脊,拿啥挡?拿你我的肋巴骨去挡?” 旁边一个兵恨声道:“就是!城里张老爷、李老爷家粮堆得都往外淌!寧可烂掉也不舍一碗粥!昨儿我娘去討口吃的,还让他家恶奴给打了出来!” “都住口!”一个穿著旧官服的小旗官喝骂,自己却也没啥底气,“紧闭城门!快……快去报县尊老爷!” 县城里头,县衙二堂上。 安塞县令赵德全急得团团转,对著下首几位士绅连连作揖:“张翁、李翁,祸事到了!乱民……乱民要攻城了!诸位看在乡里情分,赶紧开仓放点粮,先把人稳住啊!” 那张翁张子文是安塞首富,举人功名捻著鬍鬚,慢悠悠道:“明府此言差矣。非是老夫吝嗇,这粮,放不得。今日放粮,明日饥民来得更多,何时能了?再说,皇上虽有『改折为粮』的德政,可这市价……嘿嘿,此时开仓,岂不是扰乱了行情?”他心下实是不满,这“改折为粮”断了他家用贱价银钱盘剥农户的利。 李员外李文泰也帮腔:“张翁说得是。区区乱民,乌合之眾,焉能破我坚城?明府还是督促兵壮,上城坚守!待朝廷天兵一到,自然平定。” 赵德全心里直骂娘,守城?兵无粮,马无草,军心早散了!他看著这几个为富不仁的老財主,恨不得把他们塞进自家粮仓里。 城外,高迎祥盯著那紧闭的城门和矮城墙,眼里冒凶光。他身边聚了几十条敢拼命的汉子,里头有从边军逃回来的老卒王五。 “闯王,硬碰硬死伤大!”王五喘著气说,“我看城头上人少,守兵也没斗志。不如挑几个手脚利索的,趁乱摸到城门边,试试能不能把门閂弄开!” “成!”高迎祥点头,指著人堆里几个当过木匠、力气大的汉子,“你们,跟王五哥去!其他人,隨我喊,往城头丟石头,引开狗官的注意!” “砸开城门,吃饭!” “冲啊!” 饥民们发出嚎叫,捡起土坷垃、石头块,没头没脑地往城墙上砸。虽没准头,声势却嚇人。 城头上守军本就心虚,见石头雨点般飞来,个个缩在垛口后不敢露头。那小旗官刚探头想喊放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著他头盔飞过,嚇得他怪叫一声蹲了下去。 就这空当,王五带著七八个精壮汉子,借著人潮掩护,猫腰衝到城门洞下。安塞县城门老旧,门板厚实,门閂却不算坚固。王五抽出腰刀,和眾人用刀尖、捡来的铁钎,拼命撬砸那大门閂。木头“咔咔”作响,在那一片喧囂里几乎听不见,却是活命的指望。 城里的赵德全听得外面杀声震天,撞击不断,魂都飞了。他指著张子文李文泰吼:“都是你们!早肯出粮,何至於此!现在好了,城要破了,谁都跑不了!” 张、李二人也慌了神,没料想这些泥腿子真敢拼命,动静还这么大。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城门传来!接著便是潮水般的欢呼和脚步声! “城破啦!” “门开啦!” 王五他们竟真在乱中砸断了门閂!饥民像决堤洪水,瞬间涌进安塞县城! 高迎祥一马当先,挥著豁口腰刀大吼:“隨我去县衙粮仓!挡路者死!” 人群彻底疯了,衝进街道,见高门大户就砸,见穿绸缎的就抢。平日作威作福的衙役、士绅家奴,此刻抱头鼠窜。张子文、李文泰想从后门溜,却被眼尖的饥民认出,眨眼就被人潮吞没…… …… 北京的乾清宫,地龙烧得正旺。 崇禎皇帝朱由检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他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三份刚到的六百里加急奏章。 一份厚实些,是魏忠贤的密奏。里面详详细细说了陕西的惨状,说了秦王如何顽固,拒不移藩。也说了,高迎祥在安塞聚眾起事,攻破了县城。张献忠杀官叛逃,眼下不知所踪。 奏报最后提了一句,已寻得米脂驛卒李鸿基之踪跡,牛金星正在赶往那里,很快就能把他给招募了. 另一份是孙传庭的军报。新军操练已有成效,儿郎们求战心切。但陕西全境糜烂,到处都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光靠两万儿郎的刀枪,恐怕很难压下去,还请皇上圣裁方略。 看到“高迎祥”三个字,崇禎的眼皮跳了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歷史的车轮,带著血腥气,开始碾过来了。 看到“张献忠不知所踪”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奏章边角都皱了。 这条泥鰍,还是让他滑脱了手!此人凶悍狡诈,还胜过李自成!这一脱韁,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 唯有看到“李鸿基之踪跡已得,牛金星正在赶往”时,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还好,最大的那个变数,眼下还在笼子里。 他还看到一份辽东来的急报,说是朝鲜江华水道已全面冰封,东虏大军在汉城集结,战事一触即发。 还真是內外交困啊! 崇禎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他的目光,从陕西移到朝鲜,再移到辽东,最后又死死钉回陕西那片土地上。 乱局已开,煞星已现。但这一切,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眼底却不见慌乱。他几个月前就让孙传庭、曹文詔、周遇吉在陕西招募、训练这两万算在京营额度里面的新军,为的是什么?防的,就是今日!这笔投入,如今看来,正是时候能派上用场的本钱! 他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犹豫。 “王承恩。” “奴婢在。”司礼监太监王承恩立刻躬身应道。 “传諭孙传庭。”崇禎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著他即日整飭新军,会同曹文詔、周遇吉二將,开赴安塞!朕给他这支精兵,不是摆著看的!务必將高迎祥部叛匪一举荡平,以雷霆之势,震慑不臣!” “奴婢明白!” “再擬一道密諭给魏忠贤。”崇禎的目光锐利起来,“让他去告诉秦王!朕知道他的藩库和庄园里积穀甚多。给他两条路选:要么,立刻拿出五十万石粮食,用於陕西賑灾,朕便准他暂留西安,移藩之事容后再议;要么,就让他等著接旨,朕即刻下詔,更封其藩国於贵州苗疆!让他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森寒:“还有,告诉魏忠贤,李鸿基必须牢牢控住!张献忠,广发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婢遵旨!”王承恩深深低下头,快步退出传旨。 (本章完) 第159章 大明劫(第四更,晚上还有一更,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59章 大明劫(第四更,晚上还有一更,求 第157章 大明劫(第四更,晚上还有一更,求月票 追订) 黄土高原上,烟尘滚滚。 一支骑兵,人数不多,却跑得飞快,直扑安塞。 这两千多骑,是孙传庭、曹文詔、周遇吉的心头肉。人马都裹著赤红棉甲,內衬铁叶子,看著就结实。赤红旗帜上,“孙”、“曹”大字扎眼。日头照著枪尖,寒光闪闪。 一人双马,跑起来像风。马蹄子带起黄土,遮天蔽日。队伍整肃,一股子杀气腾腾。 中军旗下,协理京营戎政右僉都御史孙传庭一身武將打扮,披了件山文甲,眼睛盯著远处安塞城的方向。 他对左右两员大將道:“曹副將、周副將。皇上顶著骂名,又是抄家又是收议罪银,这才练出这支足粮足餉的兵。咱们掛的是京营的牌子,吃的是御前军的餉! 今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高迎祥那伙人,乌合之眾!咱们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一举荡平!安了皇上的心,也叫天下那些不安分的看看!” 曹文詔抱拳应道:“孙僉院!末將已派了精干探马前出。安塞眨眼就到!探明贼踪,末將亲率铁骑,半日之內,必踏破贼营!” 周遇吉也是战意高昂,接口道:“孙僉院说的是!正好拿这群不知死活的贼骨头祭旗!也让天下人瞧瞧,这两千陕甘好汉,顶著京营的名头,吃著御前的餉,是怎么个以一当十!” 这支兵,人少,却精悍,都是孙传庭从陕西各镇边军里挖来的好兵。他们披著好甲,骑著快马,憋著一股劲,飞也似的扑向安塞。 而安塞县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乱糟糟,闹哄哄。 粮仓大门敞著,高迎祥站在高处,看著底下黑压压的饥民。他举起豁了口的腰刀,嗓子沙哑,却喊得山响: “乡亲们!官仓里的粮,本就是咱的血汗!拿去!活命!” “闯王仁义!” “谢闯王活命之恩!” 人群里哭喊声一片。几个瘦得脱了形的汉子,扛著刚分到的粮袋,眼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高迎祥身边,侄儿高杰按著刀,一脸想打仗的劲头。族弟高一功闷头清点剩下的傢伙事儿。侄女高桂英一身短打扮,眼神警惕地扫著四周。投奔来的点灯子赵胜、不沾泥张存孟,还有老卒王五,都围著他。 “闯王,这人心,算是收住了!”点灯子咧著嘴笑。 高迎祥没笑,眼睛瞟著远处光禿禿的山樑。他贩马出身,走南闯北,心里门清:光有粮,还不够活命。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里的喧闹。 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衝过来,脸都白了:“闯王!祸事了!官军……官军的大队到了!离城不到五十里!全是红衣红甲的精骑!怕有两三千號!一人双马!来得太快了!” “什么?”高杰跳起来,“叔父!咱们刚打了胜仗,弟兄们心气正高!官军跑这么远,人困马乏,不如守城,或者乾脆衝出去,跟他们拼了!” “拼?”高一功厉声打断,“拿什么拼?那可是两千精锐骑兵来得快,还一人双马,这点子,不是一般的硬!硬拼,就是送死!” 高桂英也急道:“一功叔说得对!咱们占了安塞,反倒成了活靶子!官军正好把咱们包了饺子!” 高迎祥猛地站起身,眼底凶光一闪:“这安塞县城,就是个现成的棺材!谁爱要谁拿去!咱们不待了!”他看向点灯子和不沾泥,“赵兄弟,张兄弟,路子你们熟,往哪走能让孙传庭扑个空?” 点灯子立刻指著西边:“闯王!往北,进山!那里面沟壑纵横,往深了走,连鬼都找不著道!官军大队人马进去,转都转不出来!” “对!”不沾泥附和,“进了山,就是咱的地盘!官军人再多,也施展不开!” “好!”高迎祥一拍大腿,“传令!老营的兄弟,只带乾粮和傢伙!剩下的,分给城里还没走的穷苦人!咱们连夜拔营,进山!” 人群骚动起来。高迎祥深吸一口气,跳上旁边一个石碾子。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嗓门陡然拔高: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怕!老子心里也他娘的打鼓!” “可你们想想!官军为啥来得这么快?因为朝廷怕了!怕咱们这些泥腿子!” “再看看这陕西!地都旱裂了!树皮都啃光了!咱们的娃饿死在路边!当官的只知道捞钱!保家卫国的边军,都他娘的欠餉饿肚子!这是什么?是天灾,更是人祸!更是大明朝的气数尽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嘲弄:“这几年陕西是什么样的情况,父老乡亲们都知道.老天爷和朱家过不去啊!这是天劫!当然也是人祸!老天不下雨,是天劫!而陕西周遭还有他娘的五个军镇,还有那么多的边军,还有无数的朱家龙子龙孙等著吃饭,那就是人祸了! 朝廷现在咋办?开仓救百姓?边军几十万人吃什么?边军没饭吃,必反!紧著边军?不管百姓?你看看这遍地饿殍!百姓必反! 至於从別的省份运粮.陕西又偏在西北一角,也没水路可以运粮,只能通过陆路运输这一路上人吃马噘的,运一石米都不见得有一斗能到地方,根本耗不起! 这他娘的是个死局!他朱家皇帝解不开的死局!是大明的劫数!朝廷派来的几千骑兵再能打,他能杀光陕西几百万人?他能让老天爷下雨?” “所以,兄弟们,別怕!这是老天要大明亡”高迎祥猛地举起拳头,“这世道,正是额们这样的英雄好汉,揭竿而起,干一番大事的时候!他朱洪武当年不过是个要饭的和尚,能坐江山,咱们为什么不能?” “咱们不跟他硬拼,咱们跟他耍!陕西呆不下去,额们就去山西,去河南!那两处这几年收成也不好,处处都是乾柴,咱们就是那点火的火星子!” “愿意跟额高迎祥,反了这老天都看不下去的大明,搏他个封侯拜將、公侯万代的,隨额走!” 人群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狂热的吼叫: “反了!” “跟闯王走!” “搏个前程!” 被高迎祥一番分析和鼓动,原本只是觉得自家日子过不了的穷鬼们,忽然有了这么一种感觉:这天要变啊! 在高桂英、高一功的吆喝下,起义军核心一千多號人,带著够吃俩月的粮秣和大笔的银钱,像水渗进沙地一般,悄没声地从南门溜了,眨眼就消失在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里。留下的,是分到点粮食、眼神茫然的饥民,和一座被搬得精光的空城。 几个时辰后,赤红色的潮水涌到了安塞城下。 城门虚掩著。孙传庭一挥手,先锋骑兵像箭一样射进去。城里死寂,街道破败,只有零星面黄肌瘦的百姓从门缝里惊恐地偷看。 县衙府库大门洞开,里面空荡荡。粮仓更是连个米粒都没剩下。 曹文詔脸黑得像锅底:“协理!逆贼跑了!卷了钱粮,钻山沟了!” 周遇吉一拳砸在土墙上:“这泥腿子,溜得倒快!” 孙传庭没吭声。他走到街心,看著四周的荒凉和那些快咽气的百姓。一个亲兵凑过来低声报:“僉院,问过了,高迎祥走前,把带不走的粮食……散了些给穷户。” 孙传庭腮帮子咬得死紧。他抬头望向西边那莽莽群山,子午岭的影子在昏黄的天底下,像头趴著的巨兽。 他扑了个空。 目光收回来,落在县衙大堂的柱子上。那里,刻著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尔等爪牙,能奈我何?” 孙传庭盯著那字,仿佛看见高迎祥刻字时那张嘲弄的脸。憋足了劲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高迎祥,已经不是一般的流寇了,必须重拳出击。 “传令!”孙传庭的声音带著点疲惫,却硬得像铁,“城外扎营,严密戒备。曹副將,派精干探马进山探查,不许冒进。周副將,开咱们的军粮,设粥棚,设募兵铺” “孙僉院,军粮……”周遇吉有些犹豫。 “照办!”孙传庭斩钉截铁,“皇上派咱们来,是平乱安民!安民就要收民心,收完民心,还要把有可能从贼的精壮招募成官兵!” 约莫半个时辰后,施粥的棚子和招兵的铺子都搭建了起来,看著粥棚兵铺前面的长队,孙传庭心中总算稍微安稳了一些,只要朝廷还能拿出银子来把陕西饥民中的精壮都招募进军队,大明就能安然渡劫. (本章完) 第160章 万岁爷给的实在太多了!(第五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0章 万岁爷给的实在太多了!(第五更) 第158章 万岁爷给的实在太多了!(第五更) 腊月的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米脂县那处破败驛站的黄土墙。 驛站旁边,有个快塌了的酒肆。 里头,牛金星裹了裹身上的棉袍,看著对面两个愁眉苦脸的驛卒。 这二人是一对叔侄。年轻的是叔父李鸿基,也就是后来的李自成,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些没经过大事的青涩,可眉眼间全是戾气。而年长的却是看著李鸿基长大的侄子李过,反倒有二十五六了,看著沉稳些,可这会儿也是唉声嘆气。 桌上是两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一碟快见底的咸豆。 “娘的!”李鸿基猛地灌了一口劣酒,把酒碗往破木桌上一顿,酒水都溅了出来,“这差事眼看就干到头了!上头风传,要裁撤驛站!这不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吗?” 李过轻轻踢了他叔父一下,冲牛金星抱抱拳,语气带著小心:“参赞老爷莫怪,额叔父还小,性子急……实在是这光景,没法子。” 牛金星自称是“参赞京营军务”,奉了协理京营戎政孙传庭孙僉院的命令,去榆林卫募兵。路上在这驛站打尖,“凑巧”碰上了这叔侄俩。 这牛金星遇上李自成、李过,当然是“一见如故”了,於是就请他们喝口酒,暖暖身子。 “哦?裁撤驛站?”牛金星拿起酒壶,给李鸿基空了的碗满上,“我也听过一耳朵,朝中有人提过,说是要省些钱粮.” “谁那么缺德?额们这些驛卒不活了吗?”李鸿基眼睛一瞪,声音也高了,“地里旱得冒烟,树皮都啃光了!安塞县出了个高迎祥高闯王,破了县城,开仓放粮!那才叫活路!额们这儿倒要断额们的活路!” 李过脸色一变,赶紧又拉他叔父的袖子:“叔!慎言!” 牛金星却笑了,摆摆手:“无妨,这里没外人。李壮士是爽快人,说的也是实情。”他话锋一转,看著李鸿基,“不过,你们可知,孙僉院派我去榆林卫,是为何事?” 李鸿基没好气地说:“还能干啥?募兵唄。” “对,募兵。”牛金星身体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可你们知道,要募多少兵?” 他伸出两根手指:“往十万,二十万去募!” “多少?”李鸿基愣住了,连李过也抬起了头,满脸不信。 “二十万?”李鸿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参赞大人,您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朝廷哪来的钱?西北诸镇的欠餉,都快堆成山了!募兵?募鬼去吧!” 牛金星不生气,反而慢悠悠地又抿了口酒,这才看著李鸿基,眼神里有了光:“李壮士,你这话,是只看到陕西的黄土,没看到北京城里皇上的乾坤手段了。” 他放下酒碗,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你说朝廷没钱?那是过去的皇上!当今万岁爷,搞钱的本事,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而且他搞的,不是穷鬼的卖儿钱,是专挖那些富可敌国之国的贪官豪商的不义之財!” 李鸿基和李过都屏住了呼吸,盯著他。 “头一桩,议罪银,赎罪田。让那些贪官污吏,把吞下去的都给我吐个乾净!” “第二桩,抄了北京城的成国公府,又抄了山西的代王府!那家资,何止百万两白银?” “第三桩,晓諭皇叔福王,为国紓难,又搞来一百万两现银!” 李鸿基听得眼睛发直,李过也忘了谨慎,张大了嘴。 牛金星语气更沉,拋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这还不算完。前些时日,万岁爷还用了个神来之笔……把朝鲜国的济州岛,连带著一个大明郡王的爵位,作价二百万两,卖给了东南海上的豪商,那个叫郑芝龙的!” “卖……卖岛?还卖爵位?”李鸿基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这……这朝廷的脸面……” “脸面?”牛金星嘿嘿一笑,“脸面能当饭吃?万岁爷这一手才叫高!那郑芝龙得了济州岛,立马举岛內附,通过內附封了郡王,济州岛转眼成了我大明的內藩!皇上空手套白狼,既得了巨款,又开了疆土!” 他顿了顿,看著目瞪口呆的叔侄俩,又加了一把火:“还没完。万岁爷还纳了个『海贼娘』当妃子,是粤海豪商刘香的妹子,听说陪嫁就是一百万两雪花银!” 李鸿基彻底傻了,掰著手指头算:“成国公、代王府……福王……郑芝龙二百万……刘香一百万……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牛金星重重一拍他肩膀:“光是郑、刘两家,就是三百万两现银入库!鸿基兄弟,你告诉我,有这三百万两打底,在陕西募兵二十万,扫平那些不服王化的贼骨头,还难吗?” 李鸿基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他之前可起过投高闯王的念头!幸好没真去投,小皇帝要真那么能搞钱,砸三百万出来募兵二十万投高闯王不就成了寻死? 他脱口而道:“能!太能了!有三百万两,啥兵募不来?有了二十万兵,啥贼平不了?” 高迎祥高闯王这就成“贼”了! 不得不说,这个李鸿基还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李过也喃喃道:“若真如此……陕西,或许真有救了……” 牛金星看火候到了,不再多说。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啪”一声拍在李鸿基面前的桌子上。 “鸿基是条好汉!李过壮士也稳重。我看你们窝在这驛站里,即便不被裁撤,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太可惜!”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年轻的李鸿基:“不如跟著我,去投孙僉院的御前军!吃皇粮,拿足餉,骑好马,用利刃!將来在战场上搏个功名,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岂不强过在这里受穷等死?” 他看著李鸿基发亮的眼睛,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 “这袋银子,算是定金!你们且收下!” 李鸿基和李过两对眼珠子,死死盯住桌上那袋银子。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官银锭子,怕不得有二三十两! 这可是他们叔侄俩在驛站干上好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牛老爷就这么隨手拍出来了? 真给啊! 李鸿基喉咙咕咚一下,手都有些抖。李过也差不多,呼吸都重了。 “扑通!” 到底是年长的李过先反应过来,拉著还有些发懵的叔父,直接就朝著牛金星跪下了。 “牛老爷!您……您这大恩……”李过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鸿基也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抵著冰冷的土地,声音带著哽咽:“牛老爷!我李鸿基(李过)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老爷您的了!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牛金星满意地捋了捋短须,弯腰將二人扶起,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快起来!这银子,可不是我牛金星的。” 他手指向东边,正色道:“这是万岁爷体恤咱们陕西子弟困苦,特旨拨下来的『安家银子』!凡是合格入选御前军的壮士,人人有份!你二人,一人十两!” 一人十两!李鸿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牛金星继续道:“这还只是安家费!只要选上骑兵,月餉,是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曲起一半,“足足二两五钱足色纹银!按月发放,绝不拖欠!” 月餉二两五!还绝不拖欠! 李鸿基和李过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置信的狂喜。这待遇,比边军的老爷们还好上数倍! “万岁爷……万岁爷天恩啊!”李鸿基猛地转身,朝著北京城的方向,纳头便拜,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扯著嗓子喊道:“小的李鸿基(李过),谢万岁爷天恩!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万岁爷的!定为万岁爷效死!” 李过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跟著叩拜不止。 看著这两个未来煞星此刻对北京方向感激涕零的模样,牛金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陕西的这些煞星而言,万岁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本章完) 第161章 洪献忠,坑秦王,推恩令(今日四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洪献忠,坑秦王,推恩令(今日四更 第159章 洪献忠,坑秦王,推恩令(今日四更,求月票) 西安城里的巡抚衙门,后堂密室。 门窗关得严实,就点了两盏油灯。魏忠贤坐在上首,一张老脸在灯火下阴晴不定。 陕西巡抚胡廷宴和督粮参政洪承畴,分坐两边。 屋里半晌没人言语。 最后还是胡廷宴憋不住了,拿起茶杯,手有点抖,又放下,怯生生开口:“魏公公……秦王殿下……不是刚捐了两万石麦子吗?这……这再逼他,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是真怕。秦王在陕西经营二百多年,根深蒂固。他胡廷宴这个巡抚,在秦王眼里,怕还不如府里一个得势的管家。得罪了秦王,他以后还怎么在陕西待?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两万石?他秦王打发叫花子呢?” 他声音尖细,带著一股子寒气:“安塞县那边,还等著粮食賑灾,还等著粮食募兵,还等著粮食平乱!两万石?够干个啥?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抬眼,盯著胡廷宴:“胡巡抚,咱家看你这个巡抚,是当得太安逸了!忘了这陕西,是谁家的天下!” 胡廷宴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连拱手:“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只是秦王殿下说,今年王庄也遭了旱,实在是……没有余粮了啊……” “放屁!”魏忠贤难得爆了句粗口,“他秦王府库里堆的粮食,能把这巡抚衙门都填满!哭穷?哼,咱家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直没说话的洪承畴,这时轻轻咳了一声。 魏忠贤目光转向他:“洪参政,你怎么说?这陕西的粮,你最清楚。” 洪承畴微微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得飞快。 他刚才一直在盘算。盘算的不是怎么坑秦王,是盘算他自己的前程。坑秦王,他能想出一百个损招!但要不要坑得好好琢磨一下。 万岁爷登基这才多久?乾没了代王,抄了家。又把福王从洛阳肥得流油的地方,一脚踹到了福州和他洪承畴成“同乡”了,二百多万亩王庄,硬生生给削得只剩五万亩! 这手段,又狠又辣,哪像个少年天子?分明是太祖、成祖在世! 再看眼前这位魏公公,就是万岁爷手里最锋利的刀。代王、福王,都是这把刀去办的。现在,轮到秦王了。 秦王斗得过万岁爷吗? 洪承畴心里摇头。斗不过。肯定斗不过。万岁爷占著大义名分,手里有新军,现在又摆明了要拿藩王开刀立威。秦王守著点粮食和二百多年的老牌子,顶什么用? 这个王爷脑子也不好使,现在这个时候,赶紧献粮献忠,万岁爷反而不好意思拿他开刀。 可他呢?安塞那边都反了天了,皇帝都说只要他拿出五十万石,更封可以暂缓,可他还抠抠嗖嗖的,小皇帝人多狠啊,能饶了他?他完蛋了! 想明白了这点,洪承畴就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了。 他得向万岁爷献忠!当这个“洪献忠”才有大好前途。 想到这里,洪承畴脸上那点恭敬褪去,换上一副精干甚至带著点狠厉的神情。他抬起头,看向魏忠贤:“魏公,下官以为,秦王殿下……確实是『难』。” 胡廷宴一愣,心说这洪承畴怎么帮秦王说起话来了? 魏忠贤也是眉头一皱。 却听洪承畴话锋一转:“秦王殿下之『难』,不在於没有粮,而在於……地太多,管不过来,底下人又中饱私囊,以至於收上来的租子,年年亏损。这才显得……囊中羞涩。” 魏忠贤和胡廷宴都听出味道来了。这小子,肚子里憋著坏水呢! “哦?”魏忠贤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个管不过来?你说仔细点。” 洪承畴不慌不忙,掰著手指头算:“据下官所知,洪武爷钦赐给秦愍王的王庄,就近九千顷,这都是上好的肥沃土地。此外,固原那边,原本给朝廷养马的草场,数万顷,这些年……嘿嘿,也多半成了秦王府的產业。这还没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侵吞的民田、军屯,还有下面人『诡寄』过来的。” 他每说一句,魏忠贤的眼睛就亮一分。 “地多了,麻烦也就多了。”洪承畴继续道,“秦王府名下田庄遍布陕西,秦王殿下深居简出,哪里管得过来?还不是靠下面的庄头、管事?这些人,层层盘剥,欺上瞒下,秦王殿下收不到足额的租子,自然就觉得『穷』了。” 魏忠贤笑了,是那种阴冷的笑:“照你这么说,咱家还得体谅秦王殿下的『难处』了?” “非也。”洪承畴摇摇头,终於图穷匕见,“下官的意思是,既然秦王殿下觉得管理这些田庄力不从心,为何不学一学古之圣王,行一番『推恩』之策呢?” “推恩?”魏忠贤和胡廷宴都是一愣。胡廷宴脱口而出:“洪参政,我大明的王爷又没封国,推的哪门子恩?” 洪承畴看著魏忠贤,一字一顿道:“秦王是没有封国,但他有地啊!秦愍王留下的这些田產,是所有秦藩宗室的祖產!凭什么现在都由秦王府一支独占?西安城里,那么多镇国將军、辅国將军、中尉,还有无数没了爵位的宗室,他们难道不是秦愍王的子孙?凭什么他们就得守著那点越来越兑不了现的宗禄过苦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魏公,不如我们联名上奏,请万岁爷开恩!准许秦藩郡王以下宗室,可在陕西省內自由行走、谋生。並將秦愍王留下的这些田庄、牧场,分给各支宗室经营管理!让他们自食其力,也替秦王殿下分分忧,解解『难』!” 密室里,一片死寂。 胡廷宴张大了嘴,脸都白了。这……这洪承畴,是要掘秦王的根啊!这计策太毒了!真这么干,秦藩立刻就得內乱!那些穷疯了的底层宗室,还不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魏忠贤先是愣住,隨即,那双老眼里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洪亨九!”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乱跳! “洪亨九!你他娘的是个人才!就这么办!” 魏忠贤兴奋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咱家这就写密折!你洪参政,也附名!把这条妙计,原原本本,奏报给万岁爷!” 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安城的秦藩宗室们,为了爭夺那些田庄,把秦王府大门挤破的场景。也看到了秦王朱存枢,在祖產被瓜分的绝望中,乖乖把库房里所有粮食都送到他魏忠贤面前求放过的场面。 更看到了陕西余下的几个藩王都爭先恐后求更封的场面——去四川、贵州、云南当真藩王,怎么都比被推恩推乾净要强! “嘿嘿……秦王殿下,您的『难处』,万岁爷和咱家,这就帮您解决!” 洪承畴深深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洪献忠”,他算是坐实了。而通往权力巔峰的路,他似乎……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至於胡廷宴?他瘫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洪承畴怎么那么坏.唉,这年头,恶人当道啊!他的陕西巡抚,看来很快就要让给洪承畴做了 (本章完) 第162章 这是要斗秦王吗?这是要炮轰大明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2章 这是要斗秦王吗?这是要炮轰大明所 第160章 这是要斗秦王吗?这是要炮轰大明所有的藩王!(第二更) 腊月的北京,风像刀子一样,呼呼的吹。 紫禁城的黄琉璃瓦上,盖著一层薄薄的雪。乾清宫的西暖阁里,却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几个鎏金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爆起几点火星。 崇禎皇帝朱由检,没穿龙袍,就一身蓝色的燕居常服,坐在暖炕上。炕桌上摊著几份奏章,他手里还拿著一本,却没看,眼神望著窗格子外头灰濛濛的天。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垂著手,站在炕边。底下,七八位重臣,阁老、部院、勛贵,按著品级坐在绣墩上。 没人说话。只有炭火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这安静,有点压人。 崇禎把目光收回来,扫了眾人一眼,最后落在王承恩身上。 “大伴,”他声音不高,还带了些青涩,听著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大男孩”,“把魏忠贤和洪承畴那个本子,给先生们说说。”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应了,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题本,打了开来。 “万岁爷,诸位老先生,这是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呈递,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公公附议的密本。” “奏称,秦王殿下忠君体国,虽自身困窘,仍竭力捐输军粮两万石,忠忱可嘉。” 话锋到这里,微微一顿。 “然,秦王殿下亦有难处。秦藩名下,虽有钦赐庄田、牧场数目庞大,然祖制森严,亲王及宗室不得隨意出城。致使田土远离,管理废弛,奸猾庄头、豪强胥吏上下其手,租课岁岁亏空。” “故而,秦王殿下空有粮山之名,缓急之间,府库所能调拨,实属有限。其情可悯,其境可忧。” 暖阁里更静了。毕自严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王在晋坐直了些身子。其他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每个人都知道,皇上要整秦王了。 王承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拋出了核心。 “魏、洪二臣以为,为解秦王之难,安秦藩之心,紓朝廷之忧,恳请陛下特降恩旨。” “准许將秦王殿下无力亲自经营之田庄牧场,仿古之推恩义,委託於西安城內无业之宗室子弟,如镇国將军、辅国中尉等,令其出城就近管理,自谋生计。” “如此,则秦王可坐享稳定之收益,宗室可得安身立命之基,朝廷可去腹心之隱患,实乃三全其美之策。” 他说完了,微微躬身,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影子。 暖阁里,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跳都加速了。 魏忠贤和那个洪承畴真敢提啊!这哪里是要整秦王,分明是把炮口对准了大明朝所有的藩王猛轰!推恩藩王的地產这是要掘藩王府的根啊!哪家藩王能乐意? 可那帮货不乐意,底下的將军、中尉、无爵宗室恐怕要乐疯了。他们不仅可以分藩王的家当(名义上也可以是帮藩王管理),还可以出城! 藩王是很难出城的,如果这些中低级的宗室可以隨便出城,还有一个帮藩王管理土地的名义,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就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了——藩王才几个人?下面苦哈哈的宗室又有多少? 接下去,那些藩王如果不想等来一纸推恩令,就得老老实实的自请更封了. 首辅黄立极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脸上泛著红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妙策。 “陛下!”他声音带著激动,“此策大善!老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他转向同僚,“魏公公与洪参政,真乃干国忠良!此非与藩王爭利,实乃盘活死业,保全宗室之上上良策!秦王殿下得解脱,宗室子弟得活路,朝廷去隱忧,天下定矣!陛下,当断则断,应即刻准行!” 他这话,等於给事情定了性。不是“抢”,是帮。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紧跟著起身,声音洪亮:“臣附议黄阁老!此等安內良策,臣等竭诚拥护!若西安有那不开眼的东西敢阻挠圣政,”他顿了顿,抱拳道,“臣请旨,提一旅精锐,为陛下前驱!” 勛贵的態度,摆出来了。虽然他们手里早就没有“一旅精锐”了,但那不妨碍张之极“献忠”。 户部尚书毕自严也站起来:“陛下,黄阁老、张世子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臣掌户部,深知陕西库帑早已空空如也。若此策能活秦藩之地,安秦藩之人,稍解粮餉之急,於国於民,便是莫大功德。臣,附议。” 兵部尚书王在晋则言简意賅:“陛下,安塞军前,等米下锅。臣附议。” 管钱和管兵的,都点了头。 左都御史孙承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诸位同僚所言甚是。此確是解决陕西顽疾的良方。然老臣以为,推行之法,或可稍加缓剂。” 他看向崇禎,“秦王终究是亲藩,陛下可否在明发上諭中,多加抚慰,言明此系『权宜之计』、『特恩安养』,待时局缓和,產业仍归王府统筹?如此,可安其心,免其情急生变,反而不美。” 他到底是东林领袖,总不能和“阉党”一样舔魏忠贤吧?要那样,他不白戴那么多年东林党的帽子了?所以他总得提些什么不一样的。 礼部左侍郎钱谦益等孙承宗说完,才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 “陛下,孙公所虑,乃老成持重之言。然臣以为,正名尤为关键。”他慢条斯理地说,“『推恩』二字,出自史迁,正合圣天子亲亲仁民之盛德。若直呼『推恩令』,略显肃杀。不若……定名为《秦藩宗室互助安养特恩之策》?” 他微微自得地一笑,“如此,天下臣民便知,陛下此举,非为他故,实是恤孤悯弱之旷世仁政!是陛下对宗室的浩荡皇恩!” 他现在也不容易.得献出和魏忠贤不一样的“忠”——魏忠贤挥舞著血淋淋的刀子,而他则用毛笔写锦绣文章帮著遮掩。 这时,崇禎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宗人府丞李诚铭,他理论上是代表宗室的,但实际上他只是个外戚——他又不姓朱。这会儿自然不会替朱家的藩王说话,而且还要再踩上一脚:“陛下,据臣所知,秦藩的『难』,其他的藩王也是有的。不如就在秦藩试点推恩,如果取得成功,就推广到別处。” 崇禎讚许地点点头——这个武清侯也越来越忠诚了! 他端起桌上的黄花梨保温杯,啜了一口枸杞茶。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王在晋:“王卿,辽东那边,近日有军报么?东虏在朝鲜,消停了没有?” 王在晋立刻回奏:“稟陛下,东虏主力仍在朝鲜与我军对峙。然袁可立、麻承恩连日上疏,言朝鲜义军缺餉,请援甚急。然臣与孙阁老研判,陕西腹心之患一日不除,则援朝粮餉皆为无根之木,空中楼阁。当下第一要务,仍在安內!” “安內……”崇禎轻轻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扫过全场。 “李诚铭说得对!”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秦藩的难处,別的藩王就没有吗?都有!个个都跟朕哭穷,可哪个不是坐拥金山银山,却让底下的宗亲饿肚子?”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秦藩宗室互助安养之策》,必须儘快集议通过!內阁、户部、兵部、宗人府,都给朕动起来!三天,朕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细则给朕拿出来!” 他环视眾臣,眼神锐利如刀。 “只有这一策在陕西行得通了,秦藩安稳了,陕西才能安!陕西安了,朝廷才有余力整顿四川、贵州!朕的叔叔、兄弟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迁去那里镇守!” 他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眾人心里。皇上这是把“推恩”秦藩和后续更封藩王、移藩填川直接掛鉤了!等整完秦藩,估计就会有头脑清醒的藩王主动提出入川入黔去镇守了。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黄立极、张之极等人脸上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孙承宗和钱谦益则微微垂目,不知在想什么。 崇禎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 “朕知道,有人会觉得朕心急。可朕能不急吗?”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陕西乱成什么样子,你们不是不知道。孙传庭在安塞苦撑,等著粮餉。朝廷呢?国库能跑老鼠!” 他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说起陕西,朕就想起来,那个巡抚胡廷宴……这大半年,他都干了些什么?灾不知道救,寇也不知道剿,藩王也安抚不了,遇事就知道上本叫苦!朕看他是没什么办法了,他就是个懒政的官!”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依旧兼任著吏部尚书的黄立极。 “倒是那个参政洪承畴,几次条陈都切中要害!这次『互助安养』的策论,也是他先想出来的吧?能做事,敢做事!朕的陕西,现在要的就是这样的官!” 他不再看眾人,转身背对著他们,望著窗外,声音平静却带著巨大的压力。 “你们议一议吧。陕西巡抚这个位置,关係重大……是不是该换个能臣干吏上去?总不能老是让能做事的人,被不会做事的人压著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 “臣等遵旨!”以黄立极为首,眾臣齐声应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皇上这哪里是让他们“议一议”,这分明是已经定了调子——胡廷宴滚蛋,洪承畴上位! 眾人躬身退出暖阁,个个心思浮动。谁都明白,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用洪承畴这把刀,在陕西,乃至在整个大明的藩王头上,狠狠砍下一刀了。这《秦藩宗室互助安养之策》哪里是安养策,分明是吹向所有藩王的衝锋號! 而有了洪承畴的榜样,以后的“献忠”、“国忠”、“精忠”只会越来越多. (本章完) 第163章 崇禎斗秦王,高闯斗地主,大家斗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崇禎斗秦王,高闯斗地主,大家斗有 第161章 崇禎斗秦王,高闯斗地主,大家斗有美好的未来(第三更求月票) 腊月的西安城,灰濛濛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王府的承运殿里,却烧著足量的炭火,暖得有些燥人。 秦王朱存枢穿著亲王的常服,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眼皮耷拉著,没什么精神。 他心下有些腻烦。 底下黑压压站著的,都是他秦藩一脉的宗室,什么镇国將军、辅国中尉,好些人他都叫不上名字。个个衣衫陈旧,面有菜色,看著就晦气。 魏忠贤和那个新上任的巡抚洪承畴坐在上首,说是奉旨宣慰宗室。 朱存枢心里冷笑,宣慰?怕是又来打秋风,逼他捐餉。前次那两万石麦子,像是割了他的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鬆口了。 他打定主意,待会儿无论这阉奴和洪承畴说什么,他只管哭穷。 魏忠贤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尖细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王爷,各位宗亲,皇爷在北京城里,心里可一直惦记著咱们陕西的亲人哪。”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穷宗室,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尤其是,听说咱们好些宗亲日子过得艰难,皇爷是寢食难安吶。” 洪承畴在一旁端正坐著,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朱存枢,带著一丝冷意。 朱存枢哼了一声,放下茶盏,准备开始他演练好的说辞。 “魏公公,洪巡抚,本王的难处,你们是知道的……” 他话没说完,洪承畴却突然站了起来,从身旁一个隨从捧著的黄綾匣子里,请出一卷圣旨。 “秦王殿下,各位宗室,有上諭。”洪承畴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打断了他。 朱存枢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有圣旨?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不得不站起身,撩袍跪下。底下那些宗室也慌忙跟著跪倒一片。 “臣等恭请圣安。” 洪承畴展开圣旨,朗声读了起来。 开头依旧是套话,皇帝问候宗亲,体恤艰难。 朱存枢跪在地上,心里盘算著,看来真是要钱要粮的旨意。他琢磨著怎么搪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听著听著,他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旨意里说,秦王“忠谨体国,然藩业浩繁,管理维艰”,皇帝“殊为軫念”。 又说,秦愍王留下的產业,是全体秦藩宗室的“共业”,当“推恩共享,以固亲亲之道”。 朱存枢的额头开始冒汗,身子有些发僵。 当听到“著將秦藩现有庄田、牧场,悉数委託於西安城內无业宗室子弟,分头管理,以资生计”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褪尽。 “……各管理宗室,岁需向陕西布政司完纳正赋,另酌解『宗祀银』於秦王府,以奉先王香火……” “……子弟中有志科举、工商者,许其自便……” “……然,管理之权,非世袭。若有连续三年无法完赋纳银者,由巡抚衙门核查属实,收回管理权,另择贤能宗室接替……” 洪承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朱存枢的心口上。 他听得明明白白,这不是商量,这是明抢!是把他秦王府二百多年的家底,当场给分了! “哗——” 旨意刚念完,底下死寂了片刻,隨即像炸开了锅。 那些穷困潦倒的將军、中尉们,先是难以置信地互相看著,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哭喊声。 “万岁!万岁爷天恩啊!” “皇上……皇上没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有活路了!有活路了!” 不少人激动得涕泪横流,朝著北京的方向砰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一片闷响。 他们被禁錮在西安城里,守著那点永远发不足的禄米,活得不如富户家的奴才。如今,一下子有了田產,有了自谋生路的希望,怎能不狂喜? 朱存枢却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他指著洪承畴,又指指那些欢呼的穷宗亲,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田庄、牧场,那是秦王府的命根子。没了这些,他这秦王,还是个什么王爷?空筒子亲王罢了! 魏忠贤这时走了过来,弯下腰,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王爷,您瞧瞧,皇爷这道恩旨,想得周到不?既解了您的『难处』,又保全了秦藩血脉,让这么多宗亲有了饭吃。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哪。” 朱存枢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魏忠贤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王爷,皇爷如此体恤,您……还不叩谢天恩?” 几个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旗校,无声地围了上来,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朱存枢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旗校,看著那些恨不得立刻就去接管田庄的穷亲戚,再看看洪承畴那冰冷的眼神和魏忠贤虚偽的笑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定局。他若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是“暴病而亡”的下场。 他艰难地爬起来,重新跪好,朝著北方,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磕下头去。 “臣……臣朱存枢……叩谢……皇上天恩……浩荡……” 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泪。 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对洪承畴使了个眼色。 洪承畴会意,上前一步,对仍在狂喜中的宗室们宣布,巡抚衙门即刻开始登记造册,核定各户管理田亩数额,不日即可出城接管。 场面更加沸腾了。 魏忠贤这才又对失魂落魄的朱存枢说:“王爷,皇恩如此深重,您难道不该亲自进京,到万岁爷驾前,磕个头,谢个恩吗?” 朱存枢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一去,西安,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看著朱存枢被“请”下去准备车驾,洪承畴走到魏忠贤身边,低声道:“魏公,西安事了矣。从今往后,这陕西,再无秦王藩地,只有数千名为陛下管理田庄的『皇庄管事』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尖著嗓子道:“皇爷这手棋,高啊。洪巡抚,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帮天潢贵胄,能不能成皇爷的臂助,还得你好好经营。” 洪承畴躬身:“下官明白。” 几乎在同一时刻。 陕北,通往府谷的官道旁,一处高墙大院的庄子外,人声鼎沸。 高迎祥勒住马,看著眼前这“李举人庄”的牌匾,冷哼一声。 他身后,是高一功、高杰等一干弟兄,还有越来越多跟著他们找活路的饥民。 “砸开它!”高迎祥马鞭一指。 饥民们发一声喊,抱著粗木桩子,轰隆隆几下,就把那包著铁皮的大门撞开了。 庄里的几十个乡勇,见这阵势,早嚇得扔了棍棒,跪地求饶。 庄主李举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绸衫,被高杰像提小鸡一样从后院书房里拎了出来,摔在打穀场的冷地上。 粮仓打开了。 白花花的麵粉,黄澄澄的粟,堆得跟小山似的。 围过来的庄户和跟著义军来的饥民们,眼睛都直了,发出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高迎祥走到那筛糠般发抖的李举人面前,没用马鞭抽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 “你是举人?”高迎祥问,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是……是……学生是万历四十三年的举人……”李举人牙齿打颤。 “哦,举人老爷。”高迎祥点点头,突然声音拔高,如同炸雷: “那我问你!皇上早就下了明旨,免了辽餉加派!你为何还在徵收!” 李举人一哆嗦:“没……没有……” “没有?”高迎祥猛地从怀里掏出一迭帐本,摔在他脸上,“这是从你帐房搜出来的!白纸黑字,今年秋税,你每户多收了三钱银子的『辽餉』!你欺君罔上!” 人群骚动起来,响起一片怒骂。 高迎祥不等他辩解,继续厉声质问: “皇上体恤咱们陕西遭灾,特旨准许『改折为粮』,可以用粮食顶税银!你为何还逼著乡亲们交银子!” “你安的什么心?秋收后粮价总是低廉,你还乘机压著价,逼他们卖粮换银子交你的税!等大家没了粮,开春青黄不接,你再把粮价抬得高高的!你这套把戏,活活逼死了多少人家!”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李举人就瘫软一分。 “你读的圣贤书呢?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套玩法,比朝廷的贪官还可恨!贪官都在外乡不做人,不吃窝边草,你们这些士绅,就是趴在父老乡亲们骨头上吸髓的豺狼!” 高迎祥的话,像刀子一样,捅破了窗户纸。 场下的庄户们再也忍不住了,哭声、骂声爆发出来。 “闯王说得对!李扒皮!你还我儿子!” “我爹就是被你逼债逼得上吊的!” “打杀这个黑心肝的!” 高迎祥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乡亲们!你们都听见了!紫禁城里的小皇帝还有点良心!可是这帮黑了心的士绅,欺上瞒下,活活把额们往死路上逼!” 他转身,指著面如死灰的李举人。 “这种祸国殃民、欺君罔上的劣绅,留之何用?今日,我高迎祥,就替天行道,替枉死的乡亲,除了这一害!” 高杰会意,上前一刀。 血光迸现。 饥民们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开仓,放粮!”高迎祥一挥手。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粮仓。 高迎祥看著这场景,对身旁的高一功说:“一功,瞧见了吗?大明的根子,烂透了。北京城里的小皇帝想干点人事儿,下面的人也不理,只管把人往死路上逼.在这世道里,额们是不怕没人追隨的!” 无数领到粮食的青壮,当场就跪下来,要跟著闯王走。 同一天。 西安城的秦王府里,昔日陕西最大的地主秦王朱存枢,在“钦差”的“护送”下,踏上了进京“谢恩”的路途。他知道,自己这一走,秦王府就彻底没了主心骨,王府经营两百年的土地,已归於上千家朱姓的“明室宗亲”之手。 陕北高原的黄土坡上,“闯王”高迎祥的马鞭指向北方王嘉胤的地盘。他的身后,是吃了“大户”粮、誓要跟这世道討个公道的滚滚人流。 崇禎皇帝在紫禁城里,用一纸“推恩令”,斗倒了自家最大的地主王爷。 高迎祥在荒原上,用一把鬼头刀,斗倒了喝血的地主举人。 看起来,大家似乎,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本章完) 第164章 崇禎剿匪,意在晋王(第四更,求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崇禎剿匪,意在晋王(第四更,求月 第162章 崇禎剿匪,意在晋王(第四更,求月票和追订) 崇禎二年,正月。 陕北的乾冷,像刀子,颳得人脸生疼。府谷地界,黄土坡都冻裂了口子,几个月没见著雨星了。 腊月里,高迎祥带著人马来府谷,和天启七年就起义的“义军盟主”王嘉胤会了师。两股人马合在一起,號称数万,实际能打的,也就三四千老营弟兄。 可屁股还没坐热,孙传庭就撵上来了。 两千骑兵,外加好几千步卒,黑压压地扎在府谷县城外头。旌旗招展,军容严整,跟义军这头乱鬨鬨的景象,天上地下。 黄河结了厚厚的冰,人能走过去。对岸是山西保德州地界,静悄悄的,看不出有多少官兵。 府谷县境內的一处山头上,立著个破败的山寨。寨墙塌了半截,风呜呜地往里灌。 寨子里的大堂,挤满了人。烟气繚绕,混著汗味和血腥气。 王嘉胤坐在当中的虎皮椅上,眉头拧成个疙瘩。底下是高迎祥,还有和高迎祥前后脚来的张献忠,以及一群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头领。 “都说说吧。”王嘉胤声音沙哑,“后面有孙传庭的追兵,前头是黄河。往哪走?” 一个諢號叫“紫金梁”,大名是王自用的头领先开口:“盟主,这有啥好议?东边!过黄河,进山西!山西富啊,祁县、太谷,那些老財主家地窖里银子都长了毛!够咱们弟兄吃香喝辣一辈子!” 不少头领跟著点头,眼里放光。他们饿怕了,穷疯了,就想赶紧找块肥肉咬下去。 高迎祥没说话,拿根柴棍拨拉著脚边的泥灰。 刚投过来没多久的张献忠,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突然冷笑一声。 “紫金梁,你说得轻巧。东边?你知道东边是谁等著咱吗?” 眾人目光都转到他身上。张献忠那张混世魔王的脸火光下显得更狰狞了。 王嘉胤开口道:“这位新投来的头领,本名张献忠,原是榆林镇的官军,因性子烈、下手狠,弟兄们已经尊称他一声『八大王』。”他顿了顿,“八大王,你说说,黄河对岸等著额们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兵啊?” “大同镇!”张献忠吐出三个字,就像砸出三块石头。“崇禎小儿可是给大同镇餵饱了餉银的!他们去刚跟虎墩兔汗(林丹汗)干了两仗,都贏了!宰了几千韃子兵现在大同的兵是骄兵,將是悍將,士气正旺!咱们现在拖家带口往东走,就是往人家刀口上撞!送死!” 王自用脸一红,想反驳。张献忠不给他机会,声音猛地拔高。 “至於回头.回头跟孙传庭那傢伙的几千新军硬碰硬也是送!人家一人双马,鎧甲鋥亮,火銃犀利!咱们拿啥拼?锄头还是木棍?” 他环视一圈,目光凶狠。“依额看,北边!只有北边是活路!出长城,进河套!我张献忠是榆林出来的,长城那几个口子啥德行我清楚!守军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一衝就散!河套地广人稀,蒙古人也被打残了,正是空当!咱们去那儿,抢马立寨,喘过这口气,就是海阔天空!” 大堂里静了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一直沉默的高迎祥,这时把柴棍一扔,站了起来。他走到张献忠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八大王说得对。”高迎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东进是死,回头是绝。只有往北,才是刀尖上劈出来的路,险,但能活命!我高迎祥,跟八大王走北路!” 虽然得到了高迎祥的支持,但张献忠的“北上”之策,还是遭致了一片反对。 北上也许容易活,但发不了財啊! 东进去打晋商的土豪才能发財! 王嘉胤脸色难看。他看看群情激奋想著去山西发財的,又看看铁了心要往北走的髙、张二人。知道这队伍,拢不住了。 “罢了!”王嘉胤一拍椅子扶手,“人各有志!愿意跟我王嘉胤去山西吃香喝辣的,站过来!愿意跟闯王、八大王去北边闯条活路的,隨你们!” 队伍很快分成了两股。 王嘉胤带著大队人马,继续留守这处山寨,准备东渡黄河。 而高迎祥和张献忠麾下,总共一千多號亡命徒,聚在一起,移营他处,准备钻山沟向北。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暖烘烘的,崇禎只穿著蓝色便袍,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新任兵部侍郎杨嗣昌,恭谨地站在一旁。 “据报,流寇高迎祥部已与王嘉胤在府谷会合。”杨嗣昌指著地图上的位置,“贼势復炽。臣以为,当急令大同镇出兵,西渡黄河,与孙白谷(孙传庭字)东西夹击,可將贼寇聚歼於黄河两岸!” 崇禎看著地图,没立刻回话。他手指从府谷移到对岸的山西保德州,又慢慢滑向太原方向。 “杨卿,”崇禎忽然问了个好像不相干的问题,“秦王到哪儿了?” 杨嗣昌一愣,忙答:“回陛下,秦王殿下车驾已过平阳府,不日便可抵京。” “嗯。”崇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在太原的位置上。“秦王既然快到了,那朕的晋王兄,在太原住了这些年,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杨嗣昌心里猛地一凛,抬头看著皇帝年轻的侧脸,瞬间明白了什么。皇上不是只想剿匪,这是要……借这把刀,再狠狠宰一下晋藩啊! “陛下圣虑深远!臣……愚钝。”杨嗣昌深深低下头。 崇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告诉孙传庭,贼若东窜入晋,不必硬阻,跟著就行。把他们……往太原方向『送一送』。” “臣,遵旨!” …… 孙传庭的大营,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营盘整齐,刁斗森严。 牛金星领著两个汉子,走进中军大帐。一个是李鸿基,一个是李过。 孙传庭一身戎装,正在看地图。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 “大帅,人带来了。”牛金星躬身道,“这便是米脂的李鸿基,和他侄子李过。都是好汉子,身手不凡。” 孙传庭上下打量著李鸿基。年轻,精悍,眉眼间有股子不服输的戾气,但此刻低著头,显得很恭顺。 “听牛先生说,你骑术刀法都不错?”孙传庭问。 “回大帅话,小的……小的在驛站伺候过马,也耍过几下。”李鸿基答得谨慎。 孙传庭对亲兵示意:“带他去外面校场,试试他。” 不一会儿,亲兵回来稟报:“稟大帅,好苗子!骑马射箭,有模有样,力气也足!” 孙传庭脸上这才有点笑意。他看向牛金星:“牛先生荐人有功。”又对李鸿基叔侄说:“既来了,就好好干。皇上不会亏待卖力气的。” 他当场下令:“李鸿基,李过,编入骑兵队。李鸿基暂领百户职衔,享御前军餉例!” 李鸿基和李过扑通就跪下了。 “谢大帅栽培!属下万死报答!”声音都带著颤。御前军的餉啊!那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出了大帐,有人领他们去领衣甲兵器。崭新的鸳鸯战袄,沉甸甸的腰刀,还有一匹神骏的河曲马。 李鸿基抚摸著光滑的马鞍,心里五味杂陈。这官军,好像和以前听说过的不太一样。孙传庭,也是个厉害人物。他心底那点念头,暂时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压了下去。 …… 几天后,孙传庭正在和曹文詔、周遇吉商议军情。 探马来报:“稟大帅!流寇在府谷分兵!王嘉胤率主力东向,似欲渡河入晋。高迎祥、张献忠领一股精锐,向北窜去!” 曹文詔立刻抱拳:“大帅!机不可失!请给末將精骑,必擒王嘉胤於黄河岸边!” 周遇吉也道:“北窜之寇亦不可纵,当分兵追击!” 孙传庭沉吟著,还没说话,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个风尘僕僕的骑士被亲兵引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黄布包裹的木匣子。 “京里,万岁爷密旨!六百里加急!” 孙传庭神色一凛,接过信,验看火漆后拆开。他快速扫过,眼神从凝重渐渐变得深邃,最后竟露出一丝嘆服的神色。 他把信递给曹文詔和周遇吉传阅。 曹文詔看完,瞪大了眼,带著些顾虑道:“大帅,这……逼其入晋,岂不是纵虎归山?若是贼寇在山西糜烂地方,荼毒百姓,恐於陛下圣誉有损啊?” 周遇吉也皱紧眉头,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忧。 孙传庭轻轻捻著鬍鬚,缓缓道:“非是纵虎归山,乃是……驱狼吞虎,借刀杀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山西的位置。 “王嘉胤入了山西,就是一头饿狼闯进了羊圈。晋王府,还有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能有好日子过?他们必然向朝廷求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到时候,咱们再以王师之名入晋,借著剿贼的名义.把晋藩变成第二个秦藩,不是易如反掌?” 曹文詔和周遇吉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回过味来。皇上的布局,真是深谋远虑,只是苦了山西的百姓。但皇命难违,且此举若能改造了晋藩,於国朝长远来看,或许就是个短痛啊。 “至於北边那一股贼寇……”孙传庭手指划向长城外的河套,“塞外苦寒,蒙古人也不是善茬。让他们去狗咬狗,消耗便是。咱们的首要之务,是替皇上,把晋藩这块肥肉,稳稳地吃下去!” 他猛地转身,下令道:“传令!全军开拔,向东!咱们好好『送』王盟主一程!” “得令!” (本章完) 第165章 王爷,根据祖制,您得保卫太原!(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王爷,根据祖制,您得保卫太原!( 第163章 王爷,根据祖制,您得保卫太原!(今日四更,求月票!) 崇禎二年正月十五,黄河早就封透了。 河面上的冰,厚得都能跑马。从陕西府谷县到山西保德州,往日里浪涛滚滚的天堑,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坦途。 就在这天夜里,火把的光亮在河西岸聚成了海。 人喊马嘶的声音,打破了冰河的沉默。成千上万的人影,裹著破旧的棉袄,拿著各式各样的傢伙——从锈蚀的腰刀到削尖的木棍,乱糟糟地踏上了冰面。脚步杂沓,像闷雷一样滚过黄河。 带头的是几条精壮的陕北汉子,护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头领。正是王嘉胤。 他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西岸,那里还有官军的营火,但离得已远。孙传庭那尊杀神,总算没逼得太紧,或者说,是故意留了这条东去的路。 “快!过河!到了山西,就有饭吃!”王嘉胤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开。 流民大军像决堤的洪水,涌过了黄河。 保德州的几营老弱如何挡得住这数万饿红了眼的人?只能死死闭了城门,眼珠子看著来自陕西的流民大军打城外浩浩荡荡通过。 而流寇入晋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转眼就刮进了太原城。 第一个接到六百里加急军报的,是巡抚宋统殷。 他刚起床,正端著参汤,还没喝进口,报信的塘马就直接撞进了巡抚衙门的大堂,人是滚下马的,嗓子都喊劈了:“抚台!抚台大人!不好了!流贼……流贼王嘉胤,踏冰过河,打保德州城下通过,正往岢嵐方向去了!” 宋统殷手里的官窑瓷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参汤泼了一身。 他脸色煞白,手指著外面,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喊出来:“快!快紧闭四门!全城戒严!还有……备轿!本抚要立刻去晋王府!” 几乎是前后脚,太原知府孙朝覲也得了信。 他正在后衙用早饭,一听心腹家人说完,筷子就掉在了桌上。他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 “多少人?到底有多少人?” “回……回老爷,探子说,漫山遍野,数……数不清,怕是好几万!” 孙朝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乱跳:“宋统殷!庸才!误国!竟让流寇如此猖獗!”他喘著粗气,“更衣!本府要去见王爷!再去打探,贼兵到哪儿了!” 最乱的,当然是太原城中心的晋王府。 王府长史连滚爬爬地衝进银安殿时,晋王朱求桂正由几个侍女伺候著,试穿新做的貂裘。他虽胖,却怕冷,这腊月天里,殿里四个炭盆烧得通红。 “王……王爷!祸事了!”长史扑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流贼……流贼王嘉胤,过黄河了!好几万人,奔著太原来了!” 朱求桂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刚披上的貂裘滑落在地。他一把抓住长史的衣襟:“你说什么?过了黄河?偏关呢?寧武关呢?张总兵的兵呢?” “王爷!贼寇是从保德过来的,绕开了关隘,一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到眼皮子底下了!” 朱求桂腿一软,瘫坐在铺著锦垫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好好的大明天下,怎么就出了几万人的流寇大军?而且你们陕西的流寇不去西安找秦王的麻烦,来山西找我晋王干什么呀?我又没得罪过你们! “快……快给北京上奏!用最快的马!告诉皇上,告诉皇上大事不好,太原要没了!让他发兵!发兵来救!”他带著哭腔嘶吼,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恐慌像水泼进了热油锅,瞬间炸遍了全城。 那些住在太原城里的辅国將军、奉国中尉们,各个郡王府的子弟,全都慌了神。这些人虽然都掛著“將军”、“中尉”的武官衔,但一个个的却没有什么武力值,更没什么军事组织,听见有流寇要来太原,其中一部分特別没出息的就跑去晋王府哭丧了。 太原城,这座山西的中心,大明的重镇,一瞬间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 天,好像真的要塌下来了。 乾清宫的西暖阁却亮著灯。 窗户关得严实,厚重的帘子也放下了,把寒气挡在外头。几个鎏金炭盆烧得旺,屋里暖得让人有些发闷。 崇禎皇帝没穿龙袍,只一身蓝色的直身棉袍,坐在御座上。桌上摊著几份题本,他手里也拿著一份,却没看,眼神望著窗格子外头黑漆漆的夜。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垂著手,站在一边。底下,七八位重臣,阁老、部院、勛贵,按著品级坐在绣墩上。 没人说话。 崇禎把目光收回来,扫了眾人一眼,最后落在王承恩身上。 “大伴,”他声音不高,显得非常淡定,“把山西那几份本子,给先生们说说。”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应了,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三份题本,一一打开。 “万岁爷,诸位老先生,这是刚到的六百里加急。” “头一份,山西巡抚宋统殷的。” 王承恩的声音听著有点焦虑:“宋抚台奏称,流贼王嘉胤部数万,自陕入晋,连陷州县,兵锋直指太原。臣虽督率官兵竭力堵截,然贼势浩大,太原危如累卵。乞陛下速发天兵,以解倒悬。” 暖阁里更静了。兵部尚书王在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二份,太原知府孙朝覲的密奏。” 王承恩顿了顿,继续念。“孙知府言,总兵张鸿功御敌无方,致有今日之祸。更闻有官军驱贼入晋之疑,致使三晋震动。乞朝廷速派真兵强將,並彻查驱贼之事。” 这话就有点重了。几个大臣交换了下眼神。孙承宗耷拉著眼皮,像是睡著了。钱谦益轻轻哼了一声。 “第三份,晋王府长史代奏。” 王承恩念到最后一份,语气似乎放缓了些。“晋王殿下言,贼氛猖獗,太原城防单薄,王府上下数百口性命繫於一旦。伏乞陛下念及骨肉,速遣劲旅护佑亲藩!” 念完了。王承恩合上题本,微微躬身,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影子。 暖阁里,只剩下呼吸声。 崇禎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黄花梨杯子,抿了一口温茶。 他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卿,你是管钱袋子的。说说,要是调兵入晋,这餉银,从哪里出?” 毕自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赶紧出列,苦著脸开始哭穷。“陛下!辽东、蓟镇、宣大,各处餉银尚且拖欠……国库,国库能跑老鼠了!这开拔银、行粮、赏银……臣……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必哭穷”管著的太仓库肯定是没银子的——这其实是崇禎的“制度性安排”!北方五省的辽餉加派一免再加上改折为粮,太仓的窟窿就是一年三百万两!要平衡,就得崇禎拿承运库的银子来补。 而崇禎先把皮球踢给他,其实就是不怎么想出兵护藩。 礼部侍郎钱谦益忍不住了,出班奏道:“陛下!太原乃北方重镇,晋王乃陛下堂兄,岂容有失?纵然艰难,亦当急调大同、宣府兵马南下驰援!若坐视亲藩陷於险地,天下人將如何看陛下?如何看朝廷清议?” 他这话,站著讲道理,却轻飘飘的。 兵部尚书王在晋这时缓缓开口:“钱侍郎所言有理,太原不能不救。然,宣大之兵,首要在防虏。女真动向不明,若轻调重兵,九边有隙,后果不堪设想。且王嘉胤部流窜不定,我军劳师远征,恐疲於奔命,反为其所乘。” 王在晋当然明白崇禎的心思.孙传庭、曹文詔、周遇吉可是领著一万多御前军跟在这股流民后面呢! 驱贼入晋可不是传闻! 孙承宗则沉著张脸接口道:“本兵说的是啊!再者,观宋统殷、孙朝覲奏报,山西军政废弛,已非一日。流寇入晋如此顺利,其责不小。” 话说到这儿,好像进了死胡同。没钱,兵不好调;山西本地官又指望不上。 暖阁里又闷了下来。 崇禎放下泡了枸杞茶的黄花梨保温杯,目光落在杨嗣昌身上,这个从从朝鲜回来后就晋升兵部侍郎的杨嗣昌就是他的托! “杨卿,”崇禎点名了,“你也是知兵的,有何见解?”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出班躬身。“陛下,诸位老大人。”他先环顾一礼,然后直起身,声音清朗起来。 “诸公皆忧心国事,所言俱是持重之论。然,嗣昌斗胆一问:为何我大明拥兵百万,却每每被数万流寇牵著鼻子走?为何一处有警,便需从他处拆补,致使天下疲敝,贼势愈张?” 他没等人回答,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太原的位置。 “根子在於,我等后人,没有谨遵《皇明祖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太祖高皇帝封建诸王,本意即为『藩屏帝室』!亲王於封国,有守土安民之责!如今贼寇临城,正该是晋王殿下率领宗室、鼓舞士民,保境安民之时!岂能事事仰赖千里之外的客兵?岂能坐等朝廷本就捉襟见肘的餉银?”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钱谦益脸色一变,就要反驳。 杨嗣昌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皇明祖训》有云:『藩王得备护卫……凡王国有警,必先统率护卫军剿之!现在太原有警,正是晋王遵循祖训,守土安民之时!” 他转向崇禎,重重一揖:“陛下!当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臣恳请陛下,明发上諭,申明祖制,责令晋王权宜行事,可於封国內募壮丁,缮甲兵,以卫社稷!同时,朝廷遣一良將,率精兵一支入晋,非为代庖,实为督导、协防!如此,名正言顺,权责一体,方是解困之道,更是长治久安之基!” 他说完了。暖阁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崇禎爷要进一步推动“移藩填川”了——藩王要去川南、贵州、云南那些地方镇守,就得有护卫啊! 之前崇禎爷推“移藩填川”的时候,东林党的魏照乘还拿恢復护卫的事儿了顶一把,差点“弄炸”了廷议。 现在崇禎小爷让他的心腹杨嗣昌出来继续推.这事儿怎么办?当时朝中的东林君子们为了搅合了“王爷下江南”的局,都是赞成恢復护卫的。 现在再要反对恢復晋王护卫不合適吧? 眼看要冷场。 崇禎终於慢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太原,又看看西安,最后目光扫过整个北方。 “杨侍郎之言,”崇禎缓缓道,“深合朕心,亦合太祖封建之本意,也和日前魏照乘所提重建护卫之议雷同。” “当时诸位先生大多赞同重建护卫,只是要加以限制.其一,该藩王必须自愿请缨;其二,该藩王必须素来忠谨守法,无任何劣跡前科;其三,护卫之设,须有严格规制,兵员、粮餉、驻地皆由朝廷核准节制.只是数月以来,並无一王请缨。” “可如今,贼寇马上就要兵临太原,晋王叔祖再不请缨,可就要违反《皇明祖训》了!武清侯,亲王违反祖训,该当何罪?” 崇禎给了担任宗人府丞的武清侯李诚铭一个献忠的机会! “应当削爵废为庶人!”李诚铭马上挺身“献忠”。 底下的重臣们一时间都有点同情晋王了!他要办了护卫,必然会被填去四川、贵州的大山里。要不办根据朱元璋二百多年前的祖训,就得去凤阳高墙了。 “好!”崇禎点了点头,“那就擬旨吧军情紧急,朕就下特旨了!” 阁臣们连忙躬身。 “第一道,申诫山西巡抚宋统殷、总兵张鸿功剿抚无力,令其戴罪立功,若太原有失,严惩不贷!” “第二道,明发天下,重申《皇明祖训》藩王守土之责!告诉天下人,大明的亲王,不是只会吃饭的!” “第三道,著兵部侍郎杨嗣昌,为钦差大臣,明日即持朕手諭,前往太原,宣諭晋王,督导防务!” “第四道,司礼监掌印魏忠贤不必陪秦王来京,立即前往太原与杨嗣昌一起辅佐晋王!” (本章完) 第166章 这是真的《皇明祖训》吗?(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这是真的《皇明祖训》吗?(第二更 第164章 这是真的《皇明祖训》吗?(第二更,求月票) 崇禎二年二月初,山西太原。 晋王府长史几乎是滚进银安殿的,脸色比外面没化的积雪还白。 “王、王爷!京里来人了!是杨嗣昌杨侍郎,还、还有……”长史喘得说不利索。 晋王朱求桂正歪在暖炕上,让两个侍女捶腿。这两天太原城已经戒严了,城门紧闭,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可他还是觉得心慌。一听“京里来人”,他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坐直了。 “还有谁?快说!”朱求桂的声音有点发尖。 “还、还有司礼监掌印魏公公!魏忠贤!”长史终於把话喊了出来。 “魏,魏” 朱求桂胖脸上的肉猛地一抖,刚端起的参茶碗“哐当”一声掉在炕桌上,褐色的茶水泼了一身。他也顾不上了。 “他……他们到哪儿了?”朱求桂的声音带著颤。 “已经进城了!巡抚宋大人和知府孙大人都去迎了,眼看就要到王府门口了!” 朱求桂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杨嗣昌是兵部侍郎,是官面上的人,还好说。可魏忠贤……这条皇帝身边最凶的恶狗也来了,能有什么好事?他之前到大同,然后代王无了!他到洛阳,福王去福州了!他到西安,秦王被推恩了.现在他又来了太原! 晋王猛地抓住身边一个心腹內侍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快!快扶本王去后面……就说……就说本王急病突发,起不来床了!快去!” 他现在只想躲,能躲一时是一时。 ……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府门口,仪仗森严。 杨嗣昌穿著孔雀补服,面色平静地下了轿。他身边,魏忠贤也下了马,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只穿了身寻常的贴里,外面罩著挡风的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著,可偶尔抬眼扫一下晋王府那气派的门楼,那眼神里的光,让门口迎接的王府属官们心里直打突。 山西巡抚宋统殷和太原知府孙朝覲赶紧迎上来,脸上堆著笑,心里却都在打鼓。这两位煞星怎么一起来了? “杨部堂,魏公公,一路辛苦……”宋统殷拱手道。 杨嗣昌还了礼,语气温和:“宋抚台,孙知府,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王爷可在府中?” 宋统殷忙道:“在在在,王爷已在银安殿等候。”他嘴上这么说,眼角却瞥向孙朝覲,孙朝覲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王爷到底见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承奉匆匆跑出来,对著杨嗣昌和魏忠贤躬身道:“二位上官,王爷……王爷他突然急症发作,头晕目眩,实在起不来床了,能否请二位稍待……” 话没说完,魏忠贤眼皮一抬,那承奉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魏忠贤也不看他,对杨嗣昌淡淡说了一句:“杨侍郎,王爷病得可真是时候。咱们是奉了皇爷的特旨,难道要等王爷病好了再宣?” 杨嗣昌点点头,对那承奉道:“王爷身子不適,我等更应即刻探视,宣諭圣意。带路吧,去王爷寢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是钦差,是来传旨的!晋王只要还没下去见太祖爷,就得接旨! 那承奉脸都白了,看看魏忠贤,又看看杨嗣昌,不敢再拦,只得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宋统殷和孙朝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这两位,来者不善啊!他们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径直来到晋王居住的后殿。门口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忠贤走到殿门前,竟然不停步,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一声,殿內的暖气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朱求桂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头上还搭著块湿毛巾,听见门响,偷眼一瞧,魂都快飞了。他万万没想到,魏忠贤竟然敢直接闯他的寢宫! 杨嗣昌和魏忠贤走进殿內,宋统殷、孙朝覲等人跟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在门口站著。 “王、王爷……”杨嗣昌走到床前,看著裹在被子里发抖的朱求桂,声音依旧平稳,“皇上特旨,臣等前来宣諭,请王爷接旨。” 朱求桂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在两个內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下床,跪倒在地。他胖大的身子跪在那里,虽然没有福王那么大一坨,但这块儿也不小。 杨嗣昌从怀中请出黄綾圣旨,朗声宣读。 前面申诫宋统殷、张鸿功的话,朱求桂没太听清,脑子里嗡嗡的。直到听到关於他自己的部分,他才一个激灵。 “……重申《皇明祖训》藩王守土之责!著晋王朱求桂权宜行事,可於封国內募壮丁,缮甲兵,以卫社稷!钦此!” “权宜行事……募壮丁,缮甲兵……”朱求桂抬起头,脸上肥肉颤抖,儘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竟忘了礼仪,脱口而出:“杨部堂!你……你说什么?让本王……募兵?这、这岂不是……岂不是……违反藩禁吗?” 自他出生起,王府的长史、教授,还有朝廷来的官员,念叨的都是藩王不得干预地方、不得蓄养甲兵、不得结交外官,不得擅离城池!这募兵守土,简直是闻所未闻! 魏忠贤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王爷,您说什么违反藩禁?皇爷可是根据《皇明祖训》上的规定,要您担起守土之责呢。《皇明祖训》.您知道不?” “《皇明祖训》?”朱求桂更懵了,他这辈子就没好好读过那本厚书——小时候他念书的时候不让读,等他当了王爷懒得读,“祖训……祖训里真有这条?藩王……要守土?” 他猛地转向身边一个老太监,那是伺候过他父亲的老人儿,急声道:“快去!去书阁里,把太祖爷的《皇明祖训》请来!快!” 那老太监也慌了神,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朱求桂粗重的喘息和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没多久,老太监捧著一本积了厚厚灰尘、蓝色封面的线装书跑了回来,显然是从某个角落紧急翻出来的。 朱求桂也顾不得脏,一把抢过,手忙脚乱地翻起来。灰尘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肥胖的手指在书页上急切地划拉著。他也没看过这本书,一时间也不知道上哪儿去翻找相应的內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杨嗣昌看似无意的一句“在《祖训录·兵卫篇》有所载”的提示下,找到了相关部分。 他凑近了,几乎把脸贴到书页上,逐字逐句地看。越看,他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藩王得备护卫……凡王国有警,必先统率护卫军剿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朱求桂抬起头,看看书,又看看面前面无表情的杨嗣昌和眼神冰冷的魏忠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某种荒诞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指著书上的字,声音乾涩发颤,带著最后一丝侥倖问道:“这……这真是太祖爷的祖训?是如假包换的?不是……不是后人编撰的?” 杨嗣昌郑重地点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王爷,千真万確,如假包换。此乃太祖高皇帝为保朱明江山万世不易亲定之铁律,载於《皇明祖训》,天下宗室、百官共遵。之前是朝廷体恤,未严格执行。如今国事艰难,正是回归祖制之时。” 魏忠贤阴惻惻地补了一句:“王爷,祖训煌煌,比山还重。现在正是您遵照祖训,重建护卫,募兵守城的时候。您若是违反祖训,怕是只能去凤阳高墙里当个庶人了。皇上还等著太原的捷报呢。” 朱求桂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皇明祖训》“啪”地一声掉落在身边。世界观都快碎了!根据《皇明祖训》,他这个藩王.居然,居然有那么大的权力和责任! 那他过去学的那些又是什么呢? (本章完) 第167章 大明有个朱家军(第三更,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7章 大明有个朱家军(第三更,求订阅, 第165章 大明有个朱家军(第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太原城,晋王府后殿里头,晋王朱求桂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那本刚翻出来的《皇明祖训》蓝皮子,只觉得自己,还有自己家这祖祖辈辈,二百年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根据《皇明祖训》的规定,他朱求桂这会儿就应该领著大明天兵去打虎墩兔和黄台吉——胡不靖,诸王御之啊! 这是真祖制啊! 杨嗣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股蛊惑劲儿:“王爷,您现在明白万岁爷的苦心了吗?万岁爷这时候把祖训请出来,是真要逼您吗?不是!这是要给王爷,给咱们晋藩,指一条明路,一条通天的大道!” 魏忠贤那尖细的嗓子接著话头:“王爷吶,您就真乐意一辈子圈在这太原城里?说是王爷,连城门楼子都不能隨意上去瞧瞧。遥想当年的晋恭王,英武出眾,多次率领大军出塞击寇,和成祖並肩而战,威镇漠南漠北,那才是真藩王啊!” 杨嗣昌赶紧描补,画出一张大饼:“王爷,眼下正是您挺身而出的关头。恢復护卫,打退流寇,您就是大明中兴的功臣!” “您也別担心什么功高镇主,也別怕什么人猜忌,您只要顺著万岁爷的意思,更封去川黔,照著黔国公沐家的例,开府建牙,永镇一方就行了!那可是实打实的藩王,手握兵权,管著百万军民,天高皇帝远,不比现在这般,处处看人脸色强?” “王爷,您可別嫌四川、贵州路远。人家云南沐家,他们虽然不是亲王,可二百多年下来,却比亲王还威风!那才叫世镇!”魏忠贤嗤笑一声,“王爷,您品品,是不是这个理儿?只要封地够远,万岁爷放心,您也自在。这才是太祖高皇帝当年封藩建卫,以屏护中央的真意!” 这话一句句,像锤子砸一般砸在朱求桂心口上。平日里困在府里的憋闷,对往后日子的害怕,还有心底那点对权柄的念想,全都搅和在一起。他胖呼呼的身子呼哧带喘,起伏得厉害。 “可……兵从哪里来?钱粮又怎么接续?”他嗓子发乾,声音嘶哑,显然是动了心思。 杨嗣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兵源?现成的!太原城里,多少姓朱的宗室子弟,尤其是那些没有爵位、穷困潦倒的,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王爷您要是优先招募他们,都是太祖爷的血脉,自己人,用起来能不比外人放心?” 魏忠贤接著又道:“至於山西这偌大的家业,王爷更不必愁。乾脆就学秦王府的前例,行那『推恩』的法子,把田庄、铺面分给那些留在本地的將军、中尉们去管著。” “每年定个数额,把租子折成银子,给您送到新封国去。一来安抚了留下的宗亲;二来王爷您人在西南,照样能吃著山西的利!再加上王府里二百多年攒下的家底儿……” “王爷您想想,带著这金山银山,再带著一支『朱家军』南下,水西和永寧那些安家、奢家的残兵败將,够看吗?甚至都不用您亲自出马,只要您从手指缝里漏出去个五六十万两银子给四川、陕西的那帮杀才,您只管坐在重庆府或者成都府里,捷报自个儿就送来了!” “真,真有那么容易?”晋王这下是真动心了。 让他学老祖宗临阵杀贼,他觉得自己还得练一练,但如果靠砸钱就能把水西、永寧的那帮土司都砸死,那他就不怕了多了不说,一二百万的银子,他家里就有。一次砸个五六十万,能砸出一个让他自己做主的小王国,那决计是不亏的。 “容易?”魏忠贤嗤笑道,“王爷,那可是五六十万银子啊!谁有啊?咱家在宣府大败虎墩兔汗也就是这个数那可是號称大元可汗的虎墩兔汗啊!那俩破土司怎么比得了?” 杨嗣昌苦笑道:“现在和水西、永寧土司打的各路人马一年能领著的餉都没这个数.一万精兵,满餉满粮打一年,都花不了五六十万的半数。您要是能拿出五六十万,那就是两万精兵满粮满餉打一年.够那俩土司死十次的了。” 魏忠贤最后又来了一句:“王爷,这可不是让您捐出五六十万给万岁爷打建奴,而是您替自己,替您的子孙打地盘啊您也不想您的子子孙孙,都和您一样,困在一座小小的太原城內吧?” 是啊,这是替自家打地盘!哪怕只能打下一个府大小的地盘,那也比现在这样强上十倍。 朱求桂终於想通了,一拍大腿一咬牙道:“干了!本,本王有银子,五六十万,本王出得起!” 第二天一大早,太原城南的校场就挤满了人。场子中间立著根旗杆,上头“晋王府护卫募兵”的大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旗杆底下摆著几口敞开的大木箱子,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一群半大小子挤在最前头,身上的衣裳都打了补丁,可一个个眼神发亮,攥著拳头。领头的是个叫朱求樾的后生——这名字是他爹私下按辈分给起的,叫了二十多年,可宗人府的玉牒上压根没他这一號。论起血脉,他算是晋王朱求桂的远房堂弟,可因为“请名”这关一直卡著,他便成了不上不下的货:不算宗室,也算不得平民。 他不是没琢磨过出路。考科举?没那资格。正经找个营生?王府的人防他们像防贼,生怕给宗室丟脸,明里暗里拦著,只能偷偷出去扛活,回来还要看管事脸色。他爹那点禄米,掺著野菜都不够餬口。有回他实在没法子,跟他爹嘟囔,要不豁出去骂几句朝廷,让抓到凤阳高墙里头,好歹每月有六斗米、三斤盐,饿不死。老头听了,扯著他袖子直掉泪:“进去就是等死!咱家这一支就绝后了!” 现在,活路就摆在眼前。 王爷募兵,明说了朱家子弟优先!真是活久见了!藩禁不管了? 不过餉银是实的,白花花的银子现给,更要紧的是,立了功就能求王爷奏请“赐名”,把那要命的玉牒给补上! 朱求樾心口怦怦跳,挤到登记的小吏面前,嗓子发乾:“小……小人朱求樾,平阳府宗室,来投王爷!” 小吏早得了吩咐,验过他怀里那半块祖传的玉佩,没多问,扯著嗓子喊:“录宗室朱求樾为正兵!月餉一两五钱,安家费十两!日后更封川黔,另授田百亩!” 冰凉的银子砸进手里,却烫得他心口发热。“授田百亩”这话更像炸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有餉银,有田地,还能有个正经名分……他猛地扭过头,看著身后那群眼巴巴望著的本家兄弟,二十多年的委屈混著滚烫的希望往上涌,眼圈一热,扯著脖子吼: “兄弟们瞧真了!王爷没撇下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回来了!咱姓朱的,不是吃白食的废物!” “给王爷效死!” 这一嗓子,就像点著了火药桶,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这群没人要的“龙子凤孙”,头一回看见亮光,个个涨红了脸嚷著,这求战求胜求翻身的心思,那是一点儿都不比谁差。 天擦黑的时候,魏忠贤和杨嗣昌並肩站在太原府的城墙上,望著校场那边渐渐聚拢起来、带著股生猛劲儿的新军。 魏忠贤难得嘆了口气,说道:“杨侍郎,瞧见没?这帮狼崽子,总算见著亮光了。咱家原先只觉得万岁爷对宗室下手狠,如今瞧著……他这是要把一群圈废了的羊,逼成能咬狼的狗啊!这才是真心为老朱家的江山打算。” 杨嗣昌目光看著远处,幽幽地说:“是啊,陛下这般作为,看著严苛,內里却是大慈悲。不破不立,若再由著宗室这般糜烂下去,迟早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给了他们刀枪,也给了他们一块用武之地,是成龙还是成虫,就看他们自家的造化了。” 另一边,晋王府的宗庙里,朱求桂一个人跪在蒲团上。正上方掛著的是晋藩始祖、朱元璋的三儿子朱棡的画像。画上的朱棡顶盔贯甲,威风凛凛,眼神锐利,好像正盯著二百多年后的这个子孙。 朱求桂想起白天那些宗室子弟发亮的眼睛,想起杨嗣昌说的西南那片天地,想起自己说不定真能跳出这个活囚笼,心里头百感交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对著祖宗的画像,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有股从未有过的硬气:“不肖子孙求桂……到今天才算明白太祖皇帝分封诸王的深意!祖宗在天之灵放心,求桂这一去,必定为咱晋藩,为老朱家,在西南扎下根,打下一片实实在在的基业!” 烛火一晃一晃,照著画像上祖宗英武的脸,也照著底下子孙满是泪痕的脸。一个老日子眼看是到头了,另一个谁也说不准是好是坏的新日子,就隨著这“朱家军”的旗號,悄没声地开始了。 (本章完) 第168章 我也配姓朱了!(求订阅,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8章 我也配姓朱了!(求订阅,求月票) 第166章 我也配姓朱了!(求订阅,求月票) 崇禎二年二月十五的太原城外,天阴得厉害,灰濛濛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地上的残雪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烂,和著泥土,成了黑乎乎的冰碴子。 晋王朱求桂站在太原府高大的城楼上,一身簇新的山文甲把他肥胖的身子勒得紧紧的,透不过气。他两只手死死抓著冰凉的城墙砖,指节都发了白。 风吹过来,带著城下那股子人马聚集的腥臊气,还有隱隱传来的躁动声响。 他偷偷往下瞥了一眼。 黑压压的一片,那是他刚凑起来的“朱家军”,旗號倒是鲜明,可那阵型,歪歪扭扭,前排的兵丁还在不停地挪动脚步,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当。 再看远处,那流贼的阵势更是乱麻麻一团,人影晃动,像是滚开的粥锅。可人真是多啊,那喧譁声浪卷过来,让朱求桂的心口怦怦直跳。 “杨,杨侍郎,看这贼势,怕不有好几万?”他嗓子发乾,扭头问身旁的杨嗣昌。 杨嗣昌还没答话,边上抱著胳膊的魏忠贤先阴惻惻地开了口:“王爷放心,杨侍郎和孙僉院神机妙算,自有安排。今日,正是王爷扬名立万的好时辰。” 朱求桂听了,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更是没底。他又望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山西巡抚宋统殷和总兵张鸿功,那两位也是面色凝重,目光只盯著城下。 城下军阵前列,朱求樾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青棉袄贴著皮肉,却被冷汗浸得有些凉。他是宗室,虽然是个没名没分的“黑户”,可今日,他站的这个位置,是个新鲜出炉的队正!手下管著几十號本家的兄弟。 这是他等了二十年的机会!立功,请名,不给祖宗丟人!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这几十號人,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紧张,眼神乱飘。他吸了口气,学著以前见过的军官样子,低吼了一声:“都站稳了!別给王爷丟人!” 声音有点发颤,但好歹是喊出来了。他握紧了手里的腰刀,木质的刀柄被他手心的汗弄得滑腻腻的。 对面的流贼开始鼓譟起来,那声音像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他看见那些穿著破袄、拿著锄头木棍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顶住!长枪朝前!”朱求樾扯著嗓子喊。 可贼人衝到眼前的那股凶悍劲儿,还是让前排几个新兵慌了神,下意识就往后退,差点撞倒后面的人。阵型一下子乱了起来。 “不许退!退后斩!”有督战的家丁(那是昨儿刚刚赶到了山西总兵张鸿功的家丁)厉声呵斥,雪亮的刀锋砍翻了一个溃兵,血光溅起老高。 朱求樾头皮一炸,血性也上来了,红著眼挥刀往前冲,和一个扑上来的流贼撞在一起。那流贼力气大,但没什么章法,被朱求樾胡乱一刀劈在肩上,惨叫著倒下。 廝杀声、惨叫声瞬间包围了他。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本能地挥舞著刀,格挡,劈砍。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流贼,也有刚才还一起哆嗦的本家兄弟。 这仗,打得毫无道理,就是混战,搏命。 离战场不远的一处山坳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千骑兵静静地立在马上,人马都衔枚,只有战马偶尔不耐烦地打著响鼻。 曹文詔和周遇吉並轡而立,望著远处城下的混乱。 李鸿基就在队伍最前面,他用一块粗布,慢慢地擦著腰刀的刀锋。刀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过在他旁边,有点焦躁地活动著脖子:“小叔,咱就这么干等著?看那帮废物点心互啄?” 李鸿基眼皮都没抬:“急啥。让他们先耗著。孙僉院让咱等信號,咱就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官军杀流贼,流贼杀官军,死来死去,苦的都是穷哈哈。今日,咱就用那王嘉胤的脑袋,给咱哥俩换个前程。” 他抬眼,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杆歪斜的“王”字大旗下,一个穿著抢来的明军鎧甲、正在挥刀吼叫的魁梧汉子。 那就是王嘉胤。 城头上,朱求桂眼看自家阵线被冲得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被撕开口子,嚇得脸都白了,差点瘫软下去。幸亏旁边內侍扶住。 “废物!都是废物!本王花了那么多银子!”他又急又怒。 魏忠贤却嗤笑一声:“王爷,这才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杨嗣昌倒是沉稳,对张鸿功道:“张总兵,让你的家丁顶上去,稳住中军即可。” 张鸿功得令,立刻挥动令旗。一直养精蓄锐的几百总兵府家丁如同出鞘利刃,猛地投入战团。这些人甲冑精良,廝杀经验丰富,顿时將冲得最猛的几股流贼压了下去,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战场陷入了更加残酷的僵持,双方在城下这片冻土上反覆爭夺,死伤累累,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像两个笨拙的汉子在泥地里打滚,毫无章法,只剩血腥。 就在这时,城头瞭望的兵士突然大喊:“来了!援军来了!” 朱求桂猛地抬头,只见战场侧后,尘土扬起,如同平地颳起了一阵狂风! 紧接著,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曹文詔、周遇吉一马当先,两千精锐骑兵如同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撞进了流贼大军毫无防备的侧后! 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流贼的队伍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乱军之中,李鸿基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杆“王”字大旗。他伏低身子,催动战马,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扑过去。李过紧隨其后,舞刀开路。 那王嘉胤刚一刀砍翻了一个穿著新號衣的朱家军军官,正志得意满,哈哈大笑,全然没注意到侧后方袭来的致命威胁。 李鸿基马快,眨眼就到!他根本不吭声,借著马势,腰刀划出一道寒光,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王嘉胤的肋下斜劈进去! 王嘉胤的笑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从自己体內喷涌而出的鲜血,轰然倒地。 李过抢上前,手起刀落,割下了他那颗硕大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王嘉胤已死!降者不杀!” 这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流贼的头顶。 主帅被杀,又被精锐骑兵背冲,流贼的士气瞬间崩垮。哭爹喊娘,扔下武器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刚才还廝杀惨烈的战场,顿时变成了一边倒的溃败和追亡。 朱求樾正和一个流贼扭打,突然感觉压力一轻,抬眼就看到流贼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他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不远处那面倒下的“王”字大旗。 一股热血衝上头顶!他嚎叫一声,不顾一切地衝过去,踹开一个还想护旗的小头目,一把將那面脏兮兮的大旗抓在手里,拼命地挥舞,声嘶力竭地喊:“旗!我夺了贼酋的大旗!” 城门大开,晋王朱求桂在重重护卫下,战战兢兢又难掩兴奋地走了出来。战场上瀰漫的血腥气让他一阵反胃,但胜利的喜悦压倒了一切。 他先看到了被带到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朱求樾,和他手里那面破旗。 “好!好!”朱求桂得知这个夺旗的小將也姓朱后,拍著朱求樾的肩膀,大声道,“好兄弟!此功甚大!本王必奏明圣上,为你请名入牒!你也是我们朱家的人了!是本王的兄弟了!” 朱求樾扑通跪倒,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王爷!求樾万死报答!” 接著,李鸿基、李过被引到面前。朱求桂看著这两个浑身浴血、杀气未褪的汉子,尤其是亲手阵斩王嘉胤的李鸿基,心中更是欢喜。 “壮士!真乃虎將也!”他吩咐左右,“取白银百两,锦袍两袭,赐予二位壮士!” 李鸿基低头,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谢王爷赏!小人李鸿基(李过),愿为王爷效死!”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孙传庭不知何时已率中军来到战场,与杨嗣昌、魏忠贤等人见面。几人互相道贺,心照不宣——这一战,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演戏,用人命演戏! 打扫战场,清点降兵,竟有近两万人。 孙传庭对朱求桂拱手道:“王爷,此战已毕。这些降卒,精壮敢战者,卑职挑走两千,补充行伍,也好继续为朝廷剿贼。剩余人马,便充入王爷护卫,以为藩屏之助。” 朱求桂自然无有不从。 孙传庭当下便令曹文詔去挑人,特意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被带了过来,分別是刘国能、贺锦、袁宗第。这几人虽在流贼中,但素有名声,或勇猛,或侠义。 孙传庭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既降,便是朝廷官军。往日之事不究,今后看你等表现。” 几人连忙跪地谢恩。 至於那万余被挑剩下的降卒,则懵懵懂懂地被划入了晋王的“朱家军”体系.也算是混上编制,吃上王粮了。 而另一边,朱求桂看著瞬间“壮大”的军队,虽然大部分是降卒,却也不免有些志得意满,对移藩西南之事,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朱求樾抱著那面破旗,只觉得脚下发飘,眼前一片光明。 李鸿基领了赏,默默回到骑兵队列中。他换上了崭新的锦袍,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抬头望向东面。 北京,皇帝老子……额,李鸿基,来了! (本章完) 第169章 山雨欲来(第一更,求月票,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山雨欲来(第一更,求月票,求追订 第167章 山雨欲来(第一更,求月票,求追订) 崇禎二年三月初,北京城缺雨,天干得很。南苑大校场的浮土积了老厚,人马一动,便扬起阵阵黄尘。 天刚麻麻亮,五万新编的京营官兵已站满了校场。步军人数虽眾,队列却仍有些歪斜。好在人人穿著一水儿的新战袄,在晨光里看著倒有几分精神。 队伍中约有一成是马队,瞧著颇为精锐。骑兵们不仅在战袄外披著布面甲,脸上覆著铁面,头上还顶著磨得鋥亮的铁盔,兵器鞍韉俱全。 崇禎皇帝未乘鑾驾,骑了匹河西进贡的高头大马,一身利落戎装。徐启年、孙应元、曹文詔、周遇吉等將领护卫左右,京营炮厂的孙元化同时兼管著京营炮兵的训练,也一起跟了来,沿校场缓轡而行。年轻的皇帝抿著嘴,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扫过军阵时,格外亮,也格外沉。 风卷著黄土刮过来,吹得人眯了眼。校场上静悄悄的,只听得马蹄踏在浮土上沙沙作响。 皇帝看得仔细。不少兵娃脸上还带著稚气,握枪的架势也生疏。队列里也混著些老兵油子,眼神活络,偷偷打量著这位年轻万岁爷。 “底子还是太薄……”崇禎心里嘆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练出虎狼之师?奈何时日紧迫,钱粮更是捉襟见肘。 场中二十多门新铸青铜炮擦得鋥亮,算是撑场面的家当。再看步卒,十人里仍有七人持长矛大刀,只约莫三成扛著鸟銃。那些銃也杂,有刻“佛山”字样的,是田吉从南方办来;有带番邦纹路的,是郑芝龙、刘香等人从海上弄来。能打响已属不易,指望齐射更是艰难。 崇禎勒住马,环视全场。他知道这家底寒酸,但这已是他与杨嗣昌、孙传庭等人,砸锅卖铁才凑出的全部本钱。 “將士们!”皇帝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眼下朝廷艰难,让大伙儿吃苦了!” 校场上静得只剩风声。 “但这苦,不能白吃!”崇禎声调扬起,带著年轻人的锐气,“咱们在此吃土受累,为的什么?为的是身后爹娘妻儿,为的是大明江山社稷!虏寇欺我无人,屡犯边境!朕,偏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挥手:“现今咱们枪炮少,操练也少!这是实情!可咱们有的是不怕死的胆气,有的是卫国的决心!自今日起,都给朕往死里练!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终有一日,要叫韃子晓得,大明新军,不是好惹的!” “皇上.圣明!”兵士们略一愣,隨即爆发出参差不齐却愈响亮的吼声,激得尘土飞扬。许多年轻军汉涨红了脸。 崇禎巡至炮位,眉头微蹙:“火炮还是太少了五万大军,至少得有百余门野战炮才够。” 身旁的孙元化忙躬身回话:“陛下明鑑。京营炮厂熟手匠人实在不足,每月满打满算,也就能出十二三门青铜炮。蓟镇、宣府、昌平、大同,再加上援朝军需,分派时常捉襟见肘。” 他略顿,续道:“臣倒有个应急的法子。虎蹲炮体轻便,若配以野战炮架,虽不能发实心弹远击,然填以霰子,百步內可成弹幕,效用犹如巨銃。若能大量生產,或可稍解步军缺乏伴隨火力的困局。” 崇禎闻言,眼中一亮:“此议甚善!速造数门来试,若果有效,便依此办理。” …… 骑兵队列里,李鸿基绷著脸,跟著喊口號。他骑在马上,身子挺得直,眼角余光却一直瞄著那年轻皇帝。 “这皇帝老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李自成心里嘀咕。他是死人堆里滚过的,一眼就看出,这五万人里头,能称上老营精锐的,怕一万五千都不到。其余都是新凑数的。 可他也能瞧出,这支部队,和以往见过的任何官军都不同。没那股死气沉沉的暮气,倒有种……说不出的劲头,像是憋著股火。尤其是那些军官,眼神里都带著光,不是混日子的样。 他又偷瞧了瞧皇帝。那少年天子骑在马上,背挺得直,在一片衣著鲜亮的兵丁中,竟有种说不出的“英雄气”。李自成心里莫名动了一下。这皇帝,好像和传说里深宫长大的不太一样。 …… 校阅结束后。崇禎没多留,直接回了紫禁城,在乾清宫召见孙传庭和杨嗣昌。 暖阁里,崇禎脱下戎装,换回常服,手里捧著杯温热的枸杞茶。 “孙卿,杨卿,情形尔等皆见。”崇禎轻轻转动著手里的黄花梨保温杯,“兵,是凑了些数。然光有人不行,须晓战阵,知进退,懂章法。眼下这般,拉上去和建奴打怕是不行的。” 孙传庭躬身道:“陛下明鑑。新卒操练,非旦夕可成。各级將佐,亦多凭勇力,乏於韜略。此诚为急务。” 杨嗣昌接道:“臣亦以为,练將尤急於练兵。无良將,纵有雄兵亦如散沙。” 崇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思之已久,有个章程。朕欲於清华园,设一讲武堂!” 孙杨二人皆抬眼,略有讶色。 崇禎续道:“名號朕都想好了,就叫『清华讲武堂』!朕自任校长!教师爷不取那些只会死读章的夫子!去將那汤若望,並那几个澳门请来的佛郎机军官都召来传授火器运用之法!孙元化那书呆子,平日好琢磨火器筑城,也让他来!军中但有实战经歷、头脑活络的,皆可来讲课!咱要办的,是能教出真能打仗的军官学堂!”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踱步:“从最基本的队列、號令教起,再到火器运用、棱堡的构筑和防御、骑炮步协同的战法!不仅要教如何打,更要讲明为何这般打!朕就不信,朕的清华、朕的讲武堂,就练不出一批帅才良將!” 孙传庭与杨嗣昌对望一眼,都有些振奋。 办学堂培养文武双全的军官这想法不错啊,如果能把军官教成文武双全,那就更好了。 这才是固本强军之良策啊! “陛下圣明!此策大善!” 崇禎点点头,笑道:“那么.此事由肥翁总揽,孙白谷你来协理。速擬章程来!要快!咱时候不多了!” “臣遵旨!” …… 差不多时辰,辽东,盛京。 虽开了春,但关外还是冷。黄台吉站在皇宫高处,望著城外络绎不绝的车马人流。那是阿敏、莽古尔泰他们从朝鲜抢回的“收穫”。 人不少,东西也多。可黄台吉脸上,没甚喜色。 范文程在旁低声道:“大汗,此次所获颇丰,可缓一时之急……” 黄台吉哼了一声,打断他:“咱们几千勇士冒死拼杀,搬空半个朝鲜,抵得上那南朝皇帝纳个海贼娘子的嫁妆么?”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一百万两!他朱由检坐在紫禁城里,收个女人就抵过我们多少场血战!” 贝勒们原本带笑的脸渐渐僵住。黄台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若是再过三年五载,让他再纳十个八个这样的『海贼娘娘』,咱们就是把朝鲜、蒙古全抢空了,可能填平这个窟窿?” 他转身,目光扫过下面面露喜色的贝勒们,声音沉了下去:“既然咱们已经抢够了粮草奴隶,那么.下一步,就轮到明国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蒙古草原南边,长城那道线上:“辽西、蓟镇难啃,看来还是得走西边!蒙古人地界和明国接壤至少两千里,口子多的是! 这个大寧城就是咱们西进的大本营,必须加派人手,高筑城、广积粮!还要收拢周遭的蒙古部落,还要在那里开垦屯田.各旗都抽调些人马去大寧,再把这次从朝鲜抓来的丁口都平分给各旗当包衣奴才,让他们好好给咱大金扛活!今年秋天咱们能筹集到多少粮草,就看这些朝鲜包衣有多能扛活了。” 一听见有包衣奴才分,各个大小贝勒的眼睛都亮了。 去年大金国遇上个荒年,各家的包衣都饿死了不少,眼看著春耕都没足够的人手,这下有了朝鲜包衣可以消耗,可真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了! (本章完) 第170章 李自成考清华,赵四当包衣(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李自成考清华,赵四当包衣(第二更 第168章 李自成考清华,赵四当包衣(第二更,求追订,求月票) 早就开春了,可一早一晚的风还带著小冰河期才有的凉意。天刚麻麻亮,南苑大营的號角就“呜呜”地吹响了。 李鸿基跟著队伍跑完二里地,额头上也见了汗。他抓起粗面饃饃刚啃了一口,一个顶盔贯甲的亲兵就径直走到了他这队人跟前。 “李鸿基李百户在不在?”那亲兵声音冷硬,眼神扫过眾人。 李鸿基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饃饃顿时没了滋味。他赶紧咽了口唾沫,跨前一步:“末將就是。” 亲兵上下一打量。“跟我走一趟。孙侍郎要见你。” 孙侍郎就是孙传庭。他回到北京后就接了李邦华的差事,出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协理京营戎政。如今和提督京营的太监徐启年、还有那位管著粮餉的兵部左侍郎杨嗣昌,並成了皇上花大力气整顿的新京营三位当家老爷。 四周士卒的目光“唰”地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却是猜疑。这个李鸿基虽然有阵斩逆贼首领的大功,但也爱惹是生非,脾气又臭,跟著队伍到了京师南苑大营后,隔三岔五就要找人斗一场,整个一刺头。 李鸿基放下饃饃,一声不吭地跟上。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莫非是前两日偷空耍钱,输了后急眼跟人动手的事,捅到孙侍郎那儿去了? 孙传庭的籤押房里甚是简朴,一张公案,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舆图。 孙传庭正坐在案后看著一份文书,头也没抬,只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地面。 “小的李鸿基,参见部堂!”李鸿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崇禎给新军定了些新规矩,见上官不兴下跪,抱拳行礼即可,可这屋里的气氛,让他觉得还是跪著踏实。 孙传庭这才放下文书,目光落在李鸿基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前日红蓝演武,你带的一队人在河谷遇袭。”孙传庭开口,声音不高,“按操典,该当结圆阵,固守待援。你却带了人往旁边那土坡上冲。是何道理?” 李鸿基心头一松,原来是这事。他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回道:“回侍郎的话,河谷地窄,结阵施展不开,反成了活靶子。那土坡虽不甚高,却足以架设火銃,扼住谷口。抢占此处,进可侧击,退可据守,比困在谷里强。” “何人教你的?”孙传庭追问。 “无人教。是末將……是小的往日当驛卒递送公文时,遇著狼群野物,晓得须得抢占高处。”李鸿基一五一十地回答。 孙传庭点了点头:“嗯,的確有天分,怪不得能阵斩王逆。” 他拿起手边一份札子,递了过去:“瞧瞧。” 李鸿基双手接过,是兵部关於开办“清华讲武堂”的行文。他认字不多,但大意是懂的。这是要遴选识字的青年军官入学,由皇上亲自考较,学成了,便是天子门生。 他心里顿时“怦怦”乱跳起来,隱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信。 “陛下圣心独运,欲开新局,培植栋樑。”孙传庭看著他,“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本部堂可给你一个名额,去清华园应试。若考中了,便是讲武堂第一期生,日后前程,你自己思量。” 李鸿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天子门生!以往只有进士老爷才配称天子门生,如今他一个臭丘八,也有这机会?他娘的,这是祖坟冒青烟哩! 想到这里,他就猛地一个头磕下去,声音带著颤抖:“末將李鸿基,愿往!谢侍郎、陛下栽培!定为侍郎,为朝廷效死力!” 孙传庭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摆了摆手:“先別急著谢,还要考试的,考上再谢不迟去吧,明日辰时,西直门外聚齐,自有人领你们去清华园。” …… 同一片天底下,盛京外头的屯堡,早没了春天的样子。 日头明晃晃地照著,风是乾的,刮过来,捲起地上的黄土面子,打在脸上,涩涩地疼。地里不见半点潮气,裂开的口子有娃娃嘴那么大。赵四拖著一条瘸腿,在干得梆硬的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他脸上的麻坑积了层灰,嘴唇爆著白皮,可那双眼睛却像刀子,挨个剐过地里干活的人。 “没吃饱还是咋的?使劲!这地再不弄鬆点,下了种也白搭!”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日头落山前,这块地整不完,今晚的糊糊汤也没了!” 几个包衣有气无力地挥著镐头。镐头砸在干土坷垃上,“砰”的一声闷响,只能留下个浅坑。去年到今春,雨水太少,地都旱得结了板。 赵四这条瘸腿,是去年冬天叫鰲拜主子打断的。不为別的,就为他看管的几头牲口,到底没熬过那场大旱和接踵而来的冷冬,渴死饿死了。他没敢分说草料短、水井都快见了底。主子恼了,当奴才的就得受著。他能活过那个冬天,是咬著牙,把一起遭罪的一个老包衣偷藏了主子餵战马的豆饼的事捅了上去,用別人的命,换了自己一口吃食。 如今,他管著这几十號人,主子说他“晓得进退”。 马蹄声裹著烟尘,从屯子外头卷过来。鰲拜带著几个戈什哈,衝到地头勒住马。他穿著镶红边的黄布甲,年纪不大,一脸的精悍暴戾之气。 马鞭子朝身后一划拉,指著那群被绳子拴著、衣衫破烂、瘦得只剩骨架子的朝鲜人,鰲拜对赵四喝道:“赵四,这群新奴才交给你拾掇。秋后,他们的地里要是见不著苗,或者人折损多了,你晓得规矩。” 赵四“噗通”一声跪在干土里,磕头带起一阵烟:“嗻!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把他们当自家牲口一样使唤,绝误不了主子的大事!” 鰲拜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拨转马头,带著人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赵四爬起来,拍打著膝盖上的灰土,脸上木著。他走到那群眼神麻木、嘴唇乾裂的朝鲜俘虏跟前,从怀里摸出小半块黑黢黢、掺了麩皮的乾粮。 “谁,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这吃的,就赏他。”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混著满语说道,隨即又冷笑著扫视眾人,补充道:“今天磕了头,算是认了主。过几日,还得剃了头,留起辫子,才算咱大金国的顺民。在这儿,脸面、膝盖,还有这脑袋上的毛,最不值钱。能喘气,才金贵。”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饿得久了,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男人最先软了膝盖,扑倒在尘土里,“咚、咚、咚”地磕响头。赵四把乾粮丟过去,像扔给饿急了的野狗。 “瞧真了?”赵四扯著嘴角,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气,“在这儿,脸面、膝盖,最不值钱。能喘气,才金贵。” 他得用最快的法子,把这些人心里头那点念想打掉,让他们变成只会听话干活的牲口。 …… 轮到最后一个朝鲜人时,却卡住了。 那人身子站得笔直,虽说衣服破烂得遮不住体,头髮也擀了毡,可那眼神里,却有点不一样的火星子。赵四在那些认死理的读书人脸上见过这神气。 “跪下!”旁边一个帮閒的包衣小头目厉声喝骂,上前就踹那人的腿弯。 那人踉蹌了一下,腰却还挺著。他猛地挣开拉扯,双手死死护住头顶的髮髻,仿佛那比命还重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声,带著浓重的口音:“今日屈膝,明日剃髮!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吾乃安东金氏,读书种子,大明藩邦士子,寧死不为韃虏之奴!” 他叫金成仁。他还记得汉城的热闹,记得圣贤书上的道理,记得师长教诲要忠君爱国,那君父便是大明的皇帝。 赵四方才那番“磕头之后便要剃髮”的话,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倖。他没曾想,被掠到这苦旱之地后,不只要受劳役之苦,竟真要受这断髮文身之辱。” 赵四眯著眼,上上下下瞅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抡起手中的鞭子,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直到金成仁蜷缩在地,才拖著瘸腿,对旁人喝道:“把他捆了,丟到日头底下晒著,不准给水喝。” 烈日和乾渴折磨了金成仁整整一个下午,將他最后一点体力也耗尽了。 直到夜里,他才被鬆了绑,带到了赵四居住的那个还算暖和的窝棚里。 赵四没说话,从角落摸出块比白天稍大点的豆饼,丟给他。 “吃吧。”赵四自己蹲在门口,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旱风从破洞钻进来,带著土腥味。 金成仁犹豫了一下,肚子里像有火在烧,那点虚浮的尊严到底扛不住了,他抓起豆饼,拼命往嘴里塞。 “读过大书?”赵四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金成仁噎住了,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 “认字,能当水喝?能当饭吃?”赵四转过头,麻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阴沉,“老子见过不少你这样的,骨头硬。后来,都餵了野狗。” 金成仁想反驳,想说忠义节操,可豆饼那拉嗓子的糙糠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头髮没了,还能再长。”赵四的声音没啥起伏,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人要是死了,就啥都没了。活著,才能瞅见明天。才能……瞅见这帮天杀的韃子,遭报应的那天。”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像风吹过乾裂的地缝。 金成仁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阴影里那张麻脸。赵四却已转回头,不再看他。 第二日,剃头的时候到了。 冰凉的剃刀贴上头皮,金成仁浑身一颤。他没再喊叫,只是把牙关咬得“咯咯”响,嘴唇咬出了血。头髮一綹一綹落下,混著冷汗和血丝。他心里那个煌煌大明、万里君父的影儿,也跟著这头髮,一块儿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赵四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著。他知道,里头那个“人”,算是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个能干活儿的奴才。兴许,往后还能有点用场。 …… 李鸿基和几十个被选中的哨官、队官们,在西直门外聚齐了。人人都换上了簇新的靛蓝號服,脸上透著压不住的兴奋,眼神里却也都藏著几分忐忑。 几辆骡车早已候在道边。领队的把总拿著花名册,扯著嗓子吆喝名字。被点到的人高声应著“到!”,利落地爬上车。 李鸿基拣了个靠车辕的位置坐下,身下的硬木板硌得慌。骡车一动,晃晃悠悠地便朝著西北方向的清华园去了。 他望著车外掠过的土墙枯树,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若放在一年前,有人告诉他李鸿基能穿上这身官服,还能去考什么天子门生的讲武堂,他定会嗤之以鼻,觉得是痴人说梦。那会儿他还是个不知道上哪儿討欠餉的驛卒,心里憋著股对官府的怨气,只觉得这世道不公。 可如今,这机会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让他觉著浑身是劲,有了奔头。当初那点因为被欠餉而对朝廷生出的不满,早被这实实在在的利益冲淡了。他心里清楚,这大明若真亡了,他李鸿基屁也不是。唯有这大明在,他这般微末出身的人,才真有可能搏个封妻荫子。 车轮子“咕嚕咕嚕”地碾在开春解冻、还有些翻浆的土路上,顛得人身子微晃。道两边,是大片已经开始春耕的土地和低矮破败的村落。 李鸿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这次一定要好好考,必须得考上清华考清华,当忠臣,就是他李鸿基的人生目標! (本章完) 第171章 崇禎:自成啊,以后就叫朕「校长」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崇禎:自成啊,以后就叫朕「校长」 第169章 崇禎:自成啊,以后就叫朕“校长”吧!(求追订,求月票) 清华园,挹海堂。 地上那幅巨大的山海关舆图,像是把千里之外的险关要隘搬到了眼前。城池、山川、河流,都用木块和小旗標得清清楚楚。崇禎皇帝穿著常服,坐在一道紫檀木屏风后面。孙传庭和杨嗣昌一左一右陪著,大气也不敢出。 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孙传庭微微侧身,低声道:“陛下,已考较过三场了。都是哨官、队官里头识文断字、有些机变的。” 崇禎“嗯”了一声,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个穿著崭新靛蓝號服、却显得有些侷促的军官身上。“下一个,就是那李鸿基?” “是。”孙传庭答,“此人在山西有阵斩王逆之功,但性子野,是个刺头。” 崇禎没再说话。他看见主考官,前几日才来京述职的陕西巡抚洪承畴,对李鸿基微微頷首。 洪承畴操著一口听起来有点费劲儿的福建口音官话道:“李百户,推演开始。你率步骑十万,自京师而来,前锋已抵近山海关以西。军令:收復山海关,攻入辽地。我,洪承畴,坐镇山海关,拥兵四万,关外尚有精锐援军可隨时驰援。关城险固,你有何策破之?请布阵。” 这一题,当然是崇禎亲自出的,专考李自成! 李鸿基盯著那地图,宽大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手指虚划著名关城、北边连绵的山脉,嘴里嘟囔:“硬碰这天下第一关?十万人填进去怕是也听不见响……关外还有援兵,额要是顿在城下,岂不成了饺子馅儿?” 崇禎听见他的言语,心说:不会了吧?一片石之战,这可是上回把你难死的“大题”! “有了!”李鸿基猛地抬头,手指戳向地图北边:“洪抚院!末將不改军令,但要换个打法!额绝不主力强攻山海关!” “额的对策是:放开大路,占领高墙!” “其一,派偏师数千,广布旌旗,日夜鼓譟,佯攻关城,吸住您那四万守军,让您不敢轻易动弹。” “其二,俺亲率主力,不走路,直接北进,抢占燕山靠长城这一溜制高点,比如角山、首山!凭高筑垒,架上炮,底下啥动静都看得清!您要敢派兵出来,俺半道就能打他个埋伏!” “其三,关键一招:立刻分一支精骑,北出长城口子,疾奔控制大寧城!拿下大寧,就卡住了辽西走廊的腰眼儿!到时候,俺主力占住高地,偏师扼住大寧,好比一把钳子。不仅您关外援军的后勤受俺威胁,俺还保著一条能往辽河那边广阔天地迂迴的路子。攻守可就易形了!是您要担心俺从大寧杀出来抄后路,还是您敢倾巢出关来啃俺的山头?” 洪承畴原本平静的脸上,透出几分真正的讶异。他沉吟片刻,开始移动代表援军的棋子:“善。若如此,本官不会坐视大寧失陷。当命关外援军分兵疾进,与你爭夺大寧。同时,山海关守军亦可伺机出击,攻你筑垒未稳之山头.” 两人就在地图上你来我往。李鸿基的应对还有些生涩,可那股子非要抓住战场主动的狠劲,让洪承畴越推演越是心惊。也让屏风后面的崇禎越看越觉得有戏——虽然这二位都没什么实战经验,都只在纸上谈兵。但是那道“一片石之战”的题目却是还没有发生的真实战例,是极有参考价值的。 而李自成这回的解题思路可以说是近乎完美了! 歷史上他要是这么个打法,多尔袞能不能进得了关就两说了。可惜啊,歷史上並不知道吴三桂投了建奴——这就是他的政治水平不足了。要不然猜都能猜到.吴三桂那货要不是找好了下家,怎么可能倚著山海关屁大的地方和几乎得了天下的大顺对抗? 推演终了,局面胶著。洪承畴看向屏风方向,声音沉稳:“陛下,李百户此策,深得战场机变之妙,化被动为主动。非深諳地理、通晓虚实者不能为。” 屏风后的崇禎那是相当满意的,这个李鸿基,果然是个天才型的军事家,值得好好培养不过还得想个法子把他笼络成大明朝的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身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响起:“洪巡抚,李百户。陛下有旨,再设一局。” 又有两个小太监抬上一卷更大的舆图,哗啦一声铺开,是蓟镇到宣府一带蜿蜒曲折的长城防线。 崇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洪卿,李百户。方才考的是攻坚,现在考守御。你二人,同为守方。” “假设建奴大汗黄台吉,亲率八旗主力,联结蒙古,不从辽西来,而是绕道千里,出现於蓟北边墙之外。” “我方兵力有限,防线漫长,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弱。你二人,有何方略可保京畿无虞?” 这是拿“己巳之战”考李自成了! 洪承畴沉思片刻,先开口:“陛下,臣之策,在於『重点布防,纵深预警,固守待援』。其一,据地形与敌情,判明敌最可能突破之数处隘口,如大安口、龙井关,预置精锐,加强火器。 其二,广派夜不收远出塞外,联络忠顺蒙古部落,力求儘早探明敌军主攻方向。 其三,一旦某口被破,不急於野战浪战,命守军退守最近之坚固州县城池,如遵化、三屯营,层层阻滯,消耗敌锋。同时,飞檄宣大、辽镇精锐勤王,向京畿靠拢,最终合围深入之敌于坚城之下。” 崇禎点点头,这法子,稳当,是正兵。 说不上能贏,但是不会输得太难看。 轮到李鸿基了。他盯著地图,眼睛像刀子一样,似乎想把那长城线刮下一层皮来。“陛下,洪部堂的法子万全。但末將以为,太慢!等敌破口,再层层退守,沿途百姓遭殃,京畿震动,军心怕也散了!”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辽西与大寧之间的区域,声音带著一股狠劲:“末將的笨办法是:不等他来,额先去揍他!” “黄台吉要绕道蒙古,大寧就是他必占的窝!他现在正忙著往大寧运兵、运粮、赶奴才!咱们不能干看著他把大寧经营成铁桶阵!” “俺请率一支精兵,不需多,三五千精锐马队就行!一人双马,带足火雷箭矢,从蓟北找个口子悄悄潜出去。直接奔袭大寧!” “到了地头,不跟他守军硬碰。就专挑他的软肋打:烧他刚运到的粮草!衝散他正在安置的包衣奴才!袭击他往来的小股车队!把他大寧周边搅个天翻地覆,让他没法安心准备!” “额就像个蚊子,叮得他浑身不自在,睡不著觉!这就能为咱们加固边墙、调兵遣將,挣来不知多少时间!” 洪承畴听著,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这已不是冒险,简直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几千精骑深入敌后,孤军无援,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这李鸿基,胆子也太大了! 屏风后沉默了更长时间。崇禎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权衡:“奔袭大寧……先发制人……二卿之策,一稳一奇,朕已瞭然。” 说著话,崇禎就看了眼一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轻轻击掌。侍立两侧的小太监们立刻上前,將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屏风缓缓移开。 崇禎皇帝端坐於椅上的身影,再无遮挡地出现在李鸿基面前。烛光映照下,年轻天子的面容清晰可见,目光如炬,正落在李鸿基身上。 李鸿基心头狂震,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高声道:“末將李鸿基,叩见陛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终於得见天顏,而且是在如此近的距离。 崇禎也在仔细打量这个上上辈子逼著他“上树”的大贼头,只见其身形魁梧,浓眉大眼高额骨,一脸络腮鬍,眉宇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彪悍之气。 崇禎再次开口,声音温和:“李鸿基。” “末將在!” “汝今日两番推演,攻坚之策,奇正相合;守御之论,胆识过人。虽兵行险著,然锐气可嘉,颇合朕整顿武备、主动进取之心意。”崇禎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洪承畴和孙传庭等人,最终又回到李鸿基身上,“朕,准你通过清华之试。” 这就考上清华了! 李鸿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皇帝,隨即又赶紧低下。 崇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自今日起,你便是朕之清华讲武堂第一期生,是朕的学生了!望你恪守臣节,勤学苦练,他日为国朝柱石,莫负朕望!” “末將……学生李鸿基,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忠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李鸿基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已是哽咽。这一步登天之感,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起来吧。”崇禎摆了摆手,“明日自有章程下发。你好生准备,讲武堂的开堂第一课,朕,亲自来讲。还有,以后不要称呼朕陛下,太见外,就称呼朕校长吧!” (本章完) 第172章 干了,大不了朕再多吃点软饭!(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2章 干了,大不了朕再多吃点软饭!(求 第170章 干了,大不了朕再多吃点软饭!(求订阅,求月票) 乾清宫暖阁,灯火通明。 崇禎帝靠在御座上,手里捧个泡了枸杞的黄花梨保温杯,两眼盯著大案上铺开的地图。大寧那个地方,被硃笔狠狠地圈了个红圈。 孙传庭、杨嗣昌、洪承畴三位大臣,在下首绣墩上坐著,腰板笔直。王承恩缩在角落阴影里,像个泥塑木雕。 “李鸿基先下手为强的计策,你们觉得怎么样?”崇禎开口,嗓子有点哑,说著揉了揉发酸的腰眼。昨晚上他跟刘月英玩……咳,是深入交流了三回!收人一百万两嫁妆,那不得卖力气么?这碗软饭,吃著也不轻鬆! 忙活完了,还得听刘月英稟报“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进展……实在是乏得紧。 杨嗣昌先站起来,躬身一礼:“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他话速急,带著焦躁。“派几千精锐,跑塞外上千里,去奔袭韃子重兵经营的大寧?这是孤注一掷!兵家大忌啊!李百户勇猛是勇猛,可终究年轻,没经过阵仗,岂能轻信?” 他掰著指头数落:“头一件,粮道咋办?一人双马,带的粮草也有限,一旦被截,不战自乱!其二,道儿不熟,遇上伏兵,或者迷了路,就是全军覆没!其三,就算到了大寧,万一遇上建奴的主力,那……那我大明花了几十万民脂民膏练出来的精骑,可就全折进去了啊,陛下!” 他说得激动,鬍子都翘了起来。崇禎心里却嘀咕:民脂民膏?那是朕的精血…… “依臣看,还是稳守为上。牢牢守住蓟镇、宣府各处关口,深挖沟、高垒墙,以逸待劳。等建奴师老兵疲,再找机会反扑,这才是万全之策!” 孙传庭等杨嗣昌说完了,才慢慢起身。他脸色沉凝,先对崇禎一揖,又转向杨嗣昌。 “杨侍郎所言,是老成谋国的正理。”他先定个调子,话头隨即一转。“可眼下这光景,守,真能守得住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大寧上。“黄台吉为啥要经营大寧?这就是他插在辽西和蓟镇之间的一颗钉子!要是让他在这儿站稳了,囤够了粮草,就能绕过山海关,西边联络蒙古,打宣大;南边直扑蓟北边墙,让咱们千里防线,处处烽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转向崇禎,目光灼灼:“陛下!李鸿基这计策,妙就妙在一个『先』字!趁他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就算打不下大寧,能烧了他的粮草,搅乱他的部署,挫了他的锐气,也是大功!这仗要是打贏了,能给朝廷整备边防,挣来至少一年工夫!这个险,值得冒!” 洪承畴一直没吭声。这时,崇禎目光扫过来:“洪卿,你怎么说?” 洪承畴起身,躬得更深些。他带著闽地口音,说话很慢,这样別人才能听明白。 “回陛下。孙部堂所言,是战略上的高见。杨阁老所虑,是战术上的实情。” 他顿了下,像在斟酌词句。“这计策,確实有一线胜机。要是战机抓得准,快进快出,或许能见奇效。可难处,也像山一样堆著。” “选將,非得有大勇力、大机变的不可。兵力,少了不顶用,多了累赘。路线,得要极熟悉塞外地理的嚮导,才能避实击虚。接应,得在长城沿线预先布置兵马,隨时能出击救援。撤退,更得留好后路,安排断后……” 他一条条说下来,暖阁里气氛越发沉重。每一条,都是难题。最后他总结道:“这不是寻常打仗,是一场豪赌。赌贏了,自然满盘皆活。可要是赌输了……” 后头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赌输了,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不,是龙精帝血,全打了水漂! 暖阁里静得嚇人,这关乎龙精帝血的大事,得崇禎来拍板。 崇禎往后一靠,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紫檀木扶手。 他心里算著一笔帐。 三千精锐骑兵,一人双马。马要上好的战马,一匹少说四十两,这就是二十四万两。兵士的盔甲、兵器、火銃,一套下来也得几十两,又是十多万两。人吃马嚼,路上损耗,赏银抚恤…… 七七八八加起来,这趟要是全折在外头,怕是得扔进去五六十万两雪花银。 五六十万两……刘月英给的嫁妆,也只够折腾两回! 他伸手拿起书案上一本密揭——是两淮盐运使崔呈秀差人送来的,说浙江沿海有对海商兄弟,叫杨六、杨七,有个妹子生得標致,想送进宫伺候崇禎……陪嫁已经谈到六十万两了! 崇禎猛地睁眼,坐直身子。脸上那点犹豫和疲色一扫而光,换上一副豁出去的决绝——为了大明,有啥不能舍的?大不了精尽人亡! “好了。”崇禎开口,声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位大臣立刻挺直身子,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崇禎没看他们,眼睛还盯著地图上的大寧。 “你们说的,都在理。杨卿的顾虑,朕明白。孙卿的苦心,朕也晓得。洪卿点的那些难处,件件都在点子上。” 他顿了顿,手指终於从地图上抬起,重重往御案上一按! “但这仗,不能光等著挨打!他黄台吉能把钉子钉到大寧,朕,就能给他拔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银子,朕的內帑还有些底子。兵,就从新京营里挑顶好的!甲冑火器,拣最精利的配!” 他语气缓了些,分量却更重:“你们下去,就照这个路子,给朕拿出个详细的章程来。选谁为將,要多少兵马粮秣,走哪条路,何时出击,何时接应,都细细地议,大胆地议!” 他目光最后落在孙传庭和洪承畴身上。“別怕花钱,也別怕死人。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死得值!”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一字一顿道:“放心去办。一切有朕给你们兜著底!” 孙传庭和洪承畴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意,还有一丝被这重託点燃的火苗。两人齐齐躬身:“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杨嗣昌嘴唇动了动,他自然晓得小皇帝要干啥,可见崇禎那斩钉截铁的模样,终是化作一声低嘆,躬身领命。 这皇上,真是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啊! 就在这同一刻,千里之外的辽东,瀋阳城里,汗宫大殿上。 大金汗黄台吉稳稳坐在虎皮椅里,身子壮实,脸上一片平静。可那双细长眼睛眯缝著,偶尔一睁,里头透出的光,叫人心里发寒。范文程、寧完我、鲍承先这几个汉人师爷,毕恭毕敬地在下头站著。年轻的多尔袞手按著刀把子,立在稍远些,一脸的跃跃欲试。 “范先生,”黄台吉慢慢开口,声儿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南朝那边,近来有啥动静?那小皇帝,又琢磨出什么新招了?” 范文程赶忙上前一步,弯著腰回话:“回大汗话,南朝崇禎,眼下心思还在京营那摊子上,练他的新军。另外……市井里头有些风声,说他正寻摸浙海一个姓杨的海商闺女,想弄进宫,好多刮些银子。”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明白。 鲍承先紧跟著接上,话里带著纳闷:“大汗圣明。南朝君臣,除了弄钱,边备上也没閒著。就是……路数有点邪门。细作来报,辽前、蓟镇,连带著在朝鲜的兵,都在可劲儿修一种怪堡。不是方的圆的,带著几个尖角,像个海星,又像个磨盘,汉人叫它『棱堡』,说有五个啥『角台』,邪乎得很,看著不好打。” 黄台吉听著,脸上先是阴了一下,马上又变成全不在乎的样子。他心里暗骂:靠娶媳妇收嫁妆,拿娘儿们的钱修王八壳子堵老子!崇禎这小子,真他娘没出息!可这话不能摆到明面上,他是一国之汗,哪能显得在意这种吃软饭的勾当?哼,朕是好汉子,坚决不学他! 他清了清嗓子,话里带刺:“哼!崇禎小儿,也就这点能耐了!眼高手低,被那帮穷酸忽悠得团团转,只会缩起来修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成不了气候!” 他转头看向寧完我,语气认真起来:“寧先生,虎墩兔那边咋样了?还老实不?” 寧完我捋著几根稀稀拉拉的鬍子,阴笑道:“大汗放心,那虎墩兔,狗改不了吃屎。最近被咱们和南朝两边派人哄著、供著,又找不著北了,忘了以前怎么挨揍的。听说他又做上统一蒙古、光宗耀祖的美梦了,正攒人马,琢磨著要去打土默特部,想把归化城抢回来呢。” “哦?”黄台吉眼里一亮,嘴角扯出个冷笑,“让他打去!让他撞个头破血流!归化城……哼,就算他走了狗屎运打下来,那肥得流油的地方,还能轮到他坐稳?早晚是咱嘴里的肉!”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多尔袞身上,话头变得又沉又稳:“十四弟,大寧那摊子,是咱的命根子!交给你,哥放心。可你记著,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要高筑城、广积粮、缓出兵!装出个要踏踏实实过日子、做买卖的样儿。” 他停了一下,吩咐得更细了:“从抓来那帮朝鲜奴才里头,挑几个识字的、模样周正、嘴皮子利索的,放他们回去,或者直接派到明军那边送信。就说咱大金不想南下打仗,只盼著在边界安生生做点生意,求天朝开互市,大伙儿相安无事……这话,说得越可怜、越实在越好!” 多尔袞性子虽暴,但对这位八哥的心计是服气的,当下挺胸应道:“臣弟懂了!一定把大寧弄得铁桶似的,还得让南朝觉著咱们没歹心!” 黄台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透出算计得逞的红光。“好!就是要让他们都麻痹嘍!南朝当咱只想赚钱,虎墩兔当咱被南朝绊住了,都做他娘的春秋大梦!”他猛地站起来,浑身气势炸开:“等咱准备妥了,粮足兵强那天,倒要瞧瞧,是他们修的怪堡硬,还是咱勇士的刀硬!是他们的美梦长,还是咱铁骑的马腿长!” 底下人一齐躬身,范文程、寧完我几个赶紧喊:“大汗圣明!这招儿稳当,定能成大事!” 多尔袞更是把刀把子攥得死紧——大汗这次可是要让他独当一面.大寧“城主”啊!这要是经营好了,他就能有一块属於自己的根据地了! (本章完) 第173章 李自成:校长万岁!向校长献忠!(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3章 李自成:校长万岁!向校长献忠!( 第171章 李自成:校长万岁!向校长献忠!(求追订,求月票!) 崇禎皇帝昨晚上在永和宫贞嬪刘月英的榻上,很是努力耕耘了三回,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只觉得腰眼又酸又胀,心里头嘀咕:看来真得在宫里弄个练功房,好生打熬一下筋骨了,不然这身子骨怕是顶不住。 他刚一动弹,身边就传来刘月英带著浓浓睡意的软糯声音:“陛下……时辰还早,再歇歇吧?”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已经搭上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崇禎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起身,心思却活络开了。这点腰酸背痛,跟那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的军费大窟窿一比,真不算个事儿。他这会儿脑子里转的,早不是要不要打大寧,而是这仗怎么才能打贏,以及打贏之后,下一顿能填饱內帑的“软饭”,该去找哪家富户“蹭”。 等他在两个宫人伺候下起身时,腰背已经鬆快了不少。刘月英也跟著起来了,只披了件家常的湖绸袄子,头髮松松挽著,亲自给他端来一碗一直温著的参汤。 “陛下辛苦了,先用口汤提提神。”她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手脚却利索。等崇禎洗漱完毕,她又將一碗熬得烂烂的燕窝粥推到他面前。 崇禎坐下,拿调羹在粥碗里搅了搅,却没急著吃,嘆了口气:“月英啊,朕这心里盘算来盘算去,还是有点儿不踏实。” 刘月英是多灵透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口气轻鬆得像拉家常:“是为了跟东虏大战的兵餉粮草发愁吧?妾身粗略算过,妾身娘家和郑家那三百万两,支撑新京营的组建、装备,再加上朝鲜那边一年的开销,已经有些紧巴巴了。陛下是不是又想著……怎么『开源』了?” 她说“开源”这两个字时,眼波流转,斜睨了崇禎一眼,带著点儿心照不宣的俏皮劲儿。 崇禎被她点破心思,也不尷尬,反而觉得这么开门见山说话痛快。他放下调羹,身子往前凑了凑,像是跟最信得过的自己人商量机密大事:“不错。朕的內帑,虽说有你娘家和郑家帮衬,可这仗一打起来,花销就是个无底洞。要是再想用点『非常之法』来稳固国本,东南那边的海商,乃至南洋、西洋那边,月英你觉得,有没有什么稳妥可靠的路子?” 刘月英一听,脸上不见半分醋意,反而眼睛一亮,透出大海商当家主事人才有的那股精明劲儿。她略一沉吟,便如数家珍般说开来:“陛下既然垂问,妾身就放肆说了。若说要『开源』,確实有几处好苗头。” 她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崇禎听:“这头一个,就是浙海杨六、杨七他们家的妹子。杨家有钱,船队跑遍南洋,他家妹子要是能进宫,对咱们的水师、对海贸,都是大帮手。而且杨家那边,已经有这个意思了,万岁爷不如就顺水推舟,赏收了吧。” 崇禎点点头,让她接著说。 “这第二嘛,闽海那边,郑家下面还有不少附庸的商家,像李家、钟家这些,跟红毛夷、佛郎机人打交道多,家底也厚,虽说比不上郑家,但拿出几十万两银子的嫁妆,都不算难事。” “第三,说到粤海那几家,他们靠著澳门,跟西洋人最熟。船好,炮利,见识也广。要是能跟他们联上姻,將来仿造西洋火器、壮大水师,得到的好处,恐怕比直接的嫁妆还要大。” 崇禎听进去了,忍不住追问:“海外呢?那边有没有文章可做?” 刘月英闻言微微一笑,身子又向崇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分享机密事的亲昵:“陛下圣明。海外那些豪商,说破了,求的就是个名分和靠山。妾身就说南洋吧,爪哇、吕宋那些地方,咱们华商里头,家財万贯的有的是。可那红毛夷、佛郎机人,面子上给他们个『甲必丹』的名头,背地里心黑著呢!看人家有钱眼红,或者自家缺钱了,找个由头抄家夺產、杀人立威,这种下黑手的事儿,可没少干。” 她见崇禎听得眉头皱起,便继续道:“这些人,看著是海外富豪,其实是没根的浮萍,心里头慌得很。陛下您想,要是他们家里能有女儿送进宫来,哪怕只是个名分,那也是大明的皇亲国戚了。那些洋夷再想动他们,不得先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陛下您的天威?这层关係,比十万大军还顶用!到时候,陛下只需下一道认可他们地位的敕书,他们还不得感恩戴德,几十万两,还不是高高兴兴的奉上?” 好啊!这又是一批“融资型妃子”!崇禎越听越满意,点点头,示意刘月英继续。 她顿了顿,眼波一转,又说另一处:“再说这暹罗国,向来是咱大明的藩属,那边地广人稀,过去落户的华人也多。万岁爷要是想纳个暹罗王女为妃,他们肯定是求之不得。还有安南那块地方,如今北边是郑主当家,南边是阮主说了算……两边正打得你死我活,谁不想得到大明的支持?这两家现银是不多,可地方大、人口少,別的不多,就是稻米多!陛下要是跟他们结了亲,將来咱们北方万一有个灾荒,別的不说,从他们那里走海路运个百十万石大米过来,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这是必须的!崇禎心道:这是“粮食安全型妃子”,民以食为天啊! 最后,她声音放得极轻,带著点试探的意思:“还有一处,或许朝堂上那些老爷们会觉得匪夷所思……就是那日本国。长崎的唐人商人自有门路暂且不说,日本西南那边,比如萨摩、长州这些藩国,对德川幕府是面子上应付,私下里贸易搞得很热闹,也不介意寻点外援。陛下若是能稍微放下天朝上国的架子,暗中许他们些好处,说不定……能在日本国封出几个大明的郡王!” “在日本国封出几个大明的郡王?这也行?”崇禎有点不太相信。 刘月英抿嘴一笑:“万岁爷莫不是忘记了,万历年间,咱大明还封日本国的丰臣秀吉当日本国王哩!还有,他们的德川將军对外都称日本国王,而这个日本国王的法统就来源於建文帝对早年间那个足利將军家的册封.日本国的大將军都是大明封的国王,日本国的藩主封个郡王有什么不行的?” 崇禎听完这一席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给日本鬼子添堵捣乱的大门。 他忍不住抚掌讚嘆,甚至一时忘了帝王威仪,轻轻握住刘月英的手:“妙啊!月英,你真是朕的……朕的財神娘娘!”他心里的愁闷一扫而空,当即拍板:“好!就照你说的办。南洋和日本那边的事,你先帮著留心,找些可靠的门路探探风声。等大寧这一仗打完了,咱们再细细筹划!” 刘月英嫣然一笑,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陛下放心,这事就跟做生意一样,妾身懂得轻重,一定为您寻摸几桩『好姻缘』。” 用了早膳,崇禎只觉得精神振奋,连腰眼似乎也不那么酸了,起身吩咐道:“摆驾,去京营大校场!” 南苑里头一处用高墙围起来的僻静校场上,三百精骑已经列队站好。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味儿,还混著一股子万物竞发的勃勃生机。 李鸿基挺直了身子站在队伍最前头,像根戳在地上的標枪,可手心里却有点湿乎乎的汗。他身上是崭新的青色箭衣,外面套著暗蓝色布面甲,胸口的护心镜擦得鋥亮。但最让他心里头怦怦跳的,是腰上挎的那两把短傢伙——郑芝龙和刘香进贡的燧发短銃,象牙柄,乌木托,在太阳光底下,泛著幽幽的蓝光。这玩意儿,不用火绳,一扣扳机就能响,是值大钱的宝贝。 他手下这三百號弟兄,都是一人双马,鞍袋里除了乾粮,就是这金贵的短銃,再加上背上的硬弓、腰里的马刀、得胜鉤上掛著的长马枪,还有小腿边插著的铁鞭……这一身披掛,怕是比许多將领的家丁都要阔气。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眼看台。曹文詔將军和黄得功副將顶盔贯甲,手按著剑把,脸色凝重。而真正让李鸿基觉得嗓子眼发乾的,是站在他俩中间那个穿杏黄箭袖龙袍的年轻身影——崇禎皇帝,他的“朱校长”。 正想著,崇禎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正好和他对上。李鸿基心里一紧,赶紧低下眼皮。 “李鸿基。”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安静的校场。 “学生在!”李鸿基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变调。他用了“学生”这个自称,这是在清华讲武堂里养成的习惯,在这刀枪林立的军阵前,显得有点彆扭,可又透著点不一样的亲近。 崇禎慢慢走下点將台,来到他面前,近得李鸿基能看清皇帝眼角有点疲惫,还能闻到一丝墨味。 “奔袭大寧的方略,是你先提出来的。朕和曹將军、黄將军议定了,就让你这一哨做全军的先锋。”崇禎望著自己的“好学生”——清华一期的李自成,“这三百御前精锐,是朕从五千骑兵里给你挑出来的。朕现在升你做实授千户,独自带这一哨兵。全军三千弟兄都看著你,打大寧的头一功,朕交给你去拿。你,敢不敢替朕,替你的朱校长,去捅黄台吉这个马蜂窝?” 千户!实授的!李鸿基只觉得一股血猛地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响。他是陕西米脂人,从小驛站里混出来的,见过太多官场上的齷齪,哪想过有一天能被皇帝这么看重?他噗通一声单腿跪下去,倒不是全为规矩,实在是腿有点软。 “校长……陛下!”他声音带著哽咽,头埋得更低,“学生……末將算个什么东西,敢受陛下这样的天恩!曹將军、黄將军都是当世名將,学生就是个粗人,怕……怕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起来!”崇禎低喝一声,伸手把他扶起来,劲头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味道,“讲武堂里,朕是怎么教你们的?当將领的,头一条就是胆量!朕看上的,就是你李鸿基敢想敢干的这股劲!別跟朕来虚的,就问你,这先锋印,你敢接不敢接?” 这话像一锤子,砸碎了李鸿基心里最后那点慌和自卑。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发红,哑著嗓子喊:“敢!校长信我,学生……末將拼了命也要干成!” “好!”崇禎重重一拍他肩膀,然后转身,对著全军大声说,“朕不要你们拼命!朕要你们,一把火烧了黄台吉囤的粮草,再拿建奴头子的人头,来给朕,给大明,献上这场大胜!然后,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朕亲自给你们论功行赏!” 这时,主將曹文詔上前一步,沉著脸说:“李千户,陛下的恩情,重如山!勇猛是要的,可更要记住:你们是全军的前哨,是尖刀,不是去送死的孤军。碰到敌人要看清虚实,不能蛮干,一切行动,要听中军號令!『便宜行事』是让你机灵点,不是让你去逞能!” 李鸿基郑重抱拳:“末將一定牢记將军教诲!” 这会儿,三百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李鸿基深吸一口早上凉爽的空气,猛地转身,对著他那帮同样心潮澎湃的弟兄。他不说废话,用他那口浓重的陕北腔,指著身后全副武装的队伍吼道: “弟兄们!都看清楚嘍!皇上,咱的校长,把最好的马,最快的刀,最硬的甲,还有这不用火绳就能打响的短銃,都给咱备齐了!为啥?!”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发红的脸:“就因为咱是尖刀!是去捅黄台吉心窝子的头一把尖刀!怕死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是带把的汉子,就跟我李鸿基,去干他娘一场大富贵!杀韃子,烧粮草,让边关那些老油条都瞧瞧,咱御前马队,不是孬种!” “干!干!干!”三百条汉子的血性噌地点著了,低沉的吼声在校场上来回撞。 崇禎和曹文詔对看一眼,微微点头。李鸿基福至心灵,“唰”地抽出腰间雪亮的马刀,刀尖直指北边。 “为陛下效死!” “大明万胜!” “万!胜!” 三百把马刀一齐出鞘,初升的太阳照出一片寒光,怒吼声震天动地: “万!胜!” “万!胜!” 李鸿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点將台上的校长瘦长的身影,一夹马肚子,战马长嘶著窜了出去。 三百骑士,六百快马,像一股旋风,捲起尘土,衝出校场,消失在北方长满庄稼的原野尽头。 崇禎望著他们没影了,对旁边的曹文詔低声说:“文詔,这头西北狼,朕可是给你放出去了。是金子是黄铜,拉到大寧遛遛就知道。” 曹文詔躬身回答:“陛下会用人才。这小子野是野了点,確是把快刀。臣,会把这把刀用好。” (本章完) 第174章 李自成枪毙鰲拜(求月票,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李自成枪毙鰲拜(求月票,求订阅) 第172章 李自成枪毙鰲拜(求月票,求订阅) 崇禎二年,六月中旬。 大寧城南边的草原上,草长得正盛,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头。 李鸿基领著三百骑,一人双马,正贴著一片矮丘陵的坡底下,小心翼翼地前进。 一个夜不收从前面土坡上溜下来,跑到李鸿基马前,压低声音:“千户,前面有韃子!真奴的认旗,镶黄边的,还有不少蒙古人,瞅著……得有一百五六十骑的模样,正朝咱们这边来。” 李鸿基浓眉一拧,眼里凶光闪了一下。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扭头对身后的把总低喝道:“传令,准备接仗!吃了这股韃子,给大寧城的那些多什么袞的韃子头来个当头炮!” 他拍了拍怀里那两把冰凉的短銃,心一横。皇上把这好傢伙事儿交给他,不是让他藏著掖著的。 …… 另一边,鰲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觉得浑身不得劲。这巡哨的活儿,在他看来,閒出鸟来。南边的明军,就是一群缩头乌龟,只敢躲在宽河、滦河旁的堡垒里,哪敢出关来撩拨? 他身边跟著五十来个镶黄旗的马甲,个个都是能开重弓的好手。再外边,是一百多喀喇沁蒙古骑兵,散得挺开。 一个蒙古头目凑过来,赔著笑:“鰲拔什库,这大热天,不如找个阴凉地方歇歇马?” 鰲拜斜了他一眼,哼道:“歇什么?老子巴不得有几个不开眼的南蛮子送来给爷解闷!”他话刚说完,前头就有探马飞驰而来,远远就打著手势。 有情况! 鰲拜一愣,隨即脸上就露出了狞笑。“还真有送死的?”他唰地抽出腰刀,吼道:“儿郎们,结阵!老规矩,放近了用箭射穿他们!让南蛮子知道知道,啥叫贴脸骑射!” …… 只是转眼之间,李鸿基三百骑已经衝上了坡顶。远处,后金和蒙古骑兵也发现了他们,开始慢跑著聚拢。 “吹號!衝下去!”占据了高地的李鸿基没半点犹豫,马刀向前一指。 低沉的牛角號响起。三百明军骑兵,如同一条蓝色的水线,从坡上倾泻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对面的蒙古骑兵开始放箭。箭矢稀稀拉拉地飞过来,钉在草地上,或者被明军的盔甲弹开。 鰲拜看著明军顶著箭雨衝进一百步、五十步,阵型居然一点不乱,心里有点意外。“哟呵,这批南蛮子,倒是比关寧军还硬气点?”他收起轻视,从箭袋里抽出一支专门破甲的重箭,搭在了他那张强弓上。 三十步!二十步! 已经能看清对面那个冲在最前头的明將,身材魁梧,身上披著好甲,脸上都有面甲,看著就是个南朝的家丁头目。 十五步!就是现在! 鰲拜的弓拉得如同满月,箭簇稳稳地瞄准了那明將的面门。他干这个太熟了,在这个距离上,他的箭又快又狠,专破铁甲,不知道射杀过多少明军的勇士。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咽喉中箭栽下马的样子。 死! 就在鰲拜手指即將鬆开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看见对面那明將猛地抬起手臂,手里握著一个黑乎乎、短棍似的东西。 啥玩意儿?不会是火銃吧?没火啊. “建奴!看銃!”那明將,其实就是李鸿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几乎同时,“砰!!!” 一声巨响,完全不同於弓箭的锐啸,更像是平地起了一声闷雷。一团火光和白烟从李鸿基手中喷出。 鰲拜只觉得右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那股力量之大,让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那张拉满的弓也失了准头,“嗖”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呃……”鰲拜重重摔在草地上,尘土飞扬。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一身武艺,是要当巴图鲁的.怎么被一支没有火的火銃给打下马了?他还想挣扎著爬起来,可半边身子都麻了,剧痛海啸般涌来,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子。这是要完吗? 恐惧,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他很想找人来救自己,於是抬眼四望,只见自家的马甲和蒙古人,被一阵爆豆般密集的枪声打得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那可是镶黄旗的马甲啊!整整五十骑,另外还有百余喀喇沁蒙古的好汉。 居然,居然败给三百明军骑兵了? 而那个明將……鰲拜瞳孔一缩,他看到那明將的战马,被不知道谁射出的重箭,恰巧射穿了头颅,连人带马跌了下去. “哈哈哈……”鰲拜想笑,却咳出更多血。也好,一命换一命…… 可他这念头还没转完,就看到十几步外,那个被从马背上甩出去的明將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虽然瘸著一条腿,面甲也掉了,额头也磕破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正死死盯住他。 李鸿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掉在地上的马刀,一步步朝鰲拜走来。 鰲拜想摸自己的刀,可手根本不听使唤,使不上劲儿啊!他看著李鸿基越走越近,那眼神,像狼看著垂死的猎物。 “你……你是……”鰲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李鸿基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酷。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鰲拜的胸口。 鰲拜痛得几乎晕过去。 “记住了,杀你的,是你李鸿基爷爷!”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建奴一边,主將阵亡,又被燧发手枪一轮齐射打懵了,一下就损失了五六十人,蒙古人先失去了斗志,发一声喊,四散逃命。剩下十几二十个建奴紧跟著也崩了,连鰲拜的尸体都不敢去抢,也都扭头逃了。 李鸿基喘著粗气,把鰲拜那颗瞪圆了眼睛、满是惊骇不甘的头颅拴在腰带上。他看了看自己那匹死马,又走到鰲拜那匹神骏的战马前。那马似乎认得旧主的气息,不安地刨著蹄子。李鸿基一把抓住韁绳,翻身上马。 “弟兄们,清点伤亡,能动的跟老子追!撵著这群败兵的屁股,去大寧城外晃一圈!” 明军士卒欢声雷动。这一仗,打得痛快!虽然伤亡了三十来个弟兄,但阵斩的韃子少说也有六七十,还宰了个大头目! 两百多骑跟著李鸿基,追著败兵的尾巴,捲起漫天尘土,朝著大寧城方向扑去。 …… 大寧城外的麦地,叫日头晒得发白。包衣赵四拖著条瘸腿,拎著鞭子在田埂上来回走,嘴里骂个不停:“作死的奴才,草都薅不净!天黑前干不完,一个个都別想吃食!” 金成仁混在人堆里,眼神空荡荡的,手里机械地拔著草。自打被掳来这苦寒地,他魂儿就丟了,成了个只会出气的活死人。 忽听得地面传来闷雷响。赵四一抬头,只见几十个镶黄旗的真奴带著百来个蒙古兵,盔歪甲斜,疯也似地从北边逃下来。 赵四心里一紧,忙扔了鞭子,挤出笑打躬作揖:“各位爷,这是咋” 可没人搭理他。逃兵风似的掠过田埂,直奔城门。赵四笑僵在脸上,心头直往下沉。还没醒过神,更急更密的马蹄声就压了过来! 但见一队明盔暗甲的骑兵衝杀过来!当先那將满脸虬髯,腰带上拴著个血葫芦似的人头! “娘咧!”赵四魂都飞了,扭身滚进道旁水沟。 金成仁却愣在原地。他看著往日作威作福的真奴抱头鼠窜,看著明军旗帜在风里哗啦啦响,死寂多年的心口,突然“咔噠”一声,像是冰面裂了缝。 李鸿基一马当先,挥刀大喝:“放火!给韃子醒醒神!”骑兵们卷过田庄,见人就砍,遇篷就点。草垛窝棚噼啪烧起来,哭喊声、马蹄声混作一团。几支火箭射向城下毡帐,黑烟滚滚而起。 水沟里,赵四探头,正瞧见金成仁还傻站著,个明军举刀冲他劈来!“憨娃!作死啊!”赵四不知哪来的劲,探身把金成仁拽进臭水沟。 “莫出声!装死!”赵四压著嗓门,浑身抖得筛糠。他扯著金成仁,顺水沟往麦地深处爬。硝烟瀰漫,火光映得天血红。 爬不多远,撞见个无头尸身歪在沟边,看衣裳是个朝鲜包衣,脖腔子还在冒血。赵四眼一狠,伸手捞把温热血浆,抹了自己和金成仁满头满脸。 “趴下!闭气!”他死死按住金成仁,嘴贴耳根急吼:“醒醒吧!哪来的天兵救咱!瞧见咱脑后的辫子没?这就是韃子记號!一颗脑袋一份军功!” 话音未落,只听得大寧城门方向三声號炮震天响!那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当先一面织金龙纛高高擎起,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龙纛之下,一员身穿银白鳞甲的大將,正是贝勒多尔袞!他亲自率领著大队两白旗马甲,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城门。这些真奴精锐,人人铁甲罩身,马蹄踏地如同擂鼓,杀气直衝霄汉。 “是贝勒爷!两白旗的马队全出来了!”赵四长长吐出口气,“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沟沿上,李鸿基勒住战马,眯眼望向那席捲而来的白色狂潮。他非但不惧,反而仰天爆发出一阵炸雷般的大笑:“哈哈哈!瞧著像是个更大的头目,今日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你的狗头,爷爷改日再来取!” 言罢,他啐出口血沫,扬刀大喝:“弟兄们,礼送到了,风紧扯呼!” 明军骑兵闻令即动,唿哨声中迅速收拢。他们嫻熟地拨转马头,临走还不忘向四散奔逃的包衣奴才们射出一波乱箭,隨即纵马向南,绝尘而去。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躲过一劫的金成仁趴在血污泥里,脸贴著冰凉的土地,眼睁睁看著那杆织金龙纛下的建奴大將怒不可遏地挥刀指向南方,大队白甲精骑和穿著皮袍子的蒙古人狂追而去,却似乎追赶不及。 赵四的诅咒、脸上的血腥、眼前的烈火、震天的號炮、大明天兵的凶残,还有那杆令人窒息的织金龙纛,这一切混杂在一起,都被金成仁这个朝鲜书生收入了眼底他实在不明白,他和他的朝鲜家国,怎么就捲入了这么一场杀红了眼的战爭? (本章完) 第175章 曹文詔大战多尔袞(第三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曹文詔大战多尔袞(第三更!) 第173章 曹文詔大战多尔袞(第三更!) 崇禎二年,六月里。 辽河上游的水势缓了下来,两岸的土坡子上全长著半人高的草窠子。西岸的那片老榆树林,枝叶密密匝匝的,藏得下千军万马也瞧不见影。 曹文詔勒马立在高坡的树影底下,一身暗铁色的山文甲,红缨盔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死死地瞅著北面。他的目光扫过林前的空地——二十多门新架起的虎蹲炮悄无声息地列著阵。这些炮与旧式的大不相同:炮身是用上好的青铜铸就的,泛著暗沉的光,口径瞧著粗了一圈,全都稳稳地架在带著两个轮子的铁木炮车上。这是主管京营炮厂的工部主事孙元化依西法督造出的利器,轻便结实,两匹骡子便能拖著疾走,今日正好叫韃子尝个鲜。 北边的地平线上,尘土扬得老高。 “来了。”他的声气不高,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亲兵念叨著。 林子深处,两千七百多骑精锐,人马都衔著枚,没有半点声响。 …… 东岸那边,李鸿基带著两百来骑,跑得盔歪甲斜的,直衝到辽河边。他回头瞅了一眼追兵捲起的烟尘,啐出了一口带著沙子的唾沫。 “过河!进林子!”他吼了一嗓子,头一个打马衝下河滩。河水刚没过大半条马腿,骑兵们跟著衝进河里,水花溅得老高,队伍瞧著散乱不堪。有那机灵的,顺手把破旗子、空箭袋丟在了岸上。 他们湿淋淋地躥上了西岸,一头扎进了榆树林子。 东岸的地平线上,大队骑兵簇拥著一桿织金龙纛缓缓而来。旗下,贝勒多尔袞身量未足,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光却阴鷙得不像个半大孩子。他的左右跟著弟弟多鐸和將领苏克萨哈。 眼瞧著明军残兵逃进了林子,多鐸抢先嚷道:“十四哥!看这帮南蛮子的怂样!鰲拜竟折在这种货色手里?快下令追罢!” 多尔袞冷著脸不吭声,拿眼扫过凌乱的河滩和幽深的树林。苏克萨哈低声地道:“贝勒爷,西岸林深地险,谨防有诈。不如让塔什海的蒙古人先过河探路,我等在东岸压著阵,可进可退。” 多尔袞微微地頷首,扭头对蒙古台吉塔什海喝道:“塔什海台吉!让你的兀良哈勇士先过河咬住他们!两白旗的巴图鲁隨本贝勒为你压著阵——今日定要踏平这群南蛮子,用他们將军的人头祭奠鰲拜!” 塔什海的脸上带著草原汉子的骄横,拔刀指向对岸:“勇士们!长生天保佑著!衝过河去,让南蛮子见识见识草原雄鹰的厉害!”千把喀喇沁骑兵嚎叫著衝下河滩,爭抢著扑进辽河。镶白旗的本部精锐则在东岸张著弓搭著箭,稳稳地压住了阵脚。 …… 西岸的榆树林里,曹文詔眯起了眼。他看著蒙古兵乱鬨鬨地淌过河,挤作一团爬上岸,衣甲湿透了,正手忙脚乱地整著队。 “炮队,预备著。”他的声气稳得像块烙铁。 令下,炮手猛地扯掉了炮身上的树枝偽装。四人一组,分工合作,麻利地操作著火炮。火绳凑近了药捻子。 辽河西岸的河滩上,蒙古兵刚聚拢了些,带队的塔什海正要扬刀吆喝著前衝锋。 曹文詔的手臂猛地向下劈去! “放!” 亲兵扯著嗓子吼出了命令。 “轰!轰轰轰——!” 二十多门青铜虎蹲炮次第炸响!声浪闷雷似的,震得人胸口发麻。此时,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已冲至二三十步,这个距离,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可以开始精准狙杀的距离,他们甚至已经能看清前方明军炮兵的面孔,並开始张弓搭箭。 然而,他们迎来的不是对等的箭矢,而是一片从炮口喷出的、肉眼难辨的灼热铁雨! 二十步到四十步,正是霰弹威力最盛的死亡地带!数百颗铅子几乎没有太多扩散,如同一把无形的铁扫把,齐刷刷地扫过蒙古骑兵的阵列。这个距离,弓箭或许能射穿铁甲,但虎蹲炮的霰弹是直接將人马打得血肉模糊! 对比是如此残酷:蒙古人赖以成名的骑射,不见得能破得了明军的一身好甲;而明军的改良型虎墩炮——其实就是一挺重型霰弹枪,却在这同样的距离上,用一次雷霆般的轰鸣,就將他们的衝锋彻底瓦解。 冲在最前的蒙古兵只觉得迎面撞上了灼热的铁雨。数百颗小指节大小的铅子,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泼洒了过来——这不是弓箭的点杀,是劈头盖脸的洗地! 战马悽厉的悲鸣压过了人的喊声。铅子打穿了皮甲,击碎了骨头,即便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的命,也足以让人失去了战斗力。塔什海台吉的认旗应声而断,他本人和他身后的旗手都被铅子儿击中了,从马背上翻倒落地,在河滩边上翻滚著惨呼。 河滩瞬间成了屠宰场。没被直接打中的,也被受惊的战马掀翻了,或叫眼前的地狱景象嚇疯了,丟下了刀乱撞著。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些刚刚打过一轮霰弹的改良型虎墩炮又来了一轮齐射,还是一片黑压压的铅子儿朝著纷乱的蒙古人扫去 炮声的回音还在河谷里撞著,榆树林里就爆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曹文詔一马当先,高举著马刀,领著养足了精神的两千多主力骑兵从潜伏的两翼衝杀了出来!他们沿著河岸划出了两道弧线,手里头的马枪专朝那些还没坠马的蒙古人身上招呼,精准得要命。 几乎同时,“逃”进了树林的李鸿基红著眼,带著二百多负责诱敌的弟兄反身杀了出来!憋了一路的邪火全爆了出来,饿狼扑羊似的杀得更加起劲儿。 三面夹击!过了河的蒙古兵彻底乱了套。被炮打懵了头,两翼又遭了致命的衝击,接著又是手持燧发手枪的骑兵衝上来“贴脸枪毙”,顷刻间就垮了。人马自相践踏著,哭爹喊娘的,拼命地往辽河东岸逃跑。 …… 东岸的多尔袞脸上的冷峻瞬间变成了惊怒,还夹著一丝丝的惧意。他见过火炮,却头一遭见识这般密集的火炮齐射!更心惊的是:对方的第一轮炮轰后没一会儿就完成了装填並且打出了第二轮这射速,也太快了吧?还没等多尔袞反应过来,对方的骑兵又乌泱泱的杀出来了! “卑鄙的南蛮子!”多鐸气得哇哇叫著,抽刀吼道:“十四哥!全军压上报仇!” “闭嘴!”多尔袞厉声喝断了他的好弟弟。 他看得很明白:河对岸的蒙古人已经完了,自己即便马上投入两白旗马队也无济於事,而且,他现在还没弄清楚那些射速很快的火炮是怎么回事儿?绝不能轻易冒险,否则自己就是第二个鰲拜。 所以.他已经明白,在丟掉了鰲拜的性命后,他再一次被该死的明军打败了。 天大的屈辱堵在了多尔袞的心口,他的牙根都几乎咬碎了,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传令!鸣金收兵!” 苏克萨哈立刻高喊道:“贝勒爷有令!鸣金!收兵!” “鐺鐺鐺”两白旗本阵刺耳的锣声响起了。东岸的箭雨罩住了西岸,接应著连滚带爬逃回来的蒙古残兵。 曹文詔见好就收,立马下令鸣了金。明军骑兵闻令即退,毫不恋战。 李鸿基杀得性起还想追过河去,被曹文詔的亲兵喝住了:“李千户!军令!撤!” 他悻悻地勒住了马,朝东岸狠狠地啐了一口。 明军手脚麻利地打扫著战场。曹文詔特令道:“炮队先行,骑兵断后!”炮手几人一组,抬起了尾锄、掛上了骡马,拖著二十多门立功的火炮迅速隱入了林中。 曹文詔策马至河滩,李鸿基迎了上去,脸上血汗模糊却咧嘴笑道:“总戎!这仗痛快!新炮真带劲!” 曹文詔看了他一眼,脸上没啥表情,只点了点头:“是带劲儿,而且首功是你的。”顿了顿,望著东岸织金龙纛下模糊的影子,有些可惜,“收拾乾净了,咱们也撤吧!” 很快,明军带著战利品和韃子的脑袋,消失得无影无踪。 …… 辽河以东,距离河岸稍远的一处高地,多尔袞看著明军退得乾乾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只余下满河滩的无头尸体和一片狼藉。他的胸口堵得发慌,猛地调转了马头: “回城!” 这一仗折了数百蒙古兵,寸功未立,反叫明军在自家门口打了个漂亮的埋伏。鰲拜的仇没报成,自己又添了新辱,而那二十多门“速射轮子炮”的影子,则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脑海里。 (本章完) 第176章 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第四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6章 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第四更) 第174章 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第四更) 崇禎二年,六月底的瀋阳,天闷热得没有一丝风。汗宫大殿里,织金龙纛低垂著,动也不动。 贝勒大臣们按著班次站著,没人出声,只听得见殿外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空气像是凝住了,压得人胸口发沉。 多尔袞和多鐸跪在殿心,头盔摘了放在身边。多尔袞脸上还带著奔波的尘土,嘴唇抿得死紧,一双细长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憋屈。多鐸年轻,脸上更是藏不住事,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杀人。 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壮实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离得近的范文程瞧见,汗王捏扶手的手指都白了。 “说吧。”黄台吉开了口,声气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大寧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多尔袞吸了口气,头磕下去。“臣弟无能!请大汗治罪!”他直起身,把战事一五一十说了。怎么派塔什海过河探路,怎么在河滩上遭了埋伏……但他说得最细的,是两样要命的新傢伙。 “第一样,”多尔袞喉咙发乾,“是南蛮子骑兵用的短銃!不用火绳,抬手就响!鰲拜……鰲拔什库,就是冲得太近,想用重箭撕开他们的阵型,结果对面一阵爆豆般的密响,胸前就开了个血洞,当场栽下马……逃回来的旗丁说,那銃声又密又脆,就在十几步內打响,咱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八旗勇士仗著盔甲厚实,往往衝到一二十步內才开弓放箭,一箭就能钉穿铁甲。如今明军有了这不用火绳的短銃,岂不是专克这“贴脸一击”的杀招? 重箭射中了未必能破甲,破甲了也未必能要命。但是火銃贴脸一击要中了,那就是非死即重伤啊! 多尔袞不等眾人消化,又拋出更骇人的:“第二样,是那轮子炮!架在两个轻轮子上,一匹骡马就能拖著飞奔,比咱们的楯车还快!而且数量很多,辽河战场上就见著了二十几门,顏色黄澄澄的,像是青铜所铸……” 黄台吉瞳孔一缩。青铜铸炮?那可是极费钱的! “这『轮子炮』射的不是实心弹,是霰子!”多尔袞声音发涩,“一声闷响,铁砂如泼天大雨扫过来,几十步內,没处躲没处藏的!它又轻便,就能隨著步兵骑兵一起移动。那日臣弟麾下的蒙古人在河滩遇伏,眨眼间就被十几门这样的炮对准了……若明军將几十门这等轻炮集中於一处,我八旗死兵的重甲衝锋,岂不是……岂不是成了送上门去挨铁砂扫的活靶子?” 多鐸忍不住插嘴:“十四哥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南蛮子的火器……” “闭嘴!”黄台吉猛地喝断,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多鐸,多鐸脖子一缩,不敢再言声。但黄台吉心里已经在滴血了:不用火绳的短銃,专破近距离骑射;轻便迅捷的轮子炮,专克重甲集群衝锋。这南朝小皇帝,招招都打在七寸上!可这些短銃和青铜炮一定很贵吧?那小皇帝的软饭吃得是真不差钱啊! 殿里死寂。各旗的贝勒们,脸色都难看得紧。镶黄旗的將领更是眼珠子通红,鰲拜是他们旗里有名的勇士,就这么被一种闻所未闻的火銃给毙了! 二贝勒阿敏先憋不住了,他性子暴,向来不服黄台吉管束,此刻冷笑一声:“我当多大阵仗!闹了半天,是叫南蛮子几门破炮嚇破了胆?多尔袞,你也是跟著老汗打过仗的,怎地如此不济事!” 他转向黄台吉,嗓门老大:“大汗!要我说,南蛮子也就这点新奇玩意儿!咱们八旗勇士,靠的是硬弓快马,是真刀真枪的胆子!与其在这儿琢磨怎么对付几门炮,不如再干票大的!” 他大手一挥,像是要把眼前晦气扫开:“再入朝鲜!上次咱只是在朝鲜两京之地周围薅了一把!这次咱们可以深入朝鲜国北面几个道,再去掠他二十万丁口回来,都充作包衣阿哈!我八旗各牛录人丁旺了,自然兵强马壮,还怕他几门鸟炮?” 底下几个小贝勒跟著点头。掠人口,是实打实的好处,分到各旗,大家都能肥一波。 大贝勒代善眯著眼,慢悠悠开口:“阿敏兄弟这话,是老成谋国之道。而且……”他拖长了音,瞥了眼黄台吉,“父汗在时,咱大金也是这么干的。” 这话阴得很,明著捧阿敏,暗里却在戳黄台吉的心窝子,指他继位后搞的那套学南朝、用汉人的法子不对路。还是得改回去,大大的加强八旗! 黄台吉脸上依旧没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阿敏是想藉机扩充实力,代善是等著看自己笑话。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局面稳住,把这股因新败而起的躁气压下去。 黄台吉清了清嗓子,殿里立刻静了。 “阿敏贝勒所言,不无道理。”他声气平稳,听不出波澜,“八旗是根本,丁口確是紧要。如今南朝势大,咱们得先把自己养壮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好!就依此议。今年冬天,再征朝鲜!目標:掠丁二十万口!各旗,按旧例均分,每旗两万五千包衣阿哈!” 此言一出,代善、阿敏等人都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喜色。他们没想到黄台吉答应得这般痛快。 可没等他们高兴完,黄台吉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戳在身后巨大的舆图上,点著那个叫“大寧”的地方。 “但朝鲜之利,只是外快!我大金的生死,繫於对明战局!明军已今非昔比,辽西三藩不容易啃,蓟镇看起来也防备严密。大寧,则是咱大金西进之大据点!此地若失,我西进之路就会断绝,蒙古诸部也会因此离心!” 他声音扬了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寧,必须守住!而且要守成铁桶一般,可不能再大大咧咧开著门了,也得修堡垒、铸大炮,和南蛮子来个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以往各旗轮防,事权不一,误事!今日起,设『大寧驻防將军』一职,开府建牙,统辖当地所有旗丁、兵马、屯田及蒙古事务!” 眾人屏息,等著这要害职位落到谁头上。 黄台吉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在儿子豪格身上:“豪格!本汗命你为大寧驻防將军,总揽全局!” 豪格一愣,隨即狂喜,出列跪倒:“儿臣领命!定不负父汗重託!” 黄台吉却没完,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多尔袞:“多尔袞,你熟悉辽西情势,著你在豪格麾下副之,协同镇守!戴罪立功!” 这一下,殿里气氛顿时诡异起来。让大汗的长子为正,刚刚兵败的十四弟为副?这明摆著是既用多尔袞的能耐,又用豪格来看著他,掌握大权! 多尔袞却大鬆口气儿,折了鰲拜他总有责任,黄台吉要割他兄弟几个牛录也在理,但这次只是让他帮豪格打下手,还算客气。多尔袞赶紧应道:“臣弟……领旨。” 代善和阿敏交换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忌惮。黄台吉这手,厉害啊。用掠朝的大饼堵了他们的嘴,反手就把大寧的兵权抓到了自己直系手里。 黄台吉不给眾人反应时间,接著下令:“寧完我!” “奴才在!”寧完我赶紧出列。 “著你总责,让范永斗他们,不惜重金,给本汗把南朝那『轮子炮』的匠人、图纸,弄回来!还有那不用火绳的短銃,也要搞明白!” “嗻!” “范文程!” “奴才在!” “你再跑一趟漠南草原,去哄著虎墩兔汗,告诉他,本汗因为南蛮子入寇大寧的事情恼了,今年秋天,本汗就要大举征伐蓟镇,邀他一出兵向南!” “奴才明白!”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雷厉风行。方才还有些散乱的议事,瞬间被拧成一股绳,方向清晰无比。 会议散了,各怀心思的贝勒们退出大殿。 黄台吉独自坐在椅上,望著舆图上大寧那个点,长长吐出口浊气。他知道,今日和那几个贝勒妥协是不得已。而把豪格和多尔袞捆在一起,更是步险棋——他儿子豪格的心眼子可比不了多尔袞!但也是眼下最好的制衡之道了。 他捏著鼻子认了瓜分朝鲜人口,换来了对大寧方向的主导权。可一想起那青铜铸的轮子炮,他心头就像压了块石头:这南朝小皇帝,吃的到底是多肥的软饭? 这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的仗,对大金国来说,可不容易打啊! 但是不这么干,明军隔三差五就衝进来烧杀一回,大寧这个西进的大据点就经营不起来 殿外,多尔袞快步走著,多鐸紧跟在后,愤愤不平:“十四哥!大汗这分明是信不过咱们!让豪格那混蛋骑在头上……” 多尔袞猛地停步,回头瞪了多鐸一眼,眼神阴得能滴出水:“闭嘴!祸从口出!以后在大寧,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记住了,少出头,多吃饭!” (本章完) 第177章 该轮到北直隶的地主士大夫好好献忠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7章 该轮到北直隶的地主士大夫好好献忠 第175章 该轮到北直隶的地主士大夫好好献忠了(第一更) 崇禎二年的七月初,北京的天气依旧炎热,日头毒辣辣地照著。好在清华园里树木多,浓荫蔽日,又有水气,比紫禁城里那股子燥热,多了几分凉快劲儿。 讲武堂的正堂上,门窗都敞著,通风是好,可里头坐著的几个人,心里头却都揣著事,比外头的天气还沉。 崇禎皇帝换了身轻薄的燕居冠服,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下头坐著兵部尚书王在晋、兵部左侍郎杨嗣昌、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孙传庭,翰林院编修、参赞京营军务的牛金星。曹文詔和李鸿基则一身戎装,站在下头,刚从大寧前线回来,带著满身的风尘和血气。 徐光启和孙元化也在,这对师徒都是造火炮筑棱堡的行家,这等军议,也少不了他们。 曹文詔先说。他是个稳当人,一板一眼,把奔袭大寧的经过说了。怎么埋伏,怎么诱敌,怎么用炮,怎么截杀。说到阵斩那建奴猛將,他侧身让出一步,指了指身旁的李鸿基。 “陛下,阵斩那猛將者,乃是先锋千户李鸿基。其中细节,还是让他细稟。” 李鸿基赶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学生李鸿基,叩见校长!” “鸿基,起来回话。”崇禎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李鸿基身上,“说说,那猛將,是怎么个情形?” 那猛將,当然就是鰲拜,不过他现在並不太出名,明军这边也没谁认识他,只是觉得他挺猛的,又是个头目,就管他叫“猛將”了。 李鸿基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说起打仗,他那股子驛卒的悍勇劲儿就上来了。 “回陛下!那韃子驍勇得很,冲得近,想用重箭射臣面门!臣瞧得真切,就差那么十几步,他弓才拉满,臣怀里这短銃就先响了!”他说得兴起,比划著名,“砰的一声!那韃子胸口就开了花,倒栽下马!”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放光:“这自生火銃,真是好傢伙!不用火绳,抬手就打!若是咱们精锐马队都能配上,三五步內,专打韃子脸面,任他铁甲再厚,也叫他筋断骨折!” 崇禎听著,微微点头,却没说话。他看向孙元化。 孙元化是会意的,出列奏道:“陛下,李千户所言不虚。这燧发手枪,近战確是利器。只是……造价不菲。如今广州佛山仿造,一桿需银二十两上下。若从濠镜或南洋购入,更要三十两开外。若要给京营马军配齐数千杆,所费……恐需数十万两。” 堂上静了一下。几十万两银子,就为配几千杆短銃?这帐,谁都会算。 崇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他心里头嘀咕:二十两一桿,五千杆就是十万两!这还只是枪,弹药操练还没算。看来,郑家和刘家那点“嫁妆”,经不住这么花。浙海杨氏那边,得抓紧了……这纳“融资型妃子”的事儿,不能停。 另外,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事情也要抓紧办! 如果能从欧洲直接进货,价格应该可以便宜许多。若能请到欧洲的枪匠、炮匠,在京营炮厂开工生成燧发枪,成本应该能再低一些。 他这心思没人知道,只听得孙元化话锋一转:“不过,此次隨军之轻便虎蹲炮,效用更佳!” 他来了精神,细细说道:“臣等依西法略作改良,架於双轮炮架上,一骡可曳,行走便捷。临敌时,发射霰子,百步之內,如暴雨泼洒,建奴与蒙古骑兵,人仰马翻,效用极佳!” 徐光启也补充道:“陛下,此炮最大的好处,是价廉物美。如果用铸铁打造,所费不及青铜十一。各营、各哨,皆可配置,实为克制虏骑冲阵之利器!老臣以为,当大力推行全军。” 崇禎这才露出点笑意:“好!此事,孙卿、徐卿办得好。这虎蹲炮,本就是军中常备的器械,如今加了一个西式的炮架,使之移动便捷而已可让各镇派些工匠来京营炮厂学习新式炮架的製造之术,学会了,回去自己打造即可。” 说完了利器,该说正事了。崇禎脸色又沉了下来,看向曹文詔:“曹卿,你方才说,此次奔袭,虽有小胜,却未尽全功?” 曹文詔忙躬身:“陛下明鑑。臣等原想多烧他些粮草屯堡,可那多尔袞反应极快,大队精骑顷刻即出。臣见好就收,未敢恋战。只是……李千户眼所见,大寧城外,建奴开垦之田,阡陌纵横,望不到边,少说也有十万亩!牛羊牲畜,更是漫山遍野。”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陛下,虏酋黄台吉,非是寻常掠边之寇。其经营大寧,屯田蓄牧,乃是要以此地为根基,做长久之计。其志不小啊!” 王在晋捻著鬍鬚,忧心忡忡地接话:“曹將军所见,与臣之虑相同。大寧若成建奴巢穴,西可联漠南诸部,威胁宣、大;南可窥蓟镇边墙。宣大口外之插汉部,必是其首个目標!” 杨嗣昌沉吟道:“插汉部虎墩兔汗,性骄志疏,部眾离心。以建奴之狡悍,或击或抚,插汉部恐难自存。届时,蓟镇压力倍增,京师危矣!” 孙传庭走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用手指划拉著从山海关到宣府、大同的那条漫长防线。 “陛下,诸公,请看。”他声音沉静,却字字千斤,“蓟镇额兵八万,宣、大合计十二万,昌平一万五,加之新练京营五万。总计,二十六万五千人。” 他的手在漫长的边墙上一拍:“可这防线,蜿蜒何止千里?隘口繁多,防不胜防。建奴若是集中精锐,攻其一点,我军分兵把守,则处处薄弱;若聚兵机动,则门户洞开!” 他这话,说得堂上眾人都沉默了。是啊,兵看著不少,可撒在这公长的防线上,就跟撒胡椒麵一样。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牛金星,此时轻轻咳了一声。他是翰林清流,参赞军务不久,但眼光毒辣。 崇禎看向他:“牛卿有何见解?” 牛金星躬身一礼:“陛下,王、杨、孙三位所言,俱是实情。臣观之,我大明所患者,非仅建奴之悍勇,实乃其举国皆兵,力出一孔,可聚可散,灵动异常。而我天朝,幅员万里,需守之处太多,难免分兵耗力。此乃国势之困,非纯赖良將精兵所能易也。” 他这话,算是点到了根子上。建奴是拳头,攥紧了打人;大明是巴掌,得摊开了防守。 所有人都看向了崇禎。难题摆在这儿了,怎么解? 崇禎当然是有办法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北直隶舆图》前。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顺天、永平、保定、河间这些畿辅重地上。那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府、州、县、卫、所,还有无数的村镇名字。 他忽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目光缓缓扫过堂上每一位大臣。 “诸卿之忧,朕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平稳,胸有成竹,“守这万里边墙,不能光指望那二十六万五千官军。官军,是锋刃,是拳头,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跟建奴拼命!不能当成看家护院的狗,撒得到处都是!”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划过北直隶的广阔地域。 “朕思来想去,唯有发动士绅,巩固根本!”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將这北直隶八府之地,特別是顺天、永平、保定这些近边的州县、村镇、乡野,统统都变成我大明的铜墙铁壁!”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眾人有些愕然的表情,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以往,有了虏情,朝廷便是加餉、增兵。担子,最后都压在了小民身上。可那些享有优免的士绅呢?田连阡陌,家资巨万,却安享太平,於国事何尝有半分担当?” 他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要宰士绅了! 在场的除了曹文詔、李鸿基外,全都是地主阶级士大夫,心里都是一凛。 崇禎的声音陡然扬起:“国之不存,士將焉附?” “是时候了!”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轮到北直隶的士大夫们,挺身而出,登高一呼,为国献忠了!” 崇禎不给眾人消化的时间,径直说出了他的方略: “朕意已决,在北直隶,特別是近边州县,广办团练!由朝廷择选干练之臣,总理团练事务。责成各府州县,由地方士绅牵头,民间自办!寓兵於农,农閒操练,保境安民。” 他一条条说出好处:“如此,一不耗太多国帑,可缓加餉之困;二可使虏寇入塞,处处皆壁垒,步步是荆棘,难以长驱直入劫掠;三则朝廷精锐可集中起来,伺机与敌决战!” 最后,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意味深长,点明了核心: “办团练,要粮餉,要器械,要號令统一。这,就需要地方的士绅们,出钱、出粮、出力!乃至……遵从朝廷派下的团练大臣號令,这亦是他们报效君父、保全桑梓,向朝廷献忠的时候!朕,要看看他们的担当!” (本章完) 第178章 两党合作, 搁置爭议,联手欺君(第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8章 两党合作, 搁置爭议,联手欺君(第 第176章 两党合作, 搁置爭议,联手欺君(第二更) 崇禎二年的七月十五,天还没亮透,紫禁城的东阁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首辅黄立极坐在上首,眼皮耷拉著,像是没睡醒。底下,六部的堂官,各衙门的勛戚,科道的言官,黑压压一片。空气里飘著檀香味,可压不住那股子沉闷。 今天要廷议的问题,可真是少有的能让朝廷中的两党都一致的当然是一致反对! 没错,就是反对! 虽然在后来的歷史上,办团练办出了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那等人物。但是吧那些没有当上“国藩”、“鸿章”、“宗棠”,而是承担了代价的士大夫们,可就不赞成了。 况且,现在长城防线看著还牢靠,建奴都还没来呢,办团练,是不是早了些? 当然了,早办晚办不是问题,问题是办团练的代价谁来付? 徐应元缩在东阁外的角落里,尖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他是司礼监的秉笔,兼著东厂的提督,今儿个的廷议,皇爷让他来听著。 黄立极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乾巴巴的。他把皇上的意思说了,就是要在北直隶八府办团练,让士绅们出钱出力,保境安民。他说如今建奴在大寧扎了根,京畿防务吃紧,官军不够用,得靠百姓自保。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起了骚动。 钱谦益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礼部侍郎,东林党里的清流领袖。他袖子一甩,引经据典,从唐朝的藩镇说到本朝的祖制,说这兵权是朝廷的根本,怎么能下放到地方?还说这是“与民爭利”,是“驱民为盗”。 顺天巡抚李邦华立刻接上话茬。他原是兵部侍郎,最近才转到顺天巡抚任上,北直八府之中,顺天、永平二府都归他管。所以今儿的廷议,也把他叫来了——毕竟顺天八府中,就这两个府挨著长城,要办团练,当然是这二府最关键。 他一张口就说北直隶这几年收成不好,百姓肚子都吃不饱,再加派团练餉,非逼出民变不可。他话说得重,脸上是一副为民请命的忠直模样。 科道言官们像是得了信號,你一言我一语,都说此事万万不可。声音越来越大,嗡嗡响成一片。 黄立极看著底下,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兵部尚书王在晋。 王在晋算是帝党的人,在清华园里是点了头的。可这会儿,他皱紧了眉头,只说是办团练千头万绪,粮餉、器械、编练,样样都难,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怕耽误了正经防务。 户部尚书毕自严“必哭穷”更乾脆,直接哭起穷来。说太仓库里能跑老鼠,辽餉、剿餉都支应不过来,哪还有银子办团练? 工部的李从心,刑部的薛贞,这俩不仅是帝党,而且还是魏忠贤提拔上来的,是帝党中的阉党,照理应该和东林君子唱反调的。可是今儿却难得附和起了钱谦益、李邦华的话。 孙承宗在原本的歷史上,倒是临了组织高阳县的百姓抗了回清——但那是在清军杀到家门口了才临时抱佛脚的,现在后金还远呢,要提前办团练.这事儿可遭人恨,那是当士林公敌啊! 至於武清侯李诚铭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这些勛贵,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像庙里的泥塑木偶。 黄立极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事难办,其实他自己也不想办。可皇上却把难题甩给了他,他只能硬著头皮上。现在嘛,大家都一致了,他也只能说诸位言之有理,此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了。 廷议就这么散了,什么也没议出来。 徐应元在外头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耽搁,一溜小跑,就往永和宫去了。 永和宫里,倒是另一番光景。 窗户开著,有点小风,比外头凉快些。崇禎歪在软榻上,看著挺自在的。刘月英坐在旁边一个小凳上,正拿著一本册子,轻声细语地说著话。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和秉笔太监王承恩,一左一右,垂手站著。 “……皇爷,福建郑家那边回了话,愿意出船十艘,入股两成。澳门佛郎机人的理事官也递了帖子,想面圣详谈,还说他们可以替咱带路。货单也擬了个大概,茶叶、瓷器、绸缎、白糖都是大头,贩回来的则主要是燧发枪,长枪、短枪都有……”刘月英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楚。她说的是“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筹备事宜。 崇禎听著,偶尔点点头。这事是他让刘妃牵头办的,她家里是海商,懂行。 “眼下诸事还算顺遂,”刘妃合上册子,笑了笑,“就是缺个能总揽全局的掌总之人。皇爷,这可是个大买卖,得有个像三宝太监郑公公那样压得住场面的人物才行。” 崇禎坐直了些,目光扫过身旁的王承恩。“大伴,”他叫了一声,“你心思细,做事稳当,这总理太监的差事,你去替朕盯著,朕才放心。” 王承恩忙躬身:“皇爷信重,奴婢万死不辞。只是……宫內事务繁杂,奴婢怕分身乏术,误了皇爷的大事。” 魏忠贤这时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著笑:“皇爷,王公公是宫里的定海神针,確实离不开。奴才倒想起一个人选,不知合不合適。” “哦?你说。”崇禎看向他。 “晋藩的宗子,朱求樾。”魏忠贤细声细气地说,“上次在太原,王嘉胤那伙流寇作乱,他带著宗室家丁协助守城,很是出了把力气,是个机灵敢任事的。关键是,他是天潢贵胄,由他出面代表皇爷掌总这皇商公司,名正言顺,也能显出天家的气派。” 崇禎沉吟起来。用宗室,確实是个办法。朱求樾这人,他也有点印象。 他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了几下,有了决断:“嗯,魏伴说得在理。那就这样,以朱求樾为主,领总办之职。大伴,”他又看向王承恩,“你还是掛个总理太监的名头,替朕总揽大略,跟著朱求樾一起去欧罗巴那边开开眼界吧。” 崇禎之所以要让王承恩这个自己人去欧洲,主要愿意就一个,王承恩老实跟著魏忠贤学了那么久,还是本性难移。而这个“欧罗巴贸易”的差事,倒是挺適合这个“王老实”的。 跨洲贸易在这年头都是暴利,隨隨便便就是十倍二十倍,他只要能盯著点,让底下人有个顾忌,宫里头应该就能赚不少了。 王承恩虽然不大愿意跑那么远,但还是只能和魏忠贤一起躬身应“是”。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一掀,徐应元气喘吁吁地进来,扑通就跪下了。 “皇爷!皇爷!不好了!” 崇禎眉头一皱:“慌什么?东阁那边议完了?” 徐应元抹了把汗,哭丧著脸:“议……议砸了!黄阁老根本压不住场子!钱谦益、李邦华他们引经据典,说咱们这是坏祖制、刮地皮!王本兵、毕司徒他们也不肯使劲,光说困难……最后……最后说是要『从长计议』,给……给搁置了!” 他话音落下,永和宫里顿时静了下来。 刘妃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王承恩和魏忠贤都屏住了呼吸,偷偷去瞧皇上的脸色。 崇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著黄花梨保温杯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他慢慢把黄花梨木杯撂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真是难得啊!崇禎心说:阉党、东林党这回居然不闹党爭了!那可是寧愿亡国都要斗爭的两伙人啊!这回居然因为北直隶八府团练之事一致了这帮傢伙,就让他们当个“国藩”、“鸿章”、“宗棠”的,咋就这么难呢? 过了好几息,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魏忠贤身上。 “魏大伴,”崇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著股冷意,“看来,外廷的诸位先生,对朕的苦心,还是不太明白啊。” 魏忠贤立刻弯下腰,声音尖细:“皇爷,他们那是……” 崇禎抬手,打断了他。“你去一趟。”他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先去见见黄先生、王先生、毕先生、薛尚书、李尚书他们。好好分说分说。就说北直隶是国家的根本,团练的事儿,朕意已决,势在必行。让他们……都识大体,顾全大局。” 他特別看了魏忠贤一眼,加重了语气:“记住,要好生说话,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四个字,魏忠贤听得真切,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老奴明白!”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躬身道,“皇爷放心,老奴一定把『道理』跟诸位老先生讲明白,讲透彻!让他们深刻领会皇爷的『德政』!” “去吧。”崇禎挥了挥手。 魏忠贤不再多言,利落地跪倒叩头,倒退著出了永和宫 看著他出去,崇禎才对王承恩道:“大伴,你去传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武清侯李诚铭,让他们递牌子进来。朕在乾清宫的东暖阁见他们。” (本章完) 第179章 以德服人(第三更,求月票,求全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79章 以德服人(第三更,求月票,求全订 第177章 以德服人(第三更,求月票,求全订) 崇禎二年七月十六,天刚麻麻亮。 魏忠贤的寧国府,离皇城近,高墙大院,看著气派,却总透著一股阴气。 后宅一间密室里,窗户捂得严实,不透光,全靠几盏牛油蜡烛照亮。火苗晃著,把人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魏忠贤穿著栗色团花曳撒,歪在黄花梨大师椅上,没戴帽。手里捧著个小巧的手炉,天还没凉透呢,也不知他冷的啥。他用指头慢慢搓著手炉边,眼皮耷拉,像是没睡醒。 刑部尚书薛贞和工部尚书李从心,在下首绣墩上坐著。都是官袍严整的,此刻却僵著身子,后背的官服被汗浸湿了,黏糊糊贴著。 他俩是天没亮就被“请”来的。不是东厂那些穿飞鱼服、挎绣春刀的緹骑,是几个青衣小帽的番子,说话客气,可那眼神架势,让你没法推脱。 屋里静得嚇人,只有蜡烛芯偶尔“噼啪”一下,还有三个人粗细不一的喘气声。 薛贞忍不住,偷眼去瞟魏忠贤。魏忠贤像是睡著了,可嘴角那丝笑,冷冰冰的,看得薛贞心里直发毛。 李从心更慌,手里死死攥著一块玉佩,指头都捏白了。 过了不知多久,魏忠贤才动了。他轻轻咳一声,像是刚醒,抬起眼皮,目光在薛贞和李从心脸上扫过。 “二位部堂,”他开口,声气尖细,不高,在这屋里却格外清楚,“这一大早劳动二位过来,实在是……皇命差遣,咱家也是没法子。” 薛贞赶紧欠身:“魏公公言重,下官等听候吩咐就是。” 李从心也跟著点头。 魏忠贤笑了笑,那笑透不进眼底:“吩咐谈不上。就是昨儿个东阁廷议,二位都在。团练那事儿,卡住了,皇爷……心里不痛快。”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茶碗,吹了吹浮沫,没喝。 “皇爷让咱家来,跟诸位老先生说道说道。皇爷说了,要『以德服人』。”他放下茶碗,眼光陡然利起来,像针扎在两人脸上,“咱家是个粗人,不懂圣人那些大道理。咱家就认一个死理——得让人心服。二位部堂,是这么个理儿不是?” 薛贞和李从心喉咙发乾,只能应和:“是,是,魏公公说得是。” “嗯。”魏忠贤点点头,朝旁边小太监递个眼色。 小太监会意,悄没声退下,不一会儿捧来两个厚实卷宗,轻轻放在魏忠贤手边茶几上。 薛贞和李从心的眼珠子,立刻被那蓝布面卷宗吸住了,心口咚咚直跳。 魏忠贤用留了长指甲的手指,点点卷宗,慢条斯理:“这里头啊,是些老帐。一份,前年工部修三大殿,料银工钱核销的底子……数目嘛,好像有点对不上卯榫。” 李从心脸“唰”地白了。 魏忠贤手指移到另一份上:“这份,去岁刑部秋决的案卷。有几个该死的海贼,家里使了银子,判了个流放岭南。嘿,广东的海贼流放岭南……薛尚书,你这刑部堂官当得可真够明白的!” 薛贞的汗顺著鬢角淌下来,他想擦,又不敢,胳膊僵在半空。 “不过嘛,”魏忠贤话头一转,声气又缓下来,“皇爷仁厚,念著二位都是老臣,一时糊涂,也准了你们交『议罪银』抵过。银子交了,事儿嘛,按理说,就算揭过去了。” 薛贞和李从心刚松半口气,魏忠贤接下的话,让他们像掉进了冰窟窿。 “咱家这儿,是翻篇了。”魏忠贤往前探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阴冷气儿,“可这些东西,要是万一……不小心,落到別人手里。比方说,孙承宗孙老头那儿?他那脾气,二位晓得,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要是拿著这些,下次廷议上参二位一本『欺君罔上』、『贪墨瀆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崇禎启用东林党,一多半的原因,就是让他们咬阉党的! 当然,阉党也会咬东林! 狗斗嘛!就是这么玩的。 魏忠贤故意停下,瞧著两人惨白的脸,慢悠悠靠回去。 “到那时,就算皇爷想保你们,只怕也……难嘍。” 密室里死静。薛贞和李从心都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儿。 魏忠贤欣赏够了两人的惧怕,才缓缓开口:“有些事儿啊,不上秤,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那桿秤……”他伸出枯瘦手指,虚虚向下一压,“一千斤、一万斤都打不住!二位部堂,你们说,这秤,上,还是不上?” 他盯著两人,一字一顿问:“关键,就看你们有没有『德』,能不能领会皇爷的苦心,把这团练差事办『服帖』了。这叫——以、德、服、人。” 魏忠贤身子往后一靠,眯起眼:“二位部堂,服,还是不服?” 薛贞和李从心“扑通”跪倒,额头磕著冰凉地砖,声音打颤:“服!服!魏公公……皇爷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愚钝,知错了!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魏忠贤脸上露出真笑,像朵开败的菊花。“起来吧,二位都是国之柱石,跪著像什么话。明白皇爷的苦心就好,就好啊。” 乾清宫东暖阁,倒是另一番光景。 窗户开著,晨光照进来,亮堂堂的。崇禎换了常朝冠服,坐在御案后。王承恩垂手在旁边站著。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先进来。他穿著麒麟服,规规矩矩行了礼。 “之极来了,坐。”崇禎语气还算温和。 內侍搬来绣墩,张之极谢了恩,小心挨著半边屁股坐了。 “昨日廷议,你也在。”崇禎开门见山,“团练的事,卡住了。” 张之极心里一紧,忙道:“臣……臣听见了。只是……勛戚不便干政,臣未敢妄言。” 崇禎摆摆手:“朕知你们的难处。英国公府世代忠良,朕是信得过的。” 他话头一转:“范阳啊,你想想,若建奴再破关,铁蹄踩遍京畿,你英国公府在顺天、永平那些好庄子,保得住不?” 张之极额头见汗:“陛下圣虑深远,臣……臣不敢想。”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崇禎敲敲御案,“朕不是要你们白出力。团练办起来,千头万绪,尤其粮餉协调,需个得力人去江南坐镇。南京那边,还缺个镇守勛臣!” 张之极心猛地一跳。南京!那是好地方,远离前线,是个肥差! 崇禎看著他:“朕思来想去,你英国公府声望够,你去坐镇,协调江南粮餉,支应北地团练,朕才放心。你意下如何?” 这可是重赏!调他离了是非地!张之极又惊又喜,立刻离席跪倒:“陛下信重,臣万死不辞!臣……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团练,报效天恩!” “好,起来吧。”崇禎点头,“好好献你的忠……到了南京,记得帮朕好生整顿那边的京营。” 张之极千恩万谢地退了,脚步都轻快了。 接著进来的是武清侯李诚铭。他一进来,就觉出气氛不对。崇禎脸色淡了不少。 李诚铭行完礼,崇禎没让他坐,直接问:“武清侯,北直隶的勛戚里,如今就数你武清侯府的庄子最多、最好吧?” 李诚铭腿一软,差点跪下:“陛下……臣……臣……” 崇禎没理会,接著说:“前番朝中不少勛戚,为表清白,都交了议罪银,献了赎罪田。朕记得,就你武清侯府,寸土未动,是不是?” 这话像刀子扎来。李诚铭“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臣糊涂!” 崇禎不动武清侯府的田,当然不是因为心善,而是武清侯一直在干宗人府丞,崇禎要动藩王,就得他好好配合。 崇禎冷冷看他:“朕不是要翻旧帐。但团练是保你们的身家性命!別家都出了血,你武清侯府想独善其身?天下没这个道理!” “臣不敢!臣不敢!”李诚铭魂飞魄散。 “朕不逼你交赎罪田。”崇禎语气稍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但顺天府团练筹粮筹餉的差事,你自个儿担起来……下次廷议,朕等著你献忠!若办不好,或是阳奉阴违……” 崇禎哼了一声,没再说。 李诚铭哪敢犹豫,涕泪横流地保证:“臣遵旨!臣一定办好!绝不敢误事!绝不敢!” 等李诚铭退出去,东暖阁静下来。 王承恩小声问:“皇爷,进些点心否?” 崇禎摇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宫城外灰濛濛的天。魏忠贤在寧国府“以德服人”,他在这儿又打又拉,这盘棋,才算刚走活一点。 接下来,还得跟王在晋、毕自严那两个老狐狸周旋,后头还有个孙承宗……说他什么好?上辈子,就因为没有好好的团练,结果满门忠烈了!要是能办个“直系”出来,何至於呢? 他轻轻吐口气。这皇帝,当得是真累。 (本章完) 第180章 放长线,钓大鱼(第四更,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0章 放长线,钓大鱼(第四更,求月票) 第178章 放长线,钓大鱼(第四更,求月票) 七月的北京城,秋老虎煞是厉害。日头毒辣辣地照著,地面都起了一层虚烟。 乾清宫西暖阁里,窗格子都支起来了,却没什么风。崇禎皇帝只穿了件轻薄的燕居道袍,额角还是渗出了汗珠子。他浑不在意,目光落在御案上一份摊开的题本上。 那是首辅黄立极刚递上来的,关於在北直隶办团练的廷议纪要。 这次廷议,算是过了,但是反对意见依然不少。 下头站著三位大臣。首辅黄立极,帝师兼左都御史孙承宗,兵部尚书王在晋。个个穿著厚重的公服,后背洇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著肉。没人吭声,空气像是凝住了。 崇禎轻轻合上题本,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黄先生的题本,朕看过了。” 他用指节敲了敲题本的封面:“附议的,是有些。可异议的,声量也不小。尤其是这『与民爭利』、『易启藩镇之祸』几条,说得也是句句在理。” 黄立极赶忙躬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老臣无能,未能尽解圣意,致令廷议纷紜,莫衷一是。”他把“廷议”二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崇禎没接他这话,目光转向一旁的孙承宗,语气变得格外诚恳:“孙先生是先帝的师傅,德高望重,北直隶的士林清议,也多看重先生。” 他略顿一顿,看著孙承宗的眼睛:“朕思来想去,若由先生出面,总理这北直隶团练事宜,必能安眾人之心,收事半功倍之效。此事关乎京畿根本,先生……可愿为朕分忧,担起这副重担?” 暖阁里更静了。王在晋眼观鼻,鼻观心。黄立极也屏住了呼吸。 孙承宗花白的眉梢微微一动。他踏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清晰:“陛下信重,老臣感激涕零。” 他直起身,目光坦诚,不闪不避:“然则,正因老臣籍隶高阳,深知此中利害,才愈发不敢奉命。” “陛下,办团练,核心在『粮餉』,根基在『人心』。”他话说得不快,字字清晰,“欲筹粮餉,则必触动乡绅利益;欲整人心,则需破除地方积弊。老臣若出面,乡梓故旧遍布八府,人情关说,必如潮涌而至。” 他微微摇头:“应之,则法令废弛;却之,则怨谤丛生。老臣年迈体衰,恐无此铁腕,亦不愿见桑梓因老臣而离心离德。届时,非但不能巩固京畿,反可能滋生內乱。此其一也。” 他稍停,继续道:“其二,团练乃非常之制,需年富力强、锐意进取之臣,亲赴州县,督导核查,非雷厉风行不能为。老臣垂暮,精力已衰,实难当此奔波繁剧之任。若安居庙堂而遥制,必致下情壅塞,事倍功半。老臣非是惜身,实恐误国。恳请陛下,另择贤能。” 崇禎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失望。 孙承宗的推辞,在他意料之中。而要在北直隶全面铺开团练,阻力的確不小……毕竟,建奴刀子还没架到各人脖子上,谁肯轻易出血? 可当刀子砍上来的时候,再办团练还来得及吗?恐怕是来不及了!建奴不是太平天国,他们的刀子更快,攻势更猛,一旦发动,就不给团练慢慢成长的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然不同:“先生老成谋国,言之有理。是朕……心急了点。”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有了决断:“全面推开既然阻力重重,那就先试点。北直隶八府,顺天、永平最处前沿,建奴威胁最迫,士绅保家產之心,也应最切。就在此二府,先行试办团练!” 黄立极和王在晋,几乎同时暗暗鬆了口气。皇上肯退这一步,事情就好办多了。 “至於这总理顺天、永平二府团练的人选……”崇禎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最后定在王在晋身上,“王卿,你是兵部尚书,熟知戎政。大名知府卢象升,朕闻其名,任事如何?” 王在晋一怔,隨即答道:“回陛下,卢象升任大名知府以来,勤勉任事,地方吏治民风,皆有起色。確是一员干才。” “嗯。”崇禎点点头——卢象升有办团练的经验(上辈子有),其实是真正的首选。“传旨,召卢象升即刻进京陛见。朕,要亲自问他的话!” 塞北草原上,大寧城经过一番修缮,总算有了点城池的模样,只是空气里总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紧张。 城北边划出一大块空地,临时搭起些工棚。几座炉子生起了火,黑烟一股股往上冒。掳来的汉人工匠和蒙古奴工,默不作声地搬运土石木料,眼神麻木。 豪格穿著贝勒常服,腰挎顺刀,挺著肚子站在一处土坡上,俯瞰下面这片刚圈起来的“铸炮厂”场地,脸上带著几分得色。父汗让他当这大寧驻防將军,总揽军政,这是信任。 多尔袞站在他侧后半步,脸色平静,看不出心思。 “十四叔,”豪格转过头,“父汗限期铸出堪用火炮,时候紧得很。这选址募匠的事,你多费心。” 多尔袞微一躬身:“大阿哥放心,大汗亲口交代的事情,我自当尽力。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懂铸炮的熟手匠人,实在难寻。辽东汉匠逃散甚多,眼下能找到的,也只会铸些粗笨易炸的铁疙瘩,远不如南蛮的火炮精良。” 豪格听了,眉头一拧,不耐地摆手:“那就想法子!范永斗那帮晋商,路子不广吗?让他们入关去弄!花多少银子都行!再不行,就去朝鲜抓!听说他们也会铸炮!” “还是大阿哥有法子,那我就照著大阿哥的法子去找人了。” 多尔袞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冷笑。豪格这小子,只知使蛮力。铸炮这等精细事,是那么容易的?但他不会点破。总之,一切都遵照著豪格的意思来,且看豪格把差事办砸了,他父汗要如何收场。 北京城的夜晚,凉快了些。可有些地方,反添了阴森气。 城南郊外,离官道不远,有座不起眼的田庄。黑灯瞎火,只有看庄老苍头屋里透出点豆光。 庄外小树林阴影里,两个人牵马,探头探脑。一个商人打扮,却掩不住狼狈,正是被海捕文书通缉的晋商范永斗。另一个穿粗布衣,风尘僕僕,是客氏之子侯兴国。 “是这儿?”范永斗压著嗓子问,声音发喘。 “错不了,我娘留下的產业,没几人知。”侯兴国声线沙哑,透著疲惫。他警惕四望,才引范永斗熟门熟路地从庄后小偏门溜进去。 屋里,就著盏昏黄油灯,侯兴国灌了几口冷茶,缓过气。“范东家,此番真是险过剃头。” 他现在心里面也是追悔莫及!他要知道魏忠贤还能东山再起,老老实实躺平不就完了?可是现在上了贼船,要下去就难了! 有把柄在人手里! 而且魏良卿怎么就轰轰烈烈了?侯兴国才不相信那货能那么忠烈呢! 范永斗也一脸后怕:“谁料魏忠贤下手这般狠辣!我范家算是完了!如今我是寸步难行!”他看向侯兴国,眼巴巴道,“侯公子,如今全指望你了!大汗那边催命似的,自生火銃和轮子炮的机密,再弄不到手,你我项上人头……” 侯兴国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慌什么!既回京畿,总有法子。”他压低声道,“我娘虽在宫里不得自由,旧日人脉总还有些。京营炮厂、兵仗局那边,使足银子,未必撬不开缝。” 他盯著范永斗:“你这边,也赶紧把过去线索引一引,看还有无要钱不要命的。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得手!” 范永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两人灯下低声密谋,以为神鬼不觉。 却不知田庄对面山坡林子里,两个穿著寻常短打的东厂番子,正冷冷盯著庄里那点微光。已盯了许久。 几乎在侯、范二人溜进田庄不到一个时辰,东厂提督太监徐应元已得飞马密报。他不敢耽搁,立刻小跑去魏忠贤的国公府。虽然这东厂提督早就归了徐应元,但是隨著魏忠贤越来越忠,在崇禎的命令下,徐应元又开始向魏忠贤匯报工作了——徐应元,老实可靠是够的,但是论起工作能力,比魏忠贤还是差远了! 值房內,魏忠贤刚卸下冠戴,准备歇下。徐应元快步近前,凑耳低语几句。 魏忠贤那双总半眯的眼,驀地睁大些,寒光一闪:“哦?那条『咸鱼』(指侯兴国),还真敢游回京里这潭水?” “千真万確,祖爷!盯梢的崽子看得分明,进了城南外侯家那庄子。”徐应元语气篤定。 魏忠贤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猫捉鼠般的阴笑:“好,很好。给咱盯死!一五一十,看他都要勾连哪些人,宫里宫外,一个別漏!咱倒要瞧瞧,这京城,还有多少不怕死的敢往这棺材里跳。” 他顿了顿,声线压低,带著杀气:“记牢了,没咱的话,谁都不许打草惊蛇。这条线,咱家要放长线,钓大鱼。” “明白!祖爷放心!”徐应元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本章完) 第181章 清田好比抄家,厘金好像放血,老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1章 清田好比抄家,厘金好像放血,老爷 第179章 清田好比抄家,厘金好像放血,老爷来哪个? 农历八月,北京城早晚见了凉意。 城南的常州会馆中,从大名府赶来的卢象升卢知府接住的屋子里面。卢象升陪著小心坐在下首。今儿来访的是东林领袖钱谦益,钱夫子快五十的人了,穿著件普普通通的家常衣服,眼神看人时,总是透著那股子洞悉世情的劲儿。 “建斗啊,你那个办团练的条陈,我看了。”钱谦益放下茶杯,话说得慢,分量却不轻,“心是好的,为国宣劳嘛。就是这法子……太急太厉,怕不是持重之道。” 卢象升身子挺得笔直:“老大人教诲的是。可晚生想著,建奴已经逼到了长城边上。如果不在顺天、永平练出一支得力兵勇,京城屏障何存?练兵要钱粮,晚生思来想去,唯有从清丈两地田亩、均平税赋上想法子。再说了,咱大明若想要长治久安,也得把清田均赋的事情做了。” “清田?均赋?”钱谦益摇了摇头,脸上似笑非笑,“你在地方做过官,岂不知『清田』二字的厉害?这北直隶的地,是能隨便清的吗?哪一块薄田后面,不牵著几户体面人家?万历初年,张太岳相公那般权势,推行清丈,结果又如何?你如今根基尚浅,便要行此大事,岂不是自己往荆棘坑里跳?”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了些:“你圣眷不错,想做事,是好的。但这团练,稳妥为上。或请国库拨银,或劝地方捐助,都是正路。何必非要打著『清田』的主意,把满朝的官绅都得罪了?听我一句,这事还得缓一缓,从长计议才好。” 卢象升眼光灼灼,並不退缩:“老大人说的,晚生都明白。可若是人人都只求明哲保身,看著田地日益兼併,国库越发空虚,边备废弛,等到韃子下次打进来,我们这些读书做官的人,脸往哪儿搁?”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声音里带著股豁出去的劲儿:“前路艰难,晚生不是不知,或许就是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可国家养士二百五十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只要能有一线希望强兵卫国,晚生……万死不辞!” 钱谦益看著他年轻又固执的脸,知道劝不转了,只剩下一声长嘆:“痴儿……真是个痴儿!也罢,你好自为之吧,凡事……多留个心眼。” 送走钱谦益,卢象升回到书桌前,把那份条陈又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添上一行字:“臣知此议必犯眾怒,然苟利社稷,生死以之。” 灯苗晃著,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墙上,却透著股拗劲儿。 …… 乾清宫西暖阁,窗户开了半扇,有点桂花香气混著凉风进来。 崇禎皇帝换了厚点的袍子,手里捏著卢象升关於在顺天、永平二府办团练的条陈。 卢象升在下头站著,精神头很足——然苟利社稷,生死以之!好一个大明封建主义战士啊! “卢卿,”崇禎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挺清楚,“你的条陈,朕看了。想用清田均税的法子来练兵,志向是好的。” “臣愚钝,只知为陛下分忧。”卢象升答得沉稳。 崇禎却把题本合上了,看著他:“可朕得跟你交个底。想从北直隶这些勛贵官绅碗里扒出多少食儿来,难。” 卢象升眼神一凝,等著下文。 “他们的田,能清出多少?隱漏的税,又能追回几成?”崇禎语气平淡,话却重,“清田这事,能做,也必须做!但最多刮层浮油,顶天了。” 卢象升喉咙动了动,想说话。 崇禎抬手止住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来钱快的路子,不在这儿。”他伸出手指,蘸了点儿凉茶水,在光亮的紫檀木书案上,慢慢写了两个字:厘金。 卢象升伸著脖子一看,眉头就皱紧了。他管过钱粮,却没听过这个,迟疑著问:“陛下,这『厘金』是……?” “所谓厘金,”崇禎解释著,“就是在顺天、永平两府的水陆码头、要紧路口,设上卡子。过往的商货,按价值抽一分税。一厘银子也是一分利,所以叫厘金。名目嘛,就叫『团练捐』,算是劝商人们捐助军餉。” 卢象升先是愣神,隨即脸色就变了,像是听到什么嚇人的事,声调都高了:“陛下!这……这岂不是巧立名目,加征商税吗?” 他急得往前迈了半步:“我朝收商税,本来就有钞关,可一年能收上几个钱?谁不知道收税难!胥吏盘剥,士绅躲避,商人隱瞒,十成能有一成进国库就不错了!现在还要在常关之外再加新卡、收新税,这不是自断商路,惹得天下人怨骂吗?这阻力,比清田怕是要大上百倍!” 崇禎要的就是他这反应。看著他焦急凝重的样子,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笑,声音压得更低,却硬邦邦的:“就因为这事阻力天大,等於跟天下商人和他们背后的士绅作对,才更需要你把『清田』这把名正言顺的刀子磨快了,给它开路!” “建斗,”他叫著卢象升的字,眼光逼人,“你换个位置想想,你要是那些占田多的士绅,是愿意朕派人去清你家百年来隱藏的田亩、追缴累世欠的税,还是情愿你家商队过卡子时,交那『值百抽一』的『团练捐』?” 卢象升想都没想:“当然是后者!清田好比抄家,厘金比如放血,哪个轻哪个重,清楚得很……” “就是这个理!”崇禎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磕,眼光锐利,“所以,明面上,你就大张旗鼓,打著清田均税、为小民减负的旗號去干!名正言顺,让他们明面上不好反对。” “到时候,谁要是跳出来说这『厘金』是苛政、与民爭利,你就第一个去清谁的田,查谁的税!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大明的王法硬!” 崇禎往后靠进椅子,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占官田、吞军田,偷漏税赋,平时不查也就罢了。真要认真办起来,该追缴多少,该罚没多少,那就是朕说了算!” 他停了一下,话里带著寒气: “这都是几十上百年攒下的毛病,真要一桩桩一件件翻出来,谁家经得住查?到那时,看他们是愿意乖乖交那点微不足道的『厘金』,还是想试试家產充公、蹲大牢的滋味!怎么选,朕帮他们掂量!” 卢象升听著,后背冒起一股凉气。他算是明白了,这位年轻皇上用的不是仁政,是霸术,是用清田这口刀,逼著人去接受厘金那点出血。 “陛下……圣明!臣……明白了!”他声音有点哑,带著点迟疑。 收商税这事,在明朝不知怎么就成了大忌。以前的崇禎自己也觉得千难万难。 可现在的崇禎清楚,这工商税其实不难收,而且必须收!不收商税,仅靠那么一点田赋,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的財政能运转下去。 当然了,他也不能把收商税的压力一股脑的都丟给卢象升。 他脸色缓和了点:“这厘金说到底就是商税,在本朝容易挨骂。不过这恶名,不用你背。朕会让魏忠贤派人去操办。你卢象升,只管堂堂正正地练兵、安民、清田……让人抓不到错处。” 这是把台前幕后分清楚了。 “放手去干,”崇禎语气斩钉截铁,“天塌了,朕给你顶著。但记住,事以密成。在你当顺天巡抚兼团练大使的旨意明发之前,今天的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臣遵旨!”卢象升深深一揖,心里清楚了,也知道前路定然不好走。 崇禎想了想,又说:“朕从內帑先给你三万两。你回大名后,可先行招募壮勇,也可从家乡常州招些可靠的读书人帮你,举贤不避亲,哪怕是兄弟子职,都可以任用。等你的团练衙署开张了,里面七品以下的官,无论文武,你都可自行徵辟,报吏部或兵部备个案就行。” 这是给了钱,也给了用人权,还给了募兵权,当然也给了保护伞。 最后,崇禎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蓟辽地图前,手指顺著长城线划过去。 “建斗,你看这千里边墙。”他声音沉重,“朝廷在蓟镇,拼尽全力放了八万兵。分守这么多关口,守得住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卢象升:“团练要是练不成,等建奴下次打破边墙,你我的脑袋,连同这大明江山,就都是別人的功劳了!” “顺天、永平,是京城最后的屏障。朕的身家性命,可就託付给你了!” 卢象升“噗通”跪倒在地,眼圈发热,声音哽咽:“陛下如此信重,臣……就是万死,也必竭尽全力!” 卢象升走了。 崇禎没动,还坐在御案后面,手指头无意识地摸著那份合上的条陈。卢象升还是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国之栋樑啊! 对於这样的栋樑,必须得格外爱护,可不能让他再当忠烈了,也不能让他成为朝中那帮嘴炮的靶子。 “顺天巡抚兼团练大使……”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要给的官衔。 这位置权柄重,会得罪的人也多。直接下中旨特简,不是不行,但终究落人口实,说这是皇帝私授,也让卢象升將来得罪人的时候腰杆子不硬。 得让这任命,走一趟廷推.哪怕就是个过场。 廷推上,那些科道言官、部院大臣,特別是北直隶籍的官儿,肯定要跳脚。反对的由头,用脚指头都想得到——无非是说卢象升资歷浅、性子急、办事糙,最要命的是那条“清田”,明摆著是“与民(士绅)爭利”,不是好路数。 而要让卢象升的“顺天巡抚兼团练大使”任命光明正大过廷推,恐怕还是得让魏忠贤出马 他抬起头,对一直悄没声站在阴影里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高起潜吩咐道:“高大伴,去传魏忠贤来见朕。就说……朕有要紧事和他商量。” “奴婢遵旨。”高起潜躬身应了,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崇禎站起身,又踱到那幅巨大的蓟辽地图前头。他的眼光越过弯弯曲曲的长城,好像看见了塞外草原上,后金正在磨刀霍霍。 时候不多了。 (本章完) 第182章 大明不可一日无魏忠贤啊!(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2章 大明不可一日无魏忠贤啊!(求月票 第180章 大明不可一日无魏忠贤啊!(求月票) 魏忠贤来得很快。 他脚步轻快地进殿,利索地跪倒叩头:“老奴魏忠贤,叩见皇爷。” “起来罢。”崇禎摆手,让他起身,直接切入正题,“大伴,今日召你来,是为两件事。头一件,是关於卢象升的任命。” 魏忠贤垂手恭立:“皇爷吩咐。” 崇禎手指轻轻敲著御案:“朕意已决,授卢象升顺天巡抚,兼领团练大使,专办顺天、永平二府的防务。但这任命,需走一趟廷推。” 魏忠贤心领神会,立刻接话:“皇爷圣明。卢抚台是能员干吏,由他坐镇京畿东北门户,再合適不过。只是……廷议之上,恐有些不开眼的,会聒噪不休。” “朕料到了。”崇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这廷推,不能由著他们搅和。大伴,你知道该怎么做。” 魏忠贤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微微躬身:“老奴明白。皇爷放心,些许杂音,翻不起浪。卢抚台的任命,必定顺顺噹噹地过了廷推这一关。” 他明白,皇帝这是要他动用“阉党”和厂卫力量,在廷推前打好招呼,必要时再给那些人上上称,確保程序上顺利通过。 “嗯。”崇禎点点头,话锋一转,进入更核心的问题,“这第二件,才是重中之重。卢象升明面上要清田立威,但团练真正的餉源,在於『厘金』.实际上就是设卡收商税。” 听到“商税”二字,魏忠贤眼角微微一跳,这是个大麻烦。 崇禎看著他:“此事,朕思来想去,由你和你手下的人来提来办,最为妥当。名目就叫『团练捐』,名义上算是临时筹餉的权宜之计。” 魏忠贤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角色——这是要他去当吸引火力的靶子,干得罪人的脏活。但他非但不惧,反而感到一种“大明没我不行”的兴奋。 他当即躬身:“皇爷深谋远虑!这『团练捐』利国利民,正是及时雨!老奴和手下那些孩儿们,定当尽心竭力,在顺天、永平两地把这事儿办妥!那些奸商滑贾,若敢抗捐,老奴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乖乖把银子掏出来!” 他心里清楚,这事虽招骂,但他魏忠贤吃的不就是这碗饭?先帝不就是因为他不怕骂,不怕得罪人才如此重用他的吗?当今皇上虽然刚上台时看著仿佛不要他这个恶人了。可绕了一圈后,还不是越来越重用他了? 看来,想要在宫里找出第二个和他魏忠贤一样不怕得罪天下士大夫的大璫,也真是不容易啊! 崇禎当然知道一个听话的,肯老老实实给自己交钱的魏忠贤有多难得了。当下就温言道:“大伴,你记住了,行事需有章法,帐目要清楚.可以给经办人分成,但是要注意吃相。具体如何设卡、抽分,你擬个细则上来。卢象升在明,你在暗,一正一奇,务必將这京畿屏障,给朕扎牢实了。” “老奴谨遵圣諭!定將此事办得漂漂亮亮,不负皇爷信重!”魏忠贤深深一揖。有了崇禎刚才的那番话,他也就放心了——可以给经办人分成!多圣明的皇上啊! 而且,这皇上能扛事儿、会扛事儿!还会瞅准了事机整人,每次都是对外打胜立了威,然后对內出重拳。这次也不例外,三千铁骑袭完大寧,转头就要在顺天、永平清田收厘金。 这事儿,看著就能成! 处理完这最紧要的两桩事,崇禎才似乎鬆了口气,语气隨意了些,仿佛才想起什么,问道:“大伴,京师之中,近来可有別的动静?” 魏忠贤回过神来,赶忙回道:“回皇爷,正有一事要稟。老奴手下的崽子们盯了些日子,客氏那儿子,侯兴国,前几日悄摸溜回京郊了。” 崇禎眼皮都没抬:“哦?他还知道回来?” 崇禎並不知道侯兴国已经通了奴,他只是记得这货还欠了大几十万的议罪银(给客氏赎罪的)没交呢!说是去变卖家產,卖了那么久,人都没消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携款潜逃了! “可不是么?”魏忠贤尖细的嗓音带著阴冷,“这廝胆大包天,跟海捕文书上在逃的奸商范永斗勾搭连环。” “啊?”崇禎一愣,抬头看著魏忠贤。 魏忠贤道:“这两日,更是四处钻营,变著法儿打听京营炮厂的事。依奴婢看,通虏的嫌疑,是坐实了!皇爷,要不要老奴现在就派人……” 他做了个拿下的手势。 崇禎端起黄花梨木杯,吹了吹,却没喝。他看向魏忠贤:“大伴,你觉得,眼下拿人,是时候么?” 魏忠贤其实早就知道这位皇爷蔫坏,所以他故意不说出“放长线、钓大鱼”的计策,而是让崇禎来说,这样显得皇爷高明。当下他还装糊涂道:“皇爷的意思是……” 崇禎放下木杯,手指在案上点了点:“这个侯兴国,朕看,倒像是三国里的蒋干,自以为得计,实是送上门来的。” 魏忠贤立马明白了,脸上堆起笑:“皇爷圣明!老奴愚钝,还是皇爷看得深远!放长线,钓大鱼!让他偷,让他打听,咱正好借他的手,给瀋阳那位送点『好物件』去!” 崇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嗯。不是钓大鱼,而是吊黄台吉!魏大伴,朕要他將能吊死黄台吉的绞索,带去瀋阳,套在黄台吉的脖子上!” 魏忠贤又换上了一脸懵懂:“万岁爷,老奴愚钝,不知道这个绞索是.” 崇禎一笑:“当然是青铜虎蹲炮的图纸了.” …… 处置完这两桩棘手事,崇禎起身往永和宫去。脚步有些沉。 永和宫里,刘娘娘(刘月香)正和王承恩对著几本帐册低声商量。见崇禎进来,忙起身迎驾。 “皇爷。”刘妃脸上带笑,递过一杯温茶。 崇禎接过,喝了一口,放在一旁:“你两个说什么,这般投入?” 王承恩忙將手里厚厚一本章程呈上:“回皇爷,奴婢正同刘娘娘核计『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方略和用度。” 刘妃也兴致勃勃地接话:“皇爷,若这船队真能直航欧罗巴,利钱怕是十倍都不止!咱的丝绸、瓷器、茶叶,在那边可是抢手的稀罕物!” 崇禎听著,脸上却没多少喜色。他翻著章程,里面画著大海船的图样,列著要採买的货物单子,还有扩建天津港的预算。 “想法是好的。”崇禎合上章程,看向王承恩,“说说,照这方略,头一遭要投多少银子?” 王承恩脸上现出难色,斟酌著词句:“陛下,这……打造或是买下能远洋的大海船,已不是小数,还得扩建港口、囤积货物、预付水手工钱,还要僱佣能够往来东西洋的西夷船头。对了,所有的大海船都得照著西洋战舰的標准打造,使之能安装红夷大炮……奴婢同刘娘娘粗粗算了算,这开头一脚,没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怕是……难成事。” “一百五十万两……”崇禎重复了一遍,心里像被石头砸了下。 他內承运库里,刨去未来一年需要支付的各项必不能省的开销,能挪动的现银,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七八十万两似乎是够用了,可是己巳大战眼看就会开始!太仓库里面可没什么银子,到时候军费开支暴涨,都得靠內帑支撑。 他这皇帝,当得是真紧巴。 “愿景是好的,”崇禎嘆了口气,把章程轻轻搁在桌上,“可这银子……朕的內帑,也是寅吃卯粮啊。” 刘妃和王承恩对视一眼,都默然。永和宫里,方才那点热乎气,霎时凉了下去。 而崇禎则习惯性地按了按腰子.好像还行啊,那就等那姓杨的妹子来了再说吧! …… 几乎同时,大寧城西南边,辽河上游一处水浅的渡口旁。 农历八月,塞外的秋风已带著一些寒意了,捲起地上的沙尘,抽打在人们脸上。天色灰濛濛的,不见日头。一群破衣烂衫的包衣阿哈,呵著白气,在监工的皮鞭下,费力地夯著又干又硬的泥土,为新建的堡垒打著地基。 赵四裹了件脏兮兮的旧棉袄,袖口露出黑黄的棉絮。他手里拎著皮鞭,在工地边缘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监工。鰲拜之死並没有给他这个鰲拜家里的包衣奴才带去更多的不幸,反而让他得到了新来的“主子”索尼少爷的赏识。 因著他会来事,又懂拍索少爷的马匹,居然混成了管几十號人的小监工,算是包衣里的“二鬼子”,不用再亲自下死力气。 金成仁混在苦力堆里,他身子弱,搬动泥土石块更是吃力,动作稍慢,背上就挨了鞭子,咬著牙不敢吭声。那鞭子,多半就是赵四抽的。 这时,几骑马踏著尘土驰近工地。为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眉眼间还带著些许少年的青涩,但身形挺拔,外罩一件挡风的青缎马褂,正是豪格贝勒跟前的近侍赫舍里.索尼。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踩了踩干得发硬的土地。目光扫过这片萧瑟的工地,看见赵四那副耀武扬威的监工模样,满意地点点头。他是“读书人”,不愿意和鰲拜一样成天恶狠狠的,所以就特別需要走狗爪牙,这个赵四不错,是条好狗。 不等赵四迎上来,索尼便用带著辽东口音的汉语直接问道:“四儿,这里可有识字的?会打铁的?” 嘈杂的劳作声顿时小了下去。苦力们大多麻木地低著头,不敢接话,只有秋风呼啸的声音。 赵四听见索少爷叫自己“四儿”,立刻打起精神,小跑上前,打了个千,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回索少爷话!奴才赵四,早先就学过打铁!” 人群里,金成仁也怯怯地抬起头,嘴唇抖著:“小的……小的认得几个字。” 索尼走到二人跟前,仔细打量著瑟瑟发抖的金成仁:“你识多少字?可能记帐?” “四书五经都读过,”金成仁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记帐……能学。” 索尼年轻的面庞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隨行的戈什哈一挥手:“把这两个人带上,贝勒爷正缺这样的人才。” 赵四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金成仁则露出复杂的表情 而索尼翻身上马,勒紧韁绳,又望了一眼这片在秋风中艰难推进的工地,眉心也挤成了一团。 大金国,现在居然要依靠堡垒来阻挡明军骑兵的袭扰了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吧? (本章完) 第183章 黄台吉,吞毒丸,套绞索(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3章 黄台吉,吞毒丸,套绞索(求月票, 第181章 黄台吉,吞毒丸,套绞索(求月票,求订阅) 京师入了秋,夜里终於有了些寒意。 南城一所僻静院子里,就剩一间厢房还亮著灯。 侯兴国和范永斗缩在灯影里,惊魂未定。 范永斗一脸憔悴,还有点惊魂未定:“侯公子,京师……真的还有路子?东厂的番子,眼线可多啊!” 侯兴国脸上却泛著一种病態的兴奋,压著嗓子:“放心!烂船还有三斤钉!我娘在宫里经营那么多年,总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旧关係。” 他舔了舔裂口的嘴唇:“京营炮厂那边,使了大把银子,总算搭上了线!” 范永斗眼睛一亮:“得手了?” 侯兴国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一迭厚厚的图纸。他抽出一张,指给范永斗看:“瞧清楚了!这就是南边精造的『虎蹲炮』!” 范永斗凑近了细看,只见图上线条密密麻麻,標註极其精细。他虽不懂工匠手艺,也看出这炮结构巧妙,远胜后金那些笨重铁傢伙。 “好东西!好东西!”范永斗激动得手直抖,“得了这宝贝,大汗肯定重赏!” 侯兴国却把声音压得更低:“好是好,代价可不小。你看这儿,用料要上等滇铜,配上倭铅、珍锡,火候差一点,就全完了。炮膛得用金刚砂慢慢磨,滑得留不住手。炮弹也得用铅子,说是能打远,不伤炮管……” 范永斗的热情凉了半截,商人的本性让他算起帐来。“这……得花多少?” “你们这些买卖人,眼皮子浅!”侯兴国不屑道,“大汗要的是能轰开寧远、山海关的利器!还在乎这几个钱?越是金贵,越显得你我的功劳!” 他把图纸仔细包好,塞回怀里。“事不宜迟,咱俩今夜就动身,赶紧送出口外!” 范永斗连连点头:“正该如此,越快越好!” 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对面房顶黑影里,蹲著两个东厂番子,像夜猫子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一人悄无声息滑下屋檐,没入夜色,直奔提督东厂太监徐应元的私宅。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魏忠贤耳朵里。 魏忠贤刚念完佛经,准备歇了。听到徐应元的密报,脸上那副菩萨模样立刻收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丝猫玩老鼠的冷笑。 “哦?咱家这份『厚礼』,他们倒接得快。” “祖爷,要不要路上……”徐应元用手比划了个砍的动作。 “蠢货!”魏忠贤慢悠悠喝了口参茶,“皇上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是吊他黄台吉!让他们送,送得越顺当越好。” 他放下茶碗,眼神阴狠:“给咱盯紧了,看还有哪些不怕死的往这网里钻。这京城里外,是该打扫打扫了。” “谨遵祖爷吩咐!”徐应元躬身退下。 魏忠贤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手指捻著佛珠,脸上看不出动静。 那条拴著“香饵”的长线,悄悄撒出去了。 …… 又过了些日子,乾清宫西暖阁里,崇禎皇帝背著手,站在那幅占了大半面墙的蓟辽地图前头。 他的眼光,顺著弯弯曲曲的长城线,慢慢移动。 地图上,新贴了几张硃砂写的小纸条。 宣府那边,贴著“李邦华”。山西那边,是“陈奇瑜”。顺天、永平二府上头,墨跡还没干透,写的是“卢象升”——他当顺天巡抚和李邦华调任宣府巡抚的事儿,廷推已经过了。另外,陕西还有“洪承畴”,大同有“袁崇焕”。 辽东辽南有祖大寿、何可纲、毛文龙这三家守著。朝鲜国里,还驻著一支大明的援朝军,还有大明的督师监国袁可立坐镇。渤海水面上,北洋水师的船若隱若现,济州岛上郑一官的旗子飘得正欢。 北京城外,新练的京营兵正在校场上操练。蓟镇、宣府、大同的边军,这半年也狠折腾了一番,总算有了点样子。 清华园里,李鸿基那帮讲武堂一期的学生,正跟著中外教习学兵法、学修城、学火器…… 京营炮厂里头,孙元化、汤若望盯著工匠们手搓青铜炮,都快搓冒烟了! 当然,他崇禎也不容易!杨家那个小妹杨玉娇已经到京了,就等著进宫。別人是“千金小姐”,她可是值“几万金”的海贼大小姐……听说一身好武艺,一般男人可降不住。 崇禎看著地图,想著那几万金的大小姐,一时没说话。 今儿在旁边陪著的是魏忠贤,他悄没声地捧著崇禎那个黄花梨保温杯,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看著就是个笔筒,咋就拿来泡枸杞茶了? 屋里静得很,只听见更漏滴答、滴答响。 过了好一会儿,崇禎才轻轻出了口气。 “魏大伴,”他开了口,语气平静,“你看这图。” 魏忠贤赶紧上前半步,弯著腰:“皇爷,老奴瞧著,北边的局面,比去年这时候……是舒展多了。” “是啊,”崇禎抬手,手指虚虚划过那道长城线,“辽东有三藩,朝鲜有援朝军,北洋有水师,近边这几处要紧地方,如今也都有了能臣坐镇……折腾到这份上,总算有个样子了。” 他话里听不出高兴,反倒沉甸甸的。 魏忠贤赔著笑:“全仗皇爷圣心独断,会用人。” 崇禎却摇摇头,手指头重重戳在“顺天”、“永平”那两个纸条上。 “样子是有了,筋骨呢?”他转过头,看著魏忠贤,“卢象升是能臣,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粮,还是练不成团练……没有那帮士绅大户出力,顺天、永平也休想处处修起堡垒。”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清丈田地,均平赋税,抽收厘金……这才是动根本的事儿。卢象升这次去顺天上任,明枪暗箭少不了……你们厂卫得给朕盯紧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低头进来,跪倒在地,双手举著一封密信。 魏忠贤接过,看了看火漆没问题,才转给崇禎。 崇禎拆开,飞快地扫了几眼。信是东厂提督徐应元送来的,只说“货已由侯、范二人送出关,一路顺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信纸凑到蜡烛上,看著它捲曲、变黑,烧成一小撮灰。 “饵撒出去了,”崇禎看著最后一点火星子灭掉,像是自言自语,“就看那条大鱼,咬不咬鉤了。” …… 几天后,关外瀋阳,汗宫偏殿里。 天还没大亮,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贝勒、大臣们分站两边,个个脸色沉重,没人吱声。空气像是冻住了。 黄台吉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裹著件貂皮袍子,脸色凝重。 侯兴国和范永斗跪在殿中央,头快埋到地里,脊梁骨直哆嗦。一路担惊受怕,风里来雨里去,两人都瘦脱了相,衣裳破烂,跟要饭的差不多。 范文程和寧完我两个汉臣,从黄台吉身后轻轻走上前。范文程从侯兴国发抖的手里,接过一个油布包。 那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严实得很。范文程小心地打开,露出一厚沓图纸。纸有点发黄,上面的墨线却画得极精细。 范文程和寧完我凑在窗户透进的光亮下,一张张仔细看。起初都不说话,看著看著,呼吸都重了起来。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手指在图上比划著名,脸上全是惊疑。 “咋样?”黄台吉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听不出情绪。 范文程猛地回过神,转身扑通跪倒,嗓子都变了调:“大汗!天佑大金!天佑大金啊!” 他举起一张图,手指因为激动直抖:“这炮……这炮构造之巧,用料之讲究,比奴才见过的任何明国火器都强!要是……要是能造出许多,还愁寧远不破?山海关不进?” 寧完我也赶紧跪下帮腔:“大汗,范先生说得对!您看这炮膛设计,还有这子銃结构……绝对是高手画的!不是假货!” “慢著。”黄台吉声音不高,却让殿里刚热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眼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范文程和寧完我的脸,“你俩咋敢肯定这不是南蛮子的圈套?要是照著假图花海了银子,造出一堆废铜烂铁,这损失,谁扛?” 殿里又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两个汉臣。 寧完我比较滑头,偷瞄了范文程一眼,没先开口。范文程吸了口气,再次磕头,声音比刚才稳了点:“大汗明鑑!是真是假,只有试过才知道!这图上的工艺、用料写得极详细,不是顶尖匠人画不出来。要是作假,何必搞这么细致?” 他抬起头,眼里放光:“奴才愚见,马上在瀋阳城里找个僻静地方,秘密开个工坊。就按这图上写的,用上等滇铜、倭铅、珍锡,找……或者派可靠的工匠,照样试铸一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等炮铸成了,实打实放几炮,就清楚了!要真能打得远、打得准,那咱大金就真长翅膀了!要是……要是不好用,也不过赔点料钱工钱,趁早拉倒,也省得將来打仗时吃亏!” 黄台吉眯著眼,手指头依旧敲著扶手,不吭声。这法子听著稳妥,可瀋阳城里的工匠,有几个真懂这等顶尖火器?万一工匠手艺潮,铸坏了,咋分得清是图不行还是人不行? 范文程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紧跟著说:“大汗,试铸的人选,最要紧。得是既懂点手艺,又明白这图来歷、甚至了解明国火器底细的人……” 他话头一转,眼光扫向殿里跪著、抖成筛子的侯兴国和范永斗:“奴才觉得,献图功劳虽大,可空口无凭。不如让他俩牵头来办?侯公子久在京师,听得多了,或许知道些门道;范老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买料找人也该有路子。让他俩將功折罪,亲自盯著造,成了,重赏;不成……也让他们死个明白!” 黄台吉的眼光,唰地钉在了侯兴国和范永斗身上。 侯兴国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差点瘫地上。范永斗更是脸白得像纸,冷汗直冒。他们本以为献上图就大功告成,等著领赏享福,没想到被推到火堆上烤! 黄台吉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范先生说的,合我的意。”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侯、范二人心上,“侯兴国,范永斗,你俩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两人牙关打颤,话都说不全。 “好,”黄台吉的声音带著不容商量,“朕就给你俩一个机会。范文程总负责,要钱要料,全力支应。侯兴国、范永斗,你俩帮著办,务必给朕造出一门能用的『虎蹲炮』。” 他停了一下,语气阴森:“铸成了,荣华富贵,短不了你们的。要是铸不出来,或者铸出来不顶用……哼,我大金国,最恨没用的骗子!” 侯兴国和范永斗魂都嚇飞了,只知道拼命磕头,话都说不利索:“奴才(小人)……一定拼死效力……不敢辜负大汗恩典……” 黄台吉不再看他俩,摆了摆手。侍卫上来,把几乎软成泥的两人拖了出去。 (本章完) 第184章 精品虎蹲炮,烽烟起辽东(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4章 精品虎蹲炮,烽烟起辽东(求月票, 第182章 精品虎蹲炮,烽烟起辽东(求月票,双倍月票最后一天啦) 瀋阳城外的校场,深秋的清晨,地上结了一层白霜。 北风颳过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校场中央,摆著个新铸的物件,用厚厚的毡布盖著。 一群穿著各色棉甲的贝勒、旗主们,缩著脖子,呵著白气,围在旁边。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子刨地的声音。 黄台吉站在点將台上,身上裹著貂皮袍子,脸色冻得有些发青。他盯著那毡布,眼神复杂。 范文程和寧完我两个汉臣,垂手站在他侧后,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揭开吧。”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两个戈什哈上前,利索地扯下毡布。 一门火炮露了出来。 炮並不大,炮身是青铜的,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泛著沉甸甸的暗光。 这炮看著有点怪。一般的虎蹲炮,就是个造价便宜,性能凑合的大路货。可眼前这门,炮壁特別厚实,胖墩墩的,像个结实的矮冬瓜。炮架子也打得格外笨重,木头椽子又粗又壮,榫卯严丝合缝。 范永斗赶紧凑上前,指著炮身,对黄台吉諂媚地解释:“大汗您瞧!这全是按南蛮子最高的手艺造的,一丝不苟!您看这壁厚,这打磨,绝无炸膛的风险!结实,耐用!”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是因为这炮確实按最苛刻的標准造的,生怕出一点差错。假的是,这过分的结实,代价就是费料费工,死沉。根本不是在造虎蹲炮,而是在打造一门不伦不类的短管野战炮。之所以说它不伦不类,主要是因为它的炮管长度和厚度有点不太对,管子太短,好像一门曲射炮。而炮壁又太厚已经达到了长管(加农)炮的炮壁厚度了。可这门火炮的主要任务却是发射散子儿。 黄台吉走下点將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触手光滑,铜质均匀。他虽然不懂大炮的,但一看就知道是下了血本的! “试吧。”他退后几步,命令道。 炮手们忙碌起来。装药,填弹——用的是精心打磨的铅弹。点燃火绳。 “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炮口喷出一大团火光和浓烟。 五十步外,立著三个裹了三层铁甲的厚木桩子。 烟尘散去,眾人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三个木桩子,已经被打得稀烂,上面的铁甲跟纸糊的一样,满是窟窿眼,真成了筛子。 校场上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莽古尔泰咧了咧嘴,没说话。阿济格眼神闪烁。代善捻著鬍子,眉头微皱。他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见过狠的,但这么利索地把重甲打成筛子,还是头一回见。 范文程激动地跪倒:“大汗!天佑大金!得此利器,何愁明军不破!” 寧完我也赶紧附和:“此炮之威,足以克制火銃,破敌坚阵!” 其他贝勒和將领也跟著嚷嚷起来,气氛热烈了不少。 黄台吉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盯著那门还在冒青烟的炮,心里翻江倒海。 炮是好炮,威力他亲眼见了。有了这东西,攻坚拔寨,確实多了几分把握。大寧城下的耻辱,看来是一定能洗刷得乾乾净净了。 可这心,怎么就踏实不下来呢? 他走到炮跟前,又摸了摸。这铜,这工,得花多少银子?范文程之前粗略算过,造这一门的钱,够打几十副精铁盔甲了。 大金国底子薄,抢来的財物虽多,可也经不起这么耗。能造个一百门二百门就顶天了吧?而且这炮打起来还要消耗火药、铅子儿这轰出去的都是钱啊! 可明朝呢? 黄台吉脑海里闪过探马报来的消息。那个崇禎皇帝,准备纳一个姓杨的海贼大小姐当妃子。 听说那女人,是什么几万金的大小姐——陪嫁值几万两黄金! 崇禎小儿要是拿这钱,也照著这个標准造炮……上千门应该不成问题吧? 想到成百上千门这样的炮对著大金勇士轰击的场景,黄台吉后脊樑窜起一股寒气。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必须趁明朝那边还没来得及大规模铸成这种炮之前,就动手! 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刚才那点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惯有的果决和威严。目光扫过全场,贝勒们立刻安静下来。 “都看见了?”黄台吉声音洪亮,“此炮,乃破明利器!” 他停顿一下,让这话砸进每个人心里。 “但是!”他话锋一转,“明国皇帝,有钱!他要是再纳十个八个海贼家的『万金小姐』,就能造得比我们多,比我们快!到时候,挨打的就是我们!” 眾人脸色一凛。 “所以,不能等!”黄台吉斩钉截铁,“必须趁那个朱家小皇帝还没吃够软饭,就要他命!抢在他前面,打出去!” 他接著就开始点將: “传令给驻守大寧將军豪格和副將军多尔袞!让他们在大寧扩建炮厂,多多收集铜料、木柴,准备开工大干!” “大贝勒代善、贝勒阿济格,贝勒济尔哈朗,尔等总领盛京防务!辽阳、瀋阳、直至辽南,各处堡垒工事,给朕加紧修!粮秣,往足了囤!盛京的铸炮厂也不能停,给朕不停造!” “喳!”代善、阿济格、济尔哈朗齐声领命。 “莽古尔泰!” “在!”莽古尔泰声音粗豪。 “你带本部人马,去朝鲜盯著!看住袁可立和毛文龙,守住朝鲜的汉城、平壤!咱们的侧翼安全了,大军才能放心西进!” “放心吧大汗!包在我身上!” 最后,他看向侯兴国和范永斗。 “侯兴国。” “小人在!”侯兴国腿一软,差点跪下。 “你回北京去。你那点关係,给朕用起来。明朝新炮造了多少?崇禎小儿有什么动静?朕要你变成朕的眼睛耳朵!” “小人……小人万死不辞!” “范永斗。” “奴才在!”范永斗汗如雨下。 “铸炮的料,工匠,你都熟。跟著大军走,到了大寧,立刻给朕筹备工场,就地铸炮!需要什么,找范文程要!” “奴才明白!明白!” 分派已定,黄台吉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胸中块垒稍去。 “各部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喳!” 眾人轰然应诺,校场上顿时人马调动,旌旗猎猎,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湿冷。 乾清宫西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 崇禎皇帝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章。王承恩悄无声息地添了次茶。 魏忠贤轻手轻脚地进来,將一份小小的、蜡封的密信呈上。 崇禎放下硃笔,拆开信,飞快地扫了一遍。信上没几个字,写的是瀋阳试炮、黄台吉决意西进的消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隨手將信纸凑到蜡烛上。火苗舔舐著纸张,很快捲曲、变黑,化成一小撮灰烬,落在砚台旁。 “饵吃了,线也动了。”崇禎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平静。 魏忠贤弓著身子,低声道:“皇爷神机妙算。” 崇禎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蓟辽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顺天”、“永平”那几个字上。 “传旨给卢象升,”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就说:奴酋已经动了,让他儘快开始。朕,在京城等他捷报。”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应道,快步退出去传令。 崇禎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窗外,北风呼啸著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方的號角。 瀋阳城外,大军已经开始集结。 黄台吉骑在马上,回头望了望巍峨的瀋阳城头,又看了看身后那门被小心翼翼装上车的新炮。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回头路了。 要么,打破明朝的江山。 要么,就把大金国的元气,耗在这条路上。 “出发!” 他猛地一挥手。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庞大的队伍,向著西南方向,缓缓移动起来。 崇禎二年的深秋,关外的风,越来越紧了。 己巳之变的烽烟,终於开始点燃了! (本章完) 第185章 卢象升打老虎(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卢象升打老虎(求追订) 第183章 卢象升打老虎(求追订) 顺天巡抚衙门的大堂里,九月的日头透过高窗,光晕昏黄,已带了些秋日的凉意。堂下站著两排属官,青袍的、绿袍的都有,个个垂手低头,气息都敛著。 卢象升坐在上首的太师椅子,腰板挺得笔直。他穿著正三品巡抚的緋色袍子,胸前孔雀补子是新缀的。脸膛是惯经风日的黑红色,颧骨高耸,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本抚奉旨整飭顺天防务,督办团练。”卢象升开口,声气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团练非空言可成,需粮需餉,更需丁壮实数。故而,首务便是彻底清丈田亩、核实户口、釐清丁役!” 他目光扫过堂下,见眾人屏息,继续道:“此番清理,非比往常。须做到田、户、人三清!田,即清查所有田亩,不论官田、民田、勛戚庄田、卫所屯田,凡在顺天府辖內,一律重新丈量,隱匿、投献者,限期自首;户,即釐清黄册,核实每户实有丁口、產业;人,即釐清丁役归属,何人应役,何人优免,皆需明白登记。” 底下响起几声含糊的应诺,不少人额头已见汗。清田已是要命,如今还要清户、清丁,这是要將顺天府翻个底朝天啊。 卢象升不管他们心思,语气转厉:“建奴踞大寧,虎视京畿。无三清之实,则团练之捐、之役便无从摊派,必成扰民之政,徒耗国帑!各州县歷年鱼鳞册、黄册,著三日內誊抄完备,送衙候核。逾期、敷衍者,休怪本抚无情!” 训话不过小半柱香功夫。属官们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更显杂乱。廊下低语声起: “田、户、人三清……这是要刮地三尺啊!” “新官三把火,烧得也太旺了……” “且瞧著吧,京师脚下,多少贵人,他动得了谁?” 卢象升不理会,径直回了籤押房。屋子宽敞,却透著秋日的阴冷。他吩咐老家人卢福:“关门。今日无论谁来,一律不见。” 书案上堆著几摞卷宗。卢象升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他的目標很明確:找一个足够分量、且“合適”的目標,来为“三清”立威。 他的手最终停在记录武清侯李诚铭家產的一页。“北屏山庄”……田亩数含糊不清。就是这里了。 他盯著那名目,思绪却飘回离京前陛见的情形。乾清宫西暖阁里,皇上捧著茶杯,语气看似隨意:“武清侯近来,倒是识趣了些。不过他在顺天那些庄子,年代久了,难免有些糊涂帐。卢卿去了,还要多多费心督导。” 当时只当是寻常嘱咐。如今想来,话里有话。 卢象升脑中飞速盘算:武清侯李诚铭,確是京师顶级的勛戚,但前一阵皇上借著成国公谋逆案和整顿京营的由头,让京里大半勛贵都“献忠”、“赎罪”,狠狠出了次血。唯独这个李诚铭,因掌著宗人府,又是外戚出身,向来不直接涉足军务,竟在那两波风浪里安然度过,没交过“议罪银”,也没割过“赎罪田”! “好,好得很!”卢象升眼中精光一闪,“正愁没有够分量的『榜样』。你既未曾『献忠』,歷年积欠想必也不少,今日便从你这『田、户、人』三处一併清起!看你这只未曾剪毛的老虎,能查出多少糊涂帐!” 他手指在“北屏山庄”上重重一划。 就是它了。打蛇打七寸,更要打未曾挨过打的七寸。 “卢福!”他扬声道。 “老爷?” “点齐抚標亲兵,备马。去北屏山庄!” 日头偏西时,一行人马到了北屏山庄外。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庄稼都已熟透。 庄子气派,青砖围墙望不到头,两扇黑漆大门包著铜钉。几个佃户模样的汉子正蹲在田埂上歇息,看见这队官兵,都愣住了。 卢象升勒住马,扫了一眼庄子。他身后是五十名抚標亲兵,盔甲鲜明,腰刀佩得整齐。 “围起来。”卢象升下令。 亲兵队长一挥手,人马散开,守住庄子前后出口。 庄子里一阵骚动。不多时,侧门打开,一个穿著绸缎褂子、脑满肠肥的中年人带著几个庄丁快步出来,脸上堆著笑,眼神却透著精明。 “哎哟,不知哪位大人驾到?小的是庄头李禄。”他走到卢象升马前,作了个揖,眼睛飞快地打量著卢象升的官服,“大人这是.” “本官顺天巡抚卢象升。”卢象升端坐马上,没下马的意思,“奉旨清丈田亩。庄內一应帐册、地契,即刻封存查验。庄內人等,不得隨意走动。” 李禄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绽开:“原来是卢抚台!失敬失敬!抚台大人要清丈,小的自然配合。只是.这庄子是武清侯府的產业,侯爷近日身子不適,闭门静养。您看是不是先通稟一声侯爷.” 他想抬出武清侯的名头压人。 卢象升脸色一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清丈田亩是朝廷旨意,武清侯亦是朝廷臣子,岂有例外?来人!” “在!”亲兵齐声应喝。 “封存帐册地契!庄內人等,分开问话!若有阻挠,以抗旨论处!”卢象升声音陡然严厉。 李禄慌了神,还想再说。两个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抚台!抚台大人!您不能这样啊!这是侯爷的庄子!”李禄挣扎著喊。 卢象升看都不看他,翻身下马,大步往庄內走。亲兵们紧跟而入,迅速控制各处要害。 庄子里鸡飞狗跳。帐房被守住,帐册被搬出来堆在院中。庄丁和佃户被分开带到不同屋子,由书吏挨个询问。 清查比预想的顺利。或者说,这庄子的弊病比预想的还大。不过半日功夫,书吏就来回稟。 “抚台,初步查实,北屏山庄隱田不下千亩,投献田更是数倍於此。庄头李禄名下,竟有掛田五百亩,显是他人投献。” 卢象升看著书吏呈上的笔录和抄录的假帐,冷笑一声。铁证如山。 “將李禄锁拿,带回衙门细审。庄內帐册、地契,全部带走。” 卢象升强行清丈北屏山庄、锁拿武清侯府庄头的消息,当夜就传遍了顺天官场和勛贵圈子。 原本观望的官员们,真正感到了寒意。 “真动手了!直接衝著武清侯去了!” “这卢象升,是豁出去了!” “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三清……这顺天府,要变天了。” 各家府邸灯火通明,信使往来穿梭。往日里互不对付的勛戚士绅,此刻都成了绳上蚂蚱,紧急商议对策。 武清侯府里,李诚铭接到管家连滚带爬送来的消息时,正端著参汤。 “哐当”一声,汤碗摔得粉碎。 “他……他怎么敢!真冲我来了!”李诚铭脸色煞白,手指直抖。他想起崇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前些时日成国公、代王府的下场,顿时就感觉要大难临头了。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进宫求见皇上。可走到门口又停住脚——卢象升拿他开刀十有八九就是皇上的意思! 找其他勛戚联名上奏?谁肯出这个头?而且,他们都集体“献过忠”了!皇上收了他们的议罪银、赎罪田,过去的帐就了了。 李诚铭在书房里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完了,这下全完了。卢象升那愣头青,肯定要拿他当典型,不清个底朝天绝不罢休。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心腹管家慌慌张张进来,声音发颤:“侯爷!魏、魏公公亲自来了,车驾已到侧门!” 李诚铭浑身一激灵,魏忠贤亲自深夜到访?这是祸是福?他不及细想,连声道:“快开中门!我亲自去迎!” 来的果然是魏忠贤。他只带著两个隨从,穿著寻常的暗纹曳撒,像个富家老翁,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李诚铭將他迎入花厅,屏退左右,亲自奉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魏忠贤没碰茶碗,抬眼看他,声音平淡:“侯爷,咱家就不绕弯子了。卢象升去北屏山庄,是皇爷的意思。” 李诚铭扑通跪下:“魏公公!李某对皇上的忠心天日可表!那些田亩……” 魏忠贤摆摆手,打断他:“起来说话。皇爷知道你的忠心。可忠心,光靠嘴说不行。”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北屏山庄的事,可大可小。卢象升能清的,是你的田亩,追缴你的积欠。可皇爷若是不高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诚铭一眼,“能动的,就不止是田亩了。侯爷这爵位,这家业……您想想朱纯臣,想想代王。” 李诚铭冷汗涔涔而下。 魏忠贤语气稍缓:“眼下有个將功折罪的路子,就看你走不走了。” “请公公明示!李某万死不辞!” “有个『团练捐』的章程,实则是加征些商税,主要落在往来货殖、市集交易上,算是『过税』的一种。”魏忠贤道,“若是侯爷你能深明大义,带头倡议,把这『捐』办得漂亮,让顺天的士绅们都跟著响应,解了朝廷燃眉之急……那你名下那些田亩的糊涂帐,皇爷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诚铭闻言大惊。加征商税?还是过税?这得得罪多少人!京师多少权贵靠著经商获利?他若带头,岂不成了眾矢之的? “公公,这……这团练捐,怕是……” “怕得罪人?”魏忠贤冷笑一声,“侯爷,卢象升只能清你的田,查你的帐。可你的屁股,就真那么乾净?真经得起厂卫细细地查,一桩桩、一件件地上称称量?是得罪人要紧,还是保住你武清侯府的爵位、家產要紧?” 李诚铭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想起成国公府被查抄时的悽惨,想起代王的下场,再想想自家那些经不起深究的勾当……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磕头道:“李某……明白了!谢皇爷天恩!谢公公指点!这团练捐,武清侯府第一个认捐!不仅要捐,李某就是拼著得罪满京师的人,也要帮著卢抚台,把这捐税之事办成!” 魏忠贤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侯爷是明白人。不过你也別担心得罪人,你是武清侯,是孝定李太后家的人,能动你的,只有皇上!” 送走魏忠贤,李诚铭瘫在太师椅上,里衣尽湿。窗外夜色如墨,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第二天一早,卢象升在籤押房收到了武清侯府的拜帖,措辞谦卑至极,称侯爷稍后便亲自来访,不仅全力配合清丈,更愿为首倡“团练捐”竭尽全力。 卢象升放下拜帖,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秋日的景色,稍稍鬆了口气儿.这皇上,是真有手段啊!朝中的贵戚,早就给他整怕了,稍微嚇唬一下,武清侯这样的人物就跪了,看来顺天、永平二府的团练捐是收定了! (本章完) 第186章 崇禎:为了打建奴,团练捐,朕带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6章 崇禎:为了打建奴,团练捐,朕带头 第184章 崇禎:为了打建奴,团练捐,朕带头交!(求追订) 通州城里的顺天巡抚衙门,今儿个格外热闹。 三进院子的大堂內外,站满了青衣小帽的长隨。大堂里面,更是济济一堂。 顺天、永平两府有头有脸的士绅,几乎都到了。有穿著朴素深色直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致仕官员,有一身绸缎道袍、手指上戴著硕大玉扳指的豪商,还有身著毫无纹饰的白色或深褐色麻布孝服、在一旁默然不语的丁忧官员。 这些人,隨便哪一个在地方上,都是跺跺脚地面要颤三颤的人物。此刻却都敛声静气,分坐两侧。 大堂上首,顺天巡抚卢象升端坐在公座之上。他穿著緋色孔雀补子袍,黑红脸膛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扫过堂下,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刮下人一层皮。 他的左下首,摆著一张太师椅,武清侯李诚铭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盏茶,眼皮耷拉著,像是没睡醒。 “各位乡贤。”卢象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建奴踞大寧,虎视京畽。朝廷设本官为此地巡抚,首要之务,便是整飭防务,编练团练,保境安民。” 他略一停顿,堂下更静了。 “然则,练兵需餉,筑垒需工,需粮秣,需器械。这些,不能凭空而来。故而,须得彻底清丈田亩,釐清户口丁役,使钱粮摊派,有据可依。此外,於水陆要衝设卡,收取『团练捐』,专款专用,以供军需。”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清田、查户、加税。 许多人低下头,心里都在骂娘。这卢象升,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也太旺了!清田?谁家田亩没点隱漏?查户?谁家没藏几个奴僕?还有那劳什子“团练捐”,分明就是巧立名目! 卢象升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不动声色,目光转向武清侯。 “侯爷,您是我顺天府勛戚表率,不知意下如何?” 武清侯李诚铭像是刚被惊醒,放下茶盏,慢悠悠站起身。他先对卢象升拱拱手,然后转向眾人,清了清嗓子。 “卢抚台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更是保我等身家性命的良策!”李诚铭声音洪亮,“我武清侯府,深受国恩,值此危难之际,自当挺身而出,以为表率!” 他挺了挺腰板,朗声道:“本侯在此立誓,侯府在顺天、永平所有田庄、店铺,但凭卢抚台派人清丈核查,绝无隱匿!府中所有庄客、奴僕,一律造册,听候查验!至於那『团练捐』……”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侯府名下所有商队,过往卡哨,必定足额缴纳,分文不短!此外,本侯愿捐输白银一万两,壮丁二百名,助卢抚台成此大业!” 说完,他环视四周,期待看到群起响应的场面。 然而,没有。 堂下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那些士绅们,有的低头盯著自己的靴尖,有的捻著鬍鬚眼神飘忽,有的乾脆闭上眼,如同老僧入定。 竟无一人出声附和。 李诚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下不来台,求助似的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眉头微皱。他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武清侯亲自带头,竟还是这般冷场。这些地头蛇,是打定了主意要抱团抗命?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浆糊,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种无声的对抗,在瀰漫。 就在这尷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时刻,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侍卫威严的喝道声和道路两旁军士的奔跑呵斥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 守在堂外的衙役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都白了,扯著脖子尖声喊道:“皇上……皇上来了!” 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 卢象升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李诚铭也慌了神,差点打翻茶盏。 堂下的士绅们更是乱作一团,慌忙离座,扑通扑通跪倒一地。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石青色绸缎常服,头上没戴翼善冠,只束著网巾,脸上带著些许笑意,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跟著笑容可掬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再后面,是几个低眉顺眼的贴身內侍。 “臣卢象升(李诚铭等)叩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卢象升连忙引著眾人跪迎。 “都起来,起来。”崇禎笑著虚抬了一下手,语气轻鬆,“朕在宫里闷得慌,听说卢卿你这里热闹,把顺天、永平的俊杰都请来了,朕就拉著魏大伴过来瞧瞧热闹,不请自来,卢卿不会怪罪吧?”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走到大堂上首,在那张宽大的公座上坐了下来。魏忠贤垂著手,笑眯眯地站在他侧后方。 卢象升哪敢说怪罪,连忙道:“陛下蒞临,臣等蓬蓽生辉。” 崇禎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看到那些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的士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刚才朕在外面,好像听到武清侯在说话?说的什么好事,也让朕听听?” 武清侯李诚铭赶紧又把刚才的表態说了一遍,只是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带著惶恐。 “好!武清侯深明大义,不愧为国朝勛戚!”崇禎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像是拉家常般说道:“不过啊,侯爷刚才说他是表率,朕细细一想,好像不太对。” 眾人心里都是一紧,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 崇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座椅扶手,慢悠悠地说:“要说这顺天、永平二府,谁名下的土地最多?谁家经营的买卖最大?好像都是朕吧?若说要表率,那也该是朕来表率!” 他说著,扭头看向魏忠贤:“魏大伴,你说呢?你名下也有几个庄子吧?” 魏忠贤立刻躬身,脸上堆满笑:“皇爷圣明!奴婢那点微薄產业,全是托皇爷和朝廷的洪福,才得以保全。要说这顺天府的地主,皇爷您认了第二,谁敢认第一?奴婢……奴婢那点,就更不值一提了,勉强餬口罢了。” 崇禎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堂下眾人,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所以啊,卢巡抚要办团练,要修堡垒,防的是谁?是关外的建奴!建奴要是破了边墙,打进来,他们烧杀抢掠,损失最大的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 “是地主!是咱们这些在顺天、永平有田產、有铺面、有宅院的人!”崇禎的声音提高了些,“朕的皇庄最多,官田最广,所以,若是建奴来了,朕的损失最大!卢巡抚办团练,就是在保朕的產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因此,朕今天来,不全是皇帝的身份。朕是以这顺天府最大地主的身份,来支持卢巡抚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炸晕了。 皇帝……自称是以“最大地主”的身份来支持卢象升的?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崇禎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朕受益最大,那朕就理当出力最多!”他朗声道,“传朕的旨意,从內帑拨银五万两,即刻送交顺天巡抚衙门,充作团练开办之资!朕名下所有皇庄,第一个接受卢巡抚的清丈、查户!朕的皇店、皇商所有商队,过往团练捐卡哨,按章缴纳,若有分文短缺,卢卿你可直接参劾经办太监!” “奴婢遵旨!”魏忠贤立刻接口,也对著卢象升和眾人说道,“皇爷如此深明大义,咱家更不能落后了。咱家也捐两万两银子!咱家名下那些不成器的庄子和铺子,也但凭卢抚台清查!该交的团练捐,绝无二话!谁要是敢仗著咱家的名头抗捐,卢抚台您直接拿人,咱家绝无怨言!” 皇帝和魏忠贤,竟然抢著带头捐钱、清田、纳税!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堂下的士绅们,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之前的算盘全被打乱了。原本他们可以沉默著对抗卢象升和李诚铭,现在他们要对抗皇上和魏忠贤吗? 找死吗? 崇禎和魏忠贤说完,目光便“和蔼”地扫视著堂下跪著的眾人。 那目光,比卢象升的刀子眼更让人难受。那是无声的询问,也是无声的压力。 寂静中,跪在人群前排的一个胖乎乎的青年,忽然以不符合身材的敏捷,猛地向前半步,撩起丧服下跪,重重叩头,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 “陛下圣明!魏公公高义!臣……臣丁忧在籍的原翰林院编修张好古,愿捐银五千两!臣家中所有田亩、人丁,全力配合卢抚台清查!团练捐,分文不欠!保家卫国,人同此心啊!” 这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崇禎看著张好古,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对身边隨侍的一个中年太监轻声说:“记下张好古的名字.等服闋了,就优先重用!” “奴婢遵旨。”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陛下!臣捐三千两!” “草民愿捐两千两,壮丁五十!” “小人铺子小,捐八百两!全力支持卢抚台!” …… 刚才还死寂的大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士绅们爭先恐后地表態,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名字就入不了皇帝的眼了。 就在这乱鬨鬨的当口,一名巡抚衙门的亲兵手持一封火漆文书,疾步从侧门闯入,绕过眾人,直接单膝跪在卢象升面前。 “抚台!蓟镇孙总兵紧急塘报!”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那封塘报。 卢象升接过,迅速拆开火漆,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他立刻起身,走到崇禎身边,低声稟报:“陛下,孙祖寿急报,塞外韃骑异动频繁,大队人马正在大寧一带集结,恐有大规模入犯之象。” 崇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他重重一点头。 卢象升心领神会,猛地转身,面对堂下惊疑不定的士绅,声音如同金石交击,传遍大堂: “建奴將至,兵锋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本抚现颁布《顺天团练条规》!诸公今日之义举,便是明日我顺天、永平百万生灵之保障!望各位回乡之后,依条规速行!若有阳奉阴违、延误军机者.”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国法无情!” “其一,组织!顺天、永平二府所辖各州县,即日设立团练总局,由知县与邑中公推德高望重之士绅共掌。各县之下,村镇依保甲之法,按户出丁,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农閒时集中操练,不得延误农时!” 堂下眾人凝神静听,这是將权力和责任同时下放给了地方官和士绅。 “其二,装备!乡勇所需器械,鼓励自备刀枪棍棒。此外,官府將统一督造长矛、弓箭,分发各局。尤有要者,”卢象升加重了语气,“巡抚衙门將择机向扼守要衝之重要村镇,配发新式轻便子母銃(改进型虎蹲炮),以为守御之核心!” 听到要配发火器,不少士绅眼睛一亮,这无疑是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守御力量。 “其三,工事!”卢象升示意了一下,两名亲兵展开一幅绘有简易图形的捲轴,“此乃巡抚衙门颁下的壕沟、垒墙筑建法式。各州县须立即勘察地形,於官道交匯之处、村镇外围险要之地,依图修筑防御工事。务求彼此呼应,形成预警、阻击之节点,使建奴游骑不能肆意深入!” 那图纸上勾勒的,正是融合了棱堡理念的简易防御工事,虽不及正规城防,但对於缺乏训练的乡勇而言,倚仗工事无疑能大大增加生存和阻击的机会。 “其四,奖惩!”卢象升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团练之事,关乎生死,绝非儿戏!凡守土有功、杀敌获级者,巡抚衙门不吝重赏!或可抵免税赋钱粮,或由本抚奏请朝廷,授予散官荣身!然,”他话锋一转,声调骤然变冷,“若有临阵脱逃、怠慢工事、延误军机、甚或通敌者,本抚有王命旗牌在手,定按军法从事,绝不姑息!勿谓言之不预也!” 四条章程,条条清晰,恩威並施。既有组织架构,也有装备支持,更有工事標准和严明的赏罚。士绅们听到这里,心中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皇帝和厂公的表態打破了他们的侥倖,而卢象升这条分缕析的条规,则给了他们一条看似可行的自救之路。总比到时候乱成一团,任凭建奴宰割要强。 “条规在此!”卢象升將文书交给书吏,“即刻抄发各州县!诸公回去后,即刻依此办理!本抚將遣员分路督查,若有阳奉阴违、执行不力者,蓟镇边军的大牢,还空著不少位置!” 眾人心头一凛,纷纷躬身:“谨遵抚台钧命!” (本章完) 第187章 黄台吉要偷袭,崇禎爷纳新妃(求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7章 黄台吉要偷袭,崇禎爷纳新妃(求追 第185章 黄台吉要偷袭,崇禎爷纳新妃(求追订) 塞外的大寧城,原明朝大寧卫指挥使司的衙门,如今成了大金国汗黄台吉的行辕。 秋深了,塞外的风颳在脸上,已经带著刀片子似的寒意。衙门大堂里,虽然生了几个炭火盆,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子阴冷气儿。 黄台吉没穿厚重的貂裘,只著一身絳紫色暗纹缎袍,坐在上首铺了虎皮的交椅上。底下站著豪格、多尔袞、范文程、寧完我,还有刚赶回来的希福。个个脸色凝重,等著希福说话。 希福风尘僕僕,嗓子有点哑,先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才开口:“大汗,臣见到虎墩兔了。” “嗯,他怎么说?”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让大堂里更静了。 “他……他答应会盟。”希福顿了顿,偷眼瞟了下黄台吉的脸色,才硬著头皮往下说,“可他要的『定金』,有点……有点狠。” “说。”黄台吉眼皮都没抬。 “他要一千名朝鲜工匠,十门咱们新铸的虎蹲大炮,两千匹上等战马,外加一万两现银。”希福一口气说完,赶紧补充,“而且,这些东西,必须得先送到他的察哈尔汗廷,他才肯出兵。”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 “放屁!”豪格第一个炸了毛,脸红脖子粗,“父汗!这分明是敲诈!是骗咱们的包衣奴才和好东西!他把咱们当冤大头了!” 多尔袞皱著眉头,语气还算稳,可话里的寒意更重:“大汗,大阿哥说得在理。虎墩兔贪婪无信,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咱们的精锐护著包衣奴才和火炮深入他的地盘,万一他翻脸不认人,咱们这一千多人和十门炮,就是送去给他吃的肉!” 底下几个旗主贝勒也纷纷附和,都觉得这条件太离谱,风险太大。大堂上一时间吵吵嚷嚷。 黄台吉一直没说话,手指头轻轻敲著椅子扶手。等眾人声音小了些,他才抬起眼,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希福脸上。 “他敢要,本汗就给。”黄台吉的声音陡然扬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光给,还要给得痛快!” 眾人都愣住了。 黄台吉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察哈尔部的位置上。 “额駙扬古利!”他猛地喝道。 一个身材魁伟、面容坚毅的中年將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臣在!”这正是两黄旗的猛將,天命年间就驰名的巴图鲁扬古利。 “命你,即刻从两黄旗巴牙喇和马甲中,挑选一千精锐!都给朕换上破烂衣裳,脸上抹点灰,扮成那些没精打采的朝鲜奴隶!你,就是这一千『奴隶』的头儿!” “喳!”扬古利声音洪亮,没有半分犹豫。 “额駙佟养性!”黄台吉又点一人。 掌管汉军火器的佟养性也赶紧出列跪下:“臣在!” “挑你手下两百个使炮最利索的汉军,给朕押著那十门刚刚打造好的虎蹲炮,跟著一起去!炮,是给虎墩兔『道喜』用的,关键时刻,给朕轰开他的汗帐大门!” “臣明白!” “再派五百马甲,押送两千匹战马和一万两银子,充作护卫。这支『献宝』的队伍,拢共一千七百人,全由扬古利统领!” 黄台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扬古利:“你们的任务,不是去会盟,是去送终!趁虎墩兔接收礼物、得意忘形的时候,以炮声为號,里应外合,给朕踏平他的汗廷,砍下他的脑袋!” “喳!臣定不辱命!”扬古利眼中凶光一闪,重重磕头。 分派已定,黄台吉又看向豪格和多尔袞:“你二人留在大寧,多打旗帜,多派游骑,做出朕仍在此地的架势,牢牢吸住南蛮子的注意。” “那父汗您……”豪格忍不住问。 “本汗?”黄台吉冷笑一声,“本汗自会亲率大军,悄无声息地跟在扬古利他们后面。只要他们在前面得手,本汗立刻全军压上,把察哈尔部,一口吞了!” 眾人这才明白黄台吉的全盘谋划,这是要把虎墩兔连根拔起啊!心里都是佩服了又佩服 “都去准备吧,动作要快!”黄台吉一挥手。 诸將轰然应诺,快步退出大堂,各自调兵遣將去了。原本沉寂的大寧城,顿时暗流涌动,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黄台吉独自站在地图前,看著察哈尔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已经哄了虎墩兔汗大半年了,差不多把他哄迷糊了,正好一举拿下。 只要拿下了察哈尔部,漠南草原就在握了有了漠南草原,漠北也就不难拿下了。 而大金一旦全有了漠南、漠北、辽东和东道蒙古还有朝鲜之地,国势堪比歷史上的大辽国,即便和明国南北对峙,也可以不落下风了。 如果能在宣大边墙上找到破口杀进去,那形势可就更好了. …… 十月初,北京城,紫禁城,永和宫。 这里的天气比塞外暖和些,但毕竟是深秋时节了。崇禎皇帝靠在软榻上,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刘嬪(刘月英)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摊著几本厚厚的帐册,她手里扒拉著一把精致的金算盘,算珠噼啪作响,正在替內承运库算帐,偶尔抬眼看看他。 崇禎手里也拿著一本帐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月英,这帐……算得朕心惊肉跳。”崇禎放下帐册,揉了揉眉心,“卢象升在顺天、永平搞团练,这才开了个头,跟个无底洞似的,內帑已经支出去八万两了。这才哪到哪?” 刘月英停下拨算盘的手,轻轻嘆了口气:“皇爷,这还只是开办的钱。往后人吃马嚼,打造器械,修筑工事,哪一样不要银子?卢巡抚那边,就是个吞金的兽。虽说顺天、永平的厘金可以解决一部分,但真要把顺天、永平二府打造得固若金汤,內帑总还是要贴补一些的。” “是啊。”崇禎站起身,踱到窗前,看著外面萧索的秋色,“还有那个『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王承恩和几个懂行的太监估摸著,有个几十万,许就能先搞起来这个特许贸易公司,朕思来想去,还是得搞起来!” 他转过身,脸上是化不开的愁容。 刘月英看著心疼,柔声劝道:“皇爷也別太焦心了,杨家妹子和她阿哥杨七已经到了北京城.五十万两银子加上十万两的珠宝首饰,都用大海船运来了。” 听刘月英这么一说,崇禎脸上的愁容顿时淡了许多。 “徐应元。” “奴婢在,”徐应元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本子,恭敬地呈上:“回皇爷,奴婢正要將此事稟报。海商杨氏女杨玉娇,已於三日前抵京。宫里派去的女官已『教导』了两日,身子……也按规矩仔细查验过了。一切妥当,只等皇爷示下。” 崇禎接过那个类似医案记录的小本子,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问道:“人……怎么样?” 刘月英也放下算盘,好奇地望过来。 徐应元斟酌著词句,回道:“回皇爷,据女官们回报,此女……身子骨极好,甚是康健。非是寻常闺秀那般柔弱,是那种……嗯,小结实的,皮肉紧绷的,摸著……像是有些『筋肉』的,筋骨有力,应是常年习武所致。容貌是极好的,就是眉眼间……带著股英气,行动坐臥,颇有气力,性子也爽利,就是……略有些毛躁,不太拘於小节。” 哦,听上去很不错啊! 崇禎听著,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身影——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美人儿,而是个身材紧致的,充满活力的,带著海边阳光气息的女孩子。 虽说崇禎並不在乎自己的“融资型妃子”长什么模样,但是身边多个小美女,总是让人愉悦的. 刘月英在一旁抿嘴笑了笑:“我早就说过,这杨家妹子就是个与眾不同的美人儿。” 崇禎也笑了笑,合上那本没看的“医案”,看向徐应元,语气变得果断:“人现在何处?” “就在京中馆驛安置著,一切都预备妥了,只等皇爷下旨,择个吉日迎入宫中……” “吉日?”崇禎打断他,“眼下这光景,还讲究什么虚礼?国事艰难,一切从简。传朕的旨意,今晚就接她入宫。也不必另择宫室了,先在永和宫偏殿住下,与刘嬪作伴吧。”他后半句是对刘月英说的。 徐应元一愣,隨即躬身:“奴婢遵旨。”心里暗道,皇爷对这海商女,倒是上心得很,这么急就要接进来,还直接安置在宠妃宫中。 刘月英也有些意外,但隨即笑道:“那敢情好,臣妾也有个伴了,正好瞧瞧这位『女侠』是何等模样。” 旨意迅速传了下去。崇禎又对隨侍太监吩咐:“去,稟报皇后,就说朕晚间在坤寧宫见一见新人,请她安排一下。田妃、袁妃若得閒,也一併见见。” 他处理完这件事,重新拿起那本令人头疼的帐册,目光却似乎比刚才清亮了些许。 (本章完) 第188章 洞房花烛夜,铁骑踏营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8章 洞房花烛夜,铁骑踏营时 第186章 洞房花烛夜,铁骑踏营时 紫禁城,坤寧宫东暖阁。 周皇后穿著常服,端坐主位。田妃、袁妃在下首两边坐著,刘嬪刘月英陪坐在更下首的绣墩上。 崇禎皇帝则坐在周皇后身旁,脸色比平日鬆快些,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周皇后轻声问:“皇上,新人该到了吧?” “嗯,应是快了。”崇禎点点头。 话音才落,暖阁门帘挑起。引路女官先进来,侧身让开。杨玉娇低著头,迈著还有些生疏的宫步,走进阁內。 她穿著一身新赐的緋色宫装,髮髻梳得复杂,缀著简单的珠花。这身打扮衬得她气色极好,只是那挺直的腰背和略显拘谨的动作,仍透著一股不同於寻常闺阁女子的利落劲儿。 她走到御座前,按女官反覆教导的规矩,深深蹲下行礼,声音清脆,带著些浙西口音:“民女杨玉娇,叩见皇上、皇后娘娘。见过田娘娘、袁娘娘、刘娘娘。” 周皇后细细看她,脸上带了温和的笑意:“起来吧,抬头让本宫瞧瞧。” “谢皇后娘娘。”杨玉娇起身,微微抬头,目光仍恭敬地垂著。 “嗯,是个齐整孩子。一路北上,辛苦了吧?”周皇后点头,语气慈和,还努力装成个大姐姐——其实她的年纪比杨玉娇还小一两岁呢! “回娘娘话,不辛苦。”杨玉娇忙答。 田妃拿著团扇轻掩嘴角,眼波流转,笑道:“皇后娘娘您看,这妹子的身段真好,看著就结实精神,不像咱们,风一吹就倒似的。” 周皇后看了田妃一眼,语气依旧温和:“身子骨健朗是福气。听说你自小隨父兄泛海,还习武?” “是,娘娘。”提到这个,杨玉娇眼神亮了些,“家父说海上不太平,女子有些防身的本事好,便请师傅教过些拳脚。” 崇禎这时开口,语气带著讚许:“皇后说的是。身子康健是本分。如今世道不寧,女子强健些,不是坏事。杨家常年泛海,见识广博,亦是国之栋樑。” 他这话,既肯定了杨玉娇,也抬了杨家的地位。 周皇后会意,顺著说:“皇上说的是。既入了宫,往后就是一家人。需用心学规矩,恪守本分,尽心服侍皇上。” “是,民女谨记娘娘教诲。”杨玉娇恭敬应道。 刘月英也笑著插话:“杨妹妹初来,若有不懂的,隨时来问姐姐便是。” 杨玉娇感激地看了刘月英一眼:“谢刘娘娘。” 又简单问了几句海上风物家常,周皇后见杨玉娇眉宇间有些倦色,便体贴对崇禎说:“皇上,新人车马劳顿,今日礼也见了,就让月英妹妹先带她回永和宫安顿吧。” 崇禎点头:“皇后安排便是。” 刘月英起身,对杨玉娇招了招手。杨玉娇向帝后诸妃再行一礼,跟著退了出去。 崇禎又坐了片刻,与皇后说了几句閒话,也起身走了。他没回乾清宫,而是信步往永和宫去。 永和宫偏殿早已收拾妥当。窗上贴了新剪的红喜字,桌上摆著几样点心和一对粗如儿臂的龙凤喜烛,映得满室昏黄。 崇禎一挥手,侍立的宫人便退了出去,细心掩好殿门。 殿內霎时静了,只余烛芯轻爆的微响。杨玉娇站在离桌几步远的地方,手指不自觉捻著衣角,心口跳得厉害。虽早知有今日,真到了这孤男寡女、红烛高烧的时辰,面对年轻的天子,她还是紧张得浑身发僵,连气儿都喘轻了。 崇禎走过来,看灯下那美人儿手足无措的模样,语气比在坤寧宫时隨意了些:“不必拘礼了,这儿没外人,坐下说话。” “谢皇上。”杨玉娇依言,小心在绣墩上侧身坐了半个身子,依旧垂著头,脖颈绷得紧。 “一路从浙江来,走了多久?”崇禎踱开两步,找了个话头。 “回皇上,走水路换漕船,再换车马,走了一月有余。”杨玉娇老实地答,声音有点紧。 “海上风浪大吗?怕不怕?”崇禎踱到窗边,望著窗外墨黑的天,像是隨口问。 提到海,杨玉娇鬆快了些:“不怕,早惯了。有时浪头比船还高,看著嚇人,其实舵把得稳,船结实,也能闯过去。”她说得忘形,下意识抬手比划了一下,隨即意识到失仪,赶紧缩手,脸红了。 崇禎看她这小动作,嘴角弯了弯。他走回桌边,在她对面坐下,隔著一臂远,能看清她轻颤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根。“朕没见过海。只听人说无边无际,波涛汹涌。”他心下暗嘆,自己是见过的,在三百年后。 “是,皇上。海极大,望不到边。天晴时蓝得像宝石,起风时灰濛濛的,似乎能吞没一切。”杨玉娇渐渐忘了紧张,眼神中露出对昔日海上生活的怀念,“有时见成群的海豚隨船游跳,甚是好瞧。” “海豚?”崇禎显出兴趣,“朕只书上见过。听说你家船能跑红毛夷地方?” “是,家父和兄长常跑吕宋,有时还去满剌加。红毛夷船大炮多……”杨玉娇话匣打开,说著航海、货物、异域风物,言语流畅起来,脸上有了神采。 崇禎静静听著,不时问一句。他发现这女子不徒有美貌,见识之广,非深宫女子能比。她话里带著海风般的鲜活气,让他连日理政的疲惫心绪,似被吹散些。 他看著烛光下那张明艷且充满活力的脸,因为谈起熟悉的事物而渐渐发亮的眼眸,还有宫装都掩不住的挺拔身姿,心中那点“融资”的功利心思也淡了,还多了几分真实的喜爱。 这么一个青春活力十足的女孩,谁又能不喜欢呢?他现在,都有点理解自己在另一世的高老师了. 他忽然伸出右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双看著就挺有劲儿的小手儿。 杨玉娇浑身一颤,话头戛然而止,小脸瞬间红透。她下意识想缩手,但崇禎却稍稍用力,就將她的手给稳住了。 “手有茧子。”崇禎的手指摩挲著她虎口处的粗糙薄茧,“是习武弄的,还是操持家务?” 他指尖仿佛带电,让杨玉娇心跳如鼓,声细如蚊:“都……有些。小时候贪玩,爬桅杆、练棍棒磨的……后来也料理船上的琐事……” 崇禎低笑,指腹仍流连著那层茧:“挺好。朕不喜弱不禁风的。”他顿一顿,看她羞红的脸颊,声音低沉些:“你兄长送你入宫,又献上重资,是忠君爱国的。朕明白。往后宫中安心住下。朕……不亏待你,亦不亏待杨家。” 这话,是对她,也是对杨家的承诺。 杨玉娇抬头,撞上崇禎的目光。那目光有帝王的威严,更有男子对女子的欣赏。她心中一定,惶恐消了大半,取而代之是难言的期待。 她指尖微动,轻轻握住崇禎的手,低声道:“妾……明白。谢皇上。” 这一声“妾”,意味她真正开始进入新的身份。 崇禎看她眼中水光与那份独特英气交织,心中一动。他起身,就著握手的姿势,顺势拉她起来。 “时辰不早,安歇吧。”他声音又低沉几分,充满了爱意。 红罗帐放下,遮住摇曳的烛光。帐內光线变得朦朧曖昧,將两人与外界隔开。 崇禎先为她取下头上的珠花,让青丝披散。接著,又手指灵巧解开繁复宫装的系带,一层层,不疾不徐。外袍褪去,露出中衣包裹的窈窕身段时,崇禎的目光才渐渐凝住。 那不同於周后的丰腴,也不同于田妃的柔媚,和刘月英倒有几分相似,但杨玉娇的身段更匀称紧实,肩背的线条流畅,腰肢纤细却充满韧劲,手臂腿部的轮廓在薄的中衣下隱现,透著一股长期锻炼带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健康之美。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肩头,能感到肌肤下紧致的肌理,那是一种蓬勃的活力。 杨玉娇紧闭著眼,长睫微颤,身体因紧张期待而微微颤抖。但当崇禎温热的手掌探进她的中衣时,她的身体一下就软了,轻轻靠向她的皇帝,她的夫君。 烛影摇红,帐內春意渐浓. 同一时刻,塞外草原上。 夜黑得像泼了浓墨,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旷野,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支沉默的队伍正在夜色中艰难地前行著。约莫有一千七八百人,大多穿著破烂的皮袄或棉袍,脸上手上都脏污不堪,个个低著头、缩著脖子,活脱脱一副被长途押解的奴隶模样。只是那破衣烂衫之下,隱约可见的却是厚重结实的黄色棉甲。 队伍中间,是十几辆用厚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车轮深深地陷在草地里,拉车的骡马喷著浓重的白气。周围有几百名衣著稍好些、骑著马的人,像是押送的护卫,但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不敢有丝毫鬆懈。 为首一人,骑著一匹看似瘦弱实则神骏的蒙古马,正是扮作“奴隶头目”的额駙扬古利。他脸上也抹了灰,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不断地观察著前方的黑暗。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前面溜了回来,是派出去的哨探。 “额駙,”哨探压低了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前头不到十里,就是虎墩兔的汗廷大营了。营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像是在办宴会,守备鬆懈!巡夜的队伍也懒洋洋的!” 扬古利眼中寒光一闪:“好!这头蠢狼,果然被大汗的厚礼给哄迷糊了。” 他回过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额駙佟养性低声命令道:“让炮队都准备好,把盖布掀开一半,炮口对准汗帐的方向!火药子銃都再检查一遍!” “喳!”佟养性低声应道,立刻转身传令去了。 扬古利又对身边的几个牛录额真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一炷香的时间,仔细检查武器,不准出声,不准生火!一炷香后,跟著我,大摇大摆地往他们营门走!”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了下去。原本行进的队伍立刻停住了,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狼群,瞬间融入了黑暗。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轻微碰撞声,透露著即將到来的杀戮。 兵士们默默地从那破烂衣裳下抽出了锋利的腰刀仔细检查著,或给强弓上好了弦。火炮旁的汉军们轻轻地掀开了部分毡布,露出了青铜铸造的火炮。 扬古利跳下了马,抓了一把冰冷的泥土在手里搓了搓。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北京城的方向,也是大汗亲率大军跟进的方向。 “快了……”他心中默念道,“天亮之前,这漠南草原,就要换主人了。” 永和宫偏殿內。 崇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他侧过头,看著身边仍在熟睡的杨玉娇。她睡得很沉,脸上泛著红晕,呼吸均匀。散开的青丝铺枕上,衬得那张俏脸儿庞愈发美艷。 崇禎看她的一条紧实的手臂露在锦被外,线条优美,不由想起昨夜那充满活力的身体.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的佳人。自有宫人悄无声息进来,为他更衣。 穿戴整齐后,崇禎又走到床前,多看了几眼这个与眾不同的美人,然后就走出了殿门,清晨凛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王承恩早候在门外。 “皇爷,早膳备在永和宫正殿了,刘娘娘也在那边等著”王承恩道,“杨家的杨七已经递了牌子,您看什么时候召见?” 崇禎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就迈步向正殿走去,步伐似比往日更加轻快。 (本章完) 刚刚在群文件里发了一个番外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刚刚在群文件里发了一个番外 刚刚在群文件里发了一个番外 很正经的番外,大家千万不要多想,不到3000字,嗯,原本就写了的废稿,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另外,呼吁一下订阅,也別再说罗罗的最新章节太水了。这个番外要是放上来,那就更水了 (本章完) 第189章 虎墩兔汗之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89章 虎墩兔汗之死 第187章 虎墩兔汗之死 天快亮时的塞外,正是一夜里最黑最冷的时候。 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似的,生疼生疼的。 扬古利骑在马上,身子微微地向前探著,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前面那片还闪著几点灯火的营地。那便是虎墩兔的察哈尔汗廷大营了。营地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几堆篝火还没全灭,巡夜的人影稀稀拉拉的,看著就没什么防备。 他抬起了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身后那一千多號穿著破烂皮袄、脸上抹得脏污的“奴才”和“护卫”,一下子都动了起来。没什么喊杀声,静得只听得见脚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响声,还有那压抑著的喘息声。 佟养性手下的汉军炮手,几个人一伙,麻利地扯掉了盖在十几辆大车上的厚毡布。黑黝黝的炮身露了出来,正是那十门新铸的虎蹲炮。炮口老早就悄悄地对准了营地中间那顶最扎眼、镶著金边的大帐——虽说现在的天很黑,但架不住那顶大帐金灿灿的,让篝火一照就反光啊! “放!”佟养性压著嗓子,低低地吼了一声。 轰!轰!轰! 几声巨响猛地炸开了,把黎明前那点子死寂彻底地撕碎了。十枚独头弹带著尖啸,狠狠地砸进了金顶大帐和四周的帐篷里,就跟天降陨石似的,虽然没造成多大的伤亡,但却能把睡得正香的蒙古人嚇个好歹。 “杀!”扬古利这才爆出一声怒吼,抽出了腰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后那些“奴才”,也同时撕掉了身上的破衣裳,露出了里面穿著的精良黄色棉甲,挥舞著雪亮的刀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向了已经乱成一团的察哈尔大营。 蒙古人的营地立马就炸了营。 好多察哈尔兵士刚从睡梦里惊醒过来,还没明白过来是咋回事,就被砍倒在了帐篷里。马圈也“炸”了,受惊的战马嘶鸣著四处狂奔,踩塌了帐篷,踩伤了人。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哀嚎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成了一片,到处都是火光和鲜血。 可这乱劲儿並没持续多久。 虎墩兔汗的亲兵卫队,那些號称“万人怯薛”的精锐,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虽慌却不乱,在虎墩兔汗的叔父粆花台吉和堂兄额哲台吉的连声吼喝下,很快就在汗帐周围聚拢了起来,用盾牌和长矛结成了紧密的圆阵。他们身上披掛著的铁甲,在火光下闪著寒光,那是苏泰福晋用草原上的好马跟袁崇焕换来的好货色,十天前刚刚送到。 这些铁甲亲兵拼死地挡住了扬古利白甲兵的第一次猛衝。刀砍在铁甲上,溅起了一串串火星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两边的人马撞在了一起,刀斧劈砍著,杀得难分难解,尸体很快就铺了一地。后金兵没想到会碰上这么硬的钉子,攻势一下子给顶住了。 就在这时,大福晋囊囊福晋骑上了一匹快马。她身上也套了锁子甲,手里攥著一把弯刀,对著身边一群忠於汗廷的骑兵高声喊道:“勇士们!隨我冲!杀了那些打炮的蛮子!” 她一带马韁,率先就朝著后金军侧翼的炮兵阵地冲了过去。约莫三百名骑兵跟著她,像一股红色的旋风,决绝地扑向了佟养性的炮队。 佟养性到底是老將,临危不乱。他急令炮手们调转了炮口。“装霰弹!放!”他嘶哑著嗓子下令道。 轰隆! 一阵密集的铅子如同泼水般洒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囊囊福晋的亲隨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得血肉模糊,瞬间就倒下了一片。囊囊福晋的坐骑也被击中了,悲鸣著倒在了地上,把她重重地摔了下来。身边的护卫拼死把她从地上抢了回去,可衝锋的势头已经给彻底地打散了。 也就在这个当口,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越来越近了,变成了一片移动的城墙——黄台吉亲率的主力大军,到了。 佟养性见大汗主力已到,精神大振,立刻指挥著炮手把虎蹲炮往前推,一直推到了离察哈尔军阵线极近的地方。 “对准那个圆阵,给本汗轰!”黄台吉骑在马上,冷冷地下了命令。 轰!轰!轰! 炮声再次响起了,这回离得更近了,声响更是嚇人。密集的霰弹直接砸进了怯薛卫紧密的圆阵里。即便有精良的铁甲,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也难完全抵挡。顿时,人群里一片惨嚎声,血肉横飞,刚才还苦苦支撑著的阵型,瞬间就被轰开了好几个大口子。 混战之中,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铅子,噗地一声,打中了正穿著身金甲在挥舞著苏鲁锭大纛激励著士气的虎墩兔汗的胸口。 他身子猛地一震,晃了两晃,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战袍和甲冑。他重重地向后倒去了。 “大汗!”粆花台吉和额哲台吉眼睛都红了,拼命杀退了身边的敌人,扑过来把虎墩兔汗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虎墩兔汗脸色煞白,气若游丝。他紧紧地抓住叔父粆花台吉的手,断断续续地吩咐道:“不……不行了……叔父,你……你带最好的人,护著苏泰……她怀著我的儿子……还有汗印……往东南,去大同……找明朝……” 他又看向了挣扎著来到他身边的囊囊福晋和其他头领:“你们……带著別的福晋、部眾……往河套跑……分开跑……能活一个是一个……等我的儿子……长大……” “快!按大汗说的办!”粆花台吉红著眼睛吼道。 一队最精锐的亲兵立刻护著已经哭成了泪人、小腹微隆的苏泰福晋,抢了几匹快马,拼死杀开了一条血路,朝著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另外几股人马,则裹挟著囊囊福晋等其他贵族家眷,以及大量的普通部眾、牛羊牲畜,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乱鬨鬨地朝著西南方向溃逃了。 看到底下人该跑的都跑了,虎墩兔汗在亲兵的搀扶下,挣扎著站了起来,吼道:“拿我的弓来!我孛儿只斤的子孙,不能像兔子一样逃!我要让黄台吉看看,真正的蒙古大汗是怎么死的!” 他命令身边仅存的不到百名伤痕累累的铁甲亲兵,用车辆、輜重匆匆地围成了一个小型的车阵(古列延),將那只象徵著大汗权威的苏鲁锭大纛,深深地插在了阵心。他自己则背靠著大纛坐了下来,张弓搭箭,每呼吸一下,胸口都疼得钻心,嘴角不断地溢出血沫,但眼神依旧像鹰一样地盯著外面围上来的后金兵。 黄台吉的大军彻底地合围了这个小小的车阵。 “佟养性。”黄台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波澜。 “臣在!” “用炮,给本汗轰平它。” “喳!” 十门虎蹲炮被推到了几乎贴著车阵的地方。黑沉沉的炮口对著里面那些誓死抵抗著的人。 “放!” 轰! 炮声震耳欲聋。铅子儿雨点般落下。每一轮炮击过后,车阵里能站起来的人就更少些了。但只要炮声一停,就会有零星的箭矢从车阵里射出来。 直到最后,里面再没了任何的动静。 后金兵小心翼翼地摸了进去,从尸堆里拖出了奄奄一息的虎墩兔汗。他浑身是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兵士们把他抬到了黄台吉的马前。 黄台吉端坐在高大的白马上,俯视著脚下这个垂死的对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这一仗打得太好了,出其不意,还来了个擒贼先擒王,直接端了虎墩兔汗的汗廷! 今后漠南漠北,他就是唯一的大汗了。 虎墩兔汗费力地睁开了眼,看著黄台吉,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想笑,却涌出了更多的血沫。他嘶哑著声音,断断续续地道:“黄……黄台吉……你用诈术,还用大炮……胜我……有何得意……论火器……你……你玩得过明朝吗?你……你有十门炮……明朝……有千门!万门!……他们……会用更多……更大的炮……轰碎你……哈哈哈” 黄台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目光变得冰冷。“死到临头,还敢妄言!”他猛地抽出了腰刀,寒光一闪! 虎墩兔汗的人头滚落在了地上,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还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黄台吉提著滴血的刀,对著周围所有的兵將和跪地请降的俘虏,声音洪亮地宣告道: “察哈尔部——亡了!北元——至此绝嗣!黄金家族的正统,今日断绝於本汗之手!” 他的目光扫过了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了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从今日起,这漠南草原,漠北草原,长生天覆盖之地,唯有一位大汗!那便是本汗,大金国汗,爱新觉罗·黄台吉!” “顺本汗者,便是本汗的子民,是女真勇士的兄弟,可共享富贵荣华!” 他的刀锋指向了虎墩兔汗的无头尸体,语气陡然转厉: “逆本汗者,敢不臣服者——杀无赦!” (本章完) 第190章 可不能让苏泰福晋跑去投崇禎!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可不能让苏泰福晋跑去投崇禎! 第188章 可不能让苏泰福晋跑去投崇禎! 塞外的天,终於亮了。 光刺破了插汉汗廷的废墟。烧焦的帐篷还在冒烟,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人马的尸体。鲜血渗进乾裂的土里,成了暗褐色。 黄台吉坐在亲兵刚搬来的交椅上,位置正是昨日虎墩兔汗那顶金顶大帐的旧址。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地基。他脸上看不出喜色,平静得像块冰。 扬古利、佟养性,还有希福、范文程几个心腹,都肃立在一旁,等著清点的结果。 一个浑身是血的巴牙喇章京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喘著气说:“稟大汗!粗粗点验过了,缴获的牛羊、財物、盔甲兵器无数,投降的部眾大概有两万多人。只是……” 黄台吉眼皮抬了抬:“说。” 那章京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只是……搜遍了营地,没找到囊囊大福晋和苏泰福晋!像是……像是趁乱早就跑了!” 场面一下子静了。扬古利皱紧了眉头,佟养性吸了口凉气。这两个女人跑了稍微有点麻烦啊! 蒙古人的规矩很古怪,当汗王的都喜欢把部眾分给老婆统领——既当老婆,又当將帅!而虎墩兔汗后宫中最厉害的两个老婆就是囊囊大福晋和苏泰福晋,一个统领虎兔墩汗的中宫斡耳朵,一个统领哈屯斡耳朵——“哈屯”就相当於皇后,苏泰统领“皇后”斡耳朵照理该是虎墩兔的“皇后”,可她上面却还有个大福晋. 总之,这规矩古怪得很。 黄台吉的手指,轻轻敲著椅子扶手,篤,篤,篤。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去找几个知根知底的俘虏来,快。” 没多大功夫,几个被抓住的察哈尔贵族和汗廷的僕人被拖了上来,嚇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黄台吉没看他们,眼睛望著远处亮起来的天边,问:“囊囊和苏泰,往哪儿跑了?” 一个胆子大点的贵族哆嗦著回答:“回……回大汗,囊囊大福晋……应该是往西南那边去了……她的高尔斡耳朵下面还有四五千帐部眾被派在库库和屯附近盯著土默特人。” “至於苏泰福晋,多半是往大同镇的方向去了……她的哈屯斡耳朵,一直在大同边墙外的昂噶淖尔附近游牧,还和大同镇做买卖……” 这时,一个穿著蒙古医者袍子、鬍子头髮都白了的老头被推了过来,是虎墩兔的御医巴图。范文程凑到黄台吉耳边低声说:“大汗,这人是虎墩兔汗的贴身大夫,这段时间一直负责照顾苏泰福晋。” 黄台吉的目光这才落到巴图身上:“苏泰福晋的身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巴图嚇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说:“大……大汗明鑑……苏泰福晋她……她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旁边的扬古利忍不住叫出了声。帐下的將领们也面面相覷。 谁不知道虎墩兔汗生不出崽子?纳了那么多福晋,努力了那么多年,別说儿子了,女儿都没一个。现在怎么忽然就有了? 黄台吉眼里猛地射出寒光,身子微微前倾:“你確定?” 巴图磕头如捣蒜:“千真万確!是……是明朝皇帝上次放苏泰福晋回来时,偷偷给了宫里的秘药『生子丹』……药力神奇,所以……所以福晋才能怀上……” “生子丹……明朝皇帝……”黄台吉慢慢坐直了身子,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一种浓浓的阴谋气息。 “好!好个崇禎!算得真远!”黄台吉冷笑一声,他猛地站起身,主意已定。 “扬古利!” “臣在!”扬古利踏前一步。 “给你一千五百精骑,全是马甲!轻装,带十天乾粮,立刻出发,往东南大同方向追!苏泰和她肚子里孩子,是祸根!必须连根拔了!活的要见人,死要见尸!” “喳!臣一定办到!”扬古利领命,转身就去点兵。 “阿巴泰!”黄台吉又喊了一员大將。 “臣在!”阿巴泰躬身应道。 “你带两千人,去库库和屯。囊囊福晋身边人不多,她的主力还在那边。你不要强攻,要以招抚为主。告诉她,只要她带著高尔斡耳朵的部眾来归,本汗不会亏待她。本汗还可以纳她为侧福晋,共享荣华!若是她不识时务……你再相机行事。” 阿巴泰略感意外,这个大汗是要学崇禎”吃软饭“了?但他还是立刻回道:“臣明白!定当软硬兼施,为大汗收服此部!” 分派完了,黄台吉看著手下眾將,沉声道:“剩下的人马,跟本汗去库库和屯(归化城)!只要拿下这座草原坚城,整个漠南草原,就都是咱们的地盘了。” 大同镇的北边,离长城墙垣大概五十里地。 巡抚袁崇焕领著一千標兵亲兵,正在巡视新筑好的镇海堡。 这堡子修在塞外草原上,为啥叫“镇海”?是因为它挨著一片大湖,草原上的人管这种湖叫“海子”。蒙古人叫它“昂噶淖尔”,后世叫岱海。苏泰福晋的哈屯斡耳朵,平常就在这一带放牧。袁崇焕让人在海子边上修了这个镇海堡,既是军事据点,也能当个做买卖的落脚处。 如今守著这堡子的,是大同麻家的子弟,叫麻得功。他以前跟著魏忠贤在宣府打过仗,立了功,得了一块御前四等侍卫的腰牌。 这天,袁崇焕在麻得功陪同下,刚走出镇海堡的堡门,正要上马回大同镇城。塞外秋日,天高云淡,昂噶淖尔的湖面泛著光,远处能模糊看见哈屯斡耳朵的蒙古包和牛羊。 突然,北边传来闷雷似的马蹄声,打破了晌午的安静。一个在堡外瞭望墩台上值守的哨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嚇得煞白,声都变了: “抚……抚院大人!麻守备!北边……北边来了两股马队!前面一伙是蒙古人,看打扮像是哈屯斡耳朵的,跑得慌里慌张!后面……后面紧追著一伙,看那旗號、衣裳,是……是建奴啊!” “什么?!”袁崇焕一听,脸色立马变了,刚踩上马鐙的脚又放了下来。建奴的兵怎么会摸到这里?这地方离边墙已有几十里,是哈屯斡耳朵的地盘! “快!上望楼!”袁崇焕反应极快,转身就带著麻得功和亲兵往回跑,顺著陡峭的木梯爬上棱堡中央的望楼。 麻得功赶紧递上一支黄铜单筒望远镜,这是西洋货,袁崇焕托人从澳门弄来的,能看极远。 袁崇焕接过千里镜,深吸一口气,稳住有点发颤的手,凑到眼前往北望。镜筒里,远处的景象一下子拉近了:只见数里开外,尘土飞扬,前面约莫二三十个蒙古人正拼命打马狂奔,有男有女,穿著贵气但满是尘土,狼狈得很。后面一里多地,紧紧追著数百骑,个个穿著熟悉的黄棉甲或红棉甲,脑袋后头的金钱鼠尾辫隱约可见,领头那將的旗號看不清,可那股子凶悍劲儿,分明就是建奴的白甲精兵! 袁崇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他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黄台吉……好个贼子!不讲信义,不来虚的,竟使这等偷袭的下作手段!”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的这话。他瞬间明白了:建奴这是撇开了正面纠缠,直接派精兵长途奔袭,目標是察哈尔汗廷!看这架势,虎墩兔汗怕是凶多吉少,眼前被追杀的,多半是哈屯斡耳朵的要紧人物,甚至可能就是……苏泰福晋本人! “大事不好!”袁崇焕猛地转身,语速飞快地下令: “快派快马!一个直奔大同镇城,稟报李总兵,就说建奴精骑已出现在昂噶淖尔以北,恐有大股敌军隨后,令全镇立刻戒备,点燃烽火!另一个往宣府方向报警!” “得令!”身边的亲兵队长马上安排两个精锐夜不收,带著令箭飞马出堡。 “麻得功!” “末將在!”麻得功挺身抱拳。 “把你堡里所有马兵点齐,立刻出堡接应!別跟建奴硬拼,用弓箭阻截,务必把那些蒙古人接应回堡!记得问清楚他们的来歷和前面的情况!” “末將遵命!”麻得功是大同麻家出来的悍將,毫不含糊,转身就衝下望楼去集合人马。 袁崇焕留在望楼上,再次举起千里镜,紧张地盯著远处的动静。他的心怦怦直跳,不光是眼前的危急,更是因为他意识到,北边的局面,从这一刻起,怕是要彻底变了。黄台吉这一手,意味著后金已经转了心思,不啃蓟镇、辽东了,而是向西一口吞下漠南蒙古! 大同、宣府,说不定马上就要直接面对吞併了漠南蒙古之后、更加强大的后金兵锋了! 堡门轰隆隆打开,麻得功一马当先,领著二百多明军骑兵,像箭一样衝出镇海堡,迎著北边那股烟尘衝去。马蹄声碎,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袁崇焕望著麻得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心里默念:“但愿……还来得及!” (本章完) 第191章 崇禎爷空手套白狼(今晚八点,罗罗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崇禎爷空手套白狼(今晚八点,罗罗 第189章 崇禎爷空手套白狼(今晚八点,罗罗再加一更,求订阅!) 紫禁城,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炭火烧得不算旺,微微驱著秋末的寒气。 崇禎皇帝没穿龙袍,只一身絳紫色的常服,坐在御榻上。昨晚上刚刚享用了杨玉娇的崇禎爷,这会儿的心情看著不错,脸上总是掛著满意的笑容。 下头,刘嬪刘月英坐在绣墩上,面前小几上摊著几本帐册。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和秉笔太监王承恩,都垂著手,在一旁站著。 客位上坐著个穿新绸缎袍子的中年人,麵皮微黑,带著常年在海上跑船留下的风霜痕跡。他就是新近才入宫那位杨妃的兄长,叫杨七。他是来给妹子送嫁妆的!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价值十万两的珠宝首饰. 这会儿他坐得板正,两手搁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 “杨卿家,不必太拘礼了。”崇禎开了口,声音不高,十分有亲和力,“今日叫你来,不是论朝廷的规矩,是想合伙做桩买卖。” 杨七忙欠身:“皇上天恩,小人……小的心里惶恐。” 崇禎摆摆手:“怎么还是『小人』?你已经是皇亲,是官了琉球水师总兵的官儿你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杨七对自己新得的这个“总兵”,真是一言难尽。 “琉球水师总兵”.那个琉球名义上是大明的藩臣,但实际上早就给倭国的萨摩藩给控制了,他这个总兵根本不可能去上任啊! 崇禎端起那黄花梨的保温杯,啜了口寧夏枸杞茶,又道:“北边的情形,你们多少也知道。建奴猖獗,虎墩兔汗也不消停(崇禎还不知道那货已经彻底消停了)。国库不充裕,朕的內帑,也不是金山银山。卢象升在顺天、永平整顿军备,处处都要银子。朕思来想去,得有个长久的来钱法子,才能支撑下去。” 他停了一下,才慢慢说出正题:“朕决意,设一个『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股份公司』。” 魏忠贤立刻接口,给崇禎爷捧哏:“皇爷圣明!这法子好,是富国强兵的根本!” 崇禎点点头,看著杨七:“你杨家世代在海上营生,熟悉商路。这公司,朕寻思,还是用『合股』的法子来办。朕先从內帑……嗯,就从你妹子杨妃的嫁妆里,拨出三十万两银子,入股,占两成,算是『皇股』。” 杨七听了,先是一愣,迅速您这是“吃完软饭”还要“空手套白狼”啊! 崇禎没容他细想,接著往下说:“剩下的八成,募『民股』。你家,福建的郑家,还有刘嬪家里,各家出十五万两,各占一成股。魏大伴,”他转向魏忠贤,“你也出十五万两,占一成.如何啊?” 魏忠贤脸上堆起笑,褶子都挤到了一处:“老奴能为皇爷分忧,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十五万两,老奴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凑齐嘍!”他心里门清,这不仅是桩买卖,更是向皇上表忠心的机会。 而杨七一听这买卖不仅皇上占两成股,连魏忠贤魏公公都占一成股了.那他必须得投啊! 投了,他就是和皇上和魏公公一块儿做买卖! 而且,他妹子还是皇上的宠妃! 这买卖.还能干赔了?就算买卖有个先赔后赚,但是他们杨家的后台,那也算立起来了。 “万岁爷,小臣回去也砸锅卖铁,一定得投这十五万两!”杨七虽然是个老粗,但他也是大商人,把握商业机会的能力那是在线的。 崇禎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么著,皇股两成,杨、郑、刘、魏四家各一成,这就占了六成。还剩下四成……”他目光又瞟向魏忠贤。 魏忠贤心领神会,马上接话:“皇爷,如今在京里『闭门读书』的秦王殿下颇有家资,对皇上又是一片忠心,或可劝他出十五万两,占一成。剩下的福王、周王几位王爷,还有京里头像武清侯那样的勛贵人家,凑齐最后三成股,拢共一百五十万两的本金,想来不是难事!” 王承恩在一旁默默听著,心里暗嘆:皇上这手“空手套白狼”,真是使得炉火纯青。用妃子的嫁妆和这些勛贵官宦的银子,办朝廷的大事,还给了他们一个“股东”的名分,还把大家都拴在了一条船上。 刘月英这时轻声开口,话却说到点子上:“皇上,这般安排,公司有了本钱,就能招募泰西的工匠,买进犀利的火器,组织起大船队。海上的利得了,反过来就能养陆上的兵,確是长远之计。” 崇禎看了刘月英一眼,心里满意,又对杨七说:“杨卿,你常跟濠镜澳(澳门)的佛郎机人打交道。这公司总裁的差事,朕意由你先担起来,再让刘家的丁师爷为副。头一件要紧事,就是打通关节,把西洋造船、铸炮的好手和图纸,给朕多弄回来。” 杨七激动得身子都有些发颤,这是把皇家的海外贸易专营权交给了杨家和刘家! 他赶紧离座,跪倒在地:“皇上如此信重,小人……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好!”崇禎轻轻拍了下手掌,笑道,“具体的章程细则,魏大伴、王承恩,你们会同杨七,再叫上郑家的主事人,还有刘家的丁师爷一起,细细商议,儘快擬个条陈上来。” 塞外,昂噶淖尔(岱海)边上,镇海堡。 堡里的气氛,和乾清宫的“和气生財”全然不同,肃杀得紧。 棱堡的墙又矮又厚,还有大斜角,外头还有怪模怪样的尖角装的“三稜台”,看著就不好惹。 袁崇焕站在內堡的城墙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面前,正是惊魂未定的苏泰福晋和一脸悲愤的粆花台吉。 “袁巡抚,”苏泰福晋汉话带著浓重的塞北口音,说得又急,“大汗……虎墩兔汗他……汗廷让黄台吉偷袭,已经……已经升天了!”说到后面,声音带了哭腔,手不自觉地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粆花台吉咬著牙,恨恨道:“黄台吉这头恶狼!趁我们不防备,夜里猛扑过来!怯薛卫拼了命挡,也挡不住他们的炮火!我们护著福晋,好不容易才衝出来……” 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虎墩兔汗死了,这意味著漠南的天,塌了! 他的画饼任务,也彻底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儘量平静地说:“福晋节哀,台吉辛苦了。到了镇海堡,暂且安全。本官已派人火速向朝廷和大同求援。” 他立刻转向守备麻得功:“麻得功!” “末將在!”麻得功挺身应道。 “立刻清点堡里所有存粮、弹药、饮水!分派守城任务,每个炮位、每个垛口,都要有专人负责!棱堡各角,加派双岗哨探!” “得令!” 麻得功是大同麻家的子弟,身经百战,领了命立刻就去安排。堡里顿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军官的吆喝。刚刚经过改造,装上了新式炮架的虎蹲炮(不是青铜的,都是大同镇用铁铸的老炮)被推上炮位,火銃手检查著药罐子,兵士们默默地擦著刀枪。 袁崇焕又对苏泰说:“福晋,请隨我来,堡里准备了歇息的地方。”他得把她安置在堡內最安全的地方——她肚子里的那位要是个男孩.那她就是插汉部的太后了。 漠南的局面,就还能维持。 安顿好苏泰,袁崇焕再次登上望台。这时,堡外的情形已经大变。 只见地平线上,尘土扬起,一支打著后金旗號的骑兵,像乌云一样压过来,迅速散开,把个镇海堡围了个严实。看人数,少说也有一千五六,衣甲鲜明,气势汹汹。 带头的那员將领,正是额駙扬古利。他勒住马,眯著眼打量这座结构古怪的棱堡。这堡子看著就不好打,硬攻损失肯定小不了——实际上,什么样的堡子对八旗兵来说都不好打,他们压根就不善於攻坚。 “哼,缩在里头当乌龟?”扬古利冷笑一声,“正好!传令下去,给老子围死了!多点火把,让堡里的明狗和蒙古丧家犬看个清楚!” 天,很快就黑透了。堡外,后金军营的火把一队队亮起来,像在地上铺了一条星星河,把镇海堡孤零零地困在黑暗当中。人喊马嘶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带著杀气。 堡里面,却是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慌。只有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武器磕碰的响动。火把的光映在兵士们紧绷的脸上,没人能睡得著。 袁崇焕手按著剑柄,站在望台上,身影被火把拉得老长。他知道,黄台吉的主力,多半正在往这儿赶,或者已经在扫荡漠南残余了。这座孤堡,成了风暴的正中心。 他对身边的亲兵低声下令:“传话下去,箭矢火药要省著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咱们要做的,就是拖,拖到援兵来。” 夜越来越深,草原上的风带著刺骨的冷意。 镇海堡內外,明金之间的最关键的一场大决战,就在这死一样的对峙里,悄悄开始了。 (本章完) 第192章 孔圣公,要收你了!(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2章 孔圣公,要收你了!(求订阅) 第190章 孔圣公,要收你了!(求订阅) 塞外的风卷著砂石,抽在后金大军的旗子上,噼啪作响。黄台吉骑在马上,脸比天色还阴沉。扬古利的军报刚送到:苏泰福晋让袁崇焕接应进了那座怪模怪样的“镇海堡”,凭险守住了,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 “好个袁蛮子!手脚真快!”黄台吉哼了一声,攥著马鞭的手指紧了紧。苏泰和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躲进明军堡垒,麻烦就大了。要是让明朝稳稳拿住这面“黄金家族”的旗號,他刚喊出来的“漠南新主”就成了笑话,蒙古各部的心就难收了。 他略一想,就有了主意。 “图尔格!”他喊的是额亦都的儿子,一员猛將。 “臣在!”图尔格拍马出列。 “给你一千马甲,立刻去昂噶淖尔,和扬古利合兵!把那个镇海堡给朕死死围住!鸟也不准飞进去,兽也不准跑出来!不必硬打,但绝不能放跑一个!尤其是苏泰!” “喳!臣定然叫那堡子变成一口活棺材!”图尔格领命,转身就去点兵。 “希福!” “奴才在!”懂蒙汉文字的希福赶紧凑上前。 “你找几个人,立刻去库库和屯周边,还有通往河套的各条路散消息:就说苏泰福晋感激本汗仁德,已经带著汗印归顺大金,过几天就公告草原!要说得像真的一样,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台吉们听听!” “奴才明白!保管让这消息像风一样刮遍草原!”希福心领神会,这是攻心计。 苏泰被围著,没法子发声,黄台吉正好挟著大胜斩杀虎墩兔汗的机会拉草原上的蒙古贵族入伙。等將来哪怕苏泰逃去了大明腹地,草原上的那些蒙古贵族也已经被大金掌握了七七八八。 处理完苏泰这头,黄台吉望向西边。库库和屯(归化城)的影子已经能看见了。 “佟养性!” “臣在!” “把你的炮队推到前面!库库和屯城墙硬,土默特人未必肯乖乖投降!要是劝不下来,就给朕轰开城门!这一仗,必须快!” “喳!炮营早就准备好了!” 黄台吉又想了想,眼下最要紧是拿下土默特部,囊囊福晋那路人马虽是块肥肉,但不能太分散兵力。他再次下令: “再派快马,追上阿巴泰!叫他別死追囊囊部了,马上转头,绕到库库和屯西边,和朕会合!等拿下这座城,收拾了漠南大部,再处理那些零散人马不迟!”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后金这架打仗的机器转得更快了。黄台吉要的就是快,要在明朝反应过来前,把漠南牢牢抓在手里。 京畿,通州码头。运河里船挤著船,岸上人声嘈杂,本是热闹地方。可今天,一个新设的“厘金水卡”前,堵得水泄不通。 一群穿青色號褂的税丁和几个面白无须的净军太监,拦著一支大商队。队前旗號明白写著——“衍圣公府”! 领头的税卡委员是个老京营出来的小官,陪著笑对商队管事说:“这位爷,按顺天巡抚衙门定的《团练捐章程》,货值百抽一,是定例。您这十几船货,该交二百两银子,才能放行。” 那孔府管事眼一翻:“什么狗屁团练捐?我衍圣公府奉旨祀孔,世代优免差徭!別说你这小水卡,就是通州钞关也不敢收孔家的税!滚开!” 委员脸憋得通红,还忍著气:“爷,这是皇上定的新政,为的是练兵打贼,保境安民。您看章程就贴在这儿,过往商家都照章缴纳,您行个方便……” “方便?”管事嗤笑一声,猛地一挥手,“给我打!砸了这群敲骨吸髓的丘八阉狗!” 他身后立马衝出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孔府豪奴,抡起棍棒就往税丁和净军身上招呼。这些税丁净军多是老京营淘汰下来的兵油子或不得势的小太监,哪是孔府养的精壮豪奴的对手?顿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水卡柵栏倒了,算盘帐本撒了一地。 旁边泊船的船工、过往的行商、码头的苦力,平日受够了层层盘剥,此刻见这收税的卡子被砸,非但不拦,反而齐声叫好,鬨笑不断! “打得好!孔圣人家就是硬气!” “早该砸了这吸血的关卡!” “看他们还敢乱收钱!” 场面一片大乱。消息长了腿似的,飞一样传向北京城。 紫禁城,乾清宫。崇禎正批著卢象升从顺天送来的团练和厘金奏报,徐应元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地低声报了通州“孔府抗税”的事。 崇禎捏著硃笔的手停住了。脸上看不出的喜怒,可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衍圣公府……优免差徭……”他低声重复著,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他放下笔,对徐应元道:“去,叫魏忠贤、田尔耕来见朕。” 没多久,三人跪在御前。崇禎把通州的事简单说了,问他们怎么看。 田尔耕先开口,声如铁石:“皇上,孔府虽尊,也是大明臣子。抗税殴官,形同谋逆。依《大明律》,该严惩不贷。臣请旨,立刻锁拿一干人犯,以正国法!” 徐应元却面带忧色:“皇爷,田指挥使说得在理。可……那是衍圣公府。要是硬抓人,只怕朝野清流议论沸腾,对新政大局不利。是不是……先下旨申飭,看看后续?” 眾人目光都看向一直不吭声的魏忠贤。老太监眉头拧著,好半天才慢慢道:“皇爷,这事儿……確实棘手。衍圣公府,树大根深,千年招牌,天下读书人都盯著。办不好,就是塌天的大祸。老奴觉得,得从长计计,想妥当了再动。” 崇禎听著三人说话,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底下跪著的三人心里都是一紧。 “你们哪,”崇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暮色,“都把事儿想复杂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这事不难。因为……朕知道,现在这位衍圣公孔胤植,是个骨头软的。” 他踱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思路清晰地说道: “第一步,先抓人,但不是以抗税的罪名抓。”崇禎看向魏忠贤,“魏大伴,东厂和锦衣卫过去不是查著一批在山东、南直隶一带,打著孔府旗號,甚至冒充圣裔,实则走私违禁、祸乱地方的奸商么?” “回皇爷,確有此事,卷宗俱在。” “好。田尔耕,你就以清查『冒充圣裔、败坏孔门清誉』的名义,把通州那伙打人抗税的傢伙,塞进冒充圣裔案子里,一併锁拿,投进顺天府大牢,记住是顺天府大牢,不是詔狱。动静闹大些,让天下人都知道,朕这是在替孔圣门庭清理门户,维护衍圣公府的清誉!” “臣,遵旨!”田尔耕二话不说,立即领旨。 “第二步,”崇禎转向徐应元,“徐应元,你现在就给衍圣公孔胤植擬一道密旨,用六百里加急发。就说通州有水卡发生殴伤税吏、抗拒朝廷新政之事,闹事者皆自称孔府之人,现已被官府以『涉嫌冒充』为由看管起来。问他,这些人究竟是不是他孔府所属?让他务必据实密奏回復,直送御前。” 崇禎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密旨的措辞要『体谅』,要显得朕是『维护』他孔府名声,替他揪出『冒牌货』。但这话里,要给他留两个坑。” 徐应元躬身细听:“请皇爷明示。” “其一,他若回奏说『那些人確是冒牌货,与我孔府无干』,那便坐实了那些人冒充之罪。朕就能名正言顺地將那帮抗税殴官的恶徒明正典刑,货物抄没,杀一儆百!天下人只会赞朕秉公执法,替孔府除了害。” “其二,”崇禎声音转冷,“他若回奏说『那些人確係我孔府家人』,那便是衍圣公府公然承认抗税殴官!朕就顺势下旨,召他即刻进京,亲自来京把人带走!等他到了北京……他自然会向朕献忠的!到了那时,莫说顺天府、永平府的厘金,就是江南的厘金,朕说不定也能收一收了!有了江南的厘金,朕就不缺军费和黄台吉耗了!” “奴婢明白了!”徐应元算是彻底领会了崇禎爷的手段,“奴婢一定把密旨擬得滴水不漏,既显皇爷维护之心,又让衍圣公进退两难!” 三人领命而出。乾清宫里只剩崇禎一个。他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在漠南和京畿之间移动。黄台吉的猛攻和孔府的囂张,看似两码事,却都指向一个根子——这大明天下,到底谁说了算?收拾孔胤植,这只是第一步。 他刚拿起笔想批另一份奏章,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夹著王承恩又惊又气的低喝:“慌什么!惊了圣驾……” “什么事?!”崇禎心头一紧,扬声道。 王承恩连滚带爬进来,脸都白了,手里高举一份紧急军报:“皇……皇爷!大同镇,六百里加急!镇守太监王坤、总兵李怀信联名急奏:建奴大股精骑偷袭察哈尔,虎墩兔汗……战死了!大同巡抚袁崇焕带兵去救,接应了苏泰福晋他们,现在被建奴重兵围在昂噶淖尔边的镇海堡!堡子小存粮少,眼看要守不住了!” 崇禎猛地站起,一把抢过塘报,飞快地看。烛光下,他脸色越看越青,攥著军报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黄台吉……镇海堡……袁崇焕……”他低声念著这几个名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家里布的局刚开场,外面的强敌已杀到眼前。还打了自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也好……外患內忧,一併来吧!朕倒要看看,是塞外的拳头硬,还是朕的刀子快!” (本章完) 第193章 你也配姓孔?(第五更,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3章 你也配姓孔?(第五更,求追订) 第191章 你也配姓孔?(第五更,求追订) 农历十月,草原上早就入了冬。 塞外的风,卷著淅淅沥沥落下的雪,打在库库和屯灰扑扑的城墙上。 佟养性站在阵前,眯眼望著城头那些晃动的人影。那是土默特部的兵,一个个缩著脖子,透著慌张。 他挥了下手。 身后,十门不惜工本打造的“精品虎蹲炮”被推了上来。炮身青里透黄,比寻常虎蹲炮更粗壮些。炮手们麻利地装填著一种特製的独头弹,弹丸沉实。 城头上,土默特部的“小汗”,大明的顺义王博说克图攥著冰冷的墙砖,手指发白。他看得见城下的阵仗,心里直打鼓。黄台吉的大军像黑云一样压著,逃是没处逃了。 “瞄准那处垛口。”佟养性指著城墙一角,厉声下令。 炮引嘶嘶燃著,猛地一缩。 轰. 十炮齐鸣,声音闷雷似的,震得人脚底发麻。炮弹几乎同时砸在佟养性所指的那片城墙上。 砖石不是被打碎,是直接炸开了花。烟尘腾起老高,待散去时,墙上赫然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的砖头簌簌往下掉。 博说克图和身边的贵族们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没了血色。这一炮之威,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火器。这城,守不住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城下又一阵骚动。几名后金兵士举著一桿破烂的大纛,上面拴著个木匣,走到阵前。大纛是虎墩兔汗的苏鲁锭,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经过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人头。 虎墩兔汗的人头。 城头一片死寂。最后那点侥倖,隨著这大纛和人头,彻底碎了。 博说克图长嘆一声,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颓然地挥挥手:“开城……迎大汗入城。” 库库和屯的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黄台吉骑著马,在精锐巴牙喇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穿过城门洞。他脸上没什么喜色,目光扫过跪在道旁的博说克图等人,像是看一堆石头。 他径直去了汗宫,在曾经属於俺答汗的御座上坐下。投降的蒙古贵族们鱼贯而入,跪满了一地,口称大汗。 黄台吉受了礼,简单安抚几句,便让人都退下。只留下范文程、希福几个心腹。 “漠南第一城算是落袋了。”黄台吉搓了搓手指,“接下来,得让这肉彻底烂在锅里。”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圣明。眼下要紧的是稳住人心,让这些蒙古台吉们归心。” “光给甜头不行,还得让他们怕,让他们乱。”黄台吉眼里闪著冷光,“明朝那边,那个崇禎小儿,估计正跳脚。得给他找点事做。” 他看向希福:“你找几个机灵一点的土默特部的贵族,让他们把话放出去。就说本汗有意与明朝议和,以长城为界,各守太平。辽东、辽西、朝鲜那些地方,都可以按现在的分界线停下来。” 范文程应景似的问了一句:“大汗,此乃缓兵之计吧?让明朝君臣为『和战』爭吵不休,我军便可安心消化漠南,来日再做图谋。” 黄台吉点头,又对希福吩咐:“再派一队人,去那个镇海堡底下,把劝降信射进去。告诉袁崇焕,只要交出苏泰,本汗放他和他的人马全须全尾回大同。告诉苏泰,跟了本汗,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活,还能享富贵。” 他冷笑一声:“堡垒从外面难攻,那就从里面撬开它。” 通州码头往北不远,有处不掛匾的宅院,瞧著却气象森严。懂行的都晓得,这是衍圣公府在北直隶的別院。 日头西斜,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围了院子。前头是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官校,后头跟著戴尖帽、穿褐衫的东厂番役,个个眼神冷冽。 队伍前头,一人按著腰刀立定。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麵皮微黑,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他略一頷色,身旁一个掌刑千户便踏前一步,运气开声,对著院门高喝道: “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在此!院內主事者,出来回话!”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惊得左近鸦雀无声。 静了片刻,那黑漆院门“哐当”一声从里推开。一个穿著簇新绸缎直身、满面油光的中年人,领著几十个手持棍棒、恶形恶状的豪奴涌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衍圣公孔胤植的堂兄,孔胤枢。 孔胤枢叉腰站定,眼皮斜睨著田尔耕,非但无惧,反而嗤笑一声:“我道是谁敢在此喧譁!原来是锦衣卫的田大人?怎么,田指挥使今日是走错了门庭,还是吃饱了撑的,来我圣人门前耍威风?”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浑没將一位锦衣卫堂上官放在眼里。也难怪他张狂,莫说一个指挥使,便是阁部重臣,见了衍圣公府的人也要礼让三分。 田尔耕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慢悠悠道:“本官奉命行事。你是何人,在此答话?” 孔胤枢仰天打个哈哈,用拇指点著自己鼻尖:“我?曲阜孔胤枢!衍圣公便是我嫡亲堂弟!田尔耕,你带这许多人马来,想做什么?莫非我孔家子弟,也犯了你锦衣卫的王法?” 田尔耕这才正眼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提高嗓门,声音冷硬如铁,不仅是对孔胤枢,更是对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言道:“衍圣公府,诗礼传家,千年清贵!乃是天下斯文表率!瞧你这副形容,獐头鼠目,行止鄙陋,满身俱是铜臭气,也敢妄称圣裔,在此招摇?来人!给本官拿下这伙冒充官亲、败坏孔门清誉的贼徒!” 左右锦衣卫番役发声喊,便要上前锁人。 孔胤枢气得浑身乱颤,指著田尔耕骂道:“放你娘的狗屁!田尔耕,你敢污我清白!我孔家血脉,何需向你这鹰犬证明?” “证明?”田尔耕寸步不让,厉声道,“拿不出堪合印信,便是假的!谁敢保你不是打著圣裔旗號,行那不法勾当的江湖骗子!”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街口传来马蹄声响,又一队人马赶来,打著“顺天巡抚”的旗號。为首官员翻身下马,面色沉肃,正是巡抚卢象升。 “何事在此喧譁,惊扰地方?”卢象升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双方。 田尔耕抢先一步,拱手道:“卢抚院来得正好!下官接到密报,说有歹人冒充孔圣后裔,在此聚集,恐有不法。下官特来查拿,以免奸人损及孔门清誉!” 孔胤枢如同见了救星,急忙喊道:“卢抚院!您老明鑑!学生確是曲阜孔氏,衍圣公是学生堂弟!这田尔耕无端构陷,凭空污人清白,您可要为学生做主啊!” 卢象升看看一脸正气的田尔耕,又看看气急败坏的孔胤枢,沉吟片刻,方对孔胤枢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圣裔,不在山东故里读书明理,却远来这通州繁华之地,所为何事?” 孔胤枢脱口便道:“家中……有些土仪特產,需学生前来料理一二。” “哦?特產货物?”卢象升眉头微皱,语气加重了几分,“孔府何等门第,天下儒宗,竟也需遣嫡派子弟,远赴北直,亲理这商贾末业?这恐怕……有违圣人之道吧?” 孔胤枢一时语塞,麵皮涨得通红。 卢象升继而肃容道:“此事关乎圣门清誉,不可不察。若你確是孔府贵人,本院自当为你正名,並参劾田指挥使诬告之罪。但若果有人胆大包天,冒充圣裔,行不法之事,败坏孔门名声,本院也绝不容情!” 他目光如炬,盯著孔胤枢:“为辨明真偽,阁下可否隨本院回衙一行?若查验无误,本院即刻备轿,礼送阁下回府,並上表向衍圣公请罪。如何?” 孔胤枢心里怒火中烧,但见卢象升一副公事公办、看似主持公道的样子,又想著自己身份千真万確,有何可惧?去衙门说个明白,正好藉此扳倒这可恶的田尔耕。 他当下把心一横,梗著脖子道:“去便去!学生身正不怕影子斜!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可有公道!” 卢象升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好。请。” 田尔耕冷哼一声,一挥手,锦衣卫人马让开一条通路。孔胤枢带著几个心腹隨从,昂首挺胸,跟著卢象升的仪仗便往顺天巡抚衙门而去。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踏入了天罗地网,再想出来,却是千难万难了。 乾清宫里,灯点得通明。崇禎坐在御座上,下面坐著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毕自严、杨嗣昌几人。王承恩垂手站在角落。 气氛有些沉。大同的急报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王在晋先开口,语气沉重:“皇上,镇海堡孤悬塞外,粮草有限。建奴势大,若派大军救援,千里馈粮,师老兵疲,恐中围点打援之计。臣……臣仍以为,当严令袁崇焕凭堡固守,挫敌锐气。我军主力,当谨守宣大边墙,待敌自退。” 孙承宗立刻反驳,声音洪亮:“王本兵!堡中存粮能支几日?袁元素与苏泰福晋危在旦夕!若坐视不救,非但寒了將士之心,漠南诸部亦將尽归建奴!必须发兵!即便不能解围,也需示朝廷决不弃忠臣於绝境!” 杨嗣昌斟酌著说:“元辅、孙阁老,或可命蓟镇或辽东出一支偏师,佯攻大寧等处,或可牵制虏酋,使其分兵。” 毕自严苦著脸:“皇上,几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大军一动,钱粮耗费如山。如今国库……各处都在要钱,顺天、永平的团练、筑垒亦是吞金的窟窿。这……”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爭不出个结果。 崇禎则一直静静听著,镇海堡是棱堡,还配备了改装了新式炮架的虎蹲炮,袁崇焕的標兵自然也不缺火銃火药,至於存粮自是不多,但那是相对於大军而言的,现在镇海堡內顶天就两千人。够几百人吃到明年秋收的存粮给两千人吃,省著点,四五个月问题应该不大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司礼监的隨堂太监脸色煞白,手里高举一份密封文书,几乎是跌撞进来,扑倒在地: “万……万岁爷!大同总兵、镇守太监……六百里加急密奏!是……是关於虏酋黄台吉……他……他遣人传来了讯息!” 爭论声戛然而止。 黄立极、孙承宗等人全都愣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份密奏。 崇禎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盯住那封文书,沉声道:“呈上来。” (本章完) 第194章 信崇禎,来开会(又有番外)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4章 信崇禎,来开会(又有番外) 第192章 信崇禎,来开会(又有番外) 乾清宫。 “都听听吧。”崇禎已经看完了那文书,然后便將之往案几上一丟,又朝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王承恩赶紧拿起文书,一字一句念了起来。那是黄台吉派土默特部的贵族带到大同的话,说要和大明议和,以长城为界,各守太平,辽东、朝鲜那边也照著现在的样子停战。 话听完了,殿里静了一霎。 王在晋先开口,眉头拧著:“皇上,虏酋刚打了胜仗,反倒跑来求和,这事透著古怪。不过……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咱们或可派个人去探探虚实。一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二来也能给宣大那边加固防务腾出点时辰。” 毕自严“必哭穷”接著话头,脸苦得像吃了黄连:“王本兵说得是。就算要谈,边餉也一分不能少。只盼著能借著这由头,把顺天、永平那边的团练、筑垒的事赶紧弄踏实了。国库……实在是见底了,这银子可不能白花了。” 孙承宗却哼了一声,声音洪亮:“有什么好探的!黄台吉狼子野心,他会真心议和?这分明是看咱们在蓟辽、宣大布防严密,他啃不动,才刚吞下漠南,急著想喘口气,消化乾净!这是缓兵之计,皇上切不可上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道理。 崇禎一直没说话,只是仔细听著。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殿里立刻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几个老臣脸上扫过: “诸卿,今日朕与尔等定个调子。”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明与建奴,乃生死之敌,绝无真正议和之可能!”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黄台吉要的,是时间。他刚拿下漠南,人心未附,需要时日去消化,去收拾那些蒙古部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朕,也需要时间!”崇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整顿京营,清理田亩,推行新政,巩固边墙……哪一样不要时间?他既然把缓兵之计送到朕眼前,朕岂能不接著?” “所以,和,可以议。但要记住,绝不能成!”他的手指点著地图上漠南的位置,“朕要借这张嘴,跟他虚与委蛇,为我大明爭取这宝贵的几个月!另外,苏泰福晋肚子里的孩子非常要紧,那可是未来插汉部的新汗王,岂有交给黄台吉的道理?” 孙承宗沉吟一下,问道:“陛下圣见。只是……镇海堡那边的苏泰福晋,固然要紧,可她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尚未可知……” 崇禎看著孙承宗这个老实人就是一嘆:“孙先生,她怀的是男是女,不重要。” 几位大臣,除了“孙老实”一脸莫名,其他人都是“皇上圣明”的表情。 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指著昂噶淖尔的位置:“重要的是,她必须生下一个『儿子』!只要这个孩子落地,他就是虎墩兔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苏泰,就是插汉部的太后!这面旗帜,比几万精兵还有用!所以,苏泰母子,绝不能交给黄台吉!” 他转过身,眼中闪著光:“黄台吉围著镇海堡,必定以为堡里存粮不多。朕正好来个就將计就计.” 塞外的风颳过镇海堡,带著哨音。 堡內,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苏泰福晋把跟著她逃进来的蒙古台吉、將领,还有几个听得懂蒙古话的明军军官,都聚到了一起。 她脸色苍白,身子看著也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她双手轻轻护著微隆的小腹,看著眼前这些面带忧惧的人。 “勇士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看看我这里。” 眾人都望著她。 “这里,是你们的大汗,林丹呼图克图,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哭腔,却又充满了力量,“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蒙古人的希望!是草原上明天的太阳!只要他在,黄金家族的血脉就没有断!我们插汉部的魂,就还在!” 几个蒙古贵族低下头,用袖子擦著眼角。 苏泰深吸一口气,指著堡外的方向:“外面那个黄台吉,他是个什么东西?是条说话不算数的恶狼!他当年怎么用甜言蜜语骗了大汗,今天就会怎么对付我们!投降他?做梦!他会抢走我们的牛羊,杀光我们的亲人,把我们的部落拆得七零八落!” 她转而看向那几个明军军官,语气变得恳切:“大明的皇帝,才是真正的仁德之主!他讲信义,重恩情,在我们落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袁巡抚,还有堡里所有的明军將士,都在拼死保护我们!这座堡子,结实得很!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坚持下去,大明天子的援军,一定会来!” 她的话,通过懂蒙语的军官翻译给明军听,堡內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原本因为被围而產生的恐慌,暂时被压了下去。 立在內堡城墙上的袁崇焕也重重吐了口气儿。 苏泰这个娘们还是值得信赖的! 可是,她怎么就那么肯定肚子里的那个是儿子? 还有虎墩兔汗八个老婆那么多年都没个一儿半女,苏泰跑一趟北京,怎么就怀上了?宫里的御医那么厉害?也不对啊,御医再厉害,也该给虎墩兔汗看看啊!苏泰那娘们看身子骨就知道是个能生养的. 曲阜,衍圣公府。 孔胤植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堂兄孔胤枢在通州被锦衣卫抓了的消息已经传回来,说是“涉嫌冒充圣裔”。 这罪名.当然是荒唐的!孔胤枢分明是孔圣人的血统,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是锦衣卫那边拿出的理由也挺堂皇的。圣人后裔,而且还是近支,何等清贵?怎么就成了个买卖人? 另外,这些年冒充孔家人招摇撞骗的奸商也不老少,孔家自己都报过官! 现在逮著了不是? “这个孔老二……二百两银子,交了就是……”他嘴里喃喃著,心里又气又恼。气的是那个孔胤枢为了区区二百两的团练捐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虽然孔府有的是门路捞他.但那些门路也要花银子的,不能让人白干啊! 为了捞他,两千两都打不住! 恼的则是田尔耕这个不开眼的活,居然真敢动孔府的人!还是近支圣裔真是不怕得罪天下读书人啊! 他正盘算著要怎么报復田尔耕的时候,门外传来心腹管家慌张的声音: “公爷!公爷!京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高公公,说是奉了密旨!” 孔胤植心里咯噔一下,腿都有些发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那可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之一!皇上派他来干什么?难不成田尔耕是奉了皇命这皇上,可不好惹啊! 他赶紧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高起潜站在花厅里,面白无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並不凌厉,反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衍圣公,接旨吧。”高起潜的声音平和,甚至有些轻柔。 孔胤植连忙跪倒,心里七上八下。 高起潜展开一卷黄綾,用他那特有的、不带多少起伏的声调念了起来。旨意的大意是:皇帝听闻通州有自称孔府之人闹事,深感震惊。考虑到孔门清誉,朝廷为防奸人冒名,已將一干人扣押。但为首者名孔胤枢,言语混乱,形跡可疑,甚至有流言说真的孔胤枢或已遇害,此为替身。为彻查真相,维护圣裔声誉,特请衍圣公亲自赴京一趟,当面辨认。若系冒充,朝廷定严惩不贷,为孔府洗冤;若果是府上之人,其中或有误会,朕亦当面向衍圣公解释清楚,断不使圣裔蒙受不白之冤。 旨意念完了,高起潜收起黄綾,换上一副略带愁容的面孔,嘆了口气:“孔公爷,皇上这也是没办法。此事在京里传得风言风语,若不由您亲自去辨个明白,只怕天下人猜疑,反倒坏了孔府千年清名。皇上此举,实在是爱护之意,怕您被小人蒙蔽,伤了圣门体面啊。” 孔胤植跪在地上,有点小聪明的脑子飞快地转著——原来.好像似乎是一场误会啊!孔老二那货太粗鄙,看著不像是孔家人,让人当“偽孔”给逮了! 那本“圣公”得去啊!孔胤植寻思,我那二堂兄平时就没个斯文模样,谁知道他在通州惹出多大的祸事!我也不能隨隨便便给皇上一句话,让他赶紧放人.那显得我不懂道理!人家皇上话都那么客气了,於情於理,我都得去一趟,给皇上一点面子。 他赶紧磕头,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急切:“臣叩谢天恩!皇上如此体恤,维护我孔门,臣感激涕零!请高公公回復皇上,臣即刻准备,儘快启程赴京,定將此事原委稟明圣上,绝不让奸人损害圣裔清誉!” 高起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弯腰虚扶了一下:“公爷深明大义,咱家佩服。那咱家就在曲阜候著,和公爷一起北上。” 送走了高起潜,孔胤植长长舒了口气,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落了一半。他立刻吩咐下人:“快!准备车马仪仗!本公要即刻进京,面圣!” 他想著,到了京城,把事说开,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更得圣心。 可他哪里知道,如今的崇禎爷最懂开会抓人的那一套. (本章完) 第195章 又见火车兵(第二更,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5章 又见火车兵(第二更,求追订) 第193章 又见火车兵(第二更,求追订) 库库和屯城。 黄台吉高坐在汗宫之中,看著底下黑压压一片新归附的蒙古台吉。酒肉香气混著羊膻味,飘满了大殿。他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平静得像块冰。 酒过三巡,他放下银杯,开了口,说起了流利的蒙古话。 “漠南的仗,打到现在,也该歇歇了。” 眾人都停下杯箸,望向他。 “刀兵一起,牧民受苦,草场染血,不是长生天愿见的。”黄台吉目光扫过眾人,“本汗思量著,该正式和明廷的小皇帝讲和。以长城为界,各守太平,让百姓能喘口气,如何?” 底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刚打完胜仗就求和?这大汗的心思,让人摸不透。 黄台吉不理会,直接点將:“希福!” “臣在!”希福赶紧出列。 “你挑几个土默特部的台吉,分三路去。”黄台吉吩咐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一路去河套,找囊囊福晋。告诉她,只要带著部眾来归,本汗的侧福晋之位,虚席以待。” “另一路,去大同明朝官衙,把本汗议和的意思,正正经经递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些:“第三路,去镇海堡,见苏泰。”他特別加重了语气,“告诉她,大金与大明议和在即,崇禎皇帝还忙著他的新政,绝不会为了她一个蒙古妇人,跟本汗动刀兵。让她看清形势,別再心存幻想了!” “喳!奴才明白!”希福领命,退下去安排。 宴会散后,黄台吉只留下希福、阿巴泰、岳托几个心腹。 阿巴泰性子直,忍不住问:“大汗,您真要跟南朝讲和?” 黄台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哪还有酒席上半点平和。 “讲和?那怎么可能?” 几人面面相覷。 “本汗这是给崇禎小儿画一张饼!”黄台吉手指敲著桌面,“况且那崇禎,阴险狡诈,会真心跟我和谈?他必定借著这和谈的由头,抓紧时辰,加固宣府、大同的边墙!” 他站起身,走到掛著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山海关一直划到大同。 “你们看,从山海关到大同,延绵两千多里长城。他崇禎有多少兵?处处设防,就是处处薄弱!他若听说我要议和,必会和本汗虚与委蛇,同时调整布防。而只要本汗驻扎在库库和屯,他的兵马一定会重点布防大同。”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宣府、蓟镇的方向。 “等他精兵强將都调去了大同,这里,还有这里,必然空虚!本汗议和,就是为了让他调兵!等他部署停当,我军养精蓄锐完毕,便可绕道宣府或蓟镇,直捣京畿!这,才是本汗的真正意图!” 阿巴泰几人恍然大悟,齐声道:“大汗圣明!” 黄台吉哼了一声:“崇禎小儿,定然也在给本汗画饼。就看谁的饼,最后能烙熟,能充飢了!” 北京城,西苑清华园。 水面上结了层薄冰,园子里静悄悄的。一处暖阁里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崇禎捧著他的黄花梨保温杯,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做得极为精细,正是宣府、大同一带的地形。 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杨嗣昌、新任兵部侍郎孙传庭、將领曹文詔、孙应元、提督太监徐启年,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都肃立在一旁。 沙盘上,代表镇海堡的小木块,孤零零地插在昂噶淖尔边上,周围插满了代表后金军的红色小旗。 “黄台吉的议和条件,你们都知道了。”崇禎开口,声音平静,“这次可不是放话,是来了土默特台的台吉,还带了黄台吉的手书,算是相当正式了。说说吧,怎么看?” 王在晋先开口,语气沉重:“皇上,虏酋此举,太过反常。刚获大胜,反而求和,其中必然有诈。然其既开口,或可遣一介之使,虚与委蛇,为我整顿边防爭取时日。” 杨嗣昌补充道:“王部堂所言极是。然即便议和,边备亦不可鬆懈。尤需警惕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崇禎点点头,目光转向曹文詔和孙应元:“二位將军,若真要解镇海堡之围,该如何用兵?” 曹文詔是山西沁水人,对大同一带极为熟悉。他踏前一步,指著沙盘:“陛下,镇海堡离大同边墙不过百里。然塞外平原,利於虏骑驰骋,我军若贸然出击,恐遭围点打援。” 他拿起几面代表明军的小蓝旗,从大同镇城开始,一路向北插。 “臣与孙將军议过,或可採取『堡垒推进』之法。待开春后,发精兵三万,每日结阵而行,只进十里。抵达之地,立即掘壕立柵,筑成坚垒。次日再行十里,再筑一垒。步步为营,如同伸出一只拳头,缓缓推向镇海堡。如此,虽耗时两月,却可稳扎稳打,让虏骑无处下口。” 孙应元也附和道:“曹將军所言甚是。此法虽慢,却可保万全。” 杨嗣昌却皱起眉头:“曹將军,此法稳妥。然三万大军,耗时两月,粮餉耗费如山。且大同边镇是贫瘠之地,还能承担数万客军的粮草?” 曹文詔一听,声音提高了些:“杨部堂!末將便是山西人,深知边事!大同军底子不差,向来敢战!所欠者,唯足粮足餉与一良將耳!若陛下信重,予我等时日整飭,必能练出一支劲旅!如果多用大同当地兵马,所需的粮秣自然就少一些,逼近那些兵马就是不出击,也是要吃饭的。” 崇禎看著沙盘上那条由蓝旗標出的、缓慢却坚定的路线,沉默片刻,问道:“三万大同边军,两三月光景,能整顿妥帖吗?” 阁內安静下来。这是个现实难题。 这时,一直沉思的兵部侍郎兼协理京营戎政孙传庭踏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曹將军所言『步步为营』,乃老成持重之策。然臣以为,可在此策之上,更求精进,以克制虏骑之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新京营(御前亲军)实际上的一把手。 孙传庭手指沙盘上大同以北的旷野,声音沉稳:“塞外平原,虏骑往来如风,我军步兵结阵而行,虽稳却慢,且易被其轻骑袭扰輜重。臣在地方,曾思得一法,或可一试。” “请讲。”崇禎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此法可称为『火车兵』。”孙传庭清晰地说道。 “火车兵”崇禎马上就想起什么是“火车”了当然不是那种在铁轨上轰隆隆奔跑的火车,而是孙传庭上一世拿来对付李自成的一种车营战术。这种战法一度打得李自成难以招架,可惜在崇禎十六年,孙传庭再出潼关去和李自成决战时遇上了秋雨泥泞功亏一簣啊! 不,不是功亏一簣,而是那时候的大明容错率太低!那个崇禎,他不会收议罪银,不会拿赎罪田,不会抄王爷的家,不会吃“海贼娘”的软饭,也不知道帮朝鲜李王卖国,更不会做局坑衍圣公。 实在是太善了帝善要亡国啊! 崇禎深刻反省的时候,孙传庭接著又道:“所谓火车,乃是一种战车。此车需造得坚固,车厢有护板,可载粮秣、军械。行军时,车辆首尾相连,环扣成城,士卒藏於车阵之內,火器列於车阵之上。虏骑若来冲阵,我车城已成,火銃、火炮齐发,可使其无从下口。” 他继续阐述,思路縝密:“待安营扎寨,车辆本身便是现成的营墙,可省去许多立柵掘壕之功。更重要的是,火车可以和京营炮厂改良的虎蹲炮配合使用,威力更大。再配以鸟銃手轮番射击,佐以长矛手、刀盾手护卫,则车营便是一座移动的坚城。每日推进十里,扎营时车城即堡垒,虏骑纵有十万,亦难撼动分毫!” 杨嗣昌听到“改良虎蹲炮”、“特製战车”,眉头皱得更紧,这显然比单纯的筑垒更要花钱。但曹文詔和孙应元等將领的眼睛却亮了,他们都是久经战阵之人,立刻意识到这种战法在野战中对付骑兵的巨大优势。 崇禎看著沙盘,仿佛看到了无数战车结成坚城,在草原上缓缓移动的景象。他缓缓点头,问道:“若依此策,需要多少时日打造战车、炮械,整训士卒?” 孙传庭略一估算,答道:“若陛下倾力支持,大同本地工匠可赶製战车。虎蹲炮在大同和京营中都不缺,只需要打造轮子炮架即可。臣以为,三个月內,可练成一支万人车营,堪为大军先锋壁垒!” 崇禎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提出具体可行方案的孙传庭和跃跃欲试的曹文詔身上,不再徵询意见,而是直接下达了决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器械亦为重中之重。朕看,不必再议了。” “孙传庭。” “臣在!”孙传庭踏前一步。 “朕著你以兵部侍郎衔,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赐尚方剑,准你便宜行事!大同边镇的整顿,特別是这『车营』的编练、战车打造与火器改良事宜,朕就全权交给你了!” “曹文詔。” “末將在!”曹文詔声如洪钟。 “朕授你大同总兵官,整飭兵马,编练新军!你要全力配合孙侍郎,给朕练出一支能结车城、出塞野战的劲旅来!” “再调御前亲军前军万余人,即日开赴大同,归孙总督节制,以为骨干,提振士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再从內帑拨银三十万两,充作犒赏有功將士的赏银,其中十万两,专项用於战车製造与火器改良!” 自打吃上了软饭,崇禎的手面是越来越大了! 一直垂首不语的魏忠贤,听到又要动內帑,而且一下就是三十万两,还专门拨巨款造车造炮,忍不住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插话:“皇爷,內库里的存银这半年开销甚大,这大同开拔又要三十万两,进项却.老奴是怕,坐吃山空啊。” 说著话,魏忠贤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崇禎的腰子——他已经很多年不近女色了,但也知道那事儿伤身啊! 崇禎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魏大伴,你的担心,朕晓得。不过,这银子,该花就得花。千金散尽还復来嘛。”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望向了南方,“放心,很快就有人给朕送一大笔银子来了。” 魏忠贤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崇禎这次没有习惯性的按腰子,立刻明白了这“送银子的人”,应该是马上就要来北京“献忠”的衍圣公孔胤植——这个饭可不软!他连忙躬身:“皇爷圣明!是老奴眼皮子浅了。” 崇禎不再提钱的事儿,转而看向沙盘,手指轻轻敲著边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黄台吉给朕画了一张『议和』的饼,礼尚往来,朕也得回敬他一张才是。派个机灵点的人去,跟他谈,条件不妨开得高些,要沉住气,慢慢磨。” 王在晋、毕自严等文官面面相覷,这等需要既懂军事又擅机变、还要能屈能伸与敌酋虚与委蛇的差事,风险极大,一时都不敢轻易举荐。 就在这时,魏忠贤再次开口,声音带著十足的把握:“皇爷,若是要寻个机灵人,老奴倒想起一个现成的人选。“ “哦?谁?“ “提督净军太监刘应坤。”魏忠贤细数道,“此人久在边镇,熟知虏情,脑筋活络,口齿便给,更难得的是对皇爷一片忠心。由他出面,与那虏酋周旋,再合適不过。正好可与孙侍郎、曹总兵同路赴任,彼此也有个照应。” 崇禎略一沉吟,便点头准奏:“好!就依你所奏。著刘应坤为议和使,前往大同,具体如何行事,朕会另有密旨给他。” 他最后扫视全场,语气斩钉截铁:“对外,给朕大肆声张!就说为京营主力西调,就是为了给和局撑腰的!朕要让黄台吉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大明的重兵,已经摆在了他眼前!” “臣等遵旨!”孙传庭、曹文詔等人轰然应诺。 (本章完) 第196章 请客吃饭,收下当狗(求收藏,求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6章 请客吃饭,收下当狗(求收藏,求订 第194章 请客吃饭,收下当狗(求收藏,求订阅) 北京的天气,入了冬就乾冷乾冷的。 衍圣公孔胤植坐在暖轿里,身上裹著厚厚的貂裘,心里却热乎乎的。他从山东一路紧赶慢慢赶,总算到了天子脚下。想著高起潜高公公那客气的模样,还有皇上特意在清华园召见的恩典,他就觉得脸上有光。 到底是圣人苗裔,这分量,皇上心里还是清楚的。 轿子进了西苑,在清华园门口停下。早有太监候著,引著他往里走。园子里静悄悄的,水面结了薄冰,亭台楼阁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索,但那份皇家气派,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被引到一处暖阁前。太监通报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宣衍圣公进见。” 孔胤植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暖阁里烧著地龙,暖和得很。崇禎皇帝穿著件素服,坐在一张软榻上,手里还捧著那个看著有点像笔筒子的黄花梨保温杯。旁边侍立著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还有几个眼生的內侍。 “臣,衍圣公孔胤植,叩见皇上!”孔胤植赶紧跪下行大礼。 “孔卿家平身,看座。”崇禎的声音带著点隨意,“一路辛苦了吧?” “能见著万岁爷就不辛苦。”孔胤植半个屁股挨著绣墩坐下,心里踏实了不少。皇上这態度,亲切! 崇禎啜了口枸杞茶,慢悠悠地问:“曲阜那边,一切都好?孔林、孔庙,可都按时修缮祭祀?”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祭祀大事,从未敢有丝毫懈怠。”孔胤植赶紧回答。 “嗯,这就好。”崇禎点点头,“孔圣之道,乃我朝立国之本。卿家世代守护,功在千秋。” 孔胤植听得心里舒坦,腰杆不由得更直了些。 崇禎又问了问山东的风土民情,年景收成,语气一直很温和。魏忠贤在一旁垂手站著,脸上也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暖阁里的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其乐融融。 说了约莫一炷香的閒话,有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摆上了酒菜。不算奢华,但很精致。 “孔卿家远道而来,朕备了些薄酒小菜,咱们边吃边聊。”崇禎招呼著。 孔胤植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崇禎放下筷子,拿起温毛巾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问道:“孔卿家,你久在山东,可曾听说北直隶这边,近来在推行一个『团练捐』?” 孔胤植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早有准备,放下酒杯,躬身道:“回陛下,臣……確有耳闻。” “哦?”崇禎看著他,目光平静,“那通州码头的事,想必也听说了?” 孔胤植定了定神,非但不慌,反而挺直了些腰板,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愤懣:“陛下既然问起,臣不敢不直言。通州之事,臣已知晓。带头闹事的,正是臣那不成器的堂兄,孔胤枢。” 他这么痛快承认,倒让崇禎眼神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明鑑!”孔胤植语气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我孔府蒙太祖高皇帝恩典,钦赐祀田,优免差徭,此乃《大明会典》所载,天下共知。这『团练捐』,名目虽是捐输,实则与加派无异,有违祖制!臣那堂兄,性子是鲁莽了些,可见朝廷官吏竟要向圣人门第徵收此等不合祖制之捐,一时激於义愤,这才起了衝突。其情虽属可恼,然其心……未必不存著维护朝廷法度、祖宗成宪之意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搬出太祖皇帝和《大明会典》这块金字招牌,占据法理高地;再將“团练捐”定性为“违制加派”,把孔胤枢的抗税行为美化成为了维护祖宗法度而“激於义愤”,一下子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下。 崇禎静静地看著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暖意:“照孔卿这么说,你孔府家人抗税殴官,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了?朕这『团练捐』,是祸乱祖制的恶政?” 孔胤植心头一紧,但话已出口,只能硬撑:“臣不敢妄议国政。只是……优免差徭,乃太祖所定,还望陛下体恤圣裔,明察秋毫!” 崇禎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窗外枯索的枝椏,语气淡漠得像结了冰:“太祖定製,优免的是正经差徭。可曾说过,连保境安民、抵御外虏的军餉,也可以不出一文?若是建奴破了边墙,铁蹄踏过山东,你孔府的田地、典籍,莫非也能靠祖制优免,得以保全?”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再说出来的话,就要命了,“等等,当年金灭北宋,元灭金朝的时候,你家的祖宗好像都保全了.金来则降金,元来则降元,到了我大明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你家还是保全.”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孔胤植:“朕看你不是已经想好了,等关外的建奴再打进来,你就学你家的老祖,再投降一次?” 孔胤植都给嚇傻了!他这是吃上鸿门宴了! 而崇禎说完这些杀人还要诛心的话,就对旁边的魏忠贤抬了抬下巴。 魏忠贤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那点谦恭的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杀气。他尖著嗓子,声音像淬了冰的针,直刺孔胤植的心窝: “孔胤植!你好大的狗胆!”这一声厉喝,在寂静的暖阁里炸开,嚇得孔胤植浑身一哆嗦。 “你唆使堂兄孔胤枢,打砸朝廷税卡,殴伤官兵,这不仅仅是抗税!你这是公然对抗皇上,破坏朝廷抗奴大计!”魏忠贤手指几乎要点到孔胤植的鼻子上,“咱家看你不是糊涂,你是包藏祸心!你这分明是为建奴张目,有通敌投虏的嫌疑!” “没、没有!魏公公,冤枉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日可鑑!”孔胤植魂飞魄散,这顶帽子扣下来,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虽然他孔府未必会被诛九族,但他这个衍圣公绝对是死定了! “忠心?”崇禎终於再次开口,他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孔胤植,冷冷道,“朕看他这忠心,是留给能让他继续安享富贵的主子。至於是大明皇帝,还是塞外的胡虏,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別。不过对朕而言,你这孔家的圣公……换个人来当,也是一样的。天下的读书人在乎的是有没有衍圣公,而不是谁当衍圣公”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孔胤植魂飞天外。 “换人来当”! 朱家皇帝要灭曲阜孔氏的门那是不可能的,至少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因为全天下读书人都不会答应!但要灭他,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就可以灭了!灭了他,在曲阜孔家再找一个姓孔的,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无声地开了。一个小太监低著头,捧著一个朱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放著一只精致的玉杯,杯中之酒色泽暗沉。 小太监將托盘轻轻放在孔胤植面前的桌案上,然后和不知何时已站在孔胤植身后的另一名太监一左一右,隱隱夹住了他。 毒酒!真的是鸿门宴,真的是赐死! 孔胤植看著那杯酒,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乾了。他“扑通”一声从绣墩上滑落到地上,整个人五体投地,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涕泪交流,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皇上!皇上开恩啊!臣知错了!臣罪该万死!求皇上饶臣一条狗命!臣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饶命啊——!” 他哭嚎著,哪里还有半分圣人苗裔的体面,与市井濒死的囚徒別无二致。 崇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个衍圣公的反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孔胤植歷史上可是“三臣”,一开始是大明的臣子,李自成入了北京,他第一时间就投了!然后建奴南下山东,他又是第一时间剃髮降清!挣扎都不挣扎,骨头软的都和棉花一样了。 不过嘛,现在的崇禎可不会想著把他换下去,换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来当孔圣公。 软骨头的“圣公”,那不正好攥在手里狠狠爆金幣?而且除了金幣,他还有许多可爆的. 等到孔胤植的哭喊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魏忠贤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弯下腰,用他那特有的阴柔嗓音,在孔胤植耳边低声说道: “孔公爷,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顿了顿,看著孔胤植剧烈颤抖的身体,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想活命嘛……也不是不行。这世上,没有不能戴罪立功的道理。皇爷仁德,总会给人留一条活路。就看你……懂不懂怎么走了。” 孔胤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急切地看著魏忠贤:“懂!懂!我懂!求魏公指点!只要饶我不死,让我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啊!” 魏忠贤直起身,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著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想活命,就得献忠,努力献忠……把你孔府对皇上、对大明的那份『忠心』,实实在在地……献出来。当孔献忠!” “献!我献!我一定献!倾家荡產也献!”孔胤植磕头如捣蒜。 “光献出家財,就能抵得过你对抗朝廷、疑似通虏的大罪吗?”魏忠贤阴惻惻地反问。 孔胤植一愣,隨即福至心灵,立刻朝崇禎喊道:“皇上,臣……臣即刻上表,向天下臣民认罪!臣拥护团练捐,拥护朝廷所有新政!是臣猪油蒙了心,是臣罪该万死!臣还要大义灭亲,请皇上严惩孔胤枢等不法家人!臣……臣以后就是皇上的一条狗!皇上让臣往东,臣绝不敢往西!” 他现在只求活命,什么祖宗成法,什么圣人顏面,什么堂兄族人,全都顾不上了。 魏忠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崇禎。 崇禎看著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尊严、摇尾乞怜的衍圣公,也露出了胜利者独有的微笑——还是一样的软骨头,正好收下当狗。 (本章完) 第197章 保大明就是保名教(求收藏,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7章 保大明就是保名教(求收藏,求订阅 第195章 保大明就是保名教(求收藏,求订阅) 北京城,十一月初一。 天还没亮透,紫禁城午门外,已经黑压压站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大伙儿缩著脖子,踩著脚,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今儿个是望日大朝,规矩大,来得人也齐整。六部的堂官,各寺的卿贰,科道的言官,翰林的清流,该来的都来了。眾人按著品级班序站好,等著净鞭三响,宫门大开。 卯时正刻,净鞭三响,清脆的声音在寒冷的清晨传得老远。宫门缓缓打开,鸿臚寺的序班官们高声唱班,引导著文武百官,依著次序,鱼贯而入,走过金水桥,进入皇极殿。 大殿里宽敞,也暖和不到哪儿去,全靠人多聚点热气。百官在御道两侧站定,鸦雀无声。只有鎏金香炉里飘出的淡淡烟气,缓缓上升。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先露了面,站定在御榻一侧。接著,崇禎皇帝穿著一身絳纱袍,头戴翼善冠,缓步走了出来,在御榻上坐下。 百官齐刷刷跪下行礼,山呼声在大殿里迴荡。 “眾卿平身。”崇禎的声音平和,带著点晨起的沙哑。 一场大朝会就这么开始了。 鸿臚寺官按著章程,一件件呈报该议的事。多是些寻常题本,哪个地方遭了灾请求减免钱粮,哪个卫所缺了餉请求拨付。阁老们偶尔回几句,崇禎大多只是听著,偶尔简短地问一两句,或直接批个“知道了”、“该部议奏”。 气氛有些沉闷,像这冬日的天气一样,凝滯著。不少官员低著头,心里盘算著自家那点事,只盼著早点散朝好回去暖和暖和。 就在几个地方的旱灾题本议完,殿中暂时一静的空当,一直垂手侍立在御榻旁的魏忠贤,忽然微微侧身,向崇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崇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魏忠贤立刻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那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瞬间响彻了整个皇极殿: “陛下有旨.宣衍圣公孔胤植上殿覲见.” 这一声,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大殿里“嗡”地一下就起了骚动。官员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衍圣公?对了,他前几日好像来北京面圣了,说是要为民请命.结果进了清华园就没再出来今儿怎么来参加朝会了? 这为民请命的事儿成了,还是没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大殿门口。 只见衍圣公孔胤植,穿著一身御赐的蟒袍,手捧玉笏,低著头,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走得慢,步子显得有些沉。往日里那种圣人苗裔、天下文官首的从容气度,此刻半点也见不著,反倒透著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萎靡和惶恐。他不敢看两旁的官员,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径直走到御道中央,推金山,倒玉柱,跪拜下去: “臣,衍圣公孔胤植,叩见陛下” 声音听著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里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崇禎坐在上面,俯视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衍圣公平身。” “谢陛下。”孔胤植站起身,依旧微躬著腰。 “衍圣公今日上朝,有何事奏?”崇禎问。 孔胤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躬身,双手將一份奏疏高高举起:“臣有《谢罪请缨疏》一道,恳请陛下圣鉴!”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崇禎对魏忠贤示意了一下。魏忠贤尖声道:“准奏!鸿臚寺序班,宣疏!” 一名鸿臚寺的传制官应声出列,小步快走到孔胤植面前,恭敬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疏,然后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开始朗读: “臣衍圣公孔胤植,诚惶诚恐,顿首谨奏:” 开头就是请罪,百官的心都提了一下。 “臣治家无方,约束不严,致堂兄孔胤枢,恃宠而骄,竟於通州水卡,公然抗拒朝廷团练捐法,殴伤税吏,惊扰地方……此皆臣昏聵失察之过,上负圣恩浩荡,下愧先贤遗德……臣恳请陛下,从严治臣失察之罪,並严惩孔胤枢等一干不法之徒,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读到这儿,不少官员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认罪了?衍圣公府竟然认罪了!还要“正国法”.大义灭亲? 传制官的声音继续迴荡: “事发之后,臣闭门思过,日夜捫心,始知此前大谬特谬!朝廷推行团练捐,乃为练兵选將,充实边餉,抵御建奴,保我大明江山社稷,护我华夏文明衣冠!此乃亘古未有之仁政,亦是当今最急之祖制!优免差徭,乃太祖体恤圣裔,岂能成为对抗此等保种保教之国策的凭藉?” 这话一出,许多原本对“团练捐”颇有微词的清流言官,脸色都变了。衍圣公把这事拔高到了“保种保教”的高度,谁还敢轻易反对? 传制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近乎宣讲的激情: “臣顿悟矣!保大明,即是保名教!若使建奴虏骑踏破边墙,荼毒中原,神州陆沉,则孔孟之道何存?诗书礼乐何在?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保大明,即是保名教!”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皇极殿里炸开,在所有官员的心头炸开。一些年轻气盛的翰林官和科道官,听得眼睛发亮,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臣恳请陛下,念在臣悔悟之心,准臣戴罪立功!臣愿献部分家財,输餉助剿,以充军实!並恳请陛下,允臣出任『北直隶团练捐督办使』……臣必以身作则,劝导北直士绅,使天下皆知,输餉助剿,非为寻常徭役,实为我辈士人卫道保学之本分,忠君爱国之赤诚!” 奏疏读完了。传制官合上奏本,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衍圣公非但认罪,还要主动捐钱,甚至请缨去督办那个最得罪人的“团练捐”?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还把收“团练捐”提到了“保种保教”的高度! 仿佛大明要收不上这点商税,汉人就要灭种,名教就要亡教 崇禎端坐御榻,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孔胤植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衍圣公能幡然醒悟,深知大义,朕心甚慰。” 孔胤植连忙躬身:“臣不敢。” 就在这时,孔胤植再次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高举过顶:“陛下!臣还有《討建奴檄》一道,谨呈御览!愿为陛下討虏大业,张目助威,激扬天下忠义之气!” 还有啊?百官再次震惊。 崇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道:“哦?牛翰林,你来宣读。” 一位翰林院编修牛金星闻言,立即出班,接过那捲檄文。他展开一看,神色便是一肃,深吸一口气,以河南翰林特有的“中原雅音”的腔调,朗声读道: “为传檄天下事:慨自建奴逞凶,逆天叛道,窃据辽东,荼毒生灵……狼子野心,窥伺神器,所过之地,庐舍为墟,衣冠涂炭,仁义扫地,伦常崩坏……” 檄文一开始,就定下了悲愤的基调。接著,便详细痛斥建奴的种种暴行: “毁我城郭,戮我士民,辱我圣贤,此诚华夏千年未有之浩劫,孔孟门下不共戴天之仇寇!” 读到此处,殿中已有官员面露愤慨之色。 牛大翰林的声音越发高昂,带著强烈的號召力: “凡我读圣贤书、习孔孟之道者,岂可坐视文明倾覆,礼乐崩坏?……务各激扬忠义,捐输粮餉,佐助王师……共襄剿虏復土之盛举,以全忠孝之大节,以卫道统於不坠!” 最后,他以近乎吶喊的声音结束: “檄文到日,咸使闻知。顺逆之理,判然分明。同心戮力,灭此朝食!” “灭此朝食!”四个字,在大殿樑柱间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皇极殿,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这篇檄文的气势和衍圣公这突如其来的“忠勇”给镇住了。 崇禎皇帝这时,才缓缓站起身。他目光扫视全场,每一个官员都感到那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衍圣公所言,句句泣血,字字忠贞!”崇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保大明即是保名教』,此言,当成为天下士子臣工之共识!” 他看向孔胤植:“衍圣公深明大义,忠君爱国,朕心甚慰。所奏之事,朕——准奏!” “即著衍圣公孔胤植,兼领北直隶团练捐督办使,赐尚方剑,准其便宜行事!望卿不负朕望,为天下士绅之表率!” “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孔胤植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哽咽。不知是真是假。 崇禎重新坐下,语气转为冷峻:“自此以后,凡我大明臣工,当以衍圣公为楷模。助餉抗奴者,即为忠良,为名教之功臣;阻挠破坏者,便是国贼,为名教之罪人!朕,绝不姑息!天下读书人,亦不会姑息!” “退朝.” 魏忠贤尖利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跪下恭送圣驾。崇禎皇帝起身,在一片欢呼声中,转身走向后殿,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孔胤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几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想凑过来问个究竟,却被魏忠贤派来的小太监“客气”地请走了,说是皇上另有吩咐。 走出皇极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照在雪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官员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知道,这大明名教的天要变了! (本章完) 第198章 杀头了,献忠了!(更新啦,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8章 杀头了,献忠了!(更新啦,求订阅 第196章 杀头了,献忠了!(更新啦,求订阅) 北风那个呼啸啊! 快到午时三刻的时候,西四牌楼周围,已经黑压压聚满了人。官兵们持著长枪,围出一块空地,枪头上的红缨在寒风里抖著。 西四牌楼在明朝可是出红差杀头的地方。 而今儿个要杀的人,不一般,是衍圣公府的爷们,孔胤枢。 那可是当今“圣公”孔胤植的近亲,两个人“共用”一个爷爷! 更不一般的是,监斩的官,就是衍圣公孔胤植本人。 叔伯兄弟,一个在台上监斩,一个在台下等死。这事儿,大明朝开国二百多年,头一遭。在曲阜孔家歷史上,估计也是头一遭吧? 子曾经曰过的:“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隱,子为父隱,直在其中矣。” 现在“子”的子孙,堂弟监斩堂兄,大义灭亲如此 消息前几天就传开了,像阵风,吹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读书人,买卖人,老百姓,都想来看看这个稀奇。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著,说什么的都有。 刑场对面,有家两层楼的茶馆。二楼一间雅静的包房里,窗户开了条缝。崇禎皇帝穿著寻常富家公子的棉袍,临窗坐著,默默看著楼下乱鬨鬨的人群。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门轻轻推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兵部侍郎杨嗣昌,穿著深色的常服,面色沉静。另一个是翰林院编修牛金星,脸上带著些激动,又有些不安。 “臣杨嗣昌(牛金星),叩见陛下。”两人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外面人多眼杂。”崇禎摆了摆手,目光没离开窗外,“过来看看。” 两人赶紧凑到窗边,顺著崇禎的目光往下看。只见人山人海,官兵勉强维持著秩序。 “陛下,衍圣公……真会亲自监斩?”牛金星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他到底是读书人,心里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惊世骇俗。 崇禎没回头,淡淡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自己递的请罪疏,自己请的督办使,这监斩的差事,他不担,谁担?” 杨嗣昌沉吟一下,接口道:“陛下圣明。此举……看似严酷,实则是快刀斩乱麻。孔胤枢抗税殴官,证据確凿,依律当斩。由衍圣公亲自执法,正可向天下表明,国法重於家规,抗奴大业高於一姓私利。往后,谁再想借著优免祖制生事,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崇禎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杨嗣昌的说法。他指了指楼下人群中几个缩头缩脑、眼神却四处乱瞟的汉子,对杨嗣昌说:“瞧见没?东厂的番子报上来,建奴的细作,混在里头了。正好,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刀子,砍不砍得动自家人。” 杨嗣昌和牛金星顺著看去,心里都是一凛。 离茶馆不远,有家更气派的酒楼。楼上一个最好的包间里,钱谦益、徐光启、孙承宗几位东林大佬,也聚在一起。桌上摆著酒菜,却没几个人动筷子。大家都靠著窗户,望著下面的刑场。 钱谦益捻著鬍鬚,嘆了口气:“圣裔亲执斧鉞,监斩族人……唉,千古未闻啊。皇上这一步,走得……走得真是决绝。” 徐光启皱著眉头,心思更在实际处:“通州的事,孔胤枢確实做得过了。抗税不说,还殴伤官差,形同造反。衍圣公此番……也算是大义灭亲了。只是这『保大明就是保名教』的口號一出,往后这『团练捐』乃至其他筹餉之法,怕是再无人敢明著反对了。” 孙承宗年纪最大,经歷的风浪也多,看得更透。他喝了一口温酒,缓缓道:“皇上这是借衍圣公这把刀,杀鸡给猴看呢。杀的还是只『金鸡』。你们想想,连孔圣公的堂兄都因为抗税掉了脑袋,北直隶,乃至天下的两京一十三省,还有哪个乡绅巨室,敢再捋这根虎鬚?皇上这是用衍圣公的血,给抗奴大业开路啊。” 几句话,说得眾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这天下的风气,要开始变了。 刑场的人群里,一个穿著貂皮袍子汉子,正使劲往前挤。他就是侯兴国,现在又给黄台吉发送回来继续当“蒋干”了。他今天来,当然是为了看杀人的,看衍圣公杀堂兄的.真是越看越害怕啊! 这时,他忽然听见旁边几个穿著长衫、像是读书人的人在低声议论: “唉,你说这孔胤枢,何苦来哉?二百两银子的事儿,闹到这步田地……” “你懂什么?这是钱的事吗?这是……唉,不过衍圣公也真是……狠得下心。” “狠心?我看是明智!没听衍圣公在朝会上说吗?『保大明就是保名教』!建奴要是打进来,你我还读什么圣贤书?孔孟之道都得绝了!现在出点银子打建奴,就是保咱们的根!” “说得也是……看来这『团练捐』,不交是不行了。连孔府都带头了,咱们还能比圣人后裔更懂道理?” 侯兴国听著这些话,心里又惊又怒。他原本以为明朝內部爭斗不休,皇帝和文官、士绅矛盾重重。没想到,这崇禎小儿来了这么一手,用一个衍圣公,就把“抗奴”和“保教”绑在了一起,一下子占住了大义名分。 这比派十万大军压境还厉害!他得赶紧把消息送回去,告诉大汗,明朝这个新皇帝,手段不一般,光靠武力硬碰硬,恐怕不行了。 他正想著,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他猛一回头,只见人群里几个看似寻常的汉子,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他。侯兴国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身子。 “时辰到带人犯.” 刑场中央,监斩官一声高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临时搭起的监斩台。 只见衍圣公孔胤植,穿著一身御赐的蟒袍,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监斩台正中的主位坐下。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支令箭,指节都捏得发白。他不敢看台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的堂兄孔胤枢,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押了上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监斩官按程序验明正身,然后转身,对著孔胤植躬身请示:“请督办使大人令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茶馆楼上的崇禎,目光锐利。酒楼里的钱谦益等人,屏住了呼吸。人群中的侯兴国,瞪大了眼睛。 孔胤植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绝望的麻木。他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令箭,朝著台下,狠狠掷去! “行刑.” 令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光迸现!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著,仿佛还没想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孔胤植看著堂兄身首分离的惨状,身体猛地一晃,直接瘫软在太师椅上,人事不省。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叫好声和惊嘆声。许多士绅模样的人,脸色发白,悄悄用袖子擦著冷汗。 茶馆雅间里,崇禎轻轻关上了窗户,隔断了外面的喧囂。 杨嗣昌和牛金星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里,半晌没说话。 “都看到了?”崇禎转过身,语气平静,“这一刀下去,砍掉的不仅是孔胤枢的脑袋。砍掉的,是天下士绅对抗朝廷抗奴国策的胆气。”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圣断!经此一事,『保大明就是保名教』这面大旗,算是彻底立住了。往后推行筹餉之策,阻力必当大减。” 牛金星也激动地说:“陛下,今日之事,堪比檄文!胜过十万雄兵!这道理,这声势,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 崇禎点点头,看著牛金星:“牛卿说到点子上了。光靠杀人立威,还不够。得让道理深入人心,让声势持续不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嗣昌和牛金星,“朕有个想法,要办一份报纸。” “报纸?”杨嗣昌和牛金星都愣了一下,这个词有点陌生。 “对,报纸。”崇禎解释著,“就像塘报,但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找些文人,把像《討建奴檄》这样的好文章,把前线將士杀敌立功的事跡,把建奴祸害百姓的暴行,把朝廷抗奴的国策,都写上去,用活字排版,大量印刷,发行到全国各州府的学宫、市镇、码头。让识字的秀才举人看,让说书先生讲给百姓听。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皇明通报》!” 他看向杨嗣昌和牛金星,语气郑重:“杨卿熟知兵事国策,牛卿文笔犀利,通晓舆情。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们二人去办。要快,要办好。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抗奴保种保教』,就是当今最大的大义!” 杨嗣昌和牛金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种被重任激励的兴奋。他们齐齐躬身,沉声应道: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重託!” (本章完) 第199章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求订阅) 第197章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求订阅) 崇禎二年的腊月三十,北京城比往年要热闹不少,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虽说北边还围著镇海堡,可这天子脚下,年味儿一点没淡。各条大街上的铺子,早早就掛出了新幌子,伙计们踩著梯子,把大红灯笼掛得高高的。驴车、骡车堵在路口,都是四乡八里进城来置办年货的。娃娃们捂著耳朵,围著卖炮仗的摊子,嘻嘻哈哈地,就等著天黑。 前门大街那边,有个茶楼,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衍圣公大义灭亲那段。底下听书的,有穿著长袍的读书人,也有短打扮的寻常百姓,听到孔胤枢人头落地时,满堂都是叫好声。 “要我说,皇上圣明!孔圣公也深明大义!”一个老汉呷了口茶,“这打韃子,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谁再敢抗捐,那就是跟咱们全大明的百姓过不去!” “可不是嘛!听说那『团练捐』,如今顺当多了……” “唉,其实也不多,百里抽一而已,哪怕多过几个卡,货物从天津到北京,也就涨了一丁点儿.” 正说著,街面上忽然一阵喧譁。几骑快马呼啸而过,马上的人穿著戎装,大声吆喝著开路。紧跟著,一支长长的队伍,缓缓行来。 队伍中间,一面丈许高的大纛旗格外醒目,上头绣著“济州郡王”四个大字。旗子下面的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穿著些绸缎衣服,却掩不住那股子海上搏命的气息。 队伍最前头,一匹模样有点萌的折耳马上,端坐一人。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面色微黑,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顾盼之间,自有股说不出的威势。正是来京受封的候任济州郡王,郑芝龙。 “这就是那海王爷?” “嘖嘖,好大气派!瞧那后头车上装的,都是宝贝吧?” “听说在海上,人家有上千条船呢……” 百姓们挤在道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郑芝龙端坐马上,对两旁的喧闹恍若未闻,只偶尔抬眼,扫过北京城的城楼街肆,目光深沉。 谁也没留意,人群里,有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侯兴国,眼神闪烁地盯著郑芝龙的队伍,看了半晌,才悄悄缩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清华园,挹海堂。 虽是年三十,园子里却没太多张灯结彩的浮华,只各处廊下多掛了几盏喜庆的宫灯。水面的薄冰映著將落的日头,泛著些金红的光。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和。崇禎换下了素色朝服,穿了件絳紫色的团龙便袍,坐在主位。他手里依旧捧著那个温润的黄花梨杯子,里头泡著枸杞。 下首坐著三人。 左手边第一位,正是郑芝龙,他换了一身簇新的郡王朝服,倒也合身。只是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不如寻常文官那般隨意。 挨著郑芝龙的,是衍圣公孔胤植。他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手里端著茶,却半天没喝一口,眼神时不时地飘忽一下。自打西四牌楼那一遭后,他见著皇上,这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右手边单独坐著的,是秦王朱存枢。这位被魏忠贤逮来北京的天潢贵胄,看著心情倒是不错。因为他来北京的这些日子,享受到了出生以来就没有过的自由自在。 在北京,没人不许他出城!人都到北京了,还有什么藩禁?城里城外,隨便溜达就是了。什么勾栏胡同、砖塔胡同、粉子胡同.王爷天天去都没人管,可开心了! 阁臣们都不在,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领著几个小火者,悄无声息地伺候在角落。新任翰林院编修牛金星,则坐在靠窗的一个小杌子上,面前摆著张小案,上面铺著纸笔,显然是负责记录。 “这年关岁尾的,还把几位爱卿召来,辛苦了。”崇禎开了口,声音平和。 “臣等不敢。”三人忙欠身。 “过去这一年,不容易。”崇禎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己巳年,建奴入寇,宣大震动。好在,將士用命,臣工尽心,总算熬过来了。眼下,黄台吉还围著镇海堡,这年,朕与边关將士,都过不踏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所以,这新的一年,咱们得更使劲。內修政理,外御强虏,是根本。但怎么修,怎么御?光靠地里那点出息,不够。得开源。” 崇禎看向郑芝龙:“一官,你在海上多年,见识广。你说说,这开源,路子在哪儿?” 郑芝龙立刻拱手,声如洪钟:“回陛下!陆地之利有穷,而海洋之利无穷!西夷人凭几条船,远涉重洋,便能富甲一方。我大明物產丰饶,若能以国家之力,组织船队,大开海贸,其利何止千万?既可充实的军餉,又能扬我国威於万里波涛之外!” “说得好!”崇禎赞了一句,“具体如何行事?” 郑芝龙显然早有腹稿,侃侃而谈:“陛下,开源之策,首在通商。臣思虑再三,以为可分两步走,更为稳妥。” 他稍作停顿,见崇禎凝神细听,便继续道:“这第一步,臣愿响应陛下號召,入股『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臣可出资三十万两白银,占两成股子。船队、水手、通往西洋的商路,臣愿协助筹措,但主要交由朝廷与各家股东合力经营,所得利润,按股分润即可。” “哦?”崇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那第二步是?” 郑芝龙声音提高了一些:“第二步,臣恳请陛下另设一公司,专营大明和日本之间的贸易。此公司可命名为『大明-日本特许贸易公司』!臣愿独力出资八十万两,占五成股子,余下五成,归入朝廷。陛下放心,此公司一应船只、人手、航线乃至与日本交涉之事,皆由臣一力承担,不需朝廷费一两银子,派一兵一卒,每年坐等分红即可!”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孔胤植听得目瞪口呆,八十万两!还不需朝廷出钱?秦王也捻著鬍鬚,面露惊异。连角落里的魏忠贤,眼皮都跳了一下。 崇禎看著郑芝龙,心里跟明镜似的。郑一官这是明摆著要把大明与日本的贸易牢牢抓在手里!至於他“白给”朝廷的五成利润唔,他需要几个好点的会计,就能把利润给做掉七八成了。 不过他的吃相只要不是很难看,每年给朝廷分个一二十万两的.不也是外快吗? 毕竟中日贸易一直都是郑家的“自留地”,別人很难染指。 角落里,牛金星运笔如飞,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崇禎沉吟片刻,看向孔胤植:“衍圣公,你以为如何?” 孔胤植一个激灵,赶紧放下茶杯,起身躬身:“陛下圣明!郑郡王此议,实乃富国强兵之良策!臣……臣愿率先响应,號召北直隶、山东乃至江南士绅,踊跃认购这……这些公司的『股份』,助朝廷成此盛举!” 他如今是彻底学乖了,皇上指哪儿,他打哪儿。 崇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看向秦王:“秦王呢?” 秦王笑呵呵地拱手:“皇上高瞻远瞩,臣唯有鼎力支持。” “好!”崇禎轻轻一拍扶手,“既然二位都支持,那么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还剩下没有人认购的股份,就由你们两家分了。也不需要多少,一家十五万,各占一成股。至於大明-日本特许贸易公司唔,就交给济州郡王吧!日本国搞闭关锁国,外人也进不去,也就你们郑家有路子。” 郑一官闻言大喜,立即谢恩——他刚才可是把与日本的交涉之事,也都归於这个“特许贸易公司”了!下回再去见德川將军,他可就是和將军大人平起平坐的大明郡王兼大明国使了! 崇禎点点头,对牛金星道:“牛卿,今日所议,关乎国策,要详实记录。刊於那《皇明通报》之首,让天下臣民都知晓,朝廷有新举措,大明有新气象!” “臣遵旨!”牛金星激动地应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同镇,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色暗了下来,塞外吹来的北风吹出了鬼哭狼嚎的感觉。可城外新设的车营大营里,却热气腾腾。 一队队兵士,排著整齐的队列,挨个从輜重官那里领年夜饭的犒赏。大块的燉肉,白面饃饃,甚至每人还有一小碗烧刀子。欢声笑语,驱散了边塞的寒意。 兵部侍郎衔、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孙传庭,和大同总兵官曹文詔,並肩在营中巡视。 看著精神头十足的兵士,摸著冰凉的炮管,曹文詔咧开大嘴,笑道:“部堂,看著这帮小子,再看看这些傢伙事,末將这心里,算是踏实了!现在,就盼著开春雪化,好好跟黄台吉碰一碰!” 孙传庭神色依旧沉稳,但眼中也难掩欣慰:“练兵千日,用兵一时。这车营战法,关键在於结阵、行军、火器配合。如今看来,只是稍远成效。只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出塞百里,解一个镇海堡之围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语气坚定:“也让那虏酋知道,我大明,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离大营不远的大同镇守太监衙门里,却是另一番气氛。 厅內烧著炭盆,温暖如春。提督净军太监、钦差议和使刘应坤,穿著一身簇新的蟒袍,正与一个穿著满洲服饰的汉人文士对坐饮茶。 那人正是黄台吉麾下的汉人谋士,范文程。 “范先生,尝尝这新到的龙井。”刘应坤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財的富家翁,“这大过年的,还要先生奔波,辛苦了。” 范文程拱手,笑得也很客气:“刘公公言重了。能为两家和议奔走,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知,贵朝陛下,对於我大汗提出的议和条件,考虑得如何了?” “哎,不急,不急。”刘应坤摆摆手,“此等大事,岂是三两日能定的?我家皇上,是真心想息兵罢战,让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有些事情,也得细细斟酌不是?比如那苏泰福晋……” 两人言语来往,面上带笑,底下却是机锋暗藏。 河套草原上的风,比大同更烈。 积雪覆盖的荒原上,两个营地遥遥相对。一边是临时用大车、帐篷围起来的流民营,饥寒交迫的人们蜷缩在篝火旁,眼神麻木。另一边,是星星点点的蒙古包,隱约能听到马匹的嘶鸣。 高迎祥裹紧了一件破旧的皮袄,哈出的白气瞬间成霜。他身边跟著侄子高杰,还有几个精悍的弟兄。 “叔,真要去?”高杰按著腰间的短刀,有些不放心。 “不去咋整?”高迎祥望著远处蒙古包隱约的火光,声音沙哑,“抢来的粮食快吃完了。这伙蒙古人堵在这里一个月了,不打一场,就得谈一场。打,咱们现在这点人马,够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是福是祸,总得去闯一闯。待会儿机灵点。” 一行人踏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未知的营地。 “鐺——鐺——鐺——” 北京城內,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子时正刻。崇禎二年过去了,崇禎三年正式来临。 紫禁城中,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各宫各院,也都燃起了烟花,照亮了夜空。 已经从清华园回宫的崇禎独自走到乾清宫的廊下,望著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久久不语。 一件厚实的貂皮斗篷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崇禎回头,只见周后正挺著隆起的腹部,眉眼温柔地看著他。 “皇上,时辰不早了,寒气重,回殿里歇著吧。”周后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关切。 崇禎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將她往身边带了带,一同望向被烟火映亮的夜空。“朕不冷,倒是你,身子重,別著了风寒。” 他顿了顿,目光从夜空转向周后圆滚滚的肚子,伸手轻轻抚上,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和罕见的温柔:“皇后,朕知道,你肚子里这个,一定是个儿子。” 周后脸上泛起红晕,依偎著皇帝:“妾也盼著能为皇上诞下嫡皇子。” “不是盼著,是定然。”崇禎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朕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朱慈烺。『烺』者,明朗光亮之意。朕的嫡长子,必將如这照亮夜空的烟火一般,给我大明带来光亮。他会是个好孩子的,也会是个好太子。” 歷史上的朱慈烺这个时候都已经十个月大了,可这歷史不是改变了吗?可能是崇禎刚登基那会儿太忙了——忙著到处整人收钱笼络军心,有点冷落周皇后 不过周皇后並不知道这些,她如今心中既甜蜜又安稳,轻轻“嗯”了一声。 崇禎重新望向夜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越过了千山万水。 东方的天际,已隱隱透出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安静的北京街头,突然响起了报童清脆的吆喝声。 “卖报卖报!《皇明通报》创刊號!皇上夜宴济州王,海贸大计定乾坤!” “快来看啊!宣大车营威震边关,十万旌旗指日荡平塞北!” “最新消息!衍圣公领衔督办团练捐,士绅踊跃助餉抗奴!” 崭新的报纸,还带著油墨的香气,被匆匆的行人买走,送往各个衙门、学宫、会馆。 (本章完) 第200章 孙传庭,出击!(第三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孙传庭,出击!(第三更) 第198章 孙传庭,出击!(第三更) 崇禎三年的正月初三,大同镇。 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偏厢车营的中军大帐里,却已经聚满了人。呵出的白气,在帐內凝成一团团的雾。 兵部侍郎衔、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孙传庭,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也是“清华园”的风格,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做得极为精细,正是宣大一带的地形。 大同总兵官曹文詔,还有车营、骑兵营、火器营的各部將领,都肃立在一旁,目光跟著孙传庭手中的竹鞭移动。 “诸位,”孙传庭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股力量,“过去两月,我等操练不休,所为者何?便是今日之战。” 竹鞭点在沙盘上,从大同镇城的位置,缓缓向北移动。 “虏骑之长,在於机动。我军若贸然轻进,必中其围点打援之计。故本督定策,行『车营步进』之法。” 他看向眾將,目光锐利。 “每日辰时拔营,行军十里,至申时必止。择地后,车辆首尾相连,环扣为城。隨即掘壕立柵,构筑坚垒。次日,復行十里,再筑一垒。如此步步为营,如伸一拳,缓缓推向镇海堡。” 参將孙应元忍不住问:“督师,此法虽稳,是否过於迟缓?镇海堡被围已久,恐军心不稳……”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竹鞭重重敲在沙盘边缘。 “迟缓?总好过冒进中伏,全军覆没!我军结车城而进,虏骑虽眾,其奈我何?此非怯战,乃以我之长,克敌之短!镇海堡袁巡抚乃知兵之人,堡坚粮足,必能固守待援。” 他顿了顿,竹鞭指向沙盘上代表后金军的红色小旗。 “况且,我军此番对手,非同小可。细作探报,黄台吉坐镇归化城后,一直在想方设法整合漠南诸部,推行编旗授田之策,还企图和漠南诸部首领联姻,甚至还想將虎墩兔的遗孀们都纳入后宫,以此笼络插汉部的人心。此獠所图,非一时之掠,乃立国之根基!” 帐內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曹文詔冷哼一声:“狼子野心!如此,更需早日击破,断其妄想!” “曹总兵所言极是。”孙传庭頷首,“故此战,关乎国运。胜,则漠南可爭,虏势受挫;败,则宣大危矣。望诸君谨记,戒骄戒躁,依令而行。” 他接著详细讲解了结阵、行军、扎营、遇敌时的各种预案。尤其强调了车上配备的斑鳩脚銃用於狙杀敌酋,一窝蜂用於压制衝锋,以及营属火炮的机动支援。 眾將领听得仔细,不时点头。这套战法,是孙传庭模仿戚继光的战法,在清华园讲武堂內带著清华一期的学员们反覆探討、演练后拿出来,专门反制建奴骑兵的。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譁。 一名亲兵快步进来,低声稟报:“督师,夜不收急报!” 孙传庭眉头一皱:“带进来!” 一名风尘僕僕、甲冑上沾满泥雪的夜不收哨探跌跌撞撞衝进大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军报。 “报——督师!总镇!桑乾河北岸,紧急军情!” 曹文詔一步上前,抓过军报,迅速展开。他只扫了几眼,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將军报递给孙传庭,声音低沉:“军门,黄台吉……动手了!” 孙传庭接过军报,快速瀏览,帐內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他手指捏紧纸张的细微声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眾將焦虑的脸。 “探报,东虏驱赶大批蒙古牧民,在我大同东北八十里处,桑乾河北岸的黄沙滩,抢筑堡垒!现已打下地基,虏骑巡弋,监工甚严。” “黄沙滩?”一位熟知地理的游击將军失声道,“那里是通往昂噶淖尔的咽喉要道!若让东虏在那里立起坚垒,如同在我军北上的路上,钉下了一颗铁钉!” “不错!”孙传庭声音陡然提高,“此堡若成,非但镇海堡將成为孤岛死地,我宣大防线,也会日日夜夜处於黄台吉的刀锋之下!” 曹文詔“啪”地一拍案几,震得沙盘上的小旗都跳了跳。 “绝不能让他得逞!必须在城墙立起来之前,给他砸个稀巴烂!部堂,下令吧!” 帐內眾將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看向沙盘,目光在鹰嘴崖和大同之间来回移动。 沉默了片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曹总兵!” “末將在!”曹文詔声如洪钟。 “传令全军!取消休整,明日四更造饭,五更祭旗,兵发桑乾河黄沙滩!” “得令!”曹文詔轰然应诺,转身就往外走,去传达命令。 孙传庭又看向书记官:“立刻擬写六百里加急奏章,飞报北京,呈送陛下!奏明东虏筑垒之险恶用心,及本督为挽救危局,不得已提前出兵之缘由。请陛下圣鉴!” 命令一下,整个“火车兵”大营,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甦醒。 低沉的號角声此起彼伏,旗牌官骑著快马,在各营之间奔驰传令。士兵们从营房中涌出,军官的吆喝声,刀枪碰撞声,车马轔轔声,瞬间匯成一股紧张的洪流。 孙传庭和曹文詔並肩走出大帐,开始巡视营盘,做最后的战前检查。 他们先来到车营。只见一辆辆偏厢车整齐排列。士兵们正在仔细检查车轮、车轴,给骡马餵食精料。一些銃手在擦拭斑鳩脚銃长长的枪管,另一些士兵则將一窝蜂的火箭筒仔细捆绑固定在车架上。 曹文詔走到一辆车旁,拍了拍结实的车厢,对身边的士兵笑道:“这榆木疙瘩,韃子的马刀可啃不动!” 一个老兵咧嘴一笑:“总爷放心,咱这车城结起来,保管让韃子撞得头破血流!” 孙传庭点点头,又走向骑兵营地。御前军骑兵营的士兵正在备鞍,检查马具。曹文詔特意在李鸿基那哨燧发手枪骑兵前停留片刻,查看他们腰间皮套里那短粗精悍的火器——这三个月,李鸿基麾下的燧发手枪骑兵又“进步”了,从一骑一枪,进步成了“双枪兵”,人数也增加到四百。 “鸿基,你这『短火銃』,关键时刻要给老子冲得上去,响得起来!”曹文詔叮嘱道。 李鸿基抱拳躬身:“標下明白!定不辱命!” 接著,他们来到一个隶属御前军的火器营。六门崭新的六斤青铜炮已经掛在骡马身后,炮身擦得鋥亮。这种六斤炮是四斤炮的升级版,是京营炮厂用上等的青铜铸造,威力甚大。 在炮队旁边,御营的长枪兵、刀牌兵和鸟銃兵正在检查武器,颇为严整。 最后,他们巡视了庞大的辅兵队伍。这些大同籍的辅兵,装备虽不如战兵,但队伍井然有序。运粮的大车排成长龙,车上满载粮秣和弹药箱。许多辅兵肩扛铁铲、铁锹,步步为营、堡垒推进,就得靠他们的一铲一锹。 孙传庭看到几名辅兵正在检查几门带有炮车的轻便铁铸將军炮,这种炮重约三百斤,能发射三斤左右的铅弹,是眼下能为车营所用的最合適的隨行野战炮。 这些炮是从大同镇库房中挑选出的老炮,虽非新铸,但质量尚可,用来打实心弹得悠著一点,不过打霰弹是不担心炸膛的,火力也是虎蹲炮那种“小胖墩”比不了的,每个车营都配备了十六门。 孙传庭走过去,拍了拍冰冷的炮身,问一旁的炮队官:“这炮,演练时可曾试过?” 炮队官赶紧回答:“回督师,试过了!用骡马拖曳,能跟上车队。打实心弹不敢多装药,只能打三百步,若虏骑冲近,换装霰弹,一炮能扫清一片!” 孙传庭点点头:“好,够用了。此炮是我车营的锐矛。临阵时,务必將它们部署在车阵的关键处,让韃子尝尝咱大明炮火的厉害!” 巡视途中,他们听到不少士兵围在一起,听识字的人念《皇明通报》上关於朝廷开设贸易公司、太子即將诞生的消息。士气高昂,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对朝廷新政的支持。 这一套是崇禎“想出来”的,称为“教员下队”——就在选一些粗通文墨,能说会道的官兵,进行短期培训后,授予“教员”职位,拿百户的俸禄,放下去给兵士们“讲道理”。 夕阳西下时,整个大营的战备工作已基本完成。 孙传庭和曹文詔登上一处高坡,俯瞰著这片庞大的军营。炊烟裊裊升起,饭食的香气瀰漫开来。但在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下,是压抑不住的肃杀之气。 曹文詔望著北方逐渐暗淡的天际线,低声道:“部堂,此战若胜,北疆可安数年。” 孙传庭双手负后,寒风吹动他的袍角。 “数年?”他轻轻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此战,非为安数年。是要告诉黄台吉,告诉天下人,大明筋骨犹在,锐意进取之心未死。自此以后,攻守之势,该易形了。” 夜幕彻底降临。 营地里点燃了无数篝火,但很快又按照命令逐一熄灭,只留下必要的照明。士兵们按照编制,井然有序地回到营帐休息,养精蓄锐。 黑暗中,只能看到巡逻队火把移动的光点,听到远处传来的刁斗声。 一辆辆偏厢车、一门门火炮,在夜色中静静地佇立著,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孙传庭和曹文詔最后巡视了一圈,回到中军大帐前。 “都安排妥当了?”孙传庭问。 “妥当了。”曹文詔答道,“各部皆已待命,只等天明。” 孙传庭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天幕。 (本章完) 又上传了一个番外,请移步书友群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又上传了一个番外,请移步书友群 又上传了一个番外,请移步书友群 这个番外不仅正经,而且重要,名叫“夜审刘月英”。也不知道类似的番外,读者老爷们是不是喜欢? 另外,还是求追订、全订。 (本章完) 第201章 黄台吉,时代变了(5400字大章,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1章 黄台吉,时代变了(5400字大章,今 第199章 黄台吉,时代变了(5400字大章,今天总共更了1.6万) 崇禎三年的正月二十二,辰时刚过。桑乾河北岸的寒气裹著沙尘,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孙传庭披著青袍,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千里镜抵在眉骨上,纹丝不动。镜筒里,黄沙滩堡垒的土墙在晨光里泛著灰白。几十个黑点在堡垒前快速移动——那是曹文詔麾下的骑兵,正贴著弓箭射程掠阵。再远一些,还有扛著斑鳩脚銃的火銃手和手持长枪的长枪手,都是去试探黄沙滩堡垒虚实的。 根据夜不收报告,这里本有数千蒙古壮丁在施工,可是当孙传庭领著大军慢悠悠开来后,却只看见一个修了半拉子的堡垒,里头好似有人守著,但是虚实不知。 於是,孙传庭就和曹文詔、孙应元合计了一下,派出点人马去探探虚实。 这会儿就有几十个骑兵加上一千多步兵咋咋呼呼的在前面试探,再之前还用几门六斤青铜炮放了十几个实心弹。 “太静了。”孙传庭放下镜子,对身旁的曹文詔说。“蒙古韃子恐怕没那么沉得住气吧?” 曹文詔按著刀柄:“该不是蒙古人,多半是建奴!黄台吉那狗娘养的看来也想算计咱们啊!” 话音未落,堡垒中段几个不起眼的土堆后猛地喷出火光,沉闷的炮声隔了一息才传到耳边。有几发独头弹砸在正在射箭的明军骑兵十步开外,溅起丈高的泥雪。 “撤!”曹文詔的弟弟曹文耀在阵前厉声喝道。试探的明军队形不乱,交替掩护著后撤,只留几具被跳弹扫到的尸首。 孙传庭的指节在千里镜上捏得发白。他看得真切,那炮打得挺准,而且至少有十门火炮! “堡里是东虏精锐。”他放下镜子,“黄台吉把饵做得很香。” 曹文詔啐了一口:“部堂,咱不能眼睁睁往里跳啊!” 孙传庭的目光扫过身后严整的车营。偏厢车首尾相连如城垣,骡马喷著白气,炮车轆轆待发。 “跳是要跳,但不能按他的路子跳。”他抬手点向西北,“士刚,你带全部骑兵,绕过堡垒直扑镇海堡。那边的韃子只有三千骑,你以泰山压顶之势,配合袁抚院內外夹击。” 又指向南面十里外隱约可见的土堡轮廓:“我带车营退守鹰嘴岩,背靠桑乾河结阵。辅兵全部撤入堡垒,互为犄角。” 曹文詔一怔:“部堂,你这是要以身为饵……” “不是饵,是铁砧。”孙传庭截住他的话,眼底有火苗窜动,“你要做那把锤子。砸碎镇海堡外的钉子,再回来砸烂黄台吉的算盘。” 军令如山。辰时三刻,曹文詔的五千骑兵已捲起烟尘向西奔去。孙传庭的车营开始南撤,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十里外山谷中,黄台吉正用匕首片著烤羊腿。海东青在架子上扑棱翅膀,锐目盯著滴油的肉块。 “大汗,明军动了!”探马滚鞍下报,“骑兵向西,步兵车营向南退往鹰嘴岩。” 帐中几个贝勒顿时聒噪起来。阿敏抹著络腮鬍冷笑:“孙传庭嚇破胆了,想跑?” 黄台吉把匕首插进肉里,缓缓起身走到羊皮地图前。油污的手指划过桑乾河弯道,停在鹰嘴岩的位置。 “恐怕不是跑。”他眼底泛起精光,“是换了个更难啃的姿势。” 他猛地转身:“图尔格!带你两黄旗一千五百精骑,驰援扬古利。別让明朝援兵轻易得手。” 又对阿敏挥手:“集结全军,会合阿巴泰部,压向鹰嘴岩。趁他车城未稳,给本汗围死了!” 低沉的號角声在山谷间迴荡。蛰伏的八旗大军如解冻的冰河,向南方倾泻而去。 午时正刻,镇海堡东面的荒原上,曹文詔的骑兵撞见了扬古利的游骑。 李鸿基带著四百手枪骑兵冲在最前。八旗马队习惯性地散开两翼,弓弦拉如满月。 “稳住!”李鸿基吼声被风吹得破碎。他能看见对面韃子脸上狰狞的刺青。 三十步,二十步……领头的白甲兵已经探身张弓。 “放!” 四百支燧发手枪同时喷火。铅弹如雹子般砸进八旗前锋,人仰马翻。不等对方反应,第二波枪声又起。 扬古利的本阵一阵骚动。他们没见过这样打骑射的——不明军马队打完两轮竟不纠缠,拨马便走。 “追!”扬古利马鞭抽得空气炸响。两千多骑轰然涌出,追著那支“败退”的手枪骑兵衝进一道缓坡。 坡后突然响起刺耳的哨音。十二门架在轻便炮车上的虎蹲炮露出炮口,炮手们正用火绳点燃引信。 “散开!”扬古利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已来不及。 霰弹如狂风扫过草甸。虽然每炮只装百粒小铅子,但十二门齐射仍像镰刀割麦般放倒了前排骑兵。战马惊嘶,阵型大乱。 曹文詔的主力骑兵趁势从侧翼撞进来。刀光闪处,血溅冻土。 与此同时,镇海堡城门洞开。袁崇焕亲率標兵衝出,苏泰的蒙古骑兵如旋风般卷向围堡的五百虏骑。 扬古利腹背受敌,死战得脱时,清点人马已折了四百余骑,其中百多人是镶黄旗的马甲兵。明军伤亡不过百余,多是箭伤。 曹文詔与袁崇焕在堡外匯合时,夕阳正把血光泼在棱堡的夯土墙上。 “黄台吉主力去围孙部堂了。”曹文詔抹了把溅在面甲上的血点子,“得儘快回援。” 袁崇焕望向东南方升起的烟尘,摇头:“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巩固防线,与鹰嘴岩成掎角之势。” 未时初,桑乾河北岸,风跟刀子似的,颳得人脸上生疼。河面的冰泛著青光,看著硬实,可人踩上去准得裂开。 孙传庭就站在车城中央的土垒上,望著北面。那里,尘头越来越大,像一块脏兮兮的布,正慢慢铺开,要把天都遮住。 他这车营,就卡在桑乾河那个大河湾的高岸上。偏厢车一辆挨著一辆,用小儿臂粗的铁链和浸了水的麻绳绞得死死的。车板厚实,外面还糊了层湿泥,冻得硬邦邦的,防箭防火。 车阵前设了三重拒马枪,拒马枪后还掘了道浅壕。车与车的缝隙,拿沙包和打下地的硬木桩子塞著。车上开著眼,斑鳩脚銃和鸟銃的管子,就从那里悄悄伸出来。 车阵后面还架起了六斤炮、將军炮,炮口都微微扬著,偏厢车上还按上了“一窝峰”,还架起了斑鳩脚銃,都对著敌人要来的方向。 车阵的侧后头,昨天才完工的鹰嘴岩堡垒顶上,三道黑烟笔直往上冒,那是告诉车城这里,那边的大同兵都准备好了。 “来了。”孙传庭心里默念一句,脸上看不出动静。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指,对身边的旗牌官道:“传令下去,各守本位,虏骑不到三十步,不准放銃。违令者,斩。” 旗牌官大声应了,挥动旗號。命令像水波纹一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车城。刚才还有的一点人声,这下全没了,只剩风颳过旗角的呼啦声,还有火绳燃烧时那股子焦糊味。 北面高坡上,黄台吉勒著马,眯眼往前看。他身子胖大,裹在厚厚的裘皮里,像头熊。 八旗兵马在他身后排开,漫山遍野,却是哑巴一般。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代善打马凑近些,低声道:“汗王,明军这车城结得扎实,像个刺蝟。不如让儿郎们直接冲一阵,试试深浅?” 黄台吉没回头,冷哼了一声:“冲?拿我八旗勇士的血肉,去试明狗的銃子炮子?姓孙的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他扬鞭指向那寂静的车城:“你看他们的火炮可真多啊。让察哈尔、土默特的那些人先上,然后再派汉军押著包衣奴才去推盾车消耗明军的弹药。告诉他们,填平了壕沟,本汗有赏。” 海螺號角“呜呜”地吹了起来,低沉得让人心头髮慌。 最先动的是蒙古轻骑。约莫两千人,分作两股,像两群被惊起的蝗虫,嘴里发出尖利的唿哨,朝著车城两翼包抄过来。 马蹄声密得跟擂鼓一样。衝到百步左右,蒙古人开始在马上弯弓搭箭。 箭矢“嗖嗖”地飞过来,多数软绵绵地扎在车板上,或是掉进壕沟里。车城依旧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里面的人都死绝了。 蒙古兵胆子大了些,又往前冲了二三十步。这个距离,他们的箭能勉强拋射进车阵了。 就在这时,车阵里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梆子声! “打!” 几乎同时,车阵正面如同爆豆一般,响起一片鸟銃、斑鳩脚銃的轰鸣!白色的硝烟猛地喷出来,顿时看不清眼前。 冲在前面的蒙古骑兵,好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连人带马滚倒一片。后面的收不住势子,撞上去,人喊马嘶,顿时乱成一团。 鸟銃声、斑鳩脚銃很快停歇。车阵里又没了声息,只有硝烟被风吹散,露出地上狼藉的人马尸体。 蒙古人溃了下去,跑得比来时还快。 黄台吉在高坡上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摆了摆手。 第二批人马出动了。这次是汉军旗驱赶著新归附的蒙古辅兵,推著五十多辆盾车。那些车是厚木板钉的,上面蒙著浸湿的生牛皮,看著就沉。车子“吱吱呀呀”地往前挪,后面跟著猫著腰的蒙古步兵和八旗的弓箭手。 明军车阵里还是没动静。盾车慢吞吞地,好不容易挪到离壕沟一百多步的地方。 突然,车城中央土垒上,红光一闪! “轰!” 一声巨响,一颗黑乎乎的铁蛋子拖著白烟,从一门六斤炮口飞出,狠狠砸在一辆盾车上。木屑混著血肉横飞,那盾车当场就散了架。 紧接著,又是几声炮响。实心弹呼啸著砸进盾车队伍里,有的直接打穿,把后面躲著的人也一併带走。 没被击中的盾车还在往前推。又近了些,车后的弓箭手开始仰射,箭矢“噼里啪啦”地落在车阵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哼,是有明军中箭了。 孙传庭对身旁的旗牌官点了点头。 令旗挥动。 车阵后面架著的三百多斤重的將军炮、发射六斤炮弹的青铜炮和架在车上的“一窝蜂”几乎同时开火。將军炮和鎏金炮打的都是霰弹,一打一片,铅子泼水似的扫过去。一窝蜂火箭则带著悽厉的怪叫,拖著火尾巴扎进盾车后方的人群里。 这下,盾车后的步弓手可遭了殃,死伤一片,攻势顿时就缓了。 阿巴泰打马衝到黄台吉身边,脸上带著不忍:“汗王!填壕的奴才死伤太眾了!让咱们的巴牙喇上吧!” 黄台吉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冰冰的:“再等等,再送几轮.让明狗的火炮再多打几轮,等他们的炮膛子打烫了,咱们的人再上。你看,壕沟也快填平了几处。这路,不能白铺。” 申时三刻,日头偏西,天色昏黄。黄台吉终於下了决心,眼中寒光一闪。 他挥手下令:“让那些新附的蒙古人和朝鲜包衣,全都压上去!告诉他们,填平最后那段壕沟,重赏!退后者,立斩!” 悽厉的牛角號再次响起。这一次,从后金军阵后涌出的,是黑压压一片衣衫襤褸的人群。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在八旗兵雪亮马刀的威逼下,发出绝望的哀嚎,跌跌撞撞扑向明军车阵。 “放箭!”后金督战队在后怒吼,零星箭矢射倒几个退缩者,逼得人群只能向前。 明军车阵內,军官嘶声下令:“瞄准——放!” 鸟銃和斑鳩脚銃又一次轰鸣。铅弹轻易穿透单薄躯体,炮灰成片倒下,壕沟几乎被尸体填平,鲜血浸透冻土,化成一片暗红泥沼。 持续的射击让明军火銃的銃管变得越来越烫,火銃手不得不放慢射速。同时,阵地上硝烟瀰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弹药手穿梭其间,气喘吁吁地运送子药,阵脚不免有些忙乱,阵地上的火炮也越打越慢。 黄台吉在高坡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就在明军火力因持续射击略显疲態、阵前硝烟最为浓密之际. 尸堆侧后翼,突然爆发出数百道黑影!三百镶黄旗白甲兵(巴牙喇),如同地狱中衝出的恶鬼,发出震天咆哮!原来,他们就是利用瀰漫在战场上的硝烟,再加上炮灰吸引明军注意力和火力的宝贵时机,从侧翼快速潜近,此刻才猛然现身,而且还躲开了明军火炮的炮口! “巴牙喇!侧翼!是白甲兵!”瞭望哨的嗓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 “快!转向侧翼!”军官的吼声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 明军火銃手慌忙调整射击方向,但手臂的酸麻和仓促间难以瞄准,使得射出的铅弹愈发稀疏! 而火炮调度的更慢,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將跑口对准那些白甲兵。 这些身披双甲的重步兵,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顶著零星射击,如铁锤般砸向车阵侧翼!铅子打在铁甲上“噗噗”作响,偶有倒地者,但更多的已红著眼踏著尸堆冲至车下! “轰!”一辆偏厢车的车轮被巨斧劈裂!另一处连接铁链在重击下火星四溅,发出刺耳呻吟! “长枪队顶上!堵住缺口!”一名代州孙家出身的游击將军率亲兵奋勇前突。一名白甲兵竟不闪不避,用胸甲硬扛刺来的长枪,手中铁骨朵带著恶风砸下,將军头颅顿时粉碎!红白之物飞溅! 缺口处瞬间成为血肉磨盘!白甲兵凶悍无比,往往需三四名明军配合才能抵挡一人。 “鏜鈀手!鉤马腿!拽脚踝!”军官声嘶力竭。 一名鏜鈀手冒险探出兵器,鉤住一白甲兵脚踝,发力拽倒,数支长枪立刻將其钉死地上。但更多白甲兵涌上,缺口有扩大之势。 更可怕的是,几名极其悍勇者,借同袍托举,竟翻越车墙,跳入阵內!铁骨朵挥舞,十余名火銃手、炮手不及躲避,血溅当场!阵內一时大乱! “预备队!上!”孙传庭在土垒上看得真切,声音依旧沉稳,但负於身后的手瞬间握紧,指节发白。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孙家同族兄弟被敌酋砸碎头颅,心头就是一颤。 但他立马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强迫自己恢復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连续下达指令:“第二哨长枪手向左翼缺口!刀牌手缠住阵內之敌!炮队向缺口后方百步实施拦阻射击,断其后续!” 明军预备队蜂拥而上,刀牌手捨命纠缠,长枪手奋力突刺,人命不要钱似的投进去,又打了足足一刻钟,终於將突入阵內的白甲兵尽数歼灭。而在明军车阵內展开血战的同时,火炮终於完成了调整,霰弹扑向缺口后方,有效阻滯了后续敌兵的涌入。 听见炮响,看到命令被迅速执行,阵脚渐渐稳住,孙传庭紧握的手才微微鬆开,暗自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如铁。 又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波狂潮般的猛攻才逐渐停歇。车阵前,八旗的白甲兵和普通重甲死兵的尸体铺了厚厚一层,与蒙古、朝鲜炮灰混杂难辨。 太阳擦山,黄台吉面色阴沉收兵。 清点伤亡,僕从军死伤逾两千,最让黄台吉心痛的是,三百白甲兵折了將近一百,另外还折了百余马甲、步甲,多是精锐。 明军车营內,士兵默默抢救伤员,收敛同袍。孙传庭走下土垒,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年轻军官尸体,他缓缓蹲下,伸手轻轻合上晚辈未能瞑目的双眼,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沉默片刻,对身旁亲兵沉声道:“厚殮,记功。待战事稍息,遣人护送其灵柩回大同孙家祖坟。” 孙应元走来,脸色凝重:“部堂,伤亡清点完毕,阵亡四百余,伤五百多……是否追击?” 孙传庭转身,脸上被寒风吹得发青,眼神却亮得骇人:“追什么?”他望向北面后金大营的灯火和夯土声,“黄台吉,已入套了。” 他指著尸横遍野的战场:“他舍野战之长,欲与我拼消耗、比筑垒。这,正是我想要的!传令:明日始,以此车营为基,向前筑墙挖壕,步步为营,推到黄沙滩去!” (本章完) 第202章 大明孝子终於来啦!(罗罗將会在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2章 大明孝子终於来啦!(罗罗將会在最 第200章 大明孝子终於来啦!(罗罗將会在最近更改书名) 崇禎三年的正月二十三,黄沙滩堡垒。 天刚亮,寒气重得刺骨。堡垒里新搭起的大帐內,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仍驱不散那股子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闷。 阿敏、阿巴泰、扬古利几个贝勒將领早已到齐,个个面色铁青。昨日强攻车营,非但寸功未立,反折了不少真奴,连精锐的白甲兵都填进去近几十人,帐中的气氛如何能好? 阿敏最先按捺不住,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响:“大汗!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让儿郎们再整旗鼓冲一次,必把孙传庭那铁王八阵砸个稀烂!” 扬古利吊著只受伤的胳膊——他昨日战马被火銃击毙,坠马受伤,险些丟命,此刻闷声道:“再冲?明狗火器凶猛,车阵坚固,硬拼不过是徒耗我八旗勇士性命。” 阿巴泰也嘆气附和:“死了那么多包衣阿哈填壕,路没铺成,巴牙喇的精锐反倒先赔进去了。” 帐內顿时议论纷纷,主战主守,爭执不下。 黄台吉一直沉默著,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撕扯著一块烤羊腿肉咀嚼。直到声浪稍歇,他才將光溜溜的骨头扔进火盆,溅起一簇火星。 “都吵够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昨日战歿的,皆是咱八旗的好儿郎。我心里的痛,不比你们任何人少。” 他站起身,胖大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可心痛有用吗?孙传庭巴不得我们日日去撞他的铁桶阵,撞得头破血流,耗光我们的锐气。” 他走到那张绘得粗陋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点著宣大一带:“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大同是二百年的军镇,別的不多,就是堡寨林立!我们在此地与他消耗,耗得起吗?即便拼尽老家底拿下大同,后面还有宣府,还有蓟州!明朝地大物博,底蕴深厚,我们拼人命,拼得过吗?” 眾將闻言,皆尽默然,这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们的隱忧。 黄台吉的手指猛地一划,凌厉地落在蓟镇长城一线:“我们八旗的长处,是马快刀利,是来去如风!岂能自缚手脚,困顿于坚城之下?” 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因此,这黄沙滩堡垒,连同堡外这几万大军,从此刻起,便是诱敌的幌子,是钓明朝援军的香饵!” 阿敏一怔:“大汗的意思是?” “意思便是,我们要做出全力攻打宣大的姿態!”黄台吉声音沉了下来,“修筑堡垒要更大张旗鼓,调动兵马要更声势浩大!传令蒙古各部,让他们多派人马来,就说明汗要带他们入关,共享富贵!”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北京城:“明朝那个小皇帝,接到捷报,正自得意。我们便让他更得意些,让他坚信我军主力已深陷宣大泥潭!他必会从蓟镇,甚至从辽镇抽调精兵,驰援孙传庭!待到他蓟州边墙一线空虚……” 黄台吉的拳头狠狠砸在地图上:“即是我八旗铁骑,直捣北京之时!” 帐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阿巴泰恍然大悟:“大汗圣明!此乃调虎离山之计!” “不错!”黄台吉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孙传庭想当铁砧,朕便让他当个够。只不过,朕要挥下的铁锤,目標並非他这块硬铁,而是明朝的心臟——北京城!” 號令隨即传下,堡垒內外愈发“忙碌”起来,號角连绵,烟尘滚滚,一队队应召而来的蒙古骑兵更添了几分虚张的声势。 同日,北京城,紫禁城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乾清宫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崇禎皇帝朱由检眉宇间带著难得的轻鬆与喜悦。昨日刚得了皇子,宫中的喜气尚未消散,刘嬪(月英)处又传来好消息,诊出了喜脉。这真是双喜临门,连带著连日处理军国大事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此刻,他正从奶娘手中,小心翼翼地將裹在明黄繈褓中的小傢伙接过来。这小傢伙刚吃饱奶,兀自打著小小的奶嗝,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转动著。 这小傢伙当然就是崇禎皇帝家的大孝子.迟来的朱慈烺了! 上上一世,因为崇禎没那么“黑”,所以他儿子也来得早,崇禎二年就当爹了。 而这一回,他可得收著点儿他没儿子,那么他一旦遭了报应,那接班的就是胖福王或是福王家的胖儿子(年纪比崇禎还大),这可是东林君子们坚决不能接受的人选。 当年“爭国本”的事儿,东林君子们觉得他们已经把福王家的人得罪死了所以,崇禎一直等到把京营都整完了,才让周后怀上龙种,结果生下来一看,还是儿子。 崇禎笨拙却又极尽轻柔地抱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慈和的笑意,连平日略显冷峻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朕的皇儿,快快长大……”他低声呢喃,仿佛寻常人家的父亲。婴孩似乎对父亲戳他两下有点不满,眉头一皱,小眼睛一瞪,有点不满意地看著他爹。而崇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日来的殫精竭虑,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慰藉。 正当这温情脉脉之时,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低声道:“皇爷,宣大总督孙传庭六百里加急捷报到了。” 崇禎闻言,眼神倏然一清,將怀中婴孩交还给侍立一旁的奶娘,示意其先退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一国之君的威仪,接过军报,迅速展阅。 片刻后,他脸上笑意更盛:“好!孙白谷打得好!桑乾河畔力挫虏锋,阵斩真奴颇眾,连白甲兵亦损伤不少,逼得黄台吉退守筑垒!如此一来,镇海堡之围自解,袁崇焕已护著苏泰安然撤至大同。如今只待虎墩兔汗的遗腹子降生,插汉部便又有主心骨了。” “好一个孙白谷!”崇禎放下军报,对徐应元道,“传旨,赐孙传庭斗牛服一袭,赏银三千两!大同、宣府有功將士,一併行赏论功!” 心情大悦之下,他即对左右道:“去,传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毕自严、杨嗣昌几位先生至乾清宫议事。” 不多时,几位重臣奉召而至。进入暖阁,先向皇帝道贺,恭祝皇子诞生,国本有继。 崇禎笑著让他们免礼赐座:“今日请先生们来,一是同喜佳讯,二是有军国要事相商。” 他命徐应元將孙传庭的捷报传示眾臣。 几位老臣阅毕,亦都面露欣慰。王在晋捻须道:“孙白谷此番稳扎稳打,挫敌锋芒,大涨我军威风啊!” 孙承宗亦点头称是:“虏酋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已墮,师老兵疲,正是我军伺机进取之时。” 阁內一时洋溢著乐观气氛,皆以为宣大战线已然稳固,黄台吉此番入寇已难有作为。 崇禎静听眾人议论,待气氛稍缓,才缓缓开口:“诸位先生所言甚是。孙传庭確乃干城之器,稳住了宣大局面。然则……” 他站起身,踱至悬掛的巨幅九边地图前,目光从宣大移开,投向了遥远的辽东之地。 “黄台吉此番几乎是倾国而来,其老巢瀋阳、辽阳,必然守备空虚。” 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下皆是一动,陛下此言,莫非是欲…… 崇禎转过身,目光炯炯,扫视眾人:“朕思忖,与其在宣大地区与虏酋硬拼消耗,徒损国力,不若另闢蹊径,攻其必救!” 杨嗣昌谨慎探问:“陛下圣意是?” 崇禎的手指果断地点在辽东半岛之上:“朕欲遣一支奇兵,借水师之利,跨海东渡,登陆辽东,直捣黄台吉之根本!” 此言一出,乾清宫內顿时一静。孙承宗眉头微蹙,王在晋亦是欲言又止。跨海远征,深入虏穴,此举未免太过行险! 崇禎看出他们的担忧,淡然一笑:“先生们不必过虑。朕並非欲图一举收復辽瀋,此事確非眼下所能企及。” 他略顿一顿,道出真正意图:“朕此举,旨在虚张声势,將战火引至建奴腹地!务使黄台吉知晓,彼敢犯我宣大,朕便能端其巢穴!” 他语气渐转鏗鏘:“此支奇兵登陆后,无须强攻坚城,但要广布旌旗,多设疑兵,兵锋遥指瀋阳!如此,黄台吉后院起火,焉能不顾?彼尚敢全力西进否?尚敢分兵窥我蓟镇否?势必分兵回救,甚或於瀋阳留重兵防守!彼时,其在宣大之兵力必虚,进退失据,又如何还能弹压得住那些貌合神离的蒙古部落?” 几位大臣聆听至此,脸上疑虑渐渐消除,转为深思之色。原来他们的万岁爷是在下大旗,是要围魏救赵啊! 掌理钱粮的毕自严照例提醒:“陛下,跨海远征,虽不必攻坚,然粮餉輜重转运,所费亦恐不貲。” 王在晋则皱眉道:“辽西军中,难保没有建奴细作。” 他向来不相信辽人 崇禎显是成竹在胸:“所需银两,朕之內帑可支应大半……”他此刻颇有倚仗,思忖著或许可再纳一位两位海商之女以充实军费,心下不由自嘲,这软饭倒是越吃越顺口了。他继续道:“……且不动用辽西关寧军一兵一卒。此番以毛文龙的东江镇(旅顺镇)为主力,再调派部分在朝鲜歷练的御前军助战。水师则由郑芝龙统率,其北洋水师船队足以承担运兵输粮之责。朝鲜监国督师袁可立与知朝事杨镐,近来经营颇有起色,可命其从旁策应,提供些许补给。” 杨嗣昌沉吟片刻,道:“若仅是以声势牵制虏酋,乱其方寸,此计……似属可行。” 孙承宗亦微微頷首:“攻其必救,確是上策。可使黄台吉首尾难顾,进退失据。” 见重臣们已无太大异议,崇禎当即拍板决断:“此事关乎重大,务求机密。徐应元,擬旨:密令毛文龙、袁可立速速入京陛见,朕要面授机宜!郑芝龙此刻尚在京中,便让他多留几日,一同听用。” 安排既毕,他走至窗边,望向北方天际,低声自语:“黄台吉想在宣大牵制於朕,朕便在其辽东腹地点一把烽火!且看谁,先乱了阵脚!” (本章完) 第203章 星星之火,风雪同路(罗罗会在最近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3章 星星之火,风雪同路(罗罗会在最近 第201章 星星之火,风雪同路(罗罗会在最近改书名) 崇禎三年的正月末,天气不见转暖,反倒是一场白毛风从蒙古高原上卷下来,颳得天地间一片混沌。 河套东北边,挨著黄河,有个不起眼的山坳子。这当口,山坳子里外,却挤满了不速之客。 高迎祥勒住马,那马呼哧呼哧喷著白气,蹄子焦躁地刨著雪壳子。他身后是千把號弟兄,个个跟从泥里捞出来似的,棉甲破了口子,露出脏兮兮的棉絮,脸上都带著飢色。 他们这些日子都在鄂尔多斯万户控制的大草原上流浪,靠著打韃子的草谷过日子,起初还挺滋润的,但后来鄂尔多斯万户的首领额璘臣给惹毛了,调集大军追剿他。高迎祥手底下的汉子虽然挺能打,但人数终究太少,又没多少骑兵,还真打不过人多势眾的鄂尔多斯人。於是,他就被逼到黄河边上了。现在他这伙人的粮袋快空了,再找不到吃的,不用鄂尔多斯万户的兵来,自己就得饿死冻死在这荒原上。 就在这当口,黄河东边又呼啦啦的跑过来一群蒙古人,看著同样是狼狈不堪,牛羊没多少,连蒙古包都没几个,大部分人只能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挖个坑避风寒。看著比高迎祥等人还悽惨! 不过他们虽然穷,点子却硬,扎手! 高迎祥的人和他们碰过,比起鄂尔多斯万户的人不知道厉害多少! 碰了几次后,高迎祥也摸清楚了这伙蒙古人的来歷,他们自称是中央察哈尔万户,大元朝廷的正统,护著北元的中宫太后逃避背信弃义的金兵,这才躲来河套的. 又是大元,又是金兵.听著都不像是明朝的事儿! 不过高迎祥还是弄清楚了这样一个事实——对面,也盯著鄂尔多斯万户这块肥肉流口水呢!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场“约见”。 “大哥,山坳里头有蒙古包,人还不少!”前头探路的哨骑滚鞍下马,声音带著惊喜。 高迎祥眯著眼往山坳里看。影影绰绰是有些帐篷和破车,看著比他们也强不到哪去。他啐了一口:“先把傢伙亮出来,叫他们知道额们的厉害,然后才好谈条件!” 飢肠轆轆的流寇们发一声喊,就往山坳里涌。 山坳里顿时也炸了锅。尖叫声,马嘶声,一百几十个蒙古汉子挥舞著弯刀,护著中间几辆看起来好点的帐车,摆出一副准备死战的模样。但他们人少,很快就被高迎祥带来的人围住了。 高迎祥眼看这两边就要动刀兵,就打了个唿哨,约束住了弟兄们,然后横刀立马。这时候,那最大的一辆帐车车帘一掀,下来个女人。 那女人裹著厚厚的皮袍,脸上带著疲惫,头髮也有些散乱,可一双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直直剜在高迎祥脸上。她站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周遭慌乱的蒙古人见她出来,都稍稍安静了些,可见是个主事的。 高迎祥心里“咦”了一声,摆摆手,让弟兄们暂缓动手。 那女人开口了,是一串蒙语,声音不高,却带著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高迎祥听不懂,他手下有个老卒凑过来低声道:“大哥,她说她是……是林丹汗的大福晋,囊囊。” 高迎祥略一抱拳,喊道:“老子高迎祥!陕北討活的!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找大福晋您借点粮草。” 他这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三桿子试试。 那囊囊福晋显然听懂了,她冷笑一声,也用带著口音但清晰的汉话回道:“高迎祥?没听过。你看我等,像有余粮的样子吗?” 她伸手一指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部眾,还有那几头瘦骨嶙峋的牛羊。“要粮没有,要命,有一条。” 高迎祥环视一圈,心凉了半截。这光景,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和他们合作,能有出路吗? 一股绝望涌上来,他咬著牙,盯著囊囊福晋:“那咱就耗著!看谁先冻死饿死!” 囊囊福晋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两人在风雪中对视著,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半晌,还是高迎祥先开了口,声音带著股狠劲:“福晋是贵人,总该有条路走吧?这么耗下去,大家都得死!” 囊囊福晋沉默了一下,风雪刮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活路?有。就看高首领,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她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鄂尔多斯万户。如今內部不和,外强中乾。那里的草原能养百万牛羊,黄河边上的地,也能长出好庄稼。够安顿你我了。” 高迎祥眼睛一亮,隨即又摇头:“鄂尔多斯?好地方!可老子这点人马,硬打是送死。” “谁让你硬打了?”囊囊福晋嘴角露出一丝讥誚,“我囊囊,还是林丹汗的大福晋!插汉部虽散,名分还在。我能联络鄂尔多斯部里不服现在的济农的人,里应外合。” 她看著高迎祥,目光锐利:“咱们合兵一处,一起吞鄂尔多斯万户。事成之后,牧场部眾归我,黄河边上的肥沃土地归你。你我联手,在这乱世,未必不能打下一片基业。” 高迎祥心砰砰跳起来。根据地!他梦寐以求的根据地!这女人画出的饼,又大又香。 可合兵一处后,谁当老大?这女人可是什么“大元太后”,鄂尔多斯万户的人要投也是投她啊. “福晋好算计!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他顿了顿,也拋出自己的筹码,“不瞒你说,边墙里头,早已是人间地狱!年年大旱,赤地千里,老百姓易子而食!只要我高迎祥在河套站住脚,开出田来,竖起招兵旗.” 他声音提高,带著股煽动力:“不愁没有活不下去的饥民来投!有人,就有粮,有兵!” 他也在画饼,而且画得还挺像的。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嘛! 可惜除了寧夏镇的地盘,河套地区如今都在蒙古鄂尔多斯万户的控制下,他们也不怎么种地,以至於阴山脚下,黄河两岸,大片的肥沃土地都荒著。 这要是能占下来,高迎祥就发了,光是吸纳陕北流民,就能把他养肥。 囊囊福晋听著,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无穷无尽的人力……这是她最缺的。 她立刻接上:“高首领有这等气魄,我囊囊也不会小气!只要在河套立住脚,竖起我中央察哈尔万户的旗帜,散落各处的察哈尔旧部,必定闻风来归!有了蒙古勇士,就能重建铁骑!到时候,你高首领有地有粮,我有强兵,这北方草原,谁还能小覷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这风雪绝地里,画出一个人世间最美味的大饼。 一个出精锐,一个出名分和骑兵,目標直指鄂尔多斯。 吃下鄂尔多斯万户后,再各自召集人马,种田放牧,一起做大. 高迎祥看著眼前这个女人,落难至此,却依然有这般见识和魄力,心里那点轻视早没了,反倒生出几分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女人,不简单。 囊囊福晋也在打量高迎祥。高大威武,一脸悍勇,关键是有一股不服输的梟雄气。乱世里,这种男人,比温顺的绵羊可靠得多。看著也比林丹汗那个窝囊废靠谱 “好!”高迎祥猛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干!福晋,你我今日就在这风雪里,歃血为盟!共取富贵,生死不相负!” 他抽出腰刀,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鲜血滴落。又拿过一个水囊,倒了些浊酒进去。 囊囊福晋也乾脆,取下髮簪,在指尖一刺,殷红的血珠滴入酒中。 两人接过水囊,高迎祥朗声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高迎祥今日与囊囊福晋结为同盟,共谋大事!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囊囊福晋也肃然道:“天人共鉴!” 说罢,两人轮流仰头,將那混著鲜血的烈酒灌下喉咙。酒很辣,血很腥,但一股热气却从肚子里升起来,驱散了严寒。 喝完血酒,高迎祥扯下块布条缠住手心,对囊囊福晋咧嘴一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高迎祥的妹子!谁敢欺负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囊囊福晋看著他豪迈的样子,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高大哥。” 盟约既定,高迎祥立刻下令,让手下把仅存的一点炒麵、肉乾分给囊囊福晋部族里的老弱。囊囊福晋也吩咐下去,让人把所剩不多的牛羊都宰了,也分给高迎祥一半。 两支残兵合在一处,饱餐一顿,虽然依旧狼狈,但队伍里却有了股不一样的气象——这是要鄂尔多斯万户搏命了! 风雪渐渐小了。高迎祥和囊囊福晋並肩立在一个小坡上,望著西南方向。 “走吧,妹子。”高迎祥说,“前路艰险,但总比等死强。” “嗯。”囊囊福晋紧了紧皮袍,“去找额璘臣济农。” 两支队伍,合成一股,向著鄂尔多斯万户的冬营地悄悄摸去。 在这崇禎三年的春寒里,两伙被命运拋弃的人,就这样绑在了一块,试图在这乱世的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本章完) 第204章 郑芝龙,朕要纳你的「期货女儿」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4章 郑芝龙,朕要纳你的「期货女儿」为 第202章 郑芝龙,朕要纳你的“期货女儿”为妃,嫁妆拿来吧! 崇禎三年的二月还没出,北京城还在倒春寒,外头那是一个寒风呼啸。可紫禁城乾清宫的西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地龙烧得旺,炭盆子也燃著,暖烘烘的,竟让人觉著有些燥热。 郑芝龙跟著小太监一走进来,脑门子上就开始冒汗了。不过在皇宫里头,这个“海王”也拘束,莫说宽衣了,擦汗他也不敢啊!只能一边出汗,一边悄悄抬眼打量,这地方不比皇极殿,没那么空旷威严,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书房客厅,只是摆设更讲究,气氛也更沉。 崇禎皇帝没穿朝服,就一身寻常的絳纱袍,坐在暖塌上。矮桌上摆著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正温著的酒。 “一官来了,坐。”崇禎脸上带著笑,指了指暖塌对面的绣墩,“天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郑芝龙忙躬身谢恩,半个屁股挨著绣墩边坐了。他心里打著鼓,皇帝私下召见,还这般客气,必是有极要紧,也极难办的事。 徐应元给郑芝龙斟了杯酒,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崇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一官,”他开口,语气温和,“跨海击辽的事儿,朕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郑芝龙心里一紧,赶紧放下刚端起的酒杯,起身回道:“皇爷明鑑!臣……臣非是惜身畏战,实在是……跨海远征,风波难测,这胜负……且这粮餉、船只损耗,著实是个大数目。” 他说的是实话。虽说后金没有舟师可以和郑家水师在海上对轰。可要运兵登陆,深入虏穴,这风险太大了,搞不好就血本无归——船只入港靠岸时遇袭,想跑都不容易啊! 崇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朕明白你的心思。”他看著郑芝龙,目光平静,“所谓北洋水师,其实就是你家的私產。朕不会让它白白损耗,更不会让你郑一官做亏本的买卖。” 郑芝龙脸上笑笑,但心还悬著。 之前他花钱买岛內附的时候,就拿定主意,儘量不掺和辽东、辽西、辽南战场的 崇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朕已思虑周全。为了不让你郑家白忙活,也为了一碗水端平,朕决定,也纳你郑家一女为妃。” 郑芝龙脑子里嗡嗡的,整个人都蒙了。这叫什么事儿?他哪儿有女儿可以送进宫啊?他今年才二十有八,长子郑森也才七岁,下面的弟弟们更年轻,家里压根就没个待字闺中的女子!皇上这软饭,想吃也找不到碗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著无奈:“皇爷!皇爷天恩浩荡!臣……臣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圣恩!可是……可是臣……” 他抬起头,一脸为难和惶恐:“臣家中……臣年纪尚轻,犬子郑森方才七岁,家中实在……实在没有適龄的女子可以送入宫中,侍奉陛下啊!臣……臣万死!” 说完,他深深伏下头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皇帝会作何反应? 崇禎看著伏在地上的郑芝龙,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和: “一官,起来说话。” 郑芝龙忐忑不安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崇禎用手指轻轻敲著矮桌边缘,慢条斯理地说:“没有女儿?朕当然知道你眼下没有成年的女儿。” 郑芝龙一愣,抬头看向皇帝,一脸不解。 崇禎的笑容更明显了,带著一种近乎无赖的篤定:“你没有,不等於朕不能收你郑家的嫁妆嘛。” “啊?”郑芝龙彻底傻眼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 崇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温和: “一官,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吧?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朕听说你姬妾眾多,不仅有汉人,还有倭人、弗朗基人、红毛国人、罗剎国人.” 郑芝龙脸上微微一红,支吾著不敢接话,这皇帝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崇禎大手一挥:“那就抓紧时间,回去多多努力!赶紧生个女儿出来!”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郑芝龙,语气轻鬆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家务事:“朕可以先收嫁妆嘛!这次远征辽东的军费和郑家水师所冒的风险,就算是你这未来『国丈』提前给的嫁妆了。至於女儿……朕可以等!等你生出来,养到及笄之年,再送进宫来也不迟嘛!” 郑芝龙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活了二十八年,跑遍四海,见过不知多少奇人异事,可像当今圣上这样,能把“软饭硬吃”,不对,是“提前吃”,说到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地步的,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崇禎看著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一官,朕都不急,你急什么?莫非是对自己没信心,生不出女儿来?” 郑芝龙被这句话一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脱口而出:“皇爷说哪里话!臣……臣定然努力!” 话一出口,他才觉出不对劲,这都哪跟哪啊!可看著皇帝那篤定的目光,他忽然明白了,这软饭,皇上是吃定了!而且吃得他郑芝龙哑口无言,还得感恩戴德!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著再次躬身:“皇爷……圣明!臣,遵旨!这『嫁妆』……臣,先行垫付了!” 崇禎笑著点了点头,又朝侍立一旁的徐应元使了个眼色。 徐应元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不一会儿,双手捧著一个黄綾子包裹的狭长锦盒进来,轻轻放在矮桌上。 崇禎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物事,看样子是张羊皮纸,一看就有点年头,绝对不是刚刚才画好的。 崇禎缓缓將羊皮纸在炕桌上铺开。 郑芝龙好奇地望过去。那是一张海图,绘得颇为精细,上面有些奇怪的“番文”標註——都是漂亮的花体英吉利文!郑芝龙是不认识的,但他认得出大明、朝鲜、日本的海岸线,还有浩瀚的太平洋,以及太平洋东岸模糊的新大陆海岸线。 “此图,”崇禎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图,声音压低了些,“乃当年的英吉利国使臣,为求与大明通商,秘密进献给先帝的。” 郑芝龙心下一动,英吉利?红毛夷的一种?他们的海图? 崇禎的手指沿著一条画出的虚线,从日本以东某处开始,向东北方向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最终落在那片陌生大陆的西海岸。“据那英夷使臣言,此大陆名为『亚美利加』。其西岸之地,金山银矿遍地,土人愚昧,不识珍宝,往往以金块换我大明的瓷器、丝绸,甚至几颗玻璃珠子。” 郑芝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是海商头子,对“金山银山”自然是非常喜爱的。但他跑海多年,也不是三岁孩子,没那么好忽悠。他凑近了些,仔细看著那条航线,迟疑道:“皇爷,不瞒您说,这『亚美利加』,臣也听南边的佛郎机人(指西班牙)提起过。他们说其东岸確有金山,唤作『新西班牙』。可要从西边过去,佛郎机人的大帆船来回得跑两年!而且大洋之上,风波险恶至极啊!” 他言下之意是,这英夷怕不是画个饼来糊弄皇上的吧? 崇禎心说:你个老海贼也有被人矇骗的时候啊!西班牙人这么宣传,就是想让你这样的人知难而退 崇禎笑著道:“一官果然是行家。不过,你细看这里。”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海图上一处標记著古怪符號和番文的地方,“英夷称,由此处借一股名为『黑潮』的暖流,再借海上的夏季西南信风,舟船便可顺流乘风,直趋日本东北。而在日本东北洋面,则有被称为『盛行西风带』的区域,船只进入后就可以顺风向东。自日本抵那新大陆西岸,若顺遂,不过两月余程。 实际上,佛朗机人从吕宋返航新大陆,也是走这条航线的。至於他们从新大陆过来,走的则是北赤道暖流和东北信风带,约莫百日光景就可以抵达吕宋。所谓两年一个来回,那是西夷用来骗人的不实之词!” 郑芝龙猛地吸了口气!去是两个月,回来约莫百日?!若真有如此便捷的航线……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是老海狗,太清楚一条新航线,尤其是一条可能通往富庶之地的航线意味著什么!那简直是聚宝盆!是子子孙孙能吃上好几代的基业! 崇禎看著他眼中迸发出的炙热,知道火候到了。他不再看那海图,而是直视郑芝龙:“即便一时寻不到那传闻中的金山,一官,你想,如此地广人稀之沃土,难道不是天赐的基业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蛊惑力:“你的『大明-日本特许贸易公司』,眼光不妨再放长远些。待辽东事了,海疆靖平,朕便许你郑家,凭此图组建船队,向东!去开拓!试试看嘛,失败了无非就是一船人命.如果成功了呢?” “凡你们舰船所能至,旗帜所能立之地,朕便许你郑家自治!朕只要一个朝贡之名,往来贸易之利,朕与你,三七分成!你七,朕三!” 裂土封疆!自治!贸易巨利越听越真啊! 且不说这些画饼,如果皇上给的这张海图是真的,这里面的利益,就足够让郑芝龙再拿出几十万两银子,並且承担水师出击辽东的风险了 想到这里,郑芝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不再是虚应故事,而是真心实意: “皇爷……皇爷天恩!知遇之恩,开阔之德,臣……臣郑芝龙,万死难报!” 他重重磕下头去:“辽东之事,皇爷放心!臣必亲率舰队,精选善战之兵,定將王师精锐毫髮无损送上辽东!更要广布疑阵,让那黄台吉的老巢,一日三惊!” 崇禎看著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他起身,亲手將郑芝龙扶起:“好!一官快起!朕与你,今日便不但是君臣姻亲,更是共谋大业的同道!” 他用力拍了拍郑芝龙的胳膊:“这万里海疆,乃至东向的无垠新土,便是你郑家,为大明,也为你自己,开创不世功业之地!” 郑芝龙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声称是。 又饮了几杯酒,仔细收好那张“珍贵”的海图,郑芝龙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西暖阁。他脚步有些发飘,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天际。 暖阁內,崇禎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徐应元悄声进来,想收拾矮桌。 “先放著吧,”崇禎淡淡道,“待会儿还有毛文龙要来!他,是有现货女儿的!” (本章完) 第205章 软饭兵,毛东珠!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5章 软饭兵,毛东珠! 第203章 软饭兵,毛东珠! 郑芝龙前脚刚走,毛文龙后脚就跟著小太监进来了。 他这一进来,屋子里的味儿顿时就变了。好似辽东雪原刮进来的一股风,带著皮甲上的硝烟味儿和一股子草莽气。毛文龙不像郑芝龙那般拘礼,他个头高大,膀子也宽,虽依著规矩行了礼,可那眼神里头,敬畏不多,反倒藏著几分打量和猜疑。 崇禎还是那身絳纱袍,稳稳坐在暖榻上,炕桌上刚换了一壶温好的酒。他抬了抬手:“毛帅,看座。” “谢陛下!”毛文龙声如洪钟,一屁股坐进方才郑芝龙坐过的绣墩,那墩子都往下沉了沉。他也不客气,抓起刚给他满上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哈出一口酒气:“这鬼天气,还是陛下这儿暖和!” 崇禎笑了笑,没接这话,手指头轻轻敲著炕桌边:“毛帅,东江镇那边,近来怎样?儿郎们还能吃饱穿暖么?” 毛文龙一听这个,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陛下既问,臣就说实话!不好,很不好!建奴去年折腾得凶,辽南、朝鲜那边几处屯堡都叫他们祸害得不轻。眼下开春,粮仓快要见底,不少弟兄还穿著去年的破袄,箭矢也缺得厉害!臣这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他这话半是诉苦,半是试探,眼睛偷瞄著崇禎脸色。如今东江镇也算自负盈亏的藩镇,一年七十二万两的“总包”餉银,陛下让毕自严亲自盯著,一两不敢少。照理说,养一万精兵是够的。寧远、锦州那两个镇也是这个数,日子就过得挺滋润。可东江镇却难。 为啥?就因为他毛文龙“抗奴抗得紧”。若只看地势,锦州镇最险,离瀋阳才三百里,大凌河东岸和上游儘是正白旗、镶白旗的庄子。更麻烦的是,锦州镇城离如今辽西主要的港口葫芦套(寧锦两镇共管)有一百多里地,中间虽有六个棱堡,但建奴真要下死力,还是能围了锦州。 可怪就怪在,建奴这一年多偏偏不碰锦州,也不从辽西打寧远,就盯著他东江镇往死里磕!摆在盖州、復州一带的两红旗人马,隔三差五就南下金州、旅顺烧杀。连在朝鲜镇著的莽古尔泰,这几个月也两次带著上万后金兵和朝鲜偽军来打铁山…… 崇禎静静听毛文龙哭诉,脸上带著关切。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毛帅和东江將士,辛苦了。朕心里都清楚。”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所以朕这回,也要给黄台吉来个狠的,叫他知道大明的厉害!” 毛文龙精神一振,身子不由得坐直了。 崇禎盯著他:“朕要派一支奇兵,走海路,登陆辽东,直插辽瀋,去掏黄台吉的老窝!打烂他的罈罈罐罐,叫他首尾难顾!” 毛文龙眼睛瞬间亮了,像烧起两团火!打回辽东!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可这光亮只一闪,又黯下去。他重重一嘆:“陛下,主意是好主意!是条好汉该乾的买卖!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东江镇眼下这光景,能守住皮岛、旅顺、铁山几处要害已是不易,哪还有余力去掏人家老窝?这……这怕是肉包子打狗……” 崇禎也明白毛文龙说的是实情,虽说孙传庭的“火车兵”依靠车营战术、堡垒推进和充足的火器,已经可以在野战中和后金军碰一碰了。 但那种打法很“呆”,之所以可以在增援镇海堡的桑乾河之战中得手,是因为桑乾河之役的战场距离大同镇长城非常近,距离镇海堡棱堡也不远。孙传庭完全可以一天十里,慢慢爬过去,每天走完十里还可以修一个简易堡垒,留下一二千大同镇的弱兵驻守。虽说堡垒不坚,守军也不多。但是后金军也不可能在孙传庭的主力就在附近的时候分兵去啃,而且孙传庭的主力並不只是车营,还有多达五千的骑兵。 一旦后金军集中力量啃车营,他的骑兵就能运动到外围寻找战机,而且还可以从附近的堡垒获得补给和修整。 可这么多有利条件在辽东战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明军眼下可没有足够的力量把堡垒从金州一路修去瀋阳。也不可能把笨重的车营跨海运过去。 崇禎盯著毛文龙,压低了声:“朕不要你攻城略地,也不要你长久占著。朕要你拿出东江军看家的本事,干一票漂亮的!集中精锐,乘船北上,在辽南或是辽东半岛沿岸找地方登陆,然后像把快刀,直插辽阳、瀋阳!不占城,只管破坏!烧他粮草,惊他部落,让他后院起火!退一万步说,哪怕连烧杀都做不到,只要你能带著兵出现在瀋阳、辽阳附近,就能让黄台吉夜不能寐了!” 毛文龙眼睛先是一亮,这打法他熟!东江军起家就靠这个。但隨即,巨大的忧虑涌上来。他重重嘆气:“陛下,计是妙计,可……风险太大!东江镇这点家底,经不起这般折腾。万一登陆后被建奴缠上,或是退路被截,那可就是全军覆没!就算成了,黄台吉回来,岂能不与臣不死不休?到时,东江镇怎么挡他疯狗似的报復?臣……死就死了,可东江镇数万军民,怕要遭灭顶之灾啊!”这是他最大的怕处,袭扰的代价,他付不起。 崇禎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胸有成竹地摆摆手:“毛帅所虑,朕岂能不知?朕既让你行此险招,自然不会让你孤军奋战,更不是让你去送死!” 他伸出三根指头:“第一,此番行动,朕不派监军,不设框框。所有参战人马,包括隨你出征的御前军火器营,还有在朝鲜策应的御前军一部,全归你一人节制!怎么打,何时进,何时退,皆由你毛文龙说了算!朕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毛文龙听了,瞳孔一缩,呼吸都急了几分。全权指挥,还能指挥一部分御前军!这对一个常年被朝廷猜忌的边將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信任和权柄! 崇禎接著按下第二根指头:“第二,朕知你东江镇消耗大。这次你东江镇的花销,甭管是损耗、恩赏、抚恤、开拔费,都由朕包了!事成后,朕再额外给你二十万两银子善后!绝对不让你东江镇吃亏!” 这就是崇禎要纳郑芝龙的“期货女儿”为妃的原因啊! 打仗,是要花钱的!打不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钱不够——这可是他上上辈子用“上树”换来的教训。当年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这些人但凡能从他手里多拿个几百万军费,大明都有可能再续下去。 而这次打“辽瀋”,崇禎估摸著至少得花他大几十万!不纳个“郑妃”充一下值,底气就不足啊! 毛文龙心口怦怦直跳,这仗有利可图啊!花销都是皇上的,事后还有二十万银子善后!有了这二十万,东江镇至少能多修十个棱堡.多修十个棱堡,就能多占十块地,而地盘越大,他以后能赚到的钱就越多! 最后,崇禎按下第三根指头,语气极为郑重:“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桩。毛帅,你为国戍边,满门忠烈。朕听说你家中有一女,贤淑端庄。待你此次功成归来,朕便纳她入宫,册为贵妃!届时你我不但是君臣,更是骨肉之亲!有了这层名分,他日建奴若敢倾力报復於你,便是打朕的脸!朕必倾举国之力,做你后盾!到那时,朕许你专征之权,整个辽南,乃至辽东,都是你毛帅建功立业之地!” 这番话,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毛文龙心坎上。绝对的指挥权、充足的粮餉、还有皇亲国戚这顶最硬的护身符!尤其是最后一条,几乎把他最大的顾虑打消了——只要成了国丈,朝廷就得保他,不然皇帝的脸往哪搁? 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冲得他有些头晕,他猛地滑下绣墩,“噗通”跪倒,声音都哑了:“陛下……陛下如此信重,天恩浩荡!臣……臣毛文龙再要推辞,还是个人吗?臣这条命,今后就是陛下的!这趟差,臣接了!定叫黄台吉老贼知道厉害!” 崇禎满意地笑了,亲手扶他起来:“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放心去干,朕等你捷报!” 气氛缓和下来,崇禎像是隨口问起:“对了毛帅,令媛……可有闺名?” 毛文龙忙躬身,脸上露出些慈色:“回陛下,小女名唤东珠。臣起这名字,是盼她如辽东的明珠一般光亮。” 崇禎闻言,就是一愣。 毛东珠! 竟是毛东珠! (本章完) 第206章 声西击东,目標,北京城!(求订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6章 声西击东,目標,北京城!(求订阅 第204章 声西击东,目標,北京城!(求订阅) 天聪四年春,草原上的北风依然强劲,吹得库库和屯城外那顶巨大的金顶大帐猎猎作响。 帐子內外,却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漠南蒙古能叫得上號的台吉、诺顏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土默特部的汗王,鄂尔多斯部的济农额璘臣,还有大大小小部落的头人,济济一堂。酒肉的香气混著皮子和人身上的味儿,瀰漫在空气里。眾人脸上都堆著笑,说著吉利话,可那眼神底下,都藏著各自的小九九。林丹汗没了,插汉部散了,如今这草原上,得看这位大金天聪汗的脸色吃饭了。 黄台吉端坐在主位上,胖大的身子裹在锦袍里,脸上带著温和的笑,看著底下眾人。他身边坐著新纳的几位蒙古福晋,都是林丹汗的遗孀,唯独少了那个最有份量的囊囊,和生了遗腹子的苏泰。 酒过三巡,气氛烘得差不多了,土默特部一位年长的台吉颤巍巍站起来,举著酒杯,高声说道:“自林丹西去,蒙古无主,犹如牛羊失牧人!今日,我等漠南各部,愿共推英明睿智的天聪汗为咱蒙古的『博格达·彻辰汗』,继承大统,带领咱们过好日子!” 话一落音,帐子里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附和声。 “对!推举天聪汗为咱们的『博格达·彻辰汗』!” “只有『博格达·彻辰汗』能带领咱们!” 黄台吉脸上笑意更浓,抬手虚按了一下,帐內渐渐安静下来。他环视眾人,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诸位台吉、诺顏如此抬爱,本汗,便当仁不让了!” 他站起身,接过侍从递上来的金色哈达,戴在自己脖子上。 “从今日起,孤便是你们蒙古的『博格达·彻辰汗』!往日恩怨,一概勾销!孤视蒙古子弟,如孤之八旗子弟!从此,满蒙一家,同甘共苦!” 他顿了顿,手指向南方,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那南边的明朝,占著最肥美的土地,却苛待他们的百姓,也欺压咱们草原上的兄弟!他们的边墙后面,有无数的金银、绸缎、粮食、盐茶!孤已决意,今年,就打破宣大那边的边墙,带著咱们满蒙联军,杀进去!让大家好好抢上一把,叫儿郎们都发財,叫部落里的粮仓都堆满!” 这话像是一把火,丟进了乾柴堆里。 帐內的蒙古贵族们眼睛都红了,纷纷举起酒杯,狂呼起来。 “大汗万岁!” “跟著大汗打进明朝去!” “抢钱抢粮抢娘们儿!” 欢呼声几乎要把帐顶掀翻。黄台吉满意地看著这一切,他这套联姻加抢掠的组合拳,彻底把这些蒙古人的心气儿吊了起来。 就在这喧囂达到顶点的时刻,大帐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浑身尘土、衣甲破败的蒙古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扑到鄂尔多斯济农额璘臣的席前,带著哭腔喊道:“济农!不好了!咱们的王廷……让人端了!” 额璘臣手里的金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谁干的?!” “是……是囊囊大福晋!”那报信的汉子喘著粗气,脸上全是惊恐,“还有一股汉人流寇,领头的是个叫高迎祥的!他们合兵一处,趁咱们不备,偷袭了王廷!咱们的人马被打散了,王廷……沦陷了!” 额璘臣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他苦心经营的河套根据地,就这么没了? 他也顾不得体面了,踉蹌著衝到黄台吉座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大汗!大汗要为奴才做主啊!那囊囊贱人,勾结明朝流寇,端了奴才的老窝!请大汗速发天兵,帮奴才夺回河套啊!” 帐內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皱,但眼神依旧沉稳。他起身,亲手扶起额璘臣,语气沉重而坚定。 “额璘臣济农,快起来!你既奉我为大汗,你的疆土,便是孤的疆土!你的仇,便是我的仇!” 他转向帐內眾人,声音斩钉截铁:“囊囊不识时务,勾结明寇,祸乱草原,此风绝不可长!这笔帐,我记下了,必为你討还公道!” 他这番表態,让惊疑不定的蒙古诸部首领们稍稍安心了些。大汗还是仗义的。 隆重的库里台大会,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草草收场。黄台吉安抚了眾人,让大家先回营休息,备战事宜,容后再议。 等人都散了,黄台吉立刻將阿敏和心腹文臣希福召到了自己的后帐。 额璘臣也被带了进来,脸上还掛著泪痕。 “济农稍安勿躁。”黄台吉让他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王廷丟了,心急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 他指著地图上的河套地区:“你先派人回去,收拢旧部,暂时在黄河以北,阴山南麓游牧。那里水草也好,暂可立足。” 额璘臣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至於报仇,”黄台吉眼中寒光一闪,“你放心,待我料理了明朝这边的大事,必亲提八旗精锐,替你扫平那些跳樑小丑!” 打发了千恩万谢的额璘臣,帐內只剩下最核心的几人。 黄台吉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宣大防线上。 “额璘臣这事,是个意外,但无碍大局,甚至……或许是件好事。” 阿敏和希福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明朝的皇帝,还有孙传庭,现在肯定以为孤的主力被吸引在宣大,要和他们死磕。”黄台吉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额璘臣王廷被袭,他们更会以为我后院起火,要么分兵,要么急於求战。” 他的手指猛地向东一划,凌厉地落在蓟镇长城一带。 “孤的真正目標,从来就不是宣大那块硬骨头!” 他看向阿敏,神色严肃:“阿敏听令!” “臣在!”阿敏躬身。 “孤命你为奉命大將军,全权负责西线军务。留守库库和屯,统帅蒙古各部联军,以及孤拨给你的两个旗兵力,大张旗鼓,做出全力攻打宣大的姿態!务必让明朝君臣相信,本汗和你,还有大军主力,都在这里!” “嗻!”阿敏大声领命,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独当一面,称霸一方啊! 黄台吉又看向希福:“希福,你留下,辅佐阿敏贝勒。还有两件事,要你办好。” “请大汗吩咐。” “第一,派人去和明朝接触,放出风声,就说本汗有意议和。条件可以开得高一些,迷惑他们。” “第二,”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派人去接触一下那个囊囊福晋,还有那个姓高的流寇。许他们高官厚禄,若能归顺,孤不吝封赏。就算招抚不成,也要在他们中间埋下钉子,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 “奴才明白。”希福心领神会,这是攻心为上。 安排完西线的疑兵,黄台吉压低了声音,说出真正的计划。 “本汗会率领一万精锐,以支援鄂尔多斯万户討伐囊囊为藉口,悄然东返。去大寧,与多尔袞、豪格匯合。”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蓟镇某个关隘上。 “匯合之后,本汗將亲率满洲、蒙古、汉军、朝鲜十万大军,从此处破口而入,直扑北京城下!” 阿敏和希福都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大汗的杀招在这里! 黄台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孤这次入塞,不仅要抢,更要打出声势,打出威风!要打得那明朝皇帝胆寒,乖乖坐到谈判桌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本汗要逼他签下城下之盟!承认长城为界,放弃辽东、辽南,从朝鲜撤军,还要把那个苏泰福晋给我乖乖送回来!除此之外,每年需献上岁幣百万两!”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乱响。 “唯有如此,我大金方能获得喘息之机,消化所得,奠定未来入主中原的万世基业!此番谋划,关乎国运,你二人,务必谨慎!” “嗻!臣等定不辱命!”阿敏和希福齐声应道,心情激盪。 夜色深沉,库库和屯渐渐安静下来。 一队队精锐的八旗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闹的营地,融入了东方的黑暗中。 而在城头,阿敏打著黄台吉的旗帜,巡视著灯火通明的蒙古联军营地,號角连绵,仿佛明日就要挥师南下。 东西两线,战云各自密布。 夜色笼罩下的河套平原,风里还带著一丝烟火气和血腥味。 鄂尔多斯济农额璘臣的王廷,此刻已然易主。曾经属於济农的金顶大帐上,插上了一面略显破旧、绣著“闯”字的大旗,旁边紧挨著一桿代表蒙古贵族的苏鲁锭。营地內外,一片大战后的狼藉,散落的车辆、烧焦的帐篷辕木隨处可见,但喧囂已经平息。 营地规模很大,不愧是漠南蒙古一部之主的根基所在。成千上百顶蒙古包散落在广袤的牧场上,远处,依稀可见黄河的轮廓,河湾处还有大片平整的土地,看得出是能耕种的熟地。此刻,这些牧场和田地,连同上面成群的牛羊、惶恐不安的牧民,以及营地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汉人商人、工匠、甚至是少数在此佃耕的汉农,都成了胜利者的战利品。 高迎祥背著手,走在营地中间,脚下是柔软的草地。他看著这片肥得流油的地方,忍不住咧开嘴,露出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娘的,真是个好地方!”他啐了一口,“比在陕北山里钻沟沟强到天上去了!” 囊囊大福晋在一群忠心耿耿的蒙古侍卫簇拥下走了过来。她依旧穿著厚厚的皮袍,脸上带著疲惫,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她看著这片原本属於林丹汗、后来被额璘臣占据的基业,如今落入自己手中,眼神复杂,有夺回故土的快意,也有深深的忧虑。 “高大哥,”囊囊福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此地水草丰美,又有黄河天险,確实是个立足的好地方。” 高迎祥转过身,对著她重重一点头:“妹子说得对!有了这块地盘,咱们就能喘口气了!招兵买马,种地放牧,看他娘的后金和明朝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豪气,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喘口气”能有多久,谁也不知道。北边是隨时可能杀回来的额璘臣和他背后的黄台吉,南边是巍峨的明朝边墙。他们这两股残兵合在一起,不过是夹在两大巨人缝隙里求生存的泥鰍,稍有不慎,就会被碾得粉碎。 正因如此,两人此刻的关係,比在风雪山坳里歃血为盟时更加紧密。 这就是所谓.抱团取暖!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囊囊福晋看著那些远远观望、面带恐惧的蒙古牧民和汉人,“愿意留下的,就是咱们的子民。不愿意的,就让他们走吧。” “妹子仁义!”高迎祥赞道,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狠色,“不过,也得立下规矩!谁敢炸刺,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囂张的呼哨声。 只见一小队骑兵,约莫二三十骑,像旋风一样从营地外的黑暗里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形精悍,面色焦黄,一双眸子在火光下闪著狼一样的光,正是高迎祥的部下,八队闯將张献忠。 张献忠勒住马,那马人立而起,希津津一声长嘶。他也不下马,就在马上对著高迎祥抱拳,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闯王!周边几十里都扫乾净了!额璘臣的残兵败將,屁滚尿流地往北逃了!这河套,眼下是咱们的了!哈哈哈!” 他狂笑著,又开始纵马狂奔,一边奔跑,还一边仰天长啸:“杀!杀!杀杀他一个痛快!” (本章完) 第207章 万事俱备,又得淑贞(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7章 万事俱备,又得淑贞(求追订) 第205章 万事俱备,又得淑贞(求追订) 崇禎三年春,天还冷得紧,风颳在脸上,生生地疼。 紫禁城乾清宫的西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地龙烧得旺,暖烘烘的。崇禎皇帝只穿了件寻常絳纱袍,靠在暖榻上,手里捧著个泡了枸杞的黄花梨杯子。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悄步进来,低声道:“皇爷,郑一官候著了。” “叫进来。”崇禎放下杯子,脸上淡淡的。 帘子一挑,郑芝龙低著头进来。他换了新蟒袍,可脸上那海风颳出的黑糙皮子,一时半会儿却褪不掉。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他撩起袍子就要行大礼。 “罢了,一官坐。”崇禎抬了抬手。 郑芝龙不敢实坐,半个屁股挨著绣墩边,身子挺得笔直。 “天冷,喝口热茶。”崇禎指了指炕桌上刚斟的茶。 “谢陛下!”郑芝龙双手捧起茶杯,只沾了沾唇就放下。他心里打著鼓,不知皇上对那单子满不满意。 崇禎不急著说话,拿过王承恩递上的厚册子,慢慢翻看。那是郑芝龙的礼单。 屋里静得很,只听见册页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崇禎合上册子,脸上露了点笑模样。 “一官,有心了。” 郑芝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忙起身道:“臣惶恐!为陛下、为大明略尽绵力,是臣的本分!区区薄礼,不足掛齿!” 崇禎笑了笑。这礼单可不薄。白花花的三十万两现银,够打一场大仗了。还有堆成山的粮食,上万斤好火药,五百杆斑鳩脚銃,两千杆鸟銃……都是实实在在的军国利器。 “你这『嫁妆』,朕收下了。”崇禎看著郑芝龙,“你那个……还没影儿的闺女,朕也先定下。待她及笄,便接入宫中。” 郑芝龙赶紧又跪下:“陛下天恩!臣……臣感激涕零!定当悉心教养,不负圣望!” 崇禎瞧著他黑黝黝的脸,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带著点笑: “一官啊,朕看你这脸色,是常年在海上辛苦的。不过身子骨倒结实。” 郑芝龙一愣,没明白皇上怎么说起这个,只好含糊应道:“为陛下办事,不敢言苦。” “嗯,”崇禎点点头,语气更隨意了些,“朕听说,你府上姬妾不少,还有弗朗基人、红毛国人、罗剎国的?” 郑芝龙脸上有些訕訕的。他年轻力壮,银子又多,后宅里头难免五花八门。 崇禎却像拉家常似的接著说:“既然要生,就多用点心。回去跟你那些各色姬妾,都多使使劲儿,生几个混种。將来嘛……” 他顿了顿,看著郑芝龙发懵的脸,慢悠悠道:“將来哪个生的闺女最聪慧貌美,就送哪个进宫。朕,等著你的『好信儿』。” 这话一出,郑芝龙呆了,连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王承恩,嘴角都抽了一下。 郑芝龙脑子里嗡嗡的。这……这叫什么事?皇上这不只是吃软饭,这是指著他的后宅要“定做”一个妃子啊! 他活这么大,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可话是皇上说的,他不敢驳,只得涨红了脸,吭哧哧道:“臣……臣遵旨!定当……定当努力!” 看他这窘样,崇禎心里好笑,摆摆手:“好了,朕与你说笑呢。起来吧。跨海击辽的事要紧,你的船队要好生准备。” “是!是!臣回去就办,绝误不了陛下的大事!”郑芝龙如蒙大赦,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郑芝龙刚走,王承恩又进来报:“皇爷,毛文龙到了。” “让他进来。”崇禎神色一正,坐直了身子。 毛文龙和郑芝龙差不多,都是来“送亲”的。不过郑芝龙的闺女是“期货”,他毛文龙的闺女可是现货——东江第一美人,毛东珠! “臣毛文龙,参见陛下!”声如洪钟。 “毛帅辛苦,坐。”崇禎对他更隨意些,“从天津赶来,累了吧?” 毛文龙这回没回皮岛,直接去了天津,和泛海而来的闺女毛东珠还有几个幕僚碰头,这才一道进京。 “不累!为陛下办事,浑身是劲!”毛文龙行完礼,这才坐下。 崇禎直接问起正事:“辽东情形如何?你前日递的条陈,朕看了。具体怎么个打法,有章程没有?” 毛文龙一听这个,精神头立刻上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带著油渍的地图,哗啦在矮桌上铺开。 “陛下请看!”粗手指点著图,“臣琢磨了个声东击西的法子!” “这儿,旅顺口。”手指戳在辽东半岛南头,“臣先从这里发兵五千,大张旗鼓往北打,做出要打盖州的架势!驻守盖州、復州的两红旗崽子,肯定坐不住!” 接著手指移到朝鲜方向:“同时,让驻扎朝鲜的援朝军,抽一部人马到铁山,对著义州摇旗吶喊!做出要断辽东汉城联繫的样儿!让莽古尔泰那龟孙也不敢乱动!” 崇禎盯著图,微微点头。这两下虚招,够黄台吉忙活的。 毛文龙手指最后重重一点辽河口:“真杀招在这儿!营口!这地方水浅,大船难靠,小艇却能行。臣亲率三千东江老营精锐,再请陛下拨几千御前军火器高手,从这儿悄悄上去!” 手指猛地向北一划,直指辽阳、瀋阳! “上去后,不纠缠,不恋战!像把快刀子,直插建奴心窝!瀋阳是打不下来,但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后院起火,也够本了!” 他抬起头,眼冒凶光:“陛下,陆上怎么打,臣全权担著!可海上接应、退路,非得郑一官的人万无一失!只要退路稳妥,臣就敢捅这个马蜂窝!” 崇禎听完,半晌没言语。他仔细看著图,又瞧瞧毛文龙兴奋发红的脸。 “好!”崇禎最后一拍矮桌,“就这么办!毛帅,朕信你!此番出击,一应將领,连御前军都归你节制!怎么打,何时进退,你说了算!朕只要黄台吉睡不安稳!” 他盯著毛文龙,语气沉重:“要什么,直接找王承恩!朕和大明,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毛文龙胸中一热,噗通跪倒:“陛下如此信重,臣这条命就卖给陛下了!不搅个天翻地覆,臣提头来见!” “快起来!”崇禎亲手扶他,“朕等你捷报!” 毛文龙站起身,搓搓手,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陛下,那个……臣小女东珠,隨臣进京了……在外头候著……陛下能否……” 崇禎一愣,才想起这茬。他对毛文龙的闺女长啥样,本没抱指望。一个辽东军汉的女儿,还叫“毛东珠”.想来“寻常”,接进宫不过安个心。 他面上不动声色:“既然来了,就见见。王承恩,传。” “传——毛东珠覲见——”王承恩拉长了调子喊道。 帘子又一挑,一个身影低著头,迈著小步轻轻进来。 穿著水绿袄裙,罩件半旧葱白比甲,打扮得倒是素净。 走到御前適当的距离,她停住脚步。那下拜的姿態看似標准,腰肢却微不可查地透著一股不甘不愿的韧劲。她盈盈下拜,声音清亮,咬字却带著点辽东腔的脆硬:“小女毛东珠,叩见陛下万岁。” “抬起头来。”崇禎语气平淡,心里对这军汉家的女儿並没抱多大指望。 毛东珠依言,缓缓抬头。目光与崇禎一触即分,规规矩矩地垂下,但那瞬间的对视里,却没什么惧意,反倒闪过一丝近乎审视的好奇。 暖阁里光线亮堂。 崇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平静的眼神,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或拘谨、或英气的脸,却万没想到是这般模样。皮肤白皙细腻,绝非风吹日晒所致。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眼波流转间,灵动机敏之外,更藏著几分野性难驯。鼻樑挺翘,唇瓣饱满,组合在一起,竟有种扎眼的、带著侵略性的明艷。 这……哪里是寻常军户家里能养出来的气质? 崇禎的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上辈子港片里某个叫“淑贞”的、又刁又伶俐的形象。他心下失笑,这毛文龙,倒生出个这么……不安分的闺女。 他脸上还端著天子威仪,语气却不自觉软和了些:“嗯,起来吧。宫外住得可还习惯?” 毛东珠谢恩起身,垂首应道:“回陛下,一切都好。”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一撇,像是下意识地嫌弃京师的拘束,又迅速换上得体的微笑,补了一句:“京师繁华,自是非皮岛可比。” 声儿清脆,答对也得体,可那细微的表情转换,却没全瞒过崇禎的眼睛。 崇禎又隨口问了她读什么书、平日做些啥。毛东珠一一答了,言语分寸倒是正好,只是那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光,总让人觉得她心里憋著股跃跃欲试的劲儿,不似表面这般乖顺。 “好了,一路辛苦,先下去歇著。宫里的规矩,自有嬤嬤教你。”崇禎温言道,心里却莫名觉得,教这丫头规矩,怕是件费劲的事。 “小女谢陛下,小女告退。”毛东珠再行一礼,低头,缓步退出。行动间,那看似规矩的步態里,却硬是能瞧出几分风致,甚至是一点不甘人后的倔强。 看著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帘后,崇禎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转头对王承恩,脸上露了丝难以捉摸的笑: “这毛文龙,倒给了朕个……不小的惊喜。”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美则美矣,就是这性子……瞧著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往后这宫里,怕是少不了热闹了。” 王承恩躬身陪笑,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位未来的毛妃娘娘,怕不止是要得宠,更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主儿。 阁外春寒依旧。 阁里头,崇禎却觉得,这皇帝御用“软饭”滋味,是越来越香了。郑家的银子,毛家的快刀,如今又添上这么一颗明亮扎手、带著刺的“珠子”。 (本章完) 第208章 咱就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新书名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8章 咱就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新书名 第206章 咱就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新书名是《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天津卫的码头,天刚蒙蒙亮,海风裹著咸腥气,吹得人脸上发紧。 可这风里头,还裹著別样的热乎气儿。 人声、马嘶声、號子声,混成一片,把个河口码头闹得沸反盈天。 毛文龙披著件半旧的斗篷,站在个高处的土堆上。他身后,跟著儿子毛承斗,军师沈世魁,还有陈继盛、王辅几员大將。 眾人的眼睛,都盯著码头下面那长长的车队。 车上装的,不是粮秣,不是军械,是一口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车辕子被压得嘎吱作响,拉车的骡马喷著浓重的白气,蹄子刨著地。每口箱子都得两个壮实力夫嘿呦嘿呦地才能抬动,小心翼翼地往早就候著的驳船上搬。 “爹,这……这得有多少箱啊?”毛承斗年轻,没见过这场面,眼睛有点发直。 沈世魁扶了扶方巾,手里拿著本册子,低声道:“大帅,公子,一共一千一百口整箱。按陛下的恩赏,实打实的三十万两现银,一两不少。” 毛文龙没吭声,黑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一步步走下土堆,走到一辆大车旁。 押车的把总赶紧跑过来,单膝跪地:“大帅!” 毛文龙没理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眼前一口箱子冰凉的木板。然后,他抬起脚,竟直接踏了上去,站得稳稳的。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越聚越多的东江老弟兄。这些人,跟著他在皮岛啃咸鱼,喝海风,跟建奴拼刀子,脸上身上都带著疤。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毛文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突然咧嘴笑了,声音像破锣,却传出去老远。 “都他娘的给老子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他用力跺了跺脚底的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什么?啊?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他手臂一划拉,指著那长长的车队。 “三十万两!皇上他老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全给了咱们!”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许多老兵的眼睛都亮了,又有点不敢信。 毛文龙的声音更高了,带著一股憋了多年的畅快。 “想想当今圣上登基前,咱在皮岛过苦日子的时候!他妈的一年到头见不著几两响银,连兵器和火药都缺得厉害!那叫过的什么日子?那他娘叫穷仗,烂仗!”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一提,几乎是在吼: “可现在呢?皇上信重咱们!粮餉、火药、火銃,要什么给什么!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轰!”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將士们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皇上万岁!毛帅威武!” 喊声很快连成一片,震得码头上的海鸟扑稜稜飞起。 毛文龙跳下车箱,大手一挥:“都別傻站著了!沈先生,赶紧清点入库,照著单子,该补的补,该换的换!陈继盛,带你的人去接手魏公公调拨来的鸟銃和火药!王辅,你的人熟悉水路,再去探一遍营口那边的潮汐!” “末將得令!”几人轰然应诺,立刻分头忙活开。 沈世魁凑近毛文龙,低声道:“大帅,有了这笔款子,咱们不仅能备足出征的粮秣,还能在天津卫採买些咸肉带著上路,让弟兄们出征前吃几顿好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敢先登的死士,这银子更是……” 毛文龙一摆手:“你看著办!这回,不用给老子省!怎么痛快怎么来!” 陈继盛搓著手过来,咧著嘴笑:“大帅,这下可美了!火药管够,子弹隨便打!见了韃子,再不用抠抠搜搜数著放銃了!” 王辅则更实在些:“大帅,银子是好,可退路更要紧。属下建议,多拨些银两,厚赏郑家派来接应的船队水手,让他们务必掐准时辰,在预定地点等著咱们。” 毛文龙点头:“没错!告诉弟兄们,放开手脚打!陛下给了咱们最大的底气!只要刀子快,能咬下建奴一块肉,就是大功!至於退路,有郑一官在海上接著,有陛下在京城撑著,天塌不下来!” 整个天津大沽新港,一时间都成了个大兵站。一箱箱银子被搬进临时徵用的坚固货栈,新领到的斑鳩脚銃和鸟銃被毛文龙的家丁们爱不释手地擦拭著,空气中瀰漫著新火药的硫磺味。 傍晚时分,所有准备就绪。 毛文龙登上了最大的那艘战船。船头,“毛”字將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数十艘大小战船、运兵船,船上满载著摩拳擦掌的毛文龙的家丁和几千御前军的步军、骑士。 毛文龙最后望了一眼灯火初上、依旧繁忙的天津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喝道: “起航!” 锚链哗啦啦响起,风帆缓缓升满。载著毛家军和御前军船队一艘接著一艘,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茫茫大海,直扑辽东而去。 …… 紫禁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景仁宫配殿里点著几盏烛灯,火苗轻轻地晃著。崇禎换了身便服,半靠在暖榻上,看著毛东珠被宫人引进来。她身上穿著嬪位的礼服,走路的步子却比一般宫妃要大些,裙摆带起一阵风,连烛光都跟著闪了闪。 “嬪妾毛氏,叩见陛下。”她跪拜的姿势倒是標准,可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著的光,活像只刚被关进笼子的小鸟,不安分地打量著四周。 崇禎抬了抬手让她起来。毛东珠利索地站起身,眼珠转了转,竟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这模样让崇禎想起在后世杂书中见过的那些江湖女子——明明被拘著,却偏要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坐吧。”崇禎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毛东珠谢了恩,先伸手理了理裙摆,这才侧身坐下。她那双手指节分明,不像寻常闺秀那么纤细,倒像是握过兵器的手。坐下后她也没閒著,手指悄悄绞著衣带,一会儿捲成圈,一会儿又鬆开。 “在宫里还习惯吗?”崇禎端起茶盏,余光却注意著她的反应。 “回陛下,习惯。”她嘴上答得恭敬,嘴角却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痛快的事。这神態活脱脱像个表面装乖、心里憋著坏主意的小狐狸。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近些,眼睛亮亮地问:“陛下,嬪妾能问个问题吗?”那语气,就像小孩子討糖吃似的。 “问吧。” 她先装模作样地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要是.要是我爹在辽东打了败仗,您会不会”说到这儿,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说错话的慌张模样。可那狡黠的眼神,分明是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 崇禎不动声色地看著她表演。只见她放下手,又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放轻了:“会不会连累嬪妾呀?”说完还眨了眨眼,活像只盘算著偷鱼吃的猫。 要换作別的妃嬪,这般作態早该治个失仪之罪。可不知怎的,崇禎反而觉得有趣。他故意沉下脸:“毛嬪,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她不但不怕,反而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陛下恕罪,实在是.”她歪著头,手指卷著一缕头髮,“父亲常说陛下是明君,不会因战事迁怒家眷。嬪妾就想试试,他说得对不对。” 这般伶牙俐齿,让崇禎想起那些古灵精怪的角色。他放下茶盏,淡淡道:“你父亲说得对,胜败是兵家常事.朕和你明说吧,只要朕还有办法从大明富得流油的东南搞到大笔的银子,朕就不怕挫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便十次、百次。朕用大明之国力,足以將建奴拖垮、耗死告诉你父,放手去做,朕不在意他打败仗,只要他能屡北屡战就行!” 毛东珠眼睛一亮,竟忘形地拍手:“果然!”隨即意识到失態,忙又坐端正,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崇禎看著她这般鲜活模样,忽然觉得这深宫里多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妃子,倒也不是坏事。总比那些整天只会说“陛下圣明”的木偶人强。 “夜深了,歇著吧。”崇禎起身时,看见毛东珠正偷偷对著烛火做鬼脸,见他转头,忙又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本章完) 小说改名的事儿说好了,新名字是《没钱还怎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小说改名的事儿说好了,新名字是《没钱还怎 小说改名的事儿说好了,新名字是《没钱还怎么当崇禎》另外还有番外 新书名今天就会改好!另外,罗罗还准备了一篇新番外,在大群里,马上奉上!欢迎大家继续订阅本书,谢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209章 黄台吉:孤要到北京城下过中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09章 黄台吉:孤要到北京城下过中秋!( 第207章 黄台吉:孤要到北京城下过中秋!(改名完毕,求收藏) 天聪四年,初夏,大寧城。 这寧王旧地的城墙还在,里头的气象却全变了。天刚见亮,城外靠河滩的匠营就冒起了烟。这处归山西的范商人管著,空气中飘著一股子铜锈、煤烟和汗餿混合的味儿。 匠营角落,鞭子撕破空气的尖啸和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腌臢奴才!没长眼还是没长骨头?!”一个汉军旗工头喘著粗气,鞭梢指著地上一个蜷缩的朝鲜包衣。那包衣背上旧衫裂开道血檁子,旁边一口刚浇铸的“镇南炮”炮子滚落在地,沾满了泥。 赵四拖著瘸腿,忙不迭小跑过去,脸上堆起諂笑:“爷息怒!息怒!这新来的崽子手脚笨,奴才回头狠狠收拾他!”说罢,他扭头朝那包衣狠狠啐了一口,“还不快滚起来!把炮子擦乾净!再出岔子,今晚的麩皮粥就別想了!” 那包衣挣扎著爬起,眼神空洞,默默擦拭。周围其他包衣都埋著头,动作更快了几分,不敢多看一眼。在这里,鞭子和飢饿是最直接的道理。 一座半旧的砖窑改成了熔炉,几个老师傅领著人,正忙著浇铸些物件。范永斗范老爷穿著绸衫,外头罩了件防灰的葛布褂子,背著手在工棚里转悠。他身后亦步亦趋跟著个年轻人,穿著虽也是包衣的灰布衣服,但浆洗得乾净,手里拿著帐本和笔,低眉顺眼,这是金成仁。因他认得字,会算数,被范老爷提来做个记帐的文书。 “成仁啊,”范永斗停下脚步,指著刚出模、还冒著热气的一尊短粗青铜炮,“这『镇南炮』的帐,再细核一遍。用工、用料,都要清清楚楚,日后贝勒爷那边,或是佟额駙问起来,咱们好交代。” “是,老爷。”金成仁忙应道,在帐本上划了几笔。他眼角瞥过那尊炮,炮身才一百多斤,比明军正经的虎蹲炮也强不了太多。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怕是南朝那位个缺德带冒烟的魏公公耍的花招,弄些不上不下的方子,哄著范老爷这类人往里投钱投料,耗韃子的元气。可范老爷不在乎,只要帐目清楚,东西造出来,能应付上头查验,他自己的好处落袋就行。 赵四吆喝著几个包衣搬运铜料。他如今是这匠营里管物料的小头目,靠著告密和巴结,总算不用亲自去抬那烧红的铜水。见范老爷过来,他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起笑:“老爷您放心,这炉铜水好得很,准能再出两尊『镇南炮』!” 范永斗嗯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堆废料,不置可否。赵四的心思他懂,只要活计勉强过得去,不出大紕漏,能让他每日从物料里剋扣点,换些劣酒喝,便心满意足。什么铸炮的威力、射程,那不是他赵四该操心的事。 金成仁记著帐,心里却飞回了朝鲜。他到底是读书人出身,“两班”的根子还在。看著工地上那些同样被掳来、做著苦力的朝鲜平民,他心里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他觉得自己和这些“贱民”是不同的,即便同为包衣,他也是替范老爷掌帐的,是“读书人”。他只盼著这天下快点安定,不管是明是金,只要能让他回到故国,哪怕做个清贫的乡儒,也好过在这异族之地为奴为婢。至於眼前这徒有其表的“镇南炮”,能否助大金取胜,或是遂了明朝皇帝的心意消耗大金,他並不十分关心。他只求自保,在这乱世中,寻一条活路回去。 突然,地面隱隱传来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迅速逼近。 “旗丁来了!快闪开!”有人惊惶大喊。 匠营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赵四脸色一变,猛地將金成仁往一堆木料后一拽,自己率先扑通一声跪倒在道旁,死死按住他的脑袋,把身子伏低。 只见十余骑正白旗巴牙喇兵,如同旋风般衝过匠营间的狭窄通道,根本不管两旁是否有人。马蹄溅起的泥点、碎石劈头盖脸砸在跪伏的包衣们身上。一个躲避稍慢的老包衣被马鞍撞飞出去,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地,不知死活。那些骑兵却看都不看,狂笑著绝尘而去,他们是赶著往大寧城內报信或集结。 赵四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抬头,脸上溅满了泥点。他啐了口带泥的唾沫,低声骂了句“天杀的”,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监工嘴脸,踢打著还在发愣的包衣:“看什么看!都想吃鞭子?干活!” 金成仁脸色惨白,心臟狂跳,方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身而过的寒意。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蛮横,让他从故国之梦里惊醒,手脚冰凉。 范永斗早躲回了他的小院。赵四见没了主子,吆喝声也懒散下来,寻了个阴凉处蹲著,掏出怀里藏掖的小酒壶,珍惜地抿了一口劣酒,眯著眼盘算著今晚能不能从新运来的铜料里再刮下点碎屑。金成仁则回到他那张破帐桌后,手指微颤地继续核对那些仿佛永无尽头的数字。帐本上的墨跡,和他心底那点微茫的念想一样,灰扑扑的。 匠营里,只剩下铜水沸腾的呜咽声和工匠们麻木的劳作声。而远处大寧城方向,號角连绵,马蹄如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匯聚。赵四抿著酒,仿佛事不关己;金成仁听著那马蹄声,记帐的手,却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他隱约觉著,一场对大明和建州来说都至关重要的大战,很可能就要开始了! …… 大寧城里头,更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的卫所衙门,如今扩了又扩,成了大汗临时的行在。城里城外,扎满了帐篷,人喊马嘶,一眼望不到头。 城东的大校场上,黑压压全是兵。 最扎眼的是一大片白旗白甲的兵,肃立不动,跟雪堆似的。那是多尔袞、多鐸、阿济格三兄弟的正白旗、镶白旗精锐,差不多有七八千人。个个眼神凶狠,透著股子急於立功的劲儿。他们是前锋,尖刀。 另一边,是镶黄旗和正黄旗的人马,约莫四五千,看著更沉稳些。这是大阿哥豪格统领的两黄旗,大汗的亲军骨干,是中军的主力。豪格本人骑著高头大马,在校场边上来回巡视,脸色严肃。 除了这些真韃子,更多的是蒙古人。科尔沁部的,喀喇沁部的,好几万人马,聚在一处就没个安静时候,骑在马上大呼小叫,比划著名弓箭。他们纪律差些,可骑术好,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有一拨人,穿著深蓝色或灰色的號褂,排著队列,在操练火銃。这是汉军旗的“乌真超哈”,重兵,管著火器。领头的是马光远、王世选这些早几年就投了韃子的汉官。他们不像蒙古人那么闹腾,也不像八旗兵那么傲气,闷头练著,看著有股子狠劲。 更远处,还有一帮子没精打采的兵,衣甲不齐,那是新附的朝鲜军,凑数来的。 校场边上,豪格和多尔袞碰上了。 “十四叔。”豪格在马上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他是大汗长子,年纪比多尔袞还大些,可论辈分,得叫叔。 多尔袞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大阿哥辛苦,把这大营整治得井井有条。” 两人並轡而行,看著下面的军阵。 “父汗此次西征,收服漠南,携大胜之威归来,我军士气正盛。”豪格说道,“此番入塞,定能马到成功。” 多尔袞点点头:“是啊,机会难得。南朝如今內忧外患,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加了句,“前锋衝杀之事,自有我两白旗儿郎效命,大阿哥坐镇中军,可保万全。” 豪格脸色微沉,没接话。他知道多尔袞这是嫌他抢功,又暗指他怯战。两黄旗和两白旗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衝到点將台下,滚鞍落马,高声稟报: “报——!大汗仪仗已到十里外!” 校场上顿时肃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向西边大道。 没过多久,地平线上出现一溜烟尘。烟尘越来越近,能看到飘扬的龙纛和大旗。 黄台吉回来了。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胖大的身子裹著锦袍,外面罩著简单的鎧甲,脸上带著风霜之色,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是跟著他扫荡了漠南草原的万余八旗精锐。这些兵跟城里的留守兵不一样,浑身带著一股洗不掉的杀伐气和草原的尘土味,看著就瘮人。 大军在校场外停住。黄台吉在亲兵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校场。 点將台下,豪格、多尔袞、多鐸率领满、蒙、汉、朝所有將领,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喊道: “恭迎大汗凯旋!大汗万岁!” 声音震得地皮都发颤。 黄台吉下了马,步履沉稳地走到眾將面前。他先亲手扶起豪格和多尔袞。 “都起来吧。”他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军队,又从一个个將领脸上看过去。 “儿郎们辛苦了!”黄台吉开口道,“此番西行,漠南诸部,已尽入我囊中!林丹汗的余孽,不堪一击!” 台下响起一阵兴奋的嗡嗡声。 黄台吉话锋一转,手指向南方:“但这点功劳,不算什么!南边那明朝,占著最富庶的土地,却皇帝昏庸,官贪兵弱!他们的京城,他们的財富,他们的女人,才是咱们真正的目標!” 他声音提高,带著煽动力:“孤已决意,休整些日子后,大军开拔,破长城,入中原!让儿郎们好好抢上一把,叫咱们八旗的威名,响彻南朝!” “万岁!万岁!万岁!”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蒙古兵更是把帽子扔上了天。 黄台吉抬手虚按,待声音稍歇,对豪格、多尔袞等贝勒下令:“各旗按预定方案,整军备战,不得有误!” “嗻!”几人齐声应道。 仪式完毕,黄台吉在范文程、刚林等文臣簇拥下,走向行在大殿。豪格、多尔袞等核心贝勒紧隨其后。 进入殿內,屏退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几人。 黄台吉卸下鎧甲,坐在铺著虎皮的椅子上,喝了口热奶子,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精明。 “南朝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范文程。 范文程躬身道:“回大汗,探马回报,明国皇帝仍专注於京营整训和宣大防务。孙传庭部主力,依旧集结於宣府、大同方向。看来,他们確实认为我军主攻方向在宣大。” 黄台吉嗤笑一声:“崇禎小儿,目光短浅。孙传庭虽有点本事,却也跳不出那个框框。就会缩成一团摆乌龟阵.孤头一次遇上是吃了些亏,好在朕现在已经有点法子了。” 他顿了顿,看向多尔袞:“蓟镇那边,准备得如何?” 多尔袞上前一步,信心满满:“回大汗,几处关隘的守备虚实,都已探明,其中属於蓟镇的边墙守得扎实,不容易破。但是属於昌平镇的边墙防御就鬆懈了不少。另外,臣弟还寻到一些朵顏卫的残余,他们知道一些小道,可以让咱们的人绕过滦河堡,直击喜峰口!” “好!”黄台吉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打破喜峰口,便可直捣北京城!”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对几位贝勒和谋臣说道: “孤此番,便要让那崇禎小儿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泰山压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连绵的营帐,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月,一个月后,兵发燕山!孤,要去北京城下过中秋!” 豪格、多尔袞等人闻言,精神大振,齐声应道: “嗻!谨遵大汗之命!” 殿內充满了一种大战將至的紧张和兴奋。黄台吉的背影,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庞大,也格外坚定。 他仿佛已经看到,八旗的铁骑,踏破长城,兵临那座繁华帝都的城下。 (本章完) 第210章 黄台吉,朕在密云等你!(为改名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0章 黄台吉,朕在密云等你!(为改名而 第208章 黄台吉,朕在密云等你!(为改名而加更,原《崇禎的奋斗》) 日头偏西,北京城西北的清华园却是一片肃杀。挹海堂窗户大开,初夏的风带著热气涌进来,混著远处讲武堂校场上隱约传来的號令声、马蹄声和火銃射击的脆响。 崇禎皇帝朱由检背著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蓟镇-昌平-宣大边防舆图》前头,一动不动。他身上就一件寻常的蓝色缎袍,没戴翼善冠,头髮只用一根玉簪子松松挽著。 本兵王在晋、兵部左侍郎杨嗣昌、顺天巡抚卢象升、蓟镇总兵孙祖寿、昌平镇总兵尤世威,还有司礼监掌印魏忠贤,翰林院编修牛金星,几个人分两排站著,大气儿都不敢出。 只有角落铜壶滴漏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崇禎的目光,胶在那舆图上,从宣府、大同,慢慢移到蓟镇、昌平,最后,停在了密云那片地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来回划著名。 “开始吧。”崇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他仍旧没回头,“肥翁,你先说,各处情形如何。” 杨嗣昌赶紧上前一步,手里捧著个厚厚的奏事摺子。 “陛下,”他清了清嗓子,“各方军情,臣已匯总。” “其一,宣大方向。建奴贝勒阿敏所部,仍在黄沙堡大肆增筑工事,囤积粮草。对外放出风声,扬言今秋要以此地为根基,大举进犯我大同镇。孙传庭部主力,眼下仍按既定方略,於宣府、大同一线严加戒备。” 崇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杨嗣昌接著道:“其二,漠南方向。库库和屯传来消息,漠南蒙古诸部,確已派兵往该地聚集,统归阿敏节制,声势不小。然……”他略一顿,加重了语气,“经多方夜不收探报反覆核实,偽汗黄台吉本人,並不在库库和屯。” “哦?”崇禎微微侧过头。 “其对外宣称,是打著那『蒙古大汗』的纛旗,亲自领兵征討河套去了,说要剿灭那边的逆贼。” “河套?”崇禎这下完全转过身来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像是想笑,又觉得荒谬,“就是被陕西跑出去的那股流寇高迎祥部,跟虎墩兔汗丟下的那个囊囊福晋,搅得天翻地覆的地方?” 他走回御座前,却没坐下,看著杨嗣昌:“高迎祥……囊囊?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合適吗?” 堂下几人想笑又不敢笑,气氛稍鬆了一下。 杨嗣昌躬身道:“回陛下,据三边总督洪承畴最新奏报,今岁陕北又是春旱,民间確有不少灾民私自出了边墙,往河套去投奔那高迎祥了。高逆与囊囊福晋如今在河套势力不小,原在那里的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已被其驱逐。” 崇禎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洪承畴的意思,是高迎祥他们在河套草原上快活得很?那黄台吉这个『蒙古大汗』跑去,岂不是白跑一趟?”他眼光扫过眾人,声音沉了下来,“朕看,黄台吉根本就没去河套!”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应和。挹海堂內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大家都明白,黄台吉不在宣大,也不在河套,那他和他主力大军的去向,就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子。 崇禎目光一转,落到一直弯著腰的魏忠贤身上:“魏伴伴,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魏忠贤赶紧上前两步,尖著嗓子回道:“皇爷,侯兴国那条咸鱼,这些时日可没閒著。他一直在顺天府沿边那几个县,密云、怀柔、平谷一带转悠,打著做买卖的旗號,四处打听咱顺天团练的虚实,各个堡寨修得怎样,粮草囤在哪儿,问的都是防务上的要害。” 崇禎嘴角一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朕就知道,狐狸尾巴藏不住!”他抬手用力指了指舆图上的蓟镇方向,“他不去河套,不在宣大跟孙传庭死磕,那两只眼睛,就只能死死盯著朕的蓟镇!他在找,找哪个地方好下嘴,找那个看起来最软的柿子!” 他几步又走回舆图前。 “卢象升,你顺天府准备得如何了?” 顺天巡抚卢象升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回道:“陛下,顺天、永平两府沿边州县,密云、昌平、怀柔、延庆、遵化、永平,都已遵照旨意,设立了团练局。各地乡绅大户,都趁著农閒,组织民壮加固城垣、堡寨,囤积粮草。此外……”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臣的顺天团练衙门,已精选壮勇,编练成一支『团练军』,人数约五千,眼下都集中在通州,由臣亲自督练,火銃、刀矛日夜操演不停,隨时可奉命驰援各处。” 崇禎点点头,没说什么,目光看向一旁穿著戎装、风尘僕僕的孙祖寿。“孙卿,蓟镇是根本,你那边,朕要听实话。” 蓟镇总兵孙祖寿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陛下放心!蓟镇经过此番整顿,实兵员额八万,绝无空餉!其中战兵四万,骑兵六千!更有……”他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更有得蒙天恩,领有御前侍卫和亲兵腰牌、由內帑直发双餉的敢战之士,一千八百余人!”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蓟镇沿线:“陛下请看,蓟镇本镇长城关隘,均已重点修缮。此外,咱们还往前推出了两大屯区,一是滦河屯区,二是宽河屯区。在两河口,筑了砖城;在滦河边,修了西法大棱堡,坚固无比!沿线的小型棱堡,也修了不下二十座!” 孙祖寿说得底气十足:“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建奴大军若想从臣的防区破口而入,非得拿尸山血海来填不可!” 他说完,稍稍犹豫了一下。 崇禎看得分明:“不过什么?孙卿,但讲无妨。” 孙祖寿吸了口气,指著舆图上蓟镇与昌平镇交界的地方:“不过陛下,蓟镇这边守得再瓷实,侧翼昌平镇所属,特別是密云卫那边的一段边墙,歷年修缮不及,墙体多是夯土,颇有些老旧了。虽说有滦河屯区在前面撑著,可……可敌军若是捨得死人,或者找到些山间小路迂迴,还是有可能绕过来的……” 他话没说完,崇禎却突然抚掌大笑起来。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笑得几位大臣面面相覷。 崇禎收住笑,手指重重地点在密云的位置上,眼中闪著光:“孙卿把蓟镇修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唯独旁边昌平镇的密云这边,留了这么个口子!这不是疏忽,这是朕故意留给黄台吉的门!” 他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朕就是要让他觉得,从这里能进来!”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又猛地落了回去。原来皇上早有打算!这是要请君入瓮! 崇禎的目光,最后落在昌平总兵尤世威身上,语气格外严肃:“尤卿,天寿山,我大明列祖列宗陵寢所在,万无一失否?” 尤世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臣以性命担保!昌平镇主力,皆布防於陵区周遭,层层设卡,步步为营!天寿山若有丝毫闪失,臣提头来见!” “好!起来!”崇禎亲手扶起他,“陵寢无事,朕与尔等便无后顾之忧!” 他重新走回舆图前,沉默了片刻,整个挹海堂静得可怕。 终於,崇禎转过身,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 “诸卿,局势已经很清楚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黄台吉在宣大虚张声势,去河套更是子虚乌有。他的主力,他的真正目標,就在这里.” 他“啪”地一掌拍在舆图的密云一带! “他想找一个能快速突进的缺口,朕就给他这个缺口!” 他猛地看向魏忠贤:“魏伴伴!” “老奴在!”魏忠贤一个激灵。 “让侯兴国那条咸鱼,给朕动起来!”崇禎下令,“把你刚才说的,顺天团练主力集中在通州、密云那边边墙老旧、还有几个粮仓的具体位置,想办法,做得像是他千辛万苦才搞到的,透给他!” 魏忠贤立刻明白了:“皇爷的意思是……餵料给他,让他把消息递迴去?” “对!”崇禎眼神锐利,“引著他主子,从朕给他留的这道门进来!” 他再次扫视全场,王在晋、杨嗣昌、卢象升、孙祖寿、尤世威……一个个看过去。 “棋局,朕已经布好了!”崇禎的声音带著一种从容和自信,“黄台吉若敢来,这密云的山山水水,就是决战的沙场!朕,要在这里跟他见个真章!” “诸卿各回本位,依计行事!” “静待敌酋入彀!”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眾臣轰然应诺,声音在挹海堂內迴荡。 眾人行礼告退,挹海堂內,顿时空荡下来。 崇禎没有立刻离开。他又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默默地站著。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密云”那两个小字,仿佛要穿透这图纸,看到那片即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整个清华园,笼罩在大战前的肃杀之中。 (本章完) 第211章 大金天下,就是靠包衣奴才打出来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1章 大金天下,就是靠包衣奴才打出来的 第209章 大金天下,就是靠包衣奴才打出来的!(第一更) 天聪四年的夏天,热得燥人。大寧城外的匠营,没了往日的喧闹,只听得见一阵阵让人心里发毛的动静——不是铸炮,也不是打刀枪,是更瘮人的忙乱。 范永斗杵在他那小院的台阶上,耷拉著眼皮,看手下管事拿著名册,在一堆堆面黄肌瘦的包衣里点名。空气里混著汗臭和一股子遮不住的后怕。 “赵四!”管事的嗓子有点尖。 瘸著腿的赵四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钻出来,脸上硬挤出个笑:“爷,小人在!” 管事斜眼瞅他,声口冰凉:“你小子,手艺不咋地,腿脚还不利索,留匠营也是白吃饭。上头有令,徵发健壮廝卒给王师效力。你,编到镶黄旗穆里玛小爷手底下的填壕队!” “填……填壕队?”赵四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爷!范老爷!您行行好……奴才还能干活,能看料场……” 范永斗眼皮都没抬,只挥了挥手。旁边一个苏完瓜尔佳氏的家生包衣护军上前,照赵四肩头就是一脚:“狗奴才,废什么话!穆里玛少爷抬举你,让你当个填壕队的队长,管著一百號人,是你祖坟冒青烟!” 队长?管一百人?赵四被砸懵了。管一百人,那是个官啊!他赶紧又磕头:“谢老爷恩典!谢穆里玛少爷恩典!” 鰲拜的弟弟穆里玛——一个满脸横肉的十五岁少年装著大人的模样“嗯”了一声:“好好干,立了功就给你抬旗!” 他话说完,赵四被人拽起来,塞了块破木牌,上面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个“肆”字。摸著那牌子,又想到“抬旗”,赵四脑海中一股邪劲顶了上来:“娘的,拼了!万一老子命大没死,说不定真能抬了旗!” 金成仁倒是走了运。因为他识文断字,身子骨没垮,范永斗报上去时递了句话“这小子还算伶俐”。 就这么著,金成仁被拨到了才十五岁的穆里玛跟前,问了几句后,就跟著索尼办事。差事是登记“包衣营”名册,记粮草发放,等上了阵,还得用汉话朝对面明军喊话。 金成仁接过册子和毛笔时,手是凉的。他看著底下被驱赶的包衣,跟牲口没两样。赵四那瘸著腿吆喝手下的模样,扎得他眼疼——都已经到了填壕队了,还挣扎个什么劲儿?挣扎,就能不死了吗? 他长嘆一声,低声对旁边老文书嘀咕:“驱使我辈为前驱,以汉攻汉,若得破敌,许以微末之功……这便是管子所言『利出一孔』。生路死门,皆悬於上,真真酷烈啊!” 那老文书惊恐地瞄他一眼,死死低下头,低声道:“金老弟,认命吧在大金,包衣的命早就不是命了!” 范文程和范文寀哥俩也是包衣奴才——大包衣,也是包衣啊!此刻正跪在黄台吉所在的大殿的地砖上。 “范先生,”黄台吉声口平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常讲,治汉地当用汉法,收汉心当施仁政。可眼下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明日破阵,关乎国运。需有人为大军做个表率。” 范文程心直往下沉:“奴才愿意当这个表率,奴才愿为大金万死不辞!” 他兄弟范文寀一直在哆嗦,但这个时候也得硬著头皮“献忠”:“大汗,奴才也愿为大汗马前一死兵!” “好!”黄台吉一拍巴掌,“你二人果然是我大金国的好奴才!”他看著似乎有点感动,“外人只知道我大金八旗天兵所向无敌,可他们哪里知道,真正拿命为我大金天下拼的,是你们这些好包衣、好奴才啊!八旗天兵才多少人?哪里经得住这一轮轮消耗?还不是靠著你们这些包衣奴才一波波去填?我八旗之中,有点身份地位的贵族,谁家没有家生包衣护军?那些个入八分的贝勒家里,谁没有几百號包衣护军?真打起来,哪次不是奴才先上,主子在后?” 黄台吉说的“家生包衣护军”,其实就是后金版的“家丁”,大汗黄台吉往下的后金贵胄家里多少都有一些,算是他们的核心武力!赫赫有名的白甲军中,就有半数到三分之一来自各家的“家生包衣护军”! 后金每次出兵,也都少不了这些“家生包衣护军”衝锋陷阵或是押著其他包衣奴才去送死! 可以说,要是没有了包衣助阵,单靠后金八旗兵自己拼崇禎都不用去后世“留学”,也能靠长达十几年的消耗战把他们耗干尽了。 而范文程和范文寀哥俩虽然是投充的包衣,但如今在黄台吉身边的地位,绝对不低於任何一个家生的奴才。 现在听见黄台吉在这儿“夸包衣”,也都是一脸感动。 黄台吉看著差不多了,就朝两人轻轻点头道:“命你二人为『包衣营』先锋官,统领投充包衣冲阵!” 投充包衣是主动投靠后金当奴才的包衣,地位当然不如家生包衣,但比金成仁、赵四这號抓来的包衣要强多了。通常不会让他们填壕,而是会让他们在廝卒(就是赵四、金成仁这种)填壕完毕后,发起第一波衝锋. 虽然整个任务也挺危险的,但是范家兄弟还是一脸感恩! 黄台吉则是一副关心奴才的好主子模样:“记著须身先士卒。若能先登,便是大功!事成之后,抬你二人入旗,以后就是正黄旗汉军了!” 范文寀身子直抖,范文程重重磕头:“奴才兄弟,蒙大汗天恩,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第二天大校场,挤满了拿木盾、短矛的包衣。赵四挺著胸站在队前,瘸腿和破衣,显得有些可笑。金成仁缩在穆里玛马后,恨不得缩成一团藏起来。 黄台吉登上高台,没穿重甲,只一身锦袍。 “大金的勇士们!奴才们!”他的声音借著號角传开,“今日聚在这儿,是给你们脱奴籍、光宗耀祖的机会!” 他停了下,让號角声传远。 “长城后头,就是明朝皇帝的京城!堆成山的金银,吃不完的粮食,都是你们的!” “孤对天发誓!敢往前冲的,赏!先登城头的,抬旗!赏银百两!缩脖子后退的,立斩!” “范文程、范文寀!” “奴才在!” “命你二人为先锋官,能不能做个表率?” 范文程扯著脖子喊:“奴才兄弟愿意效死!必先登北京城头!” 黄台吉见二人配合的不错,就大吼道:“好!儿郎们!搏个前程吧!” “万岁!万岁!”乱鬨鬨的嚎叫声里,队伍开拔了。范文程兄弟骑著瘦马走在最前,脸白得嚇人。赵四一瘸一拐吆喝著手下。金成仁默默跟著,笔尖划在纸上,跟划在肉上似的。 队伍像条灰扑扑的长虫,朝南边长城慢慢爬去。 十天后。 墙子岭以北三十里,黑松岭 李过像块石头般嵌在山脊的乱石堆里,身上盖著枯草扎的偽装。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支黄铜打造的望远镜,镜筒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镜身上刻著几个小字——“粤海刘家进贡”。 “狗娘养的,真来了。”他低声咒骂一句。 他缩回身子,对趴在身旁的副手做了几个乾净利落的手势:“看真了。虏骑大军,打镶黄旗龙纛,黄台吉的中军就在里头。前锋……妈的,全是没盔没甲的包衣,乌泱泱的望不到头。真奴精骑压在后阵。” 副手脸色凝重,点头表示明白。 李过再次举起“千里镜”,镜头死死锁住队伍中段那杆织金龙纛,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黄台吉的大纛,你这老猢猻……皇上,早就候著你呢。” 他收起望远镜,像山猫一样滑下山坡。片刻后,一骑快马从山谷中衝出,朝著石匣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本章完) 第212章 大明的银子VS后金的奴才(求追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2章 大明的银子VS后金的奴才(求追订) 第210章 大明的银子vs后金的奴才(求追订) 墙子岭关前的雾气慢慢地散尽了,日头明晃晃地照著山谷,也照在了关墙上那面破了窟窿却依旧死死地钉著的“明”字大旗上。 关墙下的那片谷地里,此刻肃杀得骇人。尤世威按著腰刀立在了敌楼里,眯著眼往外瞅著,脸上没甚表情,心里却盘算著皇上那“诱敌深入”的计划。 “来了。”边上的亲兵低声地道了一句。 远处的后金军阵那边,旗號晃动了起来。 接著,盾车如老龟般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厚厚的木板蒙著浸湿了的牛皮,每辆车后头都挤著七八个包衣,弓著腰死命地推著车。盾车的缝隙里,是更多拿著土袋柴捆的填壕包衣,眼神麻木地。再往后,则是汉军旗兵,由几个戴著头戴暖帽的官儿督著,缓缓地压了上来。 尤世威没吭声,只是死死地盯著。关墙上的明军都屏住了气,唯闻旗子被风吹得扑啦啦地响著。 推著车的包衣赵四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车轮碾过了碎石,嘎吱嘎吱地作响。“快些!磨蹭甚么!”身后传来了韃子督战队生硬的喝骂声。赵四一哆嗦,赶忙低下了头。 盾车队慢悠悠地挪到了离关墙二百多步处,“咔嚓”一声,头车的左轮猛地一沉,整车歪斜了下去,推车的包衣跌作了一团。“陷坑!有陷坑!”惊呼声未落,接连几辆盾车栽进了陷坑卡死了。队伍顿时乱成了一团,车堵著车,人挤著人。 “停住了!韃子的木头乌龟陷住了!”瞭望哨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尤世威眼中的寒光一闪,沉声下令道:“传令主事!衝天炮队,给我狠狠地打!” 令旗挥动了,后方的炮位上,孙元化一身青袍肃立著,身旁是十几名讲武堂炮科精选出来的学员。六门“十二斤衝天炮”黝黑得发亮。“目標区域,甲三至丙六!装开花弹!”孙元化令下了,学员们麻利地装填著。 “一號炮准备了!” “二號炮准备了!” …… 孙元化举镜观察著:“一號炮,放!” 令旗挥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炮身猛地后坐了。一枚黑点腾空而起,划著名弧砸了下去。 “轰——!” 炮弹落在了一辆停滯盾车右后方约十步的地方爆炸了,弹片掀翻了几个包衣。 “落点偏右十五步!各炮依此修正,降半度,左移一刻!放!”孙元化打炮的手艺真心不错,迅速地报出了参数。 “咚!咚!咚!咚!咚!” 五门炮次第怒吼著。五发开花弹尖啸著砸向了峡谷。 赵四正忙乱地弄著车,闻声抬起了头。 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急速地放大了。 “轰!” 一枚炮弹正中旁车的木盾,猛地炸开了!木屑碎牛皮混著气浪狂飆著。赵四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了身上,耳朵里嗡的一声,霎时聋了。 还有两枚炮弹落在了人群最密处爆炸了。 “轰轰!” 炸开的弹片和铁砂泼水般地扫过了人群。即便未被直接扫到的,也被衝击波震得东倒西歪了。 方才还挤满了人的地方,顷刻空了一片,只剩下了狼藉和惨嚎。 “老天爷!”一个包衣见同伴只剩了半截,魂飞魄散地往回跑了。 “拦住他!”督战的汉军旗官厉喝著,隨后就是一箭射倒了逃兵。 剩下的填壕包衣只好硬著头皮扛起盾车上的土包继续向前,想去填了墙子岭关隘前的浅壕。 尤世威看得分明:“火銃手,放!” 待命多时的銃手冷静地扣动了扳机,排枪轮番地响了起来。铅弹如雨般地泼向了失去盾车保护、乱成了一团的后金兵。 后金的首波攻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土崩瓦解了。关墙前留下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破碎的盾车残骸。 但是,后金真正的精华——八旗老爷並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 远处的高坡上,黄台吉放下了千里镜,脸色平静。 豪格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汗阿玛,明狗的炮子太凶了!特別是那会开花的天杀的玩意儿……” 黄台吉猛地转过了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了豪格:“凶?朕看明白了!明军倚仗著的,无非是炮火。尤其是那开花弹,一发怕是值几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地冷了:“一辆盾车换他几发炮弹!十个奴才换他几斤火药!朕倒要看看,是崇禎小儿的银子多,还是朕的包衣奴才多!” 黄台吉扬起了马鞭喝令道:“再上两队盾车包衣!车轮战,耗干他们的弹药!” “嗻!” 新的旗號打出了,后金军阵中又一批盾车被驱了出来,更多的包衣像牲口般被鞭子抽打著填补到了前线。 赵四蜷缩在了一个弹坑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刚才被气浪掀飞了,侥倖捡了条命,耳里还在嗡嗡地响著。见旁散落著沾了血跡的土袋和断了的柴捆,还见了半截身子,穿著同款的破袄子——正是同屋的王老七。赵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个韃子督战队跑了过来,用生硬的汉话骂著,鞭子没头没脸地抽了下来,逼著他跟上了新的队伍继续往前填壕。赵四眼神空洞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挪著步。 稍远处,索尼牛录下的文书金成仁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握著毛笔和册子的手抖得写不成字了。 他看著地狱般的景象,听著不绝於耳的惨嚎,实在难以落笔了。这哪是打仗?分明是送人头……这么个送法,能贏吗?他抬头望向了远处沉默的关墙,心里对“大明父国”又有了点想法。 范文程骑在了马上,位於汉军旗弓箭手队的前方,脸色苍白著。他作为先锋官,本应在填壕结束后率领投诚的汉兵发起首波衝锋的——虽然这壕没有完全填平,但也勉强可以送一波了。 可眼下明军的火銃声並没有未减弱,前方的通道有些狭窄。范文程还亲眼见了许多和他一样的汉人包衣,在可怕的炮火排枪下像割麦般倒下了。 这些包衣的命,就这样送掉了?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了。 但范文程没有退路了。他拔出了腰刀,强自镇定地,对身后骚动的队伍喝道:“慌甚么!填壕队快清理出通道了!待会儿隨老子衝上去,破了关墙,人人有赏!” 他话音未落,明军关墙上又一轮火銃射击了,打得是刚刚填完壕退下来的包衣。铅子嗖嗖地飞过,嚇的几个汉军旗兵缩起了脖子。 范文程却是一咬牙,举刀向前:“就现在,跟老子冲.” 他知道,大汗现在就看著呢!他能不能先登不说,但绝不能露出丝毫的胆怯和对底下那下包衣奴才的同情心.他得毫不犹豫地送他们去死! 这样,主子才会觉得他是个有用的奴才! …… 乾清宫的暖阁里。 崇禎坐在了御榻上,面前摊开了帐册。魏忠贤、王承恩垂手站在下首,刘月英坐在绣墩上微低著头。 “皇爷,”王承恩轻声稟道,“內承运库眼下能隨时动用的现银,有二百一十七万两有余了。奴婢核对过了,分毫不差。” 崇禎“嗯”了一声,指节轻敲著帐册:“二百多万两……躺在库里,终是死物。” 魏忠贤忙躬身笑道:“皇爷圣明。银子只有流转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利来。” 刘月英轻声道:“陛下,如今京畿各地,尤其通州、天津卫,往来海商渐多了,若有本金运作得当,利钱確实可观的。” 正此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走到了殿门外,低声向守门的太监说了几句。 王承恩见状,快步走了过去,听了稟报,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了平静,转身快步走回崇禎身边,俯身低语道:“皇爷,墙子岭六百里加急捷报!尤总兵奏报,我军初战告捷了,以新式『衝天炮』重创建奴首波攻势了,毙敌无算,我军伤亡轻微。” 崇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承恩见皇帝反应如此平淡,有些意外,但还是退到了一旁。 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魏忠贤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地:“魏大伴。” “奴婢在。” “你去办件事。”崇禎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找几个得力的人,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墙子岭损失惨重了,关墙危在旦夕了,建奴大队骑兵,不日就要兵临北京城下了。” 王承恩闻言,浑身一震,猛抬头失声道:“皇爷!这……这是捷报啊!为何要散布如此动摇人心的谣言?若京城大乱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崇禎瞥了一眼王承恩,没有马上搭话,而是端起了手边的黄花梨木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王大伴,”崇禎声音依旧平淡著,“你想想,若北京城的有钱人,都以为建奴马上就要打进来了,他们会怎么做?” 王承恩一愣:“自然是……惊慌失措了,想法子逃难了……” “逃难,需要盘缠。带不走的,是什么?”崇禎抿了口茶,放下了木杯。 “是……房產、田地这些不动產……”王承恩似乎有点明白了。 “不错。”崇禎目光扫过了魏忠贤和刘月英,最后落回了王承恩脸上,“只有让他们觉得北京马上就要天塌地陷了,才会急著把带不走的房子地,像丟破烂一样低价拋售了。” 他顿了顿,语气透出了一丝冰冷的算计:“因为建奴要来了,北京城內的房,城外的地,才会跌跌不休了啊。” 魏忠贤立刻躬下了身,脸上带著心领神会的笑:“皇爷圣明!老奴这就去办了,定让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四九城!” 刘月英也起身敛衽道:“陛下运筹帷幄,妾佩服了。如此一来大量买进的时机便到了。” 王承恩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又惭愧又敬畏地低下了头:“奴婢……奴婢愚钝了,皇爷深谋远虑,奴婢万万不及了。” 崇禎重新拿起了那本帐册,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是在为自己的“黑心”辩护:“这一场仗啊,打的就是建奴的奴才和大明的银子,哪一个更能禁得住消耗.所以,朕得边打边割韭菜回点血啊!” (本章完) 第213章 韃子,快要来了!崇禎,怎么办?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3章 韃子,快要来了!崇禎,怎么办? 第211章 韃子,快要来了!崇禎,怎么办? 月黑了,风高了,好一个杀人夜! 墙子岭往东十五里地的黑谷涧,乾涸的河床像一道惨白的伤疤,扭曲在墨黑的山影子里。 苏克萨哈猫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嘴里嚼著干肉。他是正白旗的巴牙喇纛额真,年纪不大,脸上满是横肉和杀气,一双眼睛在暗处冒著凶光。 布顏图台吉凑过来,压低嗓门:“纛额真,前头就是黑谷口。崖壁顶上,就是明狗的黑谷台。” 苏克萨哈没回头,把最后一口肉咽了下去。 “路认准了?”他冷冰冰地问。 “错不了!”布顏图拍著胸脯,“我十岁就跟著阿爸在这片山里打狐狸。有条野路子,能通到墙子下面,陡是陡了点,但人能爬上去。” 苏克萨哈这才扭过脸瞅他。 这个朵顏部的台吉,脸上堆著笑,眼底却藏著仇恨,对大明的仇恨!明军屠灭大寧城时,他正在喀喇沁蒙古的老窝当人质,逃过了一死,现在一心一意就想著报仇! 苏克萨哈要的就是他的这股子恨,有了恨,才能拼命。 “让你的人打头阵。碰上钉子,先上去啃。”苏克萨哈的话乾脆利落。 布顏图脸上的肉僵了一下,隨即点头:“嗻!” 两百来號人,像鬼影子似的在河床里挪动。马蹄子用厚布包得严实,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 越往里走,山谷越窄。 两边的山崖黑压压的,像是要倒扣下来。 忽然,前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紧跟著是石头滚落的“咕嚕嚕”声。 在这死静的山谷里,动静显得特別刺耳。 所有人瞬间定住了身子。 山崖顶上,黑谷烽火台那边,立刻传来了人声。 “啥动静?”一个带著困意的嗓子喊道。 接著有火光晃动,是守军举著火把朝下照。 布顏图脸色一变,没等苏克萨哈发话,猛地吸了口气,脖子一仰。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在山谷里撞来撞去。 他又接连嚎了几声,学得极像。 崖顶上安静了一下。 然后传来骂声:“操他娘的,是条独狼!嚇老子一跳!” 火把的光晃了晃,缩了回去。 苏克萨哈慢慢吐出口气,回头,目光扫过刚才弄出响动的那个白甲兵,那是多尔袞贝勒的家生包衣护军——今儿跟著苏克萨哈翻墙的白甲兵中一多半是这种家生包衣护军。 那兵脸色煞白,头都不敢抬。 苏克萨哈没说话,只是用手刀在自个儿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那兵身子一抖,脑袋垂得更低了。 “走。”苏克萨哈低喝一声。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到了崖根底下,仰头看,破损的边墙在微露的天光里显出狰狞的轮廓。 “就是这儿。”布顏图指著一段塌了大半的墙体,“有缝能上去。” 白甲兵们不吭声,默默地取出飞爪、绳索。动作麻利,透著老练。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悄无声息。 …… 黑谷烽火台上,值夜的明军哨兵裹著破棉袄,靠著垛口打盹。 百总赵士忠提著裤子从茅房里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冻死老子……” 他话还没说完。 几个黑影突然就从垛口外面翻了进来! 落地没声儿,刀光一闪。 门口打盹的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赵士忠魂都飞了,张嘴要喊。 一支短弩箭“嗖”地钉进了他的喉咙。 他捂著脖子,嗬嗬作响,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台上顿时乱成了一团。几十个守军从睡梦里惊醒,还没摸到刀,就被扑上来的白甲兵砍倒在地。 这已经不是打仗,是屠杀了。 赵士忠还没断气,眼睛死死瞪著烽火台。那里堆著柴薪,泼了火油。 他喉咙里冒著血泡,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朝著烽火台爬。 一步,一滩血。 一个白甲兵看到了,狞笑著提刀过来。 赵士忠猛地一扑,抱住了兵的小腿,张口就咬了下去! 那兵吃痛,怪叫一声,刀狠狠地劈了下来。 赵士忠的后背被砍开了,骨头都露了出来。 但他死都没鬆手,另一只手胡乱抓挠,竟把旁边一个火把带倒了,正好落在柴薪边上。 “轰”一下,火苗窜了起来!浓黑的烟冒了出来! “妈的!”那白甲兵又惊又怒,连砍了好几刀,才挣脱开。 他赶紧扑上去,用脚踩,用土盖,好不容易才把火扑灭。 可那股烟,已经升上了天。 …… 墙子岭主关上,尤世威一宿没合眼。 他就直挺挺地站在敌楼里,望著北面。 “军门!”瞭望哨突然喊了起来,“黑谷台!烟!起了又灭了!” 尤世威一步抢到窗边。 远远地,黑谷台方向,一股残烟正慢慢地散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亲兵队长凑过来:“爷,是不是走水了?” “屁的走水!”尤世威咬著牙,“是台子丟了!韃子还是摸上来了!” 密云卫长城守不住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实际上,黄台吉只要肯豁出去,被崇禎、孙祖寿下了血本的蓟镇长城一样守不住。能守住的只是那些散布在各个路口、要衝的堡垒(有些是棱堡,有些不是),一道绵延千里的二百多年的“老墙”怎么可能处处都固若金汤?那得多少人去守卫? 尤世威猛地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 “孙主事那边,所有衝天炮,给老子照关前二百步,狠狠地砸!打光一半弹药!” “步卒各营,按甲、乙、丙次序,交替掩护,撤往石匣营!” “老子的亲兵队,跟老子上西边山樑!” 命令一道道传了下去。 关墙上立刻动了起来。刚才的死寂被紧张的忙碌取代。 孙元化接到命令,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立刻执行。 炮声再次轰鸣起来,比之前更密集。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关前二百步开外——那里有一座用破碎的盾车、土包和包衣奴才的尸体堆出来的堡垒,是后金军进攻墙子岭的一处前沿据点。用炮弹砸一轮,多少可以迟滯一下建奴的攻势。 很快,大队的明军开始有序后撤。队伍不乱,但速度很快。 尤世威披上甲,提起他那口大刀。 “走!”他带著两百多家丁,奔向西侧那道不高的山樑。 那里,是挡住侧翼敌人的关键。 …… 远处的高坡上,黄台吉放下了千里镜。 他看到了那股一闪即灭的狼烟,也看到了明军阵地的变化。 “成了。”他脸上没啥喜色,只有冷硬。 “豪格。” “儿臣在!”豪格赶紧上前。 “压上去。范文程、范文寀,带著所有汉军旗,还有那些包衣阿哈,给朕冲!” “告诉他们,墙子岭已破!先登者,抬籍!赏银百两!后退者,杀无赦!” “嗻!” 號角声变得急促、尖锐起来。 墙子岭城外,原本被明军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的后金兵,听到號角,又看到主子的旗帜前指,顿时嚎叫起来。 范文程骑在马上,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卖命的时候到了。 他抽出刀,对著身后乱鬨鬨的人群喊:“破关就在眼前!隨我杀进去!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 他兄弟范文寀也跟著喊,声音发颤。 赵四被人流裹著,不由自主地往前跑。 金成仁还是跟在督战的索尼和穆里玛身后,一起跨进了传说中不可逾越的万里长城。 册子上吧知什么时候溅了几滴血,他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他前面的八旗兵和包衣奴才都在欢呼,都兴奋地手舞足蹈,仿佛马上就能衝进堆满了金银的北京城夺了大明皇帝的天下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跟著大金上国当包衣奴才,也许,也许真的是条出路! 墙子岭失守的消息,不是骑著快马、打著旗號从官道上正经送进京的。 起初,那只是个流言,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听说了么?北边……墙子岭,够呛了!”茶馆里,一个刚进广寧门的行商,对熟人低声说,脸上还带著赶路的慌张。 “不能吧?尤总兵不是在那儿镇著?” “尤总兵也悬了!说是韃子摸上了关墙,死了好些人!” “净胡扯!准是瞎传!” 听的人嘴上反驳,手里的茶碗却半天没动地方,眼神里已经信了几分。 话越传越走样,越说越真。从“有小股韃子溜进来”到“关口丟了”,再到“尤总兵战死”、“建奴大军奔昌平来了”。每过一张嘴,就添一点油醋。恐慌不靠官府的文书,就靠著街谈巷议,在胡同口、菜市上、车马店里,慢慢散开。 接著,是抢购,动静不大,但开始了。 最先警觉的是那些消息灵通、又格外小心的人家。 “他爹,要不……多买点米麵?我听著北边不太平……”女人揣著钱袋子,小声跟男人商量。 男人瞪她一眼,骂句“老娘们儿家懂个屁”,可脚面还是挪向了粮店。 粮店门口,人比往常多几个。掌柜的还强撑著说:“没事儿,粮食有的是,要多少,您说个数……” 可买粮的人不搭话,默默递过钱,扛起粮袋就走。而粮价,悄没声地涨了一成,两成。到了后半晌,糙米的价,实打实地涨了三成。 然后,是钱庄,开始难受了。 乱世藏黄金,白银也行,但银票肯定不保险 “快去钱庄,把票子都兑成现银!”当家的吩咐下来,语气不容商量。 钱庄的伙计发现,来取现钱的人忽然多了。起初还算正常,后头就有点不对劲。柜上的银子出去的快,库里的存货眼见著少。掌柜的额头冒汗,一边让伙计手脚慢点,一边对老主顾赔笑:“您放心,咱庄子底子厚,银子足……您留些在庄里,利钱给您加半厘,成不?” 可来兑钱的人大多摇头,眼神里透著不方心。钱庄没倒,可谁都看得出,它已经撑不住了,有点摇摇晃晃。这信用,垮起来快很。 再然后,是预备跑路的,多了起来。 真拖家带口南下的还不算多,但预备跑路的人,多了。 骡马市和车行,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再是零碎僱车,多是打听包车、买牲口的。 “去通州?不是不是,得走远一些,保定或河间府!” “这头骡子啥价?昨儿个还八两,今儿就十二两?你咋不去抢!” “就这价!嫌贵?后半晌还得涨!” 车行老板和牙人脸上压著点儿兴奋,坐地起价成了常事。城里像样点的骡马、车辆,很快被订了出去。不少人家里开始偷偷收拾值钱东西,打好包袱,虽然人还没动,但那“隨时准备走”的劲儿,已经透出来了。 最要命的,是人心慌了,这北京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遇上韃子要兵临城下了。 街坊四邻凑一块,聊的不再是柴米油盐,全是韃子破墙那点事儿。 那些个在京城附近有几十亩、几百亩地的中小地主,心里开始打鼓。先前还托人问“有没有好地出手”的买主,一下子全没影了。市面上的买盘,像被抽乾了,瞬间就没了。卖地的贴子还掛著,连个问价的人都寻不见。 房子也一样。前阵子还挺热闹的房牙子,如今门口冷清。不是没人想卖,是根本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接盘。大伙儿心里都明白:韃子要是真打过来,房子、地这些搬不走的,就是一堆砖瓦土块。 北京的街面,看著还和往常一样。叫卖声没停,车马照样走。可仔细瞅瞅,每个人的脚步都急了些,眼神里多了些打量和不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开始在四九城內外瀰漫。 韃子,快要来了。 崇禎,怎么办? (本章完) 第214章 崇禎:怎么办?开个中央银行压压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4章 崇禎:怎么办?开个中央银行压压惊 第212章 崇禎:怎么办?开个中央银行压压惊! 怎么办?当然是先开会了! 天还没大亮,紫禁城皇极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今儿的常朝会,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躲闪,都没了往日的精神头。墙子岭失守的信儿,顺著北风,呼呼的就吹遍了北京城,也灌满了这大殿。 没等惯例的礼仪走完,一个御史就抢步出班,声音急得都有点抖了:“陛下!墙子岭既失,虏骑旦夕可至!臣请陛下速下旨,紧闭九门,整军备战,並急詔天下兵马勤王!我等当与京师共存亡!” 话说得漂亮,慷慨激昂,是清流一贯的调子。 他这一开头,好几个言官和翰林都跟著附和,唾沫星子乱飞,说的都是什么“死守”,“共存亡”之类的大话。 崇禎坐在上头,一脸的平静他可分明记得,那些个嚷嚷“死守”、“共存亡”的主儿里面,有好几个在歷史上可都当个“三臣”、“四臣”的——当贰臣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他们在那次甲申之难后,可都是先投顺、再投南明(或满清)、最后再满清的.哦,有命特別长的也许还忠过吴三桂,那就是“五臣”啦! 真是忠不可言啊! 不过崇禎现在也不和他们计较,而是直接点了本兵的名:“王在晋。” 王在晋赶紧出列:“臣在。” “你是本兵,你说说,眼下这局面,该如何应对?” 王在晋心里早有稿子,躬身回道:“陛下,臣以为,尚未到紧闭九门之时。” 这话一出,几个清流就要瞪眼。 王在晋不慌不忙,接著说:“墙子岭虽失,然密云沿线,堡寨眾多,卫所兵丁亦在坚守。尤世威尤总戎用兵老成,必能退守昌平,护住天寿山陵寢。再者,蓟镇、宣大尚有重兵可为奥援。京中三万新京营儿郎,火器精良,依託车营,足可一战。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而非自乱阵脚。” 兵部左侍郎杨嗣昌也出班附和:“王本兵所言极是。虏骑虽悍,然深入我境,补给艰难。我只须稳守要隘,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自有转机。” 几个清流还想辩,崇禎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们。 “王卿、杨卿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见。”崇禎定了调子,“九门,不能关。关了门,京城百万军民吃什么?喝什么?人心先就乱了!” 他心里面实际上琢磨的是:不能关门关了门,朕还怎么抄底?大明兴废,在此一“抄”! 而且留一群“三四五臣”在北京有麻用?给敌人开城门吗? “卢象升。”崇禎又点了一个名字。 昨儿大半夜就从通州入城的顺天巡抚卢象升应声出列:“臣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著你加紧督办顺天、永平二府团练!特別是那些离边墙远、还没动起来的地方,给朕狠狠地催!修堡寨,练乡勇,一刻不得延误!韃子都打进来了,再不把堡垒修瓷实了,那丟的就是自家的命!” “臣遵旨!” 崇禎又看向班列中的一个红袍大员,那是新任的北直隶厘金总局督办,衍圣公孔胤植。 “孔卿。” 孔胤植忙出列躬身:“臣在。” “团练要钱。著你即刻將『团练捐』的徵收范围,扩到北直隶境內的运河沿线,还有天津卫往大沽口的路上,都给朕设上卡子!这笔钱,要儘快收上来!这可是北直隶那些地主富商的保命钱!” “臣……领旨。”孔胤植立马领旨,面子上全是“忠!诚!”,扩大团练捐徵收范围的阻力自不待言,但眼下肯定是阻力最小的时候。 接下去又议了几件琐事,崇禎便宣布散朝。 大臣们各怀心思,躬身退了出去。 崇禎却没动地方。 他看著空荡荡的大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演戏给外人看的部分,算是完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大会议小事儿,小会才討论真正的大事嘛! “叫魏忠贤、王承恩、刘月英到西暖阁候著。”崇禎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起身下了宝座。 西暖阁里,炭火烧得暖烘烘的。 魏忠贤、王承恩、刘月英三人垂手站著,见崇禎进来,忙要行礼。 “免了。”崇禎摆摆手,走到暖榻边坐下,“说说吧,外头现在什么情形?” 魏忠贤尖著嗓子先开口:“皇爷,人心惶惶啊。粮价涨了三成,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兑银子的。骡马市的车、牲口,都快被订空了。” 王承恩补充道:“有些官员的家眷,已经开始悄悄收拾细软了。” 刘月英则从商业角度说:“陛下,市面上房產、地契的买盘,几乎一夜之间全消失了。有价无市,但价格还没开始大跌。” 崇禎听完,点了点头,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你们说,眼下这光景,咱们该怎么应对?”崇禎端起黄花梨保温杯,又每每啜了口枸杞红枣菊花茶。 魏忠贤眼珠一转,抢先道:“皇爷,这可是天赐良机!趁著那些怕死鬼拋售,咱们用內帑银子,低价把他们的房產、田地都接过来!这可是笔大赚的买卖!” 王承恩和刘月英也微微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崇禎却笑了,放下茶杯。 “你们啊,眼光还是浅了。” 三人一愣,都看向皇帝。 “现在去买地买房?”崇禎嗤笑一声,“恐慌才刚起来,价格还没跌到底呢!我现在拿著真金白银进去,不是抄底,是去给他们托市,帮他们解套!这种傻事,朕不干。” 魏忠贤有些不解:“那皇爷的意思是?” 崇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大伴,你可知道,世上有一种买卖是可以变钱的!” 变钱?魏忠贤一愣一愣的,还有这买卖? 他手指轻轻敲著炕桌:“朕要的,是这京师城里,管著金银流水的钱庄票號!这就是个可以变钱的买卖!” 这话一出,魏忠贤等三人都有些懵。抄底钱庄?这路子可有点古怪。 崇禎不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道:“这些钱庄,平日里吸储放贷,掌控著市面的银根。如今挤兑风潮一起,他们最是难受,银根短缺。朕现在,就要做那个给他们放贷的人!或者是钱庄的钱庄,票號的票號。” 啥意思? 魏忠贤三人都是一脸懵懂。 崇禎道:“朕打算,成立一个『皇庄官银號』。” “第一步,趁著他们困难,用內帑银子,入股京师各大钱庄,拿到话语权。” “第二步,由这个官银號出面组建一个『同业拆借市场』。给缺银子周转的钱庄、票號放债,让他们可以维持下去。” “如此一来……” 崇禎得意洋洋的说:“往后这北直隶地面上,银根是松是紧,哪家遇到危机时能活,那家就只能自家死去,就都由朕说了算了。这,才是真正的命脉!” “另外,只要稳住了这些钱庄、票號的盘子,朕就能用这些钱庄、票號里面的银子去抄底.这就等於一份银子,当场了两份三份在花!甚至,朕都不用把银子拿出来,直接用票號、钱庄发的银票,就能把底给抄了!” 魏忠贤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皇爷这手段,也太离奇了吧?这.到底要怎么玩?太复杂了!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稟报:“陛下,秦王殿下、衍圣公在门外求见。” 这二位是崇禎在散朝后让人去叫来的。 崇禎道:“来得正好!宣他们进来!” 秦王朱存枢和衍圣公孔胤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都带著些疑惑,不知皇上刚散朝又急忙召见所为何事。 崇禎也没绕圈子,直接把刚才“皇庄官银號”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完,然后就开始拉投资了: “办这么大的事,光靠朕的內帑不够。朕出二百万两。秦王,你出五十万两。衍圣公,你也出五十万两。凑够三百万两,做这官银號的创始股本!” 秦王朱存枢和衍圣公孔胤植一听要各出五十万两现银,脸都绿了。他们之前已经投资了那个什么“欧罗巴贸易公司”,这才多少日子?又要投五十万两给个劳什子皇庄官银號 “二位爱卿的难处,朕深知。”看到两人一副扣扣嗖嗖的模样,崇禎话锋一转,语气轻鬆起来,“这五十万两,乃至朕的二百万两,未必都需要立刻变成现银,堆进官银號的库房里。” 两人一愣,疑惑地抬头。 “朕要的,是你们的一个『名』。”崇禎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要你们二位联名发出告示,宣布秦王府、衍圣公府,將各自斥资一百万两,认购皇庄官银號的股实!並且,即日起,秦王府参股的『秦晋源』票號,衍圣公府背书的『鲁圣丰”票號,与朕的皇庄官银號结成通兑联盟!三家票號的银票,在彼此柜上皆可通存通兑即可!” 这下,秦王和孔胤植更是瞠目结舌。不出真金白银,只出个名头?这……皇爷到底唱的哪一出?空手套白狼也没这么套的啊!这“信用”能当饭吃吗? 见二人面露迟疑,眼神闪烁,显然对大明王朝的信心不足啊。崇禎朝魏忠贤瞥了一眼——赶紧去给朱存枢和孔胤植加点信心! 魏忠贤心领神会,阴惻惻地乾笑两声,开口道:“王爷,衍圣公,您二位……这是信不过万岁爷能守住这北京城,打退那黄台吉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嚇得两人一哆嗦,连称“不敢”。 魏忠贤走近一步,和顏悦色地开始以理服人了:“跟你们明说了吧!万岁爷如今就是要借著秦王府和衍圣公府豪富的名头,在这全城恐慌、人人自危的当口,用这『三百万两』的惊天声势,稳住局面,逢低吃进!那些怕死的要拋售房產、田地,还有那些周转不灵的钱庄票號股份,皇爷都想用官银號的票子,低价接盘!” 他顿了顿,盯著二人惊诧到难以置信的脸,继续道:“等咱们京营儿郎在城外破了东虏,捷报传来,这北京城的市面还不得翻著跟头往上涨?到时候,万岁爷如今用票子换来的產业,得翻多少番?” 秦王和孔胤植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建奴大军眼瞅著就要兵临城下了,这位天子不想著如何调兵遣將、守城破敌,满脑子盘算的竟是如何借著兵灾……抄底发財?! 秦王朱存枢只觉得喉咙发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滚: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赚钱?这皇上……他还能好好当吗? 孔胤植更是眼前发黑,圣人教诲里,可没有教天子在国难当头时行此……此奇货可居之事啊! 而崇禎这个时候,则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人:“秦王,圣公,你们对朕,对大明,有信心吗?” (本章完) 第215章 发丘贝勒多尔袞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5章 发丘贝勒多尔袞 第213章 发丘贝勒多尔袞 信心必须有啊! 朱存枢与孔胤植浑身一凛,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混著惊惧、肉痛和不得不忠一把的决心。 这哪是问信心,这是在问要不要脑袋! 如果换成大明朝除太祖、成祖以外的其他皇帝,还真未必敢弄死一个藩王加一个衍圣公。 而眼前这位,藩王已经弄死过一个了,还把秦王从西安给拘到了北京。而衍圣公孔胤植眼下也是“保护性献忠”的状態.崇禎真要弄死他俩,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存枢猛地捶胸,声音发颤却响亮:“陛下!臣对陛下、对大明有十足信心!五十万两,秦王府砸锅卖铁也如期奉上!”他脸上挤出坚定,“臣这就修书给周王、蜀王他们!这等与国同休的买卖,臣带头,看谁敢不跟!” 果然是太祖家二爷的后代,仗义!不仅自家仗义,还要带著大明朝的其他王爷一起仗义,就冲这个,也对得起太祖皇帝了。 孔胤植深吸口气,脸上堆满沉痛凛然:“陛下!臣想到关外百姓剃髮易服,心如刀绞!至圣先师若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痛哭!”他抬袖作拭泪状,“臣虽不才,忝为圣人苗裔,值此危难,唯有竭尽全力护我华夏正朔!莫说五十万两,倾家荡產也在所不惜!陛下宏图,臣万死拥护!” 好啊,有点孔圣人后裔的精神头! 崇禎看著两人精湛演技,露出满意笑容。 “好!二位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有秦王表率,有圣公文望,朕这官银號何愁不成?大明银钱的命脉,必握於你我君臣之手!只要咱们把这官银號搞好了,还愁没有银子灭了建奴?” 有银子.就能灭建奴?建奴要真那么容易灭,他们能囂张到如今? 说实在的,朱存枢和孔胤植都不太相信,但这並不影响他俩一脸的忠不可言! 密云县境內,靠著山脚,有座前朝阁老留下的园子,名叫“沁芳苑”。这园子修得精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这北地边塞显得格外扎眼。如今,这风雅地方却到处都是五大三粗的韃子——成了后金大汗黄台吉的行营。 园子里最大的厅堂叫“漱玉堂”,名字起得雅致,此刻却瀰漫著一股子羊肉膻味和皮革的臭味。黄台吉坐在上首一张宽大的圈椅上,两只爪子紧紧抓著扶手。扶手是好扶手,椅子坐著也舒坦,可他心里头却憋著一股邪火,没处发泄。 豪格、岳托几个贝勒、台吉们分坐两侧,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扬古利刚稟报完军情,正垂手站在下头。 “皇上,”扬古利的声音有些乾涩,“尤世威那老匹夫,溜得是真快!眼下昌平、怀柔、顺义三城,都被他守得铁桶一般。更可气的是,这密云后卫城、石匣营,还有潮白河边那些个土財主的庄子,一个个都他娘的修成了刺蝟!” 他顿了顿,想起攻打那些土堡子的艰难,语气更添了几分烦躁:“都是些低矮的夯土墙,厚实得紧,咱们的炮子打上去就一个白点。外面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有的还引了河水。最噁心的是那墙修得拐弯抹角,凸出来几个角,咱们的人从哪面上去,都得被侧面射来的箭矢、铅子,还有那种能扎破两层甲的腰弩射出的弩箭招呼!强攻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勇士,愣是没啃下来。” 说到“腰弩”的时候,扬古利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所谓腰弩,就是一种蹶张弩,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后金军老早在关外和明军打仗时也遇见过,並不觉得多厉害。但是这回在密云,他们遇上的却是腰弩加土木棱堡的组合——棱堡啊,还是“五角星”的那种!后金兵攻一个角的时候,他们的后背必然漏给另一个角上的守军。腰弩往后背招呼!这就厉害了,后金的棉甲一般正面牢靠,后背就马马虎虎,而且盾牌一般要护著正面——正面也要人在放箭啊! 於是守得正面守不得后背,又时候侧面还来一冷箭可恨啊! 岳托忍不住骂了一句:“南蛮子就会当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豪格也瓮声瓮气地道:“父汗,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儿!咱们带的粮草可不多。虽然也打破了些不怎么设防的庄子,但却没挖出多少粮草,尽得了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被他们打破的都是勛贵或將门的园子,好东西也有的,什么黄花梨的家居,景德镇的古董瓷瓶,意境很高的山水画,龙飞凤舞的大字.就是没多少吃喝。 黄台吉没吭声,目光扫过堂下眾將,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多尔袞身上。“老十四,你怎么看?” 多尔袞站起身,他年轻,脸上却没什么稚气,人还还蔫儿坏:“大汗,尤世威缩在昌平,正好!昌平卫城后面是什么?是天寿山,是朱家皇帝的祖坟!”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都看向他。 多尔袞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咱们就大张旗鼓,放出风去,说大金天兵要挖光他朱家祖宗坟头里的宝贝!看他朱由检能不能忍,还坐不坐得住那龙椅!我看他必调京营精锐,甚至各地勤王兵马来救!只要他们敢出城野战……” 这是要当“发丘贝勒”了!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八旗铁骑,怕的就是明军躲在城里放炮,真要到了平原野战,他们还没怕过谁! “好!此计大妙!”豪格第一个叫好,岳托等人也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个打破僵局的好法子。连黄台吉也微微頷首,觉得这“挖坟之计”,攻心为上,確实可行。 正当他要开口下令,范文程却脚步匆匆地从堂外进来,手里捏著一张小纸条,脸色有些古怪。 “皇上,北京城,侯兴国送来的密报。” 黄台吉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先是皱起,隨即舒开,接著又紧紧锁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竟嗤笑出声。 “好,好个崇禎皇帝!”他將纸条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听不出是怒是嘲,“孤的八旗劲旅已破边墙,兵锋遥指京师,你们猜猜,咱们这位大明皇帝,此刻在做什么?” 堂下眾將屏住呼吸。 黄台吉看向范文程:“你来说!” 范文程硬著头皮,躬身道:“回皇上,据侯兴国报,北京九门未闭,並未戒严,只是盘查严了些。也未闻有明发天下、詔令勤王的旨意。那崇禎皇帝……他……他正连日召见秦王、衍圣公,並与內廷、皇商密议,忙於开设一个叫什么……『皇庄官银號』的事务,似乎……似乎要在市面银钱上做些文章……” “什么?官银號?” “开钱庄?这时候?” “他莫不是嚇疯了?!” 漱玉堂里顿时炸了锅。豪格猛地一拍旁边的矮几,一脸高沈地道:“空城计!这绝对是空城计!他在学那《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敞开城门,在城头弹琴,这是把父汗您,把我们大金天兵,都当成了司马懿那般蠢物来戏耍!” 眾將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要立刻踏平北京,活捉崇禎。 他们可是熟听《三国演义》的八旗天兵,怎么可能和司马懿一样蠢?要让他们遇上空城计,决计杀將进去,活捉了那诸葛孔明! “都闭嘴!”黄台吉一声低喝,堂內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踱到堂中,目光扫过一张张大聪明脸。 “诸葛亮?他朱由检也配?”黄台吉冷笑,“孤更非司马懿!他以为故作此等姿態,就能让孤疑神疑鬼,不敢进军?”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先点向昌平,然后缓缓向南移动,掠过那些密密麻麻標示著堡垒的据点,最终停在运河畔的通州。 “老十四的『发丘之计』,依旧要行。”黄台吉看向多尔袞,“孤命你与岳托一起,率领镶白、镶红四旗兵马,並蒙古诸部,大张旗鼓,给孤往昌平打!把风声放到最大,要让全北京的人都知道,我大金要去天寿山『发丘』了!” “嗻!”多尔袞和岳托齐声领命。 黄台吉的目光又转向豪格、扬古利等人:“至於你们,隨孤亲率两黄旗主力,並汉军、包衣营所有兵马,稍后偃旗息鼓,秘密南下。”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通州的位置上。 “通州!漕运终点,北京的粮仓!囤积著南边运来的无数粮餉布帛!” 他环视眾將,声音斩钉截铁:“多尔袞在昌平是虚张声势,是佯攻!咱们的主力,要像刀子一样,直插通州!” “孤倒要看看,等孤的大纛出现在通州城下,他崇禎那个什么『官银號』,还能不能开张!孤要看他,还沉不沉得住气!” “他即便不派兵去救昌平,也得派兵救通州,咱们就在通州城外野战歼敌!他若还是缩著不动,那送往北京的漕粮可就全断了,孤倒要看看,崇禎小儿能缩到几时?” (本章完) 第216章 崇禎一夜城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6章 崇禎一夜城 第214章 崇禎一夜城 崇禎三年夏,天热得厉害。德盛昌钱庄总號门口,人挤成了团,汗臭味混著焦躁气,屋顶都快给吵掀了。银子水一样往外流,掌柜赵德坤脸上的肉直抖,心里盘算著库底那点存银还能撑多久。 “慢点儿!再去催东家!”他朝管事吼了一嗓子,喉咙都哑了。 管事的刚转身,人群呼啦啦一分为二。几个穿褐衫、挎绣春刀的番子先进来,眼风一扫,乱鬨鬨的场面静了几分。接著,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著一身曳撒,不紧不慢踱进来。 王承恩没看柜上堆的银子和哭喊的储户,径直走到面无人色的赵德坤跟前,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啪地按在帐桌上。 “赵掌柜,还是入股的事儿”王承恩声不高,却让赵德坤一哆嗦,“甭怕,皇爷是讲道理,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不下旨。皇上想著,让皇庄官银號入你德盛昌两成股。往后银钱拆借调度,归官银號办的『京师银钱同业市场』管。眼前的难关,咱家帮你过。” 边上一个青袍书生,是钱庄东家派来的,硬著头皮拱拱手:“王公公,入股这事关根本,容我等稟明东主,再议……” 王承恩眼皮都没抬。 正说著,一个伙计连滚带爬衝进后堂,帽子歪了,带著哭腔喊:“掌柜的!坏了!塘报说……建奴大军绕过顺义城了!从西边压过来,眼看……眼看就到京城脚下了!” 屋里“嗡”地乱了。青袍书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赵德坤手里算盘“哗啦”摔了,珠子滚了一地。他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没了。顺义双城,一座县城,一座五角城(棱堡),蓟镇的孙祖寿孙军门坐镇,朝廷说是铁打的防线,这就被绕过去了? 城外马上就是建奴铁骑横行了? 赵德坤猛地扭头看王承恩,嘴皮直抖:“王公公……刚才说的条件,还……还作数吗?” 王承恩脸上没表情,只微微点头:“皇爷金口玉言。” “我签!我画押!”赵德坤再不敢犹豫,抓笔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被小太监扶著,在文书上摁了手印。 王承恩对个小火者低语一句。那小火者麻溜跑了出去。 没多会儿,外头街面喧譁声变了调。只见衍圣公孔胤植,穿著御赐蟒袍,坐八抬大轿,带著全副仪仗,直接停在了德盛昌门口。 孔胤植下轿,被人扶著站上钱庄前高台阶,清清嗓子,运足中气喊: “圣天子在位,自有百灵庇佑!尔等小民,慌什么!” 挤兑的人群被这架势镇住,都眼巴巴望著。 “本公奉旨宣布!即日起,德盛昌银票,可通兑皇庄官票、我孔家鲁圣丰票、秦王殿下秦晋源票!这三家票子天下通行!比那笨重的白银方便十倍!信用,由本公、秦王、皇庄一同担保!” 他顿了顿,看下面发愣的百姓:“你们现在兑了银子,沉甸甸怎么跑路?兑成银票,怀里一塞就能走!皇庄、鲁圣丰、秦晋源的票子,走到哪儿都认!” 人群静了一下,隨即炸了锅。是啊,银子死沉死沉的,带不了多少。这银票轻便,衍圣公和秦王作保,皇庄更是天家的……像是方便跑路! 再说,衍圣公家的鲁圣丰是孔家票號!两千年世家……倒不了! 挤兑的长龙眼见著鬆了。不少人开始商量,要不就兑银票算了。 王承恩见局面稳住,转身离开了德盛昌。 …… 紫禁城的永和宫內,搁著冰盆,还是闷热。 崇禎正魏忠贤、刘月英站在幅巨大的顺天府地產图前。 “陛下,”刘月英指著图上硃笔画圈的地方,“虏警一来,城內特別是南城和通州左近的房產、田產,跌得狠,至少去了三成。眼下皇庄官票、鲁票、秦票因著轻便,逃难富户都认,正是接手的好时候。” 魏忠贤弯著腰,阴惻惻接话:“皇爷,老奴盯著呢,几家公侯府上、还有些老臣和將门家,也偷偷拋產业,市面恐慌得很。” 这时王承恩脚步匆匆进来,先报了德盛昌签字画押的事,接著急声道:“皇爷,最新军报,建奴大军真绕过顺义了,看方向是奔通州和京城之间!最多一两天,兵锋就到城下!” 崇禎听完,眼一亮,非但不急,反命令魏忠贤和王承恩:“时机到了!立刻去办,给朕扫货!房產、田庄、商铺,价钱合適就別犹豫,一概吃进!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承恩一愣,脸上露了急色:“皇爷!军情如火!建奴转眼就到,该先议守城吧?孙祖寿没拦住,接下来……” 崇禎忽然大笑,从软榻上下来,走到大地图前。 “大伴,莫慌!”他手指点向通州和北京之间那块空地,“黄台吉自以为聪明,绕了顺义,却不知朕给他选好了坟地!就这儿,得有座坚城让他啃!” 魏忠贤和王承恩顺他手指看去,那儿一片平坦,啥也没有。两人脸上都是惑色。 崇禎看他俩表情,笑得非常自信。 “现在看是没城,”崇禎指关节敲敲那块地图,咚咚响,“可明天,就有了。” 他转过身,看著两个心腹太监,一字一顿道: “朕已给顺天巡抚卢象升下了旨意。” “明日太阳落山前,就在这地方,朕要看到一座方圆三里、能驻兵架炮的『新城』立起来!” “朕要黄台吉在这『一夜城』下,撞个头破血流!” 王承恩和魏忠贤都惊住了,张著嘴看皇帝,像没听懂话。 一夜之间,平地起座城? 这怎可能! …… 几乎同时,通州地界,张家湾港。 夏夜的风带著河面水汽,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可这会儿,港口空地上,却觉不出凉。 人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有穿顺天团练號褂的团丁,更多是短打扮的力夫、船工,还有些城里做小买卖的、手艺人挤在里面。人群嗡嗡议论著,汗味混成一片。他们被官府一道道令紧急聚到这儿,心里都打鼓,不知要摊上啥事。 顺天巡抚卢象升,没穿官服,就一身半旧青袍,站在高高的粮包堆上。他面容清瘦,此刻站得像杆標枪。几个亲兵举著火把,围他站一圈,跳动的火光照著他坚毅的脸。 “静一静!”中军官扯嗓子大吼,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人群渐渐静下,无数道目光投向高处的卢巡抚。 卢象升扫视下面一张张惶恐、麻木或带些期盼的脸,吸了口湿热的空气,开口了。 “老少爷们!我是卢象升!” 下面静悄悄的。 “建奴绕过顺义,奔通州、奔京城来了!这话,你们想必都听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恐慌水波般盪开。 “怕不怕?”卢象升突然提高声问。 没人应,但好多眼神躲了。 “我也怕!”卢象升话锋一转,“韃子马快刀重,谁不怕死?” 这话戳进了苦哈哈心坎。 “可光怕,有用吗?”卢象升声陡然拔高,带股狠劲,“韃子来了,会因你怕,就饶你婆姨娃儿?会因你缩脖子,不抢你活命粮?” “不会!” 他斩钉截铁。 “要想活,要想爹娘妻小有路走,就得把狗韃子挡住!” 人群静得可怕,只火把噼啪响。 “现在,皇爷给了咱挡韃子的机会!”卢象升手臂猛一挥,指西北方向,“通州和京城之间,有个地方,叫八里庄!” “皇爷有旨!要在八里庄,一夜之间,起座城!座能让韃子撞破头的城堡!” 这话如平地雷,下面“嗡”地炸了。一夜起城?卢抚台急疯了? 卢象升不等议论声大,用力吼:“这不是送死!是挣命,也是挣钱!” 他朝旁一挥手。几个军士抬来两沉甸甸大木箱,“哐当”放粮包前。箱盖打开,火光下,里面码著齐整的官银锭,白花花一片,晃人眼晕。 人群瞬间死寂,只余粗重喘息。 “看清了?”卢象升指银子,“皇爷说了,不白使唤咱爷们!” “有力气的,夯土垒墙!一天,二两现银!” “有车马的,运石料木桩!一天,三两!” “会手艺的木匠、石匠,工钱翻倍,四两!” “顿顿管饱!乾的活,就是给咱自己,给身后京城,垒道保命墙!” 人群像开了锅,彻底沸腾!二两银子!平常两个月未必挣到!还管饭! “卢抚台!这话当真?” “真给银子?” “干!他娘的,跟韃子拼了!” 卢象升看下面激动的人群,知火候到了。再抬手,压下喧囂。 “银子在这儿!但活,得卖力,得快!韃子不等人!” 他猛地抽刀出鞘,雪亮刀尖直指西北八里庄。 “是爷们儿的,跟我走!” “去八里庄,给韃子修座坟头!” “皇爷在京城看著咱!別让皇上,別让爹娘和娃娃们,看了咱笑话!” “走啊!” 卢象升跳下粮包,翻身上马。亲兵抬起银箱,大声呼喝著分队。 人群像决堤洪水,跟著“卢”字將旗和银箱大车,涌著、喊著,朝八里庄奔去。火把组成的长龙,在黑夜里快速移动,看著就跟有一支大军似的。 不,这就是一支大军,一支劳动大军! 这一夜,八里庄野地里,註定无人能眠。 (本章完) 第217章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力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7章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力量! 第215章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力量! 崇禎三年夏,夜里的风带著点凉,可通州地界,八里庄左近,却热火朝了天。 通惠河像条墨带子,静静躺著。北岸那个八里庄,如今彻底变了样。 火把一支接一支,连成看不到头的长龙。人声、號子声、夯土声、马蹄声,混成一片,隔著几里地都听得真真的。 卢象升没骑马,就站在离八里桥不远的一个土坡上。他一身尘土,眼珠子熬得通红,可腰板挺得笔直。 “抚台,通州库里的麻袋,运过来七成了!”一个管粮餉的官儿小跑著过来稟报,嗓子是哑的。 “木料呢?拒马枪的数量还不够,连夜加工,不能停!”卢象升头也不回,眼睛盯著下面那片忙乱的人海。 “木匠都在河滩上干活儿,灯火通明,不敢误事!” 卢象升点了点头。他心里有张图。 这八里庄,背靠著通惠河,河上有座石桥,叫八里桥。这桥,就是通往通州和张家湾(大运河的终点站)的咽喉要道。他早派了最得力的把总,带一队兵丁守死了桥头。 庄子原本有些土墙,矮得很,不顶用。真正厉害的在外头。 数不清的人,排成一道道长龙,正把装满土的麻袋往庄子外围垒。那不是乱垒,是照著几个尖角的模样堆。三个突出的三角堡,已经能看出大概轮廓了。 这就是皇爷说的“棱堡”。卢象升琢磨过,这东西邪门,能让韃子衝到哪儿都挨打。 麻袋墙外面,是刚挖出的壕沟,深倒不深,但宽。沟前面,又是密密麻麻插著的拒马枪,枪头削得尖尖的,不费点功夫可拔不掉。 而要在棱堡外的壕沟前拔拒马枪那可是十死无生的活计! 更多的民夫,正喊著號子,把粗大的木桩砸进地里,然后用横木连著,结成一道歪歪扭扭、但一眼望不到边的木柵栏。这柵栏,就顺著通惠河的南岸,一直往东西两边延伸下去。 “南岸的柵栏,要快。”卢象升对身边的中军官说,“不求多结实,但要连起来。每隔半里,给我起个箭楼,能站人放箭放銃就行。” “標下明白!人是够的,就是木料吃紧。” “吃紧也得干,实在不行就去徵用些漕船拆木料!”卢象升语气斩钉截铁,“这柵栏不是挡韃子主力的,是防著他小股马队窜到南边去,惊了京畿的安稳!有了它,咱们在北岸才能放心跟黄台吉碰一碰!” 中军官凛然应诺,赶紧跑去催了。 卢象升走下土坡,靠近热火朝天的工地。 在一个棱堡的尖角处,一个看著有五十多岁的老工匠,正带著几个后生忙得满头大汗。他们不是在修墙,而是在墙体內侧用沙包和夯土紧急垒砌一个高出地面的炮位。 “这边!再填两袋土,砸实诚嘍!”老工匠嗓音洪亮,指挥若定。几个年轻后生喊著號子,將沉重的土袋垒上去,然后用巨大的木夯一下下用力夯实。 老工匠手里拿著个简单的水平尺,是根木条中间嵌了截灌水的透明鱼鰾。他不停比划著名炮位的地基和朝向,確保平台平整稳固,又弯腰从脚下的木箱里捡出几根粗大的铁钉和抓鉤,递给后生:“愣著干啥?把这些地钉砸进去,卡住炮轮!不然一炮下去,炮自个儿先飞了!” 他干的就是给火炮安个稳当“家”的活儿。这炮座不仅要高过前面的垛口,让炮口能压下去打近处的敌人,底下更得结实,能吃住火炮发射时那巨大的后坐力。 卢象升停了步,没打扰,只是看著。 老工匠一回头,瞥见卢象升的官服,嚇了一跳,慌得要跪。 卢象升一步上前扶住他胳膊:“老师傅,免礼。辛苦。这炮位,天亮前,能弄妥当?” 老工匠用胳膊抹了把汗,脸上却带著光:“回抚台老爷,成!指定成!皇爷给银子痛快,饭食管饱,咱们这把老骨头也得把力气使完嘍!”他拍了拍刚垒好的夯土基座,发出沉闷的响声,“就是这麻袋土垒的炮位,怕不如砖石的经年累月……” “不妨事。”卢象升看著那初具雏形的发射平台,目光锐利,“韃子不会给咱们经年累月的时间。咱们要的,就是天亮时,这炮能稳稳噹噹打响第一声!” 他又走到河滩边。那里火光更亮,上百木匠正在赶製箭楼部件。刨花飞舞,锯木声刺耳。一个管事的大声喊著:“卯榫!对准了!別差一丝一毫!” 通惠河上,漕船、小船来来往往,把通州仓库的物资一船船运来。卸下的麻袋堆成了小山。 卢象升心里默算著。这每一刻钟,耗掉的麻袋、木料、粮食,都是海量的数字。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在用银子、用物料、用人命堆砌一道墙。 但皇爷说了,这仗,打的就是底蕴,打的就是生產力。 他抬起头,东边天际,已经透出一点鱼肚白。 天,快亮了。 离八里庄西北几十里外,一处刚被打破的小庄堡,死气沉沉。 烟火还没散尽,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血腥气。 范文程和范文寀两兄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里。他们穿著后金官人的长袍,看著有些扎眼。 几个包衣阿哈正从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往外抬尸首。看穿著,是这庄子的主人,一个穿著读书人袍子的中年男子,脖子掛在房樑上,舌头伸得老长。旁边屋里,还有他的家眷,也都死了,有的是自尽,有的身上带著伤。 “何至於此……”范文程轻轻嘆了一声,挪开了目光。 范文寀却撇撇嘴:“大哥,不识时务罢了。早早归顺大汗,哪怕当个包衣,也好过满门死绝。” 这时,金成仁一脸喜色,小跑著过来,衝著范氏兄弟就打千儿:“范先生!大喜,大喜啊!” 范文寀皱眉:“这死人堆里,何喜之有?” 金成仁兴奋地指著后面的仓房:“粮食!这庄子里,竟有一千零一十六石麦子!五十石白米!还有咸肉、醃菜!这主人家,定是明国的大官吧?在咱们朝鲜,一年有几十石俸禄,就是了不得的大官了!” 范文程和范文寀对望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笑。 范文程摇摇头:“看这宅院规模,顶多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 范文寀没说话,心里却翻腾起来。他想起早年在家乡,那时范家还是大明子民,也是个诗礼传家的地主,虽然不及这家富裕,但打个对摺还是有的!这大明,底子还是太厚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默然。 庄子另一头,赵四正带著人收拾包衣阿哈的尸体。这些汉人、朝鲜包衣,攻庄子时被驱赶在前,死得最多。 赵四一具一具地数著,心里发寒。足足一百二十多具。大多是被强弩射死的,弩箭又狠又准,很多尸体上都不止一个窟窿。 这还只是个普通庄子,不是大汗叮嘱要小心的那种“五角堡”。就这,也填进去这么多人命。 他听见不远处,索尼大人和穆里玛大人正在说话。 索尼的声音带著满意:“死了三个,伤了八个。这庄子不大,缴获尚可,这仗打得值。” 穆里玛笑著附和:“可不是嘛!看来不是角堡,咱们都能打下来!” 赵四低著头,继续拖拽尸体,心里却有点受伤。 死了三个,伤了八个。 那这一百二十多个包衣呢?他们就不是人?他们的命,就不算命? 原来在主子们眼里,包衣奴才,真的就不是人啊。 后金军中军大帐內,气氛有些沉闷。 黄台吉坐在主位,脸色看不出喜怒。下面坐著豪格、扬古利、图尔格等贝勒、大臣。 扬古利先开了口,语气带著烦躁:“大汗,这样下去不行!这几日打破了三四个庄子,缴获的粮食,还不够大军塞牙缝的!包衣们都快断粮了,只能啃地里的青麦穗子!” 图尔格也附和:“是啊大汗。勇士们虽然伤亡不大,可包衣折损太多了。抢来的这点东西,根本维持不了几日。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明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帐內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清楚,入关以来,看似势如破竹,可真正的硬骨头没啃下几根,抢到手的金银细软,远不如预期。十万大军(包括包衣阿哈)人吃马嚼,消耗太大。 黄台吉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豪格身上:“豪格,你说呢?” 豪格梗著脖子:“父汗,明狗胆小如鼠,根本不敢出城决战,咱们直接去打通州!通州是漕运码头,粮食堆积如山,抢一把,就什么都够了!” 黄台吉沉吟著。他知道豪格说得简单,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通州本就是他的目標,他本来寻思著明军可能会出城来和他决战,以阻挡他向通州、北京进军。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明军压根就不理他。 那个崇禎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简易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响。 “好!就这么办!” 帐內所有人都看向他。 黄台吉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决断的狠色:“传令下去,休整半日。明日拂晓,大军开拔,目標——通州!” 他眼中闪著光:“咱们去通州,抢一把大的!” 通惠河边,红日西垂。经过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的赶工,一座奇特的城堡,矗立在了原野上。它以原有的小庄为基础,墙体是用无数灰扑扑的麻袋垒成,稜角分明,呈现出三个尖锐的突出部。城寨外围,壕沟、拒马、矮墙层层环绕。 虽然粗糙,却带著一股森然的杀气。 更远处,通惠河南岸,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柵栏,沿著河岸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柵栏后面,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新搭起的箭楼,上面隱约能看到值守兵丁的身影。 卢象升熬了一天一夜,声音沙哑,却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他对身边的塘马信使吩咐道: “回报皇上,八里堡已成,通惠河南岸柵栏已立。” 他顿了顿,望向西北方,那里天地相接处,似乎有烟尘扬起。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静候虏酋!” 信使翻身上马,朝著北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了几个时辰,初升的太阳,將金光洒在这座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城寨上,也照亮了远方地平线上,那逐渐清晰、如乌云般压来的滚滚烟尘。 (本章完) 第218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8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16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崇禎三年,夏日炎炎。北运河南岸,后金大汗黄台吉立马在高坡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手里举著支单筒望远镜,是从明军手里抢来的稀罕物件。镜筒那头,西南方向,通州城西北,清清楚楚立著座城寨。灰扑扑的麻袋垒的墙,稜稜角角,三个尖刺似的凸出部,对著开阔地。寨墙上,几面大明旗號有气无力地飘著。 寨子外边,还有歪歪扭扭、但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柵栏,顺著通惠河的南岸往东西延伸。 黄台吉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看。 没错,不是眼花。 他猛地放下镜子,扭头盯著跪在面前的几个白甲兵。这些都是他葛布希贤超哈营里的精锐,家生的包衣,最是可靠。 “前日!就前日!你们回报说,此地一片空旷,除了个破庄子,毛都没有!”黄台吉的声音冰冷,显然是动了肝火,“这城!是天上掉下来的?地里长出来的?” 领头的白甲兵磕头如捣蒜,额头沾满了黄土:“大汗!奴才敢拿脑袋担保!前日此地確確实实只有个荒废的小庄,城墙矮得一步就能跨过去!奴才们绕著看了几圈,绝无此城!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一夜之间,起一座城?”黄台吉嗤笑一声,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当南蛮子都是神仙?会撒豆成兵?” 他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惊呼:“大汗!您看东边!河对岸!” 黄台吉急忙调转望远镜看向北运河东岸。这一看,他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只见对岸数里长的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像蚂蚁搬家似的。无数民夫和兵丁正在打桩、立柵、夯土。一座箭楼的骨架,眼看著就竖了起来。那工程推进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慌。 黄台吉举著镜子的手,微微有些抖。他放下镜子,眯著眼望向那片繁忙的景象,又回头看看西南那座诡异的城寨。 白甲兵不敢骗他。可眼前这景象…… “虚张声势!”黄台吉突然冷哼一声,像是要说服自己,“定是南蛮子的疑兵之计!用布幔、木架偽装的空寨子!想嚇住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通州城的粮仓布帛在向他招手。他不能停在这里。 “传令扬古利!”黄台吉下令,“选两个渡口,一明一暗!明的,大张旗鼓,给朕打过去,看看那城寨的虚实!暗的,挑精锐,从下游悄悄过河,摸到他们背后去!” “嗻!” …… 北运河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数百名后金兵士,夹杂著更多包衣阿哈,乱鬨鬨地开始架设浮桥,搬运木筏。动静弄得极大,烟尘滚滚。 带头的是个甲喇额真,他挥著刀,驱赶著队伍。范文寀穿著件不太合身的官袍,也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吆喝著手下的包衣们往前冲。他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想著立了功,或许能在兄长范文程面前长长脸。 对岸,卢象升立马阵前。 他没穿巡抚的官袍,一身青袍外罩著崭新的布面铁甲,胳膊上还有臂甲,擦得闪闪发亮。头顶铁盔,红缨如火。他望著河对岸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抚台,韃子要过河了!”中军官提醒。 “看到了。”卢象升声音平静,“虚张声势,试探为主。但既然来了,就別想回去。” 他缓缓抽出腰刀,刀身在夏日阳光下泛著冷光。他回头,看向身后数百顺天团练骑兵。这些燕赵儿郎,不少是他一手练出来的,眼神里带著信任和杀气。 “儿郎们!”卢象升声音陡然提高,“隨我破敌!”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数百骑兵紧隨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向河滩! 对岸的后金兵刚有几十人乘木筏渡过河心,爬上泥泞的滩头,队形散乱。就见对岸烟尘大作,一支明军骑兵已杀到眼前! 卢象升一马当先,马速极快。他弓马纯熟,临近敌阵,率先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名刚站稳的后金步甲应声而倒。 “杀!”卢象升弃弓换刀,雪亮腰刀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將一名持盾的包衣连人带盾劈翻在地。 他身后的骑兵如狼似虎,撞入敌阵。刀光闪烁,血光迸溅。滩头狭窄,后金兵根本展不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范文寀正在督促后续的包衣登筏,眼见前方溃败,明军一员大將直衝自己而来,魂飞魄散。 “拦住他!快拦住他!”范文寀尖叫著往后退。 卢象升目光如电,早已锁定这个穿著锦袍还骑著马的贼酋。他策马直衝过去,沿途试图阻挡的包衣被他隨手砍翻。 两马交错,卢象升手起刀落! 范文寀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颗头颅带著血线飞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栽下马来。 “二弟!” 北运河西岸,范文程和金成仁正並肩观战。范文程眼睁睁看著弟弟被卢象升阵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前一黑,差点晕厥。金成仁也是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用朝鲜话喃喃道:“天兵……天兵还是厉害啊……” 远处高坡上,黄台吉也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镜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冲阵的南蛮大將,是何人?”他问左右。 “回大汗,看旗號,像是明国顺天巡抚卢象升。” “卢象升?”黄台吉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介.南人的文官,竟有如此胆魄和武艺?真乃……巴图鲁也!” …… 几乎在卢象升发动反击的同时,上游十里外,一处芦苇丛生的隱秘河段。 扬古利亲率三百精骑悄然抵达。一人双马,皆是白甲兵和马甲兵中的锐卒。赵四等一百几十个包衣早已奉命在此扎好了几十个木筏。 “快!悄无声息,渡过河去!”扬古利低声下令。人马迅速登筏,向对岸划去。 对岸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扬古利心中暗喜,以为得计。首批百余人顺利登岸,开始警戒。后续人马陆续渡河。 就在扬古利本人刚踏上东岸泥土,尚未集结完毕时,异变陡生! 侧翼的芦苇盪和土坡后,猛然响起震天的號炮和喊杀声!烟尘蔽日,不知有多少兵马杀出! 孙祖寿顶盔贯甲,率两千蓟镇精锐骑兵,如泰山压顶般衝来!这两千骑,是真正的百战老兵,一半是各將的家丁,一半是御前亲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孙祖寿老成持重,並不一窝蜂衝上。他將骑兵分为五阵,每阵四百,轮番衝击! 第一阵骑兵並不接战,只是掠阵而过,箭矢如雨点般泼向后金军刚刚集结的队伍,射得人仰马翻。 第二阵紧隨而至,手持三眼銃,逼近到数十步內轰鸣射击,铅子横扫。 第三阵、第四阵,才挥舞马枪、长刀,直接撞入混乱的敌阵,砍杀践踏。 扬古利也是宿將,临危不乱,嘶声大吼:“下马结阵!背水列阵!长枪在外,弓箭在內!” 白甲兵確实悍勇,虽惊不乱,迅速靠拢,用长枪和盾牌组成刺蝟般的圆阵,弓箭手从缝隙中向外拋射。明军骑兵的衝击势头竟被这顽强的防御阻滯了一下。 双方陷入惨烈的混战。刀枪碰撞,人马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滩。 孙祖寿在高处冷静观察,见扬古利部结阵死守,一时难以啃下,反而徒增伤亡。他令旗一挥,鸣金收兵。前四阵骑兵如潮水般退下,与后金军脱离接触。 扬古利刚喘了口气,以为顶住了明军的突袭。却见第五阵明军骑兵並未冲阵,而是护著几辆炮车来到阵前。 炮车展开,竟然是六门三百斤的將军炮! 炮手们动作麻利,装填弹药,调整射角。 扬古利瞳孔骤缩,心中大叫不好! “放!” 孙祖寿令旗狠狠挥下。 “轰!轰!轰!” 將军炮喷吐出致命的火焰和霰弹!数百颗铅弹如同铁扫帚,狠狠扫过后金军密集的圆阵! 剎那间,血肉横飞!坚固的枪阵被打得千疮百孔,惨叫声响成一片。白甲兵再是勇悍,也抵不住这雷霆一击。 阵型彻底崩溃。 “撤!过河!快过河!”扬古利目眥欲裂,知道大势已去,挥舞著腰刀,带头向河里衝去。倖存的后金兵也彻底丧失了斗志,丟下兵器,哭喊著跳进北运河,拼命向西岸游去。 赵四在河西岸,看著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白甲兵老爷们,此刻像落汤鸡一样狼狈游回,河面上飘著不少尸体,整个人都嚇傻了。 …… 黄台吉站在高坡上,手里的望远镜缓缓垂下。 佯攻部队溃败,范文寀被阵斩。主攻的精锐,扬古利狼狈逃回,又损失了上百锐卒…… 他望著对岸那座“一夜城”,望著东岸那延伸的木柵,望著耀武扬威的明军骑兵 一阵夏风吹过,黄台吉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可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通州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可他感觉,那座城,从未像现在这样遥远。 (本章完) 第219章 八里桥血战(上) 血肉磨盘(第二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八里桥血战(上) 血肉磨盘(第二更 第217章 八里桥血战(上)—— 血肉磨盘(第二更提前到稍后) 崇禎三年,七月十五。天刚蒙蒙亮,通惠河上罩著一层薄雾。 八里庄棱堡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趴在北运河畔。土墙上插著的旗帜被晨风吹得扑啦啦响。堡內堡外,静得只剩下兵甲偶尔碰撞的轻响。 卢象升一夜未眠,眼里带著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手按著刀柄,在棱堡的土墙上慢慢走著。露水打湿了他身上的青袍,他也浑不在意。 “抚台,进点食吧。”中军官踩著木梯上来,递过俩热气升腾的肉包子——这是今儿卢象升指挥下的全军统一的战前早饭。包括他自家拉扯出来的五千顺天练军,崇禎派给他的御前军的中、后二军(约两万人),孙祖寿的两万蓟镇军,还有其他助战的顺天乡勇、民夫们,今儿早上都吃这个。 这一世,崇禎到如今是真没亏待过底下那些保他江山的大头兵! 卢象升也真是饿了,接过包子,几口吞下一个,然后又是另一个。他抹了下嘴,又望向西边。薄雾后面,后金大营的人喊马嘶声隱隱传来,像开了锅的粥。 “黄台吉饿疯了。”卢象升声音不高,却很沉,“今日,必是死战。” 他摆在八里庄、通惠河一线的能战之兵,加上陛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万御前亲军,也不过两万五六。对面,至少是黄台吉四五万红了眼的饿狼。 可他心里有底。陛下將京城安危都繫於此战,这份信任,他卢象升得扛住。脚下这座一夜之间立起来的棱堡,还有沿著通惠河拉开的防线,就是他为黄台吉备下的棺材。 “周副將!” “末將在!”一个顶盔贯甲的將领快步上前,正是御前亲军副將周遇吉。他脸上带著风霜刻出的纹路,眼神像刀子一样。 “这八里庄,是饵,更是钉子。”卢象升指著堡外新挖的壕沟,交错埋设的拒马,“一百门將军炮,六门六斤炮,都交给你。任他韃子来多少,都得给我砸碎在堡前!尤其是披重甲的,用炮子招呼,別省弹药!” “末將明白!堡在人在!”周遇吉叉手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卢象升又看向另一个年轻將领。“李副將。” “末將在!”御前军后军副將李长根嗓门洪亮。 “你的任务最要紧,也最险。二十四门四斤炮,六十门將军炮,还有两营骑兵、二十四哨步军,都藏在东岸。给老子把招子放亮!韃子不过桥,天塌下来也不许动!韃子过半,听我號炮为令,就往死里打!一把掐断他!” “得令!定不叫一个韃子漏网!”李长根用力捶了下胸甲。 安排停当,卢象升又望向通州方向。孙祖寿的蓟镇兵,也该就位了。他这里打得越狠,血流得越多,黄台吉才越信,孙祖寿那背后一刀才越致命。 西岸高坡上,黄台吉的脸色阴沉。 他举著单筒望远镜,死死盯著那座八里庄棱堡。灰黄色的麻包墙,几个凸出的尖角,看著就碍眼。 “一夜城……卢象升,倒有几分急智。”他放下镜子,声音冷硬。 范文程跪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头几乎埋进土里,身子微微发颤。他弟弟范文寀前日被明军阵斩,尸骨无存。 “大汗,”旁边的扬古利忍不住开口,“南蛮子这寨子邪性,硬碰硬怕是不值。不如……” “不如什么?”黄台吉猛地扭头,眼珠子通红,“不如退兵?退回瀋阳去,告诉老弱妇孺,咱们空著手回来,这个冬大家一起挨饿?!” 他马鞭指著通州方向,声音嘶哑:“粮食!布匹!药材!都在那儿!打下了通州,咱们,不,应该是你们这些包衣奴才才能活!打不下,今年冬天,至少得饿死三成包衣奴才.” 他喘了口粗气:“卢象升……他想学司马懿,据守这狼崽子窝当老乌龟,耗死孤这个诸葛亮!” 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指著八里庄和八里桥之间空旷的地带:“不过嘛,这卢象升还是差了点火候。八里庄离八里桥太远,首尾难顾。他把主力放在庄子里,桥那边才几个人?这是自寻死路!” “传令!”黄台吉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波,让汉军旗和包衣上!给朕猛攻那个棱堡!声势要大,要让卢象升觉得朕要拼命了!” “嗻!” “扬古利!” “臣在!” “你带著咱满洲真正的巴图鲁,还有蒙古善射之士,准备好。等南蛮子的心思都被棱堡吸过去,你看准八里桥!那桥,就是通州的门户!给朕夺下来!” “奴才明白!”扬古利眼中凶光毕露。 黄台吉重重拍他的肩:“破了通州,孤许你部先挑三日!” 紫禁城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乾清宫西暖阁,窗户开著,隱约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闷雷似的响动。 崇禎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团龙便袍,坐在案前。桌上堆著奏本,他正拿著一本刘月英刚刚整理好的“抄底帐目”,看得仔细。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替崇禎送来了刚刚泡好的“枸杞红枣菊花茶”。“皇爷,通州那边……动静不小,响了有一阵了。” 崇禎“嗯”了一声,头没抬,硃笔在摺子上划了一下。“卢象升在干活儿呢。听著声儿,劲儿使得不小。” 他批完那本,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孙祖寿那边,有信儿没?” “回皇爷,还没有。不过算著时辰,蓟镇的兵应该到位置了。” 崇禎点点头,啜了口茶。“魏伴伴那边,城南那几块地的事,怎么样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忙道:“魏公公昨日回话,说还算顺当,就是有些大户,还在掂量。” “告诉他们,別掂量了。”崇禎语气平淡,“等城门闭了,他们就甭卖了,在北京城里安安稳稳呆著算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探头。王承恩过去低语几句,回来稟道:“皇爷,几位阁老和兵部尚书在午门外跪著呢,说是听闻战事紧急,请皇爷速闭九门,下詔天下勤王。” 崇禎闻言,嗤笑一声。“闭门?勤王?哪有那么严重?” 门要闭了,还怎么抄底?现在正是“大明空头”们急著跑路的关键时刻,把门一关,空头都关住了,只能当死多了! 至於勤王那些勤王军在家踏实呆著就好。可別勤王路上因为缺少军粮军餉,一不高兴起义了!上一回己巳之变的时候,就反了不少勤王兵。李自成就是那时候反的! 所以这个“王”.不要他们勤,“王”现在会收议罪银,会帮朝鲜李王卖国,会吃海贼娘的软饭,还会接著韃子入关的机会抄底!本事可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东南方。“你去告诉他们,安心便是。北京城,朕心里有桿秤。北面东面的门关了,其他门照旧。谁再敢妖言惑眾,搅乱民心,朕就用他的脑袋,来安军民的心。”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崇禎独自站在窗前,远处的炮声似乎密了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过身又去继续看“抄底帐”了——在他看来,这才是关键! 大明的生產力,是足够压倒后金那种需要消耗人口才能维持的战斗力的——关键是,他得有银子!有银子,才能把大明的生產力挖掘出来,转化成战斗力。 八里庄前的空地,成了修罗场。 汉军旗的兵和包衣阿哈们,被后金督战队用鞭子刀枪驱赶著,像潮水一样涌向棱堡。人群挤挤攘攘,扛著土袋,推著简陋的楯车。 庄墙上的明军炮火,猛地咆哮起来。 六门六斤青铜炮首先发言,炮子划过天空,带著尖啸,砸进后金兵后面督战的队伍里。实心铁球落地跳弹,擦著就死,碰到就亡,专门打那些骑著马、吆五喝六的白甲兵和拨什库。 但更嚇人的,是那一百门三百斤將军炮。 “放!” 周遇吉站在堡墙高处,令旗狠狠挥下。 “嘭!嘭!嘭!嘭!” 炮声连成一片,像一百个闷雷在耳边炸开。火光闪烁,浓白的硝烟喷出炮口。成千上万的铅子、铁钉、碎铁块,呈扇面泼水般扫出去。 冲在前面的后金兵,像被狂风颳倒的麦秸,齐刷刷倒下一片。惨叫声都被炮声压了下去。壕沟前,尸体迭了一层又一层,血水匯成了小溪。 赵四趴在一个土坑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旁边是个刚认识不久的汉军旗辅兵,刚才还喘著气,现在半个脑袋没了,红白之物溅了赵四一脸。空气里全是硝磺和血腥气,呛得他直乾呕。 “起来!都他妈起来!衝上去!退后者死!”一个后金拨什库挥舞著顺刀,在后面鬼叫。 赵四没办法,连滚带爬地跟著人群往前挪。他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念头:趴低点,再趴低点,別抬头。 棱堡內的望楼上,卢象升按著刀,冷冷看著下面。韃子这是用人命来填,想耗光他的力气。 “抚台,虏酋主攻方向,钉死咱们这儿了。”中军官道。 卢象升点点头,“黄台吉上鉤了。告诉周遇吉,稳住打。好戏,才刚开锣。” 第一波进攻的尸体还没凉透,第二波又来了。 这次不同了。几十辆简陋的楯车被推了上来,虽然大多是木头蒙著生牛皮,但能挡箭矢。楯车后面,跟著真正的精锐,八旗“死兵”和投充包衣组成的先锋军。“死兵”们人人披著重甲,手持重斧大刀,眼神凶悍,像一群沉默的恶鬼。包衣先锋则扛著云梯,举著盾牌,蒙著头向前。 金成仁穿著一身不合体的旧號褂,蹲在离索尼的认旗不远的一个小土坡后面。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支禿笔和一本沾了泥点的册子。他是索尼大人麾下的文书,负责记录战况,点算包衣阿哈的损耗。 包衣阿哈虽然是耗材,但也得有人点数,还有多少可以耗,上头得知道阿! 他看著那些楯车缓缓向前,心里真不是滋味。他是个读书人,还是两班出身,安东金氏啊,在朝鲜时连鸡都没杀过,如今却要在这修罗场里,记录同乡和汉人包衣是如何成片死去的。 索尼大人骑在马上,面沉似水,偶尔对身边的戈什哈吩咐几句,督促著包衣营继续向前填命。 “砰!”一声特別的炮响,震得金成仁一哆嗦。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门明军的六斤炮发射的实心弹,精准地砸中一辆楯车。木屑混著血肉横飞,楯车瞬间散了架,后面推车的包衣和跟进的兵丁,惨嚎都来不及就没了声息。 但更多的楯车还在麻木地前进。进入百步之內,棱堡上的將军炮再次集体怒吼。 霰弹像暴雨一样打在楯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许多铅子穿透了生牛皮,將后面推车的人打得血肉模糊。有悍勇的八旗“死兵”,根本不惧伤亡,借著楯车残骸和遍地尸体的掩护,嚎叫著冲向墙根,几架飞梯猛地靠上了墙面。 “震天雷!放!”墙头传来明军將领短促的怒吼。 几个黑乎乎、冒著火星的铸铁球,从棱堡突出的角台上被守军奋力掷下,精准地落在梯子脚下和聚集的后金兵头顶。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炸接连响起,破片和铁钉四射。刚聚拢起来的后金兵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起。一架云梯被炸断,带著上面的士兵轰然倒塌。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硝烟和焦糊的人肉气味。 “火銃手,放!” 密集的排銃声紧接著响起,硝烟顿时笼罩了一段墙面。金成仁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巴牙喇分得拨什库,胸前猛地爆开几朵血花,仰天倒下,手里的重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当这一波的攻势再次失败时,金成仁的笔在册子上划了又划,划掉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会被人划掉? 西岸高坡上,黄台吉的眉头越皱越紧。 棱堡的抵抗,比他想的顽强十倍。炮火太猛了,南蛮子到底在那座“一夜城”上架了多少炮?填进去的人命,已经有点数不清了.虽然都是包衣阿哈,但是这个损失还是有点大了。 “大汗,”一个贝勒喘著气指著八里桥方向,“您看!南蛮子顶不住了!他们在从桥上往庄子里调兵!” 黄台吉举起望远镜看去。果然,八里桥那边明军的旗帜似乎少了一些,而且隱约看到有队伍向棱堡移动的跡象。 他心里猛地一跳,一阵狂喜涌上。“果然!卢象升顶不住了!他在拆东墙补西墙!八里桥,空虚了!” 他放下镜子,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红。“卢象升啊卢象升,你还是太嫩!防线拉这么长,就是取死之道!” “扬古利!”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奴才在!” “时候到了!带你的人,衝过去!拿下石桥!” “嗻!” 扬古利翻身上马,抽出雪亮的腰刀,对著身后那些早已等得眼冒绿光的精锐骑兵吼道:“大金的勇士们!跟老子过桥,去通州!银子、女人、粮食,隨便抢!” “嗷吼!” 数百名最精锐的白甲马甲和重甲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沉默著,却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扑那座看似安静的八里石桥! 桥西头那点明军,似乎嚇傻了,放了几排稀稀拉拉的箭,掉头就往回跑。 “他们垮了!衝过去!夺桥!”扬古利一马当先,衝上了桥面。 精锐的后金骑兵洪流,紧隨其后,涌上狭窄的桥面。 黄台吉在西岸看得真切,拳头紧握,指甲掐进了掌心而不自知。成功了!只要过了桥,通州就在眼前!绝境,就要打破了! 然而,就在扬古利的前锋刚刚踏足东岸土地,大队人马还拥挤在桥上和西岸桥头时. “咚!咚!咚!” 三声號炮,如同地狱的丧钟,从东岸那些看似平静的土堆、草帘子后面,冲天而起! (本章完) 第220章 八里桥血战(下) 天命变(今天第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八里桥血战(下) 天命变(今天第二 第218章 八里桥血战(下) 天命变(今天第二更,早上6点那更提前) 第217章八里桥血战(下)——天命变 未时正刻,日头偏西,光线的顏色开始带上一点血色。 李长根蹲在东岸刚垒起来的土台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桥面上的韃子兵盔缨攒动,对岸坡地上那杆织金龙纛底下,影影绰绰地有个人影。 他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手往下猛地一压。 掌旗官手里的红角旗猛地劈了下去。 “放!”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嗓子都是劈的。 “咚!咚!咚!” 三声號炮,炸得人心里猛地一抽。 紧接著,地皮就抖了起来。 东岸那些草帘子、破土堆被猛地掀开,84门火炮露了出来。黑沉沉的炮口,齐齐地对准了桥面。 40门三百斤將军炮先响了,一片火光闪过,铁砂铅子如同泼水般扫了过去。桥上的韃子兵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人仰马翻,血哧啦一下溅在了石桥上,冒著热气。 24门四斤炮打的实心弹,跟著砸进了后队。铁球落地后可不老实,蹦著跳著往前犁,碰到哪儿,哪儿就碎开,断手断脚飞得老高。 还有20门炮从侧面打出霰弹,交叉著封死了桥头的空地。 声音混成了一片,分不出个数,就是震,震得人脚底发麻,胸口发闷。硝烟呼地腾起,又辣又呛,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扬古利刚催马衝上桥,就觉得胸口猛地一瘪,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精铁打制的胸甲上开了几个洞,血不是流,是往外滋。他想放声大喊,嘴里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泡,身子一软,栽下了马背。 桥面立马就被堵死了。死马、死人摞了在一起。 对岸的高坡上,黄台吉举著望远镜的手僵住了。镜筒里全是烟,偶尔有红色一闪而过。 “汗阿玛!桥上……是扬古利……”豪格的声音发著颤。 黄台吉放下镜子,脸是青的。“桥被要堵死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让下游的人给孤蹚水过去!撕开个口子!” 命令被飞快地传了下去。下游几百步,水缓岸平的地方,號角声悽厉地响了起来。督战队拿刀逼著,汉军旗和包衣阿哈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河里,嚎叫著向对岸扑去。一些白甲精锐混在了里面,企图打开突破口。 李长根在土台上听见了下游的动静,朝地上啐了一口。“操,想抄老子的后路?” 他立刻下令:“命令下游的炮位,给老子轰击河面!火銃手顶到岸边,打那些蹚水的!” 令旗挥动。预置在通惠河南岸木柵后的20门將军炮再次咆哮起来,霰弹像冰雹一样砸向了河心。正在涉渡的后金兵成片地倒在了血水里,河水迅速地被染红了。 李长根扭头看向桥面,烟还浓著,但韃子明显乱了。他心一横,从土台后站了起来。“骑兵队!”他的声音嘶哑著,“跟老子衝过桥去!趁乱把桥北头给老子夺下来!” 他亲自翻上了马,抽出了腰刀:“弟兄们,杀奴建功,就在今日!隨我冲!” 明军骑兵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了硝烟瀰漫的八里桥。 这个时候桥面上的能见度很低。被南风吹来的浓烈的硝烟混合著桥上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明军骑兵刚衝上桥面,就与试图对桥上挨了炮轰的八旗兵进行救援,或是想要抢回同袍尸体的后金精锐撞了个正著! 双方在狭窄的桥面上挤成了一团,根本施展不开。战马惊恐地嘶鸣著,士兵们挤在一起,用马刀、长枪、狼牙棒互相砍杀著。刀锋砍在铁甲上迸出著火星,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响成了一片。不断有人被挤下桥樑,掉进了下面的通惠河。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意志和血肉的消耗。 李长根身先士卒,刀法狠辣,连续劈翻了两个敌人,硬是带著精锐家丁在尸山血海中杀开了一条血路,衝到了桥北头! “站稳脚跟,不许后退长枪兵、火銃兵快跟上来!”他一边格挡著敌人的攻击,一边大吼著。 后续的明军步兵源源不断地通过石桥,在桥北岸迅速地展开,结成了阵势。 黄台吉在西岸的高坡上,眼睁睁地看著明军竟然敢过桥反击,还站稳了脚跟,惊怒交加。 “反了!反了!给孤把他们压回去!把桥夺回来!”他隨即投入了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 双方在桥北岸狭小的地域內展开了更惨烈的爭夺。明军凭藉刚刚建立的阵线和后续的支援,死战不退;后金军凭藉个人的悍勇,疯狂地反扑。战线如同拉锯,反覆易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李长根知道,光靠他这里,很难彻底击溃敌人。但他成功地將黄台吉的主力牢牢地吸在了桥头,为整个战局创造了决定性的战机。 他顶住了压力,死死地钉在了北岸,更北面的老上司孙祖寿就有机会了! …… 北面十里外,北运河的拐弯处,水声哗哗地响著。 孙祖寿立马在岸边,花白的鬍子被风吹得乱乱地飘著。南边八里桥方向的炮声一阵紧过一阵,闷雷似的滚过来。对岸,科尔沁蒙古骑兵的阵线开始了骚动,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军门,卢抚台那边动上手了!”副將指著南边喊道。 孙祖寿没回头,眼睛死死地盯著对岸。“听见了。”他的声音沙哑,“咱们也別干看著了。炮队先轰,压住阵脚。步卒准备下水.渡河!” 令旗挥动。蓟镇炮队的几十门佛郎机炮和將军炮响了,实心的铁球呼啸著砸向对岸。炮弹落在了蒙古军的阵中,溅起了泥土和碎肉,引起了一片混乱。 早就候著的步兵们发一声喊,扛著连夜赶製的木筏,深一脚浅一脚地衝下了河滩。 对岸的箭矢嗖嗖地落下,不断有人中箭倒地。血水很快染红了河滩。木筏在河里摇晃著,士兵们用藤牌护著身子,拼命地划水。 付出了几十条人命的代价后,先头部队总算爬上了南岸的泥滩。人还没站稳,科尔沁的骑兵就冲了过来。 “结阵!快结阵!”带队的把总嗓子都喊哑了。 登陆的明军浑身湿透,勉强结成了几个圆阵。蒙古马队撞了上来,前排的长枪刺穿了马腹,战马悲鸣著倒下。更多的骑兵在外围盘旋著放箭,明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泥泞的滩头变成了修罗场。 对岸坡地上,科尔沁台吉诺尔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明军的攻势比他预想的猛得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对岸还有至少几十门大炮打个不停!这么耗下去,他的儿郎们要拼光了。 “快去稟报大汗!”他对身边的亲兵吼道,“就说孙祖寿的主力过河了,我军的侧翼危急,请他速派援兵!” 亲兵翻身上马,冲向了西南方八里桥的方向。 孙祖寿在河北岸看著,脸色铁青。这么耗下去,渡河的步军损失太大了。 他猛地拔出了腰刀:“家丁队,跟老子上!” 亲自带著两千家丁骑兵衝下了河滩。河水没到了马腹,冰凉的河水灌进了靴子。 对岸的箭雨集中著过来,不断有人马中箭倒下。孙祖寿伏低身子,催马前行。 诺尔布焦急地望著西南方。八里桥那边的杀声震天,烟尘蔽日,显然黄台吉的主力正陷入苦战。他派去的亲兵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台吉!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千夫长跑来,“明军的骑兵过河了.他们个个都能打!” 诺尔布望向南边,果然看见了大队的明军骑兵正涉水而来。再望望西南,依旧没有援军的影子。他心一横:“撤!往北撤!” 他拔马先走。蒙古的骑兵本来就不愿死战,最怕和明朝的家丁骑兵搏命,见主將跑了,顿时一鬨而散。 赵虎的骑兵千总率先衝上了南岸,脸上带著箭矢划开的血口子,挥刀高吼:“杀奴!” 骑兵们扑向了科尔沁军的侧翼。王得功率队冲向了蒙古的弓箭手阵地,马刀砍翻了几个箭手,衝散了阵型。 滩头上残存的明军士兵望著北逃的烟尘,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 申时初刻,战场的天平彻底倒转了。 北面,孙祖寿部全军涉水渡过了北运河,战旗向南指,步骑如潮水一般开始向南挤压。 西南边,卢象升见李长根顶住了涉水的反扑,令旗一挥,八里庄的寨门洞开,生力军汹涌而出,配合桥东岸的李长根部,向西岸桥头残余的后金军发起了钳形的总攻。 后金军腹背受敌,军心霎时散了。先是几个掉头往西跑的,很快变成了整队整牛录的溃逃。兵找不到官,官顾不上兵,人马互相衝撞践踏,阵线像雪崩一样塌了下去。 西岸的高坡上,黄台吉的脸色灰白,抿紧的嘴唇不见一丝血色。他眼睁睁看著溃潮蔓延,听著震天的喊杀声从南北两面压过来。 “汗阿玛!不能再打了!”豪格衝过来大喊,“孙祖寿从北边压过来了!再不走,就被合围了!” 黄台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灼热的带著硝烟味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冷的死寂。 “传令,撤。”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让葛布希贤超哈上去,挡一挡北面的明军。范文程!” “奴才在!”范文程连滚带爬地过来,官袍撕破了,脸上豁开了一道血口子。 黄台吉的目光森冷,钉在他脸上:“你,带著所有的包衣营,断后。挡住卢象升。不惜代价。” 范文程的身子一颤,额头重重地磕进了土里:“嗻!奴才……领旨!” 他爬起来时,脸上那点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他抽出了腰刀,冲向了乱鬨鬨的包衣队伍,嘶声咆哮:“结阵!用车!用尸体!给老子垒起来!弓箭手上前!敢退一步的,立斩!” 他带来的那些家生包衣,立刻化身为督战队,挥舞著顺刀,逼著其他面如土色的汉人、朝鲜包衣转身,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破损的盾车、倒毙的战马、甚至同伴的尸首——堆起了一道矮墙,向著逼近的明军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投出了最后的標枪。 这些被拋弃的人,在绝境中居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给追击的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战斗陡然变得异常残酷,双方围绕著这道仓促堆起的尸墙反覆地爭夺,尸堆越垒越高,血水浸透了脚下的每一寸土。 北面,葛布希贤超哈的白摆牙喇兵,沉默地列队,向著孙祖寿的先锋发起了反衝锋。这些精锐的重甲兵悍不畏死,装备精良,硬是用血肉之躯暂时挡住了蓟镇军南下的铁流,用命换来了片刻的时间。 就靠著这点用精锐和包衣的命换来的时间,黄台吉在亲兵的护卫下,带著他的八旗败军,向北疾退。 溃退的路上,一片混乱。索尼带著一队家生包衣撤退,经过一辆倾覆的盾车时,瞥见下面压著个人,看袍服是个汉人包衣,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是那个瘸腿的奴才赵四。 跟在索尼身后的金成仁认出了他,用刚学来的满洲话夹杂著汉语,连说带比划地哀求。索尼烦躁地看了一眼北面压过来的烟尘,挥了挥手。 金成仁赶紧蹲下,费力地把奄奄一息的赵四从车底下拖了出来,架在肩上,踉蹌著跟上了北撤的队伍。 …… 炮声和喊杀声,不知什么时候歇了。 八里桥周边,静得瘮人。只听得见伤兵偶尔一声拉长的呻吟,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哀鸣。通惠河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慢吞吞地往下游淌。河滩上、田野里,到处是倒伏的尸首,层层迭迭,望不到头。破损的旗帜、卷刃的刀枪、死透或將死的战马,铺满了眼目所及之地。 明军的士兵们,三人一伙,五人一队,默不作声地打扫著这片死地。他们用脚踢踢翻著的韃子尸首,见还有口气的,就补上一刀。更多的是在成堆的同袍遗体里翻找,偶尔拖出一个还能喘气的,便赶紧招呼医护兵。缴获的盔甲兵器堆成了几座小山。俘获的包衣阿哈,有几千人,被圈在一处空地,个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一个老伙夫挑著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尸堆中间。担子一头是浑浊的凉水,一头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他看见个还有动静的明军伤兵,就蹲下,餵口水,塞个包子。走到一个半倚在死马身上的后金少年包衣旁边,那孩子胸口有个窟窿,眼睛还睁著,嘴一张一合。老伙夫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个包子,递过去。那孩子看著他,手指动了动,没接,头一歪,没气了。老伙夫默默地把包子收回来,在衣襟上擦擦手,挑起担子,继续往前晃荡。 卢象升胳膊上缠著布条,渗出的血已成了暗褐色,他在今天的战斗中被流矢所伤,没有大碍。他和孙祖寿在八里庄外碰了面。两人都是一身血污甲冑,脸上除了疲惫,看不出別的。 “孙军门。”卢象升拱拱手。 “卢抚台。”孙祖寿还了礼,目光扫过桥下赤红的河水,又望向远处狼藉的战场,花白的鬍子颤了颤,最终只化成一声:“惨胜啊……” 卢象升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望向北方。天色暗了下来,北边的旷野尽头,暮色四合,天边仿佛杀气升腾。打败了黄台吉这一股,还有多尔袞,还有辽阳、瀋阳,还有茫茫草原。 这仗,还远远没到头. (本章完) 第221章 崇禎炒地皮,黄台吉要倒斗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1章 崇禎炒地皮,黄台吉要倒斗 第219章 崇禎炒地皮,黄台吉要倒斗 乾清宫西暖阁里,下午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 崇禎皇帝坐在御榻上,脸绷得有点紧。仗打完了,捷报早传开了,可详实的战报还没送到。他心里急,可面上不能露出来。 王承恩垂手站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点匆忙。 是曹化淳来了。他一身尘土,官袍下摆还沾著泥点子,脸上带著赶路的疲惫,可眼睛里冒著光。 “皇爷!大捷!八里桥大捷啊!”曹化淳没等站稳,就噗通跪倒,嗓子有点哑,可声音亮得很。 崇禎的身子微微前倾:“仔细说!” “卢抚台、孙军门联名捷报!”曹化淳从怀里掏出一份沾了汗渍的文书,双手高举过头顶,“奴婢刚从八里庄大营回来,亲眼所见,斩获颇丰!” 王承恩赶紧接过,转呈给崇禎。 崇禎没急著看,盯著曹化淳:“卢象升和孙祖寿,人怎么样?將士们伤亡重不重?” 曹化淳愣了一下,赶紧回话:“回皇爷,卢抚台胳膊上掛了彩,孙军门无碍,就是熬得狠了,眼里全是血丝。將士们……伤亡总有,可士气旺得很!” 崇禎这才“嗯”了一声,展开捷报细看。他看得慢,手指一行行划过去。 曹化淳在一旁补充,数字记得清清楚楚: “俘获包衣奴五千余人,多是朝鲜籍和早年辽东汉人……” “阵斩真韃並投充披甲人首级六千余,其中能確认的建州真奴並其家生包衣护军,约一千五百余级……” “缴获完好建奴镶铁棉甲、布面铁甲一千五百余副,战马一千二百多匹……” “我军阵亡两千一百余人,伤者六千余,多系箭伤,损马五百余匹,火药铅子耗费巨大……” 崇禎放下捷报,轻轻吐了口气。他看向曹化淳:“这数字,实在否?” 曹化淳腰弯得更低了:“回皇爷,实在!卢抚台特意派了他宜兴老家的一个师爷,姓周的,带著几十个书办,连夜清点核验,剔除了各营可能的虚报水分,几无差错!” 崇禎的脸上,这才慢慢绽开一点笑意。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炕桌:“好!卢象升,真帅才也!孙祖寿,亦是国之干城!仗打得硬气,帐也算得明白!” 他转向王承恩,声音提了起来:“王大伴,记下!即刻从朕的內帑,拨银三十万两!二十万犒赏前线將士,十万用於抚恤伤亡、医治伤兵!要快,银子必须足额、儘快发到將士手上!” 曹化淳听得眼皮直跳。三十万两!內帑还有这么多银子?他偷偷瞄了王承恩一眼,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 崇禎却看见了曹化淳的小动作,他忽然笑了,笑声很畅快:“曹大伴,你看王承恩作甚?怕朕的內帑空了,拿不出银子?” 曹化淳嚇得一哆嗦:“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放心!”崇禎一挥手,“朕的內帑,如今有的是银子!你只管去传话,让卢象升、孙祖寿放手去赏!將士们用命,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曹化淳心里更嘀咕了。皇爷这底气……別是又许了哪家海贼娘子的妃位、嬪位?这身子骨受得了吗?他不敢再想,也想不明白(这事儿他也没经验,他这人不好女色),赶紧磕头:“奴婢遵旨!皇爷圣明!” “去吧。”崇禎心情很好地挥挥手。 曹化淳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等他走了,崇禎猛地从榻上站起来,背著手在暖阁里快步走了两圈,突然哈哈大笑:“贏了!贏了!这回真是贏大发了!”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是刘月英。她手里拿著本帐册,脸上也带著笑。 “陛下,”她声音里透著轻快,“初步核算出来了。” “快说!”崇禎眼睛发亮。 “此次趁京畿恐慌,內承运库通过皇庄官银號,联合秦晋源、鲁圣丰等票號,以极低价格,吃进北直隶境內,主要是京城周边及通州、良乡等处的上等田庄、铺面、宅院,帐目作价……二百零七万两有奇。这还没算皇庄官银號入股的那些钱庄、票號的出资那个还没算好。” 崇禎搓了搓手:“值!太值了!搁在平时,这些產业,没四百万两想都別想!” 刘月英点头,佩服地看著崇禎:“最妙的是,这二百万两支付,动用內帑现银不足五十万两,其余皆是皇庄官票及秦晋源、鲁圣丰之票子支付。陛下的財技,妾身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承恩在一旁听著,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管著內承运库,知道家底,以前別说二百万,二十万现银挪起来都费劲。 崇禎得意地笑了:“这就是信用之力!金融之力!” 王承恩思量了一下,又提醒道:“万岁爷,拿出那三十万后,內承运库帐上就没什么现银了,您看要不.拿出点儿田產放出去?” “不急不急。”崇禎连连摆手,“王大伴,月英,你们看著吧,等这阵风过去,人心安定.京师的地產在朕的运作下,还会大涨特涨,现在可不是卖出去的时候。內承运库如果缺银子周遭,拿那些田產去皇庄、秦晋源、鲁圣丰做个抵押就是了。” 还会大涨特涨? 刘月英眼中有些怀疑.她可看不出北京的地產有什么特別大的上涨空间。 王承恩则是深深一躬:“皇爷圣明烛照,奴婢……奴婢真是开了眼界。” “眼下这些產业,”崇禎收拢笑容,吩咐道,“好生打理,但不必急著变现。捂住了,等它涨!” “是!”刘月英和王承恩齐声应道。 暖阁里,充满了一种大时代將临前的兴奋。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京城北,沙河的水流得慢吞吞的。 沙河北岸的坡地上,一片狼藉。丟下的破旗、断枪、死马,到处都是。更多的是人,三五成群地瘫坐在地上,个个脸上带著灰,带著血,眼神空洞。不少人正有气无力地揪著地里的青麦穗子,塞进嘴里嚼著。 黄台吉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包上,望著南边。八里桥那边,已经看不到明军的追兵了,只有一片死寂。可他这边,却是一副刚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惨样。 豪格站在他身后,胳膊上胡乱缠著布——他在保著父亲向北撤退的时候,不知道被哪儿打过来的铅子擦了下胳膊,伤得不重,但是停疼的。图赖脸色灰白,图尔格低著头,索尼扶著腰刀,喘著粗气。冷格里——他是刚刚阵亡的扬古利的弟弟,盔甲歪了,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整个人看著就不好了。佟养性像是嚇破了胆,眼神躲闪。范文程最惨,衣袍撕烂了,肩膀上裹著厚厚的布,血还在往外渗,脸色白得嚇人。他在这场入口之战中实在是够拼的,把亲弟弟都拼没了!可抬旗的事儿还是没著落.仗都打成这样了,还怎么论功?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麦秆的沙沙声,还有伤兵偶尔压抑的呻吟。 突然,黄台吉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这笑声在败军的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瘮人。 豪格忍不住叫了一声:“父汗?” 黄台吉止住笑,回过头,眼睛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伸手指著南边:“朕是笑那卢象升!一介书生,用兵到此为止矣!”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嘲讽:“此处地形,北高南低,河道在此拐弯,视野开阔。若在此处用兵的是朕,必在这北岸,悄悄埋伏下三千精骑!不需多,就三千!等我军新败渡河,人困马乏,阵型散乱,挤在这河滩之上时,伏兵猛然杀出……” 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不需半个时辰,我等皆成齏粉矣!哈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豪格、图尔格、索尼几人脸色唰地白了。他们都是熟读《三国演义》的,立刻想到了曹操赤壁败后,一路逃一路笑,笑一次挨一次打的典故。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四望,看著那片片麦田和远处的树林,仿佛里面真藏著千军万马。索尼甚至低声嘀咕了一句:“大汗这……別是曹丞相附体了吧……”他还想起黄台吉纳了林丹汗那几个寡妇的事,心里更是一咯噔。 连范文程都忘了疼,惊恐地望向黄台吉,觉得大汗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失心疯了。 黄台吉把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寒冰:“看你们那点出息!嚇成这般模样!若有伏兵,早已杀出!到现在还没动静,说明卢象升魄力不足,或是明国无人矣!” 他这话像盆冷水,浇醒了眾人。是啊,要真有伏兵,早该衝出来了。 “传令!”黄台吉声音冷硬,“今夜就在此地休整,抓紧时间吃东西,包扎伤口。明日一早,整军,开往昌平,与十四贝勒会合!” 豪格忍不住了:“父汗,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当速速出关,返回瀋阳才是上策啊!去昌平做什么?” 黄台吉转过头,目光冷冷扫过豪格的脸,又扫过图尔格、索尼等人,最后落在范文程身上。 “范先生,”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寒气,“你博古通今,可知汉末曹操,为充军餉,曾设过哪两种特別的官职?” 范文程浑身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答道:“回……回大汗,是……是摸金校尉……和,和发丘中郎將……” 黄台吉猛地一拍大腿:“没错!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將!他朱由检的列祖列宗,在天寿山下躺了二百多年了!积攒的宝贝,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帮衬帮衬咱们大金了!” 他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去昌平,就是要去当一回这『摸金大汗』!” 图尔格、索尼先是震惊,然后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是啊,明军能在北京、通州之间打贏又怎样?把他们皇帝远在昌平的祖坟刨了,看谁更疼! 如果崇禎要保祖坟,那就会逼著卢象升、孙祖寿北上昌平,到时候.就是大金天兵打援的良机了! (本章完) 第222章 对外胜利之后,当然是对內出重拳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2章 对外胜利之后,当然是对內出重拳了 第220章 对外胜利之后,当然是对內出重拳了! 崇禎三年,七月十八。 皇极殿里,天光还没大亮,烛火映著一张张兴奋的脸。 北京城里的鞭炮声,一阵阵、隱隱约约地传进来,搅得人心更热乎了。大捷,真正的大捷!多少年了,没这么痛快过。 首辅黄立极站在文官最前面,脸上端著沉稳,可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次辅施来凤捻著鬍子,眼神溜著御座上的年轻皇帝。群辅孙承宗,腰板挺得直直的,老脸上泛著红光,他是知兵的,更晓得八里桥这一仗贏得有多提气。 本兵王在晋和身后的兵部侍郎杨嗣昌低声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轻鬆。户部尚书毕自严也鬆了口气,可一想到后续的赏赐和粮餉,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礼部尚书来宗道侧后方,站著侍郎钱谦益和徐光启,钱谦益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徐光启则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勛贵班列里,定国公微微頷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武清侯李诚铭兼著宗人府丞,脸上笑开了花。他旁边站著秦王朱存枢,这位如今是宗人府宗正,胖胖的脸上也满是红光。 最近变得“又忠又贤”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这会儿也是一脸喜色——这下,皇上稳了,他也就稳了! 衍圣公孔胤植站在靠前的位置,他如今还兼著北直隶厘金总局的差事,心里正盘算著这厘金看来真是条財路。 “万岁爷升座——”內侍一声长呼。 崇禎皇帝穿著朝服,一步步走上御阶,坐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 “陛下神武!一扫妖氛.” 因为刚刚打了胜仗,底下人山呼的词儿都不一样了。 “眾卿平身。” 声音清朗,听不出太多喜怒。 惯例的礼仪过后,没等崇禎开口,就有科道官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扑通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 “陛下!八里桥大捷,王师破贼,建奴狼狈北窜,此乃上天庇佑,陛下圣明!臣以为,当趁此大胜之威,敕令卢象升、孙祖寿乘胜追击,出关收復辽瀋,犁庭扫穴,正在此时!”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臣附议!” “陛下,机不可失啊!” “当命东江镇毛文龙、关寧军並进,三路合围,可竟全功!” 请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黄台吉的人头已是囊中之物。连一些部院大臣也微微頷首,觉得是该一鼓作气。 孙承宗和王在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俩虽然一直看对方不顺眼,但心里头都装著大明呢,对明军的战斗力也是有数的。依託工事,靠著源源不断的后援物资和韃子打一场野战,现在看来是能贏的。 但是也千里迢迢衝到建奴的地盘上去,指不定又是一场萨尔滸之败。 老成持重的孙承宗出列了: “陛下,將士用命,获此大捷,诚为可喜。然我军亦疲惫,需加休整。建奴虽败,主力犹存,贸然出关,粮草輜重转运艰难,还需从长计议。” 王在晋也忙附和:“孙阁老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毕自严嘴唇动了动,想说说户部的难处,可看著这满朝热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崇禎安静地听著,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等声音稍稍平息,他才抬了抬手。 殿內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著他,等著他做最后的决断,想必是点將出征,剋期扫北。 崇禎的目光却慢慢扫过眾人,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声音沉稳地开口: “诸臣工锐意进取,欲为朕分忧,为社稷除害,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欲竟北伐全功,犁庭扫穴,非止於沙场上一时之胜负,更在於国力之雄厚,根基之稳固。” 百官都是一愣,没想到皇帝会说这个。 崇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近日,朕接到几份自南直隶来的密揭,心中甚是不安。” 南直隶?密揭? 不少官员,尤其是籍贯江南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钱谦益的眼皮跳了跳。 崇禎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像是在殿內搜寻著什么:“这密揭,是原代藩迁移去南直隶的宗室,譬如一些將军、中尉所上。朕体恤宗亲,安置他们於南直隶,赐予官田耕种,本意是让其能自食其力,也为国分忧。” 他语气渐渐转冷:“然,彼等奏报,所受田亩,颇多与鱼鳞册图籍不符!或被地方豪强隱佔,或为胥吏暗中侵夺,致使生活困顿,状告无门!” 殿內鸦雀无声。许多人都低下了头。 崇禎的声音带著寒意:“朕不禁要问,朝廷艰难,优免宗室部分禄米以紓国用,所清出之官田,为何仍不能实授於朕之宗亲?这背后,究竟是何人作祟?南直隶一地如此,天下其他省份,被隱佔的官田、税田,还有多少?!”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在皇极殿里迴响。刚才请战的热烈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清田?陛下竟然在此时提起清田!而且还是从最难啃的南直隶开始?这是要动多少人的命根子! 崇禎停顿了片刻,让这股压力充分蔓延,然后才缓缓道:“此事,朕已交东厂並锦衣卫,暗中查核。今日提及,是望诸公皆知,朕欲中兴大明,必先涤盪积弊,廓清宇內!令国库充盈,法令畅通!”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凡蠹国害民,侵吞国帑,隱匿田亩者,无论其身居何位,籍贯何方,朕……绝不姑息!” “绝不姑息”四个字,像铁锤一样砸在不少人心上。 就在这一片死寂,人人自危之时,崇禎的目光落在了宗室班列——说是班列,其实就秦王朱存枢一个。 他是被魏忠贤“拿”来北京的,本来以为要倒霉,可谁也没想到,他的日子越过越滋润了。前一阵,还被崇禎封了个宗正。 秦王朱存枢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出列,胖胖的脸上满是“诚恳”和“激动”,他躬身道: “陛下圣虑深远!臣忝为宗正,闻陛下之忧,深感惭愧!如陛下所言,欲竟全功,非財力雄厚不可。今王师新捷,虏酋北窜,正是举国同心,共紓国难之时!”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义不容辞”的劲头:“天下藩王,皆太祖高皇帝苗裔,享国恩二百余载,值此之际,岂能坐视旁观?臣斗胆建言,请陛下颁下旨意,召各地亲王入京,共商筹餉討虏大计!” 这话又让眾人一愣。召亲王入京? 秦王继续道:“诸王虽不直接掌兵,然王府之中,亦有积蓄。如今国家正是用兵用钱之时,诸王一定愿意报效,只求陛下给他们一个入京谢恩的机会。” 好一个“愿意报效”!好一个“入京谢恩”!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皇帝要把藩王们都叫到北京来“逼捐”啊! 崇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讚许地看著秦王:“秦王此议,老成谋国!朕与诸王,本是同根生。国难当头,正需宗亲表率,更可令天下百姓见我朱家上下一心!” 他忽地放沉声音:“诸卿,可有异议?” “异议”? 不敢有啊! 皇帝刚刚打败了建奴的大军可不是躲在城堡里面“打败”,而是真正的野战大捷! 在这当口,谁还敢反对? 而且,清田的刀子已经高高举起来了! 这一招在顺天、永平收厘金的时候就用过了。 谁不服,谁就一定清占了官田一查一个准! 崇禎看到大臣们都没有异议,就看向內阁和司礼监:“黄先生,魏大伴,內阁与司礼监即刻擬旨,以朕之名义,诚邀各地亲王入京议餉。要言明,朕体恤诸王,绝不强求,全凭自愿报效。” “老臣遵旨。”黄立极躬身。 “奴婢遵旨。”魏忠贤也赶紧应道。 崇禎似乎解决了一桩大事,语气轻鬆了些,继续说道:“清丈田亩,是为正本清源,乃长远之计。藩王报效,是为应急筹款,兄弟同心。然,欲行大事,必有恆財。” 他的目光转向了户部尚书毕自严和衍圣公孔胤植:“毕爱卿,孔爱卿。” 毕自严和孔胤植赶紧出列:“臣在。” “北直隶试行『团练捐』,於此次八里桥之战,助力颇多,可见此法可行。你二人以为如何?” 孔胤植听到皇帝问话,深吸一口气,躬身奏道:“陛下,北直隶试行厘金,成效卓著。臣以为,当趁此良机,择地推广,以积经验。山东毗邻北直,漕运枢纽,商贾云集,且……且民风淳朴。臣斗胆建言,可於山东先行试行,设立山东厘金总局,若成,则可推及南北。” 他这话说得有讲究。山东是孔府根基所在,他主动提出在山东推行,既是向皇帝表忠心,也是想把主动权抓在自己人手里。 毕竟,让別人来收,不如自己人来收! 崇禎闻言,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好!衍圣公深明大义!朕准奏!即著户部、北直隶厘金总局会同山东巡抚,筹设山东厘金总局,衍圣公……你便多费心,总揽其事。”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託!”孔胤植心头一热,连忙躬身领命。这权力可不小,油水更是丰厚。 崇禎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忽然变得沉静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北直隶和山东的厘金,是试点,也是榜样。朕在这里,立个规矩。”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才继续说道:“自今日起,凡我大明境內,所设厘卡,徵收商税,一视同仁。便是朕的皇庄、官庄,行商过关,该交的厘金,一分也不能免!”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一些心存侥倖的勛贵皇亲心里一凉。 崇禎的目光落在刚刚领命的孔胤植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衍圣公,你孔府圣裔,诗礼传家,更为天下表率。日后孔府商队行经各处厘卡,亦需照章纳税,可能做到?” 孔胤植身子微微一颤,立刻深深躬下:“陛下圣明!臣……孔府上下,定当谨守国法,率先垂范,绝不敢有违!” “好!”崇禎重重说了一个好字,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过秦王、定国公、武清侯,以及所有勛贵和官员,“这个规矩,不只在北京,在山东,更要行於天下!” 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在皇极殿內迴荡: “自今日起,朕的规矩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凡食大明之禄,受大明之民供养者,纳税完粮,皆为天经地义!” “无论是亲王、郡王,还是圣人苗裔、江西的张天师!凡名下田土,该纳的田赋,一文不能少!凡名下商队,该交的税厘,一分不能免!” “此乃国策!朕意已决,勿復再言!” 话音落下,整个皇极殿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震住了。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对內出重拳了——他是先拿自己人开刀啊!亲王、郡王、孔圣公、张天师的税都要交,別人还有谁能逃得了? (本章完) 第223章 黄台吉,你想谈?可朕只想掏你的老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3章 黄台吉,你想谈?可朕只想掏你的老 第221章 黄台吉,你想谈?可朕只想掏你的老巢! 崇禎三年,七月十九。天刚蒙蒙亮。 昌平城南,后金军大营连绵十里,可营里头的味儿不对。没了往日抢饱了、喝足了的喧闹,多了些败退下来的晦气和压抑。伤兵的呻吟声,有一下没一下地传出来。 中军大帐里,坐著的几个人,脸上都像掛了层霜。 岳托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大汗,这仗打亏了。通州没捞著,八里桥又折了那么多儿郎。明军势头起来了,卢象升那支兵不好惹。依我看,见好就收,赶紧找路子出关是正经。再耗下去,怕是要被兜在里面。”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撤,赶紧撤。 旁边坐著多尔袞,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一听这话,眉毛就立起来了:“撤?往哪儿撤?空著手回去?瀋阳城里那些爷们怎么看咱们?底下儿郎们这个冬天喝西北风去?”他转向上面坐著的黄台吉,“大汗!咱们八旗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卢象升不过是仗著堡垒炮火,真拉开阵势野战,我不信砍不翻他!得打回去,把面子挣回来!” 帐子里一时就剩下火盆的响声。几个蒙古贝勒和汉军旗的统领低著头,不吭声。 黄台吉一直没说话,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冰冷,从岳托和多尔袞脸上扫过。 “都说完了?”黄台吉的有点沙哑,显得非常疲惫,可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抓了过去。 “岳托说撤。怎么撤?抢的东西呢?人口呢?就这么灰头土脸回去,告诉家里老小,咱们这趟入塞,是给明军送人头去了?”他语气里带著刺。 “多尔袞说打。好,勇气可嘉。可你怎么打?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硬打八里庄?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绕开明军的堡垒?”黄台吉自设一问,然后哑著嗓子自己回答道,“因为.明军最多只用一天就修起了八里庄一天啊!老十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顿了顿,帐子里静得嚇人。 一天一夜一棱堡堡垒战的打法是比较笨,但那是建立在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去修建一座堡垒的基础上来说的。 如果明军能一天,不,能几天搞个棱堡出来,那绕开堡垒就是个笑话了。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北直隶地面上就处处是棱堡了,你咋绕啊! 另外,大金和大明不是第一天打仗了,可人家以往並没有这种修筑堡垒的速度,现在却有了,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明朝有了比以往更强的动员能力,能够动员大量的民夫帮著堆棱堡! “咱们以往,是靠抢。抢明朝的,养咱们的。可你们也看到了,明朝不是泥捏的。他们地大物博人口多,一旦发挥出来,就能和咱们耗。咱们呢?咱们狼太多,羊太少打仗要消耗包衣奴才,不打仗更要消耗包衣和平民人口!若是抢不著財货人口补充,咱们自己就会越来越弱!”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岳托和多尔袞都不言语了。 黄台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更透著一股狠劲:“光靠抢,不行了。得换个活法必须得换个活法!” 他手指往南边虚虚一点:“天寿山,明朝皇帝的祖坟在那儿。那是他的胆,是他的命根子。” “咱们不打昌平城,也不去找卢象升硬碰。就派一支精兵,插到天寿山脚下,摆出要动他祖坟的架势。” “你们说,他朱由检怕不怕?他满朝文武怕不怕?” 黄台吉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冷笑:“他一定怕。他一怕,就得来找咱们谈。谈什么?开边市,给赏赐,让咱们能用皮毛、人参换粮食、换铁器。有了这条活路,咱们才能喘过这口气,才能从长计议!才能换个可以长久维持的活法!” “所以,”他猛地提高声音,“多尔袞!” “臣弟在!”多尔袞唰地站起来。 “给你三千精骑,不要多,但要快!给我插到天寿山脚下,动静闹大点,让明朝皇帝知道,咱们能摸到他祖宗床头!” “嗻!” “岳托,你带著辆红旗的人,去顺义和怀柔之间扎营,看住卢象升、孙祖寿如果明廷不愿意谈,多半会逼著那二人北上。到时候你就想方设法缠住他们,等著孤带主力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嗻!”岳托也领了命。 帐子里的人散了,各自去准备。 黄台吉独自坐著,看著跳动的火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时代变得太快,大金如果跟不上,那將来不,那就没有將来了! …… 同一时间,顺义明军大营。 卢象升和孙祖寿站在一张大地图前,两人脸上都没什么喜色。八里桥是贏了,可打死的多是包衣奴才和蒙古附庸,建奴的老底子损失並不大。 “建奴主力还在,算上蒙古人、包衣奴,八万上下是有的。”孙祖寿指著昌平方向,“咱们这儿,满打满算四万,能野战的精锐,更少。” 卢象升点头,手指顺著潮白河划过去:“不能浪战。最好的法子,是沿著河,一步步修堡垒,立柵栏,往前推到怀柔、密云,把黄台吉北归的路卡死。等他粮尽,自然就乱了。” “可……”孙祖寿皱了皱眉,“朝里那些老爷们,能答应吗?皇陵在天寿山!他们肯定逼著咱们出兵去打。” 卢象升沉默了一下。 “写奏章。”卢象升下定决心,“把敌我形势,利弊得失,写清楚,六百里加急送进京。咱们这边,加固营垒,多派夜不收,盯死黄台吉动向,尤其是天寿山方向。没有万全把握,绝不出战!” “也只能如此了。”孙祖寿嘆了口气。仗打贏了,麻烦却不少啊! …… 北京城,皇极殿。 大朝会的气氛,像是六月天突然下了雹子。刚开始还是一片贺喜声,八里桥大捷,皇上圣明,卢象升、孙祖寿忠勇可嘉。 可不知谁先提了一句,说黄台吉败兵往昌平去和另一股建奴会师了,现在离天寿山皇陵不远。 这一下,就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几个御史言官率先跳了出来,扑通跪倒,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皇陵乃国本所系,列祖列宗安息之地,万万不容有失啊!” “卢象升、孙祖寿手握重兵,却坐视虏骑逼近陵寢,畏敌如虎,其心可诛!” “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催促进兵,驱逐韃虏,护我陵园!若再迁延,臣……臣就撞死在这殿上!” 一时间,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卢象升不出兵,就是大明最大的罪人。 崇禎坐在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底下这群人表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里,有的是真担心皇陵,但更多是借题发挥。清田、厘金,动了他们的命根子。八里桥大捷让皇上威望高了,他们不好直接反对新政,就拿“护陵”说事,逼皇上把能打的军队派出去冒险。 这才是其心可诛! 等声音稍微小了点,崇禎才淡淡开口:“卢巡抚、孙总兵手头才四万人,不及黄台吉一半,依著堡垒营寨,步步为营开过去,多半是能贏的。但也跑去浪战,十之八九会输!” 这话像根针,扎得一些人缩了缩脖子。 崇禎继续道:“为保列祖列宗陵寢安然,朕意,可遣一使臣,往黄台吉营中,议和,暂缓其兵锋。” “议和”两个字一出,整个皇极殿炸了。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与虏议和,形同投降,愧对祖宗,愧对天下!” “此乃亡国之兆!臣誓死反对!”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御案上了。崇禎由著他们吵,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等最激烈的劲儿过去了,他才猛地站起身。 这一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议和?朕看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崇禎声音陡然放沉,带著令人胆寒的杀气,“尔等以为朕真要向那虏酋低头?错!这是朕的计策!”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朕的真正目的,在於漠南!” 他不等眾人反应,拋出一个重磅消息:“插汉部苏泰太后,已为故去虎墩兔汗诞下麟儿!朕已赐此子蒙古尊名『阿勒坦·彻辰』,意为『睿智的黄金之子』,承袭其父汗位,並敕封其为『忠顺王』!” 百官都愣住了,这消息太突然了。 崇禎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大手一挥,指向空中,仿佛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地图:“议和,只为將黄台吉主力拖在昌平,让他无暇北顾!” “朕已密令孙传庭,自大同出塞,匯合苏泰母子,直取土默特川,光復归化城!” “同时,朕还打算招安跑去河套的流寇高迎祥,令其与虎墩兔汗遗孀囊囊大福晋,自河套出兵,东西夹击!” “此一举,是要断建奴右臂,收復整个漠南蒙古!这才是千古伟业!尔等目光短浅,只知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安能明白朕的深谋远虑?!” 他一番话,如同惊雷,把所有人都震懵了。这盘子太大了,大得让人头晕。 虽然大明朝廷不承认虎墩兔汗是什么“大元可汗”,但大家心里头还是清楚的,草原上大部分人都承认插汉部的汗王是黄金家族的正统。 而將插汉部的汗王收为藩属那可是大明开国以来都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情。 刚才还嚷嚷著要死諫的言官,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崇禎看著底下鸦雀无声的眾人,冷哼一声:“所以,卢巡抚、孙总戎朕令其稳守营垒,钳制虏酋即可,不得浪战!遣使议和之事,朕意已决,乃此盘大棋之关键一步!退朝!” 说完,他根本不给群臣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百官面面相覷,半晌,才在一片复杂的情绪中,各自散去。心里都琢磨著,皇上这步棋,到底能不能成? …… 乾清宫西暖阁,只剩下崇禎和最心腹的几个人。 杨嗣昌凑了上来,小声问:“皇爷,漠南那边,真要这么大动静?” 崇禎端起黄花梨保温杯,吹了吹气,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动静当然要大。不大,怎么让黄台吉相信?”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却带著铁一样的决心:“六百里加急,给毛文龙传密旨。告诉他,黄台吉被朕用计拖在昌平了,辽瀋空虚,战机已到,让他给朕往死里打!” “皇上英明!”杨嗣昌心中一凛,赶紧去起草密旨。 崇禎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越过北京,越过昌平,直接钉在了辽东那片土地上。 “黄台吉,你想和谈?朕给你谈。朕给你一个永远也谈不成的和!”他低声自语,手指重重点在瀋阳的位置上,“你想用天寿山皇陵威胁朕!哼,朕也想掏一掏你的老巢!” (本章完) 第224章 辽东起风云,魏忠贤驾到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4章 辽东起风云,魏忠贤驾到 第222章 辽东起风云,魏忠贤驾到 崇禎三年,七月末,金州地峡北边的乱石滩。 入了秋,天看著是高了,云也薄了,大部分时间都万里无云,空空荡荡。 这乱石滩,却热闹得不像话。 “轰!” 一声闷响,震得地皮都发颤。一发六斤炮弹砸在百步外的那堵矮土墙上,啃下去好大一块,墙后头立刻传来鬼哭狼嚎。 “轰!轰!”又是两炮。那土墙晃了晃,缺口更大了,土坷垃哗啦啦往下掉。 黄得功蹲在一个土坡后面,他眯著眼,目不转睛地朝前看著。 “打得好!別吝嗇火药,照著那口子,给老子继续轰!把將军炮也拉上来,换霰弹,让墙后的韃子痛快痛快!”他扯开嗓门大吼,声音中透著热切。 “军门!”一个哨官猫著腰跑过来,“那些假夷学乖了,缩在墙后不露头!可左边那片割过高粱的茬子地旁边有动静,人影晃悠,应该是盖州、海州过来的援兵,人不少,里头还夹著真韃子的正红旗!” 黄得功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子在这儿敲锣打鼓,不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真奴来了多少?” “看旗號甲仗,最多一个牛录,披甲的真奴大概三五十个,剩下的看著像投充包衣,领头的是个壮汉,跟个狗熊似的,瞅著挺凶。” “呵,”黄得功冷笑一声,“代善老狗,捨得把看家的真奴也扔出来装声势了?好!传令!前面的火銃队,给老子盯死高粱茬子地边上,压住他们,別让他们舒坦衝出来!长枪哨,往前挪二十步,列阵!刀牌手护住两边!骑兵哨的弟兄,备马,抽刀,听老子的號令!” 令旗摆动,沉沉的鼓声响了起来,压过了风声。 原本散开戒备的明军立刻动了起来。四百火銃手分成四堆,快速在阵前摆开,排成三行。第一排蹲下,銃口架在土埂上,第二排弯著腰,第三排站著,銃口齐齐指向那片光禿禿的高粱茬子地。 紧接著,一千长枪手组成的主阵,迈著沉重的步子往前移动,踩得干土地尘土飞扬。一丈三的长枪斜指著前方,密麻麻的枪尖在秋阳下泛著刺眼的光,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两百刀牌手紧跟著长枪阵两侧,盾牌护著身子,腰刀雪亮。 阵型刚稳住,高粱茬子地里就爆出一片嗷嗷的怪叫,黑压衝出来二三百人,多半是穿著破棉甲的汉军旗兵,舞著顺刀、虎枪,乱鬨鬨地往前涌,像一群炸窝的马蜂。队伍当中,裹著几十个穿暗红棉甲、戴著红枪盔的真奴马甲兵,个个面目凶狠,领头那个牛录额真,挥著一把厚背砍刀,嗷嗷叫著冲在最前头。 “稳住!听令!”哨总的喊声劈开了燥热的空气。 汉军旗兵乱糟糟地衝进五十步內,脚下带起一团团尘土。 “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砰! 前排火銃喷出浓白的烟,铅弹像泼水一样打过去。冲在最前的包衣兵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 “第二列,放!” 又是一阵炒豆般的銃响,硝烟味瀰漫开来,。 真奴確实悍勇,趁著战场上烟雾瀰漫的机会就猛衝,偶尔有铅子打倒一两个,也挡不住他们疯狂的脚步。那牛录额真尤其凶悍,一边冲一边抡刀劈开,好像能把铅子磕飞似的。 四十步,三十步!连对方狰狞的表情都能看清了。 “將军炮,放!”黄得功吼道。 摆在阵边的两门將军炮开了火,霰弹呼啸著泼出去,像一把大铁扫帚,把冲近的敌人扫倒一层。汉军旗的队形彻底乱了套,哭爹喊娘。 二十步! “长枪!平枪!”长枪哨的千总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一千根长枪齐刷刷放平,眨眼间在阵前竖起一道死亡森林。冰冷的枪尖对著衝来的敌人,枪桿微微颤著。 “刀牌手!护住火銃手!”另一个军官大喊。 刀牌手们赶紧上前,用盾牌护住正在紧张装弹、满头大汗的火銃手。 冲在最前的几个真奴马甲兵,可能被瀰漫的硝烟迷了眼,一下没收住,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战马撞上枪林。有人想勒马,被后面的人一撞,顿时人仰马翻。长枪兵们齐声怒吼,奋力往前刺,带著噗噗的入肉声和悽厉的惨叫。 那牛录额真是在凶悍,格开两桿长枪,居然被他撞出个缺口,带著几个马甲兵冲了进来。可他面对的是早就等著的刀牌手。 “围上!砍了他!”刀牌手哨官把短刀一挥。 几个刀牌手立刻用盾牌顶上去,身后同伴的腰刀从盾牌缝里狠辣地戳出来。那牛录额真奋力砍翻一个明军,却被侧面捅来的腰刀扎穿了肋下,他吼了一声,踉蹌几步,顿时被乱刀砍倒。 林子边衝出来的敌人,被火銃和长枪阵死死挡住,少数衝进来的真奴,也被刀牌手飞快收拾乾净。攻势一下就泄了气。 黄得功看准机会,拔出腰刀,往前猛地一指:“骑兵!衝垮他们!” 早就憋著劲的一百骑兵,从阵后冲了出来,马蹄子刨起漫天尘土,插进混乱的敌人侧翼。马刀挥舞,在秋阳下划出冷光。残存的汉军旗和真奴兵彻底垮了,哭喊著往高粱茬子林里逃,只留下满地尸首和翻滚的黄土。 战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压抑的呻吟和风吹过枪尖的微响,空气里混著硝烟、血腥和土腥味。 黄得功走出土坡,踩著滚烫的碎石和倒下的尸体,来到阵前。他看著满地狼藉,尤其是那几具穿著质地上乘红色棉甲的尸首,啐了一口唾沫。 “打扫战场!真奴和假夷头头的脑袋砍下来,找根长杆子,给老子掛到显眼地方!让代善老狗看清楚,他手下的崽子是怎么没的!” …… 几天后,盛京。 汗宫偏殿里。 代善坐在主位上,胖大的身子陷在椅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手指捏著一份带血的急报,指关节捏得发白。那是他儿子硕托从盖州连夜送来的,上面说一个牛录额真战死,几十个八旗兵折在了乱石滩,明將黄得功的人马火器厉害,阵型也怪,绝不是普通营兵。 “黄得功……御前军……”代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堵得慌。他抬眼看看下边坐著的两个人。 左边是鲍承先,瘦长脸,穿著满人衣服,透著股精明。他是黄台吉留下来辅佐代善的,心眼多,常给大贝勒出主意。 右边是卫齐,管著盛京八门守备,黑脸膛,粗壮身子,是个悍將。他拧著眉头,显得有些急躁。 “你们都看看。”代善把急报往前一推,嗓子有点哑。 卫齐先抓过文书,粗粗扫了几眼,就瓮声瓮气地说:“贝勒爷!明狗太猖狂!让属下带兵南下,和硕托贝子合兵,非把黄得功的狗头拧下来不可!” 鲍承先接过文书,看得仔细,半天才慢慢放下,沉吟著说:“贝勒爷,这事……怕是不简单。” “怎么讲?”代善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鲍承先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地图:“南边,黄得功猛攻盖州,动静很大。东边,江华岛上,麻承恩的朝鲜明军集结了,战船也多,摆出要过江华水道的架势。海边,长生岛、旋城那些地方的哨探,都报告说看见大批明军船只。” 他抬起头,眼里有点忧虑:“明军到处动手,看著是全面进攻,可动静弄得太大,反而显得假。奴才觉得,这怕是……声东击西的把戏。” “声东击西?”卫齐瞪眼,“击哪儿?辽西?阿济格可在那儿!” 鲍承先的手指没往辽西指,而是慢慢往下移,重重地点在辽河口附近:“奴才担心是这儿。明军这么大张旗鼓,兴许是想掩护一支奇兵,从这儿上岸,直接插进咱们辽瀋腹地!” 代善的眼皮猛地一跳。卫齐也吸了口凉气:“毛文龙?!” “东江的毛文龙,熟悉海路,就爱用这种险招。”鲍承先肯定地说,“要是让他得手,辽阳、瀋阳都得震动,那可就坏了!” 代善猛地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响。他心里又惊又怒。南边黄得功是真打,海上毛文龙也可能来。盛京现在兵力空虚,万一……而最让他担心的,则是从关內传来的消息——大汗好像吃了败仗,现在正在挖大明皇帝的祖坟泄愤。 他停下脚步,看著卫齐,语气斩钉截铁:“卫齐!” “奴才在!” “盛京八门,给我死死看住!一定不能让毛文龙的探子混进来!多派探马,往辽河口、海州方向打探,一有不对劲,马上来报!” “嗻!”卫齐领命,快步走了。 代善又看向鲍承先:“鲍先生,你心细,多留意各处的消息,尤其是……那些汉军和包衣奴才们的口风。” “奴才明白。”鲍承先躬身答应。 “黄得功……毛文龙……”代善低声念叨著这两个名字,觉得一把火从南边烧起来,另一把火说不定真从海上来。 他这个留守盛京的和硕贝勒,肩膀上的分量,从没这么沉过。 …… 海面上一片漆黑。 没灯火,没声响,只有浪头一下下拍著船帮。 毛文龙站在头船船头,像根钉子钉在那里。 他身后,是几十条大小船只,挤满了人。东江兵,他的老班底,八千子弟,都屏著呼吸。 北边天尽头,偶尔亮一下,隱隱传来闷响。那是黄得功在打炮。 毛文龙回头瞅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 “黄军门这锣鼓,敲得挺响。”他低声对身边的毛承斗说。 毛承斗年轻,脸绷得紧:“爹,咱这就走?” “走。”毛文龙手按在腰间的尚方宝剑上,冰凉的剑柄让他心里踏实,“黄得功替咱们吸住了狗,麻承恩在东头咋呼,郑家的船在海上晃荡。这会儿,正是咱们去掏他老窝的好时候。” 他转过身,看著黑压压的船队,提高了嗓门。 “儿郎们!黄台吉老狗不在家,咱去他窝里走一趟!放把火,杀几个韃子,让他明白,辽东这块地,还轮不到他这个韃子头说了算!” 没人喊口號,但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放著光。 “开船!出发!” 命令下去,一条条船升起了帆,借著夜色,悄没声地驶入了茫茫大海。 …… 同一个时候,顺义县城门外,来了一队人马。 十几辆大车,几十个护卫,簇拥著一顶八抬大轿。 轿子停下,帘子一掀,下来个穿蟒袍的老太监。脸白白净净,上了年纪,一脸皱纹,可眼神扫过来,让人脊梁骨发冷。 一个守门的把总赶紧小跑上前,单腿跪地:“末將参见魏公公!” 来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 魏忠贤嗯了一声,嗓音尖细:“起来吧。城里都安排妥了?” “回公公,都安排好了!给您老预备了最好的院子!” 魏忠贤抬起头,望了望西边昌平方向。天边晚霞烧得通红,像血。 他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黄台吉……杂家来了。咱家倒要瞧瞧,你这后金大汗,有多大的胃口。” 他整了整蟒袍,慢悠悠地说:“起轿,进城。明儿个,去会会那位大汗。” (本章完) 第225章 高端的明金对抗倒斗的倒斗,砸饭碗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5章 高端的明金对抗倒斗的倒斗,砸饭碗 第223章 高端的明金对抗——倒斗的倒斗,砸饭碗的砸饭碗! 天刚蒙蒙亮,才修好没多久的德陵神道前的石像生身上还掛著露水。 赵四瘸著腿,走在被踩得稀烂的封土上。他左腿是早年主子鰲拜发脾气时打瘸的,走起来一顛一顛。右胳膊上缠的布条,还渗著八里桥留下的血痂,这会儿隨著他挥鞭子的动作,一阵阵钻心地疼。 “快著点!没吃饭的孬货!”他嘶哑地吼著,皮鞭抽在一个动作慢了的包衣背上。 那包衣踉蹌一下,不敢吭声,只是埋头更狠地刨土。 赵四心里堵得慌。他在辽东老家就当了包衣,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成个小管事,本以为能趁著这次入口之役立点功,多少往上抬一抬,结果战无不胜的大汗居然在八里桥被明军给打得大败亏输!他差点儿就死在前线看了。现在又索尼发给多尔袞来天寿山干这盗掘皇陵的事儿。 这可真是盗出来的宝贝没他份儿,回头大金要亡了,他说不定还得让明朝皇帝逮去大卸八块! 可他能怎么办?大金的“发丘贝勒”多尔袞就在后头盯著呢。 金成仁捧著一卷破旧图册,小心地绕过地上的土坑,走到多尔袞马前。 多尔袞骑著马,脸色比这清晨的天色还阴沉。他不耐烦地用马鞭敲著靴子。 “稟贝勒爷,”金成仁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据此地残存图册勘验,此陵確係南朝熹宗皇帝之德陵。地宫规制紧凑,金刚墙尤其厚重……” “少跟爷扯这些没用的!”多尔袞打断他,马鞭指向乱糟糟的挖掘现场,“爷就问,哪天能见到那棺材?!” 金成仁头皮发麻,硬著头皮说:“回贝勒爷,这封土坚实,地宫门牢固异常……若要见到熹宗棺槨,非……非旬日之功不可。” “放屁!”多尔袞猛地一鞭子抽在旁边的石兽上,发出脆响,“爷没那么多工夫!三天!就三天!” 他目光凶狠地扫过金成仁和那些苦力。 “三天后,要是地宫门还堵著,你,”他指著金成仁,“还有这些废物,统统给爷填进去!” 赵四在不远处听见这话,手一抖,鞭子差点掉地上。他不敢看金成仁,只能把气撒在別人身上,鞭子挥得更急,骂得更凶。 金成仁低下头,手里都是汗。他是朝鲜两班出身,堂堂的安东金氏,如今却要帮著韃子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只为活命。心里別提有多憋屈了。 不过金成仁不知道的是,多尔袞现在也一肚子火儿。 他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发丘贝勒”了?掘那明朝的祖坟逼明军主力从堡垒里衝出来决战是一回事儿.真挖,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他倒不是怕缺德,他本就没什么德他是担心万一,啊,是万一黄台吉真打不过崇禎,成了“史朝义”,他怎么办?安史之乱那会儿,挖了唐朝皇帝祖坟的叛將还能“反正”当藩镇节度使吗? 这不是把路给走绝了吗? 日头升高了些,沙河的水哗哗流著。 河北岸,一片刚被抢收乾净的麦田,光禿禿的,只剩些短茬。几个后金兵抱著刀枪,没精打采地坐在田埂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河南岸,却是另一番天地。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黑压压数不清的民夫,喊著號子,扛木头,打木桩,挖壕沟。一道歪歪扭扭但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柵栏,正沿著河岸快速延伸。更远处,几座箭楼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 河面上,几条平底船正往下卸石头和成捆的木头。 魏忠贤坐在一顶软轿上,慢悠悠地过了河。牛金星跟在他轿子旁边,穿著崭新的青袍,胸前补子是鷺鷥,他现在是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正经的清贵词臣。 轿子落地,魏忠贤没急著去那边搭好的帐篷,而是先走到岸边,眯著眼往南看。 “牛先生,你瞅瞅,”他尖著嗓子说,“这动静,这气力,咱家看著就舒坦。” 牛金星拱手:“全赖皇上圣明,调度有方。民心可用,国力渐復。” 魏忠贤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帐篷走去。牛金星落后半步跟著。 帐篷里,岳托和范文程已经等了一会儿。岳托脸色难看,范文程倒是沉得住气。 见魏忠贤进来,两人略一起身。 魏忠贤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牛金星在他下首坐了,拿出纸笔。 “让两位久等了,”魏忠贤拖长了音,“咱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岳托哼了一声:“魏太监,閒话少说!你们一边说要谈,一边在南岸修工事,是何道理?” 魏忠贤端起茶,吹了吹:“岳托贝勒,这地界,好像还是大明的吧?咱家的人在自己个儿的地盘上活动活动筋骨,有何不可?” 范文程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和:“魏公公,我军诚意议和。然贵国若步步紧逼,恐生变故。”他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瞒公公,我朝多尔袞贝勒,日前已请得天启皇帝德陵暂住。正率三千包衣日夜敬奉,想必不日便可恭请天启爷灵柩移驾,亲赴我军大营做客。届时,这议和之事,或可另有一番光景。”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了魏忠贤的耳朵里——天启爷那可是对他有天恩的! 他手一抖,茶杯盖“当”一声磕在杯子上。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厉色。 “范文程!”魏忠贤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面前,“你……你们敢动皇陵!动我先帝陵寢?!” 岳托见状,嘴角咧开,露出一丝狞笑:“有何不敢?你们朱家皇帝躺得太安稳了,请出来活动活动,正好给我家大汗助兴!” 魏忠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袖子带翻了茶杯,茶水溅了一桌。他指著岳托和范文程,声音因为极怒而更加刺耳:“好!好!你们敢刨我大明先帝的坟塋!咱家把话放在这儿!你们若敢伤德陵一砖一瓦,万岁爷必遣十万大军出关,刨了努尔哈赤那老奴的坟!把他挫骨扬灰!” 岳托闻言,不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笑声充满了嘲讽:“魏阉狗!嚇唬谁呢?先大汗的陵寢在赫图阿拉,你们有本事去吗?就凭你们这些缩在城墙里的废物?做梦去吧!” 帐內的后金护卫也跟著鬨笑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牛金星脸色发白,赶紧起身轻轻拉了一下魏忠贤的衣袖,低声道:“上公,息怒,皇爷自有圣断……” 魏忠贤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岳托和范文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咱家累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拂袖而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牛金星匆匆收起纸笔,对岳托和范文程草草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看著魏忠贤有些仓皇的背影,岳托止住笑,得意地看向范文程:“先生此计甚妙,看把这阉狗嚇的!” 范文程却微微皱眉,脸上並无喜色,只是低声道:“贝勒,此事……恐难善了矣。明皇闻讯,必不肯干休啊。” 夜色浓重。 辽河口附近的海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海浪拍打船帮的哗哗声。 几条海船像幽灵一样,在离岸一里多地下锚,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十几条舢板。 毛文龙第一个从大船跳到舢板上,船身猛地一沉。他稳住身形,手按在刀柄上,低声道:“快!都轻著点!” 一个个东江兵顺著船舷溜下,舢板很快坐满了人。船桨轻轻入水,几乎没有声音,朝著岸边那片更深的黑暗划去。 毛文龙的心跳得有些快。这梁房口,他以前扮成商人来过两次,河口的水情、岸上的土围子,他心里有本帐。但这次不一样,不是来做买卖,是来掏黄台吉的老窝。皇上密旨说得明白,黄台吉的主力被牢牢吸在昌平,辽瀋一带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舢板船头“嗤”地一声衝上了泥滩。毛文龙第一个跳下,海水瞬间没到膝盖。他抽出刀,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黑影们迅速散开,分成几股,猫著腰扑向岸上。梁房口只是个不大的土围子,里面有几十排茅屋和仓库,平时也就几十个旗丁带著些包衣看守。这会儿夜深人静,只有土墙望楼上掛著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摇晃。 毛承禄带著一队好手,嘴里叼著短刀,摸到土墙根下,搭起人梯,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墙里头传来几声极短促的闷响,像是被捂住了嘴的挣扎,接著就没了声息。 过了一会儿,土围子的破木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帅爷,乾净了。”毛承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说。 “好!”毛文龙吐了口浊气,回头对海面方向学了两声海猫子叫。这是信號,更多的舢板开始向岸边驶来。 “赶紧的,让弟兄们都上岸!占住这个口子!”毛文龙下令,“把咱们的旗號,给老子插到那土墙上去!” 他大步走进土围子。里面空荡荡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鱼腥和牲口粪混合的味道。几个刚才被解决的韃子哨兵歪倒在墙角。 “帅爷,查过了,”一个哨长跑来报告,“围子里没啥值钱货,就那边几个仓库,堆了些皮子、山货,还有两个仓里是粮食,足有两千石.。” 毛文龙走到一处较高的土坡,望向西北方无边的黑暗。那里是海州,是辽阳,再往北,就是瀋阳。 “两千石?天助我也!”毛文龙脸色一喜,但旋即冷静下来。他环顾左右將领,沉声道:“有了这些粮秣,咱们的脚底板就更硬了!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承禄,你多派哨探,把海州、盖州方向的韃子动静给老子摸清楚!咱们这回,不图攻城,专砸黄台吉的饭碗!” (本章完) 第226章 崇禎:朕有唯物主义,可以不要祖坟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6章 崇禎:朕有唯物主义,可以不要祖坟 第224章 崇禎:朕有唯物主义,可以不要祖坟!你黄台吉能不吃饭吗? 天蒙蒙亮,梁房口土围子里的烟火气还没散尽。 毛文龙踩著一地狼藉,走到那几个被撬开的仓库前。里头堆著的皮子、山货不算啥,关键是靠里那两个仓,一袋袋的粮食码得齐整。 “龙帅,清点过了,杂粮居多,但够咱们这些人嚼用上十来天。”哨长脸上带著喜色回道。 毛文龙没吭声,抓了一把粮食在手里搓著,颗粒粗糲。心里那点忐忑,这会儿算是落定了。皇上密旨里说得明白,黄台吉的主力被摁死在昌平,辽瀋这块肥肉,就看他毛文龙敢不敢下嘴,有没有牙口吃。 “十来天……够用了。”他丟开粮粒,转身看向聚过来的部將们。 “承禄。” “爹,孩儿在!”毛承禄上前一步。 “你带两千人,给老子守死这个口子。咱们的船,还得从这儿接咱们走。”毛文龙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人在码头在!” 毛文龙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剩下的六千弟兄,跟老子走。咱们分三路!老子自带一路,朝北,往辽阳、瀋阳方向捅!另外两路,一路向西,搅和海州、盖州,由老陈来带!一路往东,去甜水站、连山关那边闹一闹,由老沈领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股狠劲:“都听好了,咱们这回,不攻城,不占地!就干三件事:烧他粮草,毁他田庄,放他包衣!怎么乱,怎么来!让韃子后院处处起火,让他代善老狗救都没法救!” “得令!”眾將低声吼道,眼神里都冒了光。这才是东江军的老本行,撒开了欢儿地闹。 “两个时辰后,带上十天口粮,出发!” 日头升高,晃得人眼花。 海州城北面三十里,归服堡。 这堡子不大,卡在通往辽阳的官道旁,是个要紧的钉子。往日里,这儿驻著一个牛录的真韃子,带著几百號汉军旗兵,横得很。 可今天,堡子上的韃子有点笑不出来了。 堡外空地上,十几门大小火炮一字排开。炮手们光著膀子,忙著清膛、装药、填弹。黄得功骑著马,立在中军旗下,眯眼看著那堡墙。 “军门,都准备好了。”副將凑过来低声道。 “轰!”黄得功就一个字。 命令下去,头前几门六斤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火光浓烟,实心铁球狠狠砸在土墙上,顿时就塌了一大块儿。 堡子里头也零星放箭打銃,可够不著明军阵线。 “换霰弹,抵近了轰!”黄得功马鞭一指。 炮队往前推了几十步,几乎到了堡子壕沟边。碗口銃、將军炮抬高了炮口,装满了铁珠碎钉。 “放!” 砰砰砰. 一片爆豆般的巨响。霰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堡墙垛口,上面顿时没了动静,只有几声短促的惨叫。 “火銃队,上前压制!长枪兵,刀牌手,跟老子冲!”黄得功猛地抽出腰刀,第一个就冲了出去。主將一动,下面的人红了眼,嗷嗷叫著往上涌。 堡门早就被炮轰得歪斜,几个健卒抱著粗木桩子,“一二三”喊著號子,“轰”一声就给撞开了。 里面的真韃子倒也凶悍,聚在门洞里死战。可这伙明军手底下也真是硬,这会儿还气势如虹,长枪乱捅,刀牌手贴身狠砍,没一顿饭的工夫,门洞里的抵抗就歇了。 黄得功踩著血水泥泞走进堡子,看了看零星还在抵抗的角落。 “清剿乾净!把咱们的旗,给老子插到最高那屋顶上去!” “喏!” 半个时辰后,归服堡彻底安静下来。大明红色的旗帜在堡子上空飘著,有些扎眼。 黄得功没歇著,立刻下令:“让后面跟来的民夫都进来!抓紧时间,按图纸,把这堡子给老子加固,还要加修角堡!壕沟要挖得弯弯曲曲的!快!” 他走到堡墙边,望著北边。那边是辽阳,是瀋阳。 他小声对身边的两个参將说:“毛帅在那边一定闹得挺欢,咱们这儿,也不能閒著。这钉子,扎下去,就甭想咱再拔出来!” 北京城,乾清宫里,静得嚇人。 崇禎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下面只站著王承恩和刚刚递上密报的司礼监太监方正化。 魏忠贤从昌平送来的急报,就摊在桌上。上面写著多尔袞已经开始动手挖掘德陵了! 崇禎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著,噠,噠,噠。每一下,都让底下两个大璫心里一紧。 忽然,敲击停了。 崇禎站起身,走到东暖阁里供著的一幅画像前。那是他哥哥天启皇帝的御容。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背影挺直。深吸口气,运转起了上辈子修了四十多年的“唯物主义”功法.黄台吉变身“发丘汗”,不就是为了乱崇禎的心,让他自己干蠢事儿吗?可是“挖坟发丘”在“唯物主义”面前,算个毛线! 王承恩和方正化互看一眼,都不敢出声。 “朕知道了。”崇禎转过身,脸色沉得好像要吃人。“告诉魏忠贤,给朕拖住黄台吉。就说,互市可谈,赏赐可议,让他开出价码来。总之,一个字,拖。” “奴婢明白。”王承恩赶紧应下。 “还有,”崇禎坐回御案后,语气恢復了平常,“召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还有钱谦益他们来见朕。” 没多久,几位阁部重臣到了。 崇禎没提昌平的事,直接说了漠南:“插汉部苏泰太后之子的事情,就照著朕日前宣布的办。著礼部即刻准备敕书、印信,兵部调拨一批军械赏赐,由袁崇焕派得力之人,速速送去。这漠南汗王的旗號,该立起来了。” 几位老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皇上这时候突然要扶植插汉部,必然与昌平战事有关。但皇上不说破,他们也不好问,只能领旨。 “皇上圣明,此乃羈縻漠南、断虏右臂之长策。”孙承宗躬身道。 崇禎点点头,没再多说。 等臣子们都退下了,他才对王承恩低声吩咐:“给祖大寿、何可纲发密旨,用六百里加急。就问他们一件事:辽南、朝鲜已经打成一锅粥了,毛文龙也在辽东登陆了他们,真的不想意思一下?” 昌平城外,后金大营,汗帐內。 气氛凝重。 黄台吉坐在上首,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窝深陷。下面坐著豪格、岳托、多尔袞、图尔格,还有范文程。 “大汗,盛京急报!”岳托先开口,语气沉重,“辽南……出大事了!毛文龙、黄得功部攻势极猛,已连破我数处营垒,兵锋直指海州!盖州方面也吃紧!” 豪格一听就炸了:“父汗!还等什么?赶紧回师!先把毛文龙、黄得功撵回去再说!” 岳托却摇头:“大阿哥,万万不可!辽东丟几个堡子不算什么。我军若无功而返,今年冬天和明年的春荒可不好过!况且,今日退兵易,来日进军难” 他的话算是在黄台吉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辽东丟几个堡子,对大金而言,绝对是天塌一样的大事! 这说明明军有了在辽东步步为营占地盘的能力!有了在辽东占地盘的能力后,明军自然也有了在辽河下游平原上砸大金饭碗的能力。 大明脸皮一厚,不要祖坟了又能怎么样?而大金一百多万人,能不吃饭吗? 不可能! 所以大金这回一退兵,就必须在辽东、辽南各处加强设防了大金才多少兵?处处设防之后,还能抽出多少人打进长城?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毛文龙、黄得功在辽东步步为营?”豪格这时梗著脖子,又和岳托爭论起来了。 黄台吉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多尔袞身上:“老十四,天寿山那边,怎么样了?” 多尔袞正盯著帐內跳动的火苗出神,被一点名,愣了下,忙回道:“回大汗,正在挖……只是,地宫坚固异常,非一日之功……”他语气有些吞吐,“臣弟觉得,这挖人祖坟,有伤天和,是不是……” “是什么?”黄台吉目光一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朱家皇帝坐在北京城里,靠的不是仁义道德!” 多尔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嗻。” 就在这时,范文程脚步匆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大汗!明朝使者又来了!那魏忠贤递话,说愿意认真谈互市和赏赐的具体条款,请大汗示下,何时何地洽谈。” 帐內顿时一静。 豪格和岳托都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脸上阴晴不定,手指捻著衣角。辽南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明朝使者恰到好处的“服软”,还有西边库库和屯传来的消息……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快地拼凑著。 他突然笑了。 “虚张声势……朱由检这是怕了。”黄台吉缓缓道,眼神锐利,“他在辽南拼尽全力猛攻,就是想逼孤分心,好在谈判桌上让孤让步!扶植插汉部?哼,远水难解近渴!他这是把家底都押上来嚇唬孤了!” 他猛地站起身,决断已下:“告诉魏忠贤,明日巳时,孤亲自与他谈!让他把大明的诚意都摆出来!” 他又看向多尔袞,语气斩钉截铁:“老十四,天寿山那边,给孤加紧挖!三日之內,孤要听到地宫被挖开的信儿!孤倒要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儿!” 多尔袞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头领命:“嗻……” 帐內眾人心思各异地退下了。 黄台吉独自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著南边明军大营的方向,夜色中只有零星灯火。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他低声自语。 夜幕落下。 辽南平原上,几处火光特別显眼。 毛文龙带著几百步骑,沿著小路悄无声息地向北行进。 路过一个庄子,能看到里面乱鬨鬨的,肯定是先头部队刚闹过。 他勒住马,问了嚮导几句。 “龙帅,前头再走十里,就是耀州驛了。过了耀州驛,离海州卫就不远了。”嚮导低声说。 毛文龙点点头,掏出块乾粮啃著。 “告诉弟兄们,歇两刻钟,然后连夜赶路。海州城下,咱们再去放把火!” 他望向北边漆黑的夜空,眼里闪著凶光。 黄台吉还在昌平做梦呢。 他毛文龙,已经开始砸建奴的饭碗了。 (本章完) 第227章 魏忠贤:黄得功是去挖你家祖坟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7章 魏忠贤:黄得功是去挖你家祖坟的! 第225章 魏忠贤:黄得功是去挖你家祖坟的!(今天五更求收藏!) 顺义明军大营里,中军帐內。 魏忠贤坐著,手指头捻著一串沉香木的念珠,不紧不慢。 牛金星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带著点苦笑,躬身低语:“上公,京里又来消息了,昨儿个又有几个科道官联名上了奏本,说天寿山陵寢是国之根本,万一有个闪失……” “聒噪。”魏忠贤眼皮都没抬,直接给他堵了回去,“翻来覆去,还是这些车軲轆话。” 他放下念珠,指尖在黄花梨木的案几上隨意敲了两下。“辽瀋那边,毛帅和黄军门,眼下打到什么地步了?有准信儿没有?” 牛金星翻著刚送来的塘报,回道:“回上公,最新的军报还没到。不过看之前的架势,毛、黄二位军门应该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放手在打。” 魏忠贤“嗯”了一声,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放手打就不知道能不能打过了?毛帅最多出动八千,黄闯子手里就五千五百” 正说著,帐外脚步声响得急,一个锦衣卫打扮的汉子径直闯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紧急文书。“稟上公!京师,六百里加急!陛下的密旨!” 魏忠贤霍地站起身,接过书信,却不拆开,直接递给牛金星:“你来看。” 牛金星小心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瀏览起来。看著看著,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声音不由得压低:“上公,毛帅的东江军已经在梁房口登陆成功了!” 魏忠贤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恢復平静,示意他继续。牛金星凑近些,几乎贴著魏忠贤的耳朵念道:“陛下说,算日子,代善从瀋阳发出的告急文书,最快也要三四天后才能到黄台吉手上。陛下要上公在这几天里,务必设法让黄台吉觉得觉得咱们马上就要让步了,而且他们威胁要挖皇陵的事儿,让皇上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魏忠贤慢慢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半晌才开口:“陛下的意思,是让咱家在这谈判桌上,先松个口,诱那黄台吉继续在昌平跟咱们耗著?” “正是此意。”牛金星把信纸小心折好,“陛下说,只要能多稳住黄台吉几天,让黄台吉別急著走,也別狗急跳墙挖了天启爷的皇陵.让毛帅在辽东多砸几天建奴的饭碗,就算大功一件!” “这事儿不大好办啊!”魏忠贤瞧著牛金星,“牛状元,你鬼点子多,你说说,咱家该怎么哄黄台吉?” 牛金星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有主意了:“上公,到时候您就这么说” 后金大营,汗帐內。 黄台吉手持一份文书,面色阴沉。那是代善自盛京送来的急报,上面写著明军一部已出金州地峡,正在拔除辽南各处堡寨哨卡,兵锋甚锐。 “金州地峡的防线被撕开了。”黄台吉將文书掷於案上,声调沉闷,“大贝勒说,看旗號是黄得功的兵,但打法刁钻,颇有东江军的影子。” 范文程与岳托立於下首,多尔袞此次也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尔等如何看待?”黄台吉目光扫过三人。 岳托率先开口,语气带著急切:“大汗,我阿玛从不虚言。辽南局势確已危急。明军此番出峡,绝非寻常骚扰。我军主力远在昌平,辽瀋空虚,应早定行止,速速回师为上!” 多尔袞这次竟也附和道:“大汗,岳托所言不无道理。天寿山工程……进展缓慢,天启的皇陵修得甚为坚固,很难挖啊!若辽南有失,恐得不偿失。” 他话里藏著私心,实在不愿真把明朝皇帝的坟塋彻底刨开,那仇就结得太死了.而且,天启棺材里的宝贝也不会给他,他当什么“发丘贝勒爷”? 范文程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大汗,奴才以为,此事……颇有蹊蹺。” “哦?”黄台吉看向他。 “明军早不出峡,晚不出峡,偏在我大军困昌平、天寿山工程已启之时发动。时机太过巧合。”范文程分析道,“奴才疑心,此乃明帝围魏救赵之计!崇禎被国內清流所逼,不得不做出反击姿態,其目的,正是要迫大汗您分心,乃至退兵!” 他继续道:“明廷党爭酷烈,崇禎即位未久,根基未稳。孙承宗、钱谦益等清流,最重名节,必以守护皇陵为第一要务,定然施加巨大压力,逼崇禎出战挽回顏面。奴才以为,辽南攻势,实为明廷党爭之果,乃崇禎被文臣所逼,打给您看的一场戏!其目的,不过是为谈判桌上多添筹码。” 黄台吉手指轻叩桌面,默然思索著。 岳托急道:“范先生!若依你言,辽南攻势为假,我阿玛何必如此焦急?金州地峡岂是轻易能破的?” 范文程淡然一笑:“大贝勒身处局中,只见明军势大,自然心焦。然则,明朝根本力支撑三线作战。辽南所谓『猛攻』,必难持久。再者,代善大贝勒与阿济格贝勒麾下,尚有精兵逾两万,皆是百战劲旅。黄得功部乃至可能掺入的东江军,不过万余人马,纵有些许进展,岂能撼动我辽瀋根本?奴才以为,明军此举,正说明我等挖掘明陵之策,打中了他们的要害!他们急了!” 这番话,说到了黄台吉的心坎里。他猛然一拍桌子:“范先生此言,深得朕心!” 他眼中精光闪烁,自信回归:“崇禎小儿,果然技穷矣!竟想以此等虚张声势之法,让孤自乱阵脚?妄想!” “岳托,你的担忧,孤知道了。”黄台吉看向岳托和多尔袞,“但正因如此,孤更不能退!一旦退了,此前心血尽付东流!明人只会以为孤怕了!” 他下定决心,语气斩钉截铁:“传令代善和阿济格,给朕守住!辽南堡寨,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暂弃,收紧兵力,护住海州、盖州要害即可!区区万余明军,翻不了天!” “大汗……”岳托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黄台吉打断他,然后冷冷地看著多尔袞,“十四弟,天寿山那边,一定给孤加快挖掘.至少要挖到天启的地宫门口!” …… 昌平和沙河之间,一片空地上,支著一顶大帐。 帐子里,两边人对著坐。 东面,魏忠贤端著身子坐著,脸上看不出啥表情。牛金星站在他身后,低著头,手里捧著本文书。 西面,黄台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眼神扫过来,带著股压人的劲儿。范文程在他旁边,还有个甲喇额真手按著刀把子,立在帐门口,像尊门神。 黄台吉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魏太监,孤来了。你家皇帝,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魏忠贤脸上挤出点笑,身子微微前倾:“大汗亲至,足见诚意。我皇陛下確有和谈之心,特命咱家带来了实在条款。”他朝后使了个眼色。 牛金星赶紧上前半步,展开文书,清了下嗓子,念道:“大明皇帝陛下諭示:为息刀兵,特赐市赏白银五十万两,以结两国之好。另,重开张家口、锦州小凌河驛两处官市,准尔部以皮毛、人参等物,易我米粮、布匹、铁器……” “五十万两”这几个字一出,黄台吉捻著玉佩的手指头顿了一下。他眼皮抬了抬,目光闪了闪,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探。心里头像是滚水泼进热油锅,炸了一下。这么多银子,如果换成粮食,能解多少饥荒!但他脸上还是绷著,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魏忠贤瞧在眼里,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恭敬了:“大汗,这市赏和互市,是天大的恩典。可……这银子也不是白给的。” 他话头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相:“辽东、辽西、朝鲜、漠南蒙古,还有眼前这燕山脚下,地盘怎么划,人马怎么驻,都得先谈出个清清楚楚的章程来。章程定了,银子、市口,自然兑现。” 这话里的意思,黄台吉懂。就是要他坐下来,慢慢磨。他心里急著那五十万两,又惦记著辽南的事儿,正盘算著。 旁边的范文程却突然插话,声音尖细,像锥子:“魏上公,既要和谈,贵国总该先罢兵吧?黄得功部如今正在我辽南之地攻城拔寨,此举何意?若诚心和谈,请即刻令其撤回关內!” 这话问得狠,直接咬住了明军动手的事儿。 帐子里静了一下。 魏忠贤听了,非但没慌,反而把脸一沉,看向范文程,眼神里带著责怪,声音也提了起来:“范先生!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难道不晓得黄军门为何去辽东?” 他不等范文程答话,转头就对黄台吉说,语气里带著委屈和不满:“大汗明鑑!黄闯子(黄得功)是奉了我皇的旨意,去赫图阿拉,去掏你那个爹爹,努尔哈赤老汗王的坟头!” 这话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黄台吉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睛瞪了起来。范文程也倒抽一口冷气。 两人都傻了,这什么话?刚才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这样了? 魏忠贤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高:“这事儿,根子还在你们岳托贝勒身上!前番谈判,可是他亲口说的,两国交兵,互挖祖坟也是常事!他还攛掇著,让我大明也派人去试试!还说他爷爷的坟头在什么赫图阿拉.” 他拍了下案子,震得茶碗一跳:“咱家把这话带回京师,好傢伙,朝廷里直接就炸了锅了!那些御史言官,个个以头抢地,说建奴无君无父,欺人太甚!皇上若不做回应,何以面对祖宗天下?” 他指著范文程,气得手都抖:“范先生此刻反倒来质问咱家?咱家还想问问大汗,岳托贝勒这话,是不是大汗的本意?!” 帐子里死寂。黄台吉胸口起伏,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魏忠贤来这一手,直接把黄得功在辽东发起攻势的原因扣在了岳托这个口无遮拦的傢伙头上。 魏忠贤喘了口气,把语气放平了些,但话更硬了:“大汗,话挑明了。辽东的事儿,是你们挑衅在先,我皇被迫回应。要想黄得功撤兵,简单。大汗下一道令,停了天寿山挖坟掘墓的事儿。我皇立马召还黄得功。不然……” 他顿了顿,冷冷道:“这互挖祖坟的戏码,可就真要唱到底了。” 说完,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不看黄台吉,只看帐顶。 黄台吉死死盯著魏忠贤,手指捏得发白。他心里怒火翻腾,又被那五十万两勾著。他知道,这老阉狗的话不能全信,可那五十万两太实在了,现在可不能放弃。辽南……代善应该顶得住吧?不是应该是肯定!两万多八旗大兵,怎么可能顶不住? 范文程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黄台吉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的话,孤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也不看魏忠贤,带著范文程和那甲喇额真,大步走出了帐篷。 魏忠贤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哪还有半点激动。他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对牛金星低声道: “饵撒下去了,就看这鱼,咬得狠不狠了。” 帐篷外,风颳过空地,捲起一阵尘土。 黄台吉骑在马上,望著昌平城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告诉多尔袞,”他声音冰冷,“挖!给孤往快了挖!挖到天启的地宫大门口” (本章完) 第228章 大汗,要坚强!(第二更,求收藏)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大汗,要坚强!(第二更,求收藏) 第226章 大汗,要坚强!(第二更,求收藏) 盛京,大政殿偏殿。 几盏牛油灯的光,昏黄黄地晃著,把代善那张胖脸上照得阴晴不定。 他拳头用力的按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上,几个炭块划出的黑箭头,像刀子一样扎在復州、黄骨岛堡,还有辽阳南边一大片地方。 索尼和几个留守的甲喇额真、章京,垂著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出。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个浑身尘土的信使,扑通跪倒,嗓子哑得厉害: “稟大贝勒!復州、黄骨岛堡急报!明將黄得功的大队人马已逼近城下,旌旗招展,攻势甚猛!” 殿內的空气又绷紧了几分。 一个年轻的章京忍不住了,梗著脖子喊:“大贝勒!让属下带兵南下,增援復州,定把明狗挡在城外!” 旁边一个老成些的甲喇额真摇头:“各处都吃紧,哪还有多余的兵?瀋阳才是根本,万一……” “都闭嘴!”代善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眼睛死死盯著地图,特別是辽阳南边那片被毛文龙搅和的地方。復州、黄骨岛堡就像两个伸出去的指头,明军已经攥住了手腕子。他知道,死守下去,这两个指头迟早被掰断,连带著整个手掌都得流血。 更让他揪心的是毛文龙!这老贼在腹地烧杀抢粮,那是要刨大金的根! “指头断了,还能活。身子垮了,就全完了!”代善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股狠绝,“传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復州、黄骨岛堡……乃至盖州以南所有兵马,携带粮草、军械,放弃营寨城池,全部北撤!撤到盖州、海州一线,依託坚城,重新布防!”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放弃这么大一片地方?底下人听了,心里都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不甘和惊愕。 代善不管他们,继续下令,语速快而坚决:“硕托!” “儿子在!”一个身材敦实、眉眼间带著股悍气的年轻人站出来,是代善的次子硕托。 “给你两个甲喇,再加上海州方向接应的人马,凑足五千人!任务不是守城,是接应南边撤下来的部队,然后稳扎稳打,向梁房口推进!把毛文龙的儿子,给老子挤下海去!记住,稳字当头,不许贪功冒进!” “嗻!”硕托领命,眼神里透著狠劲。 代善最后看向索尼:“点齐瀋阳能动的两红旗主力,跟老子南下!先去辽阳,然后撒出去,搜剿毛文龙!这条泥鰍,必须摁死在麦田里!” “嗻!” …… 辽南,靠近海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毛文龙蹲在地上,就著篝火的光,看著毛承禄从梁房口送来的急报。信上字跡潦草,写著硕托带兵压过来了,人马不少。 陈继盛凑过来,低声道:“大帅,公子那边压力不小。代善老狗的主力也南下了,咱们是不是……回师梁房口,和公子合兵一处,从海上走?” 几个將领都点头,觉得这是稳妥法子。 毛文龙没吭声,把信纸凑到火苗上点了,看著它烧成灰。火星子在他眼睛里跳。 “回梁房口?”他嗤笑一声,“那是往代善张开的口袋里钻!咱们千辛万苦摸上来,是来掏黄台吉老窝的,窝没掏乾净,能走吗?” 他站起身,踩灭了地上的火星。 “传令给承禄:依託工事,梯次抵抗,多杀韃子!但事不可为时,立刻带著咱们抢到的粮食、牲口,登船撤退!保全弟兄们为上!告诉他,他老子我,另有去处!” “那咱们……”陈继盛问。 毛文龙手指向东边黑黢黢的群山影子:“进山!去分水岭,去岫巖城!那地方,群山连绵,易守难攻!咱们抢的这些粮食牲口,够在山上撑一阵子了!” 他看向老將沈世魁:“老沈,等咱到了岫巖城你带一队人,沿著五重河往黄海方向摸,建立几个哨点,看看能不能联繫上老黄那边,给咱们留条后路!” “明白!”沈世魁拱手。 毛文龙环视眾人,脸上露出狼一样的笑:“黄台吉今年冬天的嚼穀,咱爷们先替他吃上一两成!然后,咱们就在他心窝子里,扎下根钉子!” …… 復州卫的城头,插上了大明的红旗。 黄得功按著腰刀,走在城墙上。脚下是刚被打扫过的战场,还有些烟火气。手下几个参將、游击,个个脸上放光,围著他请战。 “军门!將士们士气正旺!一鼓作气,拿下盖州吧!” “对啊军门,盖州一下,海州就在眼前了!” 黄得功没理他们,走到城墙垛口,望著北边。盖州城的轮廓,在远处隱隱约约。 “打盖州?”他嘆了口气,“咱们手头就这点人,別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他转过身,看著手下:“传令各营,停止北进!以復州、黄骨岛堡为根基,加固城防,深挖壕沟!派人招抚流亡的百姓,把屯田给老子搞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咱们的任务,是把这辽南之地,变成铁打的根基,扎下根,喘匀气!不是去当流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喏!”眾將虽有些遗憾,还是凛然遵命。 黄得功又补充一句:“多派夜不收出去,盯紧盖州动向。还有……想办法打听毛帅的消息。” …… 锦州城里,祖大寿府上。 烛火通明。祖大寿和何可纲这两个辽西藩镇之主对坐著,中间摊著崇禎发来的密旨。 “皇上这是逼著咱们动一动啊。”祖大寿捻著手指头。 何可纲点点头:“祖军门,不动不行了。辽南、辽东都打成了一锅粥,咱们再按兵不动,朝廷那边说不过去。” “广寧、义州?”祖大寿摇摇头,“那是韃子正经经营的地方,硬碰硬,折损的是咱们自己的老本。” 何可纲手指点向地图另一边:“不如向西北,沿著大凌河、小凌河上游的山区和河谷推进。那边多是些零散的蒙古部落,势力弱,好收拾。拿下这些地方,既能向皇上交代『收復失地』,又能扩大咱们的牧场和屯田区。” 祖大寿眼睛亮了:“好!就这么办!动作要快,仗要打得漂亮,但绝不深入险地。给皇上的奏报……咱们可得找人认真写,写得好看一点!” 两人相视一笑。 …… 几天后,辽河平原上。 代善带著大队人马,像梳子一样刮过田野村庄。看到的,多是烧毁的粮囤、空了的庄子,还有零星没来得及跑的包衣,跪在地上哭嚎。 毛文龙的影子都没摸到。 “大贝勒!探马回报,毛文龙主力……往东边山里去了!”一个哨骑飞奔来报。 代善心里一沉。进山了?这毛文龙,真像条泥鰍,钻进了烂泥塘! 另一边,硕托带著兵,小心翼翼逼近梁房口。土围子里静悄悄的。衝进去一看,只有些破烂家什和烧剩下的木头。毛承禄早带著人,坐船跑没影了。 海面上,空空荡荡。 復州卫城下,黄得功的兵士和征来的民夫,喊著號子,抬石头、夯土,加固城墙。城外新开的田里,已经有百姓在收拾残梗。 而在大凌河和六州河上游的山谷里,祖大寿、何可纲二人的关寧军,正在驱逐一群群蒙古牧民,马刀挥舞,羊群惊散。两场“大捷”的战报,正在送往北京的路上。 而此时此刻,毛文龙已经带著麾下的几千弟兄带著从辽河平原上抢来的粮食、牲口和解救的包衣,钻进了群山连绵的分水岭。 “这地方,不错。”毛文龙看著周围连绵的大山,咧开嘴,对陈继盛说,“告诉弟兄们,咱们,就在这儿过年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带著深秋的凉意,也带著一股子秋天特有的丰收的味道。 与此同时,昌平后金大营。 一骑快马衝破夜色,直入辕门。马上信使几乎是从鞍韉上滚落,踉蹌著扑入汗帐,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撕裂: “大汗!盛京……盛京六百里加急!梁房口……梁房口丟了!” 正对著地图推演军情的黄台吉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毛文龙……是东江毛文龙的主力!不是黄得功的偏师!他们……他们是从海上来的,已经登陆了好几天了!代善大贝勒命奴才日夜兼程前来稟报:辽东东岸,粮庄、田舍被焚毁无数,包衣奴才逃亡殆尽……请大汗速发援兵!” 信使说完,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晕死过去。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范文程、岳托等人脸色煞白。 黄台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自信和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先是错愕,隨即是难以置信,最后,无边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他想起魏忠贤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想起那五十万两的诱饵,想起自己对“崇禎小儿,技穷矣!”的判断…… “噗——” 急火攻心之下,黄台吉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大汗!” “父汗!” 眾人惊呼著上前搀扶。 黄台吉一把推开眾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睛血红,死死盯著辽东南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朱、由、检……魏、忠、贤……好……好得很吶!” (本章完) 第229章 己巳之战终章(第三更,今日还有两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己巳之战终章(第三更,今日还有两 第227章 己巳之战——终章(第三更,今日还有两更!) 后金大营,汗帐內。 死一样的寂静。 黄台吉瘫坐在虎皮椅子里,脸色蜡黄,嘴角还掛著道没擦乾净的血丝。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帐幔,空空洞洞。 范文程、岳托、多尔袞几个,跪在下面,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报信的那个探马,直接瘫软在帐角,像堆烂泥。 只有牛油灯芯偶尔噼啪一下,炸得人心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黄台吉喉咙里咕嚕一声,像是卡了口痰。他慢慢转过头,眼珠子动了动,最后钉在岳托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岳托。”黄台吉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臣……臣在!”岳托赶紧应声,嗓子发紧。 “前番谈判……是你说的吧?”黄台吉的声音一点点拔高,带著股压不住的戾气,“互挖祖坟?常事?还攛掇著明朝也去试试?” 岳托脸唰地白了:“大汗!臣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黄台吉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手指头差点戳到岳托鼻子上,“就是你这张破嘴!给了魏阉狗由头!现在好了!毛文龙真去赫图阿拉掏先汗的坟头了!你满意了?!” 他气得浑身哆嗦,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黄台吉不等岳托辩解,厉声喝道,“岳托狂悖悖逆,貽误军机!夺其兵权,押回本营,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营门一步!” 两个白摆牙喇兵应声而入,架起岳托就往外拖。 “大汗!臣冤枉!臣是为大金著想啊!”岳托挣扎著喊冤,心里更是恼得不行。他这些日子可一直主张儘快撤军来著要早听他的,何至於此? 现在,他倒成了背锅贝勒! 帐帘落下,喊声被隔在外头。 黄台吉喘著粗气,又看向范文程。 范文程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范先生。”黄台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素称多智,此次料敌,可有偏差?” 范文程以头抢地:“奴才愚钝,未能识破明帝奸计,罪该万死!” 黄台吉盯著他看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念你往日有功,此次暂不追究。戴罪图功吧!” “谢大汗恩典!”范文程磕头如捣蒜。 黄台吉目光扫过帐內所有人,包括角落里那个半死的探马。 “辽东受袭之事,”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有敢泄露半字者,斩立决!株连全家!” “嗻!”所有人齐声应道。 辽瀋老巢被掏这件事儿,现在必须保密!要不然军心一乱,搞不好真有覆灭的风险。 黄台吉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手指按在昌平的位置,轻轻颤抖。 “昌平……不能再呆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手下听,“明军堡垒已成,卢象升稳得像王八。耗下去,咱们先饿死。” 他的手指猛地向北一划,划过长城,重重戳在瀋阳。 “家要没了!”他低吼一声,“毛文龙、黄得功在辽南撒野,代善顶不住!必须回去!” 他转过身,眼神完全恢復了清明。 “传令!各旗人马,连夜收拾!所有笨重輜重,全部丟弃!只带乾粮、兵甲、细软,轻装疾行,东返瀋阳!” 帐內眾人心神一凛。这位大汗还是果决的,说撤就撤,没有一点犹豫的。 黄台吉顿了顿,突然又提高了些嗓门:“咱们这次入口之役,虽然没有什么掠获,但也打到了北京城下,还杀了明军三两万,嚇得明朝小皇帝闭门不出,大振声威,是一场胜仗!” 这胜仗,胜得那是相当惨啊! 底下几个人心道。 黄台吉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扫,又道:“你们也不要担心粮食和人口匱乏的事儿等咱们把毛文龙、黄得功撵回去后,就再次出兵朝鲜!这次.一定要抢他一个彻彻底底!” “嗻!”所有人再次齐声应道,心里也稍微有了些底。 抢不著大明的,还抢不著朝鲜的吗? 朝鲜虽然穷,但好歹还有几百万人口只要再掏深一点,总是能掏出点粮食和人口的。 “多尔袞!”黄台吉又点了自己好弟弟的名。 “臣弟在!”多尔袞上前一步。 “你领两白旗人马,给大军断后!” 多尔袞心头一紧,这是把最危险的活儿给了他。 黄台吉走近几步,凑到多尔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刻骨的恨意:“老十四,天寿山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给孤往死里挖!” 多尔袞抬眼,看到黄台吉眼中布满血丝,那股狠劲让他心寒。 “实在挖不开地宫,就炸!炸不烂,就烧!把朱由检他哥的坟头,给孤夷为平地!能毁多少,就毁多少!孤要让他……心痛欲绝!” 多尔袞喉咙发乾,只能低头应道:“嗻!臣弟……明白。” 他明白,这不仅是报復,还是让他和多鐸、阿济格一起纳投名状.在如今的八旗之中,就数他们三兄弟掌握的两白旗实力最强。如果黄台吉不想当“爱新觉罗.朝义”,就得让多尔袞当这个发丘贝勒爷! 黄台吉拍拍他肩膀,最后看了一眼南边,转身大步走出汗帐。 夜色中,后金大营一片忙乱。打包的,丟弃的,骂娘的,乱鬨鬨。抢来的金银细软捨不得扔,但是那些家具、衣服、各种各样的器皿,还有受了伤,没办法带走的包衣奴才,现在都不能要了.只能给他们一个痛快!所以也少不了哀求和惨叫的声音。 这一次入口之战,后金上上下下可就亏大发了! 黄台吉骑上马,看著这混乱景象,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了下喉头的腥甜。 “走!”他一夹马腹,率先向北驰去。 大队人马沉默地跟上,像一股退潮的浊流,仓皇而狼狈。 …… 沙河以南,明军大营,望楼。 卢象升和孙祖寿並肩站著,望著北面后金大营的灯火。 “动静不对。”孙祖寿皱著眉头,“灯火比往日少,还乱。像是在收拾东西。” 卢象升举著千里镜,看了半晌,放下:“像是在准备跑。” “真跑?还是诱敌之计?”孙祖寿迟疑。 “难说。”卢象升沉吟,“黄台吉用兵狡诈。传令各营,加固寨柵,严守岗位,夜不收加倍放出!没有我的將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 “得令!” 命令很快传遍大营。明军將士们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各自戒备。 消息也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进了北京城。 乾清宫西暖阁,灯火通明。 崇禎看著卢象升的奏报,又看了看桌上另一封密揭——毛文龙部已在岫巖站住脚,黄得功巩固了復州一线的捷报。 王承恩和方正化垂手侍立,等著皇上示下。 崇禎的手指在地图上昌平的位置轻轻敲著。 “卢象升判断得不错。”崇禎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天寿山皇陵……黄台吉临走,绝不会甘心,多半会儘可能毁坏。” “皇爷,那咱们……”王承恩小心地问。 崇禎沉默了一会儿,走回御案,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道手諭。 “將此諭,密送卢象升、孙祖寿和尤世威。告诉他们,陵寢之事,量力而行,以驱赶虏骑、减少损失为要,不必拼死爭夺。大局为重!再对尤世威说明白了,天寿山虽然受了些损失,但大体上是保全了,昌平镇所防各城,无一陷落,百姓也大都得以保全,他做得很好!” “是!”方正化双手接过手諭,感觉重若千钧。他明白,皇上这是要解除卢象升、孙祖寿和尤世威等將帅对德陵被损的罪责——这皇上,还真是厚道人啊! “另外,王大伴,再擬两道特旨,”崇禎继续部署,语速加快,“一道给毛文龙、黄得功,先嘉奖其功!再令其趁敌新败,全力巩固辽南和分水岭上的根据地,將那里变成刺向建奴心臟的尖刀!” “再给孙传庭、袁崇焕去信,虏酋眼下无力北顾,漠南之事,加快办理!那个『忠义王』,该立起来了!” 一道道命令发出,乾清宫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中枢。崇禎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辽东、漠南,脸上除了大战获胜后的喜悦,就是对未来的期盼了。 他知道,赶走黄台吉只是大明扭转乾坤的第一步,未来的挑战,还多著呢! …… 天寿山,德陵。 夜色被火光撕破。 多尔袞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手下两白旗的兵士和包衣奴才在疯狂破坏。 享殿、明楼被点燃了,烈焰冲天,木头烧得噼啪作响,映得人脸狰狞。 地宫入口的石门其实早就给挖出来了,看上去厚重无比 “贝勒爷,这奴才说石门太硬,刨不动啊!”一个多尔袞的家生包衣护军领著个面目猥琐,还有点瘸的包衣奴才跑来报告。 被揪来的人是赵四,当下噗通就给多尔袞跪了,颤声道:“贝勒爷,奴才们尽力了.” “那就用火药!”多尔袞一扬马鞭,指著赵四,“还是你来!” 又有两个家生包衣奴才们扛来两包火药,交给赵四。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石门晃动了一下,並没有轰然倒下。 多尔袞轻轻鬆了口气,又扫了眼正跪在地上哀求饶命的赵四,心道:这个奴才还有点机灵. 他其实不想干这个自绝后路的活儿。真把明朝皇帝的坟刨了,这仇就结死了。可大汗的命令,他也不好违抗,所以炸不开石门,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他不努力,是明朝的工部干活太良心! “烧!把能看见的都毁了!”多尔袞挥挥手。 更多的建筑被点燃,浓烟滚滚。兵士们开始破坏神道上的石像生,砸得碎石飞溅。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个探马飞驰而至:“贝勒爷!明军骑兵,离此不到十里了!” 多尔袞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德陵,地面建筑已毁得七七八八,地宫入口也炸了,虽然没炸开这可不能怪他啊,是明朝那帮修皇陵的官儿良心发现,用了好材料。 “撤!”他果断下令,也没问来了几个明军的骑兵——不敢问,就怕来的太少,问了,就不好撤了。 两白旗的人马迅速集结,像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德陵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本章完) 第230章 大明真正的敌人!(第四更,八点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0章 大明真正的敌人!(第四更,八点上 第228章 大明真正的敌人!(第四更,八点上第五更) 崇禎三年,八月十五,天刚蒙蒙亮。 北京城已经醒了。不是平日那种慢吞吞的醒法,是带著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的躁动。家家户户门头上的茱萸还掛著露水,月饼幌子在晨风里轻轻地晃著。可街上的人,没几个惦记晚上团圆饭的,全都抻长了脖子,往正阳门方向涌去。 御道两边,早已站满了京营的兵。 这些兵穿著新换的胖袄,外罩铁甲,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著的长枪在熹微的晨光里闪著寒光。他们是从昌平、蓟镇撤下来休整的御前亲军,脸上还带著风霜之色,但眼神里却有一股压不住的劲儿。那是打过胜仗、见过血后才有的精气神。 百姓们挤在兵士身后,踮著脚,吵吵嚷嚷地议论著。有半大的小子猴急地爬上道边的老槐树,被他爹骂著“小猢猻,衝撞了圣驾要诛九族”,却也顾不上跳下来。 “来了吗?看见了吗?” “早著呢!皇上哪能这么早就出来?” “听说这回抓了不少真韃子!脑袋后头都拖著猪尾巴!” “可得好好看看,这群天杀的傢伙也有今天!” 嗡嗡的议论声,混著空气中瀰漫著的香火味、尘土味,还有隱隱飘来的桂花香,搅和在一起,酿出一种节日特有的、让人心慌的燥热。 日头渐渐升高了,秋日的光线明晃晃地照了下来,琉璃瓦反射出刺眼的光。 猛地,沉甸甸的钟鼓声从皇城里传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地撞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钉死在了那扇缓缓打开的宫门上。 礼乐响了起来。 崇禎皇帝朱由检,出现在了午门城楼上。 他今天穿得很不一般。玄色的十二章袞服,上面用金线绣著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沉甸甸地压在他还不算宽阔的肩上。头上戴著的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子垂了下来,隨著他的步子轻轻晃动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猛地炸开了,震得人耳朵发麻。 崇禎一步步地走到城楼正中央,站定了。目光透过晃动的旒珠,缓缓地扫过脚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远处层层迭迭的屋顶,扫过湛蓝高远的天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激动。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帝王热血沸腾的场面,好像和他隔了一层膜。欢呼声像潮水般拍打过来,他却像一块礁石,沉默地立在潮水中。 卢象升和孙祖寿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 卢象升身上穿著新赐的斗牛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孙祖寿一张黑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腰板却依旧挺得像桿枪。 在他们身后,是用绳子串著的后金俘虏。 约莫有几十人,个个衣衫襤褸,脸上带著伤,血跡和污泥混在一起,看不清本来面目。里头大部分是包衣奴才,算不得真奴,但也有几十个货真价实的满洲建奴。他们被反绑著双手,脖子上套著白色的绳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眼神空洞,不敢看两旁怒视著他们的百姓。没了在关外烧杀抢掠时的凶悍,只剩下丧家之犬般的狼狈。 再后面,是驮著缴获物资的骡马。破损的盔甲,断裂的兵器,尤其是那几面被故意拖在地上、任人践踏的织金龙纛和镶白旗、镶红旗,每一样,都引来围观百姓一阵解气的怒骂和欢呼。 “打死他们!” “狗韃子!还我爹娘命来!”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兵部尚书王在晋走到城楼前,展开一卷黄綾,运足了气,开始朗读《告捷太庙疏》。文縐縐的词句百姓大多听不懂,但“斩首若干”、“克復某地”、“天威浩荡”这些字眼,他们听得明白。每念到一处,下面的欢呼就更高一浪。 崇禎静静地听著、看著,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另外几个题本。 是这两三个月来,从陕西、山西、河南等处送来报灾求助的奏章。 洪承畴的奏疏:“……陕北八月不雨,今夏尤酷,麦苗尽槁,野无绿色。赤地千里,人將相食……臣虽竭力安抚,然库廩空空,唯恐变生肘腋,伏乞圣断……” 山西巡抚宋统殷的急报:“……晋省饥荒已呈蔓延之势,流民塞道,析骸而爨。各府县仓廩十室九空,请粮之奏,字字泣血……” 河南巡抚杨鹤的密函:“……豫西旱魃为虐,秋粮绝收,饿殍渐现於野。虽严令地方賑恤,然恐力有未逮,饥民汹汹,恐非良民……” 这些文字,和他藏在灵魂深处关於“崇禎大旱”、“易子而食”的恐怖记忆,猛地重迭在了一起。 他仿佛看见了,在那乾裂的大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皮包骨头的尸体,那些瞪著空洞大眼睛、腹部肿胀的孩童,以及漫山遍野看不见一点绿色的荒芜…… 这就是小冰河期的天灾!而且,现在还远远没到最严重的时候! 他刚刚贏了黄台吉,贏了这场己巳之变。可歷史上,真正摧毁大明的,不是黄台吉,也不是李自成、张献忠,是这让人绝望的、长期的、任何末世王朝都难以扛住的小冰河期天灾! 黄台吉和建奴虽败,但摧毁大明、造成华夏天倾的真正敌人,这会儿才刚显露出一点威力…… “陛下,插汉部苏泰太后覲见——”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唱名声,把他从冰冷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崇禎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投向丹陛之下。 苏泰太后穿著一身宝蓝色的蒙古袍子,头上戴著高高的“顾姑冠”,脸上带著悲戚和恭顺。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绣金襁褓裹著的婴儿。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她走到城楼正前方,依著汉人的礼节,深深地跪拜下去,三跪九叩。 通事官在一旁高声翻译著她的陈词,声音带著哽咽:“……妾苏泰,感念大皇帝陛下天恩,为我夫虎墩兔汗復仇雪恨……我插汉部眾,愿永世归附大明,为大皇帝守好北疆,永为藩屏……” 崇禎向前迈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尔等诚心归化,朕心甚慰。赐尔子名为——阿勒坦·彻辰!望其如金子般忠诚,如星辰般睿智,永佑大明北疆安寧!” “……阿勒坦·彻辰!”通事官高声用蒙语重复道。 更大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 夜色笼罩了紫禁城。 白天的喧囂彻底散去,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块冰冷的玉盘掛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满宫殿的琉璃瓦,也透过窗户,漏进乾清宫的西暖阁里。 崇禎已经换下了那身沉甸甸的袞服,只穿著一件寻常的蓝色的便袍,靠在软榻上,眉宇间是卸去偽装后、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这些日子前方的將士只需要浴血奋战,而他这个皇帝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王承恩悄无声息地添了第三次茶水,忍不住低声道:“皇爷,一天没正经用膳了,御膳房备了月饼和几样小菜,您多少用点儿?” 崇禎摆了摆手,没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刘月英和杨玉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刘月英手里端著一只小小的白玉碗,里面是参汤,热气裊裊。她走到崇禎身边,柔声道:“皇上,参汤还温著,您喝一口,提提神。” 崇禎没接参汤,目光却落在杨玉娇手上。 杨玉娇捧著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铺著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放著几个烤得焦黄、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瓤肉的东西。一股朴实的、带著焦香的甜味,在暖阁里瀰漫开来,冲淡了薰香的气息。 “这是……”崇禎坐直了身子。 “回皇上,”杨玉娇声音清脆,带著点小小的得意,“这是妾在西苑皇庄里,亲手种出来的番薯。今儿个刚起的,趁著新鲜,烤了几个,您尝尝?” 崇禎伸手拿起一个。番薯还烫著,他下意识地在手里倒腾了一下。粗糙温热的外皮,裂口处冒出丝丝热气,那股甜香更浓了。 他慢慢地剥开焦硬的外皮,露出里面软糯、金黄的薯肉。咬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地嚼著。很甜,是一种质朴的、带著泥土气息的甘甜。 他咽下这口薯肉,看著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窗外那轮冰冷的圆月,像是在对刘月英和杨玉娇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月饼是甜的,是给人看的。这薯瓤瓤也是甜的,是能救命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朕今日贏了面子,得了万民欢呼。但愿……来年今日,这玩意儿,能帮朕贏回里子。让北地的百姓,能多吃上一口甜的……活人无数。”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崇禎几口把那个不大的烤番薯吃完,用旁边温热的巾帕擦了擦手和嘴角。他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王承恩,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淡然,吩咐道: “明日,秦王和衍圣公不是要入宫谢恩么?赐宴就摆在西苑。吩咐御膳房,不必预备那些山珍海味、月饼瓜果了。” 王承恩赶紧躬身:“是,皇爷。那……预备些什么?” 崇禎指了指杨玉娇托盘里剩下的那几个烤番薯。 “就让杨妃,將她种的那一垄番薯,都起了。烤得透透的,管够。”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让他们也好好尝尝这『鲜』。” 王承恩心里猛地一跳,头垂得更低,恭谨地应道: “奴婢……遵旨。” (本章完) 第231章 流寇扎根,王爷动迁(今日第五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1章 流寇扎根,王爷动迁(今日第五更! 第229章 流寇扎根,王爷动迁(今日第五更!求收藏,求订阅!) 崇禎三年的秋天,风里带著股透骨的凉意。可河套地界的天鹅坡下,却是一片难得的金黄景象。 这地方原是以前明军的一个老屯堡旧址,土墙早被风沙啃得豁牙漏齿,但架子还在。堡子外头,是大片大片的麦田,一直铺到黄河边。地肥得流油,虽说种得有些胡乱,高一块低一块的,可架不住底子好。几条不知哪个年月开凿的老水渠,引著浑浊的黄河水,慢悠悠地淌进田里。就靠著这点水,哪怕北边旱得地都裂了缝,这儿的春小麦还是长得喜人,穗头沉甸甸地弯著,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田里头热闹得很。成千上万的汉子,有高迎祥的老营兵,更多的是刚从陕北逃荒来的流民,都卷著裤腿,挥著镰刀,抢收麦子。汗水顺著黑红的脊樑往下淌,可人人脸上都带著活气。吆喝声,镰刀割断麦秆的唰唰声,混成一片。 高迎祥没穿了件粗布袍子,和囊囊大福晋娜木钟並肩在田埂上走著。娜木钟的汉人衣裳已经有些紧巴了,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护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怀著高迎祥的种。她的眉眼比往日柔和了些,可那股子草原贵女的劲儿没散。 远处河边,还能看见她带来的蒙古牧民,骑著马,赶著成群的牛羊在游荡。这边是抢收麦子的汉人流民,那边是逐水草而居的蒙古牧民,两支被世道逼到绝路的“丧家之犬”,就在这塞上水滨,彆扭又顽强地扎下根,相互靠著取暖。 “看这麦子,”高迎祥弯腰掐下一个麦穗,在手里搓了搓,吹掉麦壳,露出饱满的麦粒,“今年冬天,弟兄们能吃上几顿白面饃了。” 娜木钟看著眼前无边的金黄,点了点头:“有了根,才能长出力气。比在草原上飘著强。” 正说著,忽见远处土路上一阵烟尘扬起。一伙人,约莫十几骑,护著后面黑压压一片蹣跚的人影,朝著屯堡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十几骑突然打马加速,旋风般衝到近前。 为首一人滚鞍下马,身形彪悍,一脸虬髯,正是八大王张献忠。他几步赶到高迎祥和娜木钟面前,抱拳行礼,嗓门洪亮,带著浓重的陕北口音: “闯王!嫂子!额回来咧!” 他指著身后那群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流民,“又带来几千张嘴!都是从陕北那活地狱里爬出来的!那贼老天,八个月没见一滴雨,地里的苗早他娘的焦了!树皮都啃光了,听说……听说都开始人吃人了!” 张献忠喘了口粗气,脸上又是愤恨又是兴奋:“崇禎那小皇帝就知道跟韃子较劲,哪管百姓死活?催粮的衙役比阎王还凶!照这么下去,不光陕西,山西、河南西边,全都得乱套!”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狠厉:“闯王,额看咧,这是天赐的良机!咱们就在这河套好生经营,积攒力气。等火候到了,就从这里杀出去,先取陕北,再夺他娘的关中!到时候……” 高迎祥一直静静听著,这时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扔出个消息:“八大王,你来得正好。陕西巡抚洪承畴,又派人递话来了。” 张献忠眼睛一瞪:“啥话?莫非又要招安?可去他娘的吧!信不过!” 高迎祥笑了笑:“说要是额们肯安心待在这河套,就许咱们一个卫所的名头。如果额们能再多招一些流民,都司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球!”张献忠啐了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闯王,你可別上当!额在陕北看得真真儿的,这大明朝的根子都烂透了!咱们好好干,不出三年,准能在河套拉起十万,不,二十万,三十万人的大队人马!” 高迎祥没接他关於天下的话,只是转头,又望向那片在晚风中起伏的金色麦浪,和麦浪尽头那浑浊却滋养生命的黄河水。他慢慢地说: “人越多,嘴越多。先把眼前的麦子收完,让跟著咱们的人,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再说。”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丰收的麦田上。堡子內外,人喊马嘶,炊烟裊裊,在这乱世的边缘,竟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苦苦挣扎的人间烟火。 …… 北京城,西苑的流杯亭。 秋风掠过太液池的水面,吹动著残败的荷叶,沙沙作响。 亭子里摆著一桌不算丰盛的酒菜。崇禎皇帝穿著常服,坐在主位。左边是秦王朱存枢,右边是衍圣公孔胤植。魏忠贤和王承恩垂著手,恭敬地站在崇禎身后。 桌上最扎眼的,是一大盘刚烤好的番薯,还冒著热气,外皮裂开了口,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儿。 崇禎先拿起一个,慢慢地剥开焦硬的外皮,一股混著焦香的甜味儿散开。他咬了一小口,细细嚼著。“都尝尝,別拘礼。今日不论君臣,就当是合伙做买卖的东家,凑在一块说说话。” 秦王朱存枢赶紧也拿起一个,学著他的样子剥开皮,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吸溜,却连连称讚:“哎呀呀!臣活了这半辈子,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般美味!甜得像蜜,又顶饱,真是好东西,好东西啊!” 衍圣公孔胤植吃得斯文些,小口尝了,点头道:“陛下,此物味道质朴,饱腹感很强。若真如陛下所说,耐旱又高產,確实是活人无数的祥瑞。臣返回曲阜后,立刻在祭田里划出一百亩好地,精心试种!” 崇禎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块番薯放下,用温毛巾擦了擦手。“好吃就行。这东西,不挑地,有点水就能活。”他轻嘆一声,“这几年北地多旱灾,朕听刘嬪、杨嬪说起这个番薯,觉得可能是个好东西,便叫刘香、杨七送了些来北京,还让杨嬪带著人在西苑试种,似乎还不错。衍圣公,你可得让下面人多用些心思,若是真的適合山东的水土,就逐渐扩大种植面积也別挑好田,好田种什么都好,挑些贫的旱的试试看。” “臣领旨。”衍圣公没二话,又麻利的领了旨。 崇禎轻轻点头,接著话题一转,说起“抄底”的事儿了:“前阵子,咱们合伙在那北京城里『抄底』房產的事儿,二位爱卿觉得还行?” 说著话,他就跟魏忠贤打了个眼色。 魏忠贤立刻凑前半步,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尖著嗓子说:“皇爷,老奴粗略算了算。咱们当初投进去的银子,光算房產、铺面眼下市价,就翻了这个数儿!”他伸出三根手指,“这还没算皇庄官银號、鲁圣丰、秦晋源这三大號通兑业务吸进来的流水能產生的收益。” 秦王和衍圣公的眼睛顿时亮了,脸上放光。 他俩也抄著底了! 他们前一阵看著崇禎信心满满,拿著真金白银,不,是拿著皇庄的银票去大手笔的买进打了个对摺的房產、土地,也就跟了把风。 现在啊,少说都赚了几十万两! 原来跟著皇上还有这好处,他俩过去还真没想到! 崇禎却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魏忠贤的话。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望著亭子外凋残的荷叶,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这点小利,也就是个开胃的点心这北京和北京周遭的地產啊还得好好涨一波呢!” 还得涨? 真的假的? 秦王朱存枢和衍圣公孔胤植一听都来劲儿了! 崇禎见他俩都来了兴趣,忽然又是一转话题道:“朕这些日子在想,各地的藩王、郡王,都是朕的骨肉至亲,却常年分封在外,被圈在城池之中,跟笼中鸟似的。” 秦王朱存枢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身子往前凑了凑:“陛下的意思是?” 崇禎转过头,目光扫过秦王和衍圣公:“要是他们都能奉旨进京,常伴朕的左右,就和秦王一样,岂不美哉?” 孔胤植捻著鬍鬚,沉吟道:“陛下仁德,感天动地。只是……诸位王爷就藩日子久了,恐怕故土难离啊。” 崇禎压根就没接孔圣公的茬,只是淡淡一笑道: “二位爱卿想想,各地藩王,传了这么多代,哪个府库里没点积攒?周王府在开封,楚王府在武昌……都是一二百年的基业,底子厚实。他们若是奉旨移居京师,难道会空著手来?必定是车载斗量,把多年积攒的金银细软都运进京城。” 他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用手指慢慢转著杯沿。 “他们来了,头一等要紧的事是什么?是住,是安家!这北京城內城外,像样的府邸、地段好的园子,就那么多。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上百位王爷,都要置办產业,这地价、房价……还能按得住吗?北京內外才多少好地好宅子?” 秦王朱存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都粗重起来。他刚尝过“抄底”的甜头,此刻仿佛看到金山银山就在眼前。他忍不住一拍大腿:“陛下圣明!圣明啊!这么一来,咱们手里那些宅子、田地,岂不是……要翻著番地往上涨?!” 衍圣公孔胤植也是笑眯了眼,心里面都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要再买两块地了 崇禎见火候已到,便不再绕弯子,直接点了题:“既然二位也觉得是桩好事,那这动迁王爷之事,朕就交给你们了。” 他看向秦王朱存枢:“秦王你现在是宗正,与周王、赵王等同为大明的老牌藩王,说话也亲近。就请秦王你辛苦一趟,去开封、去彰德,將朕这番保全骨肉、共享富贵的意思,跟周王、赵王分说清楚。” 秦王此刻满脑子都是地价翻番的情景,只觉得这差事是皇帝送上门的大礼,哪有不接的道理,连忙躬身:“陛下放心!此事包在臣身上.臣自己就是被圈在方寸之间的王爷,最知道藩王的苦闷,定说得他们心甘情愿,早日动身来京!” 崇禎点点头,又转向衍圣公孔胤植,语气更为客气些:“圣公乃天下文宗,德昭天下。山东的德王、鲁王,素来敬重圣人门庭。就烦请圣公出面,往济南、兗州走一遭,陈说利害。有圣公作保,想必两位王爷更能安心。” 衍圣公略一沉吟,也领了旨:“臣遵旨。能为陛下分忧,调和宗室,亦是臣之本分。” 事情说到这儿,本该告一段落。但孔胤植到底想得更深一层,他捻著鬍鬚,带著几分顾虑问道:“陛下圣虑周详,臣等拜服。只是……若几十位王爷並其宗室、属官、僕役数以万计之人齐聚京师,这人吃马嚼,日常用度,恐致京师物价腾贵,反扰了京畿民生。再者……朝中诸公,若以『徒耗钱粮、易生事端』为由諫阻,又当如何?” 崇禎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拿起一个温热的番薯,在手里掂了掂。 “圣公所虑,朕岂能不知?”他慢悠悠地说,“王爷们来了,花的是他们自家几代积攒的银子,朕又不动用户部一文钱,何来『徒耗钱粮』之说?至於物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外萧瑟的秋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北直隶、山西、河南,如今有多少灾民?王爷们来了要修府邸、建园子,这得用多少工匠、力夫?他们带来的银子花出去,买砖瓦、木石、吃穿用度,这流水一样的银子散出去,正好让那些没饭吃的灾民有工可做,有粮可买!这哪里是扰民,分明是活民!” “至於朝臣们……”崇禎轻轻哼了一声,“他们若真有更好的法子,既能安抚流民,又不用朝廷出餉银,朕洗耳恭听。若是没有,还是少说些空话为好。” 秦王和衍圣公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明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推行此事,並且早已盘算好了应对之策。他们不再多言,齐声应道:“臣等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崇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將手中那块番薯掰开,分给二人:“尝尝,凉了也有凉了的滋味。办好了这趟差事,往后二位在京师的家业,才真正是稳如泰山了。” (本章完) 第232章 嗨!黄台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嗨!黄台吉! 第230章 嗨!黄台吉! 天聪四年的深秋,天冷得邪乎。 还没到十月,辽东就下了雪。雪花子夹著风,打在瀋阳城的土墙上,唰唰地响。城头那面破了的龙旗,冻得硬邦邦的,让风一扯,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像是隨时都要散架似的。 城里头,比外头还要冻人。 街面上没啥人走道,铺子十家关了九家。偶尔有几个旗丁,缩著脖子,抄著手,脚步匆匆地赶著路。粮店门口倒是挤著一堆人,可那门板只开著一条窄缝。伙计探出半张脸,没好气地嚷著:“没了!麩皮都抢光了!等开春吧!”人群里响起一阵骂声,夹杂著小孩饿急了的哭嚎声,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墙角旮旯里,能看到蜷著的人影,裹著破麻袋片,一动不动地躺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早就冻硬了。 清寧宫里,炭盆烧得不旺,光冒著烟,不怎么热乎。 黄台吉裹著厚厚的貂皮裘,坐在椅子上。他脸色蜡黄,透著青,时不时就咳嗽,咳得身子直晃。案桌上,摊著的几份文书,都是坏消息。 范文程垂著手,站在下边,声音不高,但字字说得清楚:“大汗,各地的摺子都齐了。辽阳、海州,秋粮的收成,不到往年的四成。盖州的情况更遭,包衣阿哈逃了五六成,熟地都撂荒了。至於盖州以南的復州卫……眼下还没有收復过来。” 黄台吉没说话,拿起了另一份文书。是蒙古科尔沁部奥巴送来的,也是来要粮的。 “奥巴这老小子,”黄台吉把文书扔回桌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脸皮比长城还厚,入口打明朝时出工不出力,现在还好意思来要饭……可咱们自己锅里都没米了,又拿什么周济他?” 宫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莽古尔泰带著一股寒气闯了进来,鬍子眉毛上都掛著白霜。“大汗!不能再干坐著了!旗里的崽子们饿得啃炕席了!得拿个法子!” 代善跟在他后面,脸色阴沉,嘆了口气说道:“法子?再去抢明朝的?好像也抢不动了吧……” “就是战死也比饿死强!”莽古尔泰眼一瞪,“明朝抢不动,旁边还没肥羊了?” 黄台吉抬起眼皮,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范文程身上:“范先生,你说说看。”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诸位贝勒。如今明朝新胜,士气正锐,此时再去硬碰,恐怕是得不偿失。然则,”他话锋一转,手指向了东边,“东边的朝鲜已经被咱们打废了。平壤、汉城都是咱们的了,就靠几千明朝援军吊著命。而朝鲜一国的丁口,还有数百万之眾。” 还抢朝鲜?这是逮著个软柿子往死里捏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殿里的一群满洲强盗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大汗。 “对!”黄台吉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狠劲,“生路不在西面,而在东面!在朝鲜!” 他转向莽古尔泰和代善,语速快得像爆豆一般:“明朝这块骨头太硬,暂时啃不动了!就换个软的捏!朝鲜这只羊虽然不怎么肥,但狠狠地割上几刀,还是够吃一冬的!” 黄台吉捏著拳头说道:“这次咱们要干一票大的……发兵五万,不,十万,狠狠地抢!” 代善皱起了眉:“大汗,这几乎是倾巢而出了,瀋阳空虚啊……” “怕什么?”黄台吉一摆手,“很快就是冬天了!到时候辽东海湾一结冰,明朝的水师就过不来了!陆路大雪一封,毛文龙、黄得功他们想出动,也得等到明年三月!等他们能动弹,咱们早就抢完回来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朝鲜的位置上。 “莽古尔泰!” “在!”莽古尔泰精神一振。 “你先回汉城,调集咱们在汉城、平壤的人马,先到周边抢上一吧,这样咱们的大军抵达后就有饱饭吃了,吃饱了……就深入朝鲜腹地去放抢!” “嗻!” “阿济格!多尔袞!” 两白旗的两个头头踏前一步。 “你二人各率精骑先一步出发,在汉城吃饱了就往南、往东深入,见到朝鲜兵就往死里打!別让他们抱成团!” “嗻!” 黄台吉深吸了一口气:“孤亲率中军,稍后出发!这次东征,目標三个!”他伸出三根手指:“五十万石粮!十万壮丁!十万妇女!抢不够数,不准回军!” 他看著代善和范文程:“你二人留守瀋阳。弹压地方,看好老家。等著吃朝鲜的大米吧。” …… 几天后,瀋阳城外。 北风卷著雪沫子,抽得人脸生疼。天地间已经有点白茫茫的了。 数万八旗兵和包衣奴才,在冰天雪地里列著队。队伍很安静,没人喧譁。兵士的脸冻得发青,嘴唇乾裂著,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手都紧紧地攥著刀枪,眼里放出凶光,像极了饿狼。 他们的盔甲破旧,但都尽力修补了。旗帜也有些破,但在风里猎猎地飘扬著。 这是一支被飢饿逼到了绝境的大军。 黄台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没穿什么华服,就是一身半旧的戎装。他勒马到了队前,看著这一张张饿极了而又凶狠的脸。 寒风將他的声音送出去老远。 “八旗的儿郎们!”他开口,声音压过了风声。 队里起了轻微的骚动。 “冷吗?”他问道。 没人应声,只有风呼呼地吹著。 “饿吗?”他又问道。 队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像是饿狼在低嚎。 “我知道你们冷!我知道你们饿!”黄台吉的声音猛地提高,带著嘶哑,“包衣跑了!庄稼绝收了!崽子饿得直哭!接下去的冬天,难熬啊!” 这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队里响起了压抑的呜咽声和咒骂声。 “可咱是大金的勇士!”黄台吉“唰”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指向东方,“咱手里的刀,不是烧火棍!生路不在瀋阳,不在辽东!在那边!在朝鲜!” “朝鲜李朝,积弱了百年!仓里有的是粮,城里有的是丁口!那些东西,本该就是咱的!咱现在就去拿回来!” 他环视著眾人,声音里带著蛊惑:“有人怕明朝?笑话!他崇禎现在才该头疼!陕西旱,山西旱,河南也旱!他缺的是几千万人的粮食!他能去抢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人易子而食!看著他的人揭竿而起” “咱呢?”黄台吉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咱人少,缺的只是十几万人的嚼穀!朝鲜有几百万人口,饿死他三个五个朝鲜人,能换咱一个旗丁活下来,这买卖,就值!” “抢来的粮食,养活咱的孩儿!抢来的丁口,给咱种地!抢来的女人,给咱生养后代!咱活下去了,大金就亡不了!” “等咱吃饱了肚子,养足了精神,来年开春!”他刀锋一转,遥指著西南,那是山海关的方向,“再找明朝,慢慢算帐!” “出发!”黄台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为了活命,向东!” “嗷” 数万人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那不是欢呼,是飢饿野兽的嘶吼。刀枪举了起来,映著惨白的日头,寒光刺眼。 大军开拔了。 马蹄踏碎了积雪,车轮碾过了冻土。数万人组成的洪流沉默地向东涌动,带著死亡的气息。 黄台吉立马在高坡上,望著远去的队伍,又回头看了看风雪中变得模糊的瀋阳城。 “崇禎……”他低声自语著,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守著你的煌煌大国和亿万饥民,慢慢等死吧。我黄台吉,要带著我的族人,杀出一条活路来。” 风雪更大了,很快淹没了队伍的踪跡。只留下无数凌乱的车辙马蹄印,无情地指向东方,指向朝鲜。 乾清宫的西暖阁里,地龙烧得暖和,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常服,坐在炕上,面前炕桌上摊开著几份题本。首辅黄立极、群辅孙传庭、本兵王在晋、新入阁的兵部侍郎杨嗣昌、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尚书李从心等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议的不是军国大事,而是德陵修缮的款项。 “陛下,”毕自严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发苦,“天启爷的陵寢必须修復。可如今……陕西的賑灾、辽餉的缺额,哪一项都是火烧眉毛。国库里,实在是淘换不出来了。” 李从心接口道:“毕司徒所言甚是。且今岁天寒地冻,京畿左近的工匠也多被雇去给各地修棱堡了,人力也吃紧得很……” 给天启修坟陵寢的困难就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崇禎的手指在题本上轻轻敲著,没看毕自严,也没看李从心,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黄立极身上。“先帝的陵寢,是被建奴破坏的”他顿了顿,绝口不提这是谁的锅,“银子,朕从內帑掏吧。工匠,工部从山西、陕西、河南的灾区妥善招募,工钱……从优发放,再告诉他们,北直隶这边,现在要大兴土木,有干不完的活!” 听崇禎说要“大兴土木”,几个大臣就是一愣,现在兵灾连著天灾,皇上怎么还说要大兴土木? 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脚步又轻又快地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份密封的急报,径直走到崇禎身边,低声道:“皇爷,朝鲜监国督师衙门六百里加急递到的,袁督师(袁可立)从江华岛直发司礼监的密奏。” 暖阁內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份题本上。 崇禎面色不变,接过题本,拆开火漆,迅速览阅。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 片刻,他放下题本,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屏息凝神的诸位大臣,声音依旧平稳,: “黄台吉倾巢而出,奔朝鲜去了。” (本章完) 第233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以战代賑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3章emsp;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以战代賑 第231章?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以战代賑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孙承宗花白的眉毛一抖,身子挺直了,声音有点颤:“陛下!此事……千真万確?” 崇禎点了点头。 “陛下!”孙承宗的声音高了起来,“朝鲜事我大明二百余年,忠心不贰,是东面的藩篱!昔日倭乱,我朝不惜国力,血战援救,才保下他的宗庙!如今建奴大举入寇,这是要灭国啊!若我天朝坐视不管,天下藩国会如何看?而建奴若得了朝鲜的土地人口,实力大增,將来必成大患!” 他越说越急:“何况如今我大明已能挫败建奴,正该乘此机会,大举援朝!只要黄台吉在朝鲜抢不到粮食丁口,明年春天,建奴国內乏粮,必生內乱!” 孙承宗的话在理,但这险冒得太大。崇禎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在晋沉不住气了。他是兵部尚书,知道调兵遣將的难处。他冲孙承宗拱拱手,话很直接:“孙先生忧国忧民,心昭日月。可眼下是深秋,眼看就是寒冬!辽东湾要结冰,风大浪急,后勤艰难。朝鲜冬天也冷,我军进去,天寒地冻,补给跟不上,这仗不好打!” 他刚说完,杨嗣昌就接上了。杨嗣昌年纪轻,算帐精,说话慢条斯理,却更戳心窝:“就算不计损耗,硬把几万兵马送到朝鲜,又能如何?八旗这次是饿红了眼去抢食的,凶悍异常。我军劳师远征,在人生地不熟的朝鲜腹地,与这等困兽决战……胜算能有多大?若有不测,九边精锐折在海外,京师震动,天下动摇!孙先生,这不是救藩属,是在赌国运!” 这话说得重。孙承宗脸色一沉,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王在晋和杨嗣昌的话也在理,他的策略赌性確实大了些。可眼睁睁看著黄台吉在朝鲜抢掠,他心有不甘。 崇禎一直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咳了一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孙先生,”崇禎看著孙承宗,语气平和,“您老的心,朕明白。不过朕有更好的法子。”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他黄台吉不是去打朝鲜吗?好,让他去打!他打他的朝鲜,朕打朕的漠南!咱们各打各的,看谁先撑不住!” “陛下圣明!”王在晋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杨嗣昌也点著头。这才是跳出困局的高招。 崇禎不再犹豫,立即下令:“传旨!” 暖阁里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第一,给朝鲜的袁可立、麻承恩去旨,就四个字:『小心冬守』!命他们放弃野战,收缩兵力,守住皮岛、江华岛几个沿海要塞和內陆大城的棱堡,保住朝鲜王室和抗金的种子!多发动朝鲜义军,袭扰建奴粮道,让黄台吉在朝鲜多吃苦头!另告毛文龙,谨守岫巖城过冬,养精蓄锐,若黄台吉明年春来不及返回,便是他大显身手之时!” “第二,给孙传庭密旨!命他精选宣大骑兵並御前军前军,带足粮草,趁这大雪天,出其不意,直插漠南!目標:端掉黄沙堡城!打下之后,立刻护送苏泰太后和她儿子去镇海堡,把插汉部的大旗,给朕在草原上重新立起来!朕要让蒙古各部都看看,黄金家族的正统,还在!” 暖阁里眾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皇帝这招厉害,出其不意!建奴定以为明军不会冒雪出兵,若孙传庭来场雪夜奇袭,没准真能拿下黄沙堡。 方略已定,阁子里气氛鬆了些。但崇禎没停下,他看向愁眉苦脸的毕自严:“毕尚书,山陕河南的灾情,怎么样了?” 毕自严正为军费发愁,猛地被问到民政,愣了一下,隨即苦水就倒了出来:“陛下,不容乐观啊……陕西、山西,旱了又蝗,秋粮绝收,饿殍遍野。河南稍好,但也流民塞道。最难的是……是『军民爭粮』啊!”他重重嘆气:“若减免灾区税赋,边军的『民运粮』就没了著落,將士要饿肚子,会出乱子!可若不免税,继续催征,百姓没了活路,早晚得反!臣……实在是两难!” 这確实是崇禎在小冰河期遇上的最难选择题。灾情持续,不是“苦一苦”谁能解决的。 好在如今的崇禎,已有了办法。 “两难?朕看,未必。”他手指在桌上画了画,“朕有个法子,叫『以战代賑』。” “以战代賑?”毕自严懵了,黄立极也抬起头,杨嗣昌露出疑惑。以工代賑他们懂,这以战代賑,闻所未闻——其实也不是,隔壁黄台吉现在乾的就是这个。文明人叫“代賑”,野蛮人直接叫“抢”。 崇禎看著他们疑惑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以战代賑』,有三层意思。” “其一,军队吸纳流民。孙传庭出兵漠南,需要大量辅兵、民夫转运粮草、修筑工事。传旨下去,此次隨军民夫,优先从陕、晋灾区招募青壮。管吃管住,发餉银。这叫『以战代賑』,先把一部分最不安分的人稳住,给条活路。” 几个大臣微微点头,这倒实在。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崇禎声音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明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北,“诸位爱卿可曾想过,我大明为何要在陕西、山西养著几十万边军?以致今日『军民爭粮』,尾大不掉?” 眾人面面相覷。 “防的是谁?”崇禎自问自答,手指在河套和土默特川一圈,“防的是河套的『套匪』!防的是土默特川的蒙古人!”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可如今呢?盘踞河套多年的鄂尔多斯万户,据说已被高迎祥、囊囊大福晋给剷平了!”这“据说”,已有七八成真。 “若孙传庭此次能一举收復土默特川!”崇禎的声音带著对未来的期许,“那我大明北疆的態势,將彻底改变!” 他越说越快,思路清晰: “届时,便可大幅缩减榆林、寧夏、山西等镇的兵力!卸下这些耗粮耗餉的大包袱,从根本上解决『军民爭粮』!” “精简出来的边军,一部分最精锐的,或调充昌平镇,加强京畿防务;另一部分,前出到水草丰美的土默特川屯田戍守,把那片地,从负担变成资產!” “剩下的,或南调云贵,作为『填川藩王』的护卫,替朝廷压服不恭的土司!” “另外,”崇禎思索著道,“朕还可招安高迎祥、囊囊大福晋,许他们在河套安居。如此,西北两大心腹之患,或可一举消弭!”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番宏大的构想惊呆了。这已不是简单的賑灾或军事行动,这是要重构整个北方的格局!要把战线大大前推,甚至有意將漠南蒙古纳入管辖。气魄之大,思虑之深,远超他们的想像。 崇禎看著目瞪口呆的臣子们,缓缓坐回炕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如此,方为真正的『以战代賑』。” 大同镇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瀰漫,將远山、长城和旷野都连成了一体。在这片混沌的雪幕中,靠近长城隘口的一处背风谷地里,却静默地潜伏著一支大军。人数不算极多,约莫两万上下,但儘是精锐。 中军一处临时搭起的小帐內,炭盆有气无力地燃著。孙传庭和曹文詔相对而立。孙传庭神色沉静,正將刚刚送达的密旨递给曹文詔。 曹文詔接过,就著炭盆的微光,迅速扫过,虬髯阔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直插漠南…端掉黄沙堡…立起插汉部大旗…好!”曹文詔將密旨递迴,声音沙哑低沉,带著金戈之音,“督师,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这鬼天气,正合咱的胃口!” 孙传庭点了点头,將密旨仔细收好。他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望著外面遮天蔽日的风雪,沉声道:“黄台吉算准了咱们不会在这种天气动兵,漠南的守军定然鬆懈。文詔,此战贵在神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督师放心!”曹文詔一拍胸膛,“某家带本部儿郎为前锋,定给大军趟开一条路,直扑黄沙堡城下!” “好!”孙传庭转过身,目光锐利,“老规矩,骑兵都交给你。记住,沿途遇有小股韃子,不必纠缠,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兵临城下。我率主力隨后压至,合围攻坚。” 计议已定,再无多言。 二人走出军帐,翻身上马。亲兵家丁们立刻簇拥上来。 半个时辰之后,孙传庭已经披掛整齐,勒马阵前,目光扫过这支在风雪中静默如林的精锐,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简洁冰冷的命令,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每个把总、哨长耳中: “传令:曹总兵率前锋营,即刻开拔。” “左、右两翼,依次跟进。” “中军隨本督压阵。” “人衔枚,马勒口,遇敌则疾击,不得恋战。” “目標:漠南,黄沙堡。” (本章完) 第234章 王爷,爱大明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4章 王爷,爱大明了! 第232章 王爷,爱大明了! 小冰河期的天儿就是冷,才到农历十月,地处中周的开封府就是一片大雪茫茫了。 雪粒子打在周王府书房窗户的桑皮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却似乎驱不散当今周王朱恭枵心头的寒意。 他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看著对面坐著的秦王朱存枢,这位远房堂弟脸上透著红光,和传说中那个丟了封国,人在北京,整日借酒浇愁,眠花宿柳的颓废模样,判若两王。 “秦王啊,”朱恭枵收起心头的疑云,嘆了口气,手指摩挲著温热的茶杯,“你的来意,王兄明白。陛下念及宗亲,是好事。可……祖制如山啊。王兄我在开封这地方,有祖宗基业要守,有满城宗室要管,实在不敢轻动。”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不去。 虽然崇禎可以下詔唤王爷们入京,但这帮子“宅王”要是找理由赖著不动弹,崇禎也很难办,总不能让魏忠贤一个个去把他们从壳里撬出来吧? 朱存枢笑了笑,没直接反驳。他拿起手边小火炉上温著的酒壶,给朱恭枵的空杯续上。“王兄,这开封城的羊羔酒,滋味是不错。可喝久了,也想换换口味不是?” 他放下酒壶,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意味:“王兄,您说的祖制.或者说,咱们理解的祖制,很可能是错的!” “什么?”朱恭枵抬了抬眼皮。 朱存枢从袖子里掏出本旧书,蓝面子上写著《皇明祖训》。他熟练地翻到一页,推到朱恭枵面前。 “王兄您看,祖训上白纸黑字,说的是『藩王不得擅离封地』,『无詔不得入京』。”朱存枢的手指点在字上,“可这里头有个关节——这『藩禁』,它禁的是有『藩』的王爷!” 朱恭枵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朱存枢声音清晰,“弟弟我,现在是个『无藩的亲王』!” 他看著朱恭枵愕然的脸,一字一顿:“陛下准我『不之国』,陕西的封国,没了!我没了封地,还是个什么『藩王』?既然无藩可守,又何来『擅离』一说?我如今是奉旨长住京师,也就没有『无詔不得入京』的限制。我现在想去西山看看雪,想去通州看看漕船,抬脚就走!全天下隨便溜达,王兄,那套藩禁的枷锁,是锁不住一个没藩的亲王的!” 朱恭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这道理……还能这么讲?他脑子里嗡嗡的,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好像被撬开了一条缝。 朱存枢趁热打铁:“再说点实在的。王兄,您守著开封这偌大家业,库里的银子,堆得都生霉了吧?” 朱恭枵脸色微变,这是实话,可也是忌讳。他含糊道:“都是祖宗留下的,小心看管便是。” “看管?光看著有啥用?”朱存枢嗤笑一声,“银子得动起来,才能生儿子!王兄可知,我今年跟著陛下,在北京城干了票什么买卖?” “什么买卖?” “抄底!”朱存枢眼睛发亮,“去年建奴闹得凶,北京城人心惶惶,地產跌成了白菜价。陛下带著我们几个就我,孔圣公,还有魏公公,联手吃进。就这一把,”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朱恭枵眼前晃了晃,“弟弟我投进去的本钱,赚了这个数,而且还能继续涨!您守著王庄那点租子,二十年能挣出来吗?” 朱恭枵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两?他开封王府一年各种进项刨去开销,能落下万把两银子就顶天了。 “这……这还不算。”朱存枢压著兴奋,“您可能听说,我在陕西的王庄土地,都推恩分给底下宗室种了。您定以为我亏大了?嘿,正好相反!租子照收,只是改收粮食。今年陕西大旱,粮价腾贵,我那点租子换成银子,反比丰年多出两万!土地散出去,收益反倒更活泛、更稳当!” 朱恭枵彻底坐不住了。他库里的银子是死的,每年的进项是有数的。可朱存枢这钱,像是会自己下崽儿! “再说点虚的,可也是实在话。”朱存枢看著神色变幻不定的堂兄,“王兄,您困在这开封城里,说是富贵王爷,可除了这四堵高墙,天下之大,您见过几分?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是个什么光景?您就不想亲眼去看看?” 朱恭枵没说话,但眼神飘忽了一下。谁想一辈子困在一座城里?尤其是他们这些生来富贵的亲王。 “陛下常跟我们几个在京的亲王说,咱们是老朱家的子孙,不能光吃饭不干事.现在的大明,也到了需要朱家子孙出来干事的时候!”朱存枢语气郑重起来,“陛下知道,王兄您心里是装著大明的,不是那等只知享乐的庸碌之辈。您要是肯入京,陛下说了,必委以重任!” “重任?”朱恭枵心弦被拨动了。 “对!比如晋王,他现在已经带著晋藩里面能打的宗子和一群陕西流民改编的护卫到了贵阳城.眼看就要替国家镇守水西了!那可是真塞王!不比你现在这样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再比如眼下,陕西大旱,流民遍地,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就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亲王,去总揽賑灾事宜!这可是活人无数、青史留名的大功德!而且,是真的可以保大明啊!王兄,难道不比您在这王府里,整日对著帐本银子强?” 保大明! 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朱恭枵心上。崇禎年间的这些藩王,混吃等死的不少,但也有些对大明是真爱,看到灾荒遍地,贪官横行,民不聊生,那是真著急!周王朱恭枵就是最著急的一个! 让他去为保大明基业做贡献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了! 至於升官发財,他都不需要。 他都是亲王了,再升就得当皇上了. 发財他家里藏著的银子就有上百万,都发霉(黑)了,而且他是真不在乎钱的主儿。 所以崇禎觉得,派这位去陕西賑灾,肯定比派个贪官去干这事儿强多了,他至少不会把賑灾的银子揣自己兜里去。 另外,他毕竟是周王!在大明的亲王当中也是个大的,陕西还有好些个王,他出面,再掛个大宗正的牌子,就能劝那些王爷把自己家里存著的粮食拿出来。 如果不肯拿.他要翻了脸,大宗正的权柄砸下来,那些个王爷是扛不住的! “秦王!”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久违的锐气,“你今夜这番话,真是……真是让王兄我……豁然开朗!”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冰冷的风雪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守在这开封城里,確实如同坐井观天!”他望著漆黑的风雪夜,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北方战场和更遥远的北京城。 “好!”朱恭枵重重一掌拍在窗欞上,“本王就隨你入京!面见陛下,为我大明江山,尽一份心力!这賑灾的差事,本王……接了!” 漠南的风雪更大,刮在脸上像刀子。 黄沙堡的城头上,几个守夜的蒙古兵缩在角楼里,抱著长矛跺脚。没人想到这鬼天气会有兵来。 曹文詔趴在雪坡后面,鬍子眉毛都结了霜。他身后,几千宣大和御前军的精兵静静地蹲在雪里,人马衔枚,马蹄包著布。 他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挥。 没有喊杀声,只有风响。黑压压的人影从雪里冒出来,扑向土城。 杀戮静悄悄地开始。墙根的哨兵被抹了脖子。云梯架上墙头,曹文詔第一个爬上去。城头一个巡夜的兵刚转身,刀光一闪,人就倒了。 直到明军衝进街道,堡子里才乱起来。守军衣服都没穿好,被砍得七零八落。 天快亮时,风雪小了。黄沙堡城头的旗换了,大明军旗在风里扯得直响。 抵抗的蒙古人和少量的八旗兵基本死绝了,剩下的人跪在雪地里发抖。 孙传庭走进还在冒烟的堡子,脸冻得发青。他对迎上来的曹文詔点了下头:“清点战场,派人哨探。” “是!”曹文詔抱拳,脸上混著血和冰碴。 孙传庭走进守將的土屋,坐到破木桌前,铺开纸。 他先写了捷报。接著又写另一封,是给大同巡抚袁崇焕的。 信写得很简单: “袁抚院: 我军已克黄沙堡。漠南门户已开。插汉部遗民皆盼正统。请速促忠义王移驾来此,树旗定人心。 孙传庭。” 他叫来家丁:“六百里加急,送大同巡抚衙门。” “得令!” 几日后,黄沙堡。 一队明军骑兵护著马车进堡。苏泰太后先下车,接著抱下个裹著貂裘的男婴——这男婴长得颇为清秀,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颇为灵动,是大明朝的忠义王,插汉部的阿勒坦·彻辰。 很快,堡里空地上立了根高杆。一面新旗升起来,上面绣著“大明忠义王”。旁边又升起一面旧旗,是插汉部的鹰旗。 台下聚来的蒙古人看著鹰旗,发出骚动,有人跪下去磕头。 孙传庭和袁崇焕並肩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知道,这只是漠南“饭碗之战”的第一步。 (本章完) 第235章 一切,都是为让我大明子民,能活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5章 一切,都是为让我大明子民,能活下 第233章 一切,都是为让我大明子民,能活下去 天聪四年的十月,已是初冬。 塞外的归化城,蒙古人叫作库库和屯,眼下被后金占著,成了阿巴泰这个奉命大將军的驻地。 將军府的大堂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可室內的温度却依旧很低。阿巴泰裹紧了貂裘,还是觉得有点儿凉意。他脸色阴沉地喝了一大口马奶子酒,才觉得身子暖和了些。 “孙传庭这明狗!”阿巴泰的嗓门极大,震得樑上的灰都往下掉,“趁著大汗领著主力在朝鲜抢食,他竟敢在大雪天往老子这边撞!还……还他娘的搞起了偷袭!黄沙堡丟了,下一步就是土默特川!可老子手里就千把真旗子弟,带著几千喀喇沁、科尔沁那帮墙头草,这仗可怎么打?” 许是上次孙传庭的车阵给后金军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库库和屯这边的將帅都想当然地以为孙传庭出兵必是稳扎稳打,结果这位爷此番却搞起了雪夜偷袭! 他环顾著坐下的人。左边是正白旗的蒙古固山额真武纳格,老脸皱巴巴的,眯著眼不吭声。右边是个汉人,穿著绸缎面的皮袄,正是范永斗——因著土默特川这边长期都有晋商活动,在黄台吉大举向內线进军之前,他就被派到紧挨著宣大的库库和屯,给阿巴泰当参谋了。 “武纳格!哑巴了?”阿巴泰没好气地吼道。 武纳格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地回道:“大將军,明军这回,来者不善啊。他们打著那个『忠义王』阿勒坦·彻辰的旗號,那是黄金家族的正统苗裔。草原上认的就是这个。真要让他们在土默川立住了脚,插汉部的遗老遗少,还有河套那边看风向的囊囊大福晋,保不齐全都得扑过去。到那时候,咱们在漠南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阿巴泰啐了一口:“屁的正统!虎墩兔憨死球了,留下个寡妇带著个吃奶的娃娃,谁知是哪儿来的野种!”他咬著牙道,“那个虎墩兔憨八个老婆都没怀上,就这个苏泰被押去见了崇禎就有了儿子,这难道不可疑吗?” 武纳格和范永斗都摇了摇头——这事儿哪里可疑了?一点都不可疑! “大將军,崇禎对虎墩兔憨的这个儿子可是很不错啊!”范永斗慢条斯理地说道,“不仅出兵送他们母子回草原,还给了大明的郡王封號!而且给的那一大笔赏赐,听说都是从內帑里出的!您可知晓,这是为了什么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阿巴泰哼哼了一声:“这不明摆著的事儿吗?” “贝勒爷您圣明!”范永斗笑道,“崇禎皇帝搞这么一出,心思深著呢。他抢这土默特川,可不单是为了对付咱们。” “啊?”阿巴泰斜眼看著他,一脸迷糊。 “大將军您想,”范永斗身子微微前倾,“土默特川,水草好,地方大,早年也有过汉人种地,是有底子的。明朝要是占了这儿,屯上田,养上两三万兵,说不定都能自给自足。” 他顿了一下,看著阿巴泰脸色渐渐沉重,接著说道:“这事儿要是成了,陕西、山西那边明朝边军的压力可就小多了。为啥?因为他们不用再死盯著北边防蒙古了!到那时候,崇禎就能把那些能打的西军,一拨一拨地往辽东、京师调!咱们將来要面对的,可就不是现在这点人马了。” 阿巴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范永斗又添上了一把火:“更关键的是粮食。明朝的西北,今年旱得厉害,听说陕北都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为啥会乱?没饭吃啊!而且大明西北为了防著蒙古,军镇设得太多,吃粮的兵丁也就多,靠在那些苦寒之地屯田根本不够吃,必须依赖陕西的民运粮来接济。可这几年,陕西是一年比一年旱……陕北今年更是颗粒无收,哪儿还有余粮输送给军镇呢?可这民运粮能停吗?显然是停不得的! 停了,西北边军就得反!不停,陕西的百姓就得反!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西北的边军调走一多半,而土默特川、插汉部,就是明朝西北边军能不能调走的关键,也是崇禎能不能收拾好西北烂摊子的关键……” 他阴惻惻地总结道:“所以,这土默特川,咱们丟不起。丟了,就是帮崇禎解了套,给他续了命!” 阿巴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照你这么说,这仗是非打不可了,还得打贏!可咱们……打得贏吗?” 武纳格接话道:“打得贏。眼下这大雪天,明军的火器是厉害,可这鬼天气,火绳难点燃,火药也容易受潮。咱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还有……就是人多。” 他说的“人多”,指的便是那些依附的蒙古部落。 阿巴泰立刻明白了这仗该怎么打,他眼中露出凶光:“好!那就打!武纳格,你去催鄂尔多斯部、还有那些没跑乾净的土默特人,把他们都赶过来当先锋!用他们的命,去填明军的枪炮!” 他转向范永斗:“范先生,你路子广,给盯紧了孙传庭!” “大將军放心。”范永斗躬身领命。 阿巴泰狠声道:“孙传庭,老子就在这雪地里会会你!还有那个小杂种,一併收拾了!” …… 千里之外的北京城,这个初冬也一样寒冷。 但紫禁城乾清宫的西暖阁里,地龙烧得暖和,门窗紧闭著,薰香裊裊。 崇禎皇帝端坐在暖榻上,对面坐著首辅黄立极,两边是群辅孙承宗、杨嗣昌,下面是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几个大臣的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 “孙传庭的军报,你们都看过了。”崇禎开口,声音平稳,“黄沙堡已下,兵锋直指土默特川。漠南这事儿,关乎不小,都说说吧。” 老成持重的孙承宗先开口了:“陛下,漠南苦寒,大军远征,补给线拉得太长。阿巴泰虽兵力不多,但狗急跳墙,不可不防。应严令孙传庭、大同的袁崇焕,务必要稳扎稳打,以招抚蒙古人心为上,万不可贪功冒进。” 王在晋摇了摇头道:“兵无常势,水无定形,该不该稳扎稳打,孙白谷自有主张,中枢应当予以充分的信任。” 杨嗣昌则最了解崇禎的心思,当下拱手道:“陛下,臣算过一笔帐。土默特川若得,屯田有成,则陕、晋边镇的压力便可大减,边军若能东调,陕西、山西就不必再输送民运粮了,粮荒或可缓解。而且土默特川水草肥美,应该能安置不少流民,消弭內乱。此乃陛下『以战代賑』方略的关键一步,此战纵有风险,也值得一搏!” 他提及陕西粮荒,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脸更苦了。 “陛下,杨侍郎算的是长远之利,老臣……老臣说的是眼前火烧眉毛的急事啊!”毕自严的声音带著颤音,“陕西六百里的加急,陕北八月不曾下雨,秋粮……已是颗粒无收!如今饥民塞道,易子而食……若再无粮賑济,民变就在眼前!西北一乱,则全盘皆崩啊!” 这话像块大石头砸在了暖阁里。连孙承宗和王在晋都沉默了。漠南的战略再好,也得有命等到收穫的那天。西北要是现在炸了,就什么都完了。 崇禎听著,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他拿起矮桌上温著的黄花梨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枸杞茶。 “毕卿所言,朕知道了。”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眾人,“西北的饥荒,朕比你们更急。”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黄先生,藩王动迁之事,办得如何了?” 黄立极一愣,忙答道:“回陛下,秦王、衍圣公已有奏报,周王、赵王、德王、鲁王……均已应詔,正在收拾行装,不日便可入京。” 在场的几人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在嘀咕。藩王入京是好事,可与眼前这西北饥荒有啥关係? 崇禎看著他们疑惑的神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有极淡的笑意。 “诸卿可知,朕为何急著召他们入京?” 没人接话。 崇禎缓缓道:“周王叔,在开封素有贤名,心繫社稷。朕想好了,待他入京,便以大宗正之名,加钦差衔,代朕……亲赴陕西賑灾。” 这话一出,暖阁里静得鸦雀无声。几个大臣都愣住了。让藩王,还是周王这等亲王,去那饿殍遍野的险地賑灾?这.合乎《皇明祖训》吗或者说,符合靖难之役后的《皇明祖训》的精神吗? 崇禎不管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周王叔身份尊贵,他亲临灾区,手持朕的尚方宝剑,便可强令陕、晋的宗室、官绅、富户,开仓放粮!谁敢阳奉阴违,推三阻四,便是对抗朝廷,周王叔可先斩后奏!” 他目光锐利起来:“由周王叔主持,一可显天家恩德,安抚民心;二可杜绝贪腐,让粮食真正落到灾民口中。这才是化解西北『军民爭粮』,平息民怨的救急之法!” 关於在粮食总量不足的情况下怎么吃饭崇禎上辈子可是有经验的!所以他要加给周王的担子,比他现在说出来的更大.只是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方便说。 他顿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漠南之战,是为我大明西北的饥民,从外面夺一碗饭吃。周王叔賑灾,是让我大明西北的饥民,从里面匀一口饭吃。” 崇禎的声音沉静而坚定,在暖阁里迴荡著。 “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大明的子民,能活下去。” “吃饭,最大。” 暖阁里良久无声。几位大臣这才恍然,皇帝的棋,下得比他们想得要远、要大。原来“藩王入京”这步棋,最终是落在了这里。 旨意很快擬好,发了出去。 北京的谋划,化作一道道文书,乘著驛马,奔向北方疆域的风雪之中。 而库库和屯的军令,也隨著快马,传向了散布在草原上的蒙古部落。 土默特川广袤的雪原上,看似平静,却已是暗流汹涌。双方的庙算都已落定,接下来,就要用刀剑和鲜血来见真章了。 风雪,已至。 (本章完) 第236章 粮票,出兵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6章 粮票,出兵 第234章 粮票,出兵 崇禎三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凶。刚进十一月,北京城就冷得邪门,北风卷著碎雪粒子,砸在人脸上生疼。 文华殿后头的省躬斋,比乾清宫多了几分书卷气,也更僻静。这儿是皇上找近臣说体己话的地方,没正殿那么大气派。地龙烧得旺,窗门关得严实,把外头的寒气都挡了。屋里烛火亮堂,照著紫檀木桌上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著的金华酒,还有一只刚刚烤好的香喷喷的番薯。 崇禎皇帝一身藏青色的暗纹直身袍,坐在主位。秦王朱存枢和周王朱恭枵在下首坐著,衣著也简便。三人面前都摆著酒杯,不像上朝那么严肃,倒有几分家里长辈拉閒话的隨意。 崇禎拿起酒壶,亲自给两位王叔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里,冒出醇厚的香气。“今儿天冷,咱们叔侄喝几杯暖暖身子,也说点贴心话。”他话说得平和,眉头却锁著解不开的凝重。 秦王赶紧双手捧杯,连声道:“陛下赐酒,臣感激不尽。”周王也躬身谢恩,神色恭敬里带著揣摩。 一杯酒下肚,崇禎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搓著温热的杯壁。“酒能暖身,”他话头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却暖不了陕西千里赤地,更救不了那易子而食的饥民。” 秦王一听,脸立刻苦了下来,放下酒杯嘆气:“陛下提起这个,臣心里跟刀绞似的。臣在陕西那些年,是亲眼,哦,是亲耳听见的……惨,太惨了!今年尤其厉害,听说陕北已经……已经人吃人了!”他说著,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王听了面露惊色,他虽然知道灾情重,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天灾示警,是不是该更诚心祷告,求老天爷下雨,安安民心?”他字斟句酌地建议。 崇禎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求雨的事,自有礼部和钦天监操办,龙虎山的张真人也快进京主持法事了。但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王,“天意难测,人事却可为。朕今天请王叔来,是想商量一件更实在、更紧迫的事——怎么让陕西百万百姓,能熬过这个冬天,活到明年春荒。” “这需要大魄力、大决断的法子,恐怕要触动不少人的利益,招来閒话。但要是成了,能活人无数,功在社稷。朕想来想去,这事非得王叔您这样的宗室长辈、有德之人来主持不可。” 周王朱恭枵立刻站起身,躬身正色道:“陛下信重,臣怎敢不竭尽全力!请陛下明示,臣万死不辞!” 崇禎让他坐下,又亲自给他斟满酒。隨后,他拿起桌上那一个烤得焦香的番薯,在手里掂了掂。“王叔,秦王,你们看。”他把番薯给二人看,“好比眼下,咱们三人,就这一个薯,该怎么分著吃,才能都不饿死,也不闹乱子?” 秦王脱口而出:“臣不饿!陛下和王叔吃就行!” 崇禎看了他一眼,淡淡说:“这不是为君为臣的道理,也不是求活的法子。重说。” 周王沉吟片刻,伸手接过番薯,小心地掰成三块,大小不一。他把最大的一块捧到崇禎面前,中的那块留给自己,最小的推给秦王。“陛下身系天下安危,该保重龙体,吃大的。臣和秦王分吃剩下的,虽少,也能垫补一下,撑到有转机的时候。” 崇禎看著桌上三块番薯,微微一笑,“王叔这分法,已经摸著门道了。但是,”他声音陡然沉重,“陕西现在,不是三个人分一个薯,是千万饥民在分那快见底的粮仓!要想不乱,要想不死,光靠『分』不够,得靠『管』!得有个能通上下、令行禁止的章程!” 两个王爷一脸聆听圣训的模样儿。 崇禎则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地说: “朕意已决,行『粮票』之法!”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粮票?”周王和秦王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是疑惑。 “对,粮票!”崇禎语气肯定,“这法子,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具体的章程,朕已经在擬了,稍后拿给你们参详一下。” 这法子……他熟啊!他上一世是六零后,粮票退出歷史舞台的时候,他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头一条,得先知道有多少人。陕西现在到底有多少军民户口?黄册早就成烂帐了!所以王叔你这次去,第一件事,就是以大宗正和钦差的名义,会同地方官,重新登记户口!不管是军户、民户,还是逃荒来的流民,只要他还在陕西地界,就得上册!当然,先紧著陕北灾区和沿边各镇统计,关中平原可以缓一缓。” “上了册,才发给『粮票』。这粮票,就是买粮的凭证。每月一发,凭票到官府设的粮站去买定量的便宜口粮。在实行口粮管制的地方,没票的,一粒米也买不到!” 周王听得仔细,眼神渐渐亮了。他是管过王府事的,立刻明白了关键:“陛下的意思……是要用这粮票,把人和粮都管起来?让那些藏匿的黑户、流窜闹事的人没空子钻?” “正是!”崇禎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第二桩,就是管住粮。光有票,没粮,那就是废纸一张。”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陕西所有的王庄、官田、军屯,藩王府里存的粮,一律由你这个钦差衙门统一调拨!记住,这天下姓朱!所以咱们得有拿自己人开刀的决心!” “这还不够。灾区的那些士绅、富户、大粮商,家里囤了多少粮?得让他们把余粮,按官定的价,卖给官府!谁敢阴奉阳违,囤积居奇,私开黑市……” 崇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就以资敌论处,立斩不赦!” 这时,崇禎目光转向秦王朱存枢。秦王一个激灵,立刻表態:“陛下放心!臣虽已离陕,但秦藩在王庄、田產,臣立马写信,让他们全力配合周王叔,绝无二话!粮食统统交给钦差衙门调配!” 崇禎点点头,脸色稍缓。又看向周王。 “还有第三桩。这法子施行起来,肯定有人不乐意,不愿受这管制。”崇禎语气放缓了些,“对这些人,不强留。可以明发告示,愿意离开陕西自谋生路的,官府发给路引。”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哪怕是去河套,投奔那个高迎祥……也让他们去!” 周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把那些不安分、不愿守规矩的放出去?留下的,就是愿意安稳度日的顺民?这样,內部的压力反而小了?” “王叔一点就透!”崇禎终於露出点真切的笑意,“这么做,就是要让陕西灾区、军区的百姓,都纳入这个『粮票』体系。人人都在册,口粮有定数。虽吃不饱,但饿不死。只要饿不死,人心就乱不了!” 他总结道,声音平静却带著无比坚定的信念。 “这么一来,新的高迎祥、王嘉胤之流,还有什么土壤能冒出来?乱民,是饿出来的。若饿不死,又何来暴动?陕西不乱,高迎祥在河套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无非就是以指挥使还是都指挥使招安,或者.剿灭!” 周王朱恭枵彻底明白了。他再次起身,整了整衣冠,对著崇禎深深一揖。 “陛下圣虑深远,这是救急的良策,更是固本的法子!臣……明白了!臣去陕西,一定竭尽全力推行此策!纵有千难万险,也绝不辜负陛下重託!” 崇禎看著他,眼里终於流露出些许欣慰。他也站起身,亲手扶起周王。 “好!王叔有这决心,朕心甚慰!陕西的乱局,大明西北的安危,朕就託付给王叔了!遇到阻挠,可先斩后奏!” 正说著,斋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巧的脚步声。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弓著身子快步进来,手里捧著一份密封的文书。 “皇爷,大同孙督师衙门,六百里加急军报。” 崇禎脸上那点轻鬆立刻没了。他接过军报,拆开火漆,迅速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展平了。 他把军报递给周王。周王和秦王凑一起看了。 “臣孙传庭谨奏:臣与曹文詔部已於黄沙堡完成集结,得步骑精兵两万,粮草器械均已齐备。虏酋阿巴泰仍盘踞归化城,动向不明,然我军锋锐已成,士气可用。苏泰太后並忠义王亦在军中,隨时可奉之启程,直趋归化城,宣示大明册封,以招抚蒙古诸部……” 大同镇外的荒地上,天色灰濛濛的。北风卷著沙土,吹得军旗哗啦啦响,打在盔甲上砰砰作响。 队伍已经列好了阵,静静地等著。风里带著寒意,可队伍里透出的那股杀气,比风更冷。 孙传庭披著山文甲,外面套了件斗牛服,骑在马上立在一个小土坡上。他脸色严肃,把脚下的队伍仔细看了一遍。曹文詔按著腰刀站在他旁边,鬍子扎煞著,眼睛里全是急著打仗的光。 这队伍排得整齐,和以前主要靠车营的时候大不一样。前面五个步军营方阵稳稳地站著。最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枪头闪著寒光;长枪的空当和两边,是拿著鸟銃的火器兵,虽然天冷火绳不好点,可他们都受过训,还是保持著准备放的姿势。少数刀牌手分散在要紧的地方,准备近身搏杀。最显眼的是每个营后面那六门带车轮的將军炮,炮口都朝著北边。 一万骑兵分在两边。左边是曹文詔带的明朝铁骑,人披甲马也披甲,静悄悄的。右边是四千多蒙古骑兵,穿著皮袍,带著草原人那股野劲——就是不太能打,那是苏泰太后打著“眉清目秀”的蒙古王子阿勒坦找来的旧部。 中军地方,一辆结实的马车上,苏泰太后紧紧抱著裹在貂裘里的小儿子忠义王。她望著东南,眼神里既有回家的盼头,又有说不清的担心。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宝剑,指向北方,声音传遍了队伍: “弟兄们!阿巴泰占了归化城,漠南不得安寧!这仗,就是要拿下归化,把漠南平定!立功受赏,就在眼前!” “大明万胜!”曹文詔举刀大喊。 顿时,两万將士的吼声像打雷一样响起来:“万胜!万胜!” 號角吹响了,战鼓敲起来了。队伍像洪水一样开始往北移动。步兵迈著整齐的步子,炮车咕嚕咕嚕响,骑兵向两边展开。苏泰太后的马车也跟著动了,匯进了往北去的洪流. (本章完) 第237章 兄弟们,抢到饭啦!黄台吉,遇到鬼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7章 兄弟们,抢到饭啦!黄台吉,遇到鬼 第235章 兄弟们,抢到饭啦!黄台吉,遇到鬼子啦! 天色阴沉得压人。灰濛濛的云层紧贴著荒原,风里带著湿冷,熟悉这片草原的牧人都知道,马上就要下雪了。 阿巴泰勒马站在坡上,朝西南望著。身后人马攒动,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的骑兵乱糟糟挤作一团,科尔沁和喀喇沁的人马整齐些,那千余八旗兵则像石头般钉在中间,一动不动。身旁,副將武纳格顶著一副铁盔,面色凝重地望著同一个方向。 一个探子滚下马鞍,喘著气报:“贝勒爷,南蛮子过了黄沙堡,正顺著黑河往北来。是孙传庭和曹文詔的本队,步骑都有,还拖著炮,走得不快。” 阿巴泰眯起眼,嘴角一咧。黑河这地方开阔,正好跑马,却是步炮兵的累赘。他扭头问旁边的蒙古嚮导:“前面是哪儿?” “回大將军,再走三十里就是白塔西北口。那是个山沟子,一过去就是平川地,直通归化城了。” “白塔西北口……”阿巴泰重复一句,心里定了主意。绝不能让明军出那个口子!就得趁他们还在河谷里,借著这场地,连堵带打,一併收拾了。他转头对武纳格说:“武梅勒,待会儿你带著科尔沁和喀喇沁的好手去冲一衝,看看能不能把姓孙的一举击溃。” 武纳格抱拳沉声道:“贝勒爷放心,末將明白。” 他抬头看天,灰濛濛的一片。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割似的。“要下雪了,”他低声道。这天气,明军的火器使不利索,正是老天送来的便宜。 “传令!”他猛地喝道,“全军前移,到黑河草原列阵!让土默特、鄂尔多斯的人打头阵,先去冲两翼!武纳格,你率科尔沁、喀喇沁的精骑隨我中军行动,听號令直取孙传庭中军!” 他要拿这些蒙古人的血去耗,等明军露出破绽,再狠狠捅一刀。贏了这仗,不光归化城安稳,整个冬天漠南都是他的天下。 “嗻!”武纳格应声领命。 命令传下,人马像道浊水,朝著预定战场涌去。 差不多时候,西南边,孙传庭的本队也顶著越来越猛的寒风,一步步踩进这片即將染血的草原。 十一月初八,漠南草原上,风裹著密集的雪粒子砸了下来。 天地间灰白一片。风卷著硬雪末子,横扫过来,抽在脸上生疼。喘口气,喉咙里都带著寒气。 黑河边野地里,冷得邪乎。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乱响。队伍在及踝的雪地里行进,步步踩得扎实。兵士们眯著眼,睫毛上都结了霜。 孙传庭骑在马上,立在小坡顶。他穿著铁甲,外头罩了件挡风的斗牛服,可寒风还是往骨头缝里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著脚下队伍依次展开。 曹文詔凑过来,鬍子茬上掛著冰碴。“督师,这鬼天,韃子要是缩著不出,咱们可要遭罪了。” 孙传庭没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他会来的。阿巴泰憋著劲,这等天时,他捨不得不用。” 他抬手指著前面开阔地:“就在那儿结阵。步营居中,炮队钉死,你的骑兵护住两翼。苏泰太后和忠义王的马车搁在中军最稳当的地方。”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队伍动起来,虽不如平日利索,但在风雪里能维持阵型,已是不易。 最忙的是炮队。那几十门三百斤的將军炮,轮子碾过积雪。炮手们骂骂咧咧,手上却不慢。几人扯开大块油布,麻利地给炮身搭起棚子,又把火药桶和引线紧紧捂在怀里,防著受潮。火把在风里摇曳,照著一张张冻得发紧的脸。 老炮手赵老六蹲在炮架下,拿身子挡著风,朝旁边哆嗦的新兵蛋子王二狗吼:“怂什么!这风一刮,韃子的箭飘得没谱!咱这炮……就看这火气爭不爭气!” 王二狗缩著脖子,牙关打颤:“师、师傅,这……这能响吗?” 赵老六一瞪眼:“油布是白盖的?老子火摺子焐在胸口半天了!等著听响吧!” 另一头,曹文詔的骑兵和苏泰带来的几千蒙古汉子,已在两翼展开。马匹喷著白汽,蹄子不安地刨著地。 孙传庭看著阵型渐成,心里掂量著。阿巴泰不是莽夫,这种天,定想著捡便宜。鸟銃火绳是难点著了。能倚仗的,就是这些拿油布仔细遮护的將军炮,和弟兄们手里扎实的长枪腰刀。 他料定,阿巴泰头一波,准是驱赶那些不服帖的蒙古部落来冲阵,耗他力气,探他虚实。 果然,没过多久,风声里传来了闷雷似的响动。不是雷,是成千上万马蹄子踏地的声音。 几个探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脸煞白:“督师!韃子……韃子来了!两翼!看旗號是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的人!” 孙传庭点头,对曹文詔说:“去吧,照商议的办。缠住他们,別冲乱步阵。” 曹文詔咧嘴一笑,露出冻白的牙:“督师瞧好吧!”他一夹马腹,带著亲兵冲向右翼。左翼那头,苏泰手下的蒙古头人也呼喝著,引著自己人迎上去。 风卷著雪沫,远处情形看不太真。只听见风里裹著喊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时不时有受伤的人或马从雪幕里退出来,倒在雪地里。 明军步阵正中,反倒静得嚇人。五个步营方阵,像五块磐石,立在风雪里。前排长枪兵,枪桿斜指前方。后头的鸟銃手,火绳点不著,乾脆把銃抱在怀里。刀牌手站在间隙里,盾牌拼在一处。 风雪不停,对面人影模糊,只听见两翼杀得激烈。这等乾熬最磨人。新兵李三娃腿肚子转筋,旁边脸上带疤的老兵孙大柱低吼:“站直嘍!韃子也是肉长的,一刀下去照样见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更短。正前方风雪里,忽然冒出些晃动的影子,移动得飞快,带著骑兵衝锋的呼哨声。 “是科尔沁人!还有喀喇沁的!他们的精锐!领头的是个穿铁甲的韃子大將!”有眼尖的军官喊起来。 阿巴泰果然留著后手。他没拿这些精锐去冲两翼,而是让副將武纳格领著,借著风雪遮掩,直插明军步阵侧后!这些蒙古骑兵確实悍勇,马术精熟,並不硬冲枪林,而是绕著方阵跑圈,在跑动中开弓射箭。 风大,箭射得飘忽,力道也弱了。可架不住箭多,仍有不少落进阵里。有兵士中箭闷哼倒地,血洒在雪上,刺眼得很。阵脚微微有些乱。 “稳住了!长枪朝前!牌手护住头顶!”军官们的吼声在风里传来。 孙传庭在中军旗下,看得分明。他晓得,这是阿巴泰的杀招。拿杂兵耗他两翼,再使精锐骑射来搅他根本。 他瞟一眼身旁旗號官。那军官紧盯著他,手攥令旗,指节发白。 武纳格见明军阵型只是微乱,並未溃散,心中焦躁,呼喝著催动人马逼得更近,箭射得更急。他觉著,这天气,南蛮子的火器成了摆设。 就在他率领骑兵冲至离步阵不足百步,连人马轮廓都清晰可见时,孙传庭猛地挥臂。 旗號官几乎同时將令旗狠狠劈下! 陡生变故! 那些盖著油布的將军炮旁,炮手们猛地掀开油布!火把急速凑近引线!嗤嗤声起,紧接著—— “轰!!!” “轰轰轰!!!” 四十门將军炮,次第怒吼!声震四野。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阴沉的风雪天! 这般近,炮队装的全是霰弹。铁珠碎铁片,像一阵铁雨,泼进密集的科尔沁骑队里。 效果是骇人的。风声也压不住人喊马嘶瞬间变成的悽厉惨嚎。只见冲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像被重锤砸中,成片倒下。副將武纳格胯下战马被数颗霰弹击中,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將他狠狠摔下马背! 方才还囂张的科尔沁骑兵,顿时被打懵了。 阿巴泰在远处本来等著看笑话,听得这连珠炮响,再见雪雾里人马翻倒、武纳格落马的惨相,脸上得意瞬间僵住,化作惊骇。“这……这怎么可能!” 明军队里,孙传庭抓住这机会,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步营!前进!杀虏!” “咚!咚!咚!”战鼓擂响,带著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憋足了火气的明军步兵方阵,如同山洪般向前涌去!前排的长枪兵不再固守,老兵孙大柱平端长枪,迈著迅猛的步伐,率先衝上! “噗嗤!噗嗤!”长枪轻易地捅穿了失去速度的战马,或是將马背上的骑兵扎个对穿!惨叫声顿时响起。 刀牌手李三娃此刻也忘了害怕,跟著同袍怒吼著从枪阵间隙跃出!他们左手盾牌格开马刀,右手腰刀狠命劈砍马腿!战马嘶鸣著倒地。 那落马的武纳格刚挣扎著爬起来,还没站稳,几杆明军的长枪已经从不同方向捅了过来!他挥刀格开一桿,却被另一桿刺中大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三桿长枪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铁甲!武纳格一口血喷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明军步兵的枪下。 步兵冲阵!明军竟然用步兵,向蒙古骑兵发起了凶狠的正面衝锋! 后方坡上,正盘算著是否要亲率八旗兵压上的阿巴泰,看得目瞪口呆!他预想过明军火器犀利,却万万没想到,孙传庭竟敢驱使步兵主动肉搏!更眼睁睁看著副將武纳格惨死阵前!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阿巴泰嘴唇哆嗦著。他刚抬起手,想命令八旗兵衝上去…… 可就在这时,战场侧翼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曹文詔一马当先,浑身浴血,右翼的土默特骑兵已被他击溃!左翼也响起了苏泰部下的欢呼声,鄂尔多斯人也败了!两支明军及归附蒙古骑兵,如同两把铁钳,朝著阿巴泰的中军包抄过来!曹文詔的怒吼穿透战场:“阿巴泰!纳命来!” 阿巴泰肝胆俱裂!两翼已崩,中军被冲,副將战死,如今敌方骑兵又从两侧夹击而来! “撤!快撤!”阿巴泰再无犹豫,在家生包衣护军的护卫下,砍翻溃兵,带著残存的八旗兵,狼狈不堪地衝出包围圈,朝归化城方向亡命奔逃。 风雪渐渐小了。 战场显露出来,一片狼藉。雪地被踩得泥泞,混著暗红的血。到处是倒毙的人马、破损的旗帜。 老炮手赵老六拍了拍新兵王二狗的肩膀:“小子,响不响?”王二狗看著眼前景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曹文詔骑马过来,脸上溅满血,铁甲也破了口,却满脸兴奋。“督师!韃子溃了,武纳格也报销了!追不追?趁势拿下归化城!” 孙传庭望著北方,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天快黑了,弟兄们也乏了。归化城已是空城,明日再进不迟。眼下要紧的是打扫战场,救治伤號,清点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染血的草原,对身旁將官们沉声道:“弟兄们拿血换来的地,不能白费。来年开春,这片土默特川,要种满粮食。陕西的百姓,还等著这里的米下锅。” 队伍重新集结,默然向北行去。 差不多同一时候,几千里外的朝鲜半岛南边,全州城里却是乱糟糟的。 厚实的城墙被轰开了几个大口子,城头上插著的,已经不是朝鲜李朝的旗子,换成了后金的龙旗。街面上,一队队后金兵正押著耷拉著脑袋的朝鲜俘虏,把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从官仓和富户家里搬出来,堆在城中心的空地上。空气里混著血腥味、烟燻火燎气,还有粮食特有的那股谷香。 黄台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慢悠悠地在废墟中间走著。他脸上平平静静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眼睛扫过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缴获,最后停在了几个穿著打扮和朝鲜人、后金人全不一样的人身上。 这几个人剃著月代头,穿著和服,样子挺恭敬,可骨子里还是带著点说不出的傲气。领头的一个上前一步,操著生硬的汉话说道:“对马岛宗义成大人麾下家臣,柳川一郎,拜见大汗。听说大汗的天兵南下,特地献上我们日本国『国友』造的大筒十门,表示一点心意,恭贺大汗打下这座城。” 几个武士抬上来一门造得挺精巧的日式大火銃,銃身乌黑,口子挺粗,看著挺厉害。 黄台吉轻轻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的范文程上前接过了礼单。黄台吉的目光越过这几个日本人,看向南边更远的地方,低声嘀咕道:“朝鲜的粮食,日本的火銃……” (本章完) 第238章 来,大家一起睁眼看世界吧!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8章 来,大家一起睁眼看世界吧! 第236章 来,大家一起睁眼看世界吧! 朝鲜全州府,原先的府使衙门,这会儿成了大金大汗黄台吉的行宫。 黄台吉裹著厚厚的貂裘,坐在主位,脸膛让炭火烘得有点发红。他的手抚摸著一支造得挺精巧,个头特別大的铁管子火銃,銃身黝黑,摸著冰凉。 下头跪坐著个倭人打扮的,正是对马藩宗氏的家臣柳川一郎。他脑袋垂得低低的,汉话说的还挺清楚的。 “大汗天威,海外传扬。我家主公宗义成大人,特献上『国友銃』十门,聊表敬意。” 黄台吉没吱声,把銃递给旁边站著的范文程。“范先生,你看看。” 范文程双手捧起火銃,仔细端详,又掂了掂分量。“大汗,此銃造工精细,比咱们寻常缴获的明军鸟銃,似乎更沉实些。” 柳川一郎赶紧接话:“范先生好眼力。此銃乃我国名匠所造,射得准,打得远。若大汗不弃,我家主公愿长久供应此类火銃,还有上好的火药。” 黄台吉眯著眼,瞅著柳川,用生硬的汉语问:“长久供应?你们倭人,想要什么?” 柳川一郎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不敢奢求。只求大汗开恩,允准我家主公在朝鲜南端釜山浦外的影岛上,设一商栈,便於往来贸易。” “影岛?”黄台吉手指敲著椅子扶手,“那地界,现在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大汗明鑑。”柳川抬起头,眼里闪著光,“正因如此,才需大汗天威庇护。若大汗准了,对马藩便是大汗在海上的一只眼睛,一条臂膀。不光火銃火药,便是大汗想知道的海外诸事,比如那些红毛、佛郎机人的情形,我等也可代为打听。” 这话,还真戳中了黄台吉的心事。他挥挥手,让柳川先退下歇著,说要斟酌斟酌。 柳川一郎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黄台吉和范文程,还有刚被叫进来的寧完我。 “你们都听到了?”黄台吉问。 范文程先开口:“大汗,此事……或许是机会。我军长於骑射,短於火器攻坚。若能有稳定来路的精良火銃,如虎添翼。” 寧完我也点头:“范先生说得是。朝鲜此番遭我掠……征討,已显疲弱。若能藉此控住影岛,便如扼住朝鲜咽喉,更可通海外。只是……”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什么?”黄台吉问。 “只是,倭人狡黠,不可全信。这影岛,商栈可设,但驻兵权,必须捏在咱们自己手里。口岸开关闭关,得咱们说了算。”寧完我补充道。 黄台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他想起这次入朝掠获的粮草堆成了山,想起抓回来的十几万男丁女口,想起数万大军在朝鲜就食,辽东老家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这朝鲜,不光是块肥肉,更是个门户啊。 他猛地转身:“你们说得对!倭人想做买卖,可以。但这商道,得由咱们大金来把著!传令下去,增派兵马,给朕牢牢占住全州,还有南边的那个影岛.属於哪个州那个道?先派兵看住了!” 他脸上露出丝笑影:“没想到,呵,这朝鲜还是个聚宝盆,还是个能通往外头的桥头堡!” 日本,江户城西之丸。 德川幕府第三代將军家光碟腿坐著,腰杆挺得笔直,年轻的脸上一片沉静。可他那双微微眯著的眼睛里,却藏著些看不透的东西。 老中松平信纲跪坐在下首,也是默不作声。 空气有点凝滯。 家光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一个月前,飞到了长崎来的那份急报上。 大明济州郡王……郑芝龙…… 这名字,他可不陌生。当年在平户,那个跟著顏思齐、李旦廝混的闽海汉子,精明强干,一身的海腥气儿,后来还来江户朝见他父亲秀忠。怎么一晃眼,就成了大明的郡王了? 还有那“北洋水师提督总兵官”的衔头,听著就唬人。大明的皇帝,怎么就突然如此看重海上的事儿了?还把朝鲜的济州岛封给了郑芝龙? 他想不通。 更让他心烦的是,对马藩的宗家又送来消息,说北边的胡虏大汗黄台吉,带著十万兵马踏破了朝鲜,大军已经攻入全州,也许很快就会抵达朝鲜南方的海岸线. 当年的元寇,仿佛就是以朝鲜为据点,进攻日本国的吧? 明朝、胡虏、朝鲜……这几股绳子突然就绞到了一起,绷得紧紧的。他德川家光,还能不能安稳稳地坐在江户城里,守著这锁国的太平? 难。 郑芝龙来了,带著大明的旗號。黄台吉动了,露出锋利的獠牙。日本国要是还像以前一样装聋作哑,只怕哪天又是一场“元寇纷纷来”,到时候.就晚了! 所以,他下了两道命令。 一道给对马宗氏:派人,带上些好点的铁炮,去朝鲜见见那个黄台吉。探探虚实,看看能不能给明朝找点麻烦,別让明朝在海上太过顺风顺水。同时,最好能在朝鲜的土地上搞几个据点。 另一道,就是“请”郑芝龙来江户。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当年的海贼王,如今的大明郡王,到底成了什么气候。 “將军大人。” 近侍小心翼翼的声音,把家光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大明济州郡王郑芝龙殿下,已至殿外候见。” 家光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波澜瞬间平復,又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征夷大將军。 “宣。” 厚重的殿门缓缓拉开。 郑芝龙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大明的絳紫色蟒袍,在略显昏暗的殿內,格外扎眼。腰缠玉带,脚蹬粉底官靴,气度沉稳,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海商的痕跡? 他走到殿中,依著明朝的礼节,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明皇帝敕封济州郡王,北洋水师提督总兵官郑芝龙,参见日本国大將军!” 殿內的德川重臣们都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这.还真把自己当成天朝的王爷了! 家光微微頷首,声音平稳:“郡王殿下远来辛苦。赐座。” 郑芝龙也不客气,谢过之后,便在榻榻米上坐了,腰板依旧挺直。 “闻听將军治下,海晏河清,本王特来致意。”郑芝龙开门见山,“如今北虏猖獗,侵我属国朝鲜。我皇陛下仁德,不忍生灵涂炭,已遣天兵征討。望贵国能念及邻谊,勿使匪类借道贵境,滋扰海疆。” 家光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郡王所言,本將军记下了。日本国小民贫,唯愿锁国静守,无意参与城外纷爭。至於北虏之事,自有天朝裁处,我国不便置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都藏著机锋。郑芝龙试探幕府对后金的態度,家光则滴水不漏,只强调中立。 说著说著,郑芝龙话头一转,语气也软了些:“不瞒將军,芝龙此番前来,亦有些私事。拙荆田川氏与幼子森,久居平户,芝龙时常掛念。如今既蒙皇恩,忝居王爵,欲接他们母子回大明团聚,以全人伦之常,还望將军成全。” 家光眼皮跳了跳。果然来了。郑芝龙的妻儿,在平户实际上就是人质。郑芝龙可以拿到那么多通商的“朱印”,不是没有代价的。 如今他提出来要人就是要调整他和德川幕府的关係了! 松平信纲在一旁接过话头,打著官腔:“郡王殿下顾念家人,情真意切,令人动容。然田川夫人久居我国,其子亦在长崎求学,骤然离去,恐有不便。此事关乎两国人情风俗,容我等细细商议,必给殿下一个妥善交代。” 郑芝龙知道这事急不得,笑了笑,不再纠缠。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看著郑芝龙蟒袍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家光的脸色沉了下来。 “北洋水师……”他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大明真的要向海上扩张? 大员岛,热兰遮城。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长官彼得·奴易兹,正对著帐本发愁——亏本啊!东印度公司在大员岛上筑城驻军,就是为了方便和大明做买卖最好是那种由荷兰东印度公司垄断的自由贸易——也只有这种贸易,东印度公司才能盈利,要真自由了,那肯定会亏本的! 可明朝的官员,一个个眼高於顶,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荷兰想垄断?別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报告长官!”一个士兵敲门进来,“外面有个中国商人求见,说是从福州来的,有要事。” “福州?”奴易兹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著绸缎褂子的乾瘦中国人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笑,递上一封用火漆封著的信。 “尊敬的长官阁下,小人受大明福王府所託,特来送上福王殿下的亲笔信。” “福王?”奴易兹接过信,狐疑地拆开。信是用汉语和拉丁文双语写成的,措辞客气,邀请他前往福州王府一敘,共商贸易事宜。 奴易兹反覆看了两遍,又盯著那中国人:“福王?大明的亲王?为什么要见我?” 商人笑道:“王爷久闻贵邦船坚炮利,物產丰饶,有心结交。此番诚心相邀,绝无恶意。” 奴易兹心里翻腾开了。一个大明的亲王,主动邀请他?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如果这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著,打开中国市场的机会来了? 他强压下激动,儘量平静地说:“回去转告福王殿下,奴易兹感谢他的盛情。待我安排妥当,不日便前往福州拜会。” 送走了商人,奴易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地搓著手。机遇,这绝对是上帝赐予的机遇!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禎皇帝放下硃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上,刚擬好的“粮票暂行章程”墨跡还没干透。 他拿起旁边两份几乎同时送到的密揭。 一份是福王叔从福州来的,说荷兰红夷头目有意来访。 另一份是郑芝龙从日本江户发回的,详细报了倭酋德川家光的反应,以及黄台吉在朝鲜的动向,尤其提到了倭人可能向韃子提供火器。 崇禎把两份奏报並排放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在上头点著。 福建的荷兰人,日本的德川氏,朝鲜的黄台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著微光。 “吃饭……”崇禎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沉睡的江山说。 “要吃饭,不能只有改革,还得要开放.” (本章完) 第239章 剃髮易服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39章 剃髮易服 第237章 剃髮易服 崇禎又回到案几边,铺开一张特製的杏黄龙笺纸。提起硃笔,蘸饱了墨。 这不是给內阁的正式詔书,是给他那位就藩福州的叔父福王朱常洵的手詔密諭。 笔尖落在纸上,字跡沉稳: “叔王览悉。闻红夷东印度公司遣人至闽,欲求贸易。此事关乎海疆长远,朕思之再三,特諭如下……”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红夷东印度公司,究其根本,乃商贾合伙之社,非其国主所遣。彼所谓总督,类同吾国之皇商掌柜,安能与天朝亲王对等议事?”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必须把调子定下来,不能自降身份。 “朕闻其国政出於联省共和国大议会,叔父可於接见时,不经意间提及此名,观其神色若何。”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大明不能和东印度公司谈,必须和荷兰,乃至欧洲各国去谈。 接著,他写下了最核心的意图: “故,与之琐碎商议货品关税,徒费唇舌,且失天朝体统。朕意已决,当遣一正式使团,持国书,越重洋,直抵其国都,与彼大议会所指全权大臣,商订国与国之通商条约。如此,方为根本之计。” 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等带路党了!而让荷兰东印度公司带路,肯定是最佳的选择。如果打著“贸易公司”的名號,人家肯定不愿意,所以得掛上使团的名儿。 等到了欧洲,还可以一边做买卖,一边和欧洲各国的君主接洽.不过这些话,现在不能和福王说,免得这胖子说漏嘴。 写完,他吹乾墨跡,仔细封好,递给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六百里加急,直送福州福王府。”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接过,脚步轻而快地退了出去。 十几天后,福建福州府。 福王府的银安殿,平日里难得这般肃穆。旌旗仪仗摆开了,王府属官、护卫站得笔直。福建巡抚熊文灿也穿著官服,坐在下首陪席。 福王朱常洵穿著亲王的絳纱蟒袍,坐在大殿正中的蟠龙椅上,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著股少有的郑重。 他手里捏著刚刚收到的皇帝侄子的密諭手詔,心里头反覆掂量著上面的每一句话。 皇上这是要唱一出大戏啊。他心想。自己这台上的角儿,可不能演砸了。 “王爷,红毛夷人使者到了。”王府承奉小心地通稟。 “宣。”福王清了清嗓子,坐得更直了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不一会儿,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长官彼得·奴易兹,在一个身著黑色教士袍、胸前掛著十字架的西洋人陪同下,走了进来。那西洋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高鼻深目,却梳著儒生的髮髻,举止沉稳。 福建巡抚熊文灿微微倾身,向福王低声解释:“王爷,这位是耶穌会的陆若汉教士,久居澳门,精通汉文与红夷文字,巡抚衙门特请他来担任通译。” 福王微微頷首,目光在陆若汉身上停留一瞬,心道皇上在信里提到这些泰西教士,果然有些用处。 奴易兹按著指点,行了个彆扭的揖礼。 福王没急著让他坐,目光扫过两人,开口问道,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陆先生,你问问他,尔等东印度公司,此番前来,所呈文书,可是红夷联省共和国大议会之国书?” 陆若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大明亲王竟能如此准確地说出荷兰的最高权力机构。他转向奴易兹,用荷兰语清晰转述。 奴易兹一听,脸色唰地就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宝座上的福王,眼神里全是惊骇。 联省共和国大议会! 这名字怎么会从一位深居中国东南王府的亲王嘴里说出来?是哪个传教士告诉他的?还是.大明已经和欧洲某国建立外交联繫了? “亲王殿下,”奴易兹稳住心神,通过陆若汉答道,“鄙人代表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以及……巴达维亚总督……” “巴达维亚总督?”福王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不过一商站头目耳!孤乃大明亲王,皇帝叔父,代表天朝上国!尔一介商贾,安敢与本王平坐,妄议国事?” 陆若汉忠实且文雅地翻译著,但“商站头目”这个词,还是让奴易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福王趁热打铁,逼问道:“陆先生,你再问他,岂不闻,在尔欧罗巴,可有哪家商號掌柜,能去与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谈判签约的?” “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这个词再次从陆若汉口中吐出时,奴易兹的惊愕更深了。 他都知道路易十三了.大明该不会和法国建立外交关係了吧? 一旁的福建巡抚熊文灿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红毛国人地处荒远,不懂我中华礼仪,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他这话也是说给陆若汉和奴易兹听的。 福王哼了一声,顺势坐下,脸色依旧沉鬱:“大明怀柔远人,並非不愿通商。但规矩不能坏!” 他盯著奴易兹,通过陆若汉传话,放缓了语速,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这样吧,尔等归国稟报,一来一回,耗时太久。我大明,將派遣正式使团,远赴欧罗巴,直接与尔国那大议会洽谈。如何?尔国可欢迎天朝使节?” 奴易兹脑子飞快转动。拒绝?他没有那权力,不仅他没有,连东印度公司董事会都没有。那只有大议会和威廉执政才能决定。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拒绝大明的使团.荷兰又不闭关锁国,荷兰和大明也不是战爭状態。而且现在的大明在欧洲的形象还是很光鲜的,就算大议会的老爷知道大明的使团要来,那也只会觉得倍有面子,搞不好要当成盛典来办。 想到这里,奴易兹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荷兰联省共和国……必定竭诚欢迎,东印度公司,也愿意为使团前往欧洲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 要的就是这句话!没有东印度公司带路,大明的使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福王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好。那便如此说定。具体事宜,孤会派人与你接洽。” 几乎同时,朝鲜全州府。 原先的府使衙门,现在成了大金汗黄台吉的行营。屋里炭火盆烧得旺,却压不住一股子杀伐气。 黄台吉坐在主位,穿著貂皮袍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下面坐著莽古尔泰、阿敏、多尔袞、阿济格等几个大小贝勒,还有范文程、寧完我几个汉臣。 议题就一个:这打下来的朝鲜南部地盘,到底该怎么弄? “要我说,抢完就走!退回汉城、平壤罢了。”莽古尔泰先开口,嗓门大,“这破地方,要粮没多少粮,要人儘是些软骨头,留著干啥?浪费咱八旗子弟的力气!” 阿敏也点头:“是啊大汗。朝鲜山多,民风又刁,咱人生地不熟,驻军多了耗粮草,少了镇不住。” 多尔袞年轻,想得多些:“通过朝鲜弄倭国的火器,是条路子。可为此陷在朝鲜,得不偿失。不如就让咱们立的那个傀儡王管著吧。” 黄台吉静静听著,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冷笑一声。 “抢完就走?说得轻巧!”他目光扫过眾人,“辽东好治吗?那不也让咱制服了?朝鲜穷,大明关內倒是富.不好啃啊!”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朝鲜地图前,手指点著全州,又划向南边。 “你们只看到朝鲜的油水不多,没看到这是个门户!没了朝鲜,咱就被毛文龙和郑芝龙锁死在辽东!有了朝鲜,咱进可大办水师,攻明朝东南海疆,退可通倭国取火器!这是大金的活路!” 他转过身,盯著几个贝勒:“倭人为啥肯卖火器给咱?还不是因为咱占了朝鲜,有了筹码!要是放弃朝鲜,咱都联络不上倭人!” 贝勒们不吭声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治理朝鲜这片山地的难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黄台吉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范文程。 “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出列,躬身道:“大汗,诸位贝勒。治朝鲜,难在人心不服,阳奉阴违。” “怎么办?”黄台吉问。 范文程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剃髮易服。” 屋里静了一下。几个贝勒都看向他。 范文程继续道:“此举,看似小事,实是验其心志的试金石。顺者,便是真心归附,可予活路,甚至抬籍为包衣、为旗丁。逆者,便是顽抗之敌,可名正言顺地剷除,將其田產人口分赏將士。如此,方能去芜存菁,在大金国內,再造一个真正听话的朝鲜地方。” 黄台吉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个“试金石”!好个“名正言顺”! 这法子,狠是狠,但能最快地分清敌我,把朝鲜彻底绑上大金的战车。 “好!”黄台吉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剃髮易服』!就这么办!” 他看向几个贝勒:“传令朝鲜八道,自全州始,推行此策!抗命不遵者,格杀勿论!朕要看看,这朝鲜的土地上,最后还能剩下多少『忠臣』!” “嗻!”眾人齐声应道。 (本章完) 第240章 奴隶是怎样驯成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奴隶是怎样驯成的? 第238章 奴隶是怎样驯成的? 十几天后,陕西潼关。 官道两旁,看不到一点绿色。土是黄的,天是灰的。 路边歪歪扭扭倒著几具尸首,皮包著骨头,早就冻硬了。野狗在远处刨著,眼睛发绿。 更远处,搭著些破烂的窝棚,像一片乱坟岗。有气无力的哭声,顺著风飘过来。 周王的马车到了关下,停了下来。 倪元璐先跳下车,看到眼前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回身扶周王。 周王一直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他下车一看,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这便是陕西?”他声音有点发颤。 倪元璐沉痛地点点头:“王爷,这还只是潼关。往里走,怕是……更不堪入目。” 正说著,前面忽然一阵骚乱。 只见黑压压一群汉子,虽也面黄肌瘦,衣衫襤褸,但骨架粗大,眼神里没有普通灾民的麻木,反而透著一股被逼到绝路的凶悍劲儿。他们堵死了官道,手里拎著的不是锄头,多是削尖了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卷了刃的旧腰刀。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农户,一准是陕北的军户饿得不行跑出来了——明朝的边军收入是有屯田加民运粮(有时候也折色)加年例银构成的。崇禎这两三年努力替边军筹集的就是“年例银”,在蓟镇、宣府、昌平、大同等镇,还整顿了军屯。而如今的陕西,由於天旱无雨,造成许多边军军户的军屯绝收,陕西省的田赋也大幅减少,民运粮自然凑不齐,剩下的年例银即便能发齐,也不够在这个奇荒之年给一家老小买粮。 所以不少陕北军户(陕北灾情最严重)也变成了流民!幸好眼下流寇並没有做大,要不然这些逃荒的军户加入进去,那可就要坏了大事了。 “饿!额们要吃的!”为首的汉子朝著周王的车队扯著嗓子大吼,他脸上有一道旧疤,站姿还带著行伍的影子。 “官府不开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事!额们是榆林镇的军户!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护送的官兵立刻刀出鞘,枪前指,厉声呵斥:“大胆!钦差周王千岁驾到!衝撞王驾,想造反吗?退下!” 这话一出,那群军汉非但没退,反而发出一阵鬨笑,夹杂著怒骂。 “球!骗鬼呢!”那疤脸汉子呸了一口,“周王?开封府的周王?额知道!藩王不得出城,祖宗的规矩!他能跑到这潼关野地里来?扯你娘的臊!” 另一个老兵也嚷嚷:“就是!又是哪个狗官找来的戏子吧?穿身蟒袍就敢冒充王爷?当额们边军是好糊弄的?” “王爷?王爷都在城里享福呢!会来看额们这些等死的军户?球!” 官兵们气得脸色发青,却一时语塞。藩禁之严,天下皆知,这些军汉的质疑竟让人难以反驳。 带队军官额头见汗,看向周王:“王爷,这……是否……”他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局面眼看要失控。 周王看著这些本应是朝廷屏障的边军,如今却成了拦路的饿殍,手心里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尚方宝剑。 倪元璐急忙凑近,低声道:“王爷,不可!此皆悍卒,逼急了顷刻便是大乱!陛下新政,首在安民,更在抚军啊!” 周王猛地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护卫,直接走到阵前,直面那群充满怀疑和敌意的军汉。 军汉们安静了一些,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都跟看贼似的。 周王站定了,先是狠狠瞪了那带队军官一眼,斥道:“把刀收起来!对著自家弟兄,亮什么兵刃!” 他转回头,看著军汉们,那张大鬍子脸上还真有点王爷的威势:“本王就是周王!如假包换!”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柄金灿灿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此乃皇上亲赐尚方宝剑!王命旗牌,就在后面车上!尔等皆是军中子弟,可认得此物?!” 这下骚动的人群的確安静了不少。 周王趁热打铁,声音洪亮:“祖宗规矩?皇上就是天!皇上命本王出京督师賑灾,钦赐剑旗,本王就来得这潼关!皇上的新规矩,就是让你们这些有功的边军,能吃上饭,活下命!”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本王知道你们苦!知道你们被欠餉,被欺压!本王这次来,就是奉旨来给你们做主,来给你们找条活路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皇上真记得额们?” 那疤脸汉子眼神闪烁,语气虽还硬,但气势已弱了三分:“光说没用!粮食呢?银子呢?画饼充飢,额们见得多了!” 周王看了一眼倪元璐。倪元璐微微点头。 周王大声道:“粮食,有!银子,朝廷也在想办法!但天上不掉馅饼!朝廷有朝廷的新法度!” 他举起手中那本明黄的章程:“皇上仁德,体恤尔等艰辛,特颁《粮票章程》!从今日起,就在这潼关设第一个『粮管所』!专为解决尔等之事!” 军汉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粮票?”“啥球意思?”“又是糊弄人的吧?” 倪元璐上前一步,高声解释道:“诸位將士!自此以往,官府不再空口白话!有把子气力,都能登记入册,按日劳作,修缮军防、官道、水利!每日记下『工分』,凭『工分』直接领取『粮票』,此票可即刻在官仓兑换实实在在的米粮!出力者得食,公平公正,绝不拖欠!” (“工分”……崇禎上辈子也是熟悉的,虽然他自己不是农村的,但他有不少要好的师兄弟是农村的,家里面还有个哥哥“下过乡”。所以在制定《粮票章程》的时候,就把这个名词借来了,发明了一种“工分粮票”——这种粮票不需要再花钱,直接可以在“粮管所”兑换到粮食。名义上是“以工代賑”,实际上也没什么“工”要他们去干,只是借个名义,把流民拢在一起管起来,给口粥吃,別让他们聚集起来闹事儿就行了。) 这话一出,军汉们將信將疑。有骂骂咧咧觉得是骗局的,也有几个眼神活络的,觉得似乎有点不一样。 “真给现粮?” “修防?这活儿咱熟!” 就在这时,潼关城门大开,一个知府领著群隨从急匆匆地跑出来,为首的知府满头大汗,跪倒在地:“下官接驾来迟,王爷千岁恕罪!” 这地方官一跪,等於坐实了周王的身份,军汉们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周王看著这帮地方官,又看看眼前这群饿红了眼、对官府极度不信任的军汉,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他没理那知府,转头对倪元璐厉声道:“倪侍郎,就在此地,即刻搭起棚子,掛牌办事!先把名册造起来!就从眼前这些军汉弟兄开始登记!” “是!”倪元璐立刻招呼隨行吏员。 周王这才冷冷地瞥了那知府一眼:“起来吧。”他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声音,不仅是问知府,更是说给所有军汉听:“本王问你,这潼关左近,可有秦王府的庄子?” 知府下意识的点点头,隨即一愣,抬头看著周王,眼神里全是疑问:您这是要干什么? 周王不再看他,转身面对那群军汉,声音洪亮: “光登记造册不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孤现在就去秦王府的庄子.”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远方: “给弟兄们搬粮食!开伙!吃饭!” 那群军汉呆呆地看著周王,脸上的凶悍和怀疑彻底消失了,变成了难以置信。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风吹麦浪般,哗啦啦跪倒一片。 “王爷千岁!” “周王千岁!青天大老爷!” 喊声震天,带著劫后余生的哭腔。 …… 几乎同一时刻,朝鲜全州府。 天刚蒙蒙亮,一条还算齐整的街道就被一队凶神恶煞的后金八旗兵给封了。 街上的朝鲜百姓嚇得缩回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看。 金成仁穿著一身彆扭的满式衣袍,头髮早就剃成了金钱鼠尾的式样,头皮泛著青光。他手里拿著个皮喇叭,正准备喊话。 他身边,站著赵四。赵四瘸著一条腿,拄著一把鬼头刀,脸上没啥表情,眼神像死水。 他身后,跟著两个汉人包衣,张忠金和李孝旗,都提著明晃晃的腰刀,一脸横肉。 “老金,时辰到了,开整吧。”赵四歪了歪头,声音沙哑。 金成仁咽了口唾沫,举起喇叭,用朝鲜语大喊:“大……大汗有令!全城男丁……剃髮易服!顺者生,逆者死!” 街角一户人家,门开了。一个穿著士绅服饰的老者走出来,鬚髮皆白。他怒视著金成仁:“你,你说什么?你也是个朝鲜人吧?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金成仁脸唰地红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赵四嗤笑一声,对张忠金和李孝旗一摆头:“这老傢伙活腻了,成全他。” 张忠金和李孝旗像豹子一样窜出去。 老者挺直腰板,破口大骂:“禽兽之邦!不得好……” “死”字没出口,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血喷出老高。 街两边的房子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和惊呼。 金成仁看著地上滚落的人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赵四拄著刀,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户门前,用刀鞘砸门:“开门!剃头!”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瘫软在地,哭著说:“我剃……我剃……別杀我……” 金成仁麻木地挥挥手,一个从辽东来的剃头匠拎著剃头刀走过去,按住那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头髮剃了,就留下脑后一小撮,还给编了个金钱鼠辫子。 那人像丟了魂一样,瘫在地上。 一家,两家,三家…… 抵抗的,都被张忠金和李孝旗砍了。顺从的,剃了头,结了辫,像行尸走肉。 金成仁起初还觉得羞愧,后来,看著满地的血和越来越多光禿禿的脑袋,他反而平静了。甚至,当有一户犹豫时,他厉声喝道:“磨蹭什么!想跟他一样吗?!”他指著那无头尸首。 赵四瞥了他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一幕,他当年也经歷过! 这条街,从清晨到晌午,彻底变了样。活著的男丁,都拖上了辫子,满脸的恐惧。死了的,尸首被拖走。 空气里,血腥味混著尿骚味,久久不散。 …… 全州府衙里,炭火烧得暖暖的。 黄台吉坐在上首,喝著参汤。下面,范文程、寧完我,还有几个贝勒都在。 一个戈什哈进来跪报:“大汗,城南试点完毕。抗命者一百一十七人已诛,余眾皆已剃髮结辫。” 黄台吉放下碗,点点头:“好。剃髮结辫就是把快刀。能斩乱麻,还能试出忠奸!” 他看向范文程:“范先生,接下来,该给整个朝鲜国家来一场剃髮易服了。” 范文程躬身:“大汗圣明。臣以为,有三步需走。” “说。” “其一,去其国號,废其八道。可设『八府』,如汉阳府、全州府、东莱府等,使其再无復国念想。” 多尔袞插话:“那个釜山浦口岸呢?” 寧完我接道:“贝勒爷,彼处朝鲜称为东莱,位置紧要。当升格为东莱府,设重兵把守。” 黄台吉:“嗯。其二呢?” 范文程:“其二,设驻防將军。於汉阳设大將军府,统辖全局。各府要地,分设驻防点,以八旗精锐镇慑。” “其三,”范文程加重语气,“於东莱府设『海防衙门』。此乃我大金通倭国、取火器、练水师之根本!命脉所在!” 黄台吉眼中放光:“好!三步走完,朝鲜,才真正是咱大金的朝鲜!而不是大明的看门狗了!” 他看向眾人:“都听明白了?” “嗻!” 会议散了。黄台吉独自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瀋阳划到汉阳,又划到那个叫“东莱”的地方。 海的那边,是日本。再那边,是不是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他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野心。 …… 潼关那边,周王和倪元璐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个粮管所的棚子总算搭起来了。倪元璐带来的几个识字的吏员,摆开桌子,开始登记造册。 很快就有一群从陕北逃荒出来的军户,拖著饿得走不动道的婆姨和娃报了名。领到了预支的写著“工分”字样、盖著红戳的条子时,手都在抖。旁边守著的兵丁告诉他们,凭这条子,立马去旁边的临时粥棚换四大碗稠粥,一家老小算是得活了。 看到真能换到吃的,人群才慢慢骚动起来。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军户围了上来,嚷嚷著要登记。 周王站在临时用土堆起来的高台上,看著下面渐渐有了秩序的人群,终於长出了口气。他知道,这些陕北逃荒出来的军户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真的会抄起傢伙和大明朝硬干的! 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些人管起来 全州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金成仁和赵四坐在一间酒馆里喝酒。 金成仁一杯接一杯,想把自己灌醉。 赵四慢悠悠地咂摸著,忽然说:“老金,今天……你最后那嗓子,挺像回事。” 金成仁手一抖,酒洒了。他没说话,又倒了一杯,狠狠灌下去。 窗外,一队剃了发的朝鲜人,麻木地走过。 这朝鲜,大概真的要没了。 (本章完) 第241章 新秩序,赏与罚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1章 新秩序,赏与罚 第239章 新秩序,赏与罚 腊月里的西安城,比北京更干更冷。风卷著黄土,漫天的昏黄。 王府银安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金碧辉煌,薰香裊裊。 周王朱恭枵坐在主位,高大的身子裹著亲王蟒袍,一脸大鬍子看著特別凶。左手边坐著户部侍郎倪元璐,瘦削,严肃。右手边是陕西巡抚洪承畴,穿著二品锦鸡补子,一对三角眼也透著狠劲儿。 下头两边,坐满了人。都是陕西地面的朱家宗室。有郡王,有镇国將军、辅国將军,还有一堆中尉。个个穿著礼服,脸上却神色各异。有惶恐的,有不忿的,更多是低著头,不知想啥。 殿里静得嚇人,只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大家都知道,周王这次从北京来,带著尚方宝剑,还掛著“大宗正”的名头,不是来串亲戚的。陕北饿殍遍野的消息,早就传进了这深宅大院。 周王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点迴响。 “诸位宗亲,”他开口了,声音特威严,“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血脉相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如今陕西的情形,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潼关之外,易子而食。榆林边镇,军户溃散。这是天灾,更是人祸。皇上在京师,夙夜忧嘆,我等朱家子孙,岂能安坐在这高墙之內,锦衣玉食,眼睁睁看著大明的子民,大明的江山,就这么垮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没人接话。几个老郡王眼皮耷拉著,像睡著了。 周王身子微微前倾:“皇上派本王来,不光是賑灾。是要试行新政,给陕西,也给天下,找一条活路。” 他拿起桌上那本明黄的《粮票章程》。 “这章程,就是活路。但路要人走,粮要人出。”他声音沉了下去,“陕西的粮,在哪里?在官仓吗?官仓早就空了。在百姓家里吗?百姓锅里都没米了。得让有钱的富户出.而要让富户出粮,我们姓朱的就要带头!秦王已经说了,秦藩下面所有庄子里的存粮,都归本王支配!你们也要有粮出粮,有力出力这样,別的富户才会跟,大明,才会好!” 他目光陡然锐利,盯住下面一个穿著四爪蟒袍的胖老头。 “永寿王兄,您府上的庄子,今年收成不错吧?” 永寿郡王朱存机,是秦藩底下数一数二的富户。他闻言抬起头,皮笑肉不笑:“托皇上的福,还过得去。不过,也仅够府上开销,还要养著那么多宗室子弟,难啊。” “难?”周王冷笑一声,“比外面那些饿死的军户还难?” 永寿王脸色一变:“周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祖宗规矩,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民政!你虽是钦差,也不能……” “祖宗规矩?”周王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皇明祖训》你到底认真看过没有?太祖爷分封我等亲王乃是为了上卫国家,下安生民.本王封旨来陕賑灾,就是上卫国家、下安生民!” 永寿郡王一脸难以置信——这《皇明祖训》上真有这话?藩王还能上卫国家、下安生民? 周王也不理他,只是“啪”一声把章程拍在桌上:“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商量,是告知!所有秦藩所属王庄、郡王府、將军府,存粮一律登记造册!王府存粮不得超过百石,將军府不得过十石!余粮,全部由本王带来的钦差公署统一调配,用於賑灾、平抑粮价!”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水里,殿里顿时炸了锅。 “这怎么行!”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祖宗家法何在!” 永寿王猛地站起来,指著周王:“朱恭枵!你这是矫詔!是盘剥宗室!我要上本参你!” 周王看著永寿王,语气冰冷:“永寿王体恤民艰,忠心可嘉。既然觉得本王盘剥宗室,那好” 他顿了顿,举起尚方宝剑,一字一句道:“凤阳高墙之內,清净无扰,最合养生。永寿王就去那里,好好读读《皇明祖训》,看看祖宗到底是让咱们朱家子孙守著粮食饿死百姓,还是让咱们下安生民!” 永寿王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个宗人府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带下去!”周王挥挥手。 永寿王像被抽了骨头,瘫软著被拖出大殿。那身影消失的瞬间,殿內所有宗室都打了个寒颤。这会儿他们都想起来了,这个周王是掛著“大宗正”的官衔来陕西的! 周王环视眾人,声音放缓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愿意主动交粮、配合新政的,本王也不会亏待。本王会以大宗正的名义,奏请皇上,准其携家眷迁往京师安置。京师繁华,安全无虞,更能时常面圣,还不必守藩禁,有本事的,忠心的,皇上还会给你们安排官职!”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下,没人再敢吭声了。几个年轻些的郡王甚至露出了意动的神色——秦王在北京有多爽,他们是知道的。 “洪抚院。”周王看向洪承畴。 “下官在。”洪承畴躬身。 “西安防务,弹压地方,就交给你了。凡有趁机作乱者,无论军民,依军法从事!” “下官遵旨!” “倪侍郎。” “王爷。”倪元璐起身。 “你坐镇西安粮管总所,统筹所有钱粮出入,严格按照章程办事!” “下官明白。” 周王最后看向那几个面露意动的郡王:“几位王弟,就烦劳你们,带著洪军门的人,还有本王的属员,去各家庄子,把粮食清点、起运出来。” 几个王爷都一愣,其中一个胆子最肥的小声问:“王兄,我们是郡王,还得守藩禁,不能出城啊!” “藩禁?”周王一笑,“孤是大宗正,孤说现在万岁爷要你们去下安生民,你们可明白?” “谨遵王兄令旨。”几人忙不迭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雷霆手段,加怀柔政策,没人敢再反抗。 眾人散去后,周王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倪元璐跟了过来。 “王爷,真要亲赴延安?”倪元璐有些担忧。延安府,那是灾情最重,也最乱的地方。 周王的鬍子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不去不行啊。皇上把陕北的人心託付给我,我就得去那里守著。洪承畴有兵,可以弹压。你有章程,可以管粮。但人心,得有人去稳。我是大明周王,我不去,谁去?” 他拍了拍冰冷的栏杆:“西安交给你和洪承畴了。本王去延安,给灾民,给军户,管饭!” …… 几乎同一时间,朝鲜全州府。 几天前那场血腥的“剃髮易服”过后,整座城都像是死了。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拖著辫子的朝鲜人低头快步走过,像影子一样。店铺大多关著门,窗户后面,偶尔能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 原先的府使衙门,现在成了大金汗的行营。 大堂上,炭火盆烧得旺。黄台吉坐在上首,穿著便服,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范文程、寧完我站在下首,多尔袞、阿巴泰等贝勒按刀立在两旁。 下面跪著一排人。都是这几天“剃髮易服”中“立功”的包衣。 金成仁跪在最前面,头埋得很低。他穿著新换上的绸缎衣服,脑袋剃得青光鋥亮,后面拖著一根细小的金钱鼠尾辫,显得很不协调。 赵四跪在他旁边,瘸著一条腿,腰板却挺得直些。他身后,还有几个汉人包衣和朝鲜包衣,都是手上沾了血的。 一个戈什哈正在大声念著功劳簿: “……金成仁,劝导剃髮有力,功评上等!” “……赵四,杀抗命者三十有余,勇猛果决,功评上等!” “……李孝旗,巡防得力,抓捕甚眾,功评中等!” “.张忠金,捕杀甚多,功评中等!” “……朴昌范,献计献策,熟悉民情,功评中等!” 念完了,大堂里静悄悄的。 黄台吉咳嗽了一声,相当满意地开口了。 “金成仁。” “奴才在!”金成仁浑身一颤,赶紧应道。 “你是个读书人,懂事理。这全州城的民政,以后你就先帮著管起来。朕命你为署理全州通判事,好好干。” 金成仁愣住了,隨即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响:“奴才……奴才谢大汗天恩!奴才一定尽心竭力,报效大汗!” “赵四。” “奴才在!”赵四嗓门大。 “你是个狠角色,能办事。全州城的守备,就交给你了。朕命你为全州城守营守备,新编一营朝鲜绿旗兵,归你管。城里再有敢闹事的,你先斩后奏!” “嗻!奴才遵旨!一定把城守得铁桶一般!”赵四兴奋得脸都红了。 黄台吉又点了李孝旗、朴昌范等几人,分別赏了千总、县令等官职。 赏完官,黄台吉看著下面磕头如捣蒜的一群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好好当差,孤不会亏待你们。” “谢大汗!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范文程看著他们的背影,对身边的寧完我低声道:“此乃千金买马骨之计。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 寧完我点点头:“范先生高见。有了这几个榜样,后面归顺的人就多了。” 晚上,赵四在抢来的一处大宅子里摆酒。金成仁、李孝旗、张忠金、朴昌范等人都来了。 酒菜很丰盛,都是从朝鲜富户家里抄来的。 赵四喝得满脸通红,拍著金成仁的肩膀:“老金!怎么样?跟著大汗,咱们这號人,也能当官!你当通判,老子当守备!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孝旗也凑趣:“是啊,赵守备威风!以后全州城,就是咱们说了算!” 朴昌范端著酒杯,小心地敬酒:“全赖大汗天恩,赵守备、金通判提携。” 金成仁勉强笑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很辣,烧得他喉咙疼。他看著赵四得意的脸,看著桌上精美的瓷器,又想起那天第一个被砍头的老士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回不去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啥?老金你说啥?”赵四没听清。 “没……没啥。”金成仁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窗外,全州城漆黑一片。 黄台吉今晚没喝酒。他站在地图前,看著朝鲜八道的轮廓。 “全州差不多了。”他手指点著汉阳的位置,“下一步,该轮到汉阳了。”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圣明。汉阳、平壤等处的头如果剃了,朝鲜八府各处,一定会对大金更加顺从。” 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拿下朝鲜,咱们大金,才算真正有了根基。明朝……来日方长。” 西安秦王府里,周王已经打点好了行装。 他对倪元璐和洪承畴最后交代了几句,便登上了北去的马车。 车队碾过西安冰冷的街道,出了北门,朝著更荒凉、更危险的陕北方向而去。 车里的周王,闭著眼睛。他不知道延安等著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只有他这个不要钱不要官,全心全意护著大明的王爷,才能为陕北的生民搞到续命的粮食。只要陕北的饥民有口吃的,大明,就乱不起来。 (本章完) 第242章 周王:张献忠,你真是太忠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周王:张献忠,你真是太忠了! 第240章 周王:张献忠,你真是太忠了! 崇禎三年的腊月,陕西延安府。 天旱得厉害。日头昏黄黄的,悬在头顶,没一点热气。风颳过来,卷著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官道两边,看不到一点绿色。地是裂的,一道一道的口子,像张著嘴等水喝。枯了的树,杈子指著天,一动不动。 离延安城还有五六里地的野滩上,黑压压全是人。 朝廷设的粥棚就在这儿。几口大锅架著,底下火半死不活地烧著。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顏色灰扑扑的,掺著不知道是麩皮还是沙土的东西。 排队的人,从粥棚一直拖到官道上,弯弯曲曲,看不见头。个个衣衫襤褸,脸瘦得脱了形,眼睛陷在眶子里,没什么神采。偶尔有小孩哭两声,声音也是哑的。 周王朱恭枵,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身,混在人群里。他脸上抹了把土,可那高大的身板和挺直的腰杆,还是和周围饿得佝僂的流民不一样。他身边只跟著两个精悍的汉子,是他的贴身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著四周。 周王看著眼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过来的时候,正撞见一个管粥棚的小吏,偷偷把一勺本该倒进灾民碗里的稠粥,舀进了自己脚边的瓦罐。周王没声张,使了个眼色,一个护卫上去就把那小吏摁住了,搜出瓦罐,人赃並获。 那小吏嚇得尿了裤子,磕头如捣蒜,说家里老母也快饿死了,实在没法子。 周王心里堵得慌。他亮出钦差关防,下令將那小吏捆了,插標示眾。可这点惩戒,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苦难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王爷,这……”身旁的护卫低声道,看著越来越多围过来的饥民。 周王摆摆手,没说话。他走到粥锅边,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勺底碰到锅底,没什么阻力。他舀起半勺,凑近了闻,一股霉味混著土腥气。 旁边粮管所的棚子下,几个书办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后头,慢腾腾地登记著。来了个汉子,递上盖了红戳的“工分粮票”,说要换粮。书办眼皮都不抬,说今日粮没了,明日请早。那汉子急了,爭辩两句,旁边守著的兵丁就提著棍子过来呵斥。 周王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这“粮票章程”,到了底下,竟成了这般光景。他心里那股火,憋著,烧得慌。 正烦躁间,官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著吆喝。 人群一阵骚动,都扭头望去。 只见十几骑快马旋风般冲了过来,到了粥棚不远处才猛地勒住。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壮实,穿著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袍子,外头罩著件狐皮坎肩,腰带上镶著玉,阳光下晃眼。他骑著一匹神骏的河套马,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上的干土。 他身后那些骑手,也都穿著整齐,挎著腰刀,眼神彪悍,不像寻常家丁。 这伙人的出现,跟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黑脸汉子跳下马,动作利索。他扫了一眼粥棚前排队的人群,嘴角一撇,露出些不屑。他大步走到一块稍高的土坡上,叉著腰,运足了气,用带著浓重陕北口音的官话吼了起来: “父老乡亲们!还排个球哩!瞅瞅那粥,比尿还稀!能顶个甚用?” 声音洪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周王也皱眉头看著这人,心想这是哪来的豪强,如此张扬。 那汉子继续喊道:“守在这死地做啥?等著饿成乾尸吗?是带把的爷们,就跟额走!去河套!愿意嫁人的婆娘额也要,河套那边多的是有粮没婆娘的汉子!” 他手往北一指:“那搭有黄河水!地肥得流油!撒下种子就能活人!到了额那儿,每人先分十亩好地!头三年,不交租子手脚勤快,肯给额和高老爷扛活的,白面饃饃,管够!” 他身后一个隨从,適时地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布袋,抓起里面的香喷喷的白麵饼子,就朝人群里扔去。 这一下可炸了锅。饿红了眼的人群轰地一下涌过去爭抢,哭声、骂声、抢夺声乱成一团。那饼子实实在在的,比锅里的稀粥有吸引力多了。 周王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是被饼子吸引,而是被这汉子的话和排场镇住了。 “河套?白面饃饃管够?这人手里一定有粮!大批的粮!” 现在他最缺的就是粮。他虽然从关中的王庄里面调来了不少粮食,但是相对陕北到处都是的灾民,那点粮实在是杯水车薪如果能一次买到个一二十万石,那多少可以缓一缓。 他压下火气,整了整衣袍,朝那黑脸汉子走了过去。 两个护卫立刻紧张地跟上。 周王走到近前,拱了拱手,儘量让自己的开封官话显得平和:“这位员外请了。” 那黑脸汉子转过头,上下打量周王一番,见周王虽然衣著朴素,但气度沉稳,不像寻常百姓,便也隨意抱了抱拳:“咋?这位老哥,有啥指教?” 周王开口道:“在下姓朱,开封人氏,路过此地。见员外豪爽仗义,必是家资丰饶。如今延安饥民待哺,在下愿以市价……不,愿以略高於市价之资,採购员外手中余粮,以解燃眉之急,不知员外可否行个方便?” 他话说得客气,心里盘算著,哪怕只能买来几千石粮,也能多撑几天。 那黑脸汉子听了,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他走上前,竟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周王的肩膀,力道不小。 “朱员外!俺看你是个善人!在这搭粥棚,是积德!可你这法子,不对路!” 他手指著那几口破锅和乱糟糟的人群:“你这点粮食,扔进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买粮?在这陕北地界,你上哪买真粮食去?有粮的,早他娘的藏起来啦!” 周王被他拍得肩膀发麻,心里有些不悦,但更关心他话里的意思:“那依员外之见……” 汉子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却依旧带著一股豪气:“粮有的是!不在陕北,在河套!俺在那边有庄子,麦子堆得吃不完!就怕你没本事运过来!” 周王心头大震。河套?他只知道那边是蒙古人跑马的地方,乱得很。而且路也远啊,几百上千里运粮,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汉子见他不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老哥,俺看你像是个明白人,跟你说实话!这大明的官府,靠不住!啥粮票?糊弄鬼哩!粮是老天爷赏的!这贼老天不给下雨,下面怎么折腾都没活路!额在河套,有黄河之水从上游源源不断下来,一年到头不下雨,到了秋天田里也都是麦子,那才叫活路!你在这,守著这破粥棚,能救几个人?” 周王沉默了。这番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一路从开封到西安,再到这延安,看到的儘是官府的无力、胥吏的贪腐。这汉子话糙,理却不糙。 “河套……那边不是蒙古人的地方吗?安全吗?”周王忍不住问,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被说动了。 “球!蒙古人早让高闯王打趴啦!”汉子一挥手,“如今河套,谁有粮食有刀把子,谁就是爷!俺们在那儿,自己建寨子,自己守!比在这受官府的气强一百倍!” 他看著周王,语气带著几分蛊惑:“朱老哥,看你也不是寻常人。要有路子,不如跟俺合伙干!把人也往河套拉!到了那儿,有粮食,有地盘,活人无数,那才是大功德!比你这小打小闹强多了!额也不叫你白忙活,额可以拿麦子和你换能生养的女子,能做活的汉子,三石麦子换一个.中不?” 这不是贩卖人口吗? 周王听完对方的条件,心里翻江倒海。他自幼读圣贤书,讲究的是忠君爱国,守土安民。对於把人口捣腾去大明王法能管的地界外面去,是非常牴触的。可现在陕北那么多灾民,他能搞到手的粮食实在又有点少。更可怕的是,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了,陕北这边.没什么雪啊! 瑞雪兆丰年.没有雪,意味著什么? 罢了,还是打听一下吧! 两人竟站在风沙里,聊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从陕北的旱情,聊到河套的水利,从官府的弊政,聊到塞外的屯田。更聊到了如今口外蒙古部落的武力衰退 周王发现,这看似粗豪的汉子,对如何组织生產、如何管理流民、如何开拓塞北,竟有一套实实在在的土办法,比许多官员的空谈强得多。 看来,他在塞北河套的田庄是真实存在的,绝不是个大骗子。 周王心里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这等人杰,若在治世,或可为良將能臣不过如今这般,也算是变著法的在为大明尽忠啊! 陕北的饥民少一个,潜在的反贼不就少了一个? 眼看日头偏西,汉子要走了。他冲周王一抱拳:“朱老哥,今日聊得痛快!俺得走了,还要赶路回河套!” 周王也郑重还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朱恭枵,开封人氏,在延安府的陕北粮管总所做事。还未请教员外高姓大名?” 汉子哈哈一笑,声若洪钟:“俺姓张,名献忠,陕北定边人!朱老哥,你这朋友俺交了!后会有期!” 张献忠!好名字,为大明献忠啊! 周王看著张献忠翻身上马的矫健身影,忽然朗声说道:“献忠,献忠……张贤弟,你此番带领百姓去河套觅活路,不拘一格,活人无数,这才是真正地为大明献上忠诚啊!” 张献忠坐在马背上,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扭头深深看了周王一眼,隨即咧嘴大笑,露出两排白牙:“承老哥吉言!走啦!” 他一扬马鞭,带著手下和一群愿意跟他走的青壮流民,捲起一股烟尘,向北而去。 周王站在原地,久久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风吹起他的衣角,黄土落了他一身。 “王爷?”护卫轻声唤道。 周王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对护卫道:“回城。” 回到临时设的行辕,倪元璐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周王回来,忙迎上来:“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城中……” 周王摆摆手,打断他:“少司农,不必说了。本王都看到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茶杯,手却有些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口冷茶,定了定神,对倪元璐说道:“少司农,今日城外,遇见一奇人。” “奇人?” “嗯。”周王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其言虽粗鄙,却道出了一个道理。堵不如疏,移民实边,或许……才是缓解这陕北大旱的根本之法。一味地在此地賑济,如同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倪元璐有些诧异,不明白王爷为何出去一趟,想法变了这么多。 周王没有解释遇见的是谁。他只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倪元璐听:“若是河套真能开垦出良田万顷陕北的饥民,不就多了一条真正的活路?咱们陕西粮管总所手里头,就能真正掌握一大批粮食!”他忽然一拍桌子,“少司农,开春后,孤得走一趟河套,亲眼见见那边的万顷良田!” 几乎同时,几千里外的紫禁城。 乾清宫的暖阁里,崇禎皇帝正看著一份刚从大同来的六百里加急军报。 是孙传庭的奏疏。详细稟报了收復归化城(库库和屯)的经过,並附上了一本厚厚的《经略土默特川疏》。里面详细列举了土默特川的可垦之地、水草之利,建议从山西、陕西移民实边,设立军屯,將其建成屏藩京师、滋养九边的战略基地。 崇禎看得眼神发亮。他放下奏疏,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延安划到归化城,再到更西边的河套地区。 “西北的活路,终於找到了”他稍稍吐了口气。 活路是找到了,但要走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本章完) 第243章 活路与绝路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3章 活路与绝路 第241章 活路与绝路 崇禎三年腊月的北京,乾冷乾冷的,没有什么兆丰年的瑞雪,看著就叫人发愁。 可在这北京城西北,海淀的清华园里,却是另一番“勃勃生机”的光景。 崇禎皇帝朱由检正在给大明访欧使团兼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商团送行——一个团,两块招牌! 对大明內部来说,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商团。 而出了大明,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使团,代表天朝上国对欧洲各国王公贵族的友谊.当然了,顺便还要卖他们一些大明特產,什么瓷器、丝绸、茶叶、白糖、漆器——这是郑芝龙从日本订的货,不过也打上了“大明宫廷製造”的標籤,属於贴牌货。 底下坐著的人,一个个都是表情复杂,有点期待,更有点忐忑。 主位左下首第一个,是特旨新授了“钦差出使西洋正使”衔的尤世威。一身緋色麒麟补子公服,腰束玉带,也盖不住他行伍里带出来的那股悍气。 昌平那仗,他其实打得挺好,但却因为天启爷让人倒了斗,所以被一帮清流天天骂,搞得灰头土脸,前一阵请辞了。崇禎也没有慰留,而是给了他一个出洋的差。 当然了,这个差也是个“两面差”,出国后是天朝上使,但在国內得低调因为崇禎压根没有把出使欧洲的事儿拿去“过会”,尤世威的“钦差出使西洋正使”外廷根本就“不知道”,或者是装不知道。 紧挨著尤世威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站得端正,眼神清亮,透著精干。他是使团或者叫商团的財务主管! 这次出使差不多就是“朝贡贸易”的逆向版,不是人来,而是大明这边自己去,但是买卖做的极大,要成了,那就是上百万两的利润!必须有个自己人管著財务。 对面坐著孙元化。他当工部主事、京营炮厂主事有些日子了。使团里,就他真懂泰西的火器、语言。 再往下,是杨天生和丁学文。两人都穿著参將的武官袍服,坐得端正。杨天生是郑芝龙的人,丁学文代表刘香,出国后就管商务谈判,去签个什么通商条约的。 最精神的是杨七。他一身琉球水师副將的官袍,衬得人身形挺拔,面容精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次的“出使船队”都归他统带,到了欧洲就是大明海军上將了! 堂內安静,崇禎没动筷子,其他人也都规规矩矩坐著。 “都放鬆些。”崇禎开口了。“今日是家宴,给你们饯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端起面前温好的金华酒。 “这第一杯,”崇禎的目光落在尤世威脸上,“尤卿,朕敬你。” 尤世威立刻起身,双手捧杯:“臣不敢!” “你担得起。”崇禎看著他,“昌平血战,卿有功於国。此番西行,数万里波涛,吉凶难料。你是我大明的將军,是使团的正使。到了那些番邦异国,你的腰杆,就是大明的脊樑。要让彼辈见识天朝上將的威仪。” 这话说得重。尤世威心头一热,猛地仰头把酒灌了下去,辣得他眼眶有些发潮。“臣……定不辱国格!” 崇禎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王承恩悄步上前,无声地给空杯续上酒。 崇禎看向孙元化。“孙先生。” 孙元化起身:“臣在。” “你是明白人。”崇禎语气缓和了些,“火銃、火炮、战舰的图样,凡是泰西有而大明无的,利於军国的,千方百计,给朕弄回来。书籍、匠人,能请则请,能买则买。不要吝嗇金银。” “臣明白。”孙元化躬身,“定当竭尽全力,为我大明取回真经。” “好。”崇禎转向王承恩,“王伴伴。” “奴婢在。”王承恩上前半步。 “朕的內帑,这次是出了本的。”崇禎说得直接,“使团一应花销,都走『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帐。你是掌总的,帐目要清,一月一报。售卖货物所得,用於採买,盈亏都要明晰。回来要分红,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王承恩眼神专注,深深一躬:“皇爷放心,奴婢晓得。定然记好帐,管好钱,让这生意做得长长久久。” 最后,崇禎的目光落在了杨天生、丁学文和杨七身上。 三人即刻离席,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崇禎抬了抬手。 三人应声起身。 “海上和商贾的事,你们是行家。”崇禎语气平稳,“船队带的丝绸、瓷器、茶叶、白糖,一小部分是国礼,大部分是货。到了地方,怎么卖,卖给谁,你们和当地的商会、官府去谈。告诉他们,大明天子开恩,准其至天津、扬州、上海、寧波、泉州、广州、香山等七口通商。大明的货好,不怕没人要,他们的货,只要是好东西,大明也要。要把这自由贸易的路子,给朕趟开了!” 杨天生和丁学文抱拳,眼中闪过海商见到巨利时特有的精光:“末將遵旨!定將皇上的天恩,宣示西洋,把这商路打通!” 崇禎看向杨七。 “杨副將。” 杨七声如洪钟,抱拳道:“末將在!” “二三十条船,上下几千號人的性命,还有大明的国运,朕就交到你手上了。”崇禎盯著他,目光锐利,“航线要摸熟,风云要测准。遇有险情,准你临机决断!首要之责,是护得使团周全,把这支船队,全须全尾地带出去,再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杨七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著股海上汉子特有的豪气:“陛下放心!有杨七在,船队在!定叫那些红毛番鬼,也见识见识咱大明水师的威风!” 交代完毕,崇禎再次举杯。 崇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世威的坚毅、孙元化的专业、王承恩的忠诚、杨天生和丁学文的热切、杨七的豪悍。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记住!你们脚下甲板所至,即为我大明之疆域!你们眼中所见新知,即为我大明之財富!朕,和这大明的亿万生民,等你们回来!” “臣等(奴婢、末將)——万死不辞!” 眾人轰然应诺,仰头饮尽了杯中酒。烈酒下肚,烧起一团火,驱散了最后一点不安和寒意。 宴毕,眾人叩首告退。 崇禎独自走到挹海堂的窗前,望著外面碧蓝如洗的天——今冬的北京,天旱少雨! 方化正悄步走近:“皇爷,风大,当心著凉。” 崇禎没回头,过了半晌,才轻声问:“化正,你说,朕这步棋,走得如何?” 方化正答道:“皇爷圣心独断,为的是江山社稷。奴婢觉得,这步棋,走得正!只要生意做得成,水师就能练得强,大明的活路,就在眼前!” 崇禎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几千里外的朝鲜,全州府。 天气一样乾冷,风里却带著一股烧糊了的木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金成仁缩在全州通判衙门的后堂,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袍,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他不是冷,是怕。 街面上时不时传来马蹄声,还有朝鲜兵勇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自从黄台吉的“剃髮令”下来,这全州就没安生过。前几天,外的两班老爷,全州李氏的李德懋,竟然带著家丁和一群不知死活的义士,把八旗老爷的一个小粮草库给点了! 现在好了,全城戒严,八旗兵和朝鲜绿旗兵到处抓人。砍下来的脑袋,就掛在四门的旗杆上,冻得硬邦邦的。 金成仁现在是“朝奸”,他比那些被砍头的更怕。他怕李德懋那些“义士”打进来,把他这“背弃祖宗”的奸人碎尸万段。 “怕个球!”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金成仁一哆嗦,回头看见是全州城的守备赵四。赵四穿著一身棉甲,腰里挎著刀,脸上的麻子都充满了戾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赵……赵守备,”金成仁声音发颤,“这……这乱子,何时能平啊?” 赵四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平?就凭李德懋那几个读死书的少爷秧子,带著几杆破鸟銃?顶个球用!你瞧著吧,鄂硕大人的大兵一出,立马就得玩完!” 他说的鄂硕,是全州的驻防將军,一个镶黄旗的巴牙喇纛章京,出了名的悍將。 金成仁还是不安:“可……可这人心……” “人心?”赵四斜眼瞅著他,像是看个傻子,“老金,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咋还想不明白?在这世道,啥人心都比不过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把子,“谁拳头硬,谁就是爷!李朝那些两班老爷,平时人五人六,见了真章,屁用没有!他们那点血性,也就够点个粮仓。” 正说著,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直接在衙门口停了。一个戈什哈满头大汗地衝进来,单膝跪地,递上一支令箭:“赵守备!鄂硕將军军令!命你即刻整顿全州守备绿旗营,隨將军出城,剿平西郊乱党!” 赵四“腾”地站起来,抓过令箭,脸上横肉一抖,露出嗜血的笑:“瞧见没?来了!” 他转头对瘫在椅子上的金成仁说:“老金,你把城门给老子看好了!等爷去把李德懋那小子的脑袋摘回来,给你当球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边跑边喊:“集合!都给老子集合!开荤的时候到了!” 两三个时辰后,全州西郊的一片坡地上。 李德懋穿著半旧的蓝色两班常服,头上戴著方冠,手里握著一把剑。他身边围著百十来个家丁和闻讯赶来的义民,手里武器杂七杂八,有鸟銃,有长矛,更多的是锄头、木棍。不少人脸上还带著惊慌。 他们对面,是列阵而来的八旗兵和赵四的朝鲜绿旗兵。盔明甲亮,刀枪反射著惨澹的阳光。沉默的队伍,带著一股子杀气。 鄂硕骑在马上,远远看著这群乌合之眾,嘴角撇了撇,都懒得下令。他对旁边的赵四抬了抬下巴。 赵四会意,拔出刀,指著坡上吼道:“放箭!给老子冲!” 朝鲜绿旗兵们射出一排稀稀拉拉的箭矢,然后嚎叫著冲了上去。后面的八旗兵压阵,冷眼看著,根本不用他们上。 坡上的义军也放了几銃,打倒了冲在前面的两三个绿旗兵。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鸟銃装填太慢,义民们慌乱地举起简陋的武器。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 赵四手下的“悍將”张忠金、李笑旗挥著刀,冲在最前面。绿旗兵们跟著他砍杀,这些曾经的朝鲜官兵,砍杀起自己人来,比八旗兵还狠。 李德懋挥剑格挡了几下,但他一个书生,哪是张忠金、李笑旗这种老行伍的对手。没几下,手里的剑就被磕飞了。张忠金狞笑一声,刀锋直奔他脖颈而来。 李德懋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反而听到一声闷响和赵四的怒骂。他睁开眼,看见一个老家丁扑在他身前,后背被张忠金的刀划开一道深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少爷……快走……”老家丁说完,就没了气。 李德懋目眥欲裂,还想拼命,被几个家丁死死拖著往后退。 坡地上,已经躺满了义军的尸体。抵抗迅速瓦解,还活著的人哭喊著四散奔逃。八旗兵的骑兵开始出动,像赶羊一样追逐砍杀。 张忠金砍翻了那个挡刀的家丁,再找李德懋,人已经被家丁拖著退远了。他骂了句脏话,挥刀继续砍杀那些逃不掉的义民。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坡地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尸首和浓重的血腥味。 赵四也杀了几个人,提著滴血的刀,走到鄂硕马前復命:“將军,乱党已平!跑了几个,末將派人去追了!” 鄂硕嗯了一声,拨转马头:“把脑袋都砍下来,掛回去。让全州的人都看看,反抗天兵的下场!” “嗻!” 几天后,天津卫大沽口。 寒风凛冽,海面灰浊,波涛翻涌。 二十余艘高大的福船、广船静静地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尤世威、孙元化、王承恩等人,已经登上了最大的那艘“宝船”。 杨七站在船头,吹响了海螺號。 “呜” 帆,一叶叶升了起来。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劈开冰冷的海水,向著茫茫大海深处驶去。 船队渐渐变成了天边的一串黑点,隨后消失。 几乎同时,一匹快马衝进全州城,將一份沾著尘土的军报递到鄂硕手中。军报上只有简短的几句:“全州西郊乱党已剿平,斩首三百余级,匪首李德懋遁入山中,正在追剿。” 鄂硕看了一眼,隨手扔在案上。 北京,乾清宫。 崇禎也收到了一份奏报,是提举天津市舶司的內官高宇顺的密揭:“皇爷,船队已如期启航,一切顺遂。” (本章完) 第244章 取士 收狗 党爭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取士 收狗 党爭 第242章 取士 收狗 党爭 腊月里的北京城,天黑得早。才过申时,日头就没了影,只留下乾冷的西北风,颳得人脸皮发紧。 可秦王府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府邸深处的大花厅,四角都摆著半人高的铜炭盆,里头烧著上好的银骨炭,暖烘烘的,没一点菸味儿。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悠悠扬扬,几个舞姬穿著薄纱,踩著软毯,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 秦王朱存枢坐在主位上,胖脸上泛著油光,笑呵呵的。他如今是宗人府宗正,又得了皇上青眼,在这北京城里,算是宗室里的头面人物。底下坐著的,是赵王、鲁王、德王,还有几个秦藩、周藩的郡王。这些王爷,早先都被圈在封地里,有钱都没处花,跟坐牢似的。如今託了皇上的福,能常住京师,一个个都像是出了笼的鸟,快活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爷们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鲁王抿了口酒,咂咂嘴:“还是京师的酒好啊!比俺那兗州府的强多了!” 赵王笑道:“老鲁,你那是酒好?俺看你是瞧这北京城的娘们儿水灵吧!” 眾人一阵鬨笑。德王年纪大些,摆摆手:“慎言,慎言!如今咱们能在这儿逍遥,全赖皇上恩典。得念著皇上的好。” “那是自然!”秦王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皇上仁德,体恤咱们这些宗亲。要不是皇上开了金口,咱们这会儿还在那四方城里憋屈著呢!”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纷纷点头称是。气氛越发活络。 秦王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抬手挥了挥。乐师和舞姬们知趣地退了下去。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王爷们都有些意犹未尽,疑惑地看向秦王。 秦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拿起酒杯,却没喝。“诸位叔伯兄弟,咱们在这儿吃著喝著,乐呵著。可你们想过没有,各地还有多少宗亲,连禄米都领不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了下来。王爷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那点快活劲儿没了,换上了几分敷衍的愁容。大明是很多穷鬼宗室,可他们是王爷,再穷穷不到他们头上。 “是啊……不容易。”鲁王嘟囔了一句。 “唉,都是太祖爷的子孙,命不一样啊。”赵王也跟著嘆气,眼神却有点飘。 秦王把酒杯放下,声音压低了些:“不瞒诸位,皇上心里,也惦记著这事。前几日召见额,还说起……说宗室子弟里,未必没有人才,可惜被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祖制所限,报国无门啊.皇上翻遍了《皇明祖训》,上面也没说不让那些將军、中尉科举上进啊!” 坐在秦王下首的孔圣公,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摇头晃脑道:“既然《皇明祖训》上没有,那就不是祖制,只能说是老规矩。祖制是要守的,老规矩.依愚见,不合时宜就该废了!若能让宗室才俊,也能如寻常士子一般,参与科考,博个功名,既能报效朝廷,也能自谋生路,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花厅里彻底静了。王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立刻接话。这事,可太大了。 鲁王皱起眉头,犹豫著说:“孔圣公,话是这么说……可老规矩……还有外头那些文官,能答应?怕不是要骂咱们与民爭利,坏了规矩?” 赵王眯著眼,盘算了一下,缓缓道:“若是皇上的意思……倒也不是不能办。只是,这章程怎么走?总不能皇上直接下旨吧?那帮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乾清宫淹了。” 秦王见火候到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皇上就是这个意思。皇上不欲强行下旨,落人口实。希望由咱们这些在京的亲王、郡王,联名上个奏疏,以体恤宗亲、为子弟谋出路的名义,恳请皇上开恩。这样,皇上才好顺势而为。” 他环视一圈:“诸位意下如何?” 德王先表態:“这是给宗室谋活路的好事,老夫赞成。” 郡王们也都纷纷附和:“秦王爷说的是!”“咱们自当附议!” 鲁王和赵王交换了个眼神,也点了头。鲁王道:“既然是为了宗室大局,俺老鲁也没话说。” 赵王补了一句:“只是这奏疏的措辞,得仔细斟酌,別让人抓了把柄。” “这个自然!”秦王见事已成,脸上又有了笑模样,“来,此事既定,咱们接著饮酒!接著乐!” 丝竹声又响了起来,舞姬们再次翩然入场。花厅里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热闹。王爷们推杯换盏,好像刚才那件关乎无数宗室命运的大事,不过是酒席上的一段小插曲。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奏疏一上,朝廷里,怕是要掀起风浪了。 不过他们不怕! 他们是王爷,而且还是离开封地,閒居京师的王爷。只要皇上不发话,文官们的唾沫星子压根伤不著他们,搞不好自己还会得个构陷亲王的罪名。 几乎同一时刻。 几千里外的朝鲜汉阳,却是另一番光景。 昌德宫仁政殿里。 黄台吉坐在御座上,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沉。他脚下扔著一份军报,上面写得都是“反剃头”起义的最新动向。 多尔袞、阿济格、莽古尔泰、阿敏几个贝勒,分坐两侧,一个个面无表情。索尼等八旗大臣,范文程、寧完我等汉臣,还有金成仁、朴昌范、李景稷、韩润几个朝奸,都垂手站著,大气不敢出。 “全州府!庆州道!又冒出十几股反贼!”黄台吉的声音平静且冰冷,“杀了朕派的安抚使!一个剃髮令,就这么难?啊?” 没人敢接话。 阿敏先忍不住,腾地站起来,吼道:“大汗!跟这些朝鲜奴才囉嗦什么!杀!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家杀一家!杀到他们怕为止!” 多尔袞斜了他一眼,冷冷道:“杀?杀得完吗?八旗兵就那么多,陷在朝鲜这泥潭里,辽东老家还要不要?明军不久前夺下了库库和屯,整个土默特川也都被他们拿下了如果咱们不能儘快向阿巴泰增援,他这个奉命大將军可要干不下去了!”他转向黄台吉,“大汗,不如编练『朝鲜八旗』,让朴昌范、韩润他们去招兵,以朝鲜人打朝鲜人。” 黄台吉没说话,目光扫向那几个朝奸。 金成仁腿肚子直打颤,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大汗……奴才……奴才有个蠢念头……” “说。”黄台吉吐出一个字。 “两班……两班那些人,最看重功名官位。”金成仁结结巴巴地说,“他们现在反,一是为衣冠,二是怕没了特权……要是……要是大汗开恩,准许剃了发的读书人,参加科举,考中了能给官做……肯定……肯定有不少人愿意归顺……” 范文程立刻出列,躬身道:“大汗,金通判此言,老成谋国!然臣以为,眼光可更远些。科举之门,不应只对两班开放。李朝还有眾多『中人』、平民,长期受两班压制。若大汗给予他们科举之望,彼等必感恩戴德,大汗便可从根本上瓦解两班根基!” “不可!万万不可!”朴昌范急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礼仪了,“大汗!中人、贱民,粗鄙无文,岂能登大雅之堂?若让其与两班同考,必寒了归顺士人之心啊!” 韩润也赶紧附和:“朴大人所言极是!此例一开,体统何在?” 黄台吉静静听著,眉头越拧越紧。 朝鲜奴才的意思他太懂了,王侯將相,要有种乎!而范文程这种汉人奴才则相信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而大金应该走那一条路呢? 过了好一会儿,黄台吉才了开金口: “好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科举,要办。”黄台吉的目光扫过范文程和金成仁,又扫过朴昌范和韩润,“怎么个办法,得有章程。范文程、寧完我,你二人会同金成仁、李景稷,擬个条陈上来。首重归顺之两班,以示优容;亦不可堵死寒门之路,可以分配一点名额给寒门。具体尺度,你们把握。” 他顿了顿,看向阿敏和多尔袞:“剿贼的事,不能停。就按多尔袞说的,编练八旗朝鲜。阿敏,你总领,韩润副之,朴昌范负责粮餉。要以战养战,儘快给朕把朝鲜平定下来!” “嗻!”几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范文程、寧完我等人连夜去擬章程。阿敏、韩润则立刻开始张罗给一部分朝鲜包衣抬旗当八旗朝鲜的事儿。 黄台吉独自坐在殿里,望著桌子上摊开的一张大明舆图琢磨:大明和大金现在都在积蓄力量,准备最后的廝杀!大明那边据说在搞劳什子新政,还派了个王爷去陕西办什么粮管所就想著多活些人!哼,妇人之仁!大金就没那么多事儿了,一门心思强兵便是了。 只要“剃头令”在朝鲜推行完毕,三千里江山之上就有几百万大金奴才.足够养活几十万天兵,到时候,崇禎小儿拿什么打? 北京,乾清宫。 崇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飘起的细雪。秦王那边已经递了话过来,事情算是开了头。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那些文官们,绝不会轻易让宗室把手伸进科举这块自留地。 而崇禎想要让改革的大风从陕西,从北直隶一路吹到江南,就必须要有一支能替他去江南清田、查税的干部队伍 “但愿大明的几十万宗子中,能有几百个中用的。”他低声自语,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朝鲜全州府地界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四骑著匹辽东骏马,带著一队已经杀出一点凶性的朝鲜绿营兵,大摇大摆地进了全州府下的一坐州城。 不过这次他不是来砍人的,而是让人抬著几桶浆糊,抱著一大卷刚印出来的告示。 “贴!给老子贴显眼点!”赵四扯著嗓子喊,“城门楼子!市集口!那些大户人家的墙头上,都他妈给老子贴满了!” 绿旗兵们忙活起来。浆糊刷上去,告示拍在墙上。黄色的纸张上,是汉文和谚文並排写的。大意是:大金国大汗恩典,为安朝鲜士子之心,特开恩科。凡是遵制剃髮、身家清白的读书人,不论原属何党何派,明年春天,都可赴汉阳府应试。考中了,便有官做,前程似锦。 围观的老百姓大多不识字,伸著脖子看热闹。有那识字的,挤在前面,磕磕巴巴地念出声来。每念一句,人群里就起一阵骚动。 “听见没?剃了头,就能去考状元做官了!”赵四得意洋洋,用马鞭指著告示,“比跟著李朝那些窝囊废强多了!这是大汗给你们的活路,別不识抬举!” 消息像长了脚,顺著官道、小路,传遍了全州各地的乡村。 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几个躲藏起来的全州李氏子弟,正围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发愁。他们是坚定的“南人党”,誓死不剃髮。一个老僕冒著风险,从镇上偷偷揭回来一张告示,颤巍巍地递给他们。 为首的叫李杭,是个年轻的进士。他展开告示,就著灯光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看完,他把告示轻轻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屋里死一般寂静。炭盆里的火苗微微晃动著,映著一张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哼,”一个性急的子弟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黄台吉好毒的计算!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让那些贪生怕死的『北人党』败类,借著胡人的势爬上来!” 另一个声音带著恐慌:“若是……若是真有不少人去了……那这反剃髮的大义,还有谁肯坚持?人心……就怕散了啊!” 李杭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看明白了吗?这不止是剃髮,这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 他指著那张告示,像是指著一条毒蛇:“北人党那些奸贼,正愁没机会將我等赶尽杀绝。如今有了胡人这把刀,他们定会踊跃应试,甘为前驱。到时候,他们便是『归顺良民』,我们这些不肯剃髮的,就成了『逆贼』。他们拿著胡人给的官印,来杀我们这些『逆贼』,名正言顺!”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压抑。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那性急的子弟猛地一拳捶在桌上,油灯跳了一下:“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用胡人的刀子,来杀尽我们『南人』忠良吗?” 没人能回答他。 (本章完) 第245章 《皇明通报》特约评论员朱思文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5章 《皇明通报》特约评论员朱思文 第243章 《皇明通报》特约评论员朱思文 腊月的北京,天黑得早。申时刚过,日头就没了影,只剩下乾冷的西北风,卷著沙土,吹得天地昏黄。 钱谦益宅邸深处,一间密室门窗紧闭。 钱谦益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下首坐著四人。 左边是鹿善继,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他是左僉都御史,孙承宗的心腹,清流里的硬骨头。边上是黄宗羲,崇禎元年的榜眼,在户部云南清吏司干了快三年,管著市舶司改制。忙前忙后两年多,没见太大起色,七大口岸今年的关税加起来才三四十万两——这还得是郑芝龙、刘香、杨六、杨七那些海上汉子给崇禎面子。 右边是周延儒,太常寺少卿,官袍崭新,麵皮白净,眼珠子转得活络。最边上的是温体仁,詹事府詹事,瘦高个,端著茶杯,嘴角耷拉著,看谁都不顺眼。 “都议议吧。”钱谦益开了口,带著江南口音,“孔圣公牵头,在京诸王联名,那开『宗室科举』的摺子,已经递上去了。皇上留中不发,但意思,大家都清楚。” 鹿善继先嘆了口气,嗓子哑著:“牧斋公,皇上这是挟著大胜之威啊。八里桥破了东虏,拿下归化城,收了土默特川,插汉部的太后和小汗王都低了头……这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如今又拿宗室说事,占著『恤亲藩』、『活生民』的大义名分。咱们要是硬顶著,不光不占理,还得落个不顾大局的骂名。” 黄宗羲年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鹿公!这哪是占不占理的事?这是动摇国本!宗室一旦科举入仕,凭著天潢贵胄的身份,寒门子弟还有路走吗?这跟东汉的宗亲掌权有什么两样?长此以往,这大明的官场,还不成了朱家宗室的天下?学生以为,退不得!” 周延儒慢悠悠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太冲啊,话是这么说。可皇上如今威望正隆,又抓著賑济陕西、平衡財政的大义。硬顶是下策。得想个法子,让他这事……办不成,或者,办起来也得变味。” 温体仁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周少卿的意思是,咱们也学严嵩、张居正,搞『顺应』那一套?宗室科举这口子一开,后患无穷!今天能科举,明天就能入阁,后天就能掌兵!到那时候,朝堂上全是『朱备』、『朱表』、『朱璋』……还有咱们站的地方吗?牧斋公,这事关乎道统,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钱谦益没立刻接话,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温体仁话说得重,但理是这个理。皇上这一步,是要把皇权的根子,直接扎进士大夫的心窝里。 正说著,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钱谦益眉头一皱。早有吩咐,不是急事不得打扰。 “进来。” 门开了,是他的心腹门生吴伟业,脸色发白,手里攥著一卷还带著墨香的纸。 “老师,诸位大人,”吴伟业喘了口气,把纸递上来,“刚出的《皇明通报》,头版……头版有篇文章,署名……『朱思文』!” “朱思文?” 几人都是一愣。这名字没听过。 钱谦益接过报纸,飞快地扫了一眼头版那篇《恤亲藩以固国本,开生路以安社稷》的文章。只看几行,他脸色就变了。 文章写得明白: 藩王为救陕豫晋几百万饥民,已献出大量庄田存粮,藩禁之“藩”早已名存实亡。若还守著旧“禁”,不许太祖子孙自谋生路(比如科举),岂不是把宗室当贱民看待?有违太祖封建的本意。“禁”该隨著“藩”一起消了,解除藩禁、允许宗室科举是天经地义的事。 “特约评论员……朱思文……朱……思太祖之文……”钱谦益喃喃道,手微微发抖,“是皇上!皇上亲自下场了!” 他把报纸递给鹿善继,鹿善继看了,脸色灰败。黄宗羲凑过去看,越看脸越青。周延儒和温体仁也伸著脖子看完了,一个眼神闪烁,一个脸沉得能滴水。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钱谦益声音发涩,“皇上用『朱思文』这名號,就是把话挑明了。他占了『救国』、『恤亲』的至高点,咱们要是反对,就是不顾百万饥民,就是苛待太祖子孙!” “那……那就由著他……”黄宗羲急了。 “硬顶不行!”钱谦益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得换法子。不能明著对抗,得用软刀子。” 他看向几人,快速布置: “鹿公,你在都察院,发动言官。別直接反对宗室科举,就揪住细则不放!籍贯怎么定?学额怎么分?考官怎么避嫌?考中了授什么官?会不会与民爭利?这些问题,一个个上书去问!把水搅浑,拖住它!” 鹿善继沉吟一下,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用程序拖著。” “周少卿,温詹事,”钱谦益又看向那两位,“你们在部院、詹事府,门生故旧多。章程擬定、公文流转,让他们『谨慎』点,『缓办』点。下面的人不真心办事,皇上的旨意就出不了紫禁城。” 周延儒和温体仁对视一眼,都没吭声,算是默许。 “太冲,”钱谦益最后对黄宗羲说,“你联络復社同人,在东林书院和各处学馆造势。文章要写得漂亮,道理要讲透。核心就一句:优容宗室的办法多的是,何必非要动科举这块地盘?可以仿宋制,设『宗科』、『南班官』,给宗室优厚待遇,但必须和士大夫的正途严格分开!” 黄宗羲重重点头:“学生明白!定要守住科举清名!” 一番计议,眾人觉得似乎找到了条路,气氛稍稍活络了点。正准备细化一下怎么操作,密室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更急。 “老爷!老爷!”是钱府老管家惊慌的声音,“宫……宫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曹公公!已到前厅了,说是有旨意!” “曹化淳?”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 眾人脸色瞬间煞白。曹化淳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监督御前亲军太监,皇帝身边顶尖的大璫,他深夜亲自来,绝不会是小事。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对眾人低声道:“诸位暂避,我去接旨。”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密室,来到前厅。 只见曹化淳穿著一身簇新的蟒袍,面带微笑站在厅中,身后两个小太监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摆著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一支品相极好的狼毫笔,一方雕著云纹的端砚。 厅里灯火通明,照得曹化淳白净面皮一团和气。 “钱侍郎,咱家这厢有礼了。”曹化淳微微躬身,声音尖细却清晰。 钱谦益赶紧躬身还礼:“不敢当,曹公公深夜蒞临,不知有何见教?” 曹化淳笑道:“皇爷口諭。” 钱谦益立刻撩袍跪倒:“臣钱谦益,恭聆圣諭。” 曹化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皇爷说:闻钱先生近日操劳国事,甚是辛苦。特赐內造紫檀狼毫笔一支,端溪老坑云纹砚一方,给先生批阅公文、抒写胸臆时用。” 小太监上前,將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笔砚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 曹化淳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厅里厅外都能听清:“皇爷还说了,《皇明通报》上新开了『国是论坛』,专给百官士子商谈国是用。道理越辩越明白!皇爷虚怀若谷,凡有见解,无论赞否,都可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谦益低著的头上,语气转为凝重:“但是,有理,就在论坛上,堂堂正正说清楚!没理,就別暗中阻挠,坏了朝廷安民恤亲、稳固社稷的大事!皇爷让咱家带句话: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曹化淳依旧笑眯眯地看著钱谦益,但那笑容里,已带了刺骨的寒意。“钱先生,皇爷的苦心,您可明白?这『国是论坛』,您得带个好头,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叫道理越辩越明。” 钱谦益全明白了。赏笔砚,是逼他“写”;“道理越辩越明白”和“言者无罪”,是划下道来,逼他公开辩论;最后那句“勿谓言之不预”,则是赤裸裸的警告! 这不再是敲打,这是战书!皇帝用最“讲理”的方式,向最懂讲理的士林领袖发出了挑战。 “臣……臣钱谦益,叩谢天恩!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內!”钱谦益的声音起初乾涩,但说到后半句,反而透出一股沉静。既然躲不掉了,那就战吧! 曹化淳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带著小太监转身走了。 钱谦益站起身,看著桌上那套精美笔砚,眼神锐利起来。他整了整衣袍,稳步走回密室。 鹿善继、黄宗羲等人立刻围上来,面带忧色。钱谦益却摆摆手,神色平静。他把曹化淳的口諭,尤其是那几句关键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密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刚才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没了,大伙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周延儒琢磨了一下,先开了口,话里带著点儿轻鬆:“皇上既然开了这个『国是论坛』,又说『道理越辩越明』、『言者无罪』,这不明摆著给咱们一个讲理的地方嘛。牧斋公,皇上肯讲理,这事儿就好办。天下的道理,咱们肚子里装著,还怕跟皇上说不清楚?” 温体仁那老是耷拉著的嘴角也鬆了些,话还是那么冷,但透著底气:“就是这么个理儿!皇上是打了胜仗,也在賑灾,想干点不一样的事。可治国平天下,终究要讲个『正』字。咱们手里攥著的,是为国家选贤任能、防止宗室坐大生乱的正理。这道理,放到哪儿都站得住脚,有什么不敢辩的?” 黄宗羲年轻,脸上泛著光,声音也亮:“老师!周少卿、温詹事说得在理!皇上想用实实在在的功劳,来行权宜之计。咱们正好借这个论坛,把科举取士的本意、朝廷用人唯贤的公心,跟天下人掰扯明白。让学生们都看看,咱们爭的不是自个儿的私利,为的是江山社稷的万年基业!学生这就去写文章,把道理讲透!” 鹿善继捋著鬍子,慢慢点头,话说的稳当:“皇上是有大功劳,可这事关係到朝廷怎么选官,关係到天下读书人的心。咱们照著道理实话实说,文章写得在理,情真意切,说不定就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就算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皇上的主意,也能让天下士子明白咱们的苦心。道理在咱们这边,人心也在咱们这边,没什么好怕的。” 钱谦益看著大伙儿都来了精神,心里那点疙瘩也解开了,脸上露出了这些天少有的轻鬆。皇上划下道来要讲理,这正对他们的路子!论讲道理,他们东林党还没怕过谁。 “好!”钱谦益轻轻拍了下桌子,声音不大,但透著乾脆,“皇上既然想听道理,想把事儿辩明白,那咱们就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太冲,你赶紧去联繫復社的人,把文章准备好,要写得有理有据,有劲儿。鹿公,都察院那边,让言官们上奏疏,要切中要害。周少卿、温詹事,部院里的风向,也得把握好,让大伙儿都明白这里的利害。”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提高了声音:“皇上要讲『让百姓活命』的实在好处,咱们就跟他讲『防止祸乱』的长远考虑!皇上要讲『体恤宗亲』的仁政,咱们就跟他讲『看重贤才』的公平正道!就让这个『国是论坛』,变成辨明天下至理的地方!” 这会儿,钱谦益只觉得胸中一股气提了起来。皇上赐的那套笔砚,他看著不再像是逼他就范的傢伙什,倒像是给了件能光明正大较量的兵器。这场仗,躲是躲不掉了,那也不用躲! 他心里有底儿,道理在自己这边,公道也在自己这边,还有什么好怕的? (本章完) 第246章 卫天下之道,辩世间真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6章 卫天下之道,辩世间真理 第244章 卫天下之道,辩世间真理 临近年关,北京城里里外外都透著热闹劲儿,前门大街旁的江南会馆里也不例外。 宽敞明亮的正堂里面,足足挤进了上百个来年要应会试的江南举子。茶香、墨香,还有人们呼出的白气,混作一团。 一个穿著青衫的年轻举子,站在条凳上,手里举著一份刚送来的《皇明通报》,声音发紧,正念著头版的文章。 那文章题目长长的一串: 《恤亲藩固当以道,开科举岂可无方——驳朱思文君》 下头的署名,是卫道子。 文章写得文縐縐的,可意思却很犀利。 先说什么“强枝弱干,祸起萧墙”,拿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祸嚇唬人。说让宗室科举做官,日子久了,朝堂上全是姓朱的,皇上你就不怕自家人抢你的龙椅? 又说科举是“国之重器”,讲究个公平。皇上你拿它赏给自家亲戚,是坏了规矩,要失信於天下读书人。 最后搬出宗室入仕不受限制的汉唐来对比,说皇上你现在这么干,早晚“宗室、外戚,凭藉恩荫、赏赐,充斥朝堂,排挤寒门,导致朝政糜烂,寒门无路,终至灭亡。” 每念一段,底下就嗡嗡地响一阵。 念完了,堂里静了一霎,隨即就炸开了锅。 “痛快!卫道子先生真是老成谋国!”一个姓李的年轻举子先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句句说在要害上!宗室一旦掌权,还有我们寒门子弟的活路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王姓举子,却皱著眉:“李贤弟,话也不能这么说。朱思文先生讲的,也是实情。陕豫那边饿殍遍野,宗室献粮活人,总归是好事。一点活路不给人家,也说不过去。” “活路?”李姓举子梗著脖子,“活路千千万,为啥偏要动科举?这是咱们士子的根本!卫先生说了,可以仿宋制,设宗科、南班官,优给俸禄养起来嘛!” 角落里,一个穿著旧棉袍、面色黝黑的北方举子冷不丁插话:“优给俸禄?钱从哪来?还不是加派到俺们种田人头上!俺看,皇上让宗室也来考,考得上是他本事,考不上也別怨,这才叫真公平!” “你懂什么!”李姓举子扭过头瞪他,“这里头的深浅,你一个北佬晓得多少?你以为大家同坐在一个考场里,做同一份卷子,就一定能公平了?人家有的是门路.”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大多人都觉得卫道子说得对,深谋远虑。也有几个觉得朱思文有理,或者像那北方举子一样,觉著两边都各有心思。 谁也没留意,靠窗的角落坐著个青年人。穿著半旧的蓝布直身,像个寻常的应试举子。他端著一杯茶,慢慢呷著,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仔细听。 这就是微服出来的崇禎皇帝。 他听著一个操著吴音的年轻举子引经据典,把“卫道子”夸上天,把“朱思文”驳得体无完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丝笑意,又不像。 曹化淳凑近些,压低声音:“东家,这钱牧斋的话,句句诛心啊。由著他们说,怕坏了大事。” 崇禎轻轻摆手,没言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才不怕什么诛心呢!他最不怕的就是“真理大辩论”,只要能把大家心里的担忧摆在檯面上说,总归是能说清楚的。他担心的反而是当面不说,背后下刀子。 他放下几个铜板的茶钱,起身,悄没声地出了会馆。冷风一吹,精神更清爽了些。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心里已有数了。 …… 傍晚时分,紫禁城文华殿里,已经点上了烛火。 崇禎已换回常服,坐在御案后。下面站著杨嗣昌和牛金星。牛金星兼著《皇明通报》的主笔,此刻脸上带著忧色,手里拿著一迭文书。 “陛下,”牛金星先开口,声音带著点急,“卫道子此文,引经据典,危言耸听,在士林中影响极大。若任其发酵,臣恐……恐『开藩禁』之议,未行先败啊!是否让臣即刻撰文,予以驳斥?” 杨嗣昌也躬身道:“聚明所虑甚是。更可虑者,若完全放开言论,恐有宵小藉机誹谤,煽动是非,局面恐难控制。” 崇禎看著他们,脸上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驳斥?自然要驳斥。”他声音沉稳,“但不是你们去驳,是朕亲自来。” 两人俱是一怔,抬头看向皇帝。 “朕这几日,微服听了不少市井之言,士林之论。”崇禎站起身,走到殿中,烛光將他的身影拉长,“卫道子把话挑明了,好!他是把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全都摊在了阳光下。这反倒是好事。”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位臣子: “治黄河,是堵著有用,还是疏导有用?” 不等二人回答,他便自答:“自然是疏导。『开藩禁』这事儿,必须要做,又关乎国运,还涉及到许多人的利益,比治河更甚。若不先把道理在天下人面前辩个明明白白,不把各种私心、各种顾虑都晒一晒,一味强推,必定处处碰壁,事倍功半。” “所以,”崇禎语气斩钉截铁,“朕意已决。下一期《皇明通报》,朕便以『朱思文』之名,亲自撰文,回应卫道子!他要辩,朕就与他辩个透彻!” 牛金星闻言,急忙道:“陛下圣明!然……然陛下万乘之尊,亲自下场与臣子笔墨相爭,是否……” “是否失了体统?”崇禎接过他的话,微微一笑,“朕不怕。朕今日就要告诉天下人,这个天下,不是朕朱由检一人之天下,也不是士大夫的天下,它是天下人的天下!既然关乎天下人,那道理就越该放到天下人面前去讲!” 他看向牛金星: “聚明,你即刻在报上开出『读者评论』一栏!广纳天下士民来稿,无论赞同『朱思文』还是拥护『卫道子』,只要言之有物,不涉人身攻訐,皆可择要刊出!朕要让这道理,越辩越明!” 杨嗣昌沉吟道:“陛下胸怀四海,臣等拜服。只是……如此一来,难免杂音纷起,若有无知小民或被別有用心者蛊惑,出言悖逆……” “朕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不怕听不同的话!”崇禎打断他,“水至清则无鱼。朕要的,不是一个阳奉阴违,什么事儿都干不好的官场!朕要的,是一个能说话、敢思考、有活力的官场!只有这样,朕的种种新政才能深入人心,才能真正推行下去!” 他目光灼灼,看著两位心腹重臣: “朕和他们讲道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也是这天下的一份子!你们,杨卿,牛卿,乃至天下士农工商,都有一份!” 杨嗣昌和牛金星呆立原地。这番话,如雷贯耳,是他们读遍圣贤书、歷经官场沉浮也未曾听过的道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话,好像不大合乎朱明祖制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震撼莫名,良久之后,才躬身应道: “臣……谨遵圣諭!” 崇禎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將由他亲手掀起。 而他坚信,真理,终將越辩越明。 …… 差不多同一时辰,几千里外的朝鲜汉阳,却是另一番天地。 昌德宫的偏殿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髓的阴冷气。 黄台吉斜倚在铺著貂皮的主位上,半眯著眼。范文程、寧完我几个汉臣,还有朴昌范、韩润几个朝鲜大臣,都垂手躬身站著,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范文程斟酌著字句,正稟报著“朝鲜恩科”的章程: “大汗,恩科章程已擬妥。为免节外生枝,臣意……此次考试,或可只考经义八股,不试策论。八股格式严谨,不易藏奸,可防那些朝鲜士子在文章里暗藏悖逆之言,抒发故国之思。” 他这话说得小心,是典型的奴才心思:求稳为上,杜绝一切隱患。 黄台吉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试策论?”他慢悠悠地坐直身子,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范文程,又扫过下面抖得更厉害的朴昌范和韩润。 “范先生,你呀,总是想著堵,想著防。”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分量,“防得住他们的笔,防得住他们的心吗?” 他站起身,踱到殿中,炭火的光將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如同鬼魅。 “八股文章,不过是敲门砖,能看出什么真心思?孤要的,不是只会背圣贤书的木头人。” 他停在朴昌范面前,俯视著那颗几乎要磕到地上的脑袋,声音陡然转厉: “孤开恩科,是给他们一条上进的路,顺便还要看看,这些人里头,谁是真心归顺,谁是面从心不服!” 他猛一转身,对范文程下令,字字如铁: “传孤旨意:朝鲜恩科,策论要考,而且必须考!题目就给他们定死——『论忠君顺上之道』!”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让那些读书人,亲手写,亲口说,要怎么忠,如何顺!孤倒要借著这场考试,看一看,哪些人脑后有辫子,心里却没有辫子!” (本章完) 第247章 真理越辩越明,刀锋越磨越快!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7章 真理越辩越明,刀锋越磨越快! 第245章 真理越辩越明,刀锋越磨越快! 腊月二十二,天没亮透,北京城的寒气能把人的魂儿给冻住。可前门大街已经挤满了人。卖炊饼的、挑担的、赶车的,都缩著脖子,开始了一天的营生。而一群明明可以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美美睡到大天亮的读书人,却往一个地方涌——江南会馆。 会馆门还没开,外面已经黑压压一片。都是穿著长衫的读书人,人人手里都攥著一卷黄纸,那是新出的《皇明通报》。 “开门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嗡地一下往前挤。门板刚卸下,人就涌了进去。会馆正堂瞬间被塞满,后来者只能挤在廊下、院里。 一个瘦高举子被人群推著,好不容易展开报纸,清了清嗓子,念出头版標题: 《天下为公,唯才是举——答卫道子诸君》 署名,朱思文。 堂內瞬间静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报纸。 紫禁城,文华殿。 崇禎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殿里炭火足,但他还是觉得有股子寒气从砖缝里往外冒。不是身上冷,是心里提著。 曹化淳悄步上前,低声道:“皇爷,报发出去了。这会儿,江南会馆该念上了。” 崇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摊开的另一份奏报上。那是朝鲜监国督师加急送来的,说黄台吉在朝鲜的“恩科”,就定在今早开考。 他指尖点了点那份奏报,没抬头:“朝鲜那边,也该开场了吧?” 曹化淳腰弯得更低:“是,时辰差不多。” 崇禎不再说话。他眼前仿佛看见两个考场:一个在北京,在天下人眼前辩道理;一个在汉阳,在刀尖下逼人写忠心。 不过他並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比黄台吉高明或不如——大明、建奴,各有国情不同啊! 现在,就看是大明的新政可以更快解决西北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还是建奴的刀子可以更快从几百万朝鲜百姓手里榨取到足够的资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硃笔,在一份关於漕粮海运的奏章上批红。 汉阳,昌德宫外。 李杭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站在等候入场的士子队伍里,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砸著耳膜。 天灰濛濛的,飘著细雪。宫墙高耸,投下的影子像一张巨口。八旗兵勇持刀立在两侧,枪盔下的眼神扫过来,比风雪还冷。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挪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前面一个老士子,身子一歪,直接瘫软下去。两个绿营兵上来,一声不吭把人拖走,雪地上留下两道痕。 李杭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摸了摸脑袋,光溜溜的,辫子梳得顺溜。可心里那根辫子,好像总也梳不齐整。袖子里,手指死死抠著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他上一次中进士时,父亲亲手给他系上的。 “搜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范文程指挥著几个汉人包衣站在宫门口,挨个检查。笔砚、吃食、甚至衣带结扣,都要捏一遍。有个士子带的墨锭被疑心太重,当场砸开查看。 轮到李杭。他递上考篮,手稳得出奇。 范文程翻检著他的笔墨,抬眼打量他:“全州李杭?” “是,学生李杭。”李杭垂首。 范文程没再多问,挥挥手。李杭躬身一礼,踏入那扇朱红宫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关进了一个巨大的棺材。 江南会馆,声音越来越高。 那瘦高举子念到关键处,声音拔了起来: “……卫道子言,宗室科举,必致强枝弱干,祸起萧墙。试问:大唐宗室,如李孝恭、李道宗辈,出將入相,岂非国之柱石!东汉诸刘,匡扶汉室,岂不如曹魏孙吴?防乱在制度,非在禁錮亲族!” “好!”底下有人喝彩。 “肃静!听念完!”更多人喊道。 举子继续念,语速加快: “又言科举乃天下公器,不可轻授。然则,公器之公,首在机会均等!今大明宗亲亦是大明子民,若独禁其科考之路,无异於先行剥夺其爭竞之资格,此与公器之本意,岂非南辕北辙?开此禁,非授其官,而是予其机会,使之可凭本事与天下士子公平一搏。如此,方称得上一个公字!” 堂內像炸了锅。 “与天下士子公平一搏.”一个年轻士子连连点头,“道理倒是没错的。” 旁边一个老成些的摇头:“话说得漂亮,可宗室毕竟天潢贵胄,起点不同,如何公平竞爭?” 角落里,一个陕西来的士子插话:“额看挺好!谁有本事谁上,总比某些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强!”他话糙,引来一阵鬨笑,也引来几道不满的目光。他又哼哼道:“这《皇明通报》开了读者评,额们也可以投稿评理是支持卫道子的,还是支持思文先生的,都可以写文章投了去!” 这话又引来一阵议论,不少气盛的读书人已经跃跃欲试了,好像根本就没想过什么因言获罪。 跑堂的伙计提著大茶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添热水,收铜板,脸上笑开了花。 这报纸,卖得比过年炮仗还火。 昌德宫,偏殿考场。 李杭坐在冰冷的条凳上,铺开试卷。题目只有一行字: 《论忠君顺上之道》。 殿內极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偶尔有人憋不住咳嗽,立刻引来监考清兵凶狠的瞪视。 李杭提笔,蘸饱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忠君?顺上? 他想起父亲,那个倔强的“南人党”老儒,至死不肯剃髮。逃到乡下躲著,生了病也没地方买药,断气前,还抓著他的手,含糊念著“夷夏之防”。 他又想起昨日馆驛外,看见的那个安东金氏的金成仁.已经是全州府通判了,別提有多得意了。 笔尖的墨,快滴下来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发自內心的顺从。笔锋落下:“窃以为,忠君之要,在顺其政,从其令,绝二心。顺上之本,在体其意,遵其法,去私念……” 他写剃髮易服,称之为“革除旧弊,焕然一新”;他写尊奉新朝,称之为“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他引经据典,却都是女真旧俗如何契合古道,字字句句,都在全心全意向大金献忠。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转,竟洋洋洒洒颂扬起剃髮的好处来: “……剃髮垂辫,非惟便於骑射,更在涤盪旧顏,以示归顺之诚。昔日冠带巍峨,不过虚文縟节;今朝辫髮轻简,方显务实本色。沐浴天恩,从头开始……”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剜自己的心。额头上冷汗渗出,顺著鬢角流下,滴在纸上,他赶紧用袖子擦掉,不敢留下痕跡。 交卷时,他双手捧著,躬身递给范文程。范文程扫了一眼开头,目光在他那篇“剃髮颂”上停留片刻,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挥挥手。 李杭退出来,走到阳光下,身上有了些暖意,却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北京,乾清宫。 崇禎正听牛金星稟报舆情。 “陛下,士林反响热烈,『读者评论』栏收到的来信,已逾三百封。”牛金星脸上带著兴奋,“虽仍有爭议,但多数人认为陛下『天下为公』之论,气度恢宏!” 杨嗣昌补充道:“各地报馆也传来消息,贩夫走卒亦有议论者。新政之理,確已播於市井。” 崇禎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黄台吉那边,有消息吗?” 曹化淳上前一步:“回皇爷,刚到的密报。朝鲜恩科……结束了。” 崇禎转过身。 曹化淳声音低了下去:“算日子,今日就应该结束了。据说,这次要取二百个朝鲜进士。参加考试的,都是已经剃了头的朝鲜士子” 殿內静了片刻,崇禎才开口,声音平静:“知道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硃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他忽然想起后世史书上,关於“留髮不留头”的记载。那血淋淋的一笔,终究还是提前落在了这个时空。只是换了个地方承受了! 汉阳,馆驛。 李杭回到住处,閂上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冷汗这才彻底透出重衣,浑身抖得像筛糠,然后又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从梦中的故国醒来,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马蹄声、呵斥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他爬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队朝鲜绿营兵正押著几个士子走过。那些士子都被捆著,满脸是血,嘴里塞著破布,呜呜地叫著。 “冤枉!我是真心归顺啊!”一个士子挣脱开来,嘶声大喊,“我文章里句句是忠君之言!” 领队的把总一刀鞘砸在他脸上:“狗屁!你文中用『胡』字,是何居心?带走!” 李杭猛地关上窗,心臟狂跳。他记得那个人,考前还与他討论过经义,言谈间对大金满是敬畏。可一个“胡”字……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李杭心上。 他颤抖著打开门。门外是金成仁,手里捧著一套崭新的官袍和一顶官帽,帽后拖著一条油光水滑的辫子。 金成仁脸上堆满笑,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状元,恭喜高中!大汗亲点,您是本科头名!快换上衣裳,隨我去谢恩!” 李杭愣在原地。高中?状元?他看著那顶带辫子的官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下一秒,一种极致的狂喜和恐惧交织著衝上头顶。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得了状元!比起那些被拖走的人,他简直是得了天大的恩赐!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昌德宫方向,涕泪交加,用尽平生力气磕头高喊: “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李杭,谢大汗天恩!大汗的恩情,奴才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完啊!” 声音嘶哑,在空旷的驛馆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和……庆幸。 金成仁满意地看著他,把官袍塞进他怀里。 大汗的恩科,大获成功,已经取了二百多个忠奴了——都和金成仁一样,是朝鲜的书生,大部分还是两班子弟! 而几百里外的北京,关於“真理”的辩论,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248章 没有本国本族的强兵劲旅护著的读书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8章 没有本国本族的强兵劲旅护著的读书 第246章 没有本国本族的强兵劲旅护著的读书人,何其之贱也! 腊月二十三,小年。汉阳城里的那点年味儿,被一股子肃杀之气冲得没剩多少了。 昌德宫仁政殿前的青石广场,打扫得乾净得连片落叶都找不见。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直压到屋檐下。 广场的四周,立满了披甲执锐的巴牙喇兵。白甲红缨,铁盔下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龙旗在风里扯得呼呼响,旗下按旗色列队的护军,枪戟如林,把广场围得铁桶也似。 黄台吉坐在丹陛上的龙椅里,裹著紫貂的大氅。阿敏、多尔袞、岳托几个旗主贝勒,按著次序站在他的左右下首。范文程、寧完我几个汉臣,穿著新崭崭的补服,立在文官的班首。朴昌范、韩润这几个最早投诚的朝鲜大臣,缩著脖子站在末尾。 广场的中央,黑压压地跪著两拨人。 左边的一拨,以金成仁打头,都是些最早剃髮归顺、帮著编练朝鲜营伍的军將官吏。个个穿著新发的號衣,低著头,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右边的一拨,是李杭这帮这次恩科取中的二百多进士。穿著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在寒风里冻得直哆嗦。 赵四也挤在广场边角看热闹的地方,他是汉军镶黄旗的包衣,跟著主子来的。他使劲地抻著脖子,瞅著跪在前头的金成仁,心里头很不是味儿。 时辰到了。 范文程上前一步,展开了一卷黄綾,尖著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盪开著,字字都清楚。 先念的是给金成仁他们的旨意。 “……金成仁等,归顺以来,编练营伍,颇著劳绩……特旨:新编『八旗朝鲜』!仿汉军例,暂不设固山额真,由孤直辖。先编八个牛录,分隶於满洲八旗之下,听候各旗调遣。金成仁等,即入此籍,以示优渥!” 旨意念完了,广场上静了一霎。 金成仁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全是狂喜!八旗朝鲜!虽然不是抬进满洲旗,可这也是正经的旗籍了!是旗人了!赵四折腾了那么久,到现在也还是个包衣! “奴才……奴才谢大汗天恩!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脑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地响。身后那一千多人,也跟著磕头谢恩,嗡嗡的一片。 赵四在边上看著,心里酸溜溜的。“娘的,这帮高丽奴才,后来居上,还真让他们混上旗號了……”他嘀咕著,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汉军號衣,觉著有点不那么光鲜了。 黄台吉坐在上面,脸上没啥表情,只是微微地抬了抬手。 接下来,该李杭他们了。 范文程又拿起了另一卷黄綾。 “进士李杭等,听旨.” 李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旨意不长,先说他们“学问优长,堪为士子楷模”,然后就是授官。 “……李杭,授朝鲜海州知州……即刻赴任,安辑地方,催科钱粮,勿负孤望!” 海州知州!那是下州,可也是正印官!李杭只觉得一股子热血衝上了头顶,身子都轻了几分。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听到的官职有知州,有知县,都是实缺! “臣……臣谢恩!定当竭尽全力,报效大汗!”李杭的声音激动得发了颤,重重地磕下头去。这一刻,啥“夷夏之防”,啥父亲的遗愿,都被这实实在在的官位冲淡了不少。 黄台吉看著底下磕头如捣蒜的两群人,慢慢地开了口。 “金成仁。” “奴才在!”金成仁赶紧应声道。 “你如今是旗人了。掌著兵,得给这些新科进士做个榜样。弹压地方,清剿残匪,护住漕粮的通道,是你的本分。遇著进士官催科不力的,或是通匪的,许你先锁拿了,再报孤知!” “嗻!奴才明白!”金成仁答得斩钉截铁,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他觉著自己现在不一样了,是带著“王法”的旗人了。普通的朝鲜人和他,已经不是一个“种”了! 黄台吉的目光转向了李杭这边。 “李杭。” “臣在。”李杭赶紧应道。 “你们是读书人,孤给你们官做,是让你们去牧民,不是去做老爷。征粮、徵税、征夫,是头等的大事。到了任上,得和当地的驻防旗官好生协作。事情办好了,孤不吝封赏;办砸了……”黄台吉顿住了,没往下说,但那意思谁都懂了。 “臣……谨记大汗教诲!”李杭的额头冒了汗,连声应承著。 仪式算是完了。 金成仁领了象徵旗籍的腰牌,摩挲著上面冰凉的刻字,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宫门。遇上相熟的汉军包衣,说话声都大了几分。 李杭捧著委任状和海州知州的官印,回到了驛馆。关上了门,看著手里的东西,心里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官是当上了,可海州那边啥情况?钱粮的定额多少?咋跟那些旗兵打交道?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四悻悻地跟著自家主子往回走,心里还琢磨著那“八旗朝鲜”的事。他瞅了眼前头一个满洲戈什哈的背影,嘆了口气。啥时候轮到自己抬旗啊? 黄台吉打发走了眾人,只留下了范文程和几个心腹。 他走到了殿檐下,看著外面又飘起来的雪花。 “范先生,你看,这朝鲜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黄台吉轻轻地呵出了一口白气,“接下来,就看这台戏,能唱得多热闹了。”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圣明。以朝鲜之粮养我八旗之兵,以朝鲜之人充我征战之卒,根基深扎,霸业可期。” 黄台吉没接话,目光好像越过了汉阳城,望向了南边。 他得了密报,崇禎小儿在北京城里搞著什么“真理越辩越明”,磨磨唧唧的。他没那閒工夫,他要以快打慢,抢在崇禎小儿折腾好之前,把兵、粮、械、钱都拢起来,然后给明朝来一把狠的! …… 崇禎三年,大年三十。 北京正阳门外,街角的老字號“清泉茶馆”,今天的生意格外好。二楼的雅座早满了,连大堂也挤得插不进脚了。茶博士提著大铜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额头上全是汗。 “借光!借光!开水烫著了!” 没人理他。大伙儿的眼神,都盯在手里刚出的《皇明通报》上。头版还是“朱思文”和“卫道子”打著笔仗,可最吸睛的,是新开的“读者评论”栏。 一个坐在窗边的青衣举子清了清嗓子,把大伙儿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他指著报纸上“朱思文”文章里的一段,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诸位,先別爭了。朱思文先生这篇文章,有段话说得透亮。他说,眼下朝廷最大的难关,是一个『钱』字,一个『粮』字。东北御虏要餉,西北救灾要粮,九边还有几十万军士要吃饭……可国库里,实在掏不出那么多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了眾人:“钱粮从哪儿来?朱先生点了两条道。一条,是彻查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那些被官绅隱佔的官田,逼他们吐出来,一体纳粮!” 这话一出,几个江南来的士子脸色就有点不对了。 那青衣举子像没瞧见似的,接著说:“第二条道,是全面开徵厘金商税,甭管你是士绅还是巨贾,该交税的一个都跑不了!” 先前一个嚷嚷著“与民爭利”的北方书生,听到这儿,嘴角抽动了一下。 “可这两条道,好走吗?”青衣举子声调高了些,“动官田,得罪的是东南的縉绅!征商税,刮的是天下富户的油水!哪一件不是难如登天?” 他放下了报纸,看向了眾人:“朱思文先生的意思明白得很,跟这两件要命的事比起来,允许宗室科举,让藩王郡王们把占著的庄田、库里的存银存粮拿出来,借给皇上救急,换他朱家子弟一个废除藩禁、能从事四民之业的前程——这岂不是阻力最小、见效最快的法子?” 茶馆里静了一下子。不少人都在琢磨著这话里的味儿。 那青衣举子嘆了口气,带著点无奈:“说到底,这不是啥『与民爭利』,是没法子的法子!是让宗室把他们老祖宗留下的、本该属於国用的那份家当,还回来!咱们读书人要做的,不过是点个头,在科场上多几个姓朱的对手。这点『牺牲』,跟让咱们自个儿倾家荡產(指清丈官田、徵收商税)比起来,哪个轻哪个重?” “照你这么说,这还成了独一条路了?”有人不服气地嘟囔著。 “路不止一条,”青衣举子语气淡了下来,“可朱先生问得明白:卫道子先生要是觉得这条路不通,那清丈官田、广徵商税,他愿不愿带头?要是都不愿,难道眼睁睁看著朝廷垮掉,大家一块儿玩完?”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眾人的心里。先前的爭吵,显得有点苍白了。问题的根子,好像不在科场名额那点得失上了。 你一言,我一语,爭论还在继续著,可味儿变了。有人开始掰著手指头算各地藩王占了多少田,能挤出多少银子粮食。也有人担心著,就算开了禁,那些王爷们真肯乖乖掏钱吗? 茶博士缩在柜檯后,看著这群读书人从吵道统变成算钱粮,心里直嘀咕:这皇上开的哪是口子,这是把大家兜里的子儿都摆到明面上了! 这蜂窝,捅得更深了。京城各处的会馆、书院,甚至街头巷尾,爭吵议论的声音更杂,也更实在了。道理一旦沾上了铜臭和粮食,就再也飘不起来了。 这沉甸甸的热闹劲儿,混著年节的味道,一块儿飘进了紫禁城。 …… 申时末,文华殿里点上了儿臂粗的蜡烛。 崇禎坐在御案后,聚精会神地看著一份奏报。杨嗣昌和牛金星垂手站在下首,曹化淳悄无声息地侍立在阴影里。 “陛下,”牛金星先开了口,脸上带著忧色,“『读者评论』栏开了几天,来信已过千封了。士林的反响……是极热烈。”他斟酌著用词,“可观点太杂,各说各的理,互不相让,甚至……已有互相攻訐的苗头了。长此以往,臣怕道理辩不明,反生出门户之见,徒增纷扰啊。” 杨嗣昌也躬身补充道:“聚明所虑极是。如今市井之间,议论汹汹,已非单纯就事论事了。臣也担心……有失朝廷的体统。” 崇禎没直接回答,反而拿起了那封刚收到的奏报——那是朝鲜监国督师用快船加急送来的。 崇禎道:“密报里说了,黄台吉在汉阳开『恩科』,考场如刑场。稍有点疑忌,立马锁拿了。有个士子文章里用了个『胡』字,就被指为悖逆,当场格杀了,血染宫门。取中的人如李杭,全靠写了篇『剃髮颂』,极尽諂媚,才得了状元。如今,黄台吉已提拔这类人充任朝鲜各地的守令,配合新编的『八旗朝鲜』,全力催科钱粮,供给东虏的军需。” 他顿了顿,將一张抄录的纸条递给了牛金星:“这是那篇『剃髮颂』的节略。” 牛金星接过了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句,像针一样扎著眼:“……剃髮垂辫,非惟便於骑射,更在涤盪旧顏,以示归顺之诚……沐浴天恩,从头开始……” 等牛金星和杨嗣昌二人“拜读”完了这篇大金朝鲜状元的大作,都觉得被噁心坏了。 崇禎这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嘲讽:“你们怕失了体统?” 他又拿过了那张抄著“剃髮颂”的纸条,目光扫过了两位大臣:“你们告诉朕,是咱们在这儿爭得面红耳赤,有失体统?还是读书人被迫写出这等摇尾乞怜的文字,更有失体统?” 杨嗣昌和牛金星一怔,答不上话来。 崇禎看著牛金星,语气里带著嘲讽:“聚明,下一期的《皇明通报》,把朝鲜『恩科』的要点,还有这篇『剃髮颂』,原文登出去。再把建奴如今在朝鲜搞『留髮不留头』的暴行都刊登上……也让大明的读书人都看看,没有本国本族的强兵劲旅护著的读书人,是何其之贱!” (本章完) 第249章 救国三策,不是三选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49章 救国三策,不是三选一 第247章 救国三策,不是三选一 崇禎四年,正月初六。年味儿还没散尽,北京城各衙门却已开了印。街面上的铺子大多还关著门,走亲戚的轿子也少了,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儿,却顺著寒风,钻进了大街小巷。 这紧张气儿的源头,就是那份新出的《皇明通报》。 前门大街拐角的老字號“清泉茶馆”,二楼的雅座早就坐满了。连大堂也挤得插脚不下,都是些穿著长衫的读书人。人人手里都攥著一份刚送来的报纸。 茶博士提著个大铜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借光!开水烫著了!” 没人理他。大伙儿的眼神,都死死地盯著报纸的头版。那版式和平日不同,没有辩论的文章,倒像是份紧急的军报。粗黑的標题扎著眼:《朝鲜士子血泪书,剃髮易服颂胡虏》。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附:偽金所谓『恩科』实录。 一个瘦高个儿的江南士子,用手指点著报纸,嘴唇哆嗦著,念出声来。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地割著听客的心头肉。 “……剃髮垂辫,非惟便於骑射,更在涤盪旧顏,以示归顺之诚……昔日冠带巍峨,不过虚文縟节;今朝辫髮轻简,方显务实本色……沐浴天恩,从头开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念的,是那篇《剃髮颂》的全文,一字不漏。 堂內一片死寂。先前为“宗室科举”吵得面红耳赤的士子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他妈是人写的东西?”一个性急的北方士子猛地捶了下桌子,茶碗都跳了起来,“读书人的脸面,都让这姓李的给丟尽了!” 旁边一个老成些的,脸色灰白,喃喃地道:“丟脸?怕是丟命啊……你看后面写著的,考场如刑场,一个字不对,当场就……就被杀了……考场变法场了吶!这还让不让活了?” 角落里,一个白白胖胖的陕西举子,闷声道:“额看,这不是朝鲜士子活不活的问题.这文章怕是特意写给咱们看的。建奴的意思明白得很:顺者昌,逆者亡。黄台吉不光要咱们剃头,还要咱们从心里服!”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是啊,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是朝鲜李杭的《剃髮颂》,明天呢?若是建奴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写是不写? 先前爭论著的“宗室是否该科举”的话题,此刻显得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可笑。跟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一比,科场名额那点得失,算个屁!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混著巨大的屈辱,在茶馆里瀰漫开来。这恐惧不再关乎个人的前程,而是关乎身家性命,关乎祖宗的衣冠还能不能传下去。 …… 与此同时,在这份报纸的第二版,“国是论坛”栏里,刊著另一篇文章。 標题是:《救国三策与人格三问——致卫道子诸君》。 署名,还是朱思文。 文章的开头,没有寒暄,直指当日的《剃髮颂》。 “读偽金朝鲜所谓『状元』李杭之《剃髮颂》,字字刺目,句句诛心。吾辈读书人,平生所重者,不过气节二字。然刀锋之下,气节几何?可换得项上头颅否?” 笔锋隨即一转,指向了持续数日的辩论核心。 “卫道子先生忧国忧民,言必称宗室科举乃与寒门爭利,坏国家取士大典。此心可鑑。然思文有一事不明,敢请教先生:如今陕豫饥民待哺,九边餉银匱乏,国库空空如也。救国如救火,非钱粮不可。然则,钱粮从何而来?” 问题拋出后,文章列出了三条路,谓之“三策”。 “策一:遣干员南下,彻查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等地官田隱佔之情,令其一体纳粮,取消士绅优免。” “策二:在两京一十三省,向所有商贸產业开徵厘金商税,士绅家业,一併计征。” “策三:即行废除藩禁,准宗室子弟从事四民之业,以此换取藩王郡王借钱粮与朝廷,暂解朝廷燃眉之急。” 写完三条,朱思文笔锋如刀,逼问一句: “三策皆非万全,然救国刻不容缓。敢问卫先生,三策必选其一,当以何者为先?若三者皆否,则活民之资、御虏之餉,又从何而出?莫非坐视社稷倾覆,而后与李杭辈同写《剃髮颂》耶?” 这第一问,已是刁钻。文章却並未停止,继而提出了更诛心的“第二问”。 “姑且拋开钱粮之事。思文再设一境,请先生凭心自问:若先生此刻非居大明京师,而是身处朝鲜汉阳,身为两班士子……” “偽金爱新觉罗一族,欲与你同场科举,爭抢状元之名,阁下当如何?是赞其『天下为公』,还是斥其『褻瀆斯文』?” “那黄台吉要征你家百年积存之厘金商税以充军餉,阁下是欣然『报效』,还是誓死抗爭?” “若黄台吉的刀,此刻便架在你脖颈之上,问你『留髮还是留头』,阁下是选择卫道殉节,还是剃髮颂胡,如李杭一般?”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血腥。最后,文章收尾: “故,废藩禁,借宗室之积以安內攘外,非为与士大夫爭利,实为刀锋之下,不得已之求生耳!准许宗室科举,不过是取此救国本钱,所付之最小代价。若连此一步仍不容,则我等今日斥李杭之无耻,与他日刀临颈上时之抉择,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耳!” “共识,生於危机之中。望先生慎思!” 文章不长,却像重锤,砸在了每一个读者的心上。 ……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当天下午,崇禎只穿著一件寻常的青色直身,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他手里也拿著一份初六的《皇明通报》。 曹化淳垂著手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尊泥塑。 崇禎看得很慢,尤其是“朱思文”的那篇文章。看到“三策”之问时,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到“人格三问”时,他的目光停驻了片刻,指尖在报纸上轻轻地敲了敲。 殿內极静。 半晌,崇禎放下了报纸,抬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了。 “初七的稿子,都安排好了?”他问道,声音平静。 曹化淳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爷,都安排妥了。初七的『读者评论』栏,稿子都是精挑细选的,都的刚刚递上来的……大多都是骂卫道子的。” 崇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不需要看,也能猜到初七的报纸会是什么光景。《剃髮颂》是火捻子,“朱思文三问”是砸向火药桶的重锤。这桶,该炸了。 他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有些沉。 因为他很清楚,宗室的那点钱粮,根本不足以帮助大明渡过危机“救国三策”中的另外两策,早晚是要採取的! 现在凝聚宗室的力量,除了救急,就是为了接下去有实力收割士大夫的財富! …… 正月初七,《皇明通报》新一期一出,果然就炸了锅。 这一期的重头戏,不再是头版文章,而是第二版整整一版的“读者评论”。 栏目开头还加了一行小字:“真理越辩越明,本栏旨在广开言路,择要刊发,不代表本报立场。” 可刊发出来的文章,立场却鲜明得刺眼。 一篇署名为“江南寒士”的来稿,火气最大: “读《剃髮颂》,夜不能寐!卫道子先生犹自高坐书斋,空谈道统,斤斤计较於科场名额之得失,岂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朱思文先生三问,直指要害!敢问卫先生,三策之间,作何抉择?何以哑口无言?莫非只愿他人出血,自家毫毛不损,坐视国事糜烂乎?” 另一篇来自“北地举子”的,更直接: “陕豫饥民嗷嗷待哺,边镇將士餉银匱乏!卫先生若觉宗室献策不行,痛斥其非,可否拿出您的良策?是愿亲自南下清丈江南官田,还是愿带头献出家资以充国餉?空谈道统,能退东虏否?能活饥民否?” 还有一篇,署名模糊,似出自朝中低阶官员之手,语气沉痛: “朱思文三问,振聋发聵!国事糜烂至此,已非口舌之爭可挽。卫公等清流领袖,若再无切实可行之建设良策,而一味阻挠变法,则请暂且搁置爭议,以国事为重!须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几乎是一边倒的批评、质疑、甚至是指责。先前支持“卫道子”的声音,在这一期的评论栏里,几乎消失了。偶尔有一两篇为“卫道子”辩护的,也显得苍白无力,很快被更汹涌的批评浪潮淹没。 舆论的风向,在《剃髮颂》的刺激和“朱思文三问”的引导下,发生了彻底的逆转。士林关注的焦点,已经从“该不该让宗室科举”,急剧转向了“如何才能最快地搞到钱粮,避免大明沦为第二个朝鲜”。 一种“同舟共济”的悲壮感,和“时不我待”的紧迫感,通过这一篇篇的读者评论,清晰地传递出来。废除藩禁,收取宗室积累以救国,在这个“保头保发”的共识下,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也是必须儘快走的路。 …… 几乎与此同时,几千里外的汉阳昌德宫里,黄台吉正听著范文程稟报著朝鲜钱粮入库的数目,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算计著刀锋和粮食,觉得速度才是王道。 他並不知道,他逼出来的那篇《剃髮颂》,和他高效残酷的统治术,反而在大明那头,帮了他的对手一个大忙。 共识,往往生於危机之中。 (本章完) 第250章 何以救灾?何以灭虏?京津大开发!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0章 何以救灾?何以灭虏?京津大开发! 第248章 何以救灾?何以灭虏?京津大开发! 崇禎四年,正月初十。 紫禁城乾清宫。 刚刚从一场“真理大辩论”把钱谦益这伙嘴炮党打得找不著北的崇禎,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啥喜色,眼神扫过下首坐著的几位大臣。 首辅黄立极,依旧是一副“立即献忠”的“忠模样”。 户部尚书毕自严,眉头稍稍展开了一些——在他的抠门和崇禎的开源的双重作用下,崇禎三年这个大灾之年,大明朝廷的財政居然出现了好转。 南七省加四川的折色收足了一百七十万两,全国的盐税收入“高达”一百八十万两(定额应该是二百五十万),八大钞关居然收了三十八万(主要是崇文门、河西务这两个北直隶钞关出现了大幅增收),折漕收了十二万,南七省加四川的辽餉加派收了近四百万!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收入,崇禎四年,户部进帐的白银超过了八百万两! 这可是在陕西、山西、河南大旱,北五省(北直隶、山西、山东、河南、陕西)折改色(粮食填充各地官库)和免除辽餉加派的情况下取得的。 而朝廷的户部的支出,在崇禎拿出了不少內帑贴补军费,北直隶的厘金也收到了二三十万用於军费,以及毕自严自己的抠门式管理后,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降低。 这就让大明的財政出现了久违的盈余! 如果要算上崇禎自己的“小帐”,那大明的財政可就更有钱了 工部尚书李从心,坐得更直些,眼神里透著点期待——他现在可是经过多尔袞考验的功臣啊!天启的德陵是他负责修的,多尔袞这个发丘贝勒爷费了老鼻子劲儿,又是挖又是炸的,德陵地宫大门愣是固若金汤! 群辅兼左都御史孙承宗,眉头微皱,应该是在为朝鲜传来的消息忧心。 群辅兼兵部侍郎杨嗣昌则目不转睛地看著对面的钱谦益,跟看贼似的。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穿著簇新的补服,腰板挺得直,脸皮更是厚如城墙——他这个“卫道子”,给崇禎这个“朱思文”一顿猛批,闹了个顏面扫地。但他也不捂著脸跑路,照样当他的大官儿! 毕竟,卫道子是卫道子,钱谦益是钱谦益。 礼部左侍郎徐光启今儿也来了,一脸平静,他也没参与之前的论战,这些日子都一门心思扑在京营炮厂里——孙元化出国访问了,炮厂的事情就由他接手了。 “都来了。”崇禎开了口,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年前那场大议论,诸位都辛苦了。”崇禎没绕弯子,“道理,越辩越明。废藩禁,开科举,这事儿,算是定了调子。眼下最要紧的,是擬定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把事情办起来。” 他目光落在钱谦益身上:“牧斋,礼部掌科举大典,这事儿,你怎么看?” 钱谦益像是早就等著这话,立刻起身,躬身一礼,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摺。 “回陛下,臣与部堂同僚连日商议,草擬了几条章程,请陛下圣鉴。”他声音清朗,带著江南口音,“臣以为,宗室子弟久困高墙,学业难免生疏。若骤然与寒窗十载的天下士子同场竞技,恐失公允,亦有损天家体面。” 他翻开摺子,一条条念下去: “一,宗室子弟欲科举者,可免去县试、府试,由宗人府具结,直接参加乡试……” “二,会试之中,可仿古制,为宗室单列少许名额,以示优渥……” “三,宗室进士授官,当优於同科,以示皇家恩典……” 他每念一条,底下几个人的脸色就变一变。毕自严的眉头皱得更紧,孙承宗微微摇头,徐光启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开科举?这分明是开个口子,让天潢贵胄骑著马衝进科场!寒门子弟还怎么玩? 钱谦益念完,躬身站在那里,等著皇帝发话。他心里头算计著,这章程一出去,那些清流言官,还有天下的读书人,不得炸了锅?到时候,压力自然就回到皇上这边。 崇禎心中冷笑——这是“用力过猛”,要“捧杀”啊!还好自己不是第一回当崇禎了,而且他还在汉东为人民服务三十多年,见太多了.钱谦益这號官员,其实没多少从政的经验,也不是基层卷出来的,那里是他的对手? “牧斋先生,”他开口,语气平和,“你这番心思,朕晓得。是为宗室著想,怕他们落了面子。”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些:“可你这章程,不是给他们长脸,是打他们的脸!” 钱谦益一愣,抬起头。他和弟子门人商量了好几天的对策,怎么可能被天子一眼看穿? 崇禎看著他,目光锐利:“朕开这个禁,是要给太祖子孙一条自强之路,不是给他们修一条青云直上的捷径!免试?单列名额?优授官职?这不成了一群靠著祖宗吃饭的勛戚了?朕要这样的官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钱谦益面前:“一切规程,都比照著普通的士子来!该考秀才就考秀才,该中举人就中举人!中了进士,该候补就候补,该外放就外放!凭真本事吃饭,站到朝堂上才能挺直腰杆!” 他扫视一圈眾人,声音斩钉截铁: “朕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员,不是只会享恩的勛戚!这话,都记清楚了!” 钱谦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訕訕地应了。不过他有一个优点,却让崇禎非常讚赏——脸皮厚,没一会儿就神色如常了! 崇禎没再和他计较(一个厚脸皮、水平有限、名气又大的活靶子留著挺好),转向眾人:“今年会试,要紧。主考,就定黄先生,钱卿。” 黄立极和钱谦益赶紧出列领旨。 崇禎走到那张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点著西北,又划向东南。 “西北的旱情,年年有,一年比一年凶。地里的出息,养不活那么多人。东南呢?湖广熟,天下足。可往西北运一趟,耗费多少?东南运出五石粮,能有一石落到陕豫灾民嘴里,就算不错了!” 他转过身,看著两位主考:“这次的策论,题目你们去定,但方向,朕给你们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就让天下的举子们,好好议一议!有什么法子,能花少点的钱,用高点儿的效率,把西北那多得没处安置的人力,给挪到东边来,特別是咱这北直隶!把这京畿之地,工商各业都兴旺起来!让它不仅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成为平辽剿虏的坚实后院!” 他目光灼灼:“文章,不用写得花团锦簇,歌功颂德。朕要的是扎扎实实的办法!谁能说出个道道来,朕就取他当状元!” 又来了! 在场的官员都知道崇禎元年大比的事儿,上回崇禎就用这个法子推动了“置辽三藩”和“宗藩改革”,还取了牛金星和黄宗羲这两个大才。 如今“置辽三藩”完全成功,辽地的形势大大好转,花费也减少了许多。而“宗藩改革”也在稳步推进。 现在,又来这一套!这是要推动什么呢?得好好研究一下. 召对散了。大臣们各怀心思,退出了平台。 崇禎只留下杨嗣昌这个心腹。殿里没了外人,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 “都看见了?”崇禎笑道,“开个口子,多少人想著往里塞私货、使绊子。” 杨嗣昌躬身道:“陛下圣明,快刀斩乱麻。只是这京津开发的摊子,得儘快铺开。钱粮、人手,都是难题若是这次大比再能出个牛状元就好了。” 崇禎摇摇头道:“京津开发这两个项目,朕不指望那些新科进士,朕希望你和卢卿、牛卿可以接过去做!把这两个大项目做好,救灾、灭虏的大计就能成功一半!肥翁,有没有信心?” 杨嗣昌躬身一礼:“陛下,臣必当殫精竭虑,不负圣望。” 崇禎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清楚,说服了朝堂,凝聚了共识,也只是走出了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陕西的黄土,朝鲜的血色,都在提醒著他,时间不多了。 河套,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刚刚夯实的土墙上。几个穿著破烂鸳鸯战袄的军汉,骂骂咧咧地往墙缝里塞著沾满泥浆的枯草。 “他娘的鬼天气!这地方哪儿都好,就是忒冷,爷们儿先冻成冰坨子了!”一个独眼的老兵边哆嗦边骂。 “吼个球!”张献忠踹了他一脚,指著墙外一片白茫茫的荒地,“开春儿,那一片!谁开出来就是谁的田!想当地主就给你婆娘捎信,让她赶紧跟来,好多生几个娃来种地!” 眾人一阵鬨笑,仿佛寒冷也减轻了几分。 这里没有朝廷的章程,只有刀剑和土地,肥沃、湿润、无边无际的土地! 海州城北门外,一支人马肃立。 新科状元兼海州知州李杭,穿著簇新的后金六品官袍,骑在一匹瘦马上。官帽后,那条刚蓄起不久的金钱鼠尾辫,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前方。 他身旁,是朝鲜绿营海州守备赵四。赵四挺著腰板,身上是仿满洲样式的新號衣,手下管著几百號剃了头的朝鲜兵。 “进城!”赵四扯著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朝鲜话喊了一声。 队伍动了起来。朝鲜绿营兵小跑著先进了城,分列在城门內的道路两侧,持枪警戒。 李杭和赵四並骑入城。 城门內,道路两边,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全是剃了头的朝鲜男丁,脑袋后面都拖著一条细辫子,像一片地里长出的怪异庄稼。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嗒嗒声。 (本章完) 第251章 信心与洪流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1章 信心与洪流 第249章 信心与洪流 崇禎四年,二月初,春寒料峭。 北京城里的年味儿还没散尽,贡院街左近的几家清雅茶馆却先热闹了起来。 这些天,即將担任会试主考的钱谦益做东,在离贡院不远的“听雪轩”连开了几回文会。请的都是今科有望高中的江南才子,领头的是声名鹊起的太仓吴伟业,还有几位像马士英这样入京候銓官员。美其名曰“以文会友,共论时艰”,实则为何,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大比前泄露策论题可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舞弊,因为几乎所有的考生,在大比开始前都会知道。至於会不会做.有些题目,不是事先知道了,就有办法做出来的。 反正主考官黄立极和钱谦益自己,是肯定不会做的。 这会儿,钱谦益坐在主位,捧著个手炉,神色温和。前些时日“真理大辩论”时,他被“朱思文”批了个狗血喷头,脸面上是有些掛不住。但他钱牧斋能屈能伸,没有人弹劾他,皇上不罢他的官,他是坚决不肯自己捲铺盖滚蛋的。现在既然皇上定了调子要“开发京津”,要“救荒平虏”,他身为礼部侍郎、今科主考之一,顺势而为才是正理。 “如今北地大旱,流民日增,东虏在朝鲜步步紧逼,国事艰难啊。”钱谦益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我等读圣贤书,当思报效朝廷,为君父分忧。今日请诸位俊杰来,便是想听听,对於这『救荒』与『平虏』两大难题,可有甚么高见?” 在座的都不是迂腐书生,自然明白钱宗伯话里的意思。这分明是在为即將到来的会试策论划方向。只是钱谦益老於官场,绝不会落下“泄题”的口实,只把话题放在宏大的国策討论上。 当下便有几个年轻举子慷慨陈词,有的说当严惩贪腐,有的说需整飭军备,还有的说要减免赋税,养民安邦。话都说得漂亮,却总让人觉得隔靴搔痒。 黄宗羲坐在下首,眉头微皱。他性子急,听不得这些空话,忍不住道:“诸位所言自是正理,然眼下陕豫之民已易子而食,辽东之虏磨刀霍霍,远水难解近渴!需有立竿见影之法!” “太冲兄所言极是。”一个声音响起,接话的是马士英。他的一个知府任期刚满,如今正在京师候銓,自然要多多露脸,如果能巴结上一二大佬,说不定能谋个肥差。他放下茶盏,看向眾人:“依在下浅见,救荒与平虏,看似两事,实为一事。根子都在一个『穷』字,一个『弱』字。”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看过来,才继续道:“西北为何乱?地养不活人!为何平虏难?朝廷没钱没粮,九边將士饥寒交迫!故而,当下唯一活路,便是將山、陕过剩之民力,引到有钱粮、有活路的地方去。这地方,就是北直隶,就是京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虚点南方,又划向东北:“为何是京津?诸位请看,东南財赋,赖漕运北输,终点便在京津、通州!辽东前线,大军粮餉器械,亦需由天津卫转运。此地本是南北枢纽,水陆要衝!” 马士英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朝廷当下要做的,便是倾力將这京津之地,打造成北方第一大埠!疏通运河,扩建天津港,招徠商贾,兴办百工,尤其是这军工作坊,需大力扩充。如此,则流民有工可做,有饭可吃,是为『以工代賑』,活人无数!东南物资可便捷匯集於此,转而支撑辽东大军,平虏便有了底气!此乃一举两得,不,是一举数得之策!” 他这番话,將“开发京津”的必要性拔高到了救国唯一途径的位置。 座中一阵安静,隨即响起低声议论。吴伟业眼睛发亮,显然被这宏大的构想打动。 钱谦益微微頷首,面露讚赏之色:“瑶草(马士英字)此论,格局宏大,切中要害。只是,如此大动干戈,钱粮从何而来?人力如何聚集?恐非易事啊。” 马士英似乎就等著这话,立刻回道:“宗伯所虑极是。然事在人为!人力?山陕流民便是现成的人力!钱粮?仅山东、河南诸藩王府,积財如山!朝廷若能下定决心,效仿当年洪武爷移民实边之策,加以引导,许以利益,何愁藩王勛贵不踊跃投资?这京津大开发,不缺人手,不缺產业根基,更不缺潜在的钱粮!缺的,是朝廷的决心,是天下人的信心!”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故而,眼下最关键处,不在细算要花多少银子,要修多少里路。而在於要让天下人,让陛下,让朝廷袞袞诸公都看清楚,想明白——这京津大开发,是救荒平虏的唯一生路,是大势所趋,且必能成功!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此事必成,各方人、財、物才会闻风而动,蜂拥而至!这盘死棋,才能下活!” 钱谦益抚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闪。他彻底明白了。天子要的,不仅仅是策论里的具体方案,更是要借天下举子之口,营造出一种“大势所趋”、“必成之功”的舆论氛围!这是要给这桩前所未有的大工程“造势”! “好!瑶草此言,真乃洞见肺腑!”钱谦益击节讚嘆,“为君父分忧,正该如此!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而要阐明大势,坚定朝野信心!” 他这么一定调子,在场的才子们纷纷附和。吴伟业更是文思泉涌,当下便与几位好友討论起文章如何破题,如何立论,才能將这“必成”之势渲染得淋漓尽致。 文会散去时,眾人脸上都带著兴奋。一种共识已然形成:今科策论,无论题目如何出,核心都要围绕“京津开发乃救荒平虏之不二法门,且必能成功”来展开,来鼓吹,不管能不能真成,先把牛吹起来再说! 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几千里外的朝鲜海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春寒比北京更刺骨。城门口,一队神气活现的朝鲜绿营兵丁,穿著杂色的號衣,脑袋后面都拖著根难看的细辫子。领头的守备赵四,骑在一匹辽东骏马上,身上穿著崭新的官服。 他身后,是一百几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里面是新征上来的米谷。还有十几辆囚车,里面关著几个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的朝鲜两班和地方小吏。 “快著点!磨磨蹭蹭,天黑前到不了平壤,贝勒爷怪罪下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赵四回头骂了一句,鞭子在空中甩出个响。 海州城內外,一片死寂。道路两旁的民房,门户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新任海州知州李杭,站在城门洞里,看著这支队伍启程。他身上穿著后金赏的六品官袍,官帽后也拖著根金钱鼠尾,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他脸色比几天前更红润了些。 前几天,平壤来了死命令。说是大汗有旨,要全力筹措军粮,限期完成。帐册上百年来的积欠要追缴,而且宣布,从今往后,无论两班还是平民,有田就要纳粮,取消一切免税特权。 命令是莽古尔泰贝勒身边的汉人幕僚传达的。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狠辣:完不成定额,知州和守备,一起问罪。 赵四得了令,立刻像条疯狗般扑了出去。他手下那些剃了头的朝鲜兵,如今比真韃子还凶。而且干活也积极——大金不光有军法无情,还捨得发餉!坐粮是每月一石米,餉是二匹常平布。比他们给李王当兵的时候足足高出一两倍!而且,还按时发,不拖欠,不剋扣。 对他们而言,大汗就是比李王好! 精神头十足的朝鲜绿营兵毫不留情就闯进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两班府邸,抄家、锁人、用刑。海州城头,几天工夫就掛上了七八颗不肯合作或是交不出“积欠”的大户人头。 李杭则签署了一道道催粮抓人的文书。每签一个名字,就对大金更忠了一点。他读过圣贤书,知道这是在尽忠! 朝鲜王国,就坏在这些两班蛀虫手里! 赵四押著粮车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李杭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街道两旁的民居门户紧闭,静得能听见自己官靴踩在冻土上的声响。这寂静,在他看来,正是海州百姓懂得分寸的明证——知道新朝法度森严,不敢隨意喧譁。 他抬眼望去,几个刚剃了头的朝鲜男子正低头匆匆走过,脑后新编的辫子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见了他这身官服,几人立即退到道旁,躬身让路。 李杭微微頷首。这才是识时务的模样。 这刚刚征缴上来的粮米,正是大金天兵平定四方的根基。李杭心中默算著,海州一城便能交出这些,若朝鲜八道皆如此效命,何愁大金霸业不成? 他想起范文程先生前日的教诲:“天下大势,顺之者昌。李朝积弊百年,两班腐化,民不聊生。大汗弔民伐罪,正是要革除旧弊,开创新朝。” 是啊,李杭暗暗点头。从前在两班手下,赋税杂乱,贪腐横行。如今大金定下规矩,无论贵贱,按田纳粮,反倒清明。虽说手段严厉些,但乱世用重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几个穿著新式號衣的朝鲜巡丁列队走过,见他便整齐地行礼。李杭注意到他们脸色红润,显然这几日吃饱了餉粮。这比从前李朝时,连军餉都发不出的窘境,不知强了多少。 他稳步向前,官袍下的身子挺得笔直。这条路,他越走越坚定了。 二月初九,寅时末,紫禁城。 天色未明,春寒料峭。 文华殿后殿里,烛火通明。崇禎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御案之后,脸上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首辅黄立极和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身著朝服,垂手站在下首,看著都有些不安——他们马上就要入闈去主持会试了,皇上却突然召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朝鲜。 赵四押送的粮队,在泥泞的路上走著,离平壤城还有一天路程。 一车车的粮食,从朝鲜各道各府县运出来,朝著平壤、汉阳方向匯集,变成后金战爭机器的一部分。 (本章完) 第252章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2章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第250章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紫禁城,文华殿。 崇禎看著站在下首的黄立极和钱谦益,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威严。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会试取士的事。这事关乎国运。朕要的是能办实事、敢扛事的干才,不是绣花枕头。” 他的目光扫过黄立极。“元辅,科举有法度,糊名誊录,朕不干涉。但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今科策论,首重实务!” 钱谦益喉结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先点过西北旱区,又划向辽东。“流民要吃饭,东虏在磨刀。朝廷现在需要的是能治水、能屯田、能筑城、能算钱穀的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却只会空谈道德的,就算是程朱復生,也不能列在前面!” 他猛地转过身。“那些文风质朴,但字字句句都切中漕运、边备、匠作实际问题的卷子——哪怕辞藻平常,也给朕特別推荐上来!” 黄立极吸了口气,躬身道:“老臣明白陛下要的是经世致用之才。”他听懂了皇帝的决心。这次取士,不要华美的文章,要务实的策论。 钱谦益心里暗暗叫苦。他门下的吴伟业文章华美,本是状元的热门人选。若按“实务”优先,只怕前景不妙。 “牧斋,”崇禎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你执掌文衡多年,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朕要的是能救火的人,不是吟风弄月的閒人。” 崇禎踱回御案边,指节敲了敲案上几份奏疏。“陕西河南易子而食,辽东的战报一天比一天急。你们说,是『子曰诗云』能打退敌人,还是钱粮兵甲能养活百姓?” 他没再看两人,只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去吧。卯时开龙门,別误了时辰。” 黄立极和钱谦益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忙。 崇禎看著他们走远,心中起伏。吴伟业?钱谦益的好学生,未来的“江左三大家”?文章確实风流——可惜甲申之后,先降李自成,再事满清,就算晚年有什么悔意,也是大节有亏!这种三臣,也配当状元? 他想起另一幅画面:江阴城墙下,阎应元带领残民血战八十一日,城破时无一人投降。“八十日带发效忠,存大明三百里江山”——那才叫忠烈!还有吴易,在太湖一带率领白头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些微末小吏,比满朝高官硬气何止百倍! “这一世,朕绝不让明珠再蒙尘。”崇禎低声自语。他不能直接点名,但通过“重实务”的定调,黄立极自然会在落卷里找出真金。 殿外传来三声钟响,卯时到了。贡院街前,龙门大开。 吴伟业提著考篮,隨著人流走进贡院。他想起钱谦益的叮嘱,胸有成竹。不远处,几个衣著朴素的士子默默排著队,其中一人眉目沉毅,正是阎应元。 晨光照亮了“为国求贤”的匾额。 几千里外的朝鲜平壤,此时则是另一番天地。 赵四骑在瘦马上,看著眼前这座城。 平壤他来过几次,一次一个样。城墙没变,王宫没变,可城里的气味全变了。 以往是死气沉沉,如今是一种蛮横的闹腾。 车马堵在道口,押车的后金兵挥著鞭子,用生硬的朝鲜话叫骂。路两旁搭满草棚,叮噹的锤打声从里面传出来。远处新立的烟囱,冒著黑烟。 空气里混著马粪、汗臭和煤烟味。 赵四抽抽鼻子。他这海州守备,这回押一百几十大车粮草来交割。看著这景象,他心头有点得意。这热闹,这力气,都是大金的。他赵四,如今是这架硬邦邦的战车上一颗钉子了,前途无量啊! 行宫外,等著交令的官员排成了队。 赵四勒住马,让手下把粮车赶到一旁候著。他眯眼打量著那朱漆宫门。 这时,一队人走过来。穿著扎眼,袍子宽大,头髮梳得古怪,腰挎长刀。 宫门前的礼官赶紧迎上,客客气气往里引。 旁边有后金的官在低声嘀咕。 “瞧见没?对马岛那边来的……” “是那个什么宗家的人?” “嗯,这次来的是家主。倭国这条线,总算是完全搭上了。” 赵四竖耳朵听,心里一动。连海外倭人都来攀交情?大金这声势,真是越来越骇人了。 交割完粮草,手续办妥,赵四心里鬆快。他揣好回执,想在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带回海州。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个人。那人穿著后金六品官服,低著头走得急。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瞎了你的……”赵四骂到一半,停住了。那人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赵四?” “王……王把头?” 赵四瞪大眼。王金宝!原大明大寧炮厂的匠头!手艺顶好,脾气倔,没少受气。广寧溃败后就没消息,都以为他死了。 竟在这儿碰上,还穿上了这身官皮! 王金宝脸上也是又惊又疑,上下打量赵四那身守备號衣。“你小子……命够硬!没死在广寧?” 赵四嘿嘿乾笑:“凑合活唄。王把头,你这是……发达了?” 王金宝扯扯官服,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复杂的笑。“嗨,別提了。在明军那边,受够窝囊气!手艺好顶屁用?欠餉,挨鞭子,不如会拍马屁的龟孙!” 他指指身后那片叮噹作响的工坊,声音高了些:“瞧瞧这儿!大汗识货!手艺好的匠人,顿顿有肉,立功了,真给官做!不玩虚的!” 赵四顺他手指看去,那片以前是民居,现在草棚连砖房,烟囱林立,热气扑面。 “这是……” “平壤火器营造司!”王金宝挺挺腰板,“老子现在是这儿的六品管事!整个朝鲜,会造鸟銃的工匠,都得听老子调派!” 他压低声,带著炫耀:“开春就开工了。瞧见那新窑没?最迟夏末,就得给两黄旗的汉军都换上新銃!比明军用的炸膛货,强一百倍!” 赵四听著,心里就更得意了。上回八里桥之败不就是因为明军火器厉害?现在大金也有了厉害的火器这下明军还有什么? 这时,行宫那边传来动静。宫门大开,几个大官走出来。为首那个正是范文程。 王金宝赶紧拉赵四一把,退到道边,垂下头。 范文程一行人在宫门外停下,似在等什么。风送过来谈话声。 “……大汗的意思,明白。”范文程声音不高,但清晰,“明朝小皇帝关起门搞科举,选文人。让他选去。咱们要的,是工匠,是粮食,是能打仗的兵!” 旁边官员附和:“范大人说的是。阿敏贝勒和莽古尔泰贝勒在朝鲜,八府剃髮令推行得彻底,朝鲜的人力物力,算是彻底攥在手心了。” 范文程轻轻点头:“光攥在手心还不够。要跟下面说清楚,识字的儒生,会手艺的匠人,比现成的粮食更金贵!找到了,好好送来平壤、瀋阳。” 他顿住,抬头看天,语气冷硬。 “今年辽西的庄稼,长得不差。告诉各旗,加紧整备。抢在秋熟时分,兵马最利索的时候,就是大汗再次亲征,去辽西『收粮』的日子!” “抢在秋熟前……”旁边官员重复一句,声带杀气。 赵四在路边,大气不出。这话像锤子,砸在他心上。秋熟前……没多少日子了! 他非但不怕,反而隱隱兴奋起来。去辽西“收粮”,那就是能跟著去抢一把了!这守备当得,才叫一个值! 范文程等人走了。 王金宝直起身,拍拍赵四肩膀:“听见了吧?消停不了。我得去忙了,新銃的模子今天得试。” 赵四咧嘴一笑,重重拍拍胸脯:“王管事放心!到时候,咱也拎著新傢伙,去辽西替大汗多抢几口袋好粮!” 他看著王金宝背影消失在工坊的烟火气里,自己也翻身上马。 走出平壤城门,回头望。春日头照在城头上,明明亮堂,赵四却觉得那影子像一头磨牙的饿狼,马上要扑出去咬肉。 他摸了摸腰里的刀把子。 自己押送的这些粮草,就是餵给这头狼,让它秋前扑向辽西,好好饱餐一顿。 “秋熟前……快了!” 赵四嘟囔一句,催马扬鞭,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大明,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烛火换过一茬,殿內光线依旧明亮。 黄立极和钱谦益再次躬身站在御案前,只是这次,两人手中多了一份墨跡未乾的黄册。 “陛下,”黄立极双手將册子呈上,“今科会试,取中贡士三百名。墨卷、硃卷均已封存,名录在此,恭请圣览。” 崇禎接过,没有立刻翻开,目光先扫过下首二人。 黄立极神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如释重负。钱谦益则微垂著眼,姿態恭谨,但紧抿的嘴角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崇禎心中瞭然,缓缓翻开名录。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果然,在二甲靠前的位置,看到了“吴伟业”三个字。钱谦益这位高足,文章锦绣,纵使在“重实务”的基调下,依然凭著过硬的才学挤进了前列。 崇禎面色无波,继续向下看。 当看到三甲中间靠后位置,赫然出现的“阎应元”、“吴易”,以及同样在二甲中游的“杨廷麟”时,他手指微微一顿。 黄立极適时开口,声音平稳:“陛下,臣等奉旨阅卷,首重策论实务。今科士子中,確有数人,文章质朴,然於漕运、兵备、屯田等事见解深切,非寻常空谈者可比。臣依圣意,特荐之。” “好。”崇禎合上名录,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元辅和牧斋辛苦了。名单朕看过了,甚合朕意。” 他特別看了钱谦益一眼:“牧斋,今科取士,得此结果,可见天下士子,並非只知吟风弄月。能务实干者,大有人在。” 钱谦益心头一紧,忙躬身道:“陛下圣明!臣……深以为然。”他心中五味杂陈,吴伟业名次虽不低,但皇帝这番话,分明意有所指。 “下去吧。”崇禎將名录轻轻放在案上,“三日后殿试,朕要亲试这些贡士的才具。你们,也好好准备。” “臣等告退。” 望著二人退出殿门的背影,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录上。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阎应元”和“吴易”的名字上。 殿试。 那才是真正定乾坤的时刻。黄立极已在会试中,按他的心意,將真金从沙砾中筛了出来。 接下来,就该他这位皇帝,亲手將明珠,置於它应有的位置了。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本章完) 第253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是阳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3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是阳谋 第251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是阳谋 皇极殿里静得嚇人,连殿外旗子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崇禎坐在御座上,静静地看著下面。新科的贡士们清一色地穿著蓝色的襴衫,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文武百官们分列在殿堂的两侧。 黄立极和钱谦益站在文官的最前面,心里都搁著沉甸甸的事。今天就是传臚大典,要定下状元的日子了。 崇禎没有多等,直接开了口。 “今科的题,朕来出。” 他的眼光扫过底下,声音沉沉的。 “朕想走的是正道,修的是內政,开的是海贸,賑的是灾荒,练的是新军,可这些都太慢了,没有几年功夫根本见不著成效。而东虏在朝鲜,推行著剃髮易服,强征著粮餉,用的法子是狠,可势头起来得飞快,年內肯定还要打过来的。” 他顿了一下。 “你们来说说,在这慢吞吞的正道和猛衝猛打的恶法之间,朕该怎么选?才能既解了眼前的急,又给江山打下长远的根基?” 题目一出,殿里更静了。 不少士子的脸都白了。这题压根不沾圣贤书的边,直戳眼前血淋淋的仗该怎么打。这哪里是在考进士,简直是御前军事会议! 钱谦益偷眼瞅了瞅身后的吴伟业,见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这题,根本就不是给只会做文章的人准备的。 只有站在后排的阎应元,眼睛亮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铺开纸,沉稳地磨墨润笔,心里已然有了谱。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吴伟业憋得一头汗,勉强写下“陛下当亲贤臣、远小人”之类的套话,连自己都觉得空洞,越写越没了底。 阎应元却是下笔很快。 “臣北直隶通州阎应元谨对:陛下此问,实乃救时的第一要务!虏疾在標,我困在本。欲標本兼治,当以正合,以奇胜!” 他先分析了黄台吉肯定不敢再闯京畿,因为北直隶的各州县都学会了快速筑起棱堡的法子,遍地都是堡垒,乡勇也练了出来。虏骑再来,就是自陷泥潭。 而且乡勇筑城的手艺越来越熟,天天修著城墙,都成了熟手,“一夜城”只会起得更快。 “故臣断言,虏酋今年用兵,必打辽西或辽南,玩的是围点打援的把戏!目標不是锦州,就是復州!” 接著,他亮出了杀招。 “但虏贼想围点打援,咱不能干等著!得用围魏救赵的老法子,攻他必救,反客为主!” “他若围了锦州,辽西就死守著。同时请陛下速调北洋水师,载著御前军精锐,从天津或登莱出海,直扑復州!匯合了復州守军后,北上猛攻盖州!盖州是辽南的门户,一打那儿,辽阳、瀋阳必然震动,黄台吉必定回师自救,锦州之围自然可解!” “他若围了復州,復州就凭著棱堡和海路硬扛著。同时命令寧锦精锐立刻出关,疾攻义州,断了他的归路,逼著他回救。” 最后他点明了,这策能成,根子在於陛下推行的各种新政有了小成。海上有了北洋水师才能运兵跨海,有了新军才能打得了硬仗,有了京营炮厂才不缺破敌的大炮。 “这才是凭著正道打下的底子,去行那克敌的奇谋!” 写完了,他放下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文华殿的偏殿里,读卷官们正在阅著卷。 试卷都是墨卷,姓名籍贯写得清清楚楚的。殿试阅卷,不光是看文章的好坏,还得品评书法的工拙、文风的得失。 钱谦益拿起了一份卷子,先看了卷首——“北直隶通州阎应元”。字算不上顶好的台阁体,但筋骨硬,是下过苦功的。再读內容,那见识和杀气让他心惊。这策论把后金的路数算得透透的,破解的法子也说得明明白白的。 他又看了几份辞藻漂亮的,其中一份猜是吴伟业的。可一比,吴的文章虽华丽,在那份扎扎实实、直面著血火的策论面前,显得轻飘飘的。 “元辅,您看看这份。”钱谦益把卷子递给了黄立极。 黄立极慢慢地看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地点著,看完了没说话,传给了別人。 卷子传了一圈,殿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了。按內容和见识,这卷子该排在前面。可这文风笔跡,跟平日看惯的翰林气太不一样了。 商量了一番,还是把它列在了一甲靠前的位置。钱谦益犹豫了一下,低声对黄立极说:“元辅,文是好文,理也正。可话说得太白了,方略跟行军部署似的,要是传臚天下皆知,怕……怕被虏贼探了去,让他们有了防备啊……” 黄立极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正好司礼监的太监来传旨:“皇爷有旨,著即刻將擬定的前十卷呈送御览。” 崇禎在文华殿里看著送来的卷子。 头几篇辞藻华丽,道理空泛,搔不到痒处。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看见了第五份。那笔字有点硬,却力透纸背。是阎应元的。 他越看越快,看到“围魏救赵”、“攻盖州”、“击义州”这些字眼时,指尖用了力。一口气读完了,他放下卷子,沉默了片刻。 “这卷子是谁的?” “回陛下,是北直隶通州的贡士,阎应元的。” “他人呢?” “应在殿外候著。” “传。” 钱谦益趁机上前:“陛下,阎应元此策確是老成谋国。只是……近乎明牌,若天下皆知,恐为东虏所窥……” 崇禎抬眼:“钱侍郎是怕了?” “臣是为稳妥计。” 这时阎应元已进来跪倒了。 “阎应元,”崇禎拿起了卷子,“钱侍郎说你这策论太直,怕泄露给建奴。你怎么说?”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声音清晰而稳定:“回陛下,臣此策,非是阴谋,实是阳谋!” “阳谋?” “是!”阎应元的语气坚定,“建奴细作无孔不入,大军的调动、水师的出海,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不如摆到明面上!” 他顿了顿,气势更足了:“此策的关键,不在诡秘,而在一个『势』字!我大明行的是正道,攒的是家底,缺的是时间。把这阳谋亮出去,就是明白地告诉黄台吉:你敢打锦州、復州,我就打盖州、义州!这不是嚇唬,是咱已严阵以待的实情!” “他若信了,知道来攻必碰钉子,南下就得掂量掂量。只要他犹豫上一年半载,咱就多了一分积蓄,多了一分胜算!他若不信,硬要来,咱也已明牌备战,正好以逸待劳,给他当头一棒!” 最后他声如金石:“堂堂正正之师,行的是光明磊落之谋,才是天朝的气象!岂能学那鼠辈,只会藏头露尾?” “好!好一个阳谋!好一个天朝气象!”崇禎一拍御案,站了起来,脸上是久违的激赏,“听见了吗?治国用兵,到了最后,靠的就是这等堂堂正正的底气!” 钱谦益深深地低下了头:“陛下圣明……臣愚钝。” 崇禎不再多言,对黄立极道:“元辅,名次就这么定了。准备传臚!” 平壤行宫,原本是朝鲜国王的一处別苑,如今住进了后金的人马。大殿里烛火点得通明,这里刚送走对马岛宗家的家主,谈妥了一桩买卖——用后金的良马,换倭国的精炼火硝,总算让火器营造司的急需缓了些。 黄台吉才端起参茶碗,范文程就悄没声地进了屋,脸色沉沉的,手里捧著卷刚抄来的文书。 “大汗,”他躬身递上,“盛京六百里加急。明朝这回殿试,好像又出了个人物。” “嗯?”黄台吉接过来,隨手展开。他对南边那些科举文章向来有些瞧不上眼,只是上回出了个阴损到家的牛金星。而这回,他目光扫过开头几行,神色又紧了。他读得慢了下来,眉头也越拧越紧。 屋里静得很,范文程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喘。 当看到“若虏围锦州……北洋水师直扑復州……北上猛攻盖州”,还有“若虏围復州……寧锦精锐出关疾攻义州”这些字句时,黄台吉眼皮一跳。他猛地將茶碗顿在案上,参茶溅出几滴。 “好大的胆子!”他低声喝道,“一个无名小卒,也妄想和孤斗狠!”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的巨幅辽东地图前,眼光像刀子一样,先戳在锦州,又扫过復州,最后死死钉在盖州和义州上。这两个地方,確是辽南和辽西的软肋。 “范文程,”他头也不回地问,“这个阎应元,什么来路?查明白了吗?” “回大汗,初步探报说,是北直隶通州的一个贡士,以前没听过名號。可看这策论,应该是个知兵的。”范文程答得谨慎。 黄台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知兵?哼!这恐怕还是崇禎小儿在使坏这是摆开车马,要跟孤下明棋啊。” 他转过身,脸上没了怒容,只剩下深沉的算计:“南朝小皇帝,这次把刀子亮出来了,明告诉孤他要砍哪儿。你说,他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这个底气?”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这事得仔细掂量。若明军真建起了足够多足够强的御前军,这策论就不是空话。可他们如今有没有这个实力在关外和咱野战,还两说著。这策论公然传出来,说不定……正是想让我等多疑犹豫,不敢妄动,好多挣些时日。” “挣时日……”黄台吉重复著这三个字,目光又落回地图上,“哼,孤偏不叫他们如意!传孤的旨意,八旗朝鲜、绿旗军各营,加紧训练,夏末之前,孤要看到五万堪用的朝鲜精兵!” (本章完) 第254章 文字狱和烤红薯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4章 文字狱和烤红薯 第252章 文字狱和烤红薯 海州的春天,比平壤还要冷上几分。风从海上刮过来,带著咸腥气,吹在脸上像刀子。 知州李杭坐在州衙大堂上,身上是崭新的六品官袍,脑后那根金钱鼠尾辫梳得油光水滑。他下首坐著新任海州守备李孝旗,一个辽东过来的汉军包衣,脸上有道疤,眼神凶得能嚇哭孩子。 堂下跪著几个人,是海州延安李氏书院的院长和几个族老,都是读书人,平时在地方上很有体面。此刻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李院长,”李孝旗先开了口,声音像破锣,“有人告发,你书院藏有违禁书籍,学生作文里,还敢用『崇禎四年』的纪年。你好大的胆子!” 李院长抬起头,脸色惨白:“李守备,冤枉啊!那……那是旧年历书,一时未曾清理乾净……至於学生作文,纯属无知孩童笔误……” “笔误?”李杭冷笑一声,声音尖细,打断了他。“光是脑后有辫子还不行,心中也必须要有!你这书院,教的是什么?忠君顺上之道,你们是怎么讲的?” 他拿起桌上一本翻烂的《论语》,又嫌弃地扔下。“光会背圣贤书有个屁用!大汗的恩典,是让你们老老实实当顺民,纳粮当差,不是让你们整日想著前朝旧事!” 李孝旗不耐烦地一挥手:“少跟他们废话!搜!” 如狼似虎的朝鲜绿营兵衝进书院,不多时,抬出几口箱子。里面除了几本有“崇禎”字样的旧书,还有些寻常的经史子集。 “看看!看看!”李孝旗指著箱子,“光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就够治罪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夹带私货?全部锁了!书院查封!家產抄没!”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充满了大堂。李杭面无表情地看著。李孝旗则咧开嘴,露出黄牙笑了笑。他喜欢这种效率,用鞭子和刀说话,比什么道理都管用。海州这片地界,如今就他一个“在旗”的——包衣奴才也在旗啊!还有一个朝奸状元李杭,就把偌大的海州治理的服服帖帖。 几天后,平壤行宫。 黄台吉看著李杭和李孝旗联名递上来的奏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奏报递给旁边的阿济格和莽古尔泰。 阿济格粗粗看了几眼,哼了一声:“为了几个穷酸书生,兴师动眾的,费这劲!” 莽古尔泰也嘟囔:“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操练几下兵马。” 黄台吉没理他们,目光转向年轻的多尔袞:“老十四,你怎么看?” 多尔袞沉吟一下,开口道:“大汗,李杭和李孝旗,做得很好。不光该赏,还应让八府的地方官都学著点。” 阿济格眼睛一瞪:“好什么好?” 多尔袞解释道:“这事看著小,里头学问大。文字有罪,那些两班读书人就会怕,就会谨小慎微,只敢读四书五经,不敢再看別的杂书。时间一长,他们的心思就窄了,眼界就小了。下面的平民百姓,看读书这么危险,乾脆就不让孩子去念书了。民间的书院自然会越来越少。民,要不读书,就会变成愚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愚民,好啊。大字不识几个,就不会记得朝鲜的过去,也不会记得他们曾经是大明的子民。他们只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饭吃,是谁的鞭子让他们害怕。这样一代人、两代人下去,朝鲜,就真正是我大金的朝鲜了。” 黄台吉听完,放声大笑。他的那些兄弟中,要说有脑子,那还得是多尔袞啊! “说得好!老十四,你看得透彻!”他猛地收住笑,眼中精光四射。“下旨!海州知州李杭、守备李孝旗,办事得力,各赏银百两,缎十匹!將其所为,通报八府,令各地仿效!延安李氏,附逆不臣,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千里外的陕西延安府。 城里一片破败,黄土墙上满是裂缝。偶尔有行人走过,也都是面有菜色,行色匆匆。 一家门脸破旧的饭馆里,周王朱恭枵穿著一身半旧的棉袍,坐在角落。他对面,是乔装打扮过的张献忠。 周王从怀里摸出几张盖著官印的粮票,又添了点碎银子,才叫伙计上了几个简单的菜,外加一盘刚烤好的红薯。 经过大半年的推广,粮票至少在陕北灾区是通行起来了——毕竟,这玩意儿真能从周王管著的陕北粮管总所那里换到或买到(用平价)粮食。不过周王手头的粮食库存,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张兄,见笑了。延安地瘠民贫,没什么好招待的。”周王指了指那盘红薯,“这玩意,倒是耐旱,去年试著种了些,总算有点收成,能顶饿。” 张献忠抓起一个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啃了一口:“朱爷客气了,这年头,有口吃的就是天王老子。比饿肚子强。” 几杯浊酒下肚,张献忠抹了把嘴,压低声音:“朱爷,咱老张打开天窗说亮话。河套那边,高大当家让我来,还是那件事。用粮食换人。一个男丁,或者能生养的婆姨,换三石麦子。” 周王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他知道这交易不光彩,很有可能会有后患。但看著窗外的晴空万里.他没法拒绝。 “还有,”张献忠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这次还想换点別的。铁器,火药,铅子。” 周王心里咯噔一下,警觉地看向他:“张兄,你要这些做什么?” 张献忠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朱爷放心,不是衝著朝廷的。咱们在河套討生活,总得有点傢伙事防身不是?周围可不少韃子,还有个建奴的劳什子奉命大將军。万一哪天打过来,总不能赤手空拳跟官军干吧?” 周王盯著他看了半晌,张献忠一脸坦然。周王知道这话不尽不实,河套那帮人胃口越来越大。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金黄色的烤红薯,又想起库房里那见底的粮仓和城外黑压压的灾民,还有忘记怎么下雨的贼老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人,照旧换。铁器、火药……也可以用粮食折价换一些给你。但数量必须严格控制,多了我也没路子。” 张献忠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痛快!朱爷放心,规矩咱懂!” 周王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个红薯,慢慢吃著。 不管怎么说,吃饭最大。先让眼前这些人活下去,才有以后。 饭馆外,黄土高原的风呼呼地吹过,捲起阵阵沙尘。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本兵王在晋躬著身子,正在向崇禎匯报后金方面的消息。 “陛下,辽东最新密报。黄台吉在朝鲜,动静不小。他不光逼人剃头,是正经在编练新军了。照著咱大明的营制,足足五万朝鲜兵,由八旗朝鲜、八旗汉军的奴才带著,满洲还派了教官,日日操练火器阵型。”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还不算。朝鲜八道,正刮著一股邪风,叫啥『崇禎年號案』。海州吴氏、延安李氏那样的大族,说抄就抄,连根拔起。黄台吉这是要用朝鲜人的血,立他自家的规矩,绝了那些士人的念想。” 崇禎坐在御案后,手指捻著一份刚从福建递来的奏报,是郑芝龙的。 郑芝龙说,那个“日本国王”德川家光是个懂事儿的(把他的老婆孩子都放了,还给了他好多朱印状,太懂事了),想要派人来北京“朝贡”。不过他也明说了,不会跟“朝鲜”(其实就是后金)那边彻底断了往来,但绝不会承认后金吞併朝鲜,看来是想两头吃好处。同时也不想引火烧身。 崇禎把奏报轻轻放下,没言语。目光从王在晋脸上,扫过一旁站著的杨嗣昌,又落回案头。 暖阁里静悄悄的。 “呵。”崇禎忽然笑了一声,带著点冷意。“东虏这是要把朝鲜的骨髓都吸出来,打一把好刀。倭人嘛,隔岸观火,等著捡便宜。” 他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先钉在辽西,又滑向辽南,最后在东江那片儿停了停。 “局势是险,可大明的根子,还是那四个字——固本培元。”他转过身,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辽事要备,但不能让它牵著鼻子走,把咱的家底掏空。” 他走回御案,手指点著桌面。 “给祖大寿传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一线,加固城防,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就给朕用『锁辽』的法子,以守代攻,耗著他们!” “復州那边,黄得功不容易。朕从內帑拨给他十五万两银子,专款专用,让他给朕加紧修棱堡!要把復州城,给朕打成钉在辽南的一颗铁钉!” “毛文龙在岫巖,也不宽裕。也拨十五万两內帑。让他以岫巖城为根,向四周伸展,袭扰虏后,牵制兵力。但切记,保存实力是首要,不许浪战!” 几句话,辽事的方略就算定了调。重臣们都在心里盘算——这皇上是真能花钱啊!三十万两內帑就出去了.他银子够花吗?要不要再纳几个“海贼娘娘”?这身子骨 崇禎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新政的要害,在於得人。今科这几个,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用实务磨礪。” 他看向杨嗣昌:“擬旨吧。” “阎应元,授翰林院编修。” 这话一出,杨嗣昌笔尖顿了顿。翰林院编修?这可是清贵无比的职位,谈不上歷练…… 崇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道:“特旨,阎应元兼领『清华讲武堂编修』。不必去翰林院点卯,常驻清华园。他的差事有两件:一,隨堂听课,研学古今战阵、火器、筑城之法;二,会同有实战经验的將官,把近年来车营协同、棱堡攻防、乃至『一夜城』的法子,给朕总结出来,编纂成系统的教材!朕要的,是能练兵打仗的真学问,不是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杨嗣昌赶紧记下。这下他明白了,皇上这是要把这位状元郎,往枢辅之才的方向培养啊!放在讲武堂,接触军务核心,编纂教材,这是要立规矩、传学问的根基之事。將来好好培养,又是一个孙传庭、卢象升。妙! “杨廷麟,授天津府推官;吴易,授天津市舶司提举。”崇禎继续道,“天津是新政的门户,北通辽海,南连漕运,將来还是海贸的枢纽。他们俩过去,协助马士英,肃清吏治,保障漕运,厘定关税,招徠商贾。凡事讲究一个实效,不必拘泥旧法。” “臣明白。”杨嗣昌应道。这是把实干的人,放到最活的地方去歷练。 “还有吴伟业,”崇禎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授京西县知县。” 京西县?杨嗣昌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把北京城外头新划出来的那片地,单设一县了。 “朕知道他诗写得好,审美雅致。京西县就交给他,规划街巷,营建宅邸,吸引四方富户来安居。要建成配得上京师气象的繁华之地。这事,关乎京畿的繁荣和税源,不是小事。” 杨嗣昌心里暗道,皇上这是物尽其用啊。让东林这些才子去搞建设,发挥他们“雅”的长处,实则是推动开发,吸引资金。高! 旨意擬好,用印,发出。 阁臣们躬身退了出去。暖阁里又静了下来,只剩下崇禎一个人。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辽东在磨刀,倭国在观望,陕西的饥荒还没完全过去。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这个大明皇帝的肩上。 急不得,他知道。刚才下的这几步棋,阎应元去夯实根基,杨廷麟、吴易去疏通血脉,吴伟业去经营根本之地。都是在为那个“固本培元”的目標落子。 可黄台吉,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本章完) 第255章 旱灾 蝗虫和金刀駙马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5章emsp;旱灾 蝗虫和金刀駙马 第253章?旱灾 蝗虫和金刀駙马 崇禎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別晚。 陕北高原上的风,还带著凛冽的寒气,捲起地上的黄土,打在脸上生疼。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蔫黄蔫黄的,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慌。 周王朱恭枵踩著乾裂的田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上的亲王袍服沾满了尘土,脸上也带著奔波劳碌的憔悴。延安府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 去年冬天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雪,开春以来,更是滴雨未见。河床早就见了底,井水也越来越少。 他蹲下身,隨手扒开一簇麦苗根部的土。 手指触到的,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 周王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力扒开更大一块土。 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土层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刚刚孵化的蝗蝻。土黄色的小虫子,挤在一起,蠕动著,看得人心里直发毛。这规模,比他经歷过的任何一次蝗灾的前兆都要大。 “王爷……完了……全完了啊!” 旁边跟著的一个老农,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嘶哑地喊了起来。 “蝗神爷……这是下了死种啊!这阵仗,比崇禎二年那回还凶!等这些玩意儿长了翅膀……天都要被它们遮住,地里还能剩下个啥哟!” 老农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荡,带著一种绝望的味道。 周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夏粮绝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延安府、乃至整个陕北,去年就已经掏空了家底,全靠他千方百计筹措的那点粮食和“粮票”制度勉强撑著。如果夏粮没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易子而食?那將是普遍现象,而不是个例。 “传令!”周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各州县,即刻组织民壮,扑打蝗蝻!挖深沟,用火烧,有什么法子都给本王用上!”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备马!去平凉府,见韩王!” 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那些手里还攥著粮食的藩王了。韩王朱亶塉的封地平凉府,相对受灾较轻,或许还有存粮。 平凉府韩王府,比起延安府的破败,显得齐整许多。 韩王朱亶塉坐在花厅里,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吹著热气。他年纪比周王大些,身材微胖,脸上总带著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恭枵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平凉小地方来了?”韩王放下茶杯,语气透著亲热,眼神却精明的很。 周王没心思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陕北蝗灾,夏粮无望,恳请韩王看在宗室血脉、百万生灵的份上,出售部分存粮,救急。 “哎呀!”韩王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陕西遭此大难,本王岂能坐视不理?粮食嘛,好说,好说!” 周王心里刚鬆了半口气,韩王的话锋就转了。 “可是恭枵啊,你也知道,如今这年景,粮价一日三变。本王府上也是上下下几千口人要吃饭……这市价嘛……”他拖长了音调,“是不是得稍微上浮那么三成?总不能让我这当叔父的,亏得太厉害不是?” 周王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得维持著平静:“就依王叔,上浮三成。” “痛快!”韩王笑容更盛,“还有件小事,本王一直掛心。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读书是不成的,可总憋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他们啊,就想著能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看,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给他们个官做,也不要多大,知县就行!你放心,我家不缺银子,他们去了,定能做个清清白白的好官,绝不给朝廷抹黑!” 周王听得心头火起。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卖官鬻爵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他看著韩王那张堆笑的脸,想到陕北那些眼巴巴等著粮食活命的百姓,这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叔深明大义,侄儿感佩!”周王咬著牙,脸上挤出一丝笑,“购粮之事就按王叔说的办。几位兄弟的前程,侄儿定当尽力向陛下奏请!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想必陛下会体谅的。”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韩王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 一笔充满无奈和算计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周王换来了一批救命的粮食,却也背上了为韩王之子求官的沉重包袱。他知道,这点粮食,对於即將到来的大灾,不过是杯水车薪。 从韩王府出来,周王的心情更加沉重。他骑在马上,望著西北方向。 那边,是河套。是高迎祥、张献忠那些人的地盘。 和韩王这种宗室打交道,尚且如此艰难。和那些刀头舔血的流寇打交道,更是与虎谋皮。 但,他还有选择吗?大明,还有选择吗? 回到延安府衙,周王连夜写了两份奏章。 一份是明发奏章,详细稟报了陕北蝗灾的严重情况,以及自己与韩王协商购粮、並代其子请官之事。措辞谨慎,將交易包装成了“韩王深明大义,主动售粮,其子忠心可嘉,恳请陛下量才录用”。 另一份是密奏。里面如实记录了与韩王交易的全过程,包括抬价和求官的细节,並直言此举实属无奈,请陛下圣裁。同时,他也將之前通过张献忠,用人口、有限铁器火药交换粮食的“饮鴆止渴”之事,一併详细奏报。他在密奏中写道:“臣知此乃养虎为患,然陕民待哺,嗷嗷之声刺耳锥心。为活眼前生灵,不得不行此下策。一切罪责,臣一人担之。” 写完奏章,已是深夜。周王走到院中,看著漆黑的天幕,长长嘆了口气。 “吃饭最大……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就在周王在陕西苦苦支撑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河套地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流寇营盘。一片相对肥沃的黄河沿岸土地上,出现了成片简陋但结实的土坯房,甚至有了开垦出的农田。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几个新建的工棚里传出来。 最大的营帐前,篝火熊熊燃烧。空气中瀰漫著烤羊肉和马奶酒的香气。 高迎祥穿著一身崭新的袍子,坐在主位。他身边,坐著一位衣著华丽、气质不凡的蒙古贵妇——囊囊大福晋娜木钟。 周围坐著高杰、张献忠等一眾头领,以及一些投奔过来的蒙古部落首领。 今天是高迎祥与囊囊大福晋正式联姻的日子。两人是奉子成婚——不是怀上了,而是已经生下来了!之所以要“未婚先有子”,是因为这个“子”对外声称是“遗腹子”——怀得有点久啊!而这场联姻,意味著河套的流寇势力,与漠南蒙古残部完成了合流。 “诸位!”高迎祥举起酒碗,声音洪亮,“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干了!”眾人轰然应诺,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献忠抹了把嘴边的酒渍,咧嘴笑道:“高大当家,哦不,现在该叫金刀駙马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蒙古兄弟的骏马弓箭,还怕他个鸟的官军?” 囊囊大福晋也是正牌的黄金家族的女儿,成吉思汗的后裔,高迎祥娶了她,当然就是“金刀駙马”了也可以叫“元駙马”! 高杰接话道:“八大王说得是。不过,咱们不能光想著抢。河套这地方不错,得好好经营。周王那边换来的铁料、火药,得赶紧打造成傢伙事。” 囊囊大福晋用流利的汉语说:“不错。有了根基,才能图谋大事。林丹汗的部眾,还有很多散落在草原上,只要我们站稳脚跟,他们都会来投奔的。”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禎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天色。他面前摊开著几份奏报。 徐应元和杨嗣昌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崇禎先拿起的是周王的明发奏章。他看著上面关於韩王“深明大义”和其子“忠心可嘉”的字眼,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韩王的儿子想要“进步”.还要当知县,不好安排啊! 不过崇禎也知道,周王没得选。韩王又不是不配合,粮食给了,入京享福也应了,就三个儿子要安排一下,也合情合理吧?不过知县官不好安排,倒是可以给个侍卫噹噹 接著,他看了周王的密奏。当看到周王详细敘述如何与张献忠交易,用人口、铁器、火药换粮时,崇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 高迎祥这伙人已经在机缘巧合下趟出条活路了河套垦区被他们拿下了,那里可有开垦二三百万亩良田的可能,养活几十万人不在话下。 不过真到了高迎祥变成“河套高氏百万石”的时候,他还有没有造反的劲头呢?就算有,也不会当流寇了 “陛下,”杨嗣昌见崇禎脸色稍缓,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辽东最新密报。” “讲。” “黄台吉在朝鲜,手段愈发凌厉。他那『文字狱』,不光杀人,更是抄家灭族,將朝鲜各地书院的田產、两班贵族的產业尽数没收,转为官田,直接徵税。” 杨嗣昌顿了顿,语气凝重:“此举……看似酷烈,却极大增加了后金的税源,削弱了朝鲜本土反抗力量。据报,普通朝鲜平民,因少了层层盘剥,短期內负担反而减轻,对后金统治的牴触有所减弱。黄台吉正藉此更高效地编练朝鲜新军,徵集粮草。其人力物力,聚集之速,远超以往。” 王在晋补充道:“还有塞外军报,河套流寇已与林丹汗遗孀囊囊大福晋合流,其势大张,恐成西北巨患。”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但崇禎却是一脸平静——因为他遇到过更坏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司礼监太监轻步进来,呈上一份奏疏。 “陛下,京西县知县吴伟业,呈报京西新区规划纲要。” 崇禎接过那本规划纲要,起初只是隨手翻著。可看著看著,他敲著案面的手指慢了下来,目光也凝住了 (本章完) 第256章 只要京西地產炒起来,大明就有救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6章 只要京西地產炒起来,大明就有救了 第254章 只要京西地產炒起来,大明就有救了! 崇禎拿著吴伟业的摺子,起初只是隨手翻看。可看著看著,他敲著桌面的手指慢了下来,目光也定住了。 这吴伟业,果然是个明白人。奏摺里没空谈什么强国大道理,句句都落在实处:怎么弄来银子,怎么招揽人手,怎么收服人心。条陈写得清楚: “奉旨开发京西,头一等要紧的是城防。得筑城墙、设闸口,派京营精兵把守,严格盘查进出。不是宗室、勛贵、奉旨准许的大臣皇商和他们的家眷僕役,一概不准放行。” 看到这一条,崇禎心里便叫了声好。用一道高墙,在这乱世里圈出个安安稳稳的富贵窝。安全,才是那些王爷勛贵们最肯花大价钱的东西。 “在西山风景最好的地方,辟出一块地来建『香山別苑』,作为陛下巡幸时驻蹕的行宫。天下的藩王勛贵,可以在旁边择地建府,与天顏近在咫尺,荣宠无极。” 崇禎眼角微微一动。这一笔,真是点到了要害。把天子行宫也放进去,京西就不再是处普通宅院,成了“御苑之邻”。能跟皇帝做邻居,这份尊荣和安全,对那些藩王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朕也正好在香山建个离宫.香山,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距离討厌的煤山又远. “请设立『京西官学』,延聘有名望的大儒,讲授经史和实用的学问。特別准许皇子、藩王的子弟、勛戚大臣以及有功的皇商子弟入学,一同求学上进,结下总角之交。” 崇禎心里暗喝一声彩。这可是超级学区房啊!让下一代的龙子凤孙、勛贵子弟从小一块儿念书,结下情分,这是在给几十年后的朝堂铺垫人脉。那些皇商巨贾,为了子孙能攀上这天大的机缘,挤破头也要在京西谋个立足之地。 “奏请在香山別苑,由司礼监或翰林院定期承办『香山文会』、『春秋射礼』,陛下可时常亲临,以示倡导。聚集天下英才,论经史,习骑射,以彰我大明文武並重之风。” 妙啊!崇禎心中赞道。这不再是死板的宅邸,而是要打造一个文体活动的高地。定期的高端聚会,皇帝偶尔现身,这不仅仅是玩乐,而是在缔造一种身份认同和圈子文化。 不愧是东林后继,最会玩小圈子了! “除了藩王、郡王、勛臣的宅邸之外,京西地契只发三百张供给皇商,按照规制建造,先买的人能挑到风水好的地皮。” 崇禎点点头,物以稀为贵,这下不怕他们不来抢了。 “另外,京西那里,书院、银號、古玩市集、织造、酒楼等等都要备齐,住在里面的人足不出城,就能享尽天下的好东西。” 崇禎心道:这是把顶级的衣食住行都包圆了,只卖最贵,不卖最好。 但看著看著,崇禎觉得还不够。他提起硃笔,在奏摺的空白处,加了一行批语: “著即增加一条:创设『京西兴业堂』。此堂的设立,不是为了敛財,而是为了活財、生財。准许它广泛吸纳藩王、勛戚、海商、皇商的巨额资金,不设限制。凡是漕运、海运、军工、矿冶甚至海外拓殖等有利於国计民生、能获得厚利的营生,无论是户部工部呈报,还是豪商巨贾提议,经过兴业堂评议妥当,都可放入项目池,供出资方选择投资。盈亏自负,风险自担,朝廷为其徵信背书。使天下的死钱,化为活水,奔涌於国计民生的乾渠。 更可效法古人的智慧,用未来之收益,解决眼前的困难——譬如,將来若要兴师討虏,便可凭辽东未来收復的土地和俘获为抵押,发行『平虏债』、『征东券』,从兴业堂募资。如此,朕若有用兵的需要,就多一个灵活的財源,少一分加赋的压力,更可让天下人的利益,与国运的兴衰紧密相连。” 写完,他放下笔,心里盘算著。这“兴业堂”要是建成了,就不仅仅是圈钱的池子,更是点石成金的手段。它把那些勛贵富豪埋在地窖里的银子挖出来,引导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他们为了自己的利钱,会比谁都关心漕运是否畅通、工坊是否高效。 將来真要大战,或许就不用只指望那乾枯的国库和惹得天怒人怨的加派了,而是可以发行国债,甚至可以为战爭拉风险投资——东北可以开垦的耕地那么多,花钱入股,打贏了分田回头问问刘月英,看看这买卖有没有的做? 就在这时,两份分別来自陕西和辽东的急报,被一个司礼监太监几乎小跑著送了进来,像两瓢冷水,迎头浇下。 周王朱恭枵站在延安府衙的院子里,袍子下摆沾满了泥点和发黑的血跡。他刚处理完一场乱子。 闹事的不是饥民,是守城的营兵。 几个饿急眼的兵卒为了抢粮,衝撞了韩王府的粮仓。带队的把总压不住场面,他只好亲自带著王府护卫赶去。 当时场面已经失控。领头闹事的一个哨官挥著腰刀吼:“王爷家粮仓都堆满了!为啥还要饿死当兵的!” 周王赶到时,管粮仓的小吏已经被砍伤,地上淌著血。 他没多话,直接让护卫放箭,射倒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乱兵,这才稳住局面。血溅在仓房的土墙上,腥气混著尘土味,直衝鼻子。 空气中的血腥还没散尽。他抬头看天,天色昏黄。不是天黑,是蝗虫遮天蔽日地飞过来了。 地里的苗早被啃光了。百姓蹲在自家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亲隨快步送来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王爷,京城来的。” 周王回到屋里,凑著油灯看。是崇禎的密旨,还附了那份《京西规划纲要》。 起初他眉头紧锁。看到“香山別苑”、“京西官学”这些字眼,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京城的老爷们!尽搞这些虚的!陕西都快人吃人了!”他差点把奏摺摔在地上。 但他强压著火气往下看,看到崇禎加批的那条“兴业堂”,特別是“拿辽东將来收復的土地作抵押,发行平虏债”时,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在冰冷的砖地上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妙啊!陛下圣明!这真是……剜疮疗毒!”他喃喃自语,眼里既有希望的光,又带著沉重的忧虑。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秦藩、韩藩……这几个王府,地窖里埋的白银何止百万?都是死钱!要是能投进“兴业堂”,就是活水! 王爷们要是离陕,围积的粮食肯定要放出来,正好賑灾! 一个王府上下几千张吃閒饭的嘴,走了以后陕西能省下多少粮食! 但隨即,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可这些王爷临走前……”他盯著跳动的灯焰,“怕是会变本加厉地搜刮地皮,凑足盘缠。陕西的民怨,恐怕要像火山一样爆发……” 这安抚弹压的重担,这千秋的骂名,都要落在他肩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案前,铺纸磨墨,开始写密奏。笔跡时而急促,时而沉重。 他不仅详细说明了“化死钱、放存粮、减人口”三样好处,更直接预判了执行中会遇到的动盪,並立下军令状: “臣会亲自去各藩劝说,促成此事。期间若有骚动,臣一力镇压!所有罪责,臣来承担!只望此策早日成功,为陛下分忧,为陕西百姓谋条活路!” 写完,用印,封好。他走到院中,夜风刺骨。 “阵痛难免……但长痛,不如短痛。” …… 瀋阳汗宫。 已经从朝鲜凯旋而归的黄台吉坐在上首,听范文程稟报。 “大汗,朝鲜八府清理逆產已完成。共抄没逆党田產七万三千顷,均已转为官田。今岁秋粮,预计可增十五万石以上。” 黄台吉眼皮微抬,嗯了一声。 范文程继续道:“新编朝鲜火器营两营,配鸟銃两千杆。俘获及归顺的熟练炮匠四十七人,已悉数编入平壤銃炮场。” 多尔袞隨即出列:“大汗,辽南耀州、海州等处堡寨已加固完毕。新铸成红衣大炮、佛郎机各型火炮二十余位,俱已部署到位。另据探马急报,明军在復州、岫巖城一带调动频繁,民夫云集,像是在抢修一种西法棱堡。” 黄台吉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他拿起一枚令箭,先重重地插在辽西锦州的位置。 “粮食,大部运往辽南。多尔袞。” “臣在。” “秋熟之前,你与阿济格、多鐸,统兵四万,兵锋直指锦州。不必强攻,但要围得似铁桶一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要多掘壕堑,广立营寨,做出长期围困、志在必得的架势。” 多尔袞心领神会:“大汗的意思……是逼崇禎从关內不断调兵输餉,耗干他的元气?” “不错。”黄台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锦州是辽西的门户,是山海关的屏障。他绝不会坐视不理。朕要看他能往辽西这个无底洞里,填进多少银子、多少精兵!” 接著,他將令箭移至辽南復州一带。 “代善。” “老臣在。”大贝勒代善应声。 “你坐镇辽南。告诉前线诸將,对復州的黄得功、岫巖的毛文龙,改强攻为袭扰。多派精骑,截其粮道,焚其屯田,疲其军民即可。”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视著帐下诸王贝勒。 “辽西是虚张声势,吸其血肉;辽南是不断放血,缠其手足。崇禎小儿不是想在京西搞什么『兴业堂』,弄钱打仗吗?”黄台吉的声音带著讥讽,“孤倒要看看,是他聚钱的速度快,还是朕耗他钱的速度快!各旗回去,加紧操练,秋熟即发兵。散了!” (本章完) 第257章 魏忠贤:王爷们,进京啦,皇上赶时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7章 魏忠贤:王爷们,进京啦,皇上赶时 第255章 魏忠贤:王爷们,进京啦,皇上赶时间 西安的天黑得早。 风卷著黄土,拍打著秦王府的窗纸,沙沙作响。 府里倒是点满了灯烛,亮得有些晃眼。 周王朱恭枵坐在主位上,捏著酒杯的手指有些发白。桌上摆著几样还算精致的菜餚,可席间的气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韩王、肃王、庆王,分坐两旁,眼神却都有些不够用似的,悄悄打量著这秦王府的雕樑画栋。 这三位王爷,平日里被圈在平凉、兰州、寧夏那等偏僻小城里,出城扫个墓都得向守城官报备,何曾见过西安这等繁华?更別说走进这气势恢宏的秦王府了。此刻,他们脸上不见喜色,只有一股憋久了、终於能挺直腰杆討价还价的精明劲儿。 “大宗正,”韩王先开了口,手指敲著桌面,努力摆出亲王的架子,“不是本王不识大体。实在是……这一大家子人要搬去京师,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瞄著周王的脸色:“上回我家那三个不成器的小子求官的事,皇上到底准了没有?” 他心里还惦记著三个儿子当官的事儿呢!他自觉要求不高,给一个儿子各弄一个县令乾乾也就知足了。 崇禎当然没准……三个镇国將军若是只想当个侍卫,在御前走动,外廷或许睁只眼闭只眼。可要实授知县,掌一方民政,那是断无可能。 周王心里明镜似的,却不好说破,正想如何措辞,肃王就跟著开口,话音里带著算计: “韩王兄说的是。还有这粮食……府里確实还有些存粮,本王也愿为朝廷分忧,平价卖给官府。可如今这年景,粮价一天一个样……按四两八一石算,不过分吧?”他想著,趁此机会把囤积的陈粮卖个高价,好多捞上一笔银子去北京城逍遥。 庆王更直接,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周王,咱们在陕西好歹有產业有庄子,到了京师可就两手空空了。这赐田赐宅的事……陛下总得有个说法吧?总不能比秦王的差太多才是。”他担心到了京城,被早已进京“抄底”的秦王比下去。 周王听著,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知道这些藩王贪,却没想到这般得寸进尺。陕西饿殍遍野,他们想的却是如何借著离陕的机会,最后再捞一笔,还要在將来的肥肉上先咬一口。 他压著火气,试著周旋,並拋出了新的诱饵: “诸位王叔、王弟,陛下的意思,是让大家去京师享福!岂是这陕西苦寒之地可比?” 他伸手指了指这王府的繁华:“到了京师,住的可是紧邻西苑的宅子!那是天子脚下,真正的繁华之地!秦淮风月,西山晴雪,岂是这西安可比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见三人似有意动,又压低声音,拋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更重要的是,诸位想过没有?《皇明祖训》,藩禁森严。可一旦离藩就邸,长住京师,那便不再是藩王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无藩,则无禁!届时,诸位便可真正做个富贵閒人,出入自由,结交名士,游歷天下……岂不强过如今困守一隅,如同囚徒?” 这番话,確实说到了三王的痛处。谁愿意一辈子被圈在个小城里?京师的繁华,天子的近臣,还有那……自由!韩王眼神闪烁,肃王捻著鬍鬚,庆王也坐直了身子。 但贪婪终究占了上风。 “前程是前程,日子是日子!”庆王打断周王勾勒的美好蓝图,皮笑肉不笑,“大宗正画的好大一张饼!可落到实处,总不能让我们空著手去京师喝西北风吧?安家置业,子弟前程,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 话说到这儿,又僵住了。 周王只觉得一阵无力。画饼终究不如现银。他是大宗正,可这几位也是亲王,谁又真能压服谁?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接著是甲冑碰撞和严厉的呵斥。 “什么人?!” “司礼监掌印魏公公到!快开中门!” 那声音尖利,一听就是內官。 厅里顿时死寂。 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的三位王爷,脸唰地白了。韩王端著的酒杯啪嗒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都不知道。 魏忠贤怎么来了? 这位可是皇上手里最锋利的刀! 代王怎么没的?福王怎么被赶出洛阳的?秦王怎么被“请”去北京的?哪一桩不和这活阎王有关! 现在这活阎王突然到了西安,还偏偏赶著三位王爷被周王请到秦王府的节骨眼上。 厅门推开,带进一股凉风。 只见魏忠贤穿著一身蟒袍,脸上堆著笑走进来。他身后跟著几个黑衣番子,个个眉眼带笑,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先朝主位上的周王微微躬身,温和地说: “大宗正,咱家奉旨而来,打扰您宴饮了。” 说完,那双三角眼慢慢扫过韩王、肃王、庆王。 魏忠贤看著和气,可三位王爷不由自主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魏忠贤不再多话,直接从身旁小太监捧著的锦盒里,请出一卷明黄缎子。 “庆王、肃王、韩王接旨。” 三人慌忙离席,扑通跪倒在地,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王也站起身,肃立一旁。 圣旨很短,就几句话: “詔曰:朕念及宗亲,思慕甚切。著庆王、肃王、韩王,接旨后即刻启程,入京覲见,不得有误。钦此。” 没得商量,没留余地。 “即刻启程”四个字,像铁箍,把三王那点算计和刚刚升起的一点对自由的憧憬,全都勒死了。 “臣……臣等领旨!谢陛下天恩!”韩王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肃王和庆王也赶紧磕头,脑门碰在砖上,咚咚响。 魏忠贤合上圣旨,脸色缓和些,可话里的分量更重了: “三位王爷,快请起。陛下在京里,日日想著诸位呢。” 他话头一转,像是隨口一提,却让刚站起来的三人腿又一软: “陛下体恤各位王爷初到京师,住处不便,特意赏了宅子。” 魏忠贤顿了顿,目光在三王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说: “是先前查抄逆臣成国公朱纯臣名下的三处大宅。地段好,规制也宽敞,正配得上亲王身份。” 朱纯臣?那个被抄家灭门,脑袋掛了好几天的成国公! 那是凶宅啊!不闹鬼吧? 三王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皇帝赏被诛勛臣的宅子……这哪是恩典?这是警告!是悬在头上的刀! 住进那种地方,夜里还能睡著?那“无藩则无禁”的自由,此刻听起来像个讽刺的笑话。 周王在一旁听著,心里也是一咯噔。但他马上明白了崇禎的意思。 陛下这一手,真是……又狠又绝! 既省了盖新房的开销,用了现成的屋子;更是用这血淋淋的宅子,时刻敲打这些藩王:记住朱纯臣的下场!朕能给你们的,也能拿走!要老老实实献忠! 魏忠贤像没看见三王的恐惧,又补了几句,像是给个甜枣,却更像是提醒他们別无选择: “陛下还说了,三位王爷的子弟,到了京师,可优先进京西官学读书,伴读皇子,前程远大。” 他话头再一转,回到刚才宴席上爭执的事,语气平淡却带著刺: “至於诸位王爷在咱家来之前,跟大宗正提的那些,什么官职、粮价、股份之类的琐事……” 他拖长音调,看著三王冷汗直流——能不急吗?魏忠贤怎么知道他们之前谈了什么?这是派人盯著呢! 魏忠贤声气忽然一沉:“等诸位安然到了京城,见了皇上,再议不迟。” 安然抵京……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瘮人? 那个废代王,好像就没能安然走到凤阳高墙,莫名其妙死在了洛阳! 魏忠贤不再多说,朝周王一拱手:“大宗正,陕西这边的首尾,陛下就託付给您了。咱家还得护送三位王爷上路,不多留了。” 说完,转身就走。 三位王爷像被抽了魂,让番子们“请”了出去,连收拾细软都没给多少工夫。 刚才还喧闹的宴客厅,一下子空了,只剩残羹冷炙和周王孤零零的身影。 一个王府长史凑过来,小声问:“王爷,这……三位王爷的庄田、府库、下人,该怎么处置?” 周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长长吐出口气。自由?也许有吧,但那是在皇权画好的笼子里。 “照秦王府的老规矩办。庄田、店铺,发包给府里得力的將军、中尉代管,每年交定额租银。府库钱粮……造册封存,等陛下旨意。” 王府的银子,肯定要运去北京,但这三位藩王囤的粮食,这回总算能全拿出来救急了。 虽然也只是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本章完) 第258章 新世界的震撼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8章 新世界的震撼 第256章 新世界的震撼 西安的事,算是了了。 韩王、肃王、庆王,跟著魏忠贤的队伍,一路往东走。 越走,天地越开阔。 路上的流民少了,田地里的庄稼看著也精神些。等能看到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时,三个王爷心里那点离乡的愁绪,早被好奇冲淡了。 车驾没直接走永定门进城,而是往西一拐,上了条新修的黄土大道。 “三位王爷,前头就是京西了。”魏忠贤在马上,笑著指了指前面。 韩王撩开车帘往外看。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远处,一道土黄色的长墙,像两条巨蟒,横亘在北京城西,一眼望不到头。墙上墙下密密麻麻都是人,蚂蚁似的。离得近了,能听到號子声,夯土声,还有车马碾过路面的隆隆声。 空气里瀰漫著黄土和汗水的味道。 “这……这是在修长城?”肃王脑瓜子也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瞪大了眼珠子。 魏忠贤嗤笑一声:“肃王爷说笑了,这是万岁爷下旨修的京西新城墙。” 他扬著马鞭,指点著: “瞧见没?那墙不高,就两丈,但非常厚,能防炮。墙面还是斜的,没有射击的死角。墙外头修的墩台,是三角的,叫銃台,架上炮,厉害得很。” 他语气里带著得意:“这道墙,一头接著北京西直门,一头扎进西山里头,总长三十多里哩!北面还有另一道更长的。整个把玉渊潭、香山好地方都圈进来。” 庆王看著那望不到边的工地,咋舌道:“这得用多少人?” “不多,眼下也就十来万人吧。”魏忠贤轻描淡写,“多是山西、河南来的灾民。万岁爷开了京西、天津两大工场,以工代賑,给他们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股深意:“这,才是真正的皇恩浩荡。” 车驾继续前行,进了工地深处。 路两边,更是热闹。挖壕的,运土的,砌砖的,號子喊得震天响。几处地势高的地方,宅邸的地基已经打起来了,看著规模都不小。 魏忠贤来了兴致,挨个指点: “看那儿,香山脚下,是万岁爷的別苑地基。” “那边,是福王爷的园子。” “那是秦王殿下的……” “赵王……” “鲁王……” “德王……” “周王……” “潞王……” “孔圣公的宅子也在那儿。” 最后,他指了指一块刚平出来的地皮,脸上笑呵呵:“瞧见没?那儿,是咱家给自己留的一小块地方,將来养老。” 他扭过头,看著车里三位脸色复杂的王爷,慢悠悠地说: “三位王爷,原属成国公那两所现成的宅子,省事。可要是觉著……嗯,住著不踏实,这京西的地皮,眼下还能买。” 他拖长了音调:“不过嘛,这价钱可是一天一个样儿,三位要是心动,可得早做打算。” 韩王、肃王、庆王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心里那点对凶宅的膈应,被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和魏忠贤的话,搅和得七上八下。 车驾终於进了北京城,直奔秦王府。 这秦王府在城里,不算特別大,但今晚却是灯火通明。来了一大群王爷!秦王、赵王、鲁王、德王、潞王,还有好几十家郡王,几十號人,全都聚在府里。中门大开,像是要办大喜事。 见魏忠贤领著韩、肃、庆三王进来,秦王第一个迎上来,满脸是笑: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辛苦!” 他拉著三王的手,热络得像是多年老友。其他王爷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寒暄。厅里摆开了宴席,酒菜飘香,丝竹悠扬,跟西安秦王府那晚的冷清压抑,完全是两个天地。 三王被这热情弄得有点懵,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这暖烘烘的气氛融化了。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秦王端著酒杯,红光满面: “三位到了北京,就別想陕西那些糟心事了!这北京城,才是人待的地方!” 他指著窗外:“瞧瞧,这繁华,这热闹,西安比得了?” “不瞒你们说,”他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得意,“我现在宗人府当差,是宗正!时常能见著天顏,这才叫天子近臣!” “跟著皇上做买卖,那才叫正道!比把银子埋在地窖里生锈强百倍!” 他越说越起劲,开始画大饼: “等京西新城建好了,咱们就搬出去,住香山脚下,那才叫清静自在!买卖呢,开到天津卫去,码头、货栈、当铺、钱庄,都能搞!还能投海贸,那才是钱生钱、利滚利的大买卖!” 王爷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韩王、肃王、庆王眼睛发亮,心里那点算计,全转到怎么发財上了。 庆王忍不住问:“秦王兄,咱们的银子……还在封地窖里藏著呢,这往北京运,路上不太平啊!” 秦王一听,哈哈大笑,拍著胸脯: “费那劲干嘛!走秦晋源啊!哥哥我的银號,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都有分號!你们把银子存进去,开张票子,人到北京,凭票取银!只收你们百分之一的匯水,安全又便宜!” 他凑近些,神秘地说:“银子存在秦晋源,不光保管,每年还给你们利息!想用钱投资,银票就能当钱使,方便得很!” 三王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以前只知道把银子藏起来,哪想过银子还能这么“活”过来?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了。 宴席尽欢而散。 魏忠贤看著三王被秦王等人簇拥著安顿下来,便悄悄离了秦王府,进宫復命。 乾清宫暖阁里,崇禎还在看奏章。 魏忠贤进去,躬身行礼,把西安的事和今晚秦王府的宴席,细细说了一遍。 “……三位王爷,见识了京西的场面,又听了秦王一番说道,心思已然活络了。看情形,他们窖藏的白银,多半会通过秦晋源匯入京师。” 崇禎放下硃笔,轻轻“嗯”了一声。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先落在陕西。 三个王爷离藩,留下的土地、粮食,周王应该能处置妥当,或许能多活数万饥民。 他的手指又移到北京、天津。 韩、肃、庆三王,加上之前的秦王等人,这几家藩王的银子若是能流入秦晋源、皇庄银號,便是活水。这活水,能养兵,能兴工商,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按在辽东。 黄台吉已经回了瀋阳,正在磨刀霍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告诉秦王,”崇禎转过身,声音平静,“对这几位新来的王爷,在京西兴业堂募股的事上,多加关照。” “老奴明白。”魏忠贤躬身退下。 阁內安静下来。 崇禎踱到窗边,夜空漆黑,只有几颗寒星闪烁。 这时,一个司礼监太监轻手轻脚进来,捧上一个厚实的信匣。 “皇爷,南洋的夷人飞舟递到的急件,是王承恩王公公从极西之地呈来的。” 崇禎接过信匣,火漆封得严实。打开,里面是厚厚一迭信纸。 他展开信,就著烛光看。 王承恩的字跡略显潦草,带著风尘僕僕的气息。 “奴婢承恩谨奏:臣等奉旨西行,歷风波万里,几经艰险,已於去岁冬底,安抵天竺蒙古国西海之滨的葡夷租地,名唤果阿州……” “……奴婢等安抵果阿后,稍事休整,便竭力打探周边情势。此地位於天竺蒙古国(莫臥儿王朝)之西海沿岸,据葡夷、荷夷所言,现今在位之君主沙贾汗帕迪沙,正是一位年富力强、雄才大略之雄主。” “其国势之盛,闻之令人心惊。疆域之广,几近万里,带甲之士恐不下数十万。军中不仅有精锐骑兵,更蓄有战象千百头,冲阵之时地动山摇。国中財富堆积如山,商路通达,仅往来於果阿港之天竺棉布、香料、宝石,其利便足以养数万雄兵。都城阿格拉之繁华,宫闕之壮丽,据说犹胜北京紫禁,所用皆金玉宝石,极尽奢华。” “奴婢观此莫臥儿帝国,实为西方一等一的强邦,其势绝非南洋小国可比。葡夷、荷夷虽船坚炮利,於此地亦不敢造次,皆需仰其鼻息,方得贸易之利。如此强国,若能与之交通,或可结为外援,於我大明牵制辽东乃至西域之势,大有裨益。” “因此,奴婢斗胆陈情,待此间与红夷诸事稍定,擬携陛下之国书与厚礼,亲往其都城阿格拉一行,拜会沙贾汗帕迪沙,一睹虚实,二则宣示陛下威德,试探通商结好之可能.” 崇禎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气。 访欧使团已经到印度了,而且还根据他之前的指示,开始接触莫臥儿王朝了.若是能和莫臥儿王朝交好,那这一行就成功了一小半——如今的印度可是个有声有色的大国,本身的经济总量就不亚於整个欧洲,妥妥的大市场。 將来若是能建立一条“印度——奥斯曼——威尼斯——法兰西”的海陆联运的商道,兴许比直接绕过非洲去欧洲更有利可图! (本章完) 第259章 锦州 塔山 葫芦岛好熟悉啊!(月底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59章 锦州 塔山 葫芦岛好熟悉啊!(月底 第257章 锦州 塔山 葫芦岛.好熟悉啊!(月底求月票!) 崇禎四年的五月,辽东的日头已经毒了起来。 晒得大地发烫,也晒得锦州城外那一望无际的麦田,一片金黄。 沉甸甸的麦穗,眼看著就要开镰了。 瀋阳的汗宫里,倒是阴凉得很。 黄台吉背著手,站在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多尔袞、多鐸,还有范文程、寧完我等几个汉臣,都垂著手站在下头,没人敢出声。 空气像是凝住了似的。 过了良久,黄台吉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舆图上那个用硃砂重点圈出的地方——锦州。 “诸位贝勒,”他开了口,“朕看明国的辽西防线,层层迭迭的,像个刺蝟。可这刺蝟的肚皮底下,有个死穴。你们说,在哪儿?” 没人接他的话。 黄台吉的手指猛地戳在了“锦州”二字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就是这儿!锦州!” 他环视著眾人,眼神锐利得很。 “锦州这地方,突出在辽西走廊的东头,三面都露著,易攻难守。祖大寿经营了几年,可地盘就那么大,没什么纵深。朕一旦用大军合围,他就是瓮中之鱉!” 他说著,顿了一顿,语气加重了些。 “最要命的,是它近海却不靠海!粮餉补给,全指著从葫芦套到锦州的那条百多里长的陆路。我八旗铁骑朝发夕至,断他的粮道,易如反掌!” 代善捻著鬍子,若有所思地点著头。多尔袞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围锦州,不是为了立刻打下它。”黄台吉的声音沉了下去,“是为了打援!崇禎小儿,他若救,就得把精锐拉出关来野战,正合我意!他若不救,就得眼睁睁地看著祖大寿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他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锦州、小凌河,就得归咱大金了!” 他说得越来越快,手指在舆图上划动著。“咱们接著就能以锦州为据点,再围寧远!稳扎稳打,一步步地逼近山海关!咱们每向前一步,崇禎小儿向咱们纳贡求和的可能,就大了一分!” 他看向了多尔袞和多鐸。 “多尔袞、阿济格!命你二人率领正白、镶白旗精骑一万,再带上蒙古附庸兵五千,为前锋,即刻出发,直扑锦州!” “嗻!”多尔袞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到了那儿,先给朕抢割城周所有的麦田!一粒麦子也不准留给祖大寿!然后扫清外围的堡寨,把锦州给朕死死地围起来!” “臣弟明白!” 黄台吉又看向了范文程:“告诉苏克萨哈,督率朝鲜绿营两万,押运攻城器械,並把抢到的粮食,速速运往义州、广寧储备。朕要打一场持久的围城战!”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了所有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战目標有二。一是歼灭明军主力於野!要打断崇禎小儿的脊梁骨!二是拿下锦州城!” …… 几天后,锦州城头。 祖大寿扶著垛口,眉头拧得死紧。他的目光在南北两头来回地扫。南边,是小凌河下游河道和通往葫芦套港的粮道,河边上零零星星修了七八个单薄得可怜的三角堡,护著从锦州通往葫芦套的一百余里粮道。北边,是小凌河上游的河谷,北普陀山城卡在山口子上,那是进山的咽喉。过了山口,就进入了小凌河谷地——那快地盘是去年祖大寿趁著入口兵败,毛文龙大闹辽东的机会从喀喇沁蒙古人那里抢来的。现在被祖大寿经营成了个“退路”,河谷里面小凌河两岸的谷地都种了麦子,现在也快熟透了。 吴襄捏著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舆图,手指头点著上面:“大哥,下游这些三角堡,守不住啊。七八十里的河道,就靠这七八个堡,一个堡里塞上一二百人顶天了。平时防建奴的小股人马还行,建奴的大队人马一来,我看著是守不住的。” 祖大寿的养子祖可法年轻,沉不住气:“爹,下游不能不救!要不救,通往葫芦套的粮道就没了,咱们锦州不就成死城了?” “你懂个啥!”吴襄是祖大寿的妹夫,说话冲,“眼看就要入冬了!河面一上冻,別说这七八个三角堡,就是再加一倍也守不住!百里的冰面,建奴的马队直接就能踏过来,甚至能从海上的冰面绕过去!到那时候,堡里的人全是白给!” 一直没吭声的祖大寿他兄弟祖大乐,嘆了口气:“上游……北普陀山城那边,虽说偏了点,可山势险。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还能带著弟兄们退进山里,有个周转的地界.只要手里还有兵马,总有机会。要是退路没了,咱们可真就成了瓮里的王八,没处跑了。” 大家都看著祖大寿。他哪能不知道下游粮道要紧?那关係著锦州能不能长久地守下去。可他更清楚,就手里这点兵,分到百里河道和那些零散堡垒上,就像撒芝麻盐儿,最终都得被建奴一个一个地吃掉。下游堡垒一丟,粮道照样断,兵还得白搭进去。 而他花了无数心血经营的小凌河上游谷地和北普陀山城,则是保存实力的退路.钻进小凌河谷地和周边的山区里虽然苦点儿,但能保存实力。 实力保住了,还怕没有机会?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祖大寿低声念叨了一句,心一横,抬起了头,眼神变得硬邦邦的:“传令!放弃小凌河下游沿线所有的三角堡!守军全都撤回锦州主城!把所有兵力集中起来,固守锦州城和上游的北普陀山城!说啥也得保住退路!” 这道命令一下,就等於他自己断掉了通往葫芦套港的粮道。可也意味著,主力兵马和那条紧要的山区退路,算是保住了。 命令传下去,锦州的兵马开始紧张地调动起来。放弃下游堡垒的消息一传来,城头上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祖大寿站在城楼最高的地方,望著远处那些即將被放弃的堡垒方向,脸绷得像块铁。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这个冬天格外难熬,但这是绝境里唯一能走的活路。 没过几天,预料中的攻击就来了。后金军没费什么力气就占了下游那些空了的三角堡,接著就开始疯抢地里的麦子。祖大寿站在城头上,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粮道被掐断,心血被糟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而眼下,他唯一的想头,就是上游的北普陀山城和那条进山的退路,千万別出岔子。 …… 锦州的六百里加急送到紫禁城时,崇禎正在永和宫里和刘月英看著皇庄官银號的帐本。宫外,则是北京城特有的喧囂——京西大工地上民夫的號子声,正阳门大街上的车马声,新开张的银號商行前的嘈杂声。还用从海路走天津港运来的各种各样的好东西,让这座大明的首善之城的市面变得无比繁荣。 帐本上,流入的银钱让刘月英眉眼带笑。可这面子上的繁华,却遮不住从陕西、河南、辽东透来的血腥气。 方化正捧著信匣,脚步又轻又急地走了进来。 “皇爷,锦州急报。是祖大寿的。” 崇禎放下帐本,接过了匣子。那火漆触手冰凉。他打开后,抽出了奏章。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捏著奏章的手指也微微泛了白。 “奴酋黄台吉亲率八旗主力並蒙古、朝鲜僕从军,號二十万……城外堡寨尽陷,小凌河下游诸堡已失,往葫芦套的粮道已断……锦州孤城,危若累卵……” 他放下奏章,没说话。起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地图上,陕西、河南大片区域標註著“旱”、“蝗”、“涝”,而此刻,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锦州”二字上。 “召內阁、兵部、户部,乾清宫暖阁见驾。” 暖阁里,气氛凝重。 崇禎把祖大寿的奏章让大臣们传阅著。纸张沙沙地作响。 看完,底下就吵开了。 “陛下!锦州乃辽西门户,万不可失!当速发御前精兵和蓟镇大军救援!”孙承宗激动得鬚髮皆张。 老爷子现在有底气了!御前军有五万可战之军,蓟镇军也有四万战兵,昌平还有一万精锐,三者相加,那就是十万能拉出去野战的精兵! 孙老爷子就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不可!”兵部尚书王在晋立刻反驳,“虏势如此浩大,岂可浪战?朝廷只有十万可战之兵,需要谨慎运用!” 在王在晋看来,崇禎就这一副身家,还是用尽各种法子,甚至纳了几个“融资型妃嬪”才攒起来的,绝对要谨慎运用。一旦败了,那如今的中兴气象可就荡然无存了。 他接著又痛心疾首地说:“锦州城花费巨大,年耗兵费七十六万两,却是在不可守之地强防!处处是软肋!如今不救,祖军必亡。救,则正中其下怀” 孙承宗正色道:“若不救,锦州真有个闪失,辽西崩坏,山海关直面虏锋,这罪责谁担得起?!”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崇禎端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 他早知道,对大明而言,锦州就是个巨大的软肋,守也不是,丟也不是……好在,他多学了四百年的歷史,对这“锦州战役”,有了新的理解。 锦州、葫芦岛、塔山.好熟悉啊! 想到这儿,他淡淡地开了口:“辽事重大,朕需好好斟酌。退朝。” 两个老臣都是一愣,看著崇禎那张平静的脸,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崇禎对徐应元说:“叫卢象升、孙祖寿来京师一趟。” (本章完) 第260章 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发展辽南,保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0章 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发展辽南,保 第258章 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发展辽南,保卫葫芦岛 崇禎四年的五月三十,天还没亮透。 清华园的挹海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崇禎皇帝背著手,站在那幅占了大半面墙的舆图前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图上的一个点——锦州。 堂里透著阴凉,可他心里头,却像烧著一团火。 两场惨败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过著。虽说这辈子还没发生,可那血淋淋的教训,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洪承畴的那十三万人马,是怎么没的? 他看著图上从寧远到锦州的那条线。一百多里的地,步步为营?营垒修得再多,兵力一分,也就散了。大军好不容易拉到锦州城下,人困马乏,后路还容易让人掐断了。八旗的铁骑,可不是摆著看的。野战,怎么打得过? 结果就是全军覆没。大明朝最后的一点本钱,就这么扔进去了。 还有另一场……援锦的兵马东西並进,想著夹击攻锦的敌人,结果呢? 西路军在塔山被死死地挡住,眼睁睁地看著锦州陷落了。东路军则怕掉进敌人的口袋阵,犹豫著不敢前进,最后闹得鸡飞蛋打,援锦不成,自己反倒被包了饺子。 想著这些,崇禎的手心里攥出了汗。 “锦州……锦州……”他低声地念叨著,像是跟自个儿较著劲。“看著是座城,其实是个坑啊!” 他算是想明白了。这锦州,位置突在最前头,三面都露著。你守它,就得不停地往里填著粮食、填著兵力。一旦被围,城里的粮总有吃完的那天。到时候,救是不救? 救,就得大军出关,长途奔袭,去攻打以逸待劳的八旗兵。这不成了一场主动的进攻了?攻方,就得打野战。可要是野战能打贏,还守什么锦州?直接打去瀋阳不好吗? 就是因为打不过,才要守城! 可这个城又太容易被围了,一被围就得去解围,要解围,就得去打野战…… 这哪儿是守城?这是把脖子往人家的绳套里伸! 他的手指猛地从锦州挪开了,往西南边划拉著。 葫芦套! 就是这地方!靠著海,有著港口。 北洋水师的船能直接靠上来。粮餉、兵员,都能从海上走。这条路,建奴的马队可断不了! 再看看锦州身后的那片山,小凌河上游的谷地。山势险著哩。把偏师摆进去,依著山形修起寨子,够建奴啃的。 一边是葫芦套港和茫茫的大海,一边是辽西的崎嶇山地——这就叫让开大路,占领两厢! 黄台吉占了锦州后要是敢深入,必定挨揍! 他要是缩在锦州不来,拿这座空城也没多大用处,接下去还是拼消耗。 而时间……是站在大明这边的! 当然,弱势的一方也不能光挨打。 他的目光又往东边飘去,飘过辽河,落在辽南的那片山区。 现在毛文龙、黄得功已经在那边扎下了根……那套“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的战法,正好可以拿来用用。让他们往大了发展,但不急著去碰辽阳、瀋阳,而是向东,继续“占山为王”,朝鸭绿江方向挤压著,威胁瀋阳和朝鲜之间的通道。和辽西的明军遥相呼应著……来个东西策应。 另外,再把朝鲜那边心向大明的义士拢一拢,搞个“反金復朝”的组织…… 名字叫啥好?天地会?不太对味。嗯……就叫“忠义党”吧。 正想到紧要处,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方化正弯著腰进来,低声道:“皇爷,卢象升卢都督、孙祖寿孙总兵到了,在堂外候著了。” 崇禎深吸了一口气,敛起了思绪,脸上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叫进来。” …… 卢象升和孙祖寿一前一后地进了堂,躬身行著礼。 崇禎没绕弯子,指著舆图上的锦州,直接问:“二位爱卿,锦州被围了,你们看,该如何应对?” 卢象升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开口:“陛下,锦州乃辽西门户,不可轻弃。当寻一稳妥之法,徐徐图之,或可解围。” 孙祖寿说得更直接些:“臣听陛下和卢都督的。要救锦州,臣愿为前锋!” 他俩的意思,崇禎明白。还是老路子,想著怎么去救。 崇禎摇了摇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锦州上。 “你们都以为,守锦州是在打守城战?”他连连摇著头。“不对!守锦州,其实打的是野战,而且是弱势的一方攻,强势的一方守……以弱攻强,是必败的!” 这话一出,卢象升和孙祖寿都愣住了,抬头看著皇帝。 崇禎的手指顺著那条从寧远到锦州的虚线划过去:“锦州存的粮能吃多久?半年?一年?吃完了怎么办?我军救是不救?” 他自问自答著,语气沉了下去:“救,则我大军必出关!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到了锦州城下,是以疲师攻逸敌!届时,攻守易形!我成了攻方,黄台吉反倒成了守方,本来就打不过,还要以逸待劳!这仗还怎么打?” 卢象升是知兵的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之前光想著救,却没从这个角度想透彻。此刻被皇帝点破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孙祖寿也琢磨过味来,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所以,锦州,守不得!更不能用弱兵去解围和强敌野战……那是送死!”崇禎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的手指果断地从锦州移开了,先点向葫芦套港,再划向小凌河上游山区,最后重重点在辽南。 “朕意已决!弃守锦州,收缩兵力!” “主力屯於葫芦套至塔山、寧远一线,背靠海运,隨时机动!” “偏师据守小凌河谷地,依山筑垒,节节抵抗!” “辽南毛文龙、黄得功部,积极向东发展,逼向鸭绿江!朕还会扶持朝鲜『忠义党』,在虏酋后院点火!”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稳有力:“辽西守,辽南攻。彼若攻西,我则击东。反之亦然。使其首尾难顾,疲於奔命。总结起来,就是『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发展辽南,保卫葫芦岛』这十七字方针!” 卢象升听著,眼睛越来越亮。他彻底明白了皇帝的全局谋划,这盘棋,看得太远了!他躬身一礼,声音带著激动:“陛下圣明!此策高瞻远瞩,若得施行,辽东局势必为之一新!” 孙祖寿也热血上涌,大声道:“陛下!臣听明白了!这法子好!让韃子跑断腿!” 崇禎看著两员爱將,点了点头。 “卢象升。” “臣在!” “朕命你为蓟辽督师,总揽辽西、辽南全局,驻节山海关,给朕用好这十七字方针!” “臣……万死不辞!”卢象升深深一拜。 “孙祖寿。” “末將在!”孙祖寿挺直了腰板。 “朕命你为辽镇总兵,统御御前新军和蓟镇精锐,即日进驻葫芦套!给朕把那里打造成铜墙铁壁,成为插在辽西的海陆钉子!” “末將遵旨!必不辱命!”孙祖寿声如洪钟。 崇禎看著卢象升,忽然又问:“建斗,你说,推行此策,最难的是什么?” 卢象升想了想,神色凝重地坦诚道:“陛下,最难的不是用兵,而是……放弃锦州。此举必招致朝野非议,言官清流的弹章,恐如雪片般飞来。臣……恐成眾矢之的。” 崇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无奈,更有决绝。 “朕知道。那些只会空谈的御史言官,怎知前线將士的生死?怎知江山社稷的轻重?” 他走到卢象升面前,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仗的事,岂能拿到朝堂上七嘴八舌地商议?那样只会坏事!” “你放心,放弃锦州,朕会下特旨给你和祖大寿,一切干係,由朕独断!日后若有人因此弹劾於你,所有骂名,朕一力承担!朕,不怕人骂,朕只要胜利!”崇禎忽地一笑,“因为朕深知,歷史是胜利者写的!朕要写歷史,所以史书一定会说朕好话的!” “你只管放手去干!给朕在辽东,打出一个新局面来!” 卢象升听著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胸中激盪,眼眶发热。他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坚定: “陛下信重若此,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崇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他转身再次望向那幅巨大的舆图,目光越过锦州,投向更广阔的辽东大地。 (本章完) 第261章 崇禎的真空城计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1章 崇禎的真空城计 第259章 崇禎的真空城计 崇禎四年的六月初三,夜里。 锦州城头上,黑得嚇人。 连往常巡夜兵丁点著的火把,也一盏都没亮。 只有那惨白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垛口上,映出一片死寂。 总兵府里,倒是亮著几盏灯。 祖大寿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著一封密信,信纸的边角被他攥得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阴晴不定。 信是崇禎的特使,方化正亲手送来的。信上盖著皇帝的玉璽,字儿也是崇禎亲笔写的,里面的內容只有十个字: “立即弃守锦州,退入谷地。” 谷地,指的就是小凌河上游的那片山沟。 这就是天子手令! 弃守锦州的责任,皇帝不要任何人承担,他自己来担! 当然了,一定要较真,这是中旨,绕开了內阁,当然也没有经过“部议”和“廷议”,祖大寿可以拒绝执行。 不过拒绝执行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 屋子里,他的心腹家將和几个子侄辈,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祖大寿的指节捏得发了白。 放弃锦州? 这城里,有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粮草器械,有他经营了多年的营房工事,有他祖家在这辽西立足的根基! 说扔,就全扔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些年,带著弟兄们一砖一瓦地加固著城墙,一车一车地往城里运粮运装备的情景。 心头跟被刀子割似的,疼得厉害。 可他也不糊涂。 皇上信里没明说的那些话,但也他懂。 锦州,恐怕是守不住了。 不是守不住这座城墙,是守不住那条命根子一样的粮道。 建奴的大军压著境,锦州通往葫芦套的粮道已经断了,通往小凌河谷地的通道倒是还在。但小凌河谷地通往寧远的路可不好走,要从那里搬运粮食,成本不低。 另外,现在小凌河谷地里只有祖家的两千守军还几千家佃户能守得住吗? 有点悬啊! 如果小凌河谷地没了,锦州就彻彻底底是个孤城了。 到时候,出城去打,是送死。困在城里,粮食吃光了,崇禎不派兵来救,就还是死路一条。 而崇禎现在都下“手令”让祖大寿跑了,他硬要死守,到时候肯定没有援兵过来.到时候他怎么办? “不会有救兵的,到时候不会有救兵的.”他低声念叨著,眼神渐渐地狠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 “各营即刻准备,人衔著枚,马裹住蹄,车轴抹上油!丑时正刻,依次从西门撤退!” “城中的家眷、百姓,一併撤走。出城后先过小凌河,然后沿著河岸向谷地撤退” “粮草儘可能都拉走.那些带不走的沉重傢伙,都给老子砸了!粮仓、官舍……浇上火油,听候最后的命令!” “祖可法!你带著咱家最精锐的家丁,给老子断后!在小凌河浮桥对岸设下埋伏,看到追兵过桥,给老子往死里打!” “执行军令!违令者,斩!” 命令一下,锦州城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开始悄然地蠕动了起来。 没有喧譁声,只有压抑著的喘息声,金属轻轻的碰撞声,和车轮滚过青石路的闷响。 连扶老携幼,撤出锦州的百姓和家眷,也都井然有序——能住在锦州的平民当然不是普通的平民,不是军眷就是祖家、吴家这些將门的佃户、佣工,早就习惯配合祖家军行动了。 祖大寿披上了斗篷,最后一个走出了自己的总兵府。 他回头看了看这座漆黑的城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一挥手: “走!”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批明军撤出了西门。 祖可法领著断后的家丁,在城內的库房、官舍放了火,然后就隱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祖大寿已经过了小凌河骑在马上,回头望去,锦州城內已经窜起了火光。 他心一横,打马衝进了通往小凌河谷地的山路。 天色稍稍放亮。 大凌河与小凌河之间的麦田里,一片金黄。 多尔袞骑在马上,正盯著包衣阿哈们弯腰抢收麦子。皮鞭声、呵斥声、镰刀割麦的嚓嚓声混成一片。 他心里盘算著,这些新麦能撑多久的军粮。 忽然,一阵隱约的喧譁从西边传来。 他皱了皱眉,侧耳细听。 几个戈什哈打马奔来,声音都变了调:“主子!主子!锦州……锦州城头起火了!” 多尔袞心头猛地一跳,勒马转身望去。 西边天际,锦州城方向,冒出了一团火光,隱约还有黑色的烟柱升起,在將明未明的天色中显得十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 阿济格也策马过来,眯著眼看:“著火啦?城里那帮尼堪不小心走了水?” 多尔袞没吭声,盯著那烟火,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回营!快!” 大队护军簇拥著他,旋风般卷向锦州城。 离城越近,那烟火看得越清。大火已经在城中心位置腾起了。 城门楼子倒是完好,可城门……居然虚掩著一条缝! 派出去探路的白甲兵连滚带爬地回来,脸煞白:“王爷!城里……城里是空的!粮仓、军械库都在冒火!” 多尔袞一把推开他,催马衝到城下,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长街空荡,只有几条野狗夹著尾巴窜过。 粮仓那边火势正旺,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军械库也在冒烟,好些砸烂的刀枪架子被扔在外头。 水井边上,全是新翻的湿土。 阿济格跟进来,四下张望,咧了咧嘴:“嘿!祖大寿这孙子跑啦?白捡一座城!” 多尔袞踢了踢地上烧剩的不知道什么器械,灰烬还在冒烟。 他走到一口被填了一半的井边,探头看了看。 “跑?”他冷笑一声,“你瞧瞧这井填的,这火烧的。哪是跑?是撤!” 他猛一抬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最后落在西边那片莽莽苍苍的群山上。 “传令!”他声音发狠,“所有马甲撒出去!往西、往南.咬祖大寿的尾巴!” “再派快马!回瀋阳报信……就说锦州拿了,可祖大寿的主力……没影了!” 他扶著砖头都还很新的城墙垛口,望著远处起伏的山峦,心里那股寒意止不住地往上冒。 崇禎小儿……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那么好一座城池,不知道砸下去多少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瀋阳城里,汗宫之中,一派喜气。 黄台吉刚听完前线传来的“捷报”,说是多尔袞已经拿下了锦州。 几个贝勒大臣,正说著恭维话。 “大汗洪福!锦州一下,辽西走廊门户大开!” “恭喜大汗!明军闻风丧胆,竟不战而逃了!” 黄台吉脸上也带著笑,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不战而逃?这倒是祖大寿的风格,但崇禎小儿能答应?如果不经过小皇帝批准,祖大寿敢弃城逃窜? 现在的这个明朝小皇帝,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这时,第二个信使到了,送来了多尔袞的亲笔详报。 黄台吉接过信,看著看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把信纸拍在案几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的?”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一座空城?粮草军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百姓也全部撤离,一个不剩.”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 代善、范文程等人面面相覷,不敢出声。 黄台吉的手指,先点在锦州上,然后猛地划向西南的葫芦套港,又划向锦州身后的小凌河山区,最后停在了辽南那片地方。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黄台吉猛地回身,目光扫过眾人。 “好!好一个崇禎!好大的手笔!”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欣赏,“朕本以为,他要倾国之兵来救锦州,朕正好以逸待劳,在野战中打断他的脊梁骨!” “可他倒好!他直接把锦州这个空城当成包袱甩给朕了!” 他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你看他退到哪里去了?钻进山沟里的小凌河谷地了这是把拳头收回去,让开了大路,占住了高地!这边还有一个葫芦套港.” “他在辽南还有毛文龙、黄得功!这是要东西呼应,让孤首尾不能相顾!”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明朝在锦州花了多少银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份决断……孤之前,是小看他了。” 范文程沉吟了片刻,躬身道:“大汗明鑑。如此看来,崇禎所图非小。我军……该如何应对?” 黄台吉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沉重的压力: “假的捷报,真的劲敌这是崇禎小儿的空城计啊!” “传旨:令多尔袞谨慎占领锦州,切勿轻敌冒进。” “召诸王贝勒、议政大臣,即刻议事!” “咱们的仗,得换个打法了。” 殿內原先的喜庆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本章完) 第262章 崇禎:接下去该「四保復州,三下大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2章 崇禎:接下去该「四保復州,三下大 第260章 崇禎:接下去该“四保復州,三下大寧”了 崇禎四年的六月初,瀋阳城里的暑气还没完全上来,汗宫里更是阴凉。 可宫里宫外,却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锣鼓傢伙敲得震天响,宫里的大宴摆了一桌又一桌。 黄台吉红光满面,端著金杯,看著底下那些个贝勒、大臣们。 “诸位!满饮此杯!贺我大金將士,全取锦州!” 底下顿时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 “大汗洪福!八旗万胜!” 刚刚从锦州前线回来的多尔袞、阿济格等几个立在最前头,脸上笑著,心里却有点嘀咕。一座空城,也算全取? 黄台吉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放下酒杯,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头。 “锦州!辽西走廊的门户!以前是崇禎小儿卡在咱们喉咙里的一根刺!现在呢?” 他手指重重点在锦州上,声音扬了起来。 “现在是咱大金钉死辽西明军的一颗钉子!一把大锁!” 他环视眾人,眼神亮得嚇人。 “崇禎为啥弃城?他怕了!他知道守不住!所以他收缩兵力,想玩一手东西呼应,骚扰咱的后路。” “可他打错了算盘!”黄台吉猛地一拍地图,“他让出了锦州,就是把战场主动权,拱手让给了孤!” “孤,不会给他机会翻盘!” 宴席散后,几个核心的贝勒和范文程、寧完我这些汉臣,被留了下来。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刚才的喧闹没了,只剩下凝重。 “好了,喜庆话说完,该说正事了。”黄台吉脸上没了笑,手指从锦州慢慢向南划,划过辽河,最后钉在了辽东半岛南端的那个尖上——旅顺。 “崇禎弃锦州,退守寧远、塔山,又占住小凌河谷地,摆明了是要用空间换时间,跟咱打持久战。他的底气在哪儿?” 他自问自答,声音沉静却带著杀意。 “就在这儿,旅顺!这是他伸进辽东肚子里的一只脚!有旅顺在,他的水师就能隨时上来踹咱们一脚,毛文龙、黄得功那些疥癣之疾就除不尽!” “所以,咱们下一步,不是西进去碰卢象升在寧远的硬钉子。” 他目光扫过多尔袞和阿济格。 “老十四,老十二,你们俩带著两白旗精锐,给朕钉在锦州、义州!卢象升不动,你们也別动。但他要是敢伸头,就给朕狠狠地打!还要不停地派兵去撩拨辽西那些山沟沟,做出大军仍在辽西的架势!” “嗻!”多尔袞和阿济格利索地打了个千儿,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主攻的活儿,看来是没了。 黄台吉没理会他们那点心思,目光转向地图上的辽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孤,要亲率两黄旗主力南下!直扑復州!” 他看向范文程:“告诉朝鲜那边,多派绿营兵来!朕要用他们打头阵!” 范文程明白这是要拿朝鲜兵当炮灰耗明军的实力啊,嘴上赶紧送上马屁:“大汗圣明,奴才马上擬旨!” “孤的战略,就四个字:关门打狗!”黄台吉抱著胳膊,一脸得意,“西边,多尔袞给朕把门关死,锁住卢象升。东边,朕亲自去,把旅顺这扇后门给他彻底钉死!到时候,辽东就是咱家的铁桶江山!” …… 六月中旬。 崇禎在乾清宫暖阁里,对著蓟辽督师卢象升送来的几份军报,眉头拧著。 “辽西那边,多尔袞的两白旗有什么动静?”他问本兵王在晋。 王在晋躬身回道:“陛下,蹊蹺就在这儿。锦州易手后,建奴並未向我寧远、塔山一线施压,只是频频派出小队人马,窜犯辽西各山口隘路,攻势虽烈,却似……似在牵制。”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辽南毛文龙最新急报,盖州、海州方向的建奴调动频繁,恐有大举南下的跡象。” 崇禎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锦州和辽南之间来回移动。 忽然,他冷笑一声:“好,四保临江,三下江南” 王在晋听得一头雾水,愣在当场:“万岁爷,您说什么临江.江南这,这辽南战事,与江南何干啊?” 崇禎自知失言,那是几百年后的歷史,他如何能懂?便笑了笑,摆手道:“朕是说,黄台吉这套声东击西的把戏,朕熟得很!他想关门打狗,朕便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多学了四百年的歷史就是好! 黄台吉现在採取的战略,在三百多年后,也有人在同一片土地上用过! 只不过那人的战略是北守南攻,而如今黄台吉是西守东攻。 至於应对的方法,学一零一就是了.那准没错! 崇禎的手指点向復州:“他的主力,怕是已经朝著黄得功和毛文龙去了!他想先打下復州,再夺旅顺,把咱们在辽东的脚给砍断!” 王在晋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陛下,若真是如此,辽南可就危急了!是不是要赶紧从蓟镇或者宣大调兵东援?” 崇禎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者,咱们也不能让他牵著鼻子走。” 他的目光越过了辽西,投向了更西边那片燕山山脉北麓,由黄台吉的宝贝儿子豪格亲自驻防的要地——大寧卫。 “黄台吉他想关门打狗?”崇禎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朕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他的手指猛地戳在舆图上的大寧卫城。 “大寧?”王在晋又是一愣,今天皇帝的心思,他实在是跟不上。“陛下,大寧卫孤悬在塞外,离蓟镇边墙还有好几百里地呢,取之於辽事有何益处?” “用处大著呢!”崇禎的眼里闪著光,“你想想,黄台吉现在可自称蒙古大汗!他军中也不乏科尔沁、內喀尔喀的走狗,而大寧,就是卡在辽河上游,就是钉在他和蒙古之间的一颗钉子!” 他说得越来越快,思路清晰无比。“拿下大寧,东边可以威胁辽阳、瀋阳,北边能够隔绝蒙古!朕再把插汉部的苏泰母子从归化城迁到大寧!到那时候,科尔沁、內喀尔喀那些部落,还敢死心塌地跟著黄台吉吗?辽河上游那些插汉部的旧部,能不望风而归吗?” 他看向王在晋,语气斩钉截铁:“这,就叫『东拉西打』!要把黄台吉的蒙古大后方,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王在晋听得是心潮澎湃,可心里头又忍不住担忧。“陛下圣虑深远!只是……这步棋太险了!深入塞外,非得有一位智勇双全、能独当一面的大將不可!朝中诸將,谁能担此重任?” 崇禎沉吟了片刻,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孙传庭,他在归化的活计差不多了,可以交给袁崇焕了。” …… 然而,不等崇禎的“东拉西打”战略实行,第二天常朝,几位御史言官便率先发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锦州乃是辽西门户,祖宗之地,岂可轻言放弃?卢象升身为蓟辽督师,丧师失地,罪莫大焉!臣恳请陛下,治其重罪,以正国法,以安天下民心啊!” “陛下!不战而弃重镇,军心涣散,国威扫地啊!若不严加惩处,日后边將皆效仿此道,我大明江山危矣!” “陛下!臣深知辽事艰难!然锦州一失,辽西屏障顿开!卢象升纵有千般理由,这弃城之责,岂容推諉?此风绝不可长!请陛下明正典刑,並即刻发兵收復锦州,以安天下人心!” 底下顿时吵成了一锅粥,附议的、反对的、爭论的,乱鬨鬨一片。 而崇禎只是端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底下这群人表演。 等那喧譁声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都说完了?” 殿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锦州,是朕下了中旨,命祖大寿放弃的。”崇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言官。“所有的干係,由朕一人独断。与卢象升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字字清晰: “辽事的机要,战场的態势,瞬息万变。岂是你们在这大殿之中,凭著几句圣贤书就能妄加揣测的?”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今日的退却,是为了明日更大的进取!这是战略转进,不是溃败!” 崇禎目光扫过全场:“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敢拿这件事攻訐卢象升,搅乱朕的布局,休怪朕不讲情面!”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 崇禎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面,目光在復州和大寧之间来回移动。 殿外的喧囂虽已散去,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那些清流言官们,此刻恐怕正在某处私邸中,愤懣地起草著新的、用词更尖锐的弹章。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暂时被驱散,却绝不会离开。 “孙传庭……黄得功……朕的身家性命,大明的国运,可就都押在你们这一『东』一『西』上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一丝唯有独自一人时才会显露的疲惫。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弃守锦州”的中旨,如同一把双刃剑。贏了,他是力排眾议、乾坤独断的英主;可一旦“东拉西打”的战略受挫,今日朝堂上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反对声浪,都会以百倍的力量反噬回来。届时,失去的將不仅是战场主动权,更是他登基以来苦心经营的政治威信。 没有了威信,还如何推行“京西、天津大开发”?还如何清理南直隶、浙江、江西等省官田?还如何顶住压力將“撤藩废禁”的改革推行到底?那些关乎“吃饭”的、触动无数人利益的改革,都將寸步难行。 “黄台吉,你想关门?”崇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疲惫被决绝取代。“朕偏要把你的后院,搅个天翻地覆!” 这一仗,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本章完) 第263章 黄台吉,你打復州,我打豪格!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3章 黄台吉,你打復州,我打豪格! 第261章 黄台吉,你打復州,我打豪格! 崇禎四年六月二十,天刚蒙蒙亮。 沙河北岸,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朝鲜绿营的兵丁们,穿著新换的棉甲,手里攥著顺刀、长枪或是鸟銃,默默地站著。 队伍前头,守备赵四拄著一把刀,瘸著腿,来回走著。 他的麻子脸在晨光里显得更黑了。 “都听真了!”赵四扯著嗓子,用朝鲜话大喊,“大汗给咱们饱饭吃,给咱们餉银拿!让咱们挺直腰杆做人,不再是那帮两班老爷脚底下的泥!” 他猛地用刀鞘戳了戳地。 “今天打过这条河,对面就是南蛮子的地盘!谁先衝过去,赏银十两!大汗开恩,抬籍入旗,做真韃……做真满洲!” 底下站著的朝鲜兵,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们大多出身贱籍,在朝鲜时受尽欺压。如今跟著八旗兵,反倒有了活路,心里憋著一股邪火,恨不得把一切都砸烂。 副手张忠金,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著皮鞭在旁边吼:“都打起精神!等会儿炮响就给老子冲!哪个敢后退一步,老子认得你,鞭子可不认得!” 远处,一小队穿著白色鎧甲的巴牙喇兵冷冷地看著这边,像在看一群即將被放出去撕咬的猎狗。 沙河南岸,却是一片死寂。 一道高高的木柵栏,沿著河岸蜿蜒立著。 柵栏后面,每隔一里多地,就蹲著一座灰扑扑的土木堡子,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主棱堡的望楼上,黄得功按著腰刀,眯著眼往北看。 北岸那喧闹的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 “韃子这回,驱赶的狗倒是比往常凶些。”他哼了一声。 他转身下瞭望楼。 堡门大开,一队队偏厢车正鱼贯而出。 每辆车都由骡马拉著,车上架著粗大的斑鳩脚銃,还堆著些木箱子,里面是一窝蜂火箭。 这是黄得功麾下最精锐的车营,和御前军其他各军的步营编制都不一样,一营只有一千二百人,一百二十八辆偏厢车,没有配属炮兵,倒是配属了大量的火銃和一窝蜂。这种车营搁在別处不好使用,但是在沙河以南的柵栏后面,那可太合適了! 黄得功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参將说:“你带人守好堡子。本帅亲率车营,去南岸柵栏后机动策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帅,这太危险了!”参將急忙劝道。 “怕个球!”黄得功一挥手,“老子就得亲眼看清楚,这帮朝鲜二韃子,到底有多大能耐!开南门!” 主棱堡南门缓缓打开。门外就是一座通往沙河南岸的浮桥,黄得功一马当先,领著庞大的车营,轰隆隆地过了河,消失在柵栏后的道路上。 日头升高了些,河面上的雾气散尽了。 北岸突然响起一阵闷雷似的炮声。 后金汉军旗的大炮开火了,两斤重的弹丸砸在南岸的木柵和堡墙上,激起一片木屑尘土。 炮声就是信號。 赵四把刀往前一指,瘸著腿就往前冲,嘶声吼道:“为了大汗!杀啊!” “杀!” 数千朝鲜绿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嚎叫著衝下河岸,扑进沙河里。 河水不深,刚没过腰眼,但流得急。 人群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著,挥舞著兵器,向南岸涌去。那股势头,確实比这些人给朝鲜李王当兵时凶猛得多。 南岸,柵栏后一片寂静。 守柵的明军鸟銃手和弩手,都缩在工事后头,銃口弩箭对著河面,一动不动。 黄得功的车营,此时正沿著柵栏內的土路快速机动。 探马飞报:“大帅!韃子主攻方向在西边三里处的浅滩!” “转向西!”黄得功立刻下令。 庞大的车营立刻拐向西边,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 很快,车队抵达了预定地段。这里,柵栏外正好有两座木堡,成犄角之势。 “结车阵!”黄得功勒马大喝。 训练有素的明军立刻行动,偏厢车首尾相连,迅速围成一个横阵,搁在了两座土木堡之间。士兵们熟练地將车固定,取下斑鳩脚銃架在车墙上,火药葫芦和铅子袋都摆在手边。 车阵刚结成,河里的朝鲜兵就已经衝到了河心。 “打!”黄得功猛地挥下手臂。 通!通!通! 那两座木堡里的將军炮率先开火,霰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河面。涉渡沙河的朝鲜兵没办法使用盾车遮挡,河里的朝鲜兵顿时倒下一片,血水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赵四瘸著腿,在水里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张忠金赶紧扶住他,举著盾牌挡在前面,嘴里还在骂:“快!快衝!上岸就好了!” 这时,车阵里的斑鳩脚銃也响了。 一百多杆大銃齐射,声音震得地皮都在抖。密密麻麻的铁砂子泼水般打向刚刚爬上南岸滩头的朝鲜兵。 这斑鳩脚銃威力极大,近距离打中,非死即残。 冲在最前面的朝鲜兵,像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紧接著,一窝蜂火箭也点著了,拖著白烟,吱吱叫著扎进人堆里,轰然炸开。 御前新军的鸟銃手,排成三排,轮番放銃。噼啪之声不绝於耳,硝烟瀰漫。 弩箭也从车阵和木堡里嗖嗖地飞出来。 整个浅滩,瞬间成了修罗场。 朝鲜兵冲得猛,死得也快。岸边的尸体越堆越高,河水都被染红了。 赵四的眼睛也红了。他挥舞著刀,瘸著腿还想往前冲。一个明军鸟銃手瞄准了他,砰的一銃打来。张忠金眼疾手快,用盾牌一挡,銃子打在包铁的盾角上,当的一声脆响。 “守备!冲不得了啊!”张忠金死死拉住赵四。 赵四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看著对岸那喷吐著火舌的铁车阵,那股狂热的劲头,终於被冰冷的死亡浇灭了。他喘著粗气,脸上麻子坑坑洼洼地抽搐著。 “退……退……”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鐺鐺鐺——北岸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残存的朝鲜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回北岸,留下满河道的尸首。 这一仗,从早上打到晌午,就歇了。 黄得功站在车阵里,看著退去的敌军,脸上却没有喜色。 “清点弹药。”他吩咐道。 粮台官很快跑来回报:“大帅,斑鳩脚銃的药子用了三成,鸟銃药管耗了两成,一窝蜂火箭去了小半……” 黄得功的眉头皱紧了。这才打退一次进攻,消耗就这么大。 他抬头望向北岸。那边,黑压压的包衣阿哈,又开始挖土了,一道道壕沟像毒蛇一样,慢慢向南岸延伸。 “妈的,黄台吉这老小子,是要跟老子耗上了。”他啐了一口,“给皇上写急报!就说仗能打贏,但火药铅子,得快!要快!” 北岸,后金军大营的高台上。 黄台吉扶著栏杆,面无表情地看著朝鲜兵如退潮般败退下来。 范文程和几个贝勒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哼。”黄台吉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大汗,”范文程小心翼翼地开口,“朝鲜兵虽败,却也探出了南蛮子的虚实。那车营火器確实犀利,尤其是结阵之后,正面强攻,伤亡太大……” 黄台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孤看见了。”他声音平静,目光依旧锁定在南岸那连绵的木柵和偶尔闪动旗號的木堡上,“崇禎小儿,把他那点家底,都堆在这復州了。火器是厉害,工事也修得刁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可孤有了朝鲜,也能搞到厉害的火器了,大不了就是火器对火器,土墙对土墙!” 他走到台边,指向沙河北岸一片开阔地。 “传令!” “嗻!”眾人凛然应声。 “命所有包衣阿哈,停止打造渡河器具。全部人手,沿沙河北岸,给孤修筑矮墙!每隔十步,留一射孔。” “再调十个汉军旗牛录,专司防守这些矮墙。明军若敢渡河反击,就给孤用箭射,用銃打!” “奴才明白!”范文程立刻领会,这是要建立一道坚实的北岸防线,彻底断绝明军主动过河骚扰的可能,將战场完全限制在南岸。 黄台吉的手指又指向復州主棱堡的方向。 “对那座主堡,用壕沟困起来,別叫明军突出来就行!再调十门將军炮过来,给孤在壕沟后头筑起炮垒!孤不要他立刻塌,但要他日夜不得安寧!” “最后,”黄台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把佟养性叫来。” 不一会儿,汉军旗固山额真佟养性快步登上高台。 “奴才佟养性,叩见大汗!” “佟养性,你火器营里,那些仿造倭国『国友銃』弄出来的长管子,叫……『抬枪』的,现在有多少杆了?”黄台吉直接问道。 佟养性一愣,隨即恭敬回道:“回大汗,仿製成功的『抬枪』已有一百余杆。此銃管长五尺,重三十余斤,需两人操作,一人扛架,一人击发。射程比鸟銃远,穿透力也强些,就是笨重,装填慢。” “够了。”黄台吉点点头,“把你的人马拉上来,就部署在新建的矮墙后面。南蛮子不是仗著车阵坚固,火器犀利吗?孤就用这射程更远的抬枪,隔著河,点他们的銃手炮手!孤倒要看看,是他的斑鳩脚銃打得远,还是孤的抬枪打得准!” 佟养性眼睛一亮:“大汗圣明!此銃正適合远程狙杀!奴才这就去安排!” 黄台吉挥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对范文程说:“告诉下面,盾车继续造,但要造得更结实,前面多加厚铁皮。等矮墙修好,抬枪就位,孤要一步步压过去,用土墙对土墙,用火器对火器!” 夜色深了。 乾清宫的暖阁里,只点著几盏烛灯,光线昏黄。 崇禎把黄得功送来的急报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头在“火药铅子,消耗甚巨”那几个字上,用力按了按。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一旁的孙传庭。 “伯雅,”崇禎开了口,夜里静,他的声音显得特別清楚,“黄得功在復州,打得不错。眼下,虏酋的主力,算是被牢牢拴在辽南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面。手指越过辽西那些画著的山山水水,最后停在漠南边上一个孤零零的点上——大寧卫。 “他的眼睛死盯著復州,”崇禎的声音沉了下去,“朕,偏要你去掏他的腰眼!” 孙传庭的目光跟著落到大寧卫上,眼皮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是想学汉武帝断匈奴右臂的法子?拿下大寧,东边能震动辽阳、瀋阳,北边能切断韃子和蒙古的联繫!” “对!”崇禎转过身,烛光照著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插汉部刚刚恢復,人心並不安稳,苏泰在归化城也待得不痛快,那里毕竟不是插汉部的故地。朕已经密令袁崇焕,护送他们移驻到宣府。你这次去,不一定要拿下大寧,但必须把插汉部的大旗,给朕牢牢地插在燕山东北的草原上!” 他走到孙传庭面前,压低了嗓门:“京营最精锐的骑兵,宣府、大同的马队,全都归你调遣。朕不要你夺取城池,朕要你在黄台吉的后院,打出大明天兵的威风!”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单腿跪地,抱拳行礼:“臣,孙传庭,领旨!必定不辜负陛下的重託!若是不能让虏酋首尾难顾,臣,提著头来见您!” 崇禎亲手把他扶起来,从桌上端起早就备好的一杯酒,递了过去:“朕,在京师等著你的好消息!” 孙传庭双手接过酒杯,一仰头喝得乾乾净净,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外的黑暗里。 崇禎一个人走到窗前,望著东南方向,那是千里之外的復州战场。 “黄台吉,”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带著点冷意,“你想在復州关门?朕,就派兵去大寧揍你的儿子豪格!” (本章完) 第264章 开始,大明反击战!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4章 开始,大明反击战! 第262章 开始,大明反击战! 崇禎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的夜,黑得浓稠。 沙河上游二十里地处,却亮著一片晃动的火把。 人影绰绰,像是夜里聚拢的鬼魅。 金成仁按著腰刀,立在河岸高处,盯著底下忙活的朝鲜包衣。 “快!快!麻袋装土,填实了!木头石头,都给老子垒结实!” 他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底下全是裹著破烂衣裳的包衣阿哈,两人一队,扛著沉甸甸的土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冰凉的河水里,把土包往河道中间堆。 锹镐碰撞声,粗重喘息声,混著管事包衣皮鞭抽打的脆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河水被搅浑了,打著旋儿往下流。 一个老阿哈脚下一滑,连人带土包摔进河里,呛了好几口水,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的监工举起鞭子就抽。 “废物!误了大汗的事,扒了你的皮!” 金成仁冷眼看著,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范文程大人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把这水给断了。否则,他就得掉脑袋! 天快亮时,一道歪歪扭扭的土石坝,硬是在河道里垒了起来。 上游的水被憋住了,下游的水位眼见著往下掉,河滩大片大片地露了出来。 金成仁抹了把脸上的汗,快步走向不远处亮著灯的大帐。 范文程披著件袍子,正在灯下看地图。 “大人,坝成了,水断了。”金成仁躬身稟报。 范文程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嗯。辛苦你了。下去歇著吧,天亮后,带上你指挥的包衣阿哈去隨大军进攻。” “嗻!”金成仁利索地打了个千儿,退了出去。 范文程走到帐外,看著渐渐发白的天色,和那条变得温顺不少的沙河,轻轻吐了口气。 “断其水源,攻其不备……大汗真是太会用兵了!” …… 六月二十四,拂晓。 沙河北岸,后金军大营动了起来。 黄台吉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千里镜对准南岸。 河水果然浅了,大片河床裸露著,泥泞不堪。对岸明军那两座灰扑扑的土木堡,看著比昨天清晰了不少。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传令!” “嗻!”左右的贝勒、大臣齐声应和。 “汉军旗抬枪营,前出至北信口堡垒东侧五里外的矮墙!给孤瞄准了对面的土木堡子,狠狠地打!压住他们!” “朝鲜绿营,推盾车,扛云梯,准备渡河!谁先衝上对岸,赏银五十两!” “图赖!你带五十个白甲喇兵和八百马甲跟在后面督战!有敢后退的,无论是兵是將,立斩阵前!”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佟养性领著汉军旗的火銃手,把一桿杆长长的抬枪架在了矮墙的射孔后。 朝鲜绿营的兵丁们乱鬨鬨地推著加厚过的盾车,聚集到河边。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恐惧和茫然——前两天的大战中,他们损失惨重,死了近一千人,还有好几百重伤,大部分是銃伤,铅子儿打进了体內,根本没法子医治,现在都在等死! 赵四瘸著腿,挤在人群里,手里攥著一把顺刀,指节捏得发白。 张忠金跟在他旁边,举著一面破盾,嘴里不停念叨:“守备,衝过去就好了,衝过去就好了……” 赵四没吭声,他看著对岸那两座沉默的堡子,心里直发毛。 远处,一队队穿著白甲兵、马甲兵都牵著马,冷冷地看著这边,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太阳刚露头,抬枪营就开火了。 通!通!通! 响声又闷又沉,比鸟銃嚇人得多。 弹丸呼啸著飞过河面,砸在对岸堡墙上,崩起一片片土石。有些打在木柵栏上,木头屑子乱飞。 压制射击开始了。 “冲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朝鲜绿营的队伍骚动起来,推著盾车,嚎叫著衝下河岸,扑进泥泞的河滩里。 河水只到小腿肚,可河底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 盾车更是难推,轮子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对岸的明军堡寨,立刻还以顏色。 轰!轰! 堡里的將军炮响了,霰弹像扫帚一样扫过河滩。泥水混著血水溅起老高。 噼里啪啦的鸟銃声也跟著响起来,铅子嗖嗖地往人堆里钻。 冲在最前面的朝鲜兵,像割草一样倒下。惨叫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赵四瘸著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溅了他一身泥,旁边一个士兵的上半身直接被一发炮弹给掀飞了,肠子流了一地。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不能退!不能退!韃旗丁在后面盯著,杀无赦啊!”张忠金在他耳边吼,用盾牌挡著他。 可队伍还是顶不住了,伤亡太大,活著的人开始往后缩。 刚退到河心,后面督战的八旗兵就放箭了。 嗖!嗖!几支利箭破空而来,射翻了几个逃得最快的。 一个牛录章京挥著雪亮的长刀,厉声大喝:“大汗有令!无令后退者,杀无赦!” 金成仁也带著一队人八旗朝鲜和精壮包衣冲了上来,配合著满洲老爷们一起督战,用长刀指著溃兵:“前进者生,后退者死!给老子冲!” 他还亲手砍翻了一个嚇傻了的朝鲜绿营把总,血溅了他一脸。 赵四看著金成仁狰狞的脸,心里“抬籍入旗”的想头更重了。在大金,只有抬了旗才是主子!否则,他们这些包衣,就算当了守备,在真正的主子眼中,也还是耗材。 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再往回冲。 死的人越来越多,河滩都快被尸体铺满了。但这一次,在死亡的逼迫下,残存的朝鲜兵终於涌到了对岸,冒著箭矢铅弹,把云梯架上了西边那座土木堡並不算太高的墙头。 赵四跟著人群,咬著牙往上爬。墙头一个明军乡勇举著石头要砸他,被张忠金一箭射翻。赵四趁机翻过墙垛,滚了进去,和一个扑上来的大明老乡勇扭打在一起。那老头力气不小,眼神里全是绝望的凶狠。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烟尘起处,一队明军骑兵旋风般杀到! 当先一员大將,正是黄得功! “杀!”黄得功大刀一挥,骑兵如虎入羊群,衝进还在堡外乱糟糟的朝鲜兵队伍里,刀劈马踏,顿时人仰马翻。 赵四刚把那个老乡勇按在地上,就听见外面鬼哭狼嚎。他抬头一看,魂都嚇飞了。一个明军骑兵正朝他衝过来,马刀闪著寒光。 他瘸著腿,想躲都来不及,只能闭眼等死。好在那骑兵的目標不是他,只是“路过”,隨后就去砍別人了。 千钧一髮之际,北岸號角长鸣! 是图赖亲自带著一千多白甲、马甲精锐,像一股铁流,迅猛渡河,直扑明军骑兵! 黄得功见八旗主力出动,毫不恋战,大喝一声:“撤!” 明军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甩开追兵,迅速退向后方一个刚刚摆好的车阵。 图赖救下了残余的朝鲜兵,顺势就占据了这座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土木堡。八旗兵开始往里涌。 站在后方高台上的黄台吉,脸上刚露出点笑意。 突然 轰!轰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从明军车阵后方传来! 三颗沉重的铁弹丸划破天空,带著悽厉的呼啸,精准地砸在了刚刚易手、挤满了八旗兵的土木堡上! 砖石飞溅,烟尘瀰漫!堡墙被轰开一个大口子,里面顿时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黄台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铁青。 河滩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缓缓流淌的血水。 崇禎四年六月二十五,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边才透出些微光,四下里还带著夜里的凉气。 昌平城北,沙河边的棱堡里,静得只能听见旗子被晨风吹动的响声。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和马。三千御前军精骑,六千宣大边骑,再加三千插汉部蒙古骑兵,一人双马,默不作声地站著。 孙传庭按著剑立在最前头,左边是满脸杀气的曹文詔,右边是神色紧绷的李鸿基。苏泰太后穿著一身利落的蒙古袍子,目光炯炯地望著北边。 眾人都在等。等一个出发的號令。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堡外传来。守门军士还没回过神,一队锦衣卫已护著一个穿赤色龙袍的年轻人驰入堡门。 那人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全场。 徐应元尖声唱道:“皇上驾到——” 校场上的人愣了一瞬,隨即哗啦啦跪倒一片。 “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传庭几人急忙迎上前躬身行礼。 崇禎抬了抬手,声音清晰地说道:“都起来罢。朕来送送你们。” 他没进大帐,径直走上棱堡顶层平台。孙传庭几人赶紧跟上。 晨光中,燕山山脉如一条臥龙,隱约可见。 崇禎扶著墙垛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目光从孙传庭、曹文詔、李鸿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泰身上。 “復州那边,”他每个字都咬得沉重,“黄得功正在用血给你们换时辰。每一刻都在死人,都在烧朕的钱粮。” 他指向西北方向:“你们这次出塞,不是小打小闹。目標只有一个——大寧!”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若是拿下大寧,东可震动辽瀋,北能切断虏酋与蒙古的联繫。即便一时拿不下,也要在大寧周边扬旗立威!叫黄台吉的儿子豪格知道咱大明的厉害!” 平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孙白谷!”崇禎突然喊道。 “臣在!”孙传庭踏前一步,挺直腰板。 “朕命你督师漠南,此次出塞一应事务,皆由你节制。曹文詔、李鸿基及苏泰所部,悉听调遣!” 他特別转向苏泰:“塞外刀枪无眼,打仗靠的是军令如山。你与部眾务要听从孙督师將令,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苏泰太后立即深深道了个万福,用汉语清晰回道:“陛下天恩,给我母子指望。苏泰与插汉部上下,必遵陛下旨意,听孙督师將令,绝无二心!” 崇禎点了点头,脸色稍缓,朝后挥了挥手。 徐应元会意,尖声唱道:“取——大纛!” 四名魁梧的锦衣卫扛著一根裹著黄绸的长旗杆稳步登堡。旗杆顶端被白绸仔细覆盖著,中部九束黑色氂牛尾垂旒隨步伐轻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那些蒙古將士,尤其是苏泰,呼吸顿时一紧——他们太清楚白绸下是什么了。 崇禎上前抓住白绸一角,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此乃.” 他猛地挥手,白绸滑落! 一面素白大纛赫然展现,九束乌黑氂牛尾在晨风中轻扬。 “插汉部汗王的正统信物,九旄白纛!” 苏泰太后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抚胸,眼中满是震撼。几个蒙古將领几乎要跪下去。 崇禎双手接过旗杆,郑重递向苏泰:“朕今日將此纛交予你手。” 苏泰深吸一口气,上前恭敬接过旗杆。她身形微微一沉,隨即站稳,將大纛紧紧抱在怀中。 “待大军兵临大寧城下,”崇禎声音陡然提高,“便將这九旄白纛高高竖起!让草原雄鹰都看见!告诉所有蒙古子孙,黄金家族正统未绝!” 苏泰抱著沉甸甸的大纛,深深福下:“陛下……我插汉部永世不忘天恩!” 这时侍卫端上酒碗。 崇禎取碗亲手递给孙传庭、曹文詔、李鸿基,最后一碗递给苏泰。自己也端起一碗。 “满饮此碗!”崇禎举碗高声道,“朕在京师静候捷报!” 说罢仰头饮尽,將碗摔碎在地。 “出发!” (本章完) 第265章 豪格:阿玛,我被包围了,外面都是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5章 豪格:阿玛,我被包围了,外面都是 第263章 豪格:阿玛,我被包围了,外面都是明军! 崇禎四年七月初十,天还没大亮。 塞外的风吹得紧,带著一股子草叶和泥土的腥气。 大寧卫城北三十里地界,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喀喇沁部的一个小营地里,几十顶蒙古包烧得噼啪作响,牛羊惊得到处乱窜。 一伙穿著破烂皮袍、骑著瘦马的骑兵,挥舞著锈跡斑斑的弯刀,正抢著能看见的財物。他们动作快得很,抢了牛羊皮毛,打声呼哨就走,一点也不恋战。临走时,还故意丟下些带插汉部旧標记的破箭头、烂帽子。 带头的汉子头髮鬍子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透著一股子彪悍和精明。他叫苏·察哈尔·拜,是苏泰太后手下的驍將。 “撤!把玩意儿丟显眼点!”苏·察哈尔·拜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带著这几百號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乞丐骑兵”,一阵风似的卷过草原,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 …… 大寧卫守备府里,豪格正喝著闷酒。前些日子父汗来信申飭,说他在大寧办事不力,可把他给鬱闷坏了。 “台吉!台吉不好了!”一个喀喇沁小头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还带著血,“插汉部的流寇!好几百人!凶得很!把我们营地洗了!” 喝的有点大了的豪格把银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什么?插汉部的余孽?敢到老子地盘撒野!” 旁边坐著的老將古鲁思辖布,原是林丹汗手下大將,如今归了后金。他放下酒杯,皱了眉:“台吉,这股马贼来得蹊蹺。插汉部败亡已久,哪来这几百游骑?恐是明军诱敌之计,不可不防。” “诱敌?”豪格年轻气盛,打心眼里瞧不上蒙古人,“古鲁思辖布,你被南蛮子嚇破胆了?几百马贼就把你唬住?我看他们是听说父汗大军在东边,以为老子这边空虚!正好,老子憋得慌,拿他们活动筋骨!” 他猛地站起来:“点兵!叫上科尔沁、喀喇沁的勇士,还有咱们满洲的勇士,跟老子出城,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古鲁思辖布还想劝:“大阿哥,您是万金之躯,还是遣部將出战吧……” “万金个屁!”豪格一挥手打断他,“再让这群马贼闹下去,各部落怎么看我们?出城!” 城门大开。豪格顶盔贯甲,一马当先,带著三千多骑兵涌出城去。队伍里大部分是科尔沁、喀喇沁两部派给他的骑兵和新附的察哈尔兵,真正的满洲精锐,除了他身边一二百家生包衣护军,还有正黄旗的牛录章京尼雅哈率领的两百叶赫勇士。这尼雅哈有个儿子叫纳兰明珠,和苏泰太后也是叶赫部的同族。 豪格带著人马,顺著牧民指的方向,一路追下去。在一条开阔的河谷附近,果然追上了那伙正在“分赃”的“马贼”。 那伙人看见大军,发一声喊,丟下抢来的东西,打马就往河谷深处跑。 “追!別放跑一个!”豪格大喜,想也没想就催兵追了进去。 河谷两岸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草。 古鲁思辖布勒住马,警惕地看著两岸。“台吉,这地势险要,静得反常,恐有埋伏!” “埋伏?”豪格看著前面狼狈逃窜的“马贼”,嗤笑一声,“就凭这几百人?给我衝过去,碾碎他们!” 大军全数涌进了河谷。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號炮巨响,震得地皮都在抖!声音在河谷里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杀啊!” 三声號炮响过,声音还在河谷里打著转,两边高坡上一下就竖起了好多明军的红旗。 东边坡后,曹文詔第一个衝出来,手里那把厚背眉尖刀抡起来带著风声。他后面跟著几千骑兵,人马都披著甲,借著陡坡直衝下来。马蹄声轰隆隆响成一片,震得人心里头髮慌。 几乎同时,西边坡后也喊杀起来。李鸿基挺著一桿长枪,领著骑兵像把快刀,直接插向豪格军最软的地方——科尔沁兵和刚归附的察哈尔兵凑在一起的那段。 箭先从天上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带著嗖嗖的响声,噼里啪啦砸进人堆里。 紧接著,更嚇人的火銃声炸响了。李鸿基手下那四百燧发手枪骑兵分成两股,在另外六百骑的掩护下,绕开满洲兵锋头,侧著掠过去,离著三十步远就掏出双銃一齐放。“砰砰砰!”打火的白烟连成片,铅子像泼水一样扫过去,轻易就打穿了蒙古轻骑的皮袍子,身上顿时冒起一团团血雾。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豪格军整齐的队伍就像被揉烂了,扭著,断成几截,全乱套了。硝烟和尘土扬起来,火药味混著血腥气,呛得人直咳嗽。 “该死的!哪儿来的明军?都给老子顶住!”豪格又惊又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明军已经在辽西、辽南开了两个战场,怎么还有余力出兵打大寧? 可没有人能回答豪格,只有洪水般涌来的明军骑兵。豪格的蒙古附庸军先乱了,互相挤撞,马匹受惊,嘶鸣著乱窜。 “大阿哥小心!”尼雅哈率领麾下的叶赫勇士死死护在豪格周围,用盾牌格挡流矢。另一队东海女真的射手则躲在马后,用重弓拼命还击。 李鸿基、李过叔侄冲了一波之后,又退回了高处,和底下人一起重新填装了短銃后,就率领一哨火銃骑兵,直扑豪格的中军大旗。“擒贼先擒王!衝散他们!” 明军骑兵衝到近前,並不硬碰,而是左右分开,掏出双銃,对著豪格的卫队就是一阵猛射!这些燧发短銃的火力持续性虽然不怎么好,但是在近距离上却威力十足,顿时將豪格卫队外围打得人仰马翻。 而尼雅哈带著的叶赫兵,还有那些从东海来的野人女真射手,则显出了不要命的狠劲。 叶赫兵动作快,立刻结起个严实的圆阵,重盾迭了一层又一层,长矛从缝隙里密密地刺出来,把核心的豪格护得死死的。那些东海射手就躲在盾牌和倒下的尸体后面,用硬弓放著又准又狠的重箭,专挑明军里当官的和冲在前头的勇士射。一支箭嗖地过来,“鐺”的一声,正正射穿了李鸿基的臂甲,擦出了一道血口子。 李鸿基的火銃骑兵冲了两回,铅子打在包著铁的重盾上砰砰乱响,可就是砸不开这铁疙瘩一样的阵势,自己反倒被冷箭射翻了不少人马。 就在这胜负难分、两边的人都绷紧了弦的节骨眼上,河谷入口那边,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海螺號声,声音拖得老长,带著股说不出的蛮荒劲儿,竟一下子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在一处高坡上缓缓升起。 苏泰太后换上了一身只有在盛大典礼时才穿的华丽蒙古盛装,金色的头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亲自双手紧握旗杆,將那面象徵著蒙古大汗正统的“九旄白纛”,奋力竖立在天地之间! 白色的大纛迎风展开,猎猎作响!九束黑色的氂牛尾垂旒,在风中狂舞! 在晌午的阳光下,那面白色大纛耀眼夺目,整个战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苏泰太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九旄白纛更高地举起。向战场上那些原属察哈尔部的將士们,用蒙古语高声宣告: “察哈尔的勇士们!抬头看看这九旄白纛!林丹汗的继承人,你们的阿勒坦洪台吉,已经回到了草原!长生天佑我黄金家族!归来吧,回到你们正统大汗的麾下!” 这宣告,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混乱的战场。 那些正在与明军搏杀、或正在犹豫观望的原察哈尔部士兵,全都愣住了。许多人下意识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面在风中狂舞的白色大纛。脑海当中对黄金家族的古老忠诚,衝垮了对新主的畏惧。 几乎同时,苏泰身边的护卫齐声嘶吼,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廝杀: “九旄白纛在此!阿勒坦洪台吉回来了!回归正统者免死!” 这喊声,如同惊雷,滚过了那些察哈尔士兵的心头。 古鲁思辖布脸色惨白,他看著身边士兵们从茫然到激动,再到狂热的脸,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还试图约束:“不准乱!稳住阵型!” 但一个察哈尔老兵突然把刀一扔,朝著大纛的方向跪了下去,哭喊道:“是大汗的纛旗!小主子回来了!” 这一下,像点燃了草原上的枯草。 投降像瘟疫一样蔓延。不少察哈尔兵纷纷扔掉武器,或调转马头。古鲁思辖布长嘆一声,为了保全部下,他拔出刀,对身边督战的八旗蒙古兵吼道:“为了大汗的血脉!杀!” 內部倒戈让豪格军阵脚大乱。 “叛徒!狗娘养的叛徒!”豪格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睛通红,一股邪火衝上了头,什么理智都顾不上了。“巴牙喇!跟朕冲!宰了那妖妇,把那面破旗给朕夺过来!” 他彻底不管什么指挥了,像头受了伤的疯兽,亲自带著最精锐的几十个巴牙喇白甲兵,也不结阵了,就以他自己为箭头,拧成一股尖锥,不顾死活地朝著苏泰所在的高坡猛衝过去! 这些白甲兵个个披著重甲,骑著好马,是真敢拼命的精锐。一旦豁出去衝锋,那股势头確实嚇人。他们仗著武艺高、甲冑厚,硬是撞开了明军仓促设下的两道防线,马蹄子踩著倒下的明军,疯了一样往山坡上冲! “护驾!快拦住他们!”李鸿基看得心惊,扯著嗓子大喊。他亲自带手枪骑兵从斜里衝上去,也不讲齐射了,让所有銃手放开打,拼命把铅子泼过去! 砰砰砰的銃声响得像炒豆。最前头的几个白甲兵连人带马被打穿,栽倒在地。豪格身边的亲兵不停中弹落马,可后面的人马上补位,衝锋的劲头竟一时没缓下来! 这时一发流弹擦过豪格的脸,掀掉一块皮肉,血立刻涌出来,糊了他半张脸,连金色的盔缨也染红了。 “台吉!”尼雅哈喊著,想用身子去挡。 “杀”豪格抹了把糊住眼的血,哑著嗓子吼叫,可攻势到底被这阵弹雨和不断堆起的死伤给压住了,硬生生钉死在原地。离那面白纛只剩百来步远,却再也冲不过去了。 孙传庭见状,令旗再挥:“曹文詔!压上去!合围!” 就在两边杀得眼红、谁也奈何不了谁的节骨眼上,色本带著八百八旗蒙古骑兵从大寧城方向冲了过来。马蹄声轰隆隆响成一片,震得地皮都在抖。 可这帮人没直接往明军重兵堵著的中路硬撞,而是突然调转方向,直奔侧翼——苏泰太后手底下那支插汉部骑兵扎堆的地方。那儿阵型单薄,人马凑得也不齐整。 这些八旗蒙古兵常年长在马背上,最会挑软柿子捏。他们一眼就看出插汉部的人虽然喊得凶,但刚归附明军没多久,队伍扎得不紧实,露著破绽。色本二话不说,举刀就往那儿一指,扯著嗓子吼:“枪骑上前!给老子撞开他们!” 命令一下,冲在最前头的骑兵齐刷刷收了弯刀,端起长长的骑枪。这些人都是专门练来破阵的死士,一个个夹紧马肚子,身子伏得低低的,像一窝毒蜂似的直插过去。 插汉部的勇士也豁出去了,挥著弯刀往铁甲上砍,叮噹乱响。可八旗兵冲得太猛,长枪借著马劲,噗嗤噗嗤就捅穿了好些人的皮袍。头一排的插汉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后头的骑兵根本不停蹄,踩著倒下的人跟马,硬生生从防线中间撕开个血口子。 缺口一开,色本亲自带著主力往里头猛扎,拼命把口子扯大,总算给被围死的豪格残部撬开了一条生路。 残阳如血,把草原染得一片通红。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丟弃的兵器。受伤的战马在哀鸣。 孙传庭立马在高处,冷冷地看著溃逃的敌军,並没有下令追击——一个死了的豪格,可没有一个被包围的豪格有价值。 “穷寇莫追。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降卒。”他沉声下令。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苏泰太后骑著马,在那面九旄白纛的护卫下,在投降和闻讯赶来的蒙古牧民面前缓缓走过。她高声宣布林丹汗的继承人已然归来,那股威严,和那面象徵著正统的大纛,彻底镇住了在场的人心。 古鲁思辖布带著一脸羞愧,来到孙传庭和苏泰面前,单膝跪地:“罪將古鲁思辖布,谢督师、太后不杀之恩。” 孙传庭把他扶起来:“將军迷途知返,有功於朝廷,何罪之有?今后还需將军助苏泰太后,安定蒙古各部。” 在安抚了一番蒙古降將之后,孙传庭才对苏泰太后道:“太后,现在,咱们一块儿往大寧去吧只要围住了黄台吉的儿子,就不怕他不派大兵来救!” …… 大寧卫守备府里,豪格瘫在椅子上,肩头的伤阵阵作痛,但心里的屈辱和恐惧更甚。 “笔墨!”他嘶哑地吼道。 亲兵铺开纸墨。豪格提起笔,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父汗容稟……儿臣轻敌中伏……孙传庭、曹文詔皆在……更有插汉部妖妇苏泰,持偽汗九旄白纛,妄称林丹汗子嗣回归,惑乱军心……我军中察哈尔降卒临阵倒戈……以致惨败,损兵逾千,大寧危殆……恳请父汗速发援兵!迟则……迟则儿臣唯死报国矣!” 写罢,他盖上官印,叫来最信任的一个戈什哈。 “六百里加急!连夜出城,送去瀋阳!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嗻!”戈什哈把信用油布包好,贴身藏了,转身衝出府门,翻身上马,在一队八旗蒙古骑兵的护卫下,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孙传庭没有下令攻打大寧城。只是让部队在大寧城周围扎了营寨,还派出小队骑兵在周边巡弋,好叫草原上的都人知道,大明,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苏泰太后则藉助那面九旄白纛和阿勒坦洪台吉的名义,开始招揽草原上惶恐观望的部落。 一队快马,驮著豪格的求救信,正拼命向著瀋阳方向狂奔。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黄台吉的军营之中。 (本章完) 第266章 黄台吉:大寧,大寧不能丟!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6章 黄台吉:大寧,大寧不能丟! 第264章 黄台吉:大寧,大寧.不能丟! 崇禎四年七月十八,辽南,復州卫城外 天刚擦黑,復州卫城外的后金大营里已经飘起了炊烟。连著攻了快大半个月,人困马乏,连营里的牲口都没精神头叫唤了。 黄台吉没在自己的金顶大帐里待著,一个人溜达到营盘边上,眯著眼瞅对面那黑黢黢的復州城墙。城墙垛口后面,时不时闪过那么一两点火光,那是明军的哨兵在巡查,或者乾脆就是诱敌的火把。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沙河早就被打烂了,河滩上的泥都让血给浸透了,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指不定带出点啥玩意儿。可那三座堡子——復州主堡、北信口、盘古堡——还他娘的杵在那儿,像个铁三角。明军的火炮就从那些黑窟窿眼里往外喷,打出的散子儿撞在包著铁皮的盾车上,噼里啪啦,跟炒豆似的,时不时还能开出几个窟窿眼。 而朝鲜绿营和包衣阿哈,就是在明军时不时打出来的炮火底下挖壕筑垒——根据黄台吉的命令,他们得把復州主堡和盘古堡这两座棱堡牢牢圈起来,同时还要用壕沟胸墙看住靠海的北信口。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长围,一直围到復州主堡和盘古堡的守军粮尽投降或突围就歼。 可是据被俘的明军交代,復州主堡和盘古堡內的存粮足够守军吃上一年. 一年啊! 真他娘的费时又费人! 范文程悄没声地凑过来,低声道:“大汗,时辰不早了,回帐吧?夜里风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台吉没动弹,拿马鞭指了指对面:“老范,你说崇禎在辽南还替咱们准备了多少这样的堡垒”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戈什哈的低声呵斥。一个浑身冒著热气、胯下战马嘴角都泛著白沫的探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地里,嗓子眼儿里拉著风箱,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汗!盛京……盛京急报!” 黄台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慌什么!天塌了?” 那探马喘匀了一口气,双手哆嗦著从贴肉的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浸得都快烂了的信,信封口子上,赫然按著豪格的大寧驻防將军印! 范文程结果一看:“是……是豪格阿哥……大寧……大寧出事了!” 黄台吉一把夺过信,三两下撕开,就著亲兵赶忙打起的火把光亮,眼珠子飞快地扫过那几行歪歪扭扭、却字字惊心的字跡! 他哑著嗓子,一字一顿地念著:“……儿臣轻敌中伏……明將孙传庭、曹文詔皆在……更有插汉部妖妇苏泰,持偽汗九旄白纛,妄称林丹汗子嗣回归,惑乱军心……我军中察哈尔降卒临阵倒戈……以致惨败,损兵逾二千,大寧危殆……恳请父汗速发援兵!迟则……迟则儿臣唯死报国矣!” 信纸在黄台吉手里捏得咯吱作响,他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额角青筋暴起。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御帐前,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所有贝勒大臣几乎停滯的呼吸声。黄台吉的目光从每个人惊恐的脸上扫过,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范文程和一眾赶过来的贝勒、將领的脸,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嚇人。 “崇禎小儿玩了手围魏救赵,目標是大寧!”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孙传庭……曹文詔……九旄白纛……”黄台吉一字一顿地念著这几个名字,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好,好得很!崇禎小儿,不仅会围魏救赵,还跟孤玩这套『声东击西』.用復州当饵,钓我大金的蒙古根基?” 他猛地收住笑,脸色瞬间铁青,暴喝一声:“他做梦!” “范文程!” “奴才在!” “传令!撤围!” 这两个字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头,又冷又硬。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范文程都迟疑了一下:“大汗……復州眼看……” “眼看什么?眼看就能打下来了?”黄台吉打断他,马鞭狠狠在空中一抽,发出刺耳的尖啸,“打下来有个屁用!一座空城!能换回孤的蒙古诸部?能顶得上瀋阳被那群.没什么信义的蒙古狼崽子捅了腚眼儿?” 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一眾將领:“孙传庭这杆白纛竖起来,就是要刨孤的根!復州,可以暂时不要!豪格,可以死!但蒙古这条后路,绝不能断!懂了没有?!” “嗻!”眾人浑身一凛,齐声应道。 “佟养性!” “奴才在!” “你的汉军旗给孤顶到最前面去!能弄出声响的傢伙给孤敲起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做出一副明天就要总攻的架势!” “嗻!” “其他人!”黄台吉的目光扫过那些真正的满洲精锐,“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烧了!砸了!一颗粮食也不给黄闯子留下!巴牙喇护军隨朕断后!给孤记住了,人衔枚,马裹蹄!谁他娘的弄出动静,惊了对面的明军,孤剁了他餵狗!”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再给老十二、老十四传令,让他们先从锦州出兵.十日之內,务必抵达大寧城下!” “嗻!” 军令如山,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后金大营,像一架突然被注入了狂暴灵魂的战爭机器,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节奏疯狂运转起来。 佟养性的汉军旗和部分朝鲜绿营、朝鲜包衣部队被推到了最前沿,战鼓擂得震天响,火把一批批点燃,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甚至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佯攻,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城墙,换来城头明军一阵紧张的火銃轰鸣。 而在这一切喧囂的掩护下,真正的精锐——满洲八旗的主力,正在悄无声息地收拾行装,销毁不必要的輜重,一队队、一营营,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悄无声息地撤离营盘,融入了辽西走廊深沉的夜色之中。 黄台吉最后看了一眼復州城头,那里依旧寂静,明军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对面营盘里的惊天变故。 “走!”他调转马头,再无留恋。 大寧城外,明军大营 孙传庭立马高坡,眺望著不远处的大寧城。明军的包围並非如铁桶一般,而是扼守要道,深沟高垒,游骑四出,不断扫清周边,將豪格困在城內。 曹文詔按著腰刀,走到孙传庭身边:“部堂,豪格已成瓮中之鱉,为何不全力攻城,一举拿下?” 孙传庭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远方的地平线:“文詔,你看这地势。大寧虽是要衝,但如今已是一座孤城。黄台吉在復州碰了钉子,绝不会坐视大寧易主,蒙古离心。他必然全力来救咱们即便攻占了大寧,也难以坚守,一旦被围,大寧又是一个锦州。” 这时,几骑快马飞驰入营,是派往东面的夜不收回来了。为首的哨官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报告:“稟部堂!锦州方向,韃子斥候活动锐减,昨日至今,仅有零星游骑出现。其大营旗帜虽依旧密集,但炊烟数量似有减少,恐有蹊蹺!” 孙传庭与身旁的曹文詔、苏泰太后对视一眼。 “黄台吉果然是动了,不出万岁爷所料啊!”孙传庭语气篤定,“打头阵的还是两白旗的精兵.来著不善啊!” 苏泰太后凤目含威,带著一丝忧虑:“孙督师,依你之见?” 孙传庭指向西北方向:“太后,当务之急,是稳固根本。请太后即刻携九旄白纛及部眾,移驾开平。那里是元上都旧址,声势足以號令漠南。我等在此,反成掣肘。” 他隨即下令:“曹文詔,安排精锐兵马,护送太后及插汉部核心贵族、部眾,即刻启程,前往开平设立汗廷!” “苏泰太后,开平乃百年基业所系,在开平设立汗廷,才能號令蒙古,请太后速行。”孙传庭补充道,语气坚决。 接著,他转向其他將领:“各部即刻准备,轻装简从,隨时听令转移。等大队撤离后,就派出所有骑兵,执行『烧荒』!將大寧周边五十里內草场,尽数点燃!一粒粮、一根草,也不给韃子留下!” (本章完) 第267章 黄台吉:崇禎,你说,阿勒坦是谁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7章 黄台吉:崇禎,你说,阿勒坦是谁的 第265章 黄台吉:崇禎,你说,阿勒坦是谁的儿子? 崇禎四年九月初一的日头,斜斜地掛在西边天上,没什么热乎气,照得人心里发凉。 孙传庭勒住马,立在开平城的废墟里,半晌没言语。 眼前是一片破败。元朝时的上都京城,如今只剩歪斜的石头基座,埋在能没过人腰的荒草里。那城墙倒还有个大体模样,可全是黄土夯的,塌的塌,裂的裂,豁口子一个挨一个,草原上的狼崽子都能隨便进出。 风呜嗷地吹过,捲起地上的黄土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曹文詔按著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乱石堆后走来,盔甲上全是土。“部堂,”他嗓子有些哑,“这地方……城墙破败,可这草场……也太肥了!插汉部回到这儿,简直是如鱼得水!” 孙传庭没回头,眼睛扫过无边的金色草海,眉头锁得更紧。“是啊,肥得流油。这才是最让人睡不著觉的。”他声音低沉,“元顺帝北遁后,蒙古诸部为何屡剿不绝?就靠这等肥美草原,败了又能很快恢復元气。今日我们助苏泰在此立足,他日……” 曹文詔脸色也阴了:“部堂是说……养虎为患?这二百年来,北元也好,韃靼瓦剌也罢,可没少让九边將士流血!” 他俩都是九边军户出身,祖祖辈辈都在和蒙古人打仗. 这时李鸿基带著骑兵巡弋回来,滚鞍下马,脸上带著兴奋与忧虑:“部堂!这两日归附的蒙古部落越发多了!喀尔喀的、兀良哈的,连漠北都来了使者!都说是听闻黄金家族正统回归,特来覲见!苏泰太后那边,帐篷都快接待不过来了!” 孙曹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蒙古部落闻风归附固然是好事,可这声势……未免太快、太大了。 整个开平城遗址像烧开的大锅。几千號人——明军、蒙古牧民——忙得脚不点地。锄头铁锹碰撞声、各色蒙古语的吆喝声、马蹄声、牛羊叫声混成一片,比前几日嘈杂数倍。尘土草屑扬得老高。 苏泰太后那边更忙。她不仅在清理出的空地上竖起了“九旄白纛”,更在纛旗下设了金帐,以大汗遗孀和林丹汗幼子阿勒坦洪台吉(还不到两岁,被抱在怀中)的名义,接受各部朝拜。仪式庄重,引来阵阵欢呼,草原上黄金家族的號召力,此刻显现无遗。 傍晚,孙曹二人巡视城墙进度时,苏泰太后带著侍女款款走来。她先对孙传庭深深一福:“孙督师,曹总兵,连日辛苦。若无大明皇帝陛下天恩,若无二位將军鼎力相助,我母子焉有今日重归故土之时。” 孙传庭还礼:“太后言重,分內之事。” 苏泰直起身,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蒙古包与炊烟,语气郑重:“今日各部来归,皆因感念大明皇帝恩德,亦因我儿阿勒坦乃黄金家族正统。然”她顿了顿,直视二人,“我蒙古与大明確有二百余年恩怨,边墙之下,血泪无数。” 这话直戳心窝,孙曹二人脸色微变,没接话。 苏泰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坚定:“但如今形势已不同!建州崛起,非独大明的患,亦是我蒙古诸部生死大敌!黄台吉贪暴,欲吞併诸部,奴役我族!此乃唇亡齿寒之势!”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千钧:“为表我插汉部与大明同心戮力、永无贰心,待此间局势稍稳,我便亲自携幼子阿勒坦,再次入朝覲见大明天子!进献九白之贡,行臣子之礼!我要让天下人皆知,漠南蒙古,已真心归顺大明!” 孙传庭与曹文詔闻言一震! 现在的苏泰母子和上回去北京朝见崇禎时已经不一样了,上回他们母子还没有在草原上竖起“九旄白纛”,也没几个部眾。而如今,他们母子眼看就是漠南草原之主了。 草原之主,向大明皇帝献九白之贡,行臣子之礼.这太后还真给崇禎爷面子啊! 苏泰眼中闪光,继续描绘蓝图:“届时,凭大明皇帝天威,凭我儿黄金血脉正统,何愁漠南、漠北诸部不景从云集?我等联手共击建奴,必可犁庭扫穴!届时,漠南漠北,东道西道,日月所照,皆是王土!望督师、总兵明察,並奏明皇帝陛下!” 说罢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 已是崇禎四年的九月初,塞外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黄台吉的大营连绵不绝地扎在大寧城外,中军金顶大帐里,灯火通明,却无人敢大声喘息。 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肥胖的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摊开的地图。开平的位置,被硃砂笔狠狠圈了个红圈,仿佛要渗出血来。多尔袞、范文程几人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帐帘猛地被掀开,豪格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盔甲上沾满尘土,脸色惶恐灰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父汗……儿臣……儿臣无能!” 黄台吉缓缓抬起头,目光阴冷地钉在豪格身上:“无能?孤让你坐镇大寧,你倒好,让孙传庭和苏泰那妖妇打了个大败亏输,还让人困在城里!现在你还有脸来见孤?!”他的声音起初低沉,说到最后猛地拔高,如同炸雷。 豪格浑身一颤,急声道:“父汗容稟!那孙传庭用兵狡诈,更可恨的是插汉部妖妇苏泰,她……她现在还在元上都开平竖起了『九旄白纛』!” “上都开平.”黄台吉脸色瞬间铁青。 开平加九旄白纛加黄金家族正统血脉.黄台吉自己都觉得他的蒙古大汗是个偽汗了! 豪格继续哭诉:“这些日子,大寧周围的察哈尔、喀喇沁乃,都像见了腥臭的苍蝇一样往开平涌!儿臣派去弹压的人马,反倒差点被那些忘恩负义的蒙古人给吞了!他们……他们都说阿勒坦洪台吉才是真命之主!” “好啊!好得很!”黄台吉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地图、笔墨滚落一地。“孤辛辛苦苦收服蒙古诸部,不及人家孤儿寡母一面破旗!孤这个大汗,在那些蒙古台吉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暴怒之下,他“鏘”的一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尖直指豪格:“损兵折將,动摇国本!孤留你何用!”说著,竟真要挥刀砍去。 “大汗息怒!”多尔袞一个箭步上前,看似急切地抱住黄台吉持刀的手臂,“大阿哥纵然有错,阵前斩將,於军心不利啊!”阿济格也赶忙在一旁假意劝解:“是啊大汗,豪格毕竟年轻,中了南蛮子的奸计……” 而年轻气盛的多鐸则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一脸幸灾乐祸。 帐內一时乱作一团。范文程一直沉默著,此刻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大汗,奴才以为苏泰母子倚仗的,无非是那面纛旗代表的『正统』。若能毁了这『正统』,白纛也不过是块破布。” 黄台吉喘著粗气,血红的眼睛瞪向范文程:“说!有什么法子?” 范文程阴惻惻地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大汗,奴才听闻,那林丹汗妻妾眾多,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为何偏偏是这个苏泰,在被明军掳至北京,见了崇禎之后,就突然有了身孕,还一举得子?” 黄台吉一愣,也觉得哪儿不对.莫非崇禎手里真有什么生儿子的秘法?也不对啊,生不出孩子的毛病明显出在林丹汗身上! 范文程又道:“这阿勒坦洪台吉的年纪,算起来……时间可是巧得很啊。真不知道是谁的种?若是这风声在草原上传开……” 黄台吉闻言,握刀的手慢慢放下了,脸上的暴怒逐渐被一种高明的算计取代。他盯著帐外漆黑一片的草原方向,仿佛看到了开平城下那面招展的白纛,一字一顿地说道:“崇禎……你的算盘打得还真精啊?帮林丹汗那个蠢货生儿子.好!孤就让你看看,是谁先身败名裂!传令下去,就按范先生的计算行事!” …… 北京的紫禁城,这几日也不消停。 乾清宫暖阁里。崇禎把孙传庭从开平送来的加急题本递给司礼监太监方正化。方正化躬身接过,依次传给元辅黄立极、群辅孙承宗和本兵王在晋。 题本上,孙传庭写明了开平的情形:插汉部苏泰太后竖了“九旄白纛”,漠南漠北的蒙古部落纷纷归附,声势越来越大。更紧要的是,苏泰太后放了话——等局面稳下来,就亲自带著幼子阿勒坦洪台吉入朝,献“九白之贡”,表归顺大明、一起打建奴的决心。 孙承宗看得仔细,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王在晋反覆摩挲著题本的纸张,脸色沉得滴水。只有黄立极扫了几眼,就偷瞄著崇禎的脸色。 三人看完,暖阁里静得只剩炭火的嗶剥声。崇禎开口,声音里藏著一丝期待:“孙传庭的题本,诸卿都看了。苏泰母子主动请朝,你们怎么看?” 黄立极立马躬身:“陛下圣明!这是天大的喜事!插汉部是黄金家族正统,苏泰携子来朝,献九白之贡,足见归顺之诚。这是陛下威德远播,化干戈为玉帛啊!老臣为陛下贺!” 崇禎点点头,脸上露了点笑,目光转向孙承宗和王在晋。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陛下,元辅所言自是正理。苏泰来朝,眼下確是大好事。但老臣心里的忧虑,不能不说。”他顿了顿,见崇禎没恼,才继续,“蒙古诸部,向来畏威而不怀德。今日势衰,才依附於我,献媚表忠。可坝上草原可是福地,水草肥美,冠绝漠南。若让他们藉此休养生息,重聚部落,等他日羽翼丰满……恐非大明的福,扶持蒙古,终是养虎貽患。” 王在晋紧跟著附和,难得和孙承宗站在了一处:“陛下,孙阁老说得极是!兵部考量,首重利害。如今大明倾力助苏泰在开平立足,粮餉器械全仰赖我们。这好比拿大明的血肉,餵蒙古的筋骨。等他们筋骨强健了,还能甘当大明屏藩吗?万一……万一他们与黄台吉暗中勾结,或待价而沽,朝廷耗费巨万,岂不成了替人做嫁衣?到时候塞外就不止一个后金,是双虎臥在榻边了!” 崇禎听著,脸上的笑意淡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御案。黄立极忙打圆场:“孙、王二公所虑,也是老成谋国。但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眼下心腹大患是黄台吉,若借苏泰之力搅乱其蒙古后方,让辽西压力大减,就值了!至於日后……陛下天威浩荡,自有驾驭之道。” 崇禎沉默良久,终於起身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开平位置上。 “诸卿之虑,朕岂不知?”他淡淡一笑,“但眼下,咱们的確用得著苏泰母子,没有他们,蒙古大汗可就是黄台吉了。况且,苏泰的为人,朕还是信任的,她绝不会投靠到黄台吉那边去的.黄台吉和她可有杀父杀夫之仇!” 他转身扫视三人:“况且,朕今日能扶起她,来日若她心怀叵测,朕难道收拾不了吗?她再厉害,还能比黄台吉厉害?眼下,朕要让黄台吉首尾难顾!开平这颗钉子必须钉死!苏泰这面旗帜必须高举!” 越说越快,决心已定:“不仅要苏泰来,还要她风风光光地来!让草原上的蒙古人都知道,朕是支持他们母子的!方正化!” “奴婢在!” “传旨:按最高规格迎候苏泰太后与阿勒坦洪台吉入朝!命礼部、鸿臚寺详议仪注,务必隆重!朕在京西选处好地方,赐苏泰母子府邸,一应用度照亲王例,示天朝荣宠!” “奴婢遵旨!”方正化利索地行了个礼。 孙承宗和王在晋对视一眼,只得躬身齐声道:“陛下圣断,臣等遵旨。” 崇禎微笑著挥手让他们退下,显然对苏泰入朝颇为期待。黄立极率先退出,孙王二人则各怀心事离去。 (本章完) 第268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我崇禎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8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我崇禎的 第266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我崇禎的规矩! 塞外的风卷著草屑,打在开平城遗址那顶临时支起的金帐上。帐內,苏泰太后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个心腹,他们带来的消息比深秋的风更刺骨。 古鲁思辖布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太后,草原上起了恶言,说阿勒坦洪台吉不是黄金家族的正统血脉。”这位老將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跳动著,一副怒髮衝冠的模样儿。 粆花台吉紧接著说,他是虎墩兔汗的叔父,在部落里辈分最高。几个小部落的使者偷偷问他,这“九白之贡”还献不献?话里话外都透著试探。 苏·察哈尔·拜最是激动,拳头攥得发白:“肯定是黄台吉放的毒!喀喇沁部的人说,阿勒坦洪台吉的生辰扣掉十个月.和太后在北京城见大明皇帝的日子,太近了!” 苏泰猛地站起身,帐內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想起崇禎皇帝那张年轻却看不透的脸,想起他暗地里给她的承诺和扶持。这谣言最毒的地方,就是半真半假,像草原上的毒草,掐不断根,风一吹又长出来。 她看著睡在羊毛毯上的阿勒坦,这孩子眉眼確实有几分像崇禎眉清目秀,鼻樑很挺,脸型也不是黄金家族特有的“脸盆型”,而是一张精致的鹅蛋脸。 但是但是啊,谁敢说这个孩子不是虎墩兔汗的种,长生天都不会饶他! “这些谣言我都已经知道了!”苏泰面沉如水,“你们放话出去,就说我將会向大明皇帝告状,那些胆敢传播有关阿勒坦洪台吉恶言的小人,就等著承受大明皇帝的怒火吧!那可是.一再击败建州黄台吉的大英雄,是长生天的宠儿,谁敢惹怒他,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一出,底下的三人顿时就有底气了! 敢说阿勒坦洪台吉是崇禎皇帝的种.真真是找死啊! 说的不对,那就是污衊大明皇帝和黄金家族的正统继承人,必须碎尸万段! 说的对.他们以为大明皇帝不会车轮斩吗?朵顏部是怎么亡的? 苏泰太后挥手让三人退下,然后就亲自给崇禎写信求助了. 北京的秋夜,乾清宫暖阁里烛火通明。崇禎刚批完一份陕西旱情的奏章,方正化就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皇爷,开平急报,苏泰太后亲笔。“ 崇禎拆开信看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方正化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叫魏大伴来。”崇禎放下信,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著。 魏忠贤来得快,崇禎先招呼这老太监落座,然后將书信递给方化正:“方大伴,你给魏大伴念一念。” 方正化双手接过信纸,声音平稳地读道:“妾苏泰泣血上奏:草原忽起恶言,皆传阿勒坦洪台吉非黄金家族血脉,实为陛下龙种” 方太监念到这里就是一怔,偷眼打量了几眼崇禎。 “继续。”崇禎不著急不上火,语气平稳。 “.喀喇沁、科尔沁诸部皆以此为由,拒献九白之贡。臣妾母子孤悬塞外,若流言不息,恐负圣恩.” 魏忠贤坐在绣墩上听著,眼角悄悄瞥见崇禎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著,面上竟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不由一怔——这万岁爷,又在憋什么坏? “你怎么看?”崇禎忽然开口。 魏忠贤沉思片刻,才抬头道:“陛下,老奴以为,此事越描越黑。” 见崇禎笑意更浓,魏忠贤继续道:“草原上的人认的是实力,不是口舌。咱说孩子是谁的,他们未必信。但咱手里的刀子只要够硬,谁不服就杀谁,那他们一定信皇上说什么,他们都信!” “接著说。”崇禎道。 魏忠贤眼中闪过冷光,“皇上,老奴觉得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崇禎问。 “是个给草原上的人向万岁爷献忠的机会!”魏忠贤道,“也是给他们划分阵营贴標籤的机会!” “不如明发詔諭,凡是跟著苏泰献九白之贡的,就是大明忠顺藩属,赏茶铁,开边市。要是迟疑不跟,或者散布流言的.就是大明之敌,也是插汉部之敌,一律剿灭!” 崇禎盯著地图上开平的位置,半晌才开口:“魏大伴,你亲自走一趟草原,带著朕的尚方宝剑,去给孙督师、苏泰他们传旨。告诉他们,草原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也是成吉思汗的规矩吧?现在,朕也是这个规矩!”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崇禎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 崇禎四年,初冬,开平城外的金莲川草原,枯黄的草伏在地上,一直铺到天边。 魏忠贤的马车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到的。没带多少仪仗,只几个精干的番子和一队骑兵跟著。他揣著圣旨,还挎著一柄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 孙传庭和苏泰在临时搭起的辕门外迎他。魏忠贤没多寒暄,直接展开黄绢,嗓音尖利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孙传庭、苏泰接旨.” 旨意很明白:孙传庭加“总理漠南军务”衔,苏泰赐號“忠顺夫人”。魏忠贤自个儿,领了个“钦差巡视”的名头,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宣完旨,魏忠贤的老脸上才挤出点笑模样,对孙传庭和苏泰拱拱手:“孙督师,忠顺夫人,皇爷的意思,咱家带来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把这台戏唱响彻草原了。” 当夜,大帐里灯火通明。孙传庭、苏泰、魏忠贤,外加几个心腹將领和蒙古长老,围著一张粗糙的草原地图。 “檄文已经发出去了,”魏忠贤的手指戳在图上金莲川的位置,“就以忠顺夫人和孙督师的名义。话说得很死:十一月初一,金莲川会盟,共尊阿勒坦洪台吉,同献九白之贡。来的,是大明的忠臣,永享富贵;不来的,就是逆贼,天兵剿抚,片甲不留!” 他顿了顿,阴鷙的目光扫过眾人:“咱家的人已经撒出去了,这檄文,务必让漠南草原上每个能喘气的台吉都知道。咱家倒要看看,哪些人给脸不要脸。” 孙传庭沉吟道:“魏公公此计甚善。只是,届时若真有人不来,或来了却阳奉阴违,该如何去处?” 魏忠贤冷笑一声,拍了拍桌上的尚方宝剑:“所以万岁爷才让咱家来啊,这恶人咱家来当!” …… 瀋阳汗宫的暖阁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黄台吉盯著案上几份新到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份密报详细写著,崇禎非但没被“阿勒坦身世”的谣言绊住脚,反而借题发挥,由苏泰太后在开平大张旗鼓地召集会盟,明码標价:信阿勒坦洪台吉血统、献九白之贡者,即为大明忠顺藩属,赏茶铁,开边市;疑贰不前或散布流言者,即为明蒙共敌,彻底消灭! 另一份密报更让黄台吉心惊:喀喇沁部几个一向摇摆的小台吉,已经备了厚礼,派人往开平去了。连科尔沁內部,都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说跟著大明走,至少眼下有实实在在的茶和铁,比空喊“蒙古大汗”来得实在。 “好狠的崇禎!”黄台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乱跳,“他不接招,反倒把谣言做成了筛子!这是要借著由头,把草原上的墙头草,一个个都筛到他的阵营里去!” 范文程垂手站在下首,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大汗,明朝这一手,確实高明。他们不再纠缠血统真偽,而是直接划下道来,用实实在在的利益逼各部站队。草原上生存艰难,茶和铁就是命脉,多少小部落抵不住这等诱惑。” 暖阁门被猛地推开,科尔沁首领奥巴台吉和喀喇沁部的巴图尔带著一身寒气闯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大汗!开平那边的消息越来越不利了!”奥巴台吉急声道,“明朝的赏格明发草原,孙传庭的兵马也在向北移动,摆出撑腰的架势。这么下去,只怕……只怕人心真要散了!” 巴图尔也紧跟著说:“我部派往漠北的探子回报,连一向中立的部落都在打听『九白之贡』的细节。崇禎这是要釜底抽薪,用粮食和铁器,把咱们的人心买走啊!” 黄台吉目光扫过两人,又看向范文程:“范先生,现在如何是好?崇禎小儿出手太快,若真让他把大半漠南部落拉过去,我等岂不困守辽东?” 范文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大汗,明朝此计虽狠,却也並非无懈可击。他们能许以重利,我们也能!他们以『信』划界,我们便可宣扬苏泰投明,已失蒙古本色,其所拥立之阿勒坦,不过明朝傀儡。我等可加紧联络河套的囊囊大福晋,听闻她最近也给虎墩兔汗生了个遗腹子!” “竟有此事?”黄台吉心道:这虎墩兔汗活著的时候一个儿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死了,儿子就自己蹦出来了. 范文程道:“不如许其子正统名分,让她与苏泰打对台。同时,对已动摇之部落,或加紧拉拢,或……杀一儆百,务必不能让崇禎轻易得逞。” 奥巴台吉咬牙补充道:“光靠散布谣言是不够的了,得让他们见见血!我科尔沁的骑兵,也该动一动了。” 黄台吉闻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炭火盆边,盯著跳动的火焰:“就这么办。奥巴台吉,你派人去河套,务必说动囊囊大福晋。巴图尔,你喀喇沁部熟悉路径,挑两个最近跳得最欢、亲近开平的小部落,给他们点顏色看看。范文程,筹划细节,要快!” 他转过身,脸上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崇禎想用这点甜头就收买我蒙古健儿?朕要让他知道,草原上的狼,没那么容易变成看家狗!” (本章完) 第269章 会盟 杀头 餵狼 收狗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69章 会盟 杀头 餵狼 收狗 第267章 会盟 杀头 餵狼 收狗 崇禎四年十一月初一。 塞外的风卷著沙尘。狠狠地打在金莲川会盟的高台上。台上插著的那面九旄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隨时要扑出去的豹子。苏泰太后抱著阿勒坦洪台吉,坐在高台正中的虎皮椅上,眼睛缓缓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蒙古各部首领。 孙传庭穿著官服,大马金刀在边上坐著。曹文詔按著腰刀,立在台角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魏忠贤则双手捧著尚方宝剑,站在台前,尖著嗓子背诵崇禎的詔书。 “大明皇帝詔曰:凡隨苏泰太后献九白之贡者,即为大明忠顺藩属,赏茶铁,开边市。若有迟疑不前、散布流言者,即为大明之敌”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喀喇沁部的台吉第一个站了出来,右手抚胸,单膝跪地,高声说道:“喀喇沁部愿隨太后进京,献九白之贡!”他身后的几个小部落首领互相看了看,也稀稀拉拉地跪了一片。 但科尔沁部的几个首领却仍杵在原地,眼神躲闪著。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突然嚷道:“太后!草原上都在传,阿勒坦洪台吉的血统……这事若不说清楚,咱们怎么敢跟著走?” 台上霎时静了下来。苏泰太后的手指掐进了虎皮里,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冷冰冰的笑:“哦?那依你看,该怎么才算清楚?” 那汉子梗著脖子道:“至少得请来大汗的其他遗孀和宗室的长老们,验明了正身才行!” 话音未落,魏忠贤突然尖声喝道:“大胆!”他手中的尚方宝剑往前一递,“皇上早有明旨:质疑洪台吉血统者,视同谋逆!孙督师.” 孙传庭应声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猛地一挥。 台后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苏·察哈尔·拜领著两百插汉部精骑,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那汉子面前。明晃晃的马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刀尖直指他的鼻樑。 “验明正身?”苏·察哈尔·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手里的这把刀,就是最好的验明正身!” 那汉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踉蹌著往后退了几步。台下的其他部落首领都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苏泰太后缓缓地站起身,抱著阿勒坦走到了台前。这孩子的胆子可不小,这会儿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著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表情当中还有点幸灾乐祸。 “草原上的规矩,向来是靠刀子说话。”苏泰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要是觉得我儿子的血统不纯,就先问问插汉部的马刀答不答应!再问问大明皇帝的火炮答不答应!”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闷雷似的炮响。那是孙传庭提前布置在五里开外的六斤青铜炮,专为这会盟壮声势用的。 炮声震得高台微微发抖。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首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高喊:“臣等愿效忠阿勒坦洪台吉!” 魏忠贤眯著眼,把尚方宝剑往怀里紧了紧。他凑到孙传庭耳边,压低嗓子道:“孙督师,看来是该清场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冲苏·察哈尔·拜使了个眼色。 当夜,科尔沁部那个闹事的汉子营地,就被插汉部的骑兵冲了。人头被掛在了营门口,尸身扔去餵了狼。苏·察哈尔·拜传出话去:“这就是詆毁黄金家族正统血脉的下场!” 这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草原。第二天一早,金莲川会盟地便挤满了赶来献贡的部落。都不敢空手,牛羊、马匹、皮子堆得像小山一样。苏泰太后端坐在高台上,挨个接受著朝拜。 魏忠贤站在一旁,心里盘算著如何將这份“忠顺名单”递迴北京。他瞧见孙传庭正盯著远方的地平线,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孙督师,看什么呢?” 孙传庭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低声道:“黄台吉的探马游骑,昨晚就已经到了五十里外了。” 魏忠贤心里一紧:“他敢来搅局?” “他现在不敢来大的。”孙传庭冷笑了一声,“但他会让草原上的狗继续叫唤的。” 果然,没过几天,草原上又起了新的谣言。说大明皇帝是要借这九白之贡吞併蒙古,苏泰太后不过是崇禎手里的一颗棋子。 苏泰太后听说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凡传播此谣言者,诛全族。” 插汉部的骑兵再次在草原上奔驰起来。这回不止杀人,还抢粮抢牲口。孙传庭也故意纵容著他们,偶尔还派明军骑兵假装“误伤”几个亲后金的部落。 这下漠南草原上的风向变得更快了。原先观望的小部落纷纷赶著牛羊来投诚,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打成“逆贼”。魏忠贤功劳簿上的名字,也越写越长。 就在金莲川会盟的同一天,河套垦区,黄河边上,高迎祥的营寨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科尔沁部的巴达礼台吉(奥巴台吉之子)带著十来个亲隨,风尘僕僕地赶到了寨门前。守寨的高家军刚要阻拦,巴达礼台吉便掏出了一块刻著雄鹰的金牌,这是早年插汉部还强大的时候发给草原各部的:“快去通报高闯王,就说草原上的朋友来了。” 高迎祥正在帐里与囊囊大福晋娜木钟商议著军务,一听是科尔沁来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黄台吉的人?这个时候来,准没好事。” 囊囊大福晋却眼睛一亮:“让他们进来吧。听听草原上的风声也好。” 巴达礼台吉进帐后,先给囊囊大福晋行了个大礼:“福晋安好。黄台吉大汗让我带话给您,说虎墩兔汗的嫡系血脉,不能就这么让苏泰那女人给败坏了。” 高迎祥冷笑道:“直说吧,黄台吉到底想干啥?” “闯王真是快人快语。”巴达礼台吉压低了声音,“大汗的意思,是认为福晋您膝下的这位小王子,才是虎墩兔汗真正的遗腹子。只要福晋点个头,大汗就愿奉小王子为蒙古共主,助您夺回插汉部!” 囊囊大福晋和高闯王都是一愣,苏泰好歹是虎墩兔汗生前怀上的,算日子好像不太对.但囊囊大福晋的肚子是在虎墩兔汗凉了好几个月后才有了的,这要是虎墩兔汗的崽,那可就是个鬼故事了! 高迎祥却拍案而起:“放屁!黄台吉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他想让老子去跟崇禎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巴达礼台吉不慌不忙地回道:“闯王息怒。您想想看,如今崇禎全力扶持苏泰,下一步定然是要收拾河套。等他们缓过劲来,您觉得还能独善其身吗?”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大汗说了,只要您点头,先送五百匹战马、三百副铁甲过来。开春后,还能派兵助战……”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闯了进来:“闯王!金莲川会盟出事了!科尔沁部的人当眾质疑阿勒坦血统,被魏忠贤砍了脑袋!” 巴达礼台吉的脸色变了一变,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静:“闯王都听见了吧。崇禎的手段,可比黄台吉狠多了。” 高迎祥盯著巴达礼台吉,突然笑了起来:“回去告诉黄台吉,老子可以考虑。不过……”他唰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案几上,“得先送一千匹战马来当定金!少一匹,一切免谈!” 月底,崇禎在北京收到了八百里加急。方正化捧著奏章念道:“金莲川会盟已成,漠南四十六部归顺。苏泰太后请旨,欲携阿勒坦洪台吉入京朝覲。” 崇禎盯著地图上那片被硃砂圈起来的草原,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 “告诉魏忠贤,朕在京城等著他们母子。”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还有,让孙传庭儘快把开平卫棱堡给修起来开平城是开平城,开平卫是开平卫! 另外,燕山当中应该还有不少可以开垦和居住的谷地,得儘快利用起来!” 塞外的风依旧刮著,金莲川会盟的高台却已经空了。只有那面九旄白纛还在风中狂舞,像一面战旗,深深地插进了漠南草原的心臟。 而在河套,高迎祥正看著一望无际的已经播下冬小麦的农田,对囊囊大福晋笑道:“让黄台吉和崇禎斗去吧。咱们啊,先看看这场戏怎么唱……” 囊囊大福晋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望著东方初升的太阳,没有说话。 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本章完) 第270章 漠南蒙古的交代参覲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0章 漠南蒙古的交代参覲 第268章 漠南蒙古的交代参覲 崇禎四年的腊月头,京西刮著冷风,却压不住工地上鼎沸的人声。 苏泰太后坐在马车里,车子在刚夯实的黄土路上顛簸。她是奉了崇禎的密旨,暂时离开朝贡的大队伍,轻车简从,先一步到了北京。车外的喧闹声让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道几乎望不到头的工地,人像蚂蚁一样多,號子声震天响。更远的地方,烧砖瓦的窑口喷出滚滚浓烟,把半边天都染灰了。工匠的锤凿声、监工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响,冲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还看见,清华园外面,一座棱堡高高立著,像尊守护神,守著大明天子的行宫。堡上架著的火炮,看著就让人心惊,怕是蒙古最勇猛的勇士见了,也得远远躲开。 这是多大的力量啊?草原上,最厉害的是奔驰的万骑,马蹄能踏平部落,可面对这平地而起的长城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而如今的大明天子,不光有平地起城池的人力和物力,还有厉害的大炮、火銃……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阿勒坦的小手,攥得孩子有点疼。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被大明天子看中,成了漠南草原之主的母亲。 …… 挹海堂建在清华园的高墙里,总算清静了些。崇禎披著貂皮大氅,已经站在一张一丈多长的沙盘前等著苏泰。 堂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苏泰心里那股巨大的震撼。 “路上辛苦了。”崇禎没转身,语气温和地叫了她的名字。这让苏泰觉得有些亲切。 没等苏泰行礼,崇禎的手就指向沙盘上一个插著小旗的地方:“瞧见没?香山脚下,朕给你母子留了块好地方。忠义王府就建在那儿,背山面水,冬天也不很冷。往后你和阿勒坦可以南下来过冬,等春暖花开了,再回开平去。” 苏泰心里一暖,觉得皇帝心里还是有她位置的。 “陛下……”她嗓子有点干,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最简单的一句:“这……这得花多少银子,用多少人啊……”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失言了,这哪是她该问的? 崇禎却不在意,笑了笑说:“无非是些银钱人手。给你们母子用的,自然要用最好的。” 他现在確实有银子了。陕西、山东、河南、山西的不少王爷陆续进京置办產业,京西这地界的行情眼看著就好起来了。 还有天津卫那边,也开发得热火朝天——京西越兴旺,民间往天津投钱的热情就越高。毕竟京西开发带来的人,上到王爷,下到劳工,都要吃喝用度。东西从海上运来最方便,天津卫作为北京的门户,想不热闹都难。 聚到北京的银子、人手,加上从天津运来的物资,合在一起,那就是一股强得没法说的力量。 崇禎的手指,这时又滑到沙盘另一头,点中一片標著“开平”的草场:“苏泰,这儿,才是你母子的根本。朕已经传旨给工部,开春就拨內帑银五十万两,给你们大修开平城。城墙要用石头砌,王府要盖得气派,官市要热闹。往后几百年,阿勒坦和他的子孙,就是开平的主人,漠南的主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十万两!修一座城……就为了她和阿勒坦! 苏泰只觉得心头狂跳,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和庆幸猛地抓住了她。她好像已经看见,一座比归化城、比察罕浩特还要雄伟坚固的城池,在漠南草原上立起来,成了她儿子阿勒坦世代传下去的基业。 而这世上能给她和阿勒坦这座新开平城的,只有崇禎! 什么林丹汗的遗產,什么黄金家族的骄傲,在崇禎的天恩面前,都算不了什么。苏泰心里明白:必须紧紧抱住大明皇帝这条大腿,才是她母子,乃至整个插汉部唯一、也是最光明的活路! 孙传庭、魏忠贤、袁崇焕三人站在后面,互相递了个眼色——万岁爷这画饼的功夫,真是让他们自愧不如啊。香山王府、五十万两的开平城,眼下都还只是饼呢…… 苏泰太后深吸一口气,把怀里懵懂的儿子阿勒坦稍稍举高一点,让他也能“看”到沙盘上那片代表著未来的土地,然后用一种虔诚到极点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陛下的天恩,我母子……万死难报!” 崇禎笑吟吟地看著被举起来的阿勒坦……还別说,虎墩兔汗的这个儿子长得挺周正,和慈烺还有点像,就是表情严肃,这会儿皱著眉头瞅著沙盘,一副气鼓鼓的小大人模样,像个“小领导”。 …… 苏泰在清华园的客舍歇了一夜。窗外工地的喧闹整晚没停,夯土声、马蹄声、號子声搅在一起,吵得她睡不著。怀里的阿勒坦睡得香甜,她却盯著天花板反覆琢磨——五十万两修城、香山王府、永镇开平……崇禎爷的这份恩情,真是几辈子都还不完啊! 辰时刚过,她再次走进挹海堂。炭盆烧得旺,沙盘前除了崇禎,魏忠贤、孙传庭、袁崇焕三人早已肃立等候。崇禎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著根细木棍,正点著沙盘上的漠南地带,似乎已经和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会儿。 “歇得还好?”崇禎先问候了一句,然后棍尖就划到土默特部的地界,“昨天说的是藩封的大方向,今天得定下细则——尤其是羈縻和镇戍这两条路怎么走。” “藩封分四等,亲王、郡王、镇朔將军、安北中尉。”木棍重重敲在开平的位置,“阿勒坦封忠义蒙古王,管辖漠南。他下面还有郡王、將军、中尉。另外,朕还打算在漠北推行一个『交代参覲』的制度……” 崇禎用木棍敲著沙盘边:“郡王这一级,和他们嫡子分两班,轮流进京朝见,各自在京城住上几个月,再返回封地,换另一批人来。朕还会在京城赐给他们宅子,他们的子弟都可以进国子监学习汉人礼仪。” 他又指向小部落聚集的地方:“镇朔將军、安北中尉和他们的继承人,就轮班到开平的忠义王府述职。未成年的儿子们要长住开平,由王府安排教学。” 苏泰听得有点发懵,皇上这是想把漠南蒙古的部落首领都管起来吗?那她和阿勒坦……等等,他们母子俩,好像也得进京待在皇帝跟前啊! 魏忠贤见苏泰没说话,就先开口附和:“妙极了!首领们本人在京师、开平常住,下面的部落自然就安分了。” 孙传庭却皱起眉:“漠南离京师上千里,参覲往来花费巨大,各部恐怕会有怨气。” “所以需要屯兵在漠南。”崇禎的棍尾猛地敲向燕山山脉,“开平城外的白马川、黑谷口两处山谷,朕已经定为屯田的兵营。” 他又指向土默川平原:“这儿水草好,设立军屯司,迁移流民去开荒,產的粮食供应开平和驻军。兵和民结合,才是长远之计。” 袁崇焕插话道:“朝廷在漠南屯田自然重要,但漠南终究是忠义王的地盘。”他转向苏泰,“太后麾下插汉部的铁骑名震草原,如果用明军的火器、操典来训练,一定能成为漠南的支柱。” 崇禎点点头:“朕从內帑拨十万两,助你练一支王帐铁骑。先练五千人,配五十门將军炮、三千支三眼銃。让孙督师从宣大选些教官去帮你们训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泰,“但这支军队必须直属忠义王府,由你亲自掌握,不能交给別人。” 苏泰听了心里一喜,立刻躬身应道:“妾……一定为陛下牢牢掌控住这支精锐!” 议事到中午,细则总算定了下来。袁崇焕捧出擬好的《漠南藩封例则》,一条条念道: “一、郡王及继承人轮流入京朝覲,隨从限百人,交替居京听用; 二、將军、中尉轮值开平,牧地界碑由宣大总督府与忠义王府共同勘定; 三、朝廷於土默特川、燕山山谷之中屯田驻军……” 苏泰望著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標,恍惚间觉得一张大网已经罩住了漠南。网的线就是参覲制度、屯田兵营、王帐铁骑,而拉网的人,正是眼前这个手持木棍的大明皇帝。 眾人退下时,崇禎单独留下了苏泰。 “苏泰,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推行参覲制吗?”他顿了顿,“草原上的雄鹰关进金笼子,早晚会失去啄人的利爪——参覲、屯兵、铁骑,就是这金笼子!” 苏泰深深跪拜下去:“妾母子……愿意为陛下守好这个金笼。” (本章完) 第271章 张献忠入朝上岸,虎兔墩汗又得贵子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1章 张献忠入朝上岸,虎兔墩汗又得贵子 第269章 张献忠入朝上岸,虎兔墩汗又得贵子 崇禎四年的冬至,北京城冷得刺骨。 天还没亮透,皇极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勛贵宗室,按品级站著,鸦雀无声。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殿外丹陛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都是漠南蒙古各部的台吉、使者。穿著各色皮袍子,在寒风里缩著脖子。 苏泰太后穿著一身崭新的蒙古贵族礼服,脸色绷得紧。她手里紧紧拉著小阿勒坦。孩子裹在厚厚的貂皮里,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小脸,睁著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巍峨的宫殿和森严的仪仗。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拖著长调。 “贡——九白之礼——” 苏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拉著阿勒坦,一步步走上丹陛。身后跟著的隨从,牵著象徵臣服的八匹白马和一峰白骆驼。 仪式进行得缓慢,透著一股压抑。每一步都得按著礼部的规矩来,错不得半分。 眼看就要礼成。 突然,跪在蒙古使团队列里的一个喀喇沁部使者,猛地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大喊:“陛下!臣有疑!”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那使者不管不顾,扯开喉咙就嚷:“草原上都传遍了!说阿勒坦洪台吉,根本不是林丹汗的种!是……是有人偷梁换柱,混淆了黄金家族的血脉!”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恶毒至极。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几个御史的眼睛立刻亮了,互相交换著眼色。 苏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指掐进了阿勒坦的皮袄里。孩子吃痛,嘴一瘪,就要哭了。 御座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崇禎,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根本没让那使者说完。 “住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压住了殿里所有的杂音。 “金殿之上,朕之驾前,安敢出此悖逆妄言,构陷天潢,离间华夷!”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使者,又扫过底下黑压压的蒙古人群。 “殿前武士!” “在!”几个顶盔贯甲的锦衣卫大汉將军轰然应诺。 “拿下!押送詔狱,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他来搅乱大典,离间朕与忠顺藩部!” 命令下得又快又狠。武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那蒙古使者估摸是个死士,豁出命不要,还在那儿喊:“崇禎!阿勒坦是你和苏泰的孽种……草原上都传遍了……呜……” 嘴被堵上了,人隨即被拖了下去,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嚷了出来。 殿內死一般寂静。那些蒙古使者们,头垂得更低了。 崇禎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他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泰,目光在她紧紧搂著阿勒坦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眾人。 “忠义王阿勒坦,系出黄金家族正统,朕心昭昭,天日可鑑!此乃虎墩兔汗遗孀苏泰太后亲身所证,漠南四十六部共鉴!再有敢妄议者,”他顿了顿,声音冰寒,“以谋逆论处,夷其三族!” 这话砸在地上,带著血腥味。没人敢再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过,司礼监太监准备继续唱礼的时候。 蒙古使团队列里,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身材比一般蒙古人魁梧,脸上带著风霜痕跡,眼神里有一股压不住的彪悍气。他行的礼倒是標准,声音洪亮,带著点奇怪的口音。 “大皇帝陛下!额乃河套张献忠!” 张献忠?崇禎心里一惊,这傢伙怎么来了?要不要立刻拿下? 张献忠继续说著:“额乃奉河套囊囊大福晋与高迎祥將军之命,特为我家小主——囊囊福晋所出、虎墩兔汗遗腹子『巴特尔』台吉,求一个皇爷册封的恩典!” 此言一出,刚平静下去的殿內,又是一阵骚动。百官们面面相覷,河套?高迎祥?囊囊福晋又给虎墩兔生了一个? 崇禎心里也有些无语。虎墩兔汗活著的时候没半个儿女,死了倒子孙满堂了。 站出来的这人,正是张献忠偽装的河套插汉部使者。插汉部自林丹汗败亡后散落各处,苏泰和囊囊各收拢了一部分,还有些零散势力。张献忠便是奉了囊囊和高迎祥之命,冒充其中一部混进了北京。 他不管旁人议论,大声道:“我家囊囊大福晋有手书在此!福晋愿以先汗虎墩兔汗临终遗命为证,言道:『若苏泰得子,当为插汉之主,囊囊汝需尽心辅佐!』此遗命足可证阿勒坦洪台吉之正统!若有不信者,可去河套问一问囊囊大福晋!” 看张献忠这架势,倒像是来帮忙的……崇禎听他这么一说,摁下了拿人的心思。 囊囊大福晋是林丹汗的大妃,她出面背书,假的也能成真。 张献忠话锋一转:“但是吧,虎墩兔汗的儿子可不只一个。我家小主巴特尔台吉,那也是虎墩兔汗的儿子,理当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恳请皇爷给个恩典,封巴特尔台吉当个『河套顺义王』,统辖河套蒙古部眾,和漠南忠义王东西呼应,共保大明北疆,岂不美哉?” 这是谈条件了。用承认阿勒坦的正统,来换河套的王位,顺便让崇禎也认下巴特尔的身份。看来流窜到河套的高迎祥,是想借蒙古福晋和遗腹子的名头,给自己找个合法地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苏泰紧张地看著他。张献忠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崇禎终於开口了,却是先对苏泰说,语气温和了些:“囊囊福晋深明大义,谨遵先汗遗志,朕心甚慰。苏泰太后抚育忠义王,功在社稷。加封苏泰为『忠贞辅国仁慧王太后』,赐金印,岁禄倍增。” 苏泰一愣,隨即拉著阿勒坦深深叩首:“妾谢陛下天恩!” 定了漠南的名分,崇禎才转向张献忠,目光锐利起来。 “囊囊福晋之子巴特尔,既为虎墩兔汗血脉,朕亦当抚恤。准尔所奏,册封巴特尔为——『河套顺义王』,视同大明郡王,位在忠义王之下!” 张献忠心中大喜,刚要谢恩。 崇禎的话却没完。 “然,”他声音陡然加重,“河套之地,汉蒙杂处,民生凋敝。顺义王年幼,需得力之人辅佐。著即设立『河套宣慰使司』,由高迎祥暂领宣慰使之职,辅佐镇朔王,共治河套,安抚流移,开通边市。” 这下高迎祥和张献忠都算是洗白上岸,从今往后,就是大明封建统治集团的一分子了! 他盯著张献忠,一字一句道:“告诉高迎祥,既受天朝职衔,便需谨守大明律法,安抚地方,共御外虏。若有不轨,天兵立至,决不姑息!” 张献忠一听,心里更高兴了。他家闯王也算有了“编制”,河套地盘算是拿稳了,往后从陕北拉人也更方便。 他赶紧跪下叩头:“额代额家將军与顺义王,谢皇爷隆恩!” 崇禎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沉肃:“漠南忠义王,河套顺义王,皆为大明藩屏。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朕为天下主,亦为尔等仲裁。自今以后,宜各守疆界,抚辑部眾,毋相侵伐。钦此!” 一场风波,还没怎么起来,就被抚平了。漠南、河套,算是各有归处。 退朝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热很热,驱散了些寒意,却压不住苏泰心头的慌乱。她拉著阿勒坦,跟著引路的太监,脚步有点发飘地走进这间天子日常处置政务的暖阁。和皇极殿的轩敞森严比,这里紧凑多了,书架柜子上堆满了奏章文书,空气里混著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崇禎已经换下了厚重的朝服,只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常服,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端著那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见苏泰进来,他用手指了指榻对面的绣墩。 “坐。” “谢陛下。”苏泰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把阿勒坦紧紧搂在身前。孩子像是也感到了母亲的不安,紧紧靠著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对面那位年轻的皇帝。 崇禎没急著说话,先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啜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开口:“今日之事,嚇著了吧?” 苏泰连忙低下头:“妾……还好。就是万万没想到,那喀喇沁部的狂徒,敢这么放肆……” “跳樑小丑,不值一提。”崇禎放下杯子,目光落到阿勒坦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倒是那个张献忠,来得突然,说的话,有点意思。” 苏泰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张献忠代表著囊囊和高迎祥冒出来,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崇禎看著她,眼神锐利起来:“苏泰,今日朝上,朕给了你母子漠南的正名,也顺水推舟,算是把河套那边暂时稳住了。但你要明白,这安稳,说到底是靠刀枪挣来的,往后也得靠刀枪才能守住。”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黄台吉今天没搅成局,反倒让囊囊出面给你儿子正了名,他能甘心?朕夺了他大半蒙古法统,等他明年开春,兵马缓过劲来,必定要报復。” 苏泰屏住呼吸听著。 “朕料他,不敢再轻易去碰辽南的硬钉子,但很可能会调头西进,直扑金莲川,衝著你的开平去!”崇禎的手指在炕桌面上轻轻一叩,“他是要踏平你的王帐,折断那杆九旄白纛,让蒙古诸部都看清楚,谁才是草原上真正的主子!” 苏泰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陛下,那……那妾身该怎么办?” “练兵,筑城,囤粮!”崇禎语气斩钉截铁,“朕会让孙传庭加紧督建开平城防,也会拨一批火器、粮餉给你。但你手下的蒙古骑兵,必须儘快练成能打仗的兵!別指望朕隨时能发大兵出塞救你,九边战线太长,朕的兵力也紧巴。很多时候,得靠你自己顶住!你在开平顶住了,阿勒坦才能真正坐稳漠南共主的位置,你的地位也才算踏实!” 崇禎还有半句话搁在心里没说出来:苏泰在草原上替他顶住一轮,大明就能多贏得一年光景继续积蓄力量。 “妾明白!”苏泰重重点头,“妾回去后,一定督促各部,加紧操练,绝不负陛下重託!” “嗯。”崇禎点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还有河套那边……囊囊和高迎祥,如今也有了名分,『河套镇朔王』……呵呵,巴特尔台吉。” 苏泰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崇禎。 崇禎的目光深邃,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苏泰,你是个明白人。今天张献忠看似在替你说话,实则是在为他们自个儿爭地盘、要名分。囊囊是虎墩兔汗的大福晋,她生的儿子,论起嫡庶长幼,比阿勒坦更有资格嗣位……若是漠南的阿勒坦有个什么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苏泰的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立刻离了绣墩,跪倒在地,声音带著颤:“陛下!阿勒坦是陛下亲封的忠义王,漠南共主!臣妾……臣妾就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护得我儿周全,绝不让……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崇禎看著她,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朕就是提醒你一句,草原上的狼,不会因为换了个窝就变成看家狗。高迎祥是梟雄,囊囊也不是寻常妇人。你们如今同为大明治下的藩屏,面子上要过得去,但私下里,该有的提防,一丝一毫也不能鬆懈。明白了吗?” (本章完) 第272章 崇禎 李自成 张献忠,相遇在煤山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2章 崇禎 李自成 张献忠,相遇在煤山 第270章 崇禎 李自成 张献忠,相遇在煤山 崇禎四年的腊月,瀋阳汗宫里虽然烧著地龙,但是这个空气,却阴冷的让人发抖。 黄台吉捏著一封从北京城发来的密报——名叫《皇明通报》的,看著头版上面一篇关於虎墩兔汗又喜得贵子的报导,气得都快炸了,腮帮子上的胖肉都在抖。 “好……真好啊。”黄台吉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底下跪著的范文程又缩了缩脖子,“钟木娜这个贱货,还有高迎祥这个骗子诈了孤一千匹好马,转身就和崇禎小儿联手做戏,把孤当傻子耍!” 他猛地將手里的《皇明通报》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一晃。 “还互相背书啊!虎墩兔活著时连个儿女影子都没有,死了倒好,一下子冒出两个儿子崇禎送一个,高迎祥也送一个.” 他越说越恼,站起身一脚踢翻了个立著的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我那一千匹好马!还有那位朵顏部的死士.就换来这个?” 他眼睛扫向跪在跟前,身子正在发颤的范文程。 “范先生!”黄台吉咬著字儿说,“这就是你献的『妙计』?亏得你还时常自比诸葛孔明你也配?” 范文程额头抵著地,声音发颤:“奴才愚钝……奴才万死!实在没算到那囊囊和高迎祥竟无耻至此,毫无信义……” “你不是没算到,你是蠢!”黄台吉抓起几块占卜用的羊骨头,砸在范文程的禿脑袋上,“滚一边去!看著就烦!” 他又瞪向缩在柱子旁的豪格。 “还有你!”黄台吉指著他骂,“废物!要不是你在大寧轻敌冒进,损了兵將,我大金在蒙古诸部面前的威风何至於此?哪还用使这下作手段,反叫人看了笑话!你连你十四叔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豪格脸涨得通红,咬紧牙,一声不敢吭。 这时,边上看笑话的多尔袞赶忙往前迈了半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大汗息怒。范文程此计虽未成,却也试出河套那帮人靠不住,日后应对,反倒少了顾忌。” 他稍停,接著说:“眼下要紧的是稳住根基。科尔沁部联姻最深,喀喇沁里也有心向我大金的台吉。臣弟觉得,该重赏这些忠顺部落,让他们成为漠南的屏障。另外……”他抬头望向北边,“漠北喀尔喀三部,向来摇摆,林丹汗败亡后,更是没了主心骨。此时正该派能干的人,带上厚礼,北上一趟,宣示我大汗恩威,让他们知道该归附谁!” 听多尔袞这么一说,黄台吉似乎消了点气儿,喘了几口,慢慢坐回去,然后冷眼在范文程和豪格身上扫来扫去。 过了半晌,他才哼了一声:“罢了。老十四说得在理。家里的篱笆扎紧,野狗才挠不进来。” 他手指敲著扶手,定了调子:“豪格,范文程!” 两人一激灵,赶紧应声:“儿臣(奴才)在!” “你俩,一个打败仗,一个出餿主意,本该重罚!”黄台吉语气冷硬,“但孤仁慈,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豪格,你当正使;范文程,你当副使。挑一队精干人马,带上厚礼,北上去喀尔喀的车臣汗部!” 他盯著豪格:“这趟路上收收你的脾气,多听范文程的!再办砸了,两罪並罚,我剥你的皮!” 又看向范文程:“你这奴才,不是满肚子算计吗?这次好好算算,怎么让喀尔喀的台吉们,心甘情愿认我大金为主!” “嗻!儿臣(奴才)定不负大汗重託!”两人赶紧磕头。 范文程像是为了將功补过,小心补充:“大汗,喀尔喀诸部久居漠北,少经战事,不知我大金兵威。奴才想,这趟北上,除了带金帛,可否再选一队汉军火器营和朝鲜炮手跟著?若有机会,在塞上操演一番火器,让那些部落首领亲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兵利器,他们心里怕了,归附的事就好办多了……” 黄台吉眯眼想了想,这主意確实不错。武力威慑,在草原上最好使。 “准了。人选你们自己挑,要精干机灵,真懂火器的……” 说完,黄台吉就摆摆手,脸上带著疲乏和期待:“去吧,好好准备。孤等你们从漠北带回好消息。” 豪格和范文程再次磕头,小心退出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大殿。外头的冷风一吹,两人都是一阵后怕,特別是是范文程,脊背上都是冷汗! 豪格是亲儿子,剥皮是不可能的,但范文程的皮子会不会让人剥了,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大金的奴才不好当啊! 冬日的煤山,风格外大,呼呼地往人脸上招呼,让张献忠想到了河套。。 他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羊皮袄裹紧了些,眼睛却死死盯著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御前军参將,李鸿基。 这李鸿基走得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沉得很。张献忠却在心里直犯嘀咕:这姓李的也不知是甚来路,怎就叫额都有点心惊呢? 快到山顶时,张献忠远远地就瞅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光禿禿地杵在那儿,枝椏虙张,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瘮人。树下站著个人,穿著深蓝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玄色披风,正背著手,望著紫禁城西边那一片喧囂的工地。 那人身边,按刀立著个黑塔般的汉子,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来,正是御前三等侍卫李过。张献忠心里一紧,这阵仗,可不像是要好好谈买卖。 李鸿基在几步外停下,躬身低声道:“皇爷,人带来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张献忠认得他,正是崇禎皇帝。 “来了?”崇禎笑了笑,笑容很真诚,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笑,但是也有点阴暗,让张献忠觉得自己好像是对方眼里的一个稀罕玩意儿 张献忠心里直打鼓,硬著头皮,按著来时高迎祥交代的礼数,单膝往地上一跪,抱拳道:“外臣…张献忠,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外臣?”崇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重复了一遍,他踱了两步,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张献忠低著的脑袋上,“你老子给你起名『献忠』……是让你向高迎祥献忠的?” 张献忠头皮一麻,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崇禎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高,却字字砸进他耳朵里: “朕可是记得,你是陕西延安卫柳树涧人,你家祖上,是实打实的军户,吃的是大明的粮,受的是大明的爵。你们老张家世世代代,该给谁献忠,还用朕说吗?” 张献忠额头上瞬间就冒了汗。这皇帝,居然连他老底儿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鸿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陕北口音:“张兄弟!皇爷这是看得起你,给你指条明路!还愣著干什么?” 张献忠下意识地想抬出高迎祥当挡箭牌,支吾道:“陛下…高闯王他…” “什么闯王?”李鸿基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著鄙夷,“听著就不像个正经名號!那是朝廷钦封的『河套宣慰使』,高宣慰!” 崇禎闻言,脸上笑意更浓,顺著话头说道:“不错,高迎祥高宣慰,和朕,那也是自己人。”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聊家常,“他在河套,可是帮了朕的大忙了。” 他转向张献忠,像是要解释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这煤山上的寒风听:“陕北连年大旱,饥民遍地,是个火药桶子。高宣慰在河套这么一搞,圈了地,收拢了多少流民?这些人要是在关中没了活路,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崇禎掰著手指,如数家珍:“他拿了河套,就得安置人马,要开垦,要穿衣。今年光是从寧夏、榆林买去的农具、布匹就不是个小数目,而他拿出来付帐的又是河套小麦。听说还卖了不少上好的河套麦子给在陕西賑灾的周王……” 说到这儿,崇禎顿了顿,目光再次钉在张献忠脸上,总结道:“他这叫就食於外,安內於无形。你说,他高迎祥对大明,是不是忠不可言?” 风呼呼地刮著,吹得歪脖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张献忠跪在冰冷的山石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高迎祥占了河套,朝廷不但不剿,反而又是给名號又是开边市。这崇禎皇帝,哪里是昏庸,简直是……把他和高迎祥这些人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高迎祥在河套看似在图谋不轨,实则成了替朝廷消化流民、稳定边疆的大忠良! 明明想著造反,却不知不觉成了大大的忠臣! 这事儿找谁说理儿去? 崇禎看著张献忠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放缓,却带著一股子非要把张献忠拿下的劲头: “张献忠,高迎祥的忠,已经献到了家。现在,献忠的路也摆在你面前。” “大明的天子就在这儿,你老子给你起这个名字……如今,你想不想,堂堂正正地,给朕献一回忠?” 张献忠猛地抬起头,看著崇禎那双深阴森森的眼睛,又瞥见旁边李鸿基按在刀柄上的手,以及李过那鹰隼般的目光。他喉咙发乾,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这煤山,上来容易,下去难了。这“忠”,他是献也得献,不献……也得献啊! (本章完) 第273章 三皇会煤山,天竺漠北风云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3章 三皇会煤山,天竺漠北风云起 第271章 三皇会煤山,天竺漠北风云起 想通了的张献忠把心一横,纳头便拜,脑袋在冻得硬邦邦的山石上磕得咚咚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豁出去的哭腔: “皇爷!陛下!额张献忠……额早就想给您献忠了啊!只可恨……只可恨献忠无门!今日得见天顏,如拨云见日!额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皇爷的!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崇禎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煤山顶上传出去老远,带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张献忠——虽然是虚扶,却给足了面子。人家歷史上高低也是当过皇爷的! 今儿煤山底下不得了啊! 三皇之会!估摸著歪脖子树有灵,也得抖三抖! “好!好啊!得献忠此语,朕心甚慰!李鸿基,李过,你们都看到了?朕今日又得一猛將!” 李鸿基也是一脸欣慰,抱拳道:“皇爷圣明,张兄弟是明白人。” 李过也稍稍放鬆了按刀的手,但仍死死盯著张献忠的每一个动作——他现在是御前护卫,得保护崇禎啊! 崇禎心情大好,今日煤山之上,终於將困扰大明朝多年的两大“流寇”巨头尽数收服!他拉著张献忠的手臂,指著西边那片尘烟滚滚的工地:“献忠,你看,那是京西大工,是朕给天下人找的活路的大项目和高宣慰在河套的所作所为是一个路子。你其实早就在给大明献忠了,所以朕一定不能负你!”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张献忠听封!” 张献忠赶紧又要跪下,却被崇禎拉住。 “朕封你为御前亲军参將,御前二等护卫,就在朕的驾前效力!朕再许你一千河套骑兵,归你统领,作为你本部兵马!” 张献忠一听,又喜又惊。喜的是刚投降就得了实权参將和御前护卫的显职,惊的是……一千骑兵?还是河套骑兵?可朝廷哪来的河套骑兵给他?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臣……臣谢主隆恩!只是……陛下,朝廷何时有了河套的铁骑?” 崇禎闻言,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拍了拍张献忠的肩膀,笑吟吟道:“朝廷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他看著张献忠迷惑的眼神,慢悠悠地说道:“朕欲与镇守河套、劳苦功高的宣慰使高迎祥结个亲家。听闻他有一侄女,名唤桂英,贤良淑德,朕欲纳为妃子。” 张献忠眼睛瞬间瞪大了!高闯王的侄女……皇帝要纳妃?这…… 崇禎不管他的震惊,继续道:“这结亲嘛,讲究个礼尚往来。高爱卿的侄女入宫,朕自然要有聘礼。而高爱卿,想必也会为他这侄女准备一份风风光光的陪嫁。朕思来想去,高家今后要世镇河套,最珍贵的陪嫁,莫过於一支能护卫他侄女周全的……河套铁骑。” 说到这里,崇禎目光灼灼地盯紧张献忠:“献忠,你说,这一千骑兵,作为高妃的陪嫁,是不是合情合理?” 张献忠彻底明白了!皇帝这是要空手套白狼……不对,不是套白狼,是套精兵!用妃位和名分,去换高迎祥一千河套骑兵!而自己,十有八九就是去执行这个“套兵”任务的人选! 崇禎俯身,笑著问:“献忠,你与高迎祥是旧识,这牵线做媒的差事,非你莫属。你替朕跑一趟河套,把这桩婚事说成。届时,高妃的这一千陪嫁铁骑,朕就交给你来统领!你,就是他们在京城的新將主!” 一阵寒风吹过,张献忠却觉得浑身燥热。他看看崇禎,又想了想远在河套还被蒙在鼓里的高迎祥……这皇帝的手段,真是又狠又绝,又让人无法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臣……张献忠,领旨!定不负陛下重託,这媒……臣做定了!” 煤山之上,崇禎看著脚下巍峨的北京城,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拿下张献忠,再通过他去绑定高迎祥,顺便再拐带一千河套骑兵来用一用,这大明啊,眼看著就要好起来啦! 同一时刻,在遥远的婆罗多大地上. 德干高原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的景色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一队人马在路上慢慢走著。队伍中间有一头大象,披著华丽的鞍子,背上架著个木亭子,里面坐著大明访欧使团的三个核心人物:正使尤世威、副使孙元化、王承恩。 尤世威摘了官帽,拿袖子擦了一把顺著脸往下淌的汗,眯眼瞅著远处那乾巴巴的河沟和没几棵树的林子,喘著气说:“这鬼地方,比额陕北伏天还邪乎!王公公,孙先生,这就是天竺了?就是戏文里说的,孙猴子保著唐僧取经的那个西天?” 孙元化也热得官袍贴在了身上,但样子还算镇定。他扶了扶眼镜,笑了笑说:“尤將军,那是戏文,当不得真。真正的三藏法师玄奘,是一个人走著来的。他后来从这儿回大唐,走的就是海路,跟咱们来的道儿差不多。”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有点感慨:“可惜啊,年头变了。当年玄奘法师学经的那烂陀寺,早就荒了。如今天竺这地界,也没几个人信佛了。” “不信佛了?”尤世威眼睛一瞪,“那他们信啥?总得拜个啥吧?” 孙元化解释给他听:“天竺本地的教派多了去了,佛教只是其中一个,本来也不是人最多的。这儿歷来是信婆罗门教(印度教)的最多。不过,眼下在这天竺说了算的,是蒙兀儿王朝,他们信的是天方教(伊斯兰教)。” “蒙兀儿?”尤世威挠挠头,“这名儿听著耳熟。” “蒙兀儿和將军能不熟吗?”孙元化笑道,“蒙兀儿,其实就是『蒙古』的另一种叫法。这蒙兀儿王朝开国的汗王巴布尔,就是察合台汗国的后人,他母亲是察合台汗国的公主,父亲则是帖木儿汗国的王子。论起来,跟辽东那些女真人想收服的漠南漠北蒙古部落,也算是亲戚了。” 尤世威一拍大腿,脸上乐了,带著陕北口音说:“嘿!这可好了!额在榆林当兵时,常跟河套的蒙古人打交道,蒙古话也能蹦几句!要是这天竺的蒙古皇帝也认这个,那不就攀上老乡了嘛!” 一路上没怎么吭声,只顾著看路边地形和村子的王承恩,这时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尤世威收起了笑脸。 “尤將军,”王承恩慢悠悠地说,眼睛还扫著路边那些看著穷困、眼神里带著警惕的村民,“照咱家看,这天竺的蒙古贵人,离乡百来年了,怕是早就不认草原上的穷亲戚了。他们信的教,跟辽东的蒙古人也不是一码事。” 他转过头,看著尤世威和孙元化,眼神很认真:“咱们这趟来,不是攀交情的,是来做买卖的。陛下要的硝石,那才是硬傢伙。至於他们是蒙古还是別的什么古,顺著咱们,生意就好做;要是逆著……” 王承恩话没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下大象的背。大象温顺地甩了甩鼻子。 尤世威和孙元化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王承恩话里的意思了。陛下的意思很明白:能合作换来需要的东西,是最好;但要是谁敢挡了这条运硝石的路,坏了大明新军的大事,那大明也不是好惹的。 队伍继续在闷热的空气里往前走,大象脖子下的铃鐺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由蒙古后人管著的印度教地盘——布尔汉布尔。 在那里,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总督正等著接见他们,这少年就是蒙兀儿王朝的德干总督奥朗则布! 和婆罗多的酷热截然相反的,则是这个季节漠北草原上的天寒地冻了。那可是真正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支由几十架马拉雪橇组成的队伍,像条冻僵的长虫,在望不到边的雪原上艰难往前挪。 豪格裹著厚厚的黑貂皮大氅,眉毛鬍子都结了冰碴子,他啐了一口唾沫,立马就在空中冻成了冰星子。“操他娘的鬼地方!范先生,你瞅瞅这四下里,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確定这鸟不拉屎的地界,真有什么喀尔喀的台吉?” 旁边雪橇上,范文程的脸色冻得煞白,不住地咳嗽,他用皮袖子指著雪地上几道模糊的痕跡:“大……大阿哥,您看……这马蹄印和车辙都是新的……喀尔喀的人,定然就在前方不远了。” 队伍中间,赵四和金成仁穿著略显单薄的棉甲,挤在一架堆著物资的雪橇上,冻得瑟瑟发抖。赵四瞅了眼前头那些满洲白甲兵背上闪亮的重弓,又回头看了看自家汉军旗弟兄们费力推著的几门用厚毡裹得严严实实的“精品虎蹲炮”,低声对金成仁嘀咕:“仁哥,这鬼天气,炮膛子都快冻裂了,咱这玩意儿……到时候能打响吗?” 金成仁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呵著白气说:“打不响也得推著……架势得摆足嘍!但愿这趟差事能顺当,回去也好……好领赏钱……”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喀喇沁蒙古嚮导策马奔回,用生硬的满洲话喊道:“贝勒爷!范先生!前面!前面有炊烟!像是……像是个大营地!” 豪格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好!传令下去,给老子打起精神!白甲兵在前,汉军炮队把家什亮出来,朝鲜鸟枪手两翼展开!让那些漠北的土包子瞧瞧,啥叫大金的天兵!” 风雪中,后金使团如同一支突然露出獠牙的饿狼,开始缓缓展开阵型,朝著那片未知的营地逼去。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喀尔喀蒙古的车臣汗,还有几个来自极北之地、蓝眼睛高鼻樑的“罗剎”探子,正躲在营地的角落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这群来自东方的“不速之客”…… (本章完) 第274章 黄金之饵,钓了个奥朗则布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4章 黄金之饵,钓了个奥朗则布 第272章 黄金之饵,钓了个奥朗则布 崇禎四年的腊月,北京城早就冻成了个冰窟窿。可这万里之外的婆罗多德干高原上,布尔汉布尔的日头还毒得很,晒得人头皮都发烫。 大明使团一行走在这座“很有味道”的大城池当间,尤世威身上的緋色官袍早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背上,粘腻得难受。他眯著眼,打量这异邦的街市。一股子怪味直衝鼻子,是浓烈的香料,是牲口的粪便,是烧著的檀木烟,还混著人身上那股汗餿气,搅和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街面上乱糟糟的。裹著艷丽纱丽的女人,额头上点著硃砂的祭司,穿著白袍子的天方教阿訇,还有几乎光著身子、浑身抹著灰的苦行僧,挤作一团。商贩扯著嗓子吆喝,神庙里的铃鐺叮噹乱响,大象时不时昂昂叫两声,吵得人脑仁都疼。 孙元化扶了扶水晶眼镜,倒是看得仔细,那店铺的样式,神像的雕工,和唐僧的《大唐西域记》里面记载还真有点相似.除了没有和尚,又多了些阿訇。王承恩走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默默掂量著这地方的富庶和混乱——万岁爷真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啊!就不知道他的“和亲之谋”能不能成功了?只有护军参將虎大威,嘴角撇著,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喧闹,这杂乱,在他这真正的草原汉子看来,就是骨子里的软弱。 好不容易挤出了这乱市,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大的广场,地面铺著白得晃眼的大理石,乾净得不像话,和刚才的市井简直是两个天地。 正对面,就是总督府。那是一座宏大的宅邸,混著波斯样式的拱门和印度教的繁复雕花,红砂岩的墙身上嵌著白大理石条,看著古怪,又透著一股逼人的富贵气。 广场两边,肃立著总督的卫队。主力是些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武士,留著浓密的鬍子,包著彩色的头巾,穿著锁子甲,手持弯刀圆盾。那是印度教的拉杰普特人,莫臥儿王朝倚重的刀把子——一个信天方教的蒙古王朝,却倚重一群信印度教的阿三武士,怎么看都古怪啊!而在这群阿三武士中间,还夹杂著几个穿波斯服饰、戴著尖顶盔的白皮军官。 这兵强马壮的模样是有了.可瞧著,总让人觉得不是一条心。 尤世威心里嘀咕,这阵仗,这排场,至少顶得上一座大明的王府! 正想著,总督府那高大的拱门下有了动静。一群人簇拥著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那少年身材细长,脸色是一种不见日头的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全然没有十三岁娃子该有的活跃,只有一股子早熟和冰冷,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他穿著一身素净的白棉布长袍,外头罩了件深色坎肩,在这片金碧辉煌中,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这就是奥朗则布了。未来的蒙兀尔帝王,此刻还是个半大孩子,却已摆出了君王的架子。 他的目光扫过大明使团,最后,牢牢钉在了铁塔般的虎大威身上——这张圆盘子脸加上细长的眼睛和小八字鬍,看著和阿拉格皇宫中收藏的那些蒙古祖宗的模样很像啊! 一个头戴高高羊羔毛帽的波斯侍从官上前一步,用吟诵般的调门,说了一大串话儿。旁边的荷兰通事赶紧翻译,无非是“尊贵的、蒙古与帖木儿帝国高贵血统的继承者”之类的话。 尤世威深吸一口气,抱拳洪声道:“大明皇帝陛下钦差访西使臣,左都督尤世威,率使团参见总督殿下!” 话毕,他没看那个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的通事,只侧头示意。 虎大威动了。他铁甲鏗鏘,向前踏出一步。先是对尤世威、王承恩方向,行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大明军礼。旋即转身,面向奥朗则布,行的却是一个极其庄重、带著草原古朴气息的蒙古抚胸礼。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奥朗则布,开口声若洪钟,用的是纯正无比的察哈尔蒙古语: “尊贵的总督殿下!在下虎大威,原蒙古大汗虎墩兔(林丹汗)麾下怯薛歹(侍卫),出身察哈尔万户克什克腾部!大汗升天后,我等谨遵遗命,护卫我主阿勒坦洪台吉归附大明皇帝陛下,今蒙天恩,授大明御前参將!今日,特为我皇天使护卫通译!” 这话一出来。 包括奥朗则布在內,所有的“印度人”还有东印度公司的通事都愣住了。 完全听不懂啊!这说的是什么呀?中国话吗?怎么没人翻译一下? 王承恩则將这一切都反应尽收眼底——果然不出皇上所料,天竺蒙兀尔国的“含蒙量”有点低啊,连蒙古话都不懂。不过他脸上那谦恭的笑容一丝未变,缓步上前,对著荷兰通事,用汉语清晰地说道: “烦请转告殿下。虎將军非寻常武弁,不仅是我大明忠臣,更是黄金家族正统的守护者,前任蒙古大汗的怯薛歹。由他通译,正合殿下『蒙古帝国继承者』的身份,亦显我朝对蒙古正统源流的深切敬意。” 虎大威当然不是什么“前任蒙古大汗的怯薛歹”,他只是个出身低微的蒙古武士,投了大明后靠著军功升上来的。 不过崇禎需要他当虎兔墩汗的“怯薛歹”,所以他现在就是如假包换的察哈尔万户的勇士、大汗的怯薛歹了。 至於虎墩兔汗的“大汗”,那也是可以根据崇禎的需要调整的。需要他是大汗,他就是大汗,不需要他是大汗,那他就不是了。 这话被荷兰人翻译成了波斯语。 而奥朗则布这孩子顿时就骄傲不起来了——前任蒙古大汗.蒙古还有大汗啊?那帖木儿王朝算什么? 他的一个波斯侍从赶紧对荷兰通事道:“殿下问……你们大明使团,究竟所为何来?” 火候到了。王承恩知道,该下饵了。他依旧语气平和: “回殿下。我朝皇帝陛下,素知贵国乃帖木儿大帝苗裔,志在恢復先祖荣光。我大明愿与殿下此等英雄,共谋大业。此为其一。” 他略顿一顿,目光扫过身旁如石雕般的虎大威,继续道: “再者,我朝宫中,现抚育有虎墩兔大汗之妹,萨仁图雅公主,年方及笄,血统尊贵,乃是最正宗的黄金家族的女儿,堪称草原明珠。陛下仁德,有意为其择一世间英雄为配,以续蒙兀儿与黄金家族之百年盟好。此番前来,亦欲促成此等佳话。” “公主”二字,特別是“最正宗的黄金家族公主”被翻译过去后,奥朗则布眼中的迷茫瞬间就被期待和热切所取代了。 这里是婆罗多是“王侯將相必有种乎”的婆罗多啊! 一位最纯正的黄金家族公主!这对他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如果他能娶到这位公主,那他的子孙的“含金量”(黄金家族含量)就会大大的上涨!比他所有的兄弟的后代都要多! 另外,他的父系祖先帖木儿和巴布尔,一个是察合台汗国的駙马,一个是察合台汗的外孙.察合台汗国和黄金家族正统的大汗汗国可没的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进府……详谈。” 夜色沉了下来,布尔汉布尔城里的喧囂渐渐平息。大明使团被安置在城內一座临河的豪宅里,这原是某位波斯巨商的宅子,如今临时充作了明使的行辕。 宅子很气派,带著浓郁的异域风情。王承恩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一间收拾乾净的书房里。桌上点著一盏牛油灯,火苗忽明忽暗。他铺开桑皮纸,研墨润笔,略一沉吟,便以一手端正的楷书写道: “臣王承恩谨奏: 皇上圣鉴。臣等已抵莫臥儿德干之布尔汉布尔,得见其总督奥朗则布。此子年未及冠,然性狡黠,矜傲自持,於蒙古根本,所知甚寥,果如圣虑。 臣依皇上吩咐,先以虎大威之势压其骄矜,復以『黄金家族正统』之言破其虚妄。彼初时倨傲,继而惶惑,终露急切之態。及臣言及『公主』事,奥朗则布意动神摇,遽邀臣等入府详谈。 观其情状,陛下『联姻掣肘』之策已见其效。此间事,臣必当步步为营,以报天恩。” 写至此,他笔锋一顿,墨跡更显沉凝: “此地虽处异域,然商贾云集,颇通海路。臣观其硝石之利,实胜传闻。若得开通海贸,循三宝旧例,以丝瓷茶易此军国利器,则我大明火器之威,可无匱乏之虞。此乃海上丝路新途,亦为强军之本。 为確保此奏安然抵京,臣特遣福船一艘隨葡夷商队东返。彼惯行海路,可保无虞。料此信送达之日,陛下之深谋,已使西洋波涛,皆为我所用矣……” “伏乞圣躬万安。臣王承恩诚惶诚恐,谨具奏闻。” 写罢,他仔细吹乾墨跡,取出隨身银印,在落款处郑重鈐印。隨即唤来一名心腹小火者,將密信以油布包裹再三,低声嘱咐:“此信关乎国运。交予船队管带,令他隨葡夷商船队航行,一路之上,人在信在。” (本章完) 第275章 就是要把昂撒人的世界帝国摁死在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5章 就是要把昂撒人的世界帝国摁死在萌 第273章 就是要把昂撒人的世界帝国摁死在萌芽之中! 蒙古高原的寒风之中,车臣汗额磷臣罗德巴领著部眾,在营地外的雪地里迎上了豪格的使团。仪式不算很排场,但该有的礼节也都齐了。几十个穿著脏兮兮皮袍子、手里拎著斧子,肩上背著火绳枪的罗剎人,立在在不远处看热闹,脸上掛著看戏似的笑。 豪格刚翻身下马,目光就扫过了那几个黄毛蓝眼的傢伙。额磷臣汗赶紧上前,按草原上的规矩行礼,口里称道:“恭迎大汗使者驾临。” 这话一出来,那几个罗剎人里领头的红鬍子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话对同伴嚷嚷:“听见没?又来个蒙古大汗的跑腿的!这草原上的大汗,比土洞里的耗子还多哩!”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扬了扬手上的长柄斧头(这种斧头可以用来架火绳枪),那架势,分明是没把人放在眼里。 豪格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范文程在他身后侧了侧身子,低声劝道:“大阿哥,正事要紧,且忍一忍。” 额磷臣汗脸上有些掛不住,正要开口打个圆场。那红鬍子却越发张狂起来,竟往前凑了几步,指著豪格带来的侍卫,对额磷臣汗喊道:“汗王!你待客的羊肉,够不够我们这些真朋友分吶?可別光顾著伺候这些不知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穷酸使者!” 这话,已经不是耍笑,是直接打脸了。豪格要是再不出声,他这大金贝勒的脸面,在漠北这帮人跟前就算扔地上踩了。 “狗奴才!”豪格怒喝一声,猛地抽出腰刀,“给老子拿下!” 他话音还没落乾净,赵四的吼声就炸了起来:“发!” 站在使团队列侧后头的朝鲜鸟銃手,猛地掀开御寒的厚毡子斗篷,底下露出来的,是早就装填好、火绳都烧得滋滋响的火绳枪。动作快得惊人。 原来在进入车臣汗的营地之前,豪格也做好了火併的准备!不过他们原本想要收拾的是车臣汗部——毕竟苏泰那娘们在开平插起了插汉部的旗子,天知道这些漠北草原上的汗王是哪头的? “砰!砰!砰!” 一阵爆豆似的枪声在风雪里炸开,白烟一下子瀰漫开来。铅子儿像泼水一样打向那群罗剎人。距离太近了,根本躲不开。红鬍子首领右腿上就爆开一团血花,惨叫著栽倒在了雪地里。他边上的同伴还没明白过来是咋回事,就接二连三被撂倒了好几个。 剩下没死的罗剎人嚇破了胆,手忙脚乱地想用斧头去砍人。可哪儿还来得及? “通!通!”两声闷响,汉军旗的炮手已经把两门轻便的“虎蹲轮子炮”推了上来,霰弹劈头盖脸打过去,把剩下罗剎人站的那片雪地打得稀烂。 与此同时,豪格身边的白甲巴牙喇就像扑食的猛虎,他们都穿著重甲却一点不显笨重,眨眼就衝进了乱成一团的罗剎人堆里。刀光闪过,剩下那点抵抗立刻就被碾碎了。从头到尾,也就是喘几十口气的工夫。 豪格走到那个倒在雪地里、右腿还在往外冒血的红鬍子跟前,用刀尖抵住他的下巴,用蒙古话问:“叫啥名?从哪儿来的?” 那罗剎人眼珠子瞪得溜圆,满是恐惧,咳著血沫子断断续续地说:“伊……伊万……从……从托博尔斯克……要塞来……” “托博尔斯克?”豪格皱了下眉,他没听过这地方,“跑这儿来做什么?” “找……找通往契丹……呃……大明或是大蒙古……的商路……”伊万喘著粗气。 豪格冷哼一声,想起父汗提过的往事,又问:“西伯利亚汗国,是不是让你们这些罗剎鬼给灭了的?” 伊万眼神涣散,喃喃道:“那是……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和我没有关係.” “哼!”豪格收起刀,对左右吩咐道:“把这个伊万,还有他那几个没断气的同伙,都给老子捆了!带回去细细审问!” 额磷臣汗和周围车臣部的贵族、牧民们,早就看得傻了眼。他们平日里没少受这些罗剎人的气,觉得他们凶悍无比,刀快斧利,还有威力极大的火銃,很不好招惹。没想到,在这伙大金国的兵马面前,这些凶神恶煞的罗剎天兵,竟像纸糊的一样,三下两下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豪格转向脸色煞白的额磷臣汗,厉声道:“汗王都瞧见了吧?顺我大金者,昌盛。逆我大金者,灭亡。这,就是规矩。” 额磷臣汗看著雪地上那滩刺眼的红,还有豪格身后那些杀气腾腾、鎧甲鲜明的白甲兵,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深深地躬下腰去,声音都带著点颤:“车臣部……愿……愿效忠大金天聪汗!” 风雪颳得更急了。范文程默默看著眼前这一切,心里暗道:那些红鬍子黄头髮的罗剎人好像也带著火銃,也不知道好不好用?能不能通过漠北的商道,从那个什么罗剎国搞一些过来? 布尔汉布尔的总督府里,烛火把人影拉得老长,映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奥朗则布把閒杂人等都支开了,只留下他的波斯老师米尔扎·加法尔。这位老先生精通波斯语、葡萄牙语,连梵文也懂。 而和奥朗则布面对面谈判的,则是王承恩和孙元化二人,孙元化早年跟耶穌会士学了不少西洋的学问,也能说葡萄牙语。 於是大明的使臣和蒙古的君王,在印度的宫廷中,用葡萄牙语交流了起来。 至於荷兰东印度公司提供的翻译,还有葡萄牙果阿总督府派来的通事,这会儿都没了踪影。 奥朗则布这少年装成大人的样子,还真的有模有样地谈判上了:“但我想知道,你们大明皇帝不远万里,派来使团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不会只是为了黄金家族的公主寻找夫婿吧?” 他的话很快被翻译成了葡萄牙语。 而孙元化也用葡萄牙语对米尔扎·加法尔说道:“请转告总督殿下,黄金家族的公主,只是大明和蒙兀儿友谊的纽带,我国皇帝真正看重的是和蒙兀儿、奥斯曼一起打通一条海陆联运的丝路。 將来,大明的货物不需要绕过非洲大陆,只需要经过印度、奥斯曼国,直入欧洲而大明和印度、奥斯曼之间的贸易,也不必再假手他国为中间商了。” 原来如此! 大明的心思是要乾死荷兰、葡萄牙、英格兰这些中间商啊 米尔扎译成波斯语后,奥朗则布眼中一亮,但並没有表示什么意见,而是由他的老师继续发问:“绕开荷兰、葡萄牙、英格兰等国的商人可不太容易,他们是海上的强盗,也是海洋的霸主!你们准备好和他们在海上开战了吗?” 面对米尔扎老师直指核心的担忧,孙元化与王承恩对视一眼,由孙元化用葡萄牙语沉稳回道: “您说的没错。可大洋不是荷、英等国的私產。我们的陛下早有谋划,欧陆的法兰西波旁王朝在陆上称雄,海外贸易却一直被荷兰和西班牙压著,心里能痛快?” 他稍停,等米尔扎翻译完,又接著说:“威尼斯共和国,往日的地中海霸主,如今商路被抢,又岂能甘心?大明就是要联合这些与海上霸主英国、荷兰不对付的欧陆强权去对付英荷二国。” 王承恩適时蘸了茶水,在案上画出三条线:“殿下,我大明皇帝的设想是分步来走。” 他点著第一条线:“第一步是咱们大明和你们蒙兀儿还有西边的奥斯曼联手,或结盟,或联姻,三国一体。然后,咱们也不急著抢荷兰人、英格兰人的好买卖,至少不明著抢。咱们可以用外交使团互相往来的名义,把买卖做起来,把跑海路的船队建起来。荷兰、英格兰都是欧洲的小国,还能当著咱们三个泱泱大国互相外交?而咱们的使团带著商团再加上水师船队,来来往往跑上几年,海上的力量不就支愣起来了?” 王承恩的手指移到第二条线:“第二步,得借法兰西和威尼斯的力。他们两家海军虽不如英荷,但在地中海里面称王称霸是够了足够了。威尼斯做了几百年地中海买卖,正好当东西方的连接点。法兰西和荷兰又是陆地相连的邻国,荷兰真要在海上把法兰西得罪狠了,人家在陆上打过去,他们可够受的。而且,英格兰、荷兰会的,法兰西、威尼斯也会。” 最后他点著第三条线:“第三步,就是海军.英吉利和荷兰都是小国,只是占了先机,一步先,步步先。但大明、蒙兀儿、奥斯曼,还有欧陆的法兰西,都是泱泱大国,只要决心发展海军,同时在造船造炮的技术上互通有无,不出十年,一定可以后来者居上。只要咱们这些大国赶上来了,英格兰、荷兰,还哪儿有和咱们一较高下的机会?以后的世界,就是大明、蒙兀儿、奥斯曼、法兰西这几个陆上大国说了算了。” 这才是崇禎遣使访欧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昂撒人的海洋帝国摁死在萌芽之中! 现在可没有大英、大美。如果英格兰、荷兰的海权早早的被大明、蒙兀儿、奥斯曼、法兰西给替代了,大英帝、大美帝自然就没有了而被大英、大美吃掉的利益,大明当然可以吃到一大部分,有了这部分利益,大明朝高低都得再续个百余年吧? 不过这个思路,別人是不知道的,包括王承恩、孙元化。他俩只是照著崇禎的吩咐在办事儿。 孙元化补充道:“这是长远打算。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好基础。殿下,联姻是结盟的信物,有了联姻,其他就好办了。等殿下到阿格拉见了沙贾汗帕德沙,定下联姻的大事,我们和法兰西那边的联络就能加紧推进了。” 奥朗则布听完翻译,半晌没说话,盯著桌上快乾的水跡出神。这盘棋比他想得还大。他终於缓缓开口,声音里面终於有了压不住的兴奋:“贵国皇帝.图谋不小。不过这样的大事,我確实做不了主,必须由我父亲来做决定。但”他顿了下,“真要能结成大明、蒙兀儿、奥斯曼联盟,对我们三方都有极大的利益!而联姻的事.的確可以当成第一步。见到我父亲后,我一定会全力说服他的。” 王承恩知道蒙兀儿的外交已经成功了一小半,当下拱手道:“殿下明断。那咱们就先商量联姻礼仪和覲见沙贾汗帕德沙的细节。別的大事,等到了联姻的事情谈妥了,再慢慢商量。” 谈判到这,这场个陆上强权联合起来,绕开“海上中间商”,联手埋葬昂撒海权帝国的惊天之谋,就算踏踏实实走出第一步了! (本章完) 第276章 引熊入室和外来的老爷会杀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6章 引熊入室和外来的老爷会杀人! 第274章 引熊入室和外来的老爷会杀人! 漠北的风跟刀子似的,颳得帐篷呼呼地作响。车臣汗的冬营地里,豪格的大帐却烧著暖和的炭盆。只是这位大金贝勒坐在狼皮椅子上,脸色比帐外的天还要阴。范文程揣著手站在边上,眉头拧得死紧。那个叫伊万的罗剎人瘫在帐子中间,右腿的绷带渗著血,脸白得像地上的雪。 “审!”豪格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 范文程清了清嗓子,对旁边懂罗剎话的通译(他是车臣汗部的人)示意了一下。通译嘰里咕嚕地问了一串,伊万喘著粗气,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话混著罗剎词回答:“托博尔斯克……要塞……找通往契丹的商路……” 豪格嗤笑一声,觉得这红鬍子不过如此,想的也是赚大明朝的银子。 范文程却往前凑了凑,眼神锐利地问道:“问他,托博尔斯克归哪个汗管?有多少兵马?” 通译又问。伊万突然挣扎著挺起身子,脸上露出古怪的得意:“汗?没有汗!那是全罗斯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陛下的前哨!里面有几百火枪手,还有大炮!” “沙皇?全罗斯?”豪格愣住了,看向范文程。范文程不动声色,示意通译继续问。 帐子里只剩炭火噼啪的响声和通译的转述声。伊万断断续续地说,沙皇的地盘从西边的海一直到东边的海,骑马得跑上整整一年;说那不是游牧的汗国,城里的人会种地、会造火枪大炮;说沙皇的兵列成排放枪,推著大炮攻城,灭掉的汗国、公国,数都数不过来。 每听一句,范文程的脸色就沉下一分。豪格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两手死死地抓著膝盖。 帐里是暖和的,可豪格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他原以为收拾了几个罗剎探子,跟出门打猎差不多。现在才知道,这是撞见了北边林子里从没见过的巨熊! 通译说完了,帐子里死寂一片。豪格瞪著地上的伊万,像是头一回看清这傢伙的模样。范文程垂著眼皮,额头上细细密密地铺著一层汗珠子。 过了好久,范文程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豪格,低声说道:“大阿哥……这事儿……大了。这罗剎国不是一般的边患,而是,而是……个大患啊!” 豪格重重地“嗯”了一声,腮帮子绷得铁紧。 范文程立刻弯下腰,亲自盯著通译,一句一句地反覆盘问著细节。越是问得细,他心里越是惊:这罗剎国不光地盘大,最难缠的是他们那套打法——筑城、屯兵、步步为营,火器还犀利。这跟明军守城的架势很像,却更狠辣! 明军只是用这一套守著家,但是这罗剎国却能靠著这一套搞扩张!还扩张了一万多里,都扩到大金国的后院来了。 审讯结束了,伊万被拖了下去。帐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连炭火也驱不散那股子寒意。 豪格盯著跳动的火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范先生……这罗剎地广、人眾、火器利,又是个庞然大物。我大金虽强,可南朝未灭,若北边再压来……”他说不下去了,重重一拳捶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范文程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在急剧地闪烁著,显然是在飞速地权衡算计著。他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缓缓地说道:“大阿哥所虑极是。但光怕没用,得想对策。” 他踱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的审讯,咱们问出了三个关键的点:罗剎人要的是皮毛金银;他们西边南边有强敌掣肘;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知大明的虚实,更不知其与南朝孰强孰弱!” 豪格猛地抬起头:“先生的意思是?” “罗剎是饿狼。”范文程的语气变得冷静甚至冷硬,“我大金,是挡在它觅食路上的第一块硬骨头,而大明,则是骨头后面那只更肥美的羔羊。我等是与之在此死磕,消耗国力,让南朝坐收渔利?还是……为其指路,甚至开门,引其直扑那更诱人的猎物?” 帐內死寂。豪格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睛发亮:“引狼吞羊!可怎么让这狼不去啃咬我等这引路人?” “此计关键,在於『控』与『利』。”范文程已成竹在胸,细细剖析道:“其一,严守东道。白山黑水、兴安岭,乃我大金根本之地,寸土不能让。需告之罗剎,此乃我之禁臠,触之必战!其二,放开漠北。喀尔喀蒙古之地,水草远逊我东道,且诸部离心。不妨以此作为缓衝,甚至默许、引导罗剎人借道南下。其三,以利诱之。我可与其约定,许其商队经我默许之通道前往大明边境贸易,但我需抽重税,作为『过路钱』。其四,以技易物。我大金可用税款向其购买火銃、大炮,甚或延请其工匠,以彼之技,强我兵甲!”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如此一来,罗剎人得我默许,可通过水土恶劣的漠北直抵富庶的南朝边镇,其利巨大,必不愿与我在此死战。其兵锋所向,自然是那看似更易攫取的中原財富。待其与南朝两败俱伤,我大金兵精粮足,正可坐收渔翁之利!” “好!好一条毒计!”豪格拍案而起,脸上儘是狠厉与快意。“就这么办!范先生,你立刻修书,將这番『联罗制明、趁势自强』的方略,详详细细奏报父汗!就让这北方的饿狼,先去替咱们啃咬大明那块硬骨头!” 范文程躬身应下,立刻铺纸磨墨,撰写奏章。信中,他將先陈明俄罗斯之强大与威胁,再详细阐述这“守东道、放漠北、引南下、收其利”的四策方略,力陈此乃“化危为机”的妙计。 信写好后,又用火漆仔细地封好。范文程叫来了几个豪格最心腹的家生包衣,连那几支缴获的罗剎火銃一起,命他们用马拉雪橇火速送往瀋阳……立即出发! 阿格拉皇宫的內殿,沉香与玫瑰水的奢华气息瀰漫。沙贾汗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一颗巨大的祖母绿。奥朗则布躬身站在下首,他的波斯老师米尔扎·加法尔垂手立於侧后,老宰相阿萨夫汗则如影子般侍立在御榻旁。 “明朝皇帝的手中,当真有一位黄金家族的嫡系公主?且未婚?”沙贾汗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迴荡。 “回父皇,千真万確。”奥朗则布语气带著压抑的激动,“名为萨仁图雅,是前任蒙古大汗的亲妹,当今阿勒坦太子的姑姑。姑侄二人,现都在明朝皇帝庇护之下。” 沙贾汗沉默片刻,目光扫向米尔扎·加法尔:“我的老师,你怎么看?” 米尔扎深深一躬:“陛下,此事关乎帖木儿家族的国运。黄金家族嫡系的血脉,对西方所有的蒙兀儿人来说,都无比高贵。谁能迎娶这位正统公主,谁就握有了號令中亚草原、拉拢眾多蒙古裔贵族的名分。这对一位志在重现帖木儿先祖荣光的君主……”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奥朗则布一眼,“其价值,胜过十万雄兵。” 这话真是说到奥朗则布心坎里面了.別看他才十三岁,但他是一个有志少年,小小年纪,已经立下了两个大目標:一是统一印度,二是恢復帖木儿帝国的荣光。 而娶一个黄金家族嫡系正统的公主当大老婆,对他的两大人生目標都有极大的助力! 因为有了这么个血统高贵的老婆,他对北方中亚草原上那些蒙古裔老爷的吸引力就会大增,这就有利於他从中亚进口老爷! 如果,那个蒙古黄金家族的正统公主还可以给他带来一群来自蒙古草原的北方老爷,那他往后平定起印度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因为印度这块地盘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外来的老爷会砍人”.为什么会这样?按照印度这边的研究,那就是外来的老爷“种”好! 沙贾汗的手指停在宝石上,他当然也相信外来老爷的种比较好,因为帖木儿家族也是外来的! 所以他如今最大的人生目標,就是打回中亚.不说振兴帖木儿帝国,好歹抢一块中亚老爷產地——这样就能从中亚不断进口老爷兵来杀印度人了! 如果真的能搞到蒙古本土出產的“纯种蒙古汉子”,那没准真能恢復帖木儿帝国! “一位黄金家族的公主固然诱人,”宰相阿萨夫汗有点不理解,“但是明朝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礼物送给我们?明朝皇帝自己不要?” 身为一个在印度当宰相的波斯贵族,他当然不能理解什么是“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了,更不会相信大明开国皇帝可以“开局一只碗,天下全归我”。所以他也就不能理解崇禎为什么不要黄金家族的公主,还把这么个宝贝送印度. 沙贾汗“嗯”了一声,他也不能理解,於是看向儿子:“明朝使臣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吗?” 奥朗则布挺直身子,回道:“父皇明鑑。明朝使臣王承恩说了,联姻结盟最大的好处,是三家咱们、大明、奥斯曼三家,合力开一条海陆相连的新丝路。他说这样就能绕过荷兰、英国那些海上霸王,把东西贸易的命脉攥在咱们陆上大国手里。” 沙贾汗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做买卖?明朝的皇帝……那么穷了,居然想著赚海贸的钱?”他话里带著藏不住的诧异,甚至有点瞧不上。“跟我印度斯坦的富庶比起来,漂洋过海挣那几个银钱,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在他眼里,明朝这打算,好比巨龙盯著蚂蚁的吃食,著实有些掉价。 米尔扎·加法尔適时上前半步,弯著腰解释:“陛下有所不知。常跑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说,说明朝如今是內外交困。东北边新起了个韃靼政权,年年犯边,仗打得难分难解,钱粮花得如流水一样;本国腹地又闹灾荒,流民遍地。国库想必是空得见了底。所以但凡能找著来钱的路子,对明朝皇帝来说,都像是雪里送炭。” 沙贾汗听完,慢慢点了点头,先前的不解变成了明白,还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怜悯。“原来是这样……是缺钱打仗和賑灾了。”他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口气隨意了些,“既然他们这么著急,对咱们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通商的港口给点方便,帮著和奥斯曼那边搭个线,都算不得难事。”他挥了挥手,像在说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这事,奥朗则布,就交给你和米尔扎看著办吧,算是给明朝皇帝一个面子。” “儿臣遵命!”奥朗则布赶紧应下,心里暗喜父亲把这差事交给了自己,这意味著他能管更多事了。 沙贾汗的话儿又转到了他真正惦记的大事上了,连眼神又变得锐利,看向米尔扎:“可那位黄金家族的公主……这事关乎帝国的脸面和中亚的大计,绝不是小事。得验明她血统的真假,半点不能含糊。” 米尔扎心里明白,接话道:“陛下圣明。臣觉得,得赶紧派一支精干的使团,用答谢明朝並给阿勒坦太子姑侄送厚礼当藉口,去北京城看个明白。使团里得有精通蒙古学问的先生考证她的家世,也得有精通世事之人,仔细考察明朝如今的真实情况。” 这时,奥朗则布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声音恳切又坚定:“父皇!要是那公主的血统千真万確,儿臣求您准我迎娶萨仁图雅,立她做我的第一夫人!得了这个名分,不光能稳住北疆,还能借她的声望,助父皇经营中亚,重现帖木儿先祖的荣光!” 沙贾汗看著主动请命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讚许。他琢磨了一会儿,终於点头:“嗯……若公主果真名不虚传,由你娶了,確是上好的选择。这事要成了,於国於你,都大有好处。”这算是原则上答应了奥朗则布的请求。 “谢父皇恩典!”奥朗则布强压住心里的狂喜,深深行了个礼。 沙贾汗隨即看向米尔扎,一副不差钱的模样:“米尔扎,挑选使团、备办礼物的事,就全交给你了。排场要宏大,礼物要厚重,得显出咱印度斯坦帝国的气派和富庶!” (本章完) 第277章 河套惊婚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7章 河套惊婚 第275章 河套惊婚 崇禎五年的春天,河套平原上还带著寒意。积雪化尽,露出了底下湿润肥沃的土地。 一眼望不到头的野地里,扎著密密麻麻的窝棚。成千上万的流民像蚂蚁似的,在新翻的泥土地上忙活。挖渠的,打坯的,垒墙的,人声混杂著牲口叫,闹哄哄一片。 去年陕西闹了飞蝗,不仅陕北的麦子颗粒无收,连关中都给啃禿了一多半田地。好在及时补种了一些番薯,才算有了些收成,但要养活一陕西的人还是不够。还是四处饥饉,最后又跑了十几万人来河套。 这下,高迎祥这伙人可真是壮大了! 河套这边,光是汉人就已经过了三十万,加上蒙古人,足足的三十七八万!而高迎祥麾下的河套“铁骑”,如今也超过了一万! 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当中,立著一座城。说是城,其实就是用大腿粗的原木扎成的柵栏,围起来好大一片地。木墙不高,门楼也简陋,上面插著几面旗,被风吹得哗哗响。城里多半是泥坯垒的矮房子,只有正中央那个院子还像点样子,新盖的瓦房,门口站著几个持刀的兵丁。 这就是新立的“河套王城”了。 院子正堂里,高迎祥背著手来回踱步。他穿著新做的绸缎袍子,可脸上那股子风霜磨出来的糙劲儿还没变。地上铺著刚从寧夏弄来的毡毯,踩上去软和。他看著堂上那张披著虎皮的大椅,心里头热乎乎的。这河套,到底让他高迎祥站住脚了! 他儿子高勇,就是那个巴特尔,掛上虎墩兔汗儿子的名义,如今朝廷的封赏来了,正是得意的时候,骑著马在城里外跑一圈,觉得这天地都是他们高家的了。 高桂英一身利落的短打扮,正和堂兄高杰在王府外的校场上操练新募的兵。刀枪碰撞,呼喝声声。 高杰抹了把汗,衝著京城方向啐了一口:“朝廷?哼,没额们在这顶著风沙吃土,开出这么一大片天地,养活了那么多饥民,他们能在紫禁城里享清福?敢不封额家一个王,额们和他们没完!” 高桂英则笑声跟银铃一般:“等勇弟封了王,我这个王姐该封什么?郡主吗?” 这时,门外一阵马蹄声急响。一个亲兵飞也似地进来稟报:“闯王!京城来人了!是八大王张献忠张將军捧著圣旨来了!” 高迎祥心里一阵欣喜。张献忠本就是他派去北京,为儿子高勇求封河套王的。如今他带著圣旨回来,想必是事成了。 想到这里,高迎祥赶紧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开中门!摆香案!” 木城门口,张献忠一身崭新的麒麟服,腰挎绣春刀,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几十个盔明甲亮的御前军骑兵。高迎祥领著手下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张献忠展开黄绢,声音洪亮。先夸高迎祥“抚辑流民,安定边陲”,封为河套宣慰使;又封高勇为河套王,世镇此地。 高迎祥跪在下头,心里最后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还升起一股得意。宣慰使?这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他磕头谢恩的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仪式完毕,高迎祥拉著张献忠的手,一口一个“张贤弟”,吩咐摆酒接风。 酒过三巡,张献忠凑到高迎祥耳边低声道:“高大哥,还有件顶要紧的私事,陛下有口諭,需得找个僻静处说。” 高迎祥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挥退左右,只留下囊囊大福晋、高桂英、高杰等几个心腹,引著张献忠进了后堂密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就隔远了。张献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 “高大哥,”他清了清嗓子,“陛下还有一道恩旨,关乎桂英侄女的终身。” 高迎祥一愣:“桂英?” 旁边的高桂英也竖起了耳朵,眉头微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献忠继续道:“陛下听闻桂英侄女文武双全,英姿颯爽,心中甚喜。有意纳为妃,特命小弟前来提亲。”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高迎祥猛地站起,身子晃了一晃,手边的茶碗被带倒,“哐当”一声摔得粉碎,茶水泼了他一身却浑然不觉。他张著嘴,看著张献忠,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囊囊大福晋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高桂英脸上的血色更是“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她不是害羞,是觉得自己被崇禎这个昏君给羞辱了。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过於激动,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咣当”一声的巨响。 “放你娘的狗屁!”她声音尖利,因极度愤怒而颤抖,指著张献忠的鼻子骂,“他朱由检是个什么东西!想让老娘去给他当小妾?还要我高家倒贴一千精锐弟兄?这个北京城里的昏君,穷疯了还是想兵想疯了?这哪是提亲,这勒索!是,是” 说著,她“鏘”的一声竟从身旁高杰的腰间一把抽出那半截出鞘的腰刀,刀尖直指张献忠:“张献忠!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高杰也是一副怒髮衝冠的模样,吼道:“张献忠!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这是提亲还是抢亲?当我们高家是泥捏的不成!” 囊囊大福晋连连摇头,喃喃道:“这……这真是旷古未闻……闻所未闻啊……” 高迎祥总算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气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八大王!这……这就是你给大哥带回来的『好消息』?陛下……陛下他怎能如此?这不是要寒了忠臣良將的心吗!” 这话说的张献忠都差点没愣住.忠臣良將,你是吗? 面对指向自己的刀尖,张献忠倒也淡定,踏前一步,对著高迎祥深深一躬,语气恭敬:“大哥息怒!桂英侄女息怒!各位暂且安耐,听小弟把话说完。小弟临行前,陛下特意交代,这实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关乎高家百年基业!” 他目光扫过高家眾人,最后落在高迎祥脸上,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如重锤:“大哥!您仔细思量!您到底是不是大明的忠臣良將?额们当年占据河套的主意是怎么打的?是要等著天下有变,就挥军入陕,干一番大事业的。可如今大明的气数,的確没有尽啊!” 他见高迎祥眼神闪烁,继续加重筹码:“额们的心思,真当万岁爷不知道吗?当今的这个万岁爷,您真的当他是昏君吗?昏君,能把这个摇摇欲坠,內有天灾,外有强敌的大明,料理成如今这模样吗?现在万岁爷想纳桂英贤侄女,那是在考验高大哥您和河套方面的真心只有贤侄女入了宫,高家成了皇亲国戚。高勇贤侄这『河套王』才算真正稳当了,可以世袭罔替!届时,老高家就是西北真正的藩屏,与国同休!” 接著,他转向依旧持刀而立、浑身紧绷的高桂英,语气放缓,却带著一种深入的蛊惑:“桂英侄女!你这一身本事,满腔抱负,难不成就甘心永远在这河套之地,做个……草头王的侄女?入了宫,你便是皇妃!是皇家人!將来若有机缘,母仪天下亦非不可能!你的儿子,或许就是未来的东宫太子、九五之尊!这万里江山,难道不比你眼前这片黄沙地广阔千倍万倍?” 他观察著高桂英微微变化的脸色,再添一把火:“陛下少年登基,英武果决,堪比太祖太宗!你辅佐这样的君王,他日史书工笔,你便是大明的长孙皇后、马皇后!这难道不比你在此地舞刀弄枪,更能光耀门楣、名留青史?” 最后,他拋出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捆绑更紧的条件:“至於这一千骑兵,名为陪嫁,实则是娘娘在宫中的依仗,更是高家与朝廷骨肉相连的纽带!陛下金口玉言,允诺其仍由高家信得过的旧部统领,单独成营,驻蹕京郊。既是护卫贵妃安危,也是向天下彰显高家与朝廷同心同德!有这一千铁骑在京城,宫里宫外,谁还敢小覷於你?陛下对高家,又怎能不格外倚重信任?” 高桂英手中的刀尖,不知不觉间已经垂下。张献忠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她心里最深处。皇后……太子……天子……史书留名……辅佐英主……这些她从未敢想过的字眼,此刻却带著巨大的诱惑力,衝击著她的心神。 而且,她心里也明白,和高家的世代荣华相比,她的婚姻大事又能算得了什么?只是她不明白,他们高家刚刚带著几千饥民跑到河套草原上的时候,还存著积蓄力量,等待天变,然后杀入陕西,改天换地的雄心。 可如今,一个河套王,怎么就让她那个昔日雄心万丈的叔父,乐呵呵当起皇亲国戚了呢? 她惨然一笑,手臂一松,“噹啷”一声,腰刀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过身,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我嫁。” 高迎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向张献忠,挤出了一丝苦笑:“罢了……献忠兄弟,陛下……陛下真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回復陛下,我高迎祥……谢主隆恩!桂英……能伺候陛下,是高家祖坟冒了青烟!一千精骑,我定然挑选最勇悍忠诚的儿郎,好好操练,风风光光地……送他们隨桂英进京!” 高杰重重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似乎还有些不服。 张献忠心里那块大石终於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深深一揖:“高大哥深明大义!桂英侄女顾全大局!小弟感佩万分!我这便让人撰写奏章,六百里加急,稟明陛下这天大的喜讯!” (本章完) 第278章 陪嫁兵,好邻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8章 陪嫁兵,好邻居 第276章 陪嫁兵,好邻居 崇禎五年的正月里,北京城依旧冻得硬邦邦的,呵气成冰。 紫禁城坤寧宫却暖得像是另一个天地。地龙烧得很旺,热气从金砖底下往上躥,把严寒死死挡在了雕花窗户外头。 一场家宴刚开席。 崇禎皇帝朱由检穿著件宽鬆的道袍,坐在主位。他脸上带著笑,不那么像皇帝,倒像个寻常的小老爷。他探过身,用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周皇后怀里那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肉团。 小肉团是他的皇次子,朱慈烜,今儿个正满月。 “瞧瞧,这小子,眉眼像你。”崇禎回头对周皇后说。 周皇后脸上泛著光,那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舒坦。她小心抱著娃娃,轻声道:“妾瞧著,这小嘴巴倒是隨了陛下。” 边上,三岁的皇长子朱慈烺,穿著小小的亲王常服,让乳母抱著,黑溜溜的眼珠子只管盯著弟弟看,小手伸出来,想去摸。周皇后忙笑著轻轻拦住:“烺哥儿乖,弟弟还小,碰不得。” 懿安皇后张娘娘坐在上首,看著眼前这光景,眼里全是慈和。她如今在宫里是的“老长辈”,见著崇禎这一家子和乐,人丁渐旺,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下首坐著妃嬪们。 毛贵妃(毛东珠)肚子已经显怀了,坐在铺了厚垫的椅子上,脸上圆润了些,但看上去依旧顽皮灵动。田妃和刘妃(刘月英)也一样,身子都重了,坐在一处小声说著话。袁妃、杨妃几个,也是笑语盈盈。 特別的是,席间还有两位客人。 一个是苏泰太后。她今日虽依制穿著蒙古袍服,但料子明显是江南进贡的上好锦缎,顏色也是沉稳的絳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坐在那里,姿態恭敬,却不卑微,目光偶尔掠过主位上的崇禎时,那感激之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的柔和与依赖 她身边是她的儿子,四岁的阿勒坦洪台吉。小傢伙生得眉清目秀的,穿著蒙古小袍子,正好奇地瞅著比他小一点的朱慈烺。 他们是按“朝覲”的规矩,入京来过冬,也顺便让阿勒坦与朱慈烺一起处处,开春后再回开平去。和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几个封了郡王的蒙古大部落首领,各自还带著一大堆的隨从,赶著牛啊、马啊、羊啊的,来北京又是避寒又是交易,还顺便献了忠。 而崇禎对苏泰母子格外优容,赏赐不断,还经常邀他们母子入宫小住,这份恩遇,实在是怎么都还不完啊! 这会儿殿里热气蒸腾,饭菜香味混著炭火气,大人说笑,娃娃咿呀,真是一片难得的太平景象。 崇禎看著这一切,目光扫过苏泰时,不经意间停留得略长了片刻,嘴角那抹笑意似乎也更深了一些。他隨即转向眾人,心里头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稍稍鬆了那么一丝丝。这几年,不容易啊。外头天灾人祸,里头拆东补西,总算,眼前能有个暖和日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想著,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悄没声息地从侧门进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低的: “皇爷,张献忠从河套来的六百里加急密揭,送到了。” 崇禎脸上的笑没变,只微微点了下头。他接过那个细长的、封著火漆的木盒,对席上眾人笑道:“你们先吃著,朕看看就来。” 周皇后她们都习惯了,皇帝总是事多,便依旧说笑。 崇禎挑开火漆,抽出里头的纸条,展开来看。 起初脸色还平常,看著看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等看到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响,最后成了爽朗的大笑: “好!好得很!家里又要添新人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停了筷,望过来。 周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微笑著接口问道:“陛下今日是双喜临门了?不知又是哪家的喜讯,可是要给宫里添一位妹妹了?”她语气里带著打趣,显然对此已不陌生。 崇禎把纸条往桌上一放,拿起酒杯呷了一口,笑道:“皇后猜得八九不离十。是河套那个宣慰使高迎祥,他有个侄女,叫高桂英。张献忠信里说,此女英气勃勃,是个將门虎女。朕已准了其所请,纳她入宫。” 周皇后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只略略提高了声调,带著点戏謔:“这可是喜事。高家……这回给这位新妹妹,备了多少『陪嫁』啊?”她特意在“陪嫁”二字上顿了顿。崇禎可不认为“纳融资型妃子”的事儿没面子——这可是大明祖制啊!太祖皇帝当年不是娶了郭子兴的拖油瓶女儿,能有后来的一飞冲天? 崇禎伸出右手食指,对著周皇后晃了晃,悠然道:“不多,就这个数,一千。” 周皇后略感意外:“一千两?倒是比臣妾想的要简朴些。”她以为是银子。 崇禎哈哈一笑,摇头道:“不是银两。是高迎祥陪嫁一千河套骑兵!” 这话一出,满座先是一静,隨即爆出一片轻笑。 怀了身孕的毛贵妃最是口无遮拦,抚著肚子就笑开了:“哎哟喂,万岁爷如今可是越发会当家了!这哪是纳妃,分明是连人带兵马一块儿『娶』回宫来了!陛下这碗『软饭』,可是要吃出花样,吃到根儿上啦!” 她这话说得俏皮,连上首的张娘娘都撑不住笑了,拿帕子掩了嘴。殿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儿。苏泰太后也抿嘴轻笑,目光飞快地瞥了崇禎一眼,带著几分瞭然和难以言喻的意味,隨即又垂下眼帘。 崇禎被毛贵妃说得更是开怀,毛文龙的这女儿有意思的紧,嘻嘻哈哈的就是宫里的开心果。他转头对方正化吩咐道:“方正化,听见了?这一千骑兵,朕收下了!你去擬旨,传给张献忠!” 他脸色一正,语气认真起来:“告诉他,人,朕要精悍的!必须一人双马!骑术要给朕考教明白了,必须是能在马背上过日子的老手!甲冑、兵器,朕可以酌情补给他们,但骑术不能含糊!就算是夷丁(蒙古人),只要马术精熟,忠心可靠,朕也要!” 他顿了顿,又笑著对周皇后和田妃她们说道:“这个法子好。往后,就叫『陪嫁兵』!可以当成个定例!” 他想了想,又道:“朕还听说,四川石柱那个宣慰使马家,练的『白杆兵』很是驍勇,在山地如履平地。等日后有了机会,让贵州的晋王(晋王家现在更封到了贵州,成了镇压西南的塞王)也去问问,看他家可有適龄的女子愿进宫来做个伴。那『白杆兵』嘛,自然也可充作护卫,以显朝廷恩宠,他家忠心……” 他这话半真半假,像是家常閒话,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意思很明白:他现在不怎么缺钱了,但还是缺精兵,那些个手里有精兵的,现在可以考虑送点陪嫁兵“献忠”了。 当然了,有没有女儿不重要女儿可以是“期货”,兵是现货就行。 几乎是同一时间,关外瀋阳,却是另一番光景。 汗宫里虽然也烧著地龙,但那股子寒意还是从墙缝里钻进了每个人的心坎之中。 皇太极(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看著手里豪格和范文程从漠北送回来的急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代善、阿敏、多尔袞几个大贝勒都在下面坐著,没人吭声。 “都看看吧。”皇太极把信递给离他最近的代善,“北边,来了个狠角色。” 信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罗剎……”代善捻著鬍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地盘这么大?火器还利?” 阿敏哼了一声:“怕他个鸟!来了就打!漠北那鬼地方,他们还能待得住?” 皇太极没说话,目光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多尔袞。 多尔袞抬起眼,眼神冷静:“八哥,范文程说的,在理。” 他站起身,走到中间掛著的简陋地图前:“这罗剎,是头北方的熊。个头大力气足,是不假。但你们看,它从西边来,一路往东,目的是啥?” 他手指点著地图上大明的方向:“它想要的,是南边!是明朝的丝绸、瓷器、茶叶!我大金堵在它路上,跟它死磕,耗的是咱们的力气,便宜的是南朝!” 代善问道:“那按老十四的意思?” 代善捻著下巴上的短鬍子,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老十四,范先生那个『引狼驱虎』的法子,听著是巧。可具体咋办?这路,到底该怎么个指法?” 多尔袞见兄长发问,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他几步走到那张画得粗糙的漠北地图前,手指头重重地点在喀尔喀蒙古那片广阔的地盘上。 “大哥这话问到根子上了。指路,可不能白指。”他眼神锐利,闪著光。“喀尔喀这帮人,跟咱们从来就不是一条心。地盘那么大,水草又差,管起来忒费劲。正好,趁这机会,把这包袱甩出去!”他手指沿著地图虚划了一条线,“就明白告诉那些罗剎人,额尔古纳河往西,外喀尔喀的地面,他们可以走!可以做买卖!但得守咱们的规矩,拢共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头一条,过路钱。只要是打咱们的地盘上过的商队,甭管是往大明去还是回他们罗剎人的托博尔斯克,都得按货值抽税!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白花花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买火器。罗剎人的火銃、大炮,瞧著比咱们从倭国买来的不差。咱们就得借著做买卖这个由头,花钱买!挑好的买!更要紧的,是试试看,能不能弄几个会造炮、会打造火銃的工匠过来!这才是长远之计!”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得划下道儿来!嫩江、黑龙江流域,是咱们的根本,也是咱们的退路,绝对不能让罗剎人摸一下!得让那些罗剎鬼明白,这是咱们的『禁臠』,碰不得!至於额尔古纳河以西,贝加尔湖以东,咱们也得力爭.八哥是蒙古大汗,那里的蒙古部落都是八哥的子民,那块地盘自然也是咱大金的,得儘可能爭取。爭取的越多,咱们的后院就越安全” 代善一边听,一边琢磨著,然后点了点头,可脸上还是有点犹疑:“法子听起来是不错。可咱们在这头放行了,万一明朝那边不买帐,闭关不让进,或者派兵在长城口子上拦著,怎么办?罗剎人的买卖做不成,咱们这过路钱,不就黄了?” “拦?”多尔袞嘴角一撇,露出讥誚的冷笑,“他还拦得住吗?崇禎小儿对苏泰母子那么好,又是封王又是给筑城的。漠南蒙古那些部落,如今年年搞什么『交代参覲』,进出长城简直跟走亲戚串门一样方便,这口子早就撕开了!还谈什么封锁?” 他挺直了腰板,胸有成竹地继续说:“咱们可以让罗剎人乾脆就打著『俄罗斯国贡使』的旗號去!崇禎最好面子,对这种『万国来朝』的虚名看得比什么都重。就算他心里头不乐意,面上多半也不会直接把贡使打出去,怕失了『天朝』的体统。只要这路子开了一次,就不怕没有第二次!次数一多,自然而然就成了惯例!” 他眼里闪著精明的光,又补了一句:“另外,咱们自己也能用上这条路子!咱们的人参、东珠、皮子,也能让罗剎商人顺道捎到西边去卖,换咱们需要的东西。这路子,不管咋走,咱们都亏不了!” 皇太极一直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著椅子扶手:“老十四,照你这么盘算下来,咱们是打算借著北边这头突然冒出来的熊,从明朝、从罗剎两头都要拿到好处?” “大汗明鑑!”多尔袞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正是这个意思!对明朝,咱们就把这头熊赶过去,让它去挠崇禎,让他北边不得安生,好好分散他的精力。对罗剎,咱们就收它的税,买它的傢伙,还得把地盘划清楚,让它到头来是为咱们所用。” 皇太极眯著眼,目光在那张简陋的地图和心中更庞大的后金格局之间来回移动,仔细权衡著。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终於,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下了决断: “好!就照这个方略办!老十四,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总揽!豪格和范文程还在漠北,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多尔袞,语气凝重地交代:“记住三条:头一件,实惠要牢牢拿到手,银子、火器,一样都不能少!第二件,北边要稳住,这头熊崽子要利用好,但也得时时刻刻防著它,別让它回过头来咬咱们一口!第三嘛……” 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变得愈发冷厉:“给南朝那个崇禎,找一个能让他长久惦记、睡不安稳的『好邻居』!” (本章完) 第279章 高桂英这样忠贞的英雌,崇禎能不喜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79章 高桂英这样忠贞的英雌,崇禎能不喜 第277章 高桂英这样忠贞的英雌,崇禎能不喜欢吗? 崇禎五年的春天,漠北草原的风依旧带著刺骨的寒意。车臣汗额磷臣的大营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蒙古包外头,肃立著多尔袞带来的两白旗巴牙喇兵,眼神锐利,杀气內敛。 蒙古包內,炭火烧得正旺。多尔袞坐於主位,豪格与范文程分列左右,车臣汗则陪坐一旁,神色不安。 当俄罗斯使者伊万·佩特林提出通商请求后,多尔袞並未直接回应,而是將目光投向范文程。 “范先生,你告诉他。”多尔袞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范文程领命,转向通译,语气平稳却斩钉截铁:“贝勒爷说了。友谊和贸易,可以谈。但规矩,须先讲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著佩特林,一字一句道:“自贝加尔湖往东,直至大海,这万里江山,是我女真根本,漠南漠北蒙古诸部,皆尊我大金天聪汗为主。此地,为我『禁臠』。” 通译刚刚译完“禁臠”一词,佩特林的脸色就变了,他急声道:“阁下!贝加尔湖以东的土地,是我们的哥萨克用鲜血开拓的!您一句话就要夺走?这不是友谊!” “开拓?”多尔袞突然开口,打断了通译的转述。他虽然听不懂,但佩特林激动的情绪已说明一切。他朝范文程微一頷首。 范文程心领神会,声音陡然转冷:“贝勒爷问你了,是你的鲜血流得多,还是我八旗劲旅和蒙古诸部的血流得多?”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湖东之地,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的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准筑城,不准屯兵,更不准碰这里的部落一根手指头。这话,是最终的意思,你听明白了?” 佩特林被这赤裸裸的武力宣言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范文程不等他反驳,话锋稍缓,但条件依旧苛刻:“不过,额尔古纳河以西,水草差,地方也乱。我大金可网开一面,准你们的商队过路去大明。” 接下来的谈判更为艰难。在税率上,佩特林力爭:“一成五的税?这会让贸易无利可图!若贵方坚持,我国也只能对过往货物课以重税了!” “哦?”多尔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再次直接对范文程说道:“告诉他,路,在我大金的地盘上。这税,想交,就按规矩来。不想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车臣汗,最终落在佩特林脸上,“也好办。那就让喀尔喀的台吉们,自己去和你们的商队商量过路的价钱吧。” 这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不按我的规矩交税,就等著被蒙古骑兵抢劫吧。 当多尔袞提出由俄方代理后金特產销售,並要求七三分成时,佩特林几乎跳起来:“七成?这不可能!运输、销售皆由我方承担,风险巨大,至多五五分成!” 这次,多尔袞甚至懒得让范文程转述。他直接拿起小刀,从烤羊上割下一片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不慌不忙地道:“范先生,让他想想,从漠北到大明,这千里迢迢,是谁准他安然通过?没有我大金准许,他一粒沙子也休想运过去。七成,买的是平安路。这价钱,公道。” 最后,谈及火器时,佩特林严词拒绝:“火器乃我国之根本,绝无可能出售工匠!” 多尔袞听完翻译,终於放下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佩特林,通过范文程,一字一顿地传达了最后通牒:“今日所谈,划界为先,余者皆可商。边界不定,一切免谈。给你三日思量。三日后,若无答覆,尔等便可返回。只是届时,若再有罗剎人持械越界,便休怪我八旗將士,视同寇讎,刀兵相向!” 谈判至此,已无迴旋余地。佩特林面色灰败,只得起身告辞。 临行前,范文程依计而行,看似“好心”地提醒:“对了,贵使欲往大明,可打『俄罗斯国贡使』旗號。明朝皇帝最好虚名,或可省去许多麻烦。” 佩特林此刻心乱如麻,只得含糊道谢,颓然离去。 帐內只剩自己人,豪格终於忍不住问道:“十四叔,咱们是不是逼得太狠了?万一他们真翻脸了……” “翻脸?”多尔袞冷哼一声,眼中精光闪烁,“他们凭什么翻脸?凭那几个散在林子里的破寨子?咱们现在不要他们的命,只要他们交点过路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他们想要商路,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著北方阴沉的天际,缓缓道:“对付这等贪利畏威之辈,唯有寸步不让,方能让他知晓,谁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退一步,他便会进十步。今日划下的线,便是日后百年疆界的根基,一丝一毫,也退让不得.”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而且,这块地,万不得已之时,也是咱们最后的退路啊!” 就在漠北的蒙古包里进行著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时,万里之外的印度阿格拉,却是另一番光景。 莫臥儿帝国的皇宫里,灯火通明,香气扑鼻。大明使臣王承恩和孙元化,正与帝国的宰相,以及年轻的王子奥朗则布和他的老师米尔扎·加法尔进行著友好的会谈。 双方在一份用波斯文和汉文写成的《大明-莫臥儿通商草约》上,郑重地盖上了印章。 奥朗则布王子表现得极为慷慨。他不仅答应给大明商队最优惠的待遇,还用高出市价不少的价格,买下了使团带来的一半货物。而且,支付款里大部分是大明急需的硝石,只有小部分是金银。 “这些硝石,希望能帮助到皇帝陛下强大的军队。”奥朗则布微笑著通过通译说。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还准备了一份厚礼,点名要送给那位在明朝的萨仁图雅公主和苏泰太后。礼物单子上列满了珠宝、骏马、黄金、精美的纺织品和名贵香料,价值据说抵得上几十万银卢比——这还是在印度这边的价值,运到大明以后,翻几倍都不多啊! “一点小小的心意,表达我对黄金家族后裔的敬意。”奥朗则布说得云淡风轻。他还表示,会派他的老师米尔扎·加法尔亲自带队,隨大明使团一起返回北京,顺便“见识一下天朝上国的风采”。 当王承恩提出,希望下一站能访问奥斯曼帝国时,奥朗则布也一口答应,並表示会派“蒙古国海军司令官”亲自安排船只护送。 会谈在相当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尤世威、王承恩和孙元化回到住处,心里都鬆了口气。 这趟差事,看来是办成了。西边的这条线,总算初步搭上了! 而且吧,赚蒙兀儿王朝的银子那是真容易啊! 崇禎五年的秋风吹过华北平原,带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北京城北的德胜门外,官道上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一支骑兵队伍出现在远处,捲起淡淡的尘土。 队伍前面走著两匹马。左边是穿著麒麟服的张献忠,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右边是个穿戎装的年轻女子,正是高桂英。 她身板挺得笔直,骑在马上纹丝不动。合身的皮甲外面套著件洗褪色的青布战袍,衬得肩膀宽阔,腰身细瘦。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张鹅蛋脸。常年在野外奔波,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眉毛又黑又长,斜斜地插向鬢角,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鼻子挺直,嘴唇紧紧抿著,嘴角微微向下,显得倔强。最打眼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得像深潭水,此刻正望著前方的北京城,眼神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反而透著见过世面的沉著和锐利。 她脸上看著平静,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底下藏著一丝不情愿。答应进宫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可一想到以后要困在深宫里,再不能隨意骑马射箭,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她身后跟著一千河套骑兵。人马都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盔甲兵器也不算精良,但那股子在河套草原上天天和各路蒙古人廝杀而歷练出来的锐气,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他们大多人都手里提著长枪,枪尖在秋日下闪著寒光。 队伍越走越近,北京城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楚。 高桂英勒住马,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老北京城高大的城墙,又转向西边正在修建的京西新城。两座城连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像头趴在地上的巨兽,沉默却充满压迫感。 她在陕北长大,看惯了天高地阔,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城池,心中顿时对那座城池的主人生出几分敬意。 哦,那人,好像也是她的主人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心里百味杂陈。有离家的茫然,有对未来的忐忑,更有那种不甘心被关进深宫的情绪,也有一点点对那位少年天子的期待崇禎登基以来,虽然行事霸道,但却有点儿无往不利,如果单以成败论,他可是妥妥的少年英雄啊! 张献忠在旁边笑道:“高娘娘,瞧见没?这就是北京城!咱们这趟差事总算办成了!陛下见了您和这支精兵,不知该多高兴呢!” 高桂英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一抖韁绳,催动战马。 “进城。” 一千骑兵就紧隨著她,迈著不算整齐的步伐,踏进了这座决定天下命运的帝王之都。马蹄声在城门洞里迴荡,传出去老远。 此时此刻,德胜门城楼上,崇禎皇帝朱由检放下单筒望远镜,望著那支队伍消失在城门洞里。 刚才透过镜筒,他把城下那女子的身形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挺拔的身姿,眉宇间的英气,沉稳的气度,都落在他眼里。 他嘴角微微一动,低声自语: “真是个好女子……貌美而忠贞,难得。” “忠贞”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高桂英忠贞营的高桂英! 他忽然转头,问身边按刀站著的御前侍卫李过: “李过,你觉得朕说得对不对?” 李过愣了一下,赶紧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地回答: “皇爷眼光准,说得对!” 崇禎笑了笑,这个李过歷史上可是“大明兴国公”,他和高桂英、高一功拉扯起来的忠贞营在夔东山区高举大明旗帜一直到康熙三年全都是忠不可言啊!而高桂英这样忠贞的英雌,崇禎能不喜欢吗? (本章完) 第280章 大明哥萨克河套兵的妙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大明哥萨克河套兵的妙用 第278章 大明哥萨克——河套兵的妙用 崇禎五年的春天,北京清华园大营的校场上黄土扑扑的。一千精锐骑兵排著严整的队列,盔甲映著日头,闪著寒光。这是崇禎亲手手头最精锐的骑兵——由李鸿基领著的御前亲军前军骑兵营。里头五百是手枪骑兵,人均双銃,都是燧发短銃,马鞍旁掛著手斧和马刀;另外五百是枪骑兵,使一丈二的长枪,枪尖亮闪闪的。 崇禎穿著一身戎装,外头披著猩红斗篷,骑在一匹高大的蒙古马上。李过领著御前侍卫紧跟左右。张献忠则带著高桂英和几个河套將领,静静站在阅兵台边上。 號旗一挥,操练开始了。枪骑兵先衝出去,马队像堵墙似的压向远处的木头靶子。紧接著,手枪骑兵从侧翼插上,在飞奔中拔出短銃,对著二三十步外的靶子“砰砰”乱放一气,打得白烟直冒。放完銃,他们麻利地收銃抽刀,跟著衝进靶阵砍杀。 队伍变换又快又狠,射击乾净利落。更远处,几门轻巧的四斤青铜炮被骡马拖著飞快就位,炮手们手脚麻利地装弹瞄准,摆出支援的架势。清华园讲武堂的阎应元、李岩几个编修,赶紧在边上记著画著。 李鸿基的这个营算是御前亲军骑兵的“教导营”,从前线回来后就驻扎在清华园讲武堂附属的军营里,清华园讲武堂的编修们经常会来观看他们的演练,还会进行记录,画下阵图——这些东西经过整理、提炼之后,就会变成讲武堂的教材了。 高桂英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带的河套骑兵虽然也有点儿勇猛,可哪见过这般阵仗?装备、训练、配合,差得太远了。和她一起来的河套高家的头目们也窃窃私语,脸上变色。 操练完了,场上静悄悄的。崇禎催马来到高桂英面前,轻轻勒住韁绳。今儿他穿一身暗金细鳞甲,外罩玄色斗篷,衬得身形挺拔。脸上带著些清瘦,皮肤是养出来的白净,可眉宇间透著威严和沉稳。 高桂英回过神,赶紧下马,单膝跪地:“河套高桂英,参见陛下!”后面河套將领哗啦啦跪了一片。 出乎意料,崇禎也翻身下马,在张献忠、李过惊讶的目光里,几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胳膊:“高將军不必多礼,快起来!” 他手劲很大,热乎乎的。高桂英抬头,正对上崇禎打量她的目光。他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欢。今天高桂英换了乾净皮甲,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衬得身板笔直。小麦色的脸光溜溜的,马尾辫扎得利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气的鹅蛋脸。黑眉毛,亮眼睛,高鼻樑,紧抿的嘴,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干练和勇敢。 崇禎就这么自然拉著她的手没放,牵著她往前走了几步,指著校场笑问:“高將军,朕这些精兵,比你带的河套儿郎如何?” 高桂英觉著他手心的温热,脸上发烫,还是老实回答:“回陛下,天威浩荡,末將的河套骑兵差得太远。甲冑、火器、战马、操练,都比不上。”她心里清楚,这是九边选出来的精锐,用最好的东西餵出来的,自己人確实比不了。 崇禎听了笑容更深,用力捏捏她的手:“高將军实在!可朕这些兵养起来太难了,打硬仗在行。可比吃苦耐劳就差远了!你们河套的好汉们能在苦寒之地扎根,还能收留流民、开荒种地,这两年替朕稳住西北,收了不下二十万陕北灾民——这份韧劲,朕这些兵可没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陕西今年的旱情,朕看了奏报,比去年还重。逃荒的人,只会更多。河套那边,还得继续撑著,能多收一口,就是活人一命,也是为大明朝稳住了西北一角。” 高桂英闻言,脸上也现出忧色:“陛下,河套地广,水草也有限度。一下涌入太多人,安置、垦荒,都需要铁器农具……” “朕知道。”崇禎打断她,语气果断,“朕会吩咐御马监,拨付五万斤熟铁给你叔父高迎祥。给他打造犁鏵、锄头,儘快安置灾民,在河套扎下根来用的。” 高桂英一愣,下意识抬头,目光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和警惕:“陛下……您就这么把几万斤铁料给了我们?您……您就不怕我叔父拿了这些铁,不造农具,反而偷偷打造箭簇刀枪?他现在可是有人、有马、也有粮……” 崇禎看著她警惕又坦率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桂英,你叔父高迎祥若是一心只想著谋大事,而不管他的陕北老乡的死活,他最应该做的是不许陕北的灾民去河套求活.断了陕北人的活路,逼他们造反,然后再从中取利啊!” 高桂英摇摇头:“我叔父不是那样的人。” 崇禎点点头:“朕知道,你叔父素有侠义之名,做不出那样的事情,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追隨。” 高桂英赞同地点点头,若是高迎祥真的这么干了,他和高杰、一功都不会追隨,何况他人? 崇禎收敛了笑容,目光锐利地看著她,“所以朕不怕他得了熟铁就去打造箭簇刀枪.他没有那么狠的心!”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就是高迎祥现在已经是“河套百万石”了,他能舍了河套福地,不要这百万石,然后去当流寇?他肯,他手下也不肯啊! 只要他捨不得这“百万石”,他就构不成什么威胁。即便他要兴兵,他又能取哪里?走漠南草原来和大同、宣府、蓟镇的精兵还有御前亲军碰?他贏不了的!取陕北?那陕北剩下的灾民他负责养吧! 所以,高迎祥眼下只会想著多收灾民多开荒,收他几十万,开个二三百万亩虽然拥眾数十万,听著很嚇人。但数十万流民和数十万有家有业的农民的破坏力完全不一样。 高迎祥就算能统治数十万农民在河套种地,顶天就是一方霸主,连李元昊的水准都达不到。当然也別想成为第二个后金.后金可是个“消耗人口”的极端反动的政权!而高迎祥的河套政权,归根结底就是给自然灾害和不做人的地主老財逼出来的武装殖民团体。 崇禎的目光扫过校场上肃杀的骑兵和远处的火炮:“实际上,高家和河套的子弟,对朕,对將来这片天下能否真正安稳,至关重要。朕不仅要给他们铁造农具,將来,还会给他们更好的兵器甲冑.” 崇禎牵著她沿校场一边一边走,声音沉了下来:“朕的骑兵看著精锐,却是用来守家的。而河套骑兵,拥有克服一切困难的韧性,是能够用来开拓的。所以朕对高家,对河套儿郎,指望更大。” 高桂英听他称“高家”,心里一跳,抬头看他。 崇禎迎著目光,声音温和却坚定:“天下大著呢。河套往西是西域,水草肥美,早该回归中华。河套往东……”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跨过大洋,还有片新大陆,沃野万里,等著咱们去开垦,给华夏子孙挣万世基业!” 高桂英听呆了。“往西是西域,妾知道。可往东……跨海?”这完全超出她想。 崇禎看她模样笑了:“对,过了太平洋,就是新大陆了。可惜朕的那些守家的精兵根本去不了那么远,他们离不了中原供养” 他满是憧憬地说:“能替天下人去开疆拓土的,只有你们高家带著的、能在那么远的地方扎根的河套子弟兵!这才是朕请你来宫中的原因,朕就想让朱家和高家联手合力,一起开创万世的基业!” 说到这儿他停下脚,转身双手握住她的手,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语气少见地带了点试探:“桂英,朕为了这些大计,把你从河套请来,却没先问过你意思。你……不会怪朕自作主张吧?” 高桂英望著眼前年轻英武、胸怀天地又这般看重自己的皇帝,感觉他手心的热乎劲直透心里。脸上发烧,心咚咚跳,先前那点委屈早没了。 这位皇帝不仅看到了河套的价值,更想到了灾民的苦难,並且愿意付出实实在在的信任和资源! 这样的胸怀,足以让她心折。 这样的好汉子,就是她想要託付终身的! 她吸口气,稳著声说:“陛下雄才大略,目光长远,桂英……只有佩服,愿效犬马之劳,哪敢怪罪?” 崇禎闻言放声大笑,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好!好!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 (本章完) 第281章 大洪水,要来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1章 大洪水,要来了! 第279章 大洪水,要来了! 崇禎五年的夏天,旱魃像是走了,雨师却来了。 雨没日没夜地下。紫禁城的墙壁也往外渗著水汽,摸上去湿漉漉的。 天还没亮透,景仁宫后殿里,英妃高桂英醒了。 身边是空的。 她撑起身,看见皇帝只穿了身白绸睡袍,背对著她,站在窗前。 窗开了条缝,带著湿气的风灌进来,烛火被吹得直晃。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望著窗外灰濛濛、下不完的雨。那背影绷得紧紧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 高桂英没作声,轻轻下床,拿了件玄色夹棉袍子,走过去给他披上。 “皇爷,”她声音还带著睡意,手按在他冰凉的胳膊上,“今年的这雨……下得有点大了。” 她在陕北长大,水灾旱灾都见过,不过这种入了夏之后雨就下个不停的天气,让她心里发毛。 崇禎没回头,目光像是要扎透那雨幕。 “崇禎五年……秋……”他在心里面默念著,“黄河开口子,漕运断了,中原变成大湖,饿死的人漂得到处都是……史书上,就几句话。” 他顿了下,吸了口带著霉味的潮气,忽然开口道: “可朕……朕见过那光景。水里飘著的……不光是木头。” 这话没头没脑,高桂英心里却猛地一沉。她觉著皇帝的手,冰得很。 “黄河……”崇禎总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焦灼,“这回,怕是真要来次大的了。” 他一把抓住高桂英的手,攥得死紧。 “朕知道要出大事,知道得死多少人……可朕,没本事让这雨停下。大明的河工,堵不住这天漏。” 高桂英反手也用力握住他:“陛下要咋办?” “不能干等。”崇禎咬著牙齿,努力保持著平静,“得抢在老天下死手前头,给百姓挣一点活路!” 只能挣一点.因为他知道,崇禎五年的大水要堵上,得让后世那个基建狂魔出马才行! 不过,他现在能做的,比那一世可多太多了! 而大明天下,能不能转危为安,就得看今年这一坎能不能过去了. …… 天蒙蒙亮,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 永和宫偏殿里,门窗关得严实,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这儿是刘月英和杨玉娇住的地方,有一半改成了內帑的帐房,空气里混著墨味和淡淡的脂粉气。 崇禎穿著深蓝常服,坐在主位。高桂英一身利落劲装,按著腰刀,立在他身侧后方,眼神扫著门窗,透著警惕。她腰间除了御赐宝刀,还別了把燧发短銃,这是皇帝身边最后一道保险。 魏忠贤、曹化淳、徐应元几个大璫,垂手站在下头,方化正悄没声地守在门口。 “人都齐了。”崇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眾人脊樑一紧,“话,只说一遍。事,必须办妥。” 他眼光先落到曹化淳身上。 曹化淳赶紧躬身:“皇爷,內库现银能调动三百八十万两上下。再多的话,皇庄官银號里面的存银恐怕就有点少了。” “先动用一半,”崇禎手指在椅背上轻轻一敲,“对外就说是为辽东军务储备粮草!” “奴婢明白。”曹化淳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道。 崇禎视线转到徐应元那儿。 徐应元立刻上前一步。 “东厂在江南的暗桩,都动起来。”崇禎盯著他,“不是拿人,是当眼睛、当耳朵。盯死粮价,看住漕运,瞧瞧有没有人囤积居奇,或者四下打探。有半点不对,立刻密报!” “奴婢遵旨!绝误不了辽东的军务!”徐应元觉得后脖子发凉。 “魏大伴。”崇禎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把身子躬得更低。 “你在江南的那些老关係,该用上了。”崇禎语气平淡,“找那些根底深、嘴巴严实的大粮商,牵个线。朝廷要买大批粮秣,价钱好说,但要快,要保密。” 魏忠贤心道:看来明年就是一举平辽的时候了。这消息的確不能透出去,得打建奴一个措手不及! 他赶忙躬身道:“老奴……认得几个稳妥的,这就亲自去办,保准不出岔子。” “嗯。”崇禎鼻子里应了一声,“办好了,大明就能彻底好起来。” 这时,殿门轻响,刘月英进来。她见这场面,微怔一下,便向崇禎行礼。 “月英,”崇禎指向旁边堆著帐册的案子,“就在这儿说。调动咱们在孔家『鲁圣丰』、秦王府『秦晋源』那里能用的额度,通过北京、天津的几家大粮商,在江南分散买粮。买到的米,全走海路,运到天津『北洋大仓』。” 刘月英吸了口气,明白这事非同小可:“陛下,这么大动静,用什么名目?” 崇禎看著她,字字清晰:“北伐辽东!这就是预备的军粮!” 最后,崇禎对方化正道:“笔、墨。” 他铺开纸,飞快写好几道密旨,用了隨身小璽,递给方化正:“用六百里加急,最靠得住的人,分送郑芝龙、刘香、杨六。叫他们调动所有能动的海船,协运粮秣到天津。告诉他们,这事关乎国运,谁敢泄露半个字,以通敌论处,立斩!” 方化正双手接过密旨,贴身藏好,悄声退下。 殿里只剩崇禎、高桂英和几个核心大璫。 崇禎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几人,目光最终落在窗外的雨幕上:“都去办差吧。记住,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 话没说完,但殿內空气瞬间冻住。 高桂英的手,无声地按在了剑柄上。 曹化淳、魏忠贤、徐应元深深躬身,几乎同时道:“奴婢明白!” 几人鱼贯而出,永和宫偏殿內,只剩下崇禎和护在他身旁的高桂英,以及窗外那下个不停、让人心头髮沉的雨声。 …… 辰时,皇极殿钟鼓响起,常朝开始。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元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孙承宗、王在晋(本兵),还有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钱谦益、礼部侍郎徐光启、兵部侍郎李邦华等重臣站在前排。 果然,有科道官出班奏报,说各地雨水太多,怕成涝灾。 但殿里的气氛並不太紧张。连年大旱总算缓了口气,多数官员脸上反倒有点轻鬆。毕自严甚至奏称,若雨水不太多,秋粮还是有望丰收的.水多,总比大旱要强一些。 崇禎坐在龙椅上,把眾人神色看在眼里,脸上露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等他们说完,他没直接说水患,话头一转,声音清朗,带著种鬆了口气的意味: “眾卿说的水患,朕知道了。不过,连年大旱得了这场雨,终究是利大於弊。这是天意垂怜,让北方的灾情缓一缓。” 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渐渐提了起来:“更可喜的是,这些年,靠祖宗保佑、將士用命,国势有了起色!漠南、河套,都归附了,北边稳住了;西南奢安之乱,差不多也平定了。如今看遍天下,只剩辽东建奴,还在那里跳腾,是咱心腹大患!” 这话一出,殿里群臣精神都一振。陛下这是定调子了,是好事,方向也明白。 崇禎趁热打铁,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朕意已决!要趁著这天时地利,积蓄国力,好好准备!等今年秋粮入库,明年春天,就全力以赴,大举出关,跟东虏——决一死战!一举成功,永绝后患!” “决一死战!” 这四个字像炸雷,在皇极殿里滚动。孙承宗、李邦华这些比较激进的大臣眼里立刻放光,他们等这天等太久了!连一向持重的黄立极、施凤来、王在晋,也被这突然的决战宣言震住了。陛下这是要下狠手啊! 崇禎把眾人反应收在眼里,心里苦笑,面上却一派从容,顺势把话拉回来:“所以,眼下这点雨水,各地小心防备就是了,不用太过慌张,反而乱了我们筹备大战的步骤。著户部,酌情拨点钱粮,帮地方賑济防备就行。所有事,都要为明年决战让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可能的水灾轻轻带过,把全力筹备“决战”放到最高的位置。这会儿,就算心里对水患有想法的官员,在“北伐决战”这面大旗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还有什么能比彻底解决辽东更重要? 孙承宗、王在晋这些老臣,虽然觉得陛下今天决定有点太急,但崇禎自登基以来,在用兵打仗方面的表现可太让人放心了!况且,眼下大明也有本钱了,可以拉去辽东和建奴野战的精锐,少说都有十几万! …… 朝会散了,崇禎在便殿单独见了衍圣公孔胤植和秦王。 这两人,一个握著“鲁圣丰”,一个握著“秦晋源”,还跟著崇禎抄了己巳之变的底,眼下是北直隶地面的財神爷。这两年的京西大开发,天津大开发,他们也没少赚。 赐座之后,崇禎没绕弯子。 “二位爱卿,都是社稷栋樑。今天找你们来,有件机密大事。”崇禎压低了声音,“辽东战事,明年春天要有大动作。这是绝密。” 孔胤植和秦王立刻坐直了。 “朝廷需要在天津秘密存够大军两年用的粮草,准备打持久消耗,耗死建奴。这事,不能经过户部,免得走漏风声,被东虏察觉。” 秦王试探著问:“陛下的意思,是让臣等……” “出钱,出路子。”崇禎看著他俩,“用你们票號的银票,在江南悄悄买粮,算是借给朕的。买到的粮,走海路运到天津『北洋大仓』先存著。这事办成了,你们出的银子,朕用辽河沿岸的黑土地抵帐稳赚不赔啊!” 这是把国事和他们的私利捆一块了。 孔胤植和秦王对看一眼,马上起身跪下:“臣等谨遵圣命!一定竭尽全力!” 他们这也不是多爱大明,而是信崇禎! 这位崇禎爷,那是財神爷下凡,跟著他干,准没错! …… 晚上,雨又大起来,哗哗地砸著屋顶。 崇禎待在乾清宫西暖阁,巨大的大明舆图摊在案上,身边只有一个高桂英。 他的手指,从江南的苏杭,划过长长的海岸线,落到小小的天津卫,再往上,就是那条用硃笔画出的、弯弯曲曲的黄河。 灯火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像擂鼓,洪水大军的战鼓。 他知道,这场跟老天爷抢大明气数的战爭,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输贏,还不好说。 (本章完) 第282章 崇禎:朕要赌国运!黄台吉:必须给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2章 崇禎:朕要赌国运!黄台吉:必须给 第280章 崇禎:朕要赌国运!黄台吉:必须给老子顶住! 崇禎五年的夏天,雨下个不停。 天黑了,乾清宫西暖阁里只点了几盏油灯。灯火摇曳著,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崇禎皇帝穿了件便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他趴在一张巨大的《大明舆地全图》上,正用一支硃笔在写写画画。 地图上,从河南到山东,黄河下游那一段,已经被他用硃笔圈出了好几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是他记忆中黄河曾经决口的地方。有的是险要工事,有的是古决口。 每一处,都是他的大明王朝躯体上的一道伤口。 他每圈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外面的雨声哗哗作响,敲打著屋顶,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最后,那支硃笔停在了半空。 笔尖下面,是淮安府城西边,洪泽湖东岸的高家堰。 笔尖终於落了下去,重重地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红点。红得刺眼。 他就这么盯著那个红点,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那条用黄土和糯米浆夯成、拦著整个洪阳湖的大堤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处致命伤! 高桂英守在崇禎身边,目光中都是担忧。作为崇禎最亲密的枕边人,她明显感到他最近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难道,真的会有一场大洪水席捲稍微有点起色的大明天下? 方化正垂著手站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下个不停的雨声。 “河南、山东的夏麦……应该是收下来大半了。”崇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有点沙哑,像是自言自语,“虽然泡了水,品质差些……但还能吃,收成应该还多於往年。” 相比连续几个月的旱灾和漫天的飞蝗,雨水多一些,对农业的打击其实並不太大当然了,洪水泛滥是另一回事。 而此时中国北方的麦子都是冬小麦,冬种、夏收。而秋天收穫的就是高粱、小米这些杂粮,即便遭遇重创,日子也还能勉强维持。 “可淮安、扬州……那才是关键啊。”崇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抹不开的忧虑,“这两府的秋稻,熟了就是金子……能顶北方一个省的口粮!” 他眼前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高家堰决口,洪泽湖的湖水像山一样倒下来,淮安府城被淹,扬州的稻田变成汪洋……逃难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京城的粮价,一天一个价的往上涨…… 他猛地吸了口气。 “高家堰……”他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里要是守不住……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守!必须死守!”他低吼著道,“砸锅卖铁!也得把高家堰给我守住!”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方化正赶紧小步过去,听了听,转身低声稟报:“皇爷,洪承畴到了。” 崇禎的身子顿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腰,脸上的狠劲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他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门开了。洪承畴低著头走进来。他刚从陕西巡抚的任上赶回北京的。 “臣,洪承畴,叩见陛下。”他撩起袍子就要跪。 “免了。”崇禎的声音很平稳,“起来说话。” 洪承畴谢恩起身,垂手站著。他中等个子,脸色微黑,颧骨很高,贼眉鼠眼,一眼望之,就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傢伙。他不像孙传庭那么直率,也不像卢象升那么刚烈,完全看不到磊落,更有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崇禎打量著他。这人在陕西整治地面,很有一手。能稳住局面,也下得去狠手。 这两年,陕西就靠著周王賑灾,高闯拓殖,还有洪承畴的铁腕,堪堪稳定了局面。 今年,陕西的旱灾稍缓,高迎祥又受了抚,总算能鬆口气了。所以洪承畴就被崇禎调回了北京,名义上是要让他当兵部侍郎,还准备让他入阁。 但实际上,却是要他去守高家堰! 那里才是大明国运真正的所在! “亨九,”崇禎叫他的字,“你在陕西,辛苦了。安抚高迎祥,缓解旱情,做得不错。” “臣不敢居功,”洪承畴躬身回答,“全凭陛下威德,將士用命和周王勉励筹措粮食。” 话说得滴水不漏。 崇禎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朕调你回京,是觉得陕西那个池塘,太小了。容不下你这条大鱼。” 洪承畴头更低了些:“陛下过奖了,臣惶恐。” “兵部侍郎的位置,给你留著了,入阁也是早晚。”崇禎话锋一转,“但眼下朕有件更棘手、更要紧的差事,要你去办。” 洪承畴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了崇禎一眼,又垂了下去:“请陛下明示。” 崇禎转过身,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那个新点的红点上——高家堰! “就是这里!” 洪承畴的目光顺著那根手指看去。 “雨下了这么多天,黄河淮河,都快涨满了!”崇禎的声音提了起来,带著怒气,“朝堂上那些官员,就知道喊『发大水了、发大水了』,可大水到底会衝垮哪里,要了谁的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盯著洪承畴,眼神锐利:“朕要你,以钦差大臣的身份,立刻南下!给朕把淮河的河工,特別是这高家堰,里里外外,查个清清楚楚!” 洪承畴的腰板微微挺直了些。 “你看清楚了!”崇禎的手指几乎要把地图戳破,“这高家堰后面,是淮安,是扬州!是几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是我大明的盐税、漕运的半壁江山!更是今年东南秋粮的希望!” “这是大明的命根子!”崇禎几乎是在吼了,“你去看!给朕瞪大眼睛看!要是堤坝结实,朕能睡个安稳觉。要是哪里鬆了、垮了,哪怕只有一个老鼠洞,你也立刻给朕六百里加急报上来!” 他喘了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朕就是砸锅卖铁,把內帑掏空了,也拨银子给你去修!去补!朕就一个要求——高家堰,必须万无一失!不能出一点差错!”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崇禎粗重的呼吸声。 洪承畴抬起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面却是一阵阵震惊——不是说要东征辽东了吗?战场怎么变成了高家堰?莫不是皇上得到了密报,高家堰的河工有大问题?唉,那些管河工的贪官污吏太不像话了!怎么什么银子都敢捞? 他猛地抱拳,躬身,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地上: “臣,洪承畴,领旨!”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崇禎: “此去淮上,臣一定竭尽全力,仔细勘察河工!高家堰在,臣在!高家堰要是守不住……”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臣,提头来见!” 崇禎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里有了点底。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又狠又稳的人。 他重重地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 “好!朕信你!去吧,收拾一下,连夜出京!朕等你的消息!” “臣,遵旨!” 洪承畴不再多说,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官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暖阁的门又关上了。 崇禎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一点刺目的红。 窗外的雨,还是哗啦啦的在下。 高桂英往前挪了半步,轻声问:“陛下,洪侍郎他……能行吗?” 崇禎没回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行不行……都得让他去。河工这种事,就得洪亨九这种……又硬又奸的人去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说给高桂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守住了高家堰,就有粮食……有粮食,就能活人……能活人,这大明……就还有一口气……守高家堰,才是大明的国运之战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淹没在了越来越响的雨声里。 同一个雨夜,关外,瀋阳。 汗宫清寧宫里的烛火,烧得比北京的乾清宫还要亮堂。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带著关外特有的寒气。 黄台吉背著手,站在一张巨大的辽东舆图前。他的目光像刀子,刮过锦州,掠过还在明军手里的松山、塔山,最后死死盯住辽西走廊尽头那片朦朧的关內之地。 一个包衣奴才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主子爷,北京城里的『影子』递来密报……明朝小皇帝,最近动静极大!內帑的钱像水一样流,旨意里三番五次地说,要『预筹辽东战事』、为明年……也就是崇禎六年春天东征,备足粮草器械!” 黄台吉的手指停在“寧远”上,敲了敲。 “东征?崇禎六年?”他哼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这小皇帝,才有了点实力,就想著来撩拨孤的虎鬚?” 范文程从阴影里躬身站出来:“主子,虽说崇禎自不量力,但咱们也不可掉以轻心!” 黄台吉缓缓点头,眼神锐利:“范先生说得在理这小子还是有点难缠的!孤都得让他明白,这辽东,是谁家天下!” 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传孤旨意!” “著大贝勒代善,统筹辽西防务,重点加固锦州城防!他那几个儿子,不是总嚷嚷要立功吗?海州、盖州的防务,让他们去盯著!再多派斥候,给孤盯死寧远、山海关!明军一有动静,飞马来报!” “著贝勒阿济格,整饮兵马,看住大寧!上回就是大寧被偷袭,才坏了孤的大事,否则復州、金州、旅顺早就拿下了!” 他环视在场的贝勒大臣: “传令各旗,秣马厉兵,加固城防!告诉儿郎们,明朝皇帝要来了!都把眼睛擦亮,把刀磨快!” “他要战,孤便战!孤倒要瞧瞧,是他崇禎的东征军硬,还是我八旗的铁骑硬!” (本章完) 第283章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3章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第281章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崇禎五年的雨,还是没停。 天黑了,乾清宫西暖阁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 崇禎坐在灯下,看著面前的方化正和高一功。高桂英按著腰刀,立在他身侧阴影里。洪承畴早在一天前就已领了密旨,悄悄出京南下了。 “化正,”崇禎开了口,连日的操劳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洪承畴已经走了。接下来,就看你和一功的了。” “奴婢在。”方化正赶忙躬身。 “臣在!”高一功抱拳应道,声音洪亮。他一身劲装,带著沙场磨炼出的悍气。 崇禎从御案上拿起一道用过印的手諭,递给方化正:“这是朕的手諭。凭它去內承运库,支五万两现银,再带一份『鲁圣丰』的银票,额数.四十五万两。” 说完这话,崇禎就朝高桂英打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拿起个单肩的背包交给了方化正——里面是今早她从刘月英那里拿来的四十五万两面值的鲁丰圣的银票,就九张!一张五万!那么大面额的银票,当然是没有办法在市面上使用的,这是钱庄银號之间结算和大额匯款时才用的票据。 而且,银票上已经註明了收款方的户头.只能存入鲁圣丰號在淮安的指定户口,哪怕方化正携票潜逃,也不过是几张废纸。 方化正双手接过,仔细收进怀里。他知道,这是皇爷备下的救命钱,也是他这趟南下的底气。 “你明天一早就动身,追上洪承畴。”崇禎盯著方化正,“到了淮安,他在前头查河工,你在后头管钱粮。见了他,如见朕。河工上若有用钱的急处,五十万两以內,你们可自行决断,不必再奏,事后报备即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这事关乎几百万百姓的性命,朕的信重,一半在你身上。” “奴婢明白!定不辜负皇爷!”方化正觉得肩头一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崇禎点点头,目光转向高一功:“一功,你妹子在这儿,朕也不跟你见外。” 高桂英的目光也落在兄长身上。 “你带上一哨河套兵,”崇禎对这位“国舅爷”也是极为信任的,“明天你和化正一同走,走快一点,追上洪侍郎。你的人马,明面上护卫钦差仪仗,暗地里,给朕把眼睛擦亮!” 高一功一抱拳:“请陛下吩咐!” “洪承畴是去查帐、看堤的,必定要触动地方上的烂肉。”崇禎的手指敲著桌面,“若有事,朕要你这把刀立刻出鞘!该拿人就拿人,该弹压就弹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懂吗?” “臣懂了!”高一功回答得斩钉截铁,“陛下放心,有臣和河套弟兄们在,绝不让宵小之辈近洪部堂和方公公的身!” “好!”崇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先拍了拍方化正的肩,又拍了下高一功结实的臂膀,“一个掌钱,一个掌兵,替朕把淮安看好!守住高家堰,就是守住了大明的半壁江山。去吧,连夜准备,明早动身!” “奴婢(臣)遵旨!” 方化正和高一功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崇禎和高桂英。 而窗外的雨声,听著好像更密了. 十天后,淮安府清江浦码头。 雨雾蒙蒙,七八条官船依次靠了岸。船刚停稳,先下来的不是官员,而是三百骑兵。 这些人马透著边地带来的肃杀之气,默不作声就控住了码头要害。 带头的黑脸汉子是高桂英的兄长高一功。他如今是皇亲国戚,妹子是和天子黏在一起的宠妃,本人更是掛上了锦衣卫指挥僉事的衔,手里还有一哨河套骑兵——他和这一哨人马是刚刚进入大明官场的,谁都不认识,有人想要送银子都摸不著门路! 河道总督李若星领著大小官员早在候著,看见这批骑兵,眼皮跳了跳,脸上堆起的笑有点僵。 这时,洪承畴才和方化正一前一后走下船。 “洪部堂一路辛苦!”李若星赶紧带人迎上行礼。 洪承畴脸上没什么表情,略一还礼:“有劳李部堂久候。雨大,先进城吧。” 官员们簇拥著钦差仪仗往城里走。李若星凑近些,试探著问:“部堂,这几位军爷是……” 洪承畴瞥了眼身后沉默的骑兵,语气平淡:“是高將军的人马。久在边塞,懂些工事。陛下特派他来,以防不测。” 李若星心里咯噔一下。“以防不测”?他脸上笑著,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谁是不测啊? 接风宴设在河道衙门。洪承畴和方化正坐主位,高一功按刀立在洪承畴身后,像尊门神。席间,李若星和几个管河官爭相敬酒,都拍著胸脯说河工稳固。 洪承畴只稍稍沾唇,方化正更是滴酒不沾,一双眼只在那些官员脸上打转。 宴散后,洪承畴推说旅途劳顿,要歇息。李若星等人只好告退。 第二天一早,雨小了些。 洪承畴谁也没惊动,只带了方化正、高一功和几个北京带来的老河工,骑马直奔高家堰大堤。 等李若星得信赶去,洪承畴早已站在堤上了。 雨水把堤上黄土淋得透湿。洪承畴蹲下,扒开表面湿泥,底下土色发浅,一捏就散。 一个老河工拿出铁钎,找了几处插下去,拔出来时,带出的泥土有的硬实,有的稀烂,还夹著草根。 “部堂大人,”老河工声音发颤,指著那烂泥,“这……这是『包心堤』啊!外面光溜,里头全是烂的!这怎么挡水?” 洪承畴的脸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变得铁青。他走到堆放物料的地方,扯过一个麻袋,一拉就裂了口子,里面草料发黑霉烂。堆著的木桩,手一抠就掉渣。 方化正的脸沉了下来。高一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洪承畴猛地转身,目光钉子般盯住刚跑上堤坝的李若星。 “李部堂!”他的声音不高,听著却叫人胆寒,“这就是你报上的『固若金汤』?” 李若星看著那烂泥和霉烂的麻袋,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部堂……下官……下官失察……” “失察?”洪承畴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他知道李若星是个清官,只是比较糊涂,不注意细节这样的官,在大明的官场上,说实在的已经算好的了。 和这帮糊涂虫和贪官污吏一起,怎么能搞好大明? 洪承畴扭头对方化正和高一功道:“回城!” 当夜,钦差行辕內灯火通明。 洪承畴、方化正、高一功三人围坐。 “情况比想的更糟。”洪承畴声音低沉,“高家堰从里烂到外了” 方化正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崇禎的密旨:“皇爷有旨,事急可从权。洪部堂,您看……这是密旨!另外,皇上还备下了五十万两银子的工费,已经存进了淮安的鲁圣丰號.隨时可以取用!” 五十万两? 洪承畴听到这个数字也是一惊! 现在的大明.那么有钱了吗?对了,朝廷从一年多前开始,就能给官员足额发俸禄了. 想到这里,洪承畴一下看到了希望!高家堰虽然烂,但眼下水位还不高,时间还是有的。只要银子大把砸下去,僱人、买材料,把大坝加高、加固,同时仔细检查现有坝体,来个开膛破肚,挖填烂泥。再准备好足够的壮丁、草袋、埽捆,隨时封堵,应该有救。 这下洪承畴说话都有了底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方公公,请你立刻办两件事。” “部堂请讲。” “第一,去找崔呈秀。他在淮安管盐务,是戴罪之身。告诉他,皇上给他將功折罪的机会,把他手下的盐丁全数调来听用!” “第二,令扬州市舶司的提举太监,把瓜洲镇內所有能找到的麻袋、绳索、木料、铁锹,全部徵用!再让他立刻派人去扬州、苏州、松江的市面上,有多少买多少!” “好!”方化正站起身,“咱家这就去办!” 洪承畴又看向高一功:“高將军!” “末將在!” “带你的人,把那个管高家堰的陈同知和他手下几个要害书吏,『请』到你的军营里去!分开看管,没我的手令,谁也不能见!” “得令!”高一功一抱拳,转身大步而出,甲叶作响。 洪承畴独自坐在堂上,听著外面雨声。他知道,现在问题找到了,银子也有。但能不能在洪水前补上这烂摊子,就看接下来各方面的行动有多快了。 淮安城的夜,被这动静打破了平静。 方化正深夜敲开崔呈秀的门。崔呈秀听到是皇帝密旨,又惊又怕,听到是高家堰出事了,才稍微鬆了口气儿:“请公公回稟部堂,下官一定办好!所有盐丁马上集合听用!” 然后,方化正就亲自飞马赶赴扬州. 而高一功的骑兵直闯陈同知府邸,从被窝里把人拖出来,堵上嘴,押往城外军营。 洪承畴本人的亲兵,则拿著他的帖子满淮安“摇人”,官员、豪绅、盐商,还有驻防淮安的漕军的头头脑脑,全都被“摇”到了河道总理衙门。 这一夜,淮安城內,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扰了清梦。 消息传到北京,崇禎正在用晚膳。 他听著方化正和洪承畴的六百里加急,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放下筷子。 洪承畴奏报了“包心堤”的详情。方化正密信说了拿人、调集盐丁和物资的经过,高一功则密揭报告了淮安城的鸡飞狗跳。 “知道了。”崇禎只说了三个字。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这几年也没怎么整顿过南方的官场,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而这一次的“高家堰大坝案”,许就是个突破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连天的雨。 高桂英过来,给他披上件衣服。 “洪亨九和方化正,动手了。”崇禎低声说,“崔呈秀还算识相。” “能守住吗?”高桂英问。 崇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能守住,也必须守住!”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雨幕,仿佛看向南方:“因为朕,已经把他们继续偷工减料、糊弄事儿的时间,都给抢过来了!大办河工的银子,也给攒出来了现在,就看洪承畴能不能用好朕的钱了!” (本章完) 第284章 银定胜天?只能胜一点儿(今日6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4章 银定胜天?只能胜一点儿(今日6更, 第282章 银定胜天?只能胜一点儿(今日6更,求月票) 天还没亮透,淮安城里的钦差行辕已经点了灯。 洪承畴坐在上首,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嚇人。方化正和高一功分坐两边,一个管钱袋子的,一个握刀把子的,都绷著脸。 桌上摊著高家堰的工图,墨跡都快被雨水汽洇花了。 “方公公,”洪承畴嗓子哑得厉害,“银子,到位了么?” 方化正赶紧从怀里掏出个硬皮摺子,双手递过去:“部堂,淮安、扬州两地,『鲁圣丰』的票號已经备下了四十五万两现银,隨时能提。这是兑票的凭证。另外,还有五万两现银就放在河道衙门里,有专人看著,万无一失。” 洪承畴没接,只扫了一眼:“好。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部堂吩咐。” “第一,在淮安、扬州城內,设『官市』。麻袋、绳索、木料、铁锹,明码標价收!比市价高两成!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第二,徵募民夫。壮丁每日工钱一百五十文,管两顿饱饭,也是日结!告诉那些管事的河道胥吏,谁敢剋扣一文,河套兵的刀子可不管他们背后有谁!” 方化正深吸一口气:“咱家明白!这就去张榜!” 洪承畴目光转向高一功:“高將军。” 高一功霍然起身:“末將在!” “你带人,去漕运码头。”洪承畴手指点著地图上漕军驻扎的位置,“传我的话:卸了漕船,都给我上堤抢险!工钱、饭食和民夫一样,干得好,另有赏银!有怠工闹事的,依军法,立斩!” “得令!”高一功一抱拳,甲叶子哗啦一响,转身就大步出去了。 洪承畴这才看向方化正,语气沉了沉:“方公公,你坐镇城中,支应钱粮。採买支付,你一人掌总,不必再问我。” 方化正重重点头:“部堂放心,咱家晓得轻重。” “去吧。”洪承畴挥挥手,“时辰不等人。” 两人快步离开。洪承畴独自坐在灯下,听著外面淅淅沥沥好像小了些、却始终没停的雨声,伸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 短短一两日后,高家堰大堤上已经变了样。 往日死气沉沉的堤坝,此刻人声鼎沸。穿著號褂的漕兵、破衣烂衫的民夫,黑压压一片,蚂蚁似的在泥泞的堤坡上忙碌。 几个从北京跟来的老河工,扯著嗓子指挥。 “这边!挖开!把里面的烂泥都清出去!” “新土!上新土!夯结实嘍!” 一筐筐发黑髮臭的烂泥从堤腹里掏出来,又被一担担黄褐色的新土填回去。壮汉们喊著號子,抬著巨大的石夯,一下一下,砸得地皮发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一功骑著马,在堤上来回巡视。他手下的河套骑兵散在四处,眼神锐利地盯著每一个工段。 一个被临时拉来管事的漕军小旗,想剋扣手下几个民夫的工钱,结果惹得手下人不服,正吵吵嚷嚷著,就被高一功的亲兵揪了出来。 “將军令!剋扣工钱者,鞭二十!”亲兵大喝。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脆又响。那小旗的惨叫声被风雨声压下去大半。抽完了,人被捆在堤边的木桩上示眾。 整个堤坝上,干活儿的效率肉眼可见地又快了几分。 洪承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走著,不时蹲下,抓起一把新填的土捻一捻,或是用脚踩踩夯实的地面。河道总理李若星跟在他身后,脸上都是茫然——他在河道任上也干了不少日子,却从没想过有一天,高家堰大坝上可以忙成这样 “银子……真是好东西啊。”洪承畴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李若星愣了一下,没接话。 洪承畴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看见没有?有了现银日结,这些民夫漕兵,比给官府服徭役卖力十倍!” 他抬起头,望向北边,目光好像穿过了千山万水。“当年萨尔滸那边……要是有足够的银子支撑粮餉,让我大明精锐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跟建奴拼消耗,何至於四路分兵冒进,让人一口口吃掉?” 他猛地收回目光,盯著李若星,露出了一点忧色:“所以,来年北伐,关键不在前线將士是否用命,而在后方粮餉物资,能不能跟上!陛下如今能筹来这救命的银子,来年就能筹来平辽的粮餉!” 李若星老脸一红,很有点惭愧:“亨九说的是!都是我,我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正说著,一个河道衙门的师爷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哭丧著脸:“二位部堂大人,不好了!城里麻袋、铁锹的价格,翻著跟头往上涨啊!各种吃穿日用的东西也涨起来了,老百姓都骂街了!” 洪承畴脸色一沉:“囤积居奇到本官头上了.告诉那些奸商,这个时候敢哄抬物价的,以通敌论处,抄家没產!” “是……是!”那胥吏连滚爬爬地跑了。 李若星嘆了口气:“亨九,这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 洪承畴默然片刻,才道:“那是万岁爷的本事.要是没有万岁爷搞来那么多的银子,这高家堰”他抬眼看了看阴雨连绵的天,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又一队人马簇拥著一顶官轿,艰难地上了堤坝。轿帘一掀,漕运总督杨一鹏铁青著脸走了下来。 “洪部堂!”杨一鹏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你把我漕军的人都调来修堤,漕船全都卸空泊在码头!漕运已经中断了!京师、九边的粮餉怎么办?这个干係,你担待得起吗?!” 洪承畴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杨部堂!漕运中断,还有海运可以支持!高家堰要是溃了,死的是整个淮扬!事急从权!本官奉旨办差,一切后果,自有本官担待!你若不满,大可上本弹劾!现在,请回!” 杨一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洪承畴:“你……你好!洪亨九,你等著!本官定要参你一本!”说罢,愤然转身钻回轿子,一行人又艰难地下了堤。 李若星忧心忡忡地低声道:“亨九,这……” 洪承畴一摆手,打断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这雨.下个不停啊!老天爷仿佛要把过去几年没下下来的雨,都集中在今年,一股脑倒下来.塘报上说,陕西、山西、河南、北直隶南部、山东都在下大雨!这些地方的大小河流,最后都要匯入黄河、淮河的而淮安、扬州可以倚仗的,只有高家堰!” 李若星脸色大变:“那,那淮河以北怎么办?黄河要是决了口.” 洪承畴长嘆一声:“银子.也不是万能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啊!” …… 同一片天幕下,北京的紫禁城里,也是灯火通明。 乾清宫西暖阁,崇禎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高桂英安静地立在阴影里。 徐应元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著厚厚一迭奏章和急报,脸色凝重。 “皇爷,淮安六百里加急,洪部堂和方化正的联名奏报。还有……都察院几位御史,以及漕运总督杨一鹏的弹章。”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另外……陕西、山西、河南、北直隶南部、山东……各处巡抚、河道衙门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都说……都在下大雨,黄河及其支流水位持续暴涨,险情不断,请求朝廷速拨银粮抢险!” 崇禎没回头,只是望著窗外无尽的雨幕:“念。” 徐应元先念了洪承畴的奏报,详述了开设官市收购物资、募工、整顿漕军以及面临的物价压力。奏报中强调,虽全力抢修,但上游水势浩大,洪泽湖水位日涨,情势依然万分危急。 接著,他开始念弹章,內容激烈: “御史弹劾洪承畴、方化正『靡费国帑,滥施赏格,致物价沸腾,民怨滋生』!” “杨一鹏弹劾洪承畴『强征漕军,貽误漕运,断绝京师咽喉,其心可诛』!” “另有御史参劾二人『目无纲纪,绕过有司,独断专行,藉机揽权』!”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窗外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声。 崇禎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帮亡国的文官啊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党爭和起鬨的那一套!真正能办事儿的又没几个,还一天到晚让那帮只会放嘴炮的傢伙轰.还真是王朝末期啊!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笔,龙飞凤舞地批阅了起来,字跡力透纸背: “传旨!严斥上书言事不明、阻挠救灾之人!洪承畴、方化正一切所为,皆系朕意!准其继续便宜行事,朝廷上下,不得掣肘!” 他笔锋一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令户部、工部,统筹全局,除高家堰外,优先保证徐州、商丘、开封等大城安全!其余各地,著令巡抚、河道自筹民力,严防死守,朝廷酌情后援!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接过,冷汗都下来了。这道旨意,几乎是默认了要暂时牺牲部分地区的利益,全力保核心区域了。 崇禎看著他退下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高桂英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银子能驱动民夫……可它驱不动大明这快要僵死的体制,更堵不住这天下处处都在漏水的窟窿啊……陕西、山西、河南、山东……朕恨不得有十个洪承畴,有十个五十万两!可现在,只能先按住……最要命的这一个!” …… 淮安城的夜,因为官市的灯火和往来运料的车马,比往常亮堂,也嘈杂了许多。 堤坝上,抢修的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民夫和士兵们正在连夜赶工。没有明確的完工日期,但每个人都从不断上涨的水位和上游传来的坏消息里,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越来越重的压力。 洪承畴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再次巡视完一段刚刚加固好的堤防。泥土的腥气混著汗味,瀰漫在潮湿的空气里。他刚收到驛传送来的文书,陕西渭水溢、山西汾水涨、河南黄河水位又创今夏新高……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方化正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帐册又厚了几分,脸色也愈发憔悴。 “方公公,”洪承畴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咱们的银子,还能撑多久?” 方化正心里默算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若按眼下这般花费……十日,最多半月。” 洪承畴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十天?半月?……”他抬手指著上游方向,“可陕西、山西、河南的雨还在下……那些水,最终都要匯到这里来。咱们真能.堵得住这源源不绝的大势吗?” 就在这时,又一骑快马衝破雨幕,从堤下直驰而来,马蹄声急如鼓点。马上骑士的喊声撕裂了夜空: “报——!部堂大人!水標营探船急报!洪泽湖水位……一夜之间,又涨了两尺!上游泗州方面传来消息,淮河干流流量大增!!” (本章完) 第285章 坏了,崇禎又没钱了!(今天6更,求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5章 坏了,崇禎又没钱了!(今天6更,求 第283章 坏了,崇禎又没钱了!(今天6更,求月票) 崇禎五年的雨,还是没有停。 高家堰大堤在风雨里泡了快一个月,像条被泡透的土龙,瘫在洪泽湖东岸。 堤上堤下,全是人。 穿號褂的漕兵,破衣烂衫的民夫,还有从淮安、扬州城里涌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像蚂蚁似的在泥水里挣扎。 雨水混著汗水,顺著人脸往下淌,人人都是从里到外的湿透。 洪承畴站在堤坝高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紧紧贴在腿上。他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眼睛却像两团烧著的炭,死死盯著西边水天相接的地方。 那边的天,比別处更暗,水声也更响。 方化正深一脚浅一脚爬上来,官帽歪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部堂,”他嗓子哑得厉害,“上游……泗州、盱眙的急报到了,淮水……淮水漫堤了!淮北……怕是保不住了!” 洪承畴身子晃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知道了。” 他早料到有这一天。连天暴雨,黄河淮河一起涨水,淮河迟早要泛滥.但是泛滥到什么程度,在哪儿泛滥,却是有说法的。 若是淮南淮北一起烂了,大明天下至少毁一半!但如果能保住富得流油的淮南,苦一苦淮北的百姓,那大明最多毁个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所以崇禎让洪承畴死守淮南高家堰,其实就是要苦一苦淮北了 “银子……”方化正喘著气,脸上没一点血色,“四十五万两……见底了。扬州、苏州那边的麻袋、木料,价钱翻了几倍!现银……接不上了!” 洪承畴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没……没银子了!”方化正几乎要哭出来,“民工要工钱,物料要现银!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水来,堤上的人自己就散了!” 堤坝上,风雨声里混著民夫疲惫的號子,还有监工嘶哑的吆喝。仔细听,还能听到抱怨和哭泣声。 高一功骑著马从堤下衝上来,马身上全是泥。“部堂!”他勒住马,“几个漕兵营的人闹餉,说再不发钱就撂挑子!快弹压不住了!” 洪承畴看著眼前这两人,一个没钱的,一个快压不住阵的。上游洪水將至,脚下堤防发颤。 完了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念头。就这么完了?辜负了皇上的信任,眼睁睁看著淮扬变成汪洋?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部堂!方公公!” 洪承畴和方化正闻声同时转头,见河道总理李若星引著一人急匆匆走来。来人五十岁上下模样,面容清瘦,带著一路风尘的疲惫,眼神却透著精光,正是那位背了“议罪贷”、外放来戴罪立功的两淮盐运使崔呈秀,魏忠贤的旧党。 “崔运使?”洪承畴眉头紧锁,这节骨眼上,他一个管盐税的跑到堤上来作甚? 崔呈秀顾不上客套,朝方化正一拱手,语速很快:“方公公,洪部堂!本年上半年的两淮盐税正课,共计八十万两现银,刚押到淮安,眼下就封在盐运司的金库里,盐丁日夜守著。按规矩,后日就该装船启运,解往京师太仓了!” 方化正怔了一下:“崔运使此时说这个,是何用意?” 崔呈秀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洪承畴,语气恳切:“部堂!方公公!二位亲眼所见,眼下淮扬已是危如累卵,漕运也断了!下官在淮安这些天,看著这大堤摇摇欲坠,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悬在上面!高家堰要是守不住,淮扬化成一片汪洋,朝廷这半壁的钱粮重地可就完了!到那时,就算把这八十万两银子平平安安送到京城,又能顶什么用?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决绝:“下官愿押上身家性命,恳请洪部堂、方公公即刻联名上奏,用八百里加急直送皇上面前:奏请陛下圣断,准允將这八十万两盐税,暂且留在淮安,立刻拨给河工抢险!所有罪责,我崔呈秀一人扛了!就算將来皇上要砍我的头,也强过眼睁睁看著淮扬百万百姓淹死,落个千古骂名!” 洪承畴盯著崔呈秀,半晌没说话。方化正倒是有些慌了:“崔运使!这……这可是解往太仓的京餉!动了……那是天大的干係!” 崔呈秀脸上掠过一丝惨笑,指著脚下堤坝和远处忙碌的人群:“堤要是没了,淮扬保不住,你我都是千古罪人,还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下官本就是戴罪之身,更明白倾巢之下没有完卵的道理!要是能靠著这点税款,保住东南这块富庶之地,给朝廷留下一口气,我死了也甘心!” 洪承畴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攥住崔呈秀的胳膊:“崔大人!此话当真?银子確实都在库里?” “千真万確!”崔呈秀重重点头,“库房的钥匙、出入帐册都在这里!下官已派亲信盐丁严加看守!只等部堂和方公公点头,就能立刻行文,凭著钦差衙门和盐运司两处的大印,权宜行事,採购物料!同时火速上奏章请旨!” “好!”洪承畴眼中精光一闪,转向方化正,“方公公!就按崔大人说的,马上擬写急奏,用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同时,用你我钦差关防先行下令:淮安、扬州以及附近州府,所有官仓物料、民间商货,只要是防汛急需,都可凭盐运司的批文按平价徵调购买,事后由这八十万两税银结算!告诉那些胥吏和商人,这是皇差,谁敢囤积居奇、耽误大事,按通敌论处,立斩不饶!” “得令!”高一功精神大振,翻身上马,挥著鞭子冲向人群,吼声如雷:“兄弟们!餉银到了!八十万两!实实在在的银子!干完了,人人有赏!谁他娘再敢聒噪,老子砍了他脑袋当球踢!”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大堤。原本死气沉沉的民夫漕兵,一下子炸了锅。 “有银子了!” “八十万两!顿顿有肉!” “拼了!为了家园,为了银子!跟老天爷干!” 绝望气氛一扫而空,换成了近乎疯狂的干劲。银子,成了续命的药。 洪承畴站在高处,看著脚下重新沸腾的人海。 几日后,漕船就从扬州、苏州方向来,卸下堆积如山的麻袋、木料。淮安、扬州的百姓,听说要保家园,自发组织起来,推小车,挑担子,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往堤上送。 男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打桩,女人孩子在后面传递土石。火光连成一片,照亮雨夜。 这不再是单纯的僱佣,而成了保家卫国的仗。银子点著了引线,守护家园的本能,才是真正的炸药。 几个从北京跟来的老河工,嗓子喊哑了,指挥民夫在最危险的堤段后,抢修一道临时“副堤”。碗口粗的木桩一根根砸下去,后面填上装满土的麻袋和埽捆。 “快!快!水就要来了!”隨著一位老河工的声嘶力竭。 高家堰大坝最危险的时刻终於到来了! 高一功亲自跳进泥水,和民夫一起扛麻袋。方化正也挽起袖子,指挥发工钱饭食。连杨一鹏也顾不上体面,忙著协调物资运输。 这一刻,什么党爭,什么嫌隙,在滔天洪水前,都暂时放下了。 他们就这样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黎明,雨势稍弱。洪泽湖的水位,几乎和加高后的堤坝齐平,但终究,没漫过来。 堤上响起一阵微弱欢呼,隨即被更大的疲惫淹没。人们东倒西歪躺在泥水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洪承畴拄著木棍,勉强站著。方化正瘫坐在地,官袍成了泥色。高一功拄著根木棍,大口喘气,他麾下的河套子弟兵,也个个累瘫在了堤坝上。 就在这时,对岸,淮河北岸的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不是雷声,是堤坝垮塌的动静。 接著,是隱隱约约,却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骑探马疯了一样从下游衝来,滚下马,哭喊道:“部堂!不好了!淮河下游北岸,清河口到云梯关,全线……全线溃了!安东、海州……全淹了!” 洪承畴身子一僵,慢慢转头,望向北岸。 那边,原本的农田村舍,已是一片浑黄汪洋。只有几处高地屋顶,还在水面上挣扎。 他守住了南岸,守住了淮安,守住了扬州。 代价,是北岸的毁灭。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 “派人……过河……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还有……严防……瘟疫。” ……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崇禎一夜未眠。 曹化淳和徐应元轮流送来各地急报。每一份,都像块冰冷石头,砸在他心上。 黄河决口,淮北溃堤,灾民无数…… 看到洪承畴、方化正、崔呈秀、杨一鹏的联名奏报,还有那份“暂借盐税八十万两以保淮南”的请罪摺子时,崇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从代表洪水黄色的淮北划过,落到那块勉强维持本色的淮南。 他拿起硃笔,在那请罪摺子上批了三个字: “准。有功。” 然后,他对徐应元说:“传旨。淮北灾情,著山东、河南巡抚全力賑济,但应以就地安置为主,严防流民南窜,衝击淮南。淮南安危,繫於高家堰,准洪承畴等继续便宜行事,一切所需,优先拨付。” 徐应元低声道:“皇爷,漕运已断,京师……” 崇禎打断他,声音冰冷:“告诉户部,启动海运。漕粮改海,天津、登州、莱州,全力接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徐应元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崇禎独自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半晌,才对身旁的高桂英和刚刚被召来的刘月英嘆了口气:“朕用淮北,换了淮南。前前后后,一百三十万两银子砸了进去……眼下高家堰是暂时守住了,可这银子……也像这雨水一样,流走了。 另外,之前还动用了一大笔银子买粮食.” 他苦笑一下,揉了揉眉心,“月英,咱们內帑……还剩多少?” 刘月英轻声回道:“陛下,先前支应的各项开销甚大,如今帐面上能动的,只有五十万两了.” 崇禎望著窗外连绵的雨,喃喃道:“这下……朕又没钱了……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大灾之后,当然是救灾了!虽然淮南勉强守住了,可是没有守住,被洪水淹成一片泽国的地方可太多了! 另外,北方各省的秋粮这么一淹,估计得减个七八成的.有不少地方估计连之前抢收上来的夏粮也给大水冲没了。如果不救济,搞不好就要闹流寇。 而要救.就得花钱啊! 没有钱可怎么办?好难啊. 瀋阳,清寧宫。 黄台吉拿著探子送来的密报,先是凝神细看,隨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最终抑制不住地化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一个『天河倒悬』!”他猛地站起身,將密报拍在案上,眼中精光四射,环视在场的范文程、多尔袞等贝勒大臣。“你们都听听!明朝的黄河、淮河全线溃决,中原腹地尽成汪洋!唯有那淮南重镇,靠著崇禎小儿砸锅卖铁,才勉强守住!哈哈哈,这真是长生天佑我大金!” 他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辽西走廊,直抵山海关。“崇禎登基以来,整军经武,倒行逆施,妄图与我大金抗衡!如今如何?天降灾劫,水淹其国!这是天意!是天要亡明!”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过眾人:“明朝的气数,尽了!如此滔天大灾,其国力必然大损,人心尽失!崇禎现在必然焦头烂额,忙著賑灾,他那点家底,经得起这么折腾吗?等他耗尽財力,无餉可发,军心涣散之时……” 范文程適时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明鑑!此確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明朝经此大灾,如同壮士断腕,虽保核心,亦是元气大伤。我军正可趁其病,要其命!” 年轻气盛的多尔袞立刻按捺不住,出列请战:“大汗!机不可失!请许臣弟即刻整军,只待秋高马肥,便可挥师南下,直捣京师!” 黄台吉重重地一点头,声音斩钉截铁:“说得好!不能再等他出兵来辽西送死了!要主动出击,让他崇禎救无可救!” 他深吸一口气,连续下达命令: “传孤旨意!” “著大贝勒代善,统筹粮草,加紧备战,各旗甲冑兵器,务必在入秋前整备齐全!” “著贝勒多尔袞、多鐸,精选兵马,操练不休,给朕盯死辽南明军动向!一旦明军有变,或崇禎无力支应边餉,即刻寻隙出击,拿下復州!” “著范文程,即刻遣细作潜入明境,散播流言,就说明朝气数已尽,天降灾罚!再秘密联络蒙古诸部,告诉他们,跟著大明这艘破船,只有一起沉没!跟著大金,一起共分大明天下!” “告诉儿郎们,磨利你们的刀箭,餵饱你们的战马!用不了多久,这万里中原的財富、女人、土地,就都是我们大金勇士的了!” “喳!”眾人齐声应诺,声震殿宇,眼中都燃烧著贪婪与战意。 黄台吉满意地看著麾下这群虎狼之师,最后將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崇禎那焦头烂额的身影。 “崇禎……孤看你没了钱,还能有什么办法!” (本章完) 第286章 既有钱,又没钱的崇禎(第三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6章 既有钱,又没钱的崇禎(第三更!) 第284章 既有钱,又没钱的崇禎(第三更!) 崇禎五年的秋天,来得特別早。北方的风带著凉意,吹进皇极殿,却吹不散那股子让人心慌的沉闷。 殿內,文武百官,亲王郡王,按班次站著,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谁都知道,今天这场朝会,躲不过去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班跪倒,身子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万死!”他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著哭腔。 “崇禎五年,上半年两淮盐税八十万两,已奉旨截留抢险……漕运断了,漕折银没了著落……山、陕、豫、冀、鲁,北边五省,夏粮绝收,秋粮也无望,田赋……是收不上来了……”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哑著嗓子接著说: “淮北、河南、山东要賑灾,少说也要三百万两银子!九边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都是靠著这两年足粮足餉撑起来的,今年需要发放的餉银……也不下百万两!京师百官的俸禄,已欠了两个月……” “太仓……太仓里现存的银子……”他顿了一下,几乎晕过去,“不足……不足十五万两了!” 这话像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空气凝住了。接著,嗡的一声,朝堂就乱了。有人喊著要立刻在没受灾的地方加征,有人说要抄几个富户的家,还有人说该削减宗室的开销…… 吵吵嚷嚷,像一锅烂粥。每个主意,都透著绝望。 龙椅上,崇禎皇帝脸色铁青,手死死抠著御座扶手,指甲发白。他看著下面乱糟糟的臣子,眼神里是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猛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沙哑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够了……” 殿里瞬间安静了。 “国库空了,朕……知道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容朕……再想想。退朝。” 说完,他费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飘,在徐应元的搀扶下,慢慢转过了屏风。把一片绝望和恐慌,留在了身后。 …… 乾清宫西暖阁,门关紧了。 崇禎脸上那层沉重的疲惫,像面具一样卸了下去。他走到盆架前,用湿毛巾使劲擦了把脸,仿佛想把所有的晦气都擦掉似的。 高桂英默默递上一杯枸杞红枣茶。曹化淳和刘月英垂手站在下面。 “皇爷,”曹化淳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三大庄』的密帐到了。皇庄官银號、秦晋源、鲁圣丰,三家总號加各省分號內的存银……超过五千万两。天津『北洋大仓』,存粮四百二十万石,帐和实物都能对得上,看守得如铁桶一般。” 崇禎嗯了一声,没说话,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 刘月英低声道:“陛下,这三大庄內的库存银子” “朕知道朕知道那几千万两是什么!”崇禎打断了刘月英,实际上他比刘月英,比其他所有人都清楚,他如今通过掌控皇庄官银號、秦晋源钱庄和鲁圣丰钱庄,进而掌控了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的“同业市场”和跨省匯款,实际上就是拿住了一个小央行。 虽然这年头搞贵金属货幣,即便是央行也没有无限的信用,但是崇禎能通过这个“小央行”捣腾出来的银子,也多的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不过,这是崇禎手里最大的底牌,不急著亮出来给人看,悄悄地用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从一片焦黄的北方扫过,最后落在了东南沿海那片富庶的地方.钱,要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还得真正掌握东南啊! “钱,有。粮,也有。”他声音平静,显得一切尽在掌握,“但现在,不能动。”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三个绝对的心腹。 “底牌,现在亮出去,后患无穷。”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北方,“让他们先尝尝,没米下锅的滋味。让他们都明白,朝廷,真的山穷水尽了。” “曹化淳。” “奴婢在。” “盯紧朝野上下,特別是那些王爷、勛贵,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奴婢明白。” “月英。” “在。” “內帑那五十万两,准备好。朕要让它,发挥最大的用处。” “另外,从宫中搜罗一些器物,拿出去发卖.一定要叫人知道,朕,真是没钱了,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 第二天,崇禎又叫了大朝会。皇极殿上,他冰冷的目光慢慢扫过全场,从阁老尚书,扫到勛贵藩王。 忽然,崇禎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太仓,还有十五万两。朕的內帑,挤一挤,还能拿出五十万两。” 这话让下面的人眼睛亮了一下,生出点渺茫的希望。 但崇禎接下来的话,让这点希望瞬间冻住。 “这六十五万两,朕决定,就这么分了。” 他语气平静,像说一件平常事。 “第一,四十万两,立刻解送九边。辽东、蓟镇、宣大、山西,按紧要程度分一分。钱不多,杯水车薪,但要让將士们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这钱,是买他们继续为大明守国门的!” 兵部的几个官员身子一震,头埋得更低。 “第二,十万两,发给在京官员,总不能让大家饿著肚子给朕办差。同样,不多,是个意思。” 户部和都察院的官员们互相看看,这点钱,能干什么? 崇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第三!剩下的十五万两,全部发给御前军!” 什么?都给御前军? 皇极殿內的大臣、王爷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儿。 这位爷什么意思?日子不过了吗? “五万御前军,每人,三两!” 崇禎一字一顿,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视著全场:“这钱,朕要亲自去发!朕要亲眼看著,银子,发到每一个兵士手里!” 嗡!殿里彻底炸开了! 四十万两给九边,是稳住防线,是无奈之举。 十万两给京官,是安抚人心,是例行公事。 可这十五万两,实打实地,由皇帝亲自发给御前军!一人三两.钱,是不多,但那是皇帝的全部!天灾什么样大家都知道的,皇上花了多少银子去救灾,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现在钱没了,灾还到处都是,皇上把手头最后一点银子分给手下最能打的军队.这是要干什么呀? 是不是要抢钱啊?想想都可怕! 在场的亲王们脸色煞白,互相交换著惊恐的眼神,他们现在都住在北京城,银子还大多存在皇庄官银號、秦晋源钱庄和鲁圣丰钱庄里面皇上要抢他们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来自东南好地方的文官们更是脊背发凉。他们到不担心万岁爷派兵到他们的府里搬银子.他们產业都在东南,不在北京。但是,现在整个大明北方都被这场大洪水折腾得奄奄一息,也就是北京附近还行。万岁爷如果不想大吃窝边草,仿佛就只能去他们的老家刮地皮! 如果这皇上真的带著五万御前军跑到江南大肆搜刮,这可,这可怎么办? 崇禎看著下面乱成一锅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恐慌?要的就是你们恐慌!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压过了殿中的那点嘈杂: “朕知道,这点钱,救不了大局。北方已经残了,接下去还得休养生息,所以往后的日子,会更难!”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钱,就这么多了。活路在哪?你们自己琢磨。 “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留下满殿惶恐的权贵,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知所措。 …… 几天后,瀋阳,清寧宫。 黄台吉看著探子送来的密报,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个崇禎小儿!真是天助我也!” 他把密报递给旁边的范文程:“范先生,你也看看。” 范文程快速看了一遍,也捻须微笑:“主子,明朝国库空空,內帑耗尽,到处都在受灾,救都救不过来。其財政已彻底崩溃。我军只需静待其乱即可。” 年轻的多尔袞迫不及待地出列:“大汗!明朝已无力支撑,正是我八旗铁骑南下的大好时机!” 黄台吉志得意满地站起身,走到辽东地图前:“传令各旗,加紧备战,囤积粮草!告诉儿郎们,用不了多久,这明朝的万里江山,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朝在內部的重压下,不攻自破的景象。 (本章完) 第287章 坏了,皇上要抢我们的钱了!(第四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7章 坏了,皇上要抢我们的钱了!(第四 第285章 坏了,皇上要抢我们的钱了!(第四更,求月票!) 崇禎五年的秋风吹过京郊大地,带著寒意。京营大校场上,旌旗密布,却鸦雀无声。三万御前新军將士(还有两万不在北京)按营列阵,像一片沉默的刀矛森林。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利落的戎服,外罩猩红斗篷,立在用黄土垫起的高台上。高桂英一身暗甲,按著腰刀,立在他侧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曹化淳垂手侍立在旁。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李邦华、定国公徐允禎、秦王朱存枢等重臣勛贵,站在观礼台一侧,神色各异。 台下,中军总兵孙应元、左军总兵周遇吉、后军总兵李长根等將领,按剑肃立,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 没有冗长的仪式。崇禎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数张年轻而黝黑的面孔。 “將士们!” 只一声,整个校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顿了一下。 “国事艰难,国库空虚,天下皆知!”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掩饰,“北地大灾,朝廷用度,已近枯竭。” 这话让观礼台上的王在晋、李邦华等人脸色一紧。秦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但是!”崇禎的声音猛地拔高,斩钉截铁,“朝廷再难,朕,也绝不欠为国效死的勇士,一分餉银!” 他大手一挥:“发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令下如山倒。孙应元、周遇吉、李长根三位总兵同时转身,面向各自军阵,厉声喝道:“奉旨!发餉!” 早已准备就绪的游击、守备、千总等军官,立刻带著亲兵,抬著一口口沉重的木箱,快步走入方阵之间。箱子打开,里面不是串起来的铜钱,而是满满当当、新铸好的银饼。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在阴天里泛著沉甸甸的白光。仔细看,上面清晰地戳著“皇庄官银號·足色一两”的印文。 军官们亲手將银饼,一块,一块,塞到每一个士兵手中。没有喧譁,只有银饼落入掌心的闷响,和士兵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许多兵士接过银子,下意识地用力捏紧,感受著那冰冷的硬度,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激动混杂的神情。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两一块的官银!不是那些折色、掺假的杂钱! 整个过程肃穆得令人窒息。高台上的崇禎,只是静静地看著。观礼的官员勛贵们,却看得心惊肉跳。这得多少银子?就这么发出去了? 发餉完毕,三位总兵返回台前,抱拳躬身。李长根猛地转身,面向全军,运足中气,声如洪钟:“三军將士!叩谢天恩!” “吃皇上的饭!穿皇上的衣!听皇上的话!为陛下效死!” 三万人的吼声匯聚成一股音浪,冲天而起,震得人耳膜发麻。一声毕,又是一声,连吼三遍,校场上的尘土似乎都被这声浪激盪起来。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让文官们脸色发白,让秦王、定国公这样的勛贵后颈发凉。 崇禎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激动望著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沉雄: “朕的好儿郎们!平身!” “哗啦”一声,三万將士齐齐起身,甲叶摩擦之声如同潮水。 “银子,你们拿到了!这是朕,从牙缝里省出来,从內库里挤出来,给你们发的餉!” “天底下不太平!北边闹灾,百姓苦,朝廷难,朕知道!” “但你们不一样!”他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们是朕的子弟兵!是大明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外有建奴韃子虎视眈眈,內有不肖之徒蠢蠢欲动!御外侮,平內乱,保境安民,靠的就是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观礼台,那些官员勛贵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眼下是难!银子紧,粮食缺!但朕告诉你们,也告诉这天下人!”他声音提高,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只要咱们君臣一心,將士用命,上下一体,奋勇向前,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天灾不可怕!人祸不足惧!外敌,更是纸老虎!” “记住你们今天拿到的银子!记住你们今天的誓言!朕向你们保证,只要尔等不负朕,朕,绝不负尔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跟著朕,咬牙挺过去!往后,银子,会有的!粮食,会有的!太平盛世,一定会有的!” “大明——万胜!” “万岁!万岁!万岁!”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声浪,整个校场的气氛燃烧到了顶点。 观礼台上,王在晋和李邦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和一丝隱忧。定国公徐允禎偷偷擦了下额角的冷汗。秦王朱存枢脸上肌肉抽动,努力维持著镇定。 崇禎不再多言,转身,在高桂英和曹化淳的簇拥下,大步走下高台。 …… 当天夜里,京西新落成的秦王府,灯火通明。这座王府极尽奢华,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汉白玉的栏杆,琉璃瓦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后园僻静处的“听雨轩”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王朱存枢做东,鲁王、潞王、赵王、德王等几位在京就藩的亲王郡王齐聚一堂。桌上摆著珍饈美酒,却无人动筷。丝竹早已屏退,侍女也被挥退,只留几个心腹內侍在远处守著。 鲁王年纪最大,先开了口,声音带著颤:“诸位王兄王弟……今日校场那场面……你们都瞧见了吧?皇上这……这可是把家底都掏给那帮武夫了!”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下一步,下一步会不会……轮到咱们了?” 潞王嘆了口气,接口道:“谁说不是呢!宫里都传开了,皇上连內帑都空了,还要典卖宫中器物凑餉!咱们身为宗室,世受国恩,如今朝廷这个难处,要是……要是一毛不拔,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座的人都懂。 赵王皱著眉头,忧心忡忡:“主动捐输?捐多少是个头?这次捐了,下次呢?岂不是成了惯例?再说,露了富,让皇上觉得咱们金山银山堆著,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德王连连点头:“赵王兄说得是!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一直沉默的秦王朱存枢,缓缓放下茶杯。他在诸王中地位最尊,和崇禎的关係也最亲近。他扫视眾人,沉声道:“诸位,今日校场上,那三万虎狼之师的喊声,你们可听真了?『吃皇上的饭,听皇上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眼下这光景,北边乱成一锅粥,皇上能稳住京营,那就是定海神针!是咱们的护身符!若是京师有失,你我积攒下金山银山,够反贼抢的,还是够东虏搬的?” 他见眾人色变,继续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不如……咱们联名上个奏本,主动捐输助餉,凑个整数……一百万两!暂且帮皇上过了这个坎,也表一表咱们朱家子孙,与国同休共难的决心!” 一百万两!几位王爷都吸了口凉气,肉痛不已。但想想日间校场的杀气,再想想秦王的话,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沉默半晌,鲁王率先哑著嗓子道:“就……就依秦王兄所言吧……”其他人也纷纷艰难点头。一场本该欢宴的聚会,在愁云惨澹中草草收场。 …… 几乎同一时间,京西另一座毫不逊色的豪华別院书房內,气氛同样凝重。这里是首辅黄立极的一处私宅。在座的没有亲王,却是大明的文官顶层:首辅黄立极(北直隶)、次辅施凤来(浙江)、兵部尚书王在晋(南直隶)、侍郎李邦华(江西),以及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江苏)、大学士孙承宗(北直隶)、户部侍郎侯恂(河南),连衍圣公孔胤植(山东)也在场。茶是好茶,却无人品评。 首辅黄立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急切:“诸位同僚!情形已危急至此!北地几近糜烂,漕运中断!若要救急,除了立刻对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等省加征救灾银,还有何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看著局势不可收拾吗?” 孙承宗鬚髮皆白,神色肃然:“元辅所言极是!必须当机立断,速下明旨,加派东南,解此燃眉之急!迟则生变!” 他的话音刚落,钱谦益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黄立极是阉党!你个东林领袖,怎么能和阉党的元辅一个意思? “不可!万万不可!”阉党阵营次辅施凤来(浙江)立刻高声反对,脸都涨红了,“元辅!稚绳公,南方今年亦遭水患,民生已极为困顿!此时再加征,无异於竭泽而渔,必將官逼民反,酿成大祸!” 钱谦益(江苏)语气激动地补充:“存梅(施凤来號)公所言有理!况且,加派之议,若成,必由我辈南籍官员乡梓推行!届时,我等有何面目见江南父老?此议绝不可行!” 这话一出,也招来了孙承宗的白眼——你钱牧斋也不装了吗?怎么和施凤来一个意思了?姓施的可是阉党啊! 同样是东林党大佬的侯恂(河南)眼皮一翻:“牧斋你说的什么话?河南的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你们南直隶不出点血,河南的饥民反了可怎么办?” 河南的饥民眼下还没反,但已经跑他家吃大户了!现在他家租子收不上,还要掏出老底子给灾民吃. 这下大明朝的文官终於不党爭了,而是开启了地域斗爭。北方官员要求南方出血救北方,南方官员则拼命维护家乡,避免负担。 王在晋是南直隶人,但他长期执掌兵部,太清楚御前亲军是崇禎一手拉扯起来的嫡系!所以內心倾向於加派,但深知此事牵涉太大。他缓缓道:“诸公之爭,皆为国事。然,需虑及……若朝廷迟迟拿不出切实办法,圣上会不会.派中官率御前亲军南下筹餉筹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施凤来、钱谦益等南方官员,脸色瞬间煞白。相比朝廷明旨、由地方官府执行的“加派”,皇帝直接派太监带兵下去“筹餉”,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加派,是加给小老百姓的。而太监带著御前亲军南下,那就不好说他们会找谁要钱了 书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乾清宫西暖阁,崇禎听著曹化淳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王他们,凑了一百万两?”他轻声问。 “是,皇爷。几位王爷联名的奏本,已经递上来了。” “文官那边呢?吵出结果了么?” “回皇爷,还没……不过,黄首辅似乎有意提请御前会议,商议……加派东南之事。” 崇禎走到大明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南直隶、浙江的位置,吐了口气,心道:枪桿子里出一切啊! “告诉黄立极,明日御前会议,朕,亲自和他们议一议.怎么用东南的银子、粮食,就北方的急!!” (本章完) 第288章 朕要下江南!(第五更,求月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8章 朕要下江南!(第五更,求月票) 第286章 朕要下江南!(第五更,求月票) 乾清宫的东暖阁。 崇禎皇帝坐在御榻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魏忠贤和徐应元一左一右,垂手侍立在他身后阴影里,像两尊泥塑。 下面,大明的核心人物几乎都到齐了。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李邦华、礼部尚书钱谦益、大学士兼左都御史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户部侍郎侯恂、衍圣公孔胤植,还有定国公徐允楨和秦王朱存枢。按文武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前几天校场上那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好像还在梁间绕著,压得这些穿红紫袍子的重臣心头沉甸甸的。 崇禎的目光慢慢扫过眾人,最后停在秦王朱存枢脸上,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带著点难得的温和: “秦王,诸位宗亲,有心了。” 秦王朱存枢一个激灵,赶紧出列,躬身到底,双手高高捧起一份奏摺: “陛下……臣等……臣等在京宗室,感念天恩浩荡,见朝廷时艰,心如油煎……特联名恭进捐输银,一……一百万两!助餉賑灾,略尽绵薄……伏乞陛下钦纳!” 他话说得磕巴,额头渗出汗。这一百万两,可是他们几十个亲王郡王凑出来的.他是带头的,一个人就出了十万两,肉疼啊! 徐应元小步上前,接过奏摺,呈到御前。 崇禎没打开看,只是轻轻拍了拍那本子,嘆口气:“国难当头,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到底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话虽怎么说,但心里其实並不满意.才一百万两,他们对大明的忠,对祖宗的孝,还是有点少啊! 不过,崇禎也不打算发难,只要这伙人把银子踏踏实实存进皇庄、秦晋源、鲁圣丰,同时在京西置业,在天津投资,那他们就是“小央行”信用体系的组成部分。 秦王听了崇禎的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了一半,赶紧谢恩,退回班列。 首辅黄立极看准这个空档,立刻出列,神色凝重,语气急促: “陛下!宗室忠悃,天日可表!然则,北地糜烂,灾民百万,九边餉匱,每日耗费如山!一百万两,不过杯水车薪!臣与部院诸公连日商议,唯有速下明旨,对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四川等八省,每亩加征賑灾银三分!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他身后,孙承宗、侯恂等北方籍的官员,微微頷首。 暖阁里更静了。所有人都等著皇上点头。加派,是惯例,是眼下最直接的法子。 可御座上的崇禎,没说话。他慢慢端起手边的黄花梨保温杯,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几口气儿,眼神低垂,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热气。 沉默。 这沉默突如其来,让所有都感觉到了寒意。刚才因为秦王献银带来的一点缓和,瞬间荡然无存了。文官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御座上向他们压来,压得他们心跳都快了。那可是校场上三万御前军带来的压力! 次辅施凤来(浙江)额头见汗,他觉得皇上是嫌少。他硬著头皮,往前蹭了半步,嗓子发乾: “陛下……若……若三分不足,或可……增至五分?务必使賑济不失,军餉无缺……” “啪。” 崇禎把黄花梨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目光阴沉的像刀子,先刮过黄立极,又钉在施凤来脸上。 “加三分?加五分?”他声音不高,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黄口小儿也算得出来,这加派的名目,一层层下去,最后能落到谁头上?” 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还不是那些田无一垄、屋无片瓦的穷鬼身上!有意思吗?!” 冰点! 暖阁里的空气彻底冻住了。黄立极、施凤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钱谦益心里一紧,既怕,又隱隱有一丝庆幸——还好刚才自己每跳出去找抽。 崇禎“霍”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背对眾人。 他的手抬起,手指划过北方的灾区,最后重重按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区域上。 “王爷们的庄子,朕的皇庄,从去年,可有一亩地不纳粮?” “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到底还有多少田地,不纳赋,不加征,甚至连鱼鳞册上都寻不见踪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沉痛和愤怒:“万历年间的张江陵(张居正),何等人物!一条鞭法,清丈天下,可最终呢?有些地方,他还是查不明白!动不了!” 他顿住,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一字一顿,石破天惊: “他查不明白,动不了……朕,要亲自去查!亲自去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所有大臣都张大了嘴,像是被雷劈中。皇帝要离开京师去查田查帐? 短暂的死寂后,暖阁里像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黄立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万乘之君,岂可轻离京师?此非太平天子之事啊!若有闪失,国本动摇,臣等万死莫赎!” 孙承宗也鬚髮皆张,伏地泣諫:“陛下!京师重地,系天下安危!九边、辽事,皆赖陛下坐镇!岂可远行?万万不可!” 王在晋还算冷静,但语气也急迫:“陛下,圣天子垂拱而治。清查田亩,自有有司办理,何须陛下亲涉险地?” 钱谦益心思急转,皇上要是带著兵下江南“查田”,江南世族乡绅还有好日子过?他赶紧出列:“陛下!南方湿瘴之地,水陆不安,圣体为重啊!且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劝諫之声,此起彼伏。 崇禎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声音稍歇,他抬了抬手。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紧张地看著他。 “轻离?”崇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什么叫轻离?我大明,难道只有北京一个京师吗?”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舆图上“南京”两个字。 “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成祖文皇帝迁都北京,留南京为陪都,制度俱全!南京,就不是京了?!” 他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脸色发白的南方籍官员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朕此次南巡,就是要效仿祖宗故事,坐镇南京,统筹天下赋税,清丈田亩!从根子上,给大明的財政,刮骨疗毒!” “此事,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议!” 他目光扫过黄立极、王在晋:“当务之急,是好好琢磨一下,如何確保朕南巡期间,北疆安稳,政务畅通!” 最后,他看向钱谦益、施凤来等人,语气意味深长:“以及……这南巡的方略、章程!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后殿。魏忠贤和徐应元赶紧跟上。 暖阁內,留下一群目瞪口呆、面色如土的重臣。 黄立极、孙承宗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和无奈。皇上这是铁了心了! 王在晋眉头紧锁,开始飞速思考北方的防务安排。 钱谦益和施凤来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全是恐慌。天,要塌了!得赶紧给江南送信! 秦王和定国公等人,则是暗暗庆幸,自己已经表了忠心,接下来,得紧紧跟著皇上走.帮著皇上好好查一下东南富庶之地的官田皇庄都去哪儿了? 皇宫打內, 崇禎走在幽深的宫道上,脚步很快。徐应元小跑著跟上,低声道:“皇爷,可是要召……” “选孙传庭、卢象升来京把苏泰也叫来。”崇禎打断他,声音冰冷,“南巡之前,朕得把北边好好安排一番!另外,把新嗣位的唐王也叫来北京吧!” 而同一天,一匹匹快马,驮著密封的蜡丸,衝出了北京城,沿著官道,疯狂地向南疾驰而去。 江南的秋日暖阳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本章完) 第289章 这是要掘了咱们的根啊!(第六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89章 这是要掘了咱们的根啊!(第六更) 第287章 这是要掘了咱们的根啊!(第六更) 北京城的夜,黑沉沉的。 首辅黄立极位於京西的別院,书房门紧闭著,灯点得暗暗的。窗户关得紧紧的,帘子也严实地放下了。 黄立极坐在主位上,手指头一下下地敲著茶几面。次辅施凤来坐在他对面,不停地擦著汗。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李邦华、礼部尚书钱谦益、大学士兼左都御史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侍郎侯恂,这几个穿著红紫袍子的重臣,都挤在了屋里。 没有人先开口。 白天的情形,还在眼前晃著。皇上那眼神,那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南巡……”钱谦益的嗓子发乾,声音抖得像是破锣,“皇上这……这是要掘我辈的根啊!” 他看看眾人,脸色发白:“皇上要是带著御前军下去,打著清查官田、整顿赋税的旗號……南直隶那儿千万亩的官田、学田、隱田,还能保得住吗?到时候,派些宗室、太监下去当『二地主』,皇上就直接捏住了钱袋子和粮袋子!”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可是几百万石的粮,上千万的丁口!往后朝廷收税,还用得著咱们这些地方乡绅吗?皇上家自个儿就收了!” 钱谦益说的这事,其实已经有些苗头了。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好些被召到北京的藩王的庄子,就分给了底下的將军、中尉们当著“二地主”。 另外,早些年被废掉的代王一系的许多宗室,也被分派了南直隶的官田,如今就在南直隶住著了。 前者的阻力还算小点儿,毕竟动的本就是王庄,损的是原来庄头的利。后者的阻力可就大了,南直隶上上下下都在抵制著,最后朱元璋的那些子孙多半被安顿在了凤阳府这地方。里头不少人分的还是淮北那边隔三差五就被水淹的地。 但崇禎要是真领著两三万大军南下,南直隶地方上,谁又能拦得住呢? 孙承宗重重地嘆了口气:“牧斋所言,绝非危言耸听。若江南成了,此法必定推及北地。北直隶、山东、山西……天下士绅,皆成砧上鱼肉。到那时,皇权独大,我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从何谈起呢?” 毕自严管著户部,想得更深了:“皇上若手握这般独立的財源,户部便形同虚设。內帑和皇庄,就成了真正的朝廷。我等……还有何用呢?” 王在晋一直没说话,这时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別忘了御前新军!皇上靠著津门商港、市舶司的进项,就养起了数万虎狼。若再得了江南的財富,能练出多少兵?这些兵,可只听皇上一人的!” 屋里更静了,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一样的恐惧,把这些平日斗得你死我活的南北官员、阉党东林,暂时捆在了一条船上。因为皇帝这一次,是要掘了这些文官士大夫的根啊! “得劝諫!必须让皇上留在京师!”黄立极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 “怎么劝?”施凤来苦笑著,“皇上心意已决,拿祖宗家法、京师人心说事,怕也难动其心。” 孙承宗老眼一眯,压低了声音:“恐怕只有一个由头——建奴!” 他看向眾人:“北地大灾,民生凋敝,正是虏骑趁虚而入之时。陛下乃万乘之君,天下根本,岂可於此时轻离京师,置九边安危於不顾?若虏骑叩关,京师有失,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 眾人眼睛一亮。对啊,用边防安危说事,这是大义! “好!”黄立极拍了板,“就以此为由,联络科道言官,九边督抚,连日上奏!务必造出声势,让皇上知难而退!” 一场针对皇帝南巡的无声阻击,就在这暗室里定了调。 乾清宫西暖阁,灯火通明。 崇禎坐在御榻上,看著下面的三个人。 蓟辽总督卢象升,一身风尘,像是刚从山海关赶回来。宣大、漠南总督孙传庭,脸色黝黑,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在外奔波著。插汉部太后苏泰,穿著蒙古袍子,眼神里带著些不安,也有一丝期待。 “叫你们来,是有大事。”崇禎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朕,要南巡。” 三人浑身一震,都抬头看向了皇帝。 “这场大水,把北地搞残了,朝廷……没钱了。”崇禎说得直接,“要想挺过去,就得从根子上动一动。南直隶的官田、赋税,必须理清。朕这趟去,就是去南直隶弄钱粮的,有了钱粮,大明才有活路。” 卢象升眉头紧锁:“陛下,虏情叵测,辽东……” 孙传庭也忧心忡忡:“陛下,漠南初定,人心未附……” 崇禎抬了抬手,止住了他们:“你们的担心,朕知道了。” 他站起了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战略,还是老法子——东拉西打!”手指点著辽东、宣大,“建斗在辽,伯雅在漠南,要互相配合著,也不必太计较一城一地得失。核心是耗住建奴,保住根本之地,像旅顺、葫芦套、开平这些据点,不能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至於钱粮,朕给你们备下了。” 卢象升和孙传庭眼神一凝。 “天津卫,『北洋大仓』里,存著够你们支应一年的粮秣。其中一半,划给蓟辽方向。剩下的,可以用来救灾。”崇禎语气篤定,“另外,秦王他们刚『捐输』了一百万两现银,优先保障你们的餉银和开拔费用。若不够,朕还有!苏泰,开平那边,你也放心,丟不了。”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两位总督鬆了口气。有粮有钱,心里不慌了。 苏泰赶紧起了身:“陛下天恩,插汉部愿效死力!” 崇禎点了点头,看向孙传庭:“伯雅,苏泰太后和忠义王坐镇开平,安抚漠南诸部,至关重要。你要善加倚重。” “臣明白!”孙传庭躬身道。 “建斗,”崇禎又对卢象升说,“辽西、辽南,依旧是拉扯的局面……你记著一点,锦州,无论如何都不能要,哪怕建奴放弃了,咱也別占!那是块死地!” “臣明白!”卢象升道,“臣回头就把治所迁到葫芦套堡垒,亲自盯著!” 最后,崇禎看著他们,语气沉静:“朕南巡期间,北边军事,由尔等临机决断!朕,信得过你们!” 这话重得很。 卢象升、孙传庭噗通跪倒了,声音有些哽咽:“臣等……必竭尽全力,保北疆无恙,使陛下无后顾之忧!” 苏泰也深深地俯首。 崇禎扶起了他们:“去吧。抓紧布置。黄台吉,是不会放过这个老天赏给他的机会的。” 瀋阳,清寧宫。 黄台吉拿著探子送来的密报,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个崇禎小儿!真是天助我也!” 他把密报递给了范文程:“范先生,你看看!崇禎要南巡!明朝的文官们都在反对,乱成一锅粥了!” 范文程看完了,也捻须微笑著:“主子洪福!明朝內忧外患,崇禎此行,无异於自断臂膀。我军正可趁此良机,大举南下!” 这时,一个戈什哈匆匆进来了,呈上一份急报:“大汗,汉阳驻防將军莽古尔泰急报!” 黄台吉接过来一看,是朝鲜八府水灾,请求减免税赋的文书。 他脸色瞬间阴沉了,將急报摔在了案上:“减免?一粒粮食都不能少!” 他盯著范文程和多尔袞等人:“告诉莽古尔泰!朝鲜是我大金的粮仓!如今明朝自顾不暇,正是我积蓄力量之时!让朝鲜人就算易子而食,也得把春税秋粮,一粒不少地给朕交上来!有敢违抗的,屠城立威!” “喳!” 黄台吉走到了地图前,手指划过辽西走廊,志得意满:“传令各旗,加紧备战!等崇禎小儿一走,便是朕,挥师西进之日哪怕打不进山海关,也能收了关东、漠南.一个南北朝的局面,肯定是有了。” 黄台吉这回还是比较“保守”的,冲长城还是不大敢,但拿下长城以外的土地,看起来是手拿把掐了。 北京城的夜,更冷了。 一道道奏章,从各个衙门递进了通政司,內容大同小异:虏情紧急,圣驾不可轻动。 乾清宫里,崇禎看著曹化淳、徐应元整理的奏章摘要,脸上没什么表情。 “跳得越欢,越好。”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坚决迎上去。 (本章完) 第290章 《天下財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0章 《天下財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 第288章 《天下財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论》 紫禁城的夜,深了。 乾清宫西暖阁里,灯火通明。 崇禎皇帝还没睡。他坐在书案前,身上披了件道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案上摊著几本密折,还有户部、工部送来的册子。上面记著田亩、户口、盐课、商税的数字。 他捏著笔,一笔一笔在稿纸上写著。字跡端正。 稿纸顶端,他写了三个字:朱思文。 这是他的笔名,朝野都知道是谁。他这回要用纸笔討伐的,还是那个笔名叫“卫道子”的钱谦益,和他背后那些士绅地主。 文章的题目,他已经想好了,叫《天下財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论——兼问卫道子先生》。 他要算一笔帐,算给天下人看。要用算帐讲理的办法,把自己摆在真理一边,当一个“伟大”、“光荣”、“正確”的明君。 “国朝之困,不在无財,而在赋税不均,徵收不力。” 开头一句,定了调。不是没钱,是收钱不公,收钱不力。该收的不收,没钱的乱收! 接著,他开始算帐。 “万历年间清丈,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四川,八省在册田亩,约四万万亩。” 其实这个数目都是没查明白的结果——查不下去啊!张居正都查不动!好在崇禎“官”比张居正大,手里还有几万嫡系枪桿子。 “若每亩,连辽餉算上,实征银五分,岁入可得多少?二千万两!” 他笔尖顿了一下。 “可如今实征多少?三分之一都不到!为何如此?田亩隱匿,投献成风,官绅优免,积弊太深!” 笔尖用力,墨跡透过了纸背。 “更有甚者,如今皇庄和宗室的王田,都已按亩纳赋,分文不少。为何东南膏腴之地,那些田连阡陌的士绅,反倒坐享其成,不交分文?这,公平吗?” 算了田赋,再算商税。 “东南之富,甲於天下。苏杭丝绸,一年出千万匹;松江棉布,何止亿计?朝廷若能值百抽三,岁入何止数百万?” “可如今商税之徵,十成收不到一成。巨利归了豪商,国用反而见絀。这,又公平吗?” 最后算盐税。 “太祖时,人口六千万,盐税岁入二百五十万两。如今人口翻倍还不止,盐课反而不到二百万两!若盐税能收到五百万两,人均负担不过几分银子,就能活灾民百万,充九边军餉。奈何今日盐政败坏到这地步?” 三笔帐算完,他笔锋一转。 “如今朝廷不是要加征小民,实在是要清丈田亩,均平税负!有田纳粮,天经地义!” 他接著提出新政:“还可在东南试行新法。一曰『摊丁入亩』,有田的多出,没田的少出或不出。二叫『官募代役』,有田的出银免役,官府募工干活,穷人得钱,公事也得办,一举两得。” “若能清田亩、一体纳粮、摊丁入亩,赋税公平,百姓不受苛扰,国库充盈,还怕什么天灾虏骑?” 道理说尽,该点火了。他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一段,也是战书: “北地军民,御天灾,抗强虏,血快流干,力气用尽!东南富庶,难道不是王土?东南士绅,难道不是王臣?值此存亡之际,怎能坐视?若北地不存,东南又何以自保?” “如今,数据在此,道理已明。思明以为,此乃救国良方,天下至公之理!” 他的笔锋骤然锐利,继续把钱谦益当靶子批——这就是他留著钱谦益的用处啊!名气大,性子软,真才实学嘛.反正在实务上是没办法和在汉东歷练三十多年是崇禎比的。 “故此,思明藉此文,公开求教『卫道子』先生:先生学贯古今,名满天下。敢问国难当头,饥民遍野,將士枕戈待旦之际,先生还要坚持『士绅优免』的陋规,坐视赋税失衡,国力空悬吗?还是愿意与思明,与天下人,共论这『公平』二字?” “若先生仍藉口『不与民爭利』的谬论,反对清丈、拒绝新政。那思明愿闻高论:不清丈,不均赋,不整盐课,九边数百万军餉从哪里出?北地数千万灾民吃什么?北地若不存,东南又何以安稳?君不见东晋、南朝、南宋之沦亡乎?我愿听卫道子先生的高见!也请天下有识之士,公断!” 文章写完,他拿起信封,写上“《皇明通报》主编牛金星亲启”,封好,用了隨身小璽在封口按了一下。 “徐应元。” 徐应元悄无声息地进来。 “送牛金星。一字不能改,明天头版。” “奴婢明白。” 徐应元退下。崇禎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夜风带著凉意吹进来。 他知道,这文章一登出来,理是占住了,但马蜂窝也算捅大了。估计东南士林得炸锅。 没办法,只能带上一两万精兵,南下去“以德服人”了。 …… 天亮了。 《皇明通报》带著油墨味儿,被报童们撒向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看报看报!朱思文先生又发雄文了,《天下財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论——兼问卫道子先生》!” 卖报的喊声此起彼伏。这报纸,这文章,像块热炭,掉进了京城这水里。 城东“四海春”茶楼,一早就人声鼎沸。几个刚从河南逃难来的土財主,围著报纸,眼睛通红。 一个黑胖乡绅拍著桌子:“俺的娘!两千万两!朱先生算得对!俺家地全淹了,若不是俺跑得快,命都没了!北地都这样了,南边那些大爷,田那么多,反倒不交钱?是何道理?” 旁边一个瘦高个带著哭腔:“就是!这两年北边人快死绝了,他们享福!要公平.就得让他们交!” 二楼雅座,新近入京的唐王朱聿键穿著绸衫,对长隨说: “皇庄王田都交了,孤的庄子也足额上缴。东南士绅比宗室还金贵?朱先生这话在理。” 长隨低声附和:“王爷说的极是。” 隔壁桌,几个北方籍的低品京官交头接耳。 一个户部主事压著嗓子:“朱思文这数据,假不了。北地烂了,全指望东南。再亏空,你我的俸禄都得打折。” 另一个监察御史嘆气:“大局为重。均平税负是好事,就怕推行不易。” 角落里,一个一官党的海商独自坐著,手指敲桌。 “值百抽三……如果大家都交,倒也无妨。” 海商的买卖其实也不在乎百分之三.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大明的丝绸贵了百分之三,洋鬼子就不要了?不存在的。大明的白糖贵了百分之三,洋鬼子就不吃了?吃黑糖(当时白糖只有中国能生產),也是不可能的 对他们而言,能把航线铺到更远的地方,那利益才是真正的大! 与茶楼热闹比,某些深宅一片死寂。 一个家在苏州的礼部郎中称病在家,在书房踱步。 “摊丁入亩……官募代役……”他对妻子嘆道,“对百姓是善政。可族里田產几千亩,这一体纳粮,每年得多出多少银子?” 这个忠君爱国有点小贵啊! 钱谦益府里,书房气氛凝重。 钱谦益坐著,面色不好,捏著报纸的手指发白。 这个崇禎皇帝又要“团建”他了.这皇帝也是,看不上他,把他罢免了不行吗?非得一边给他升官(他现在是礼部尚书了),一边批斗他吗? 而且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卫道子”,皇上是“朱思文”,身文东林魁首,天下文胆,写文章辩论输给皇上,灰溜溜逃回江南去也不行啊! 太丟人了! 钱谦益的门生,户部主事黄宗羲皱著眉头说:“老师!皇上这文章,有理有据,数字翔实看著就不像是个二十出头,长在深宫的天子能写出来的” 京西知县吴伟业接口道:“老师,学生常去乾清宫聆听圣训,也觉得皇上於政务公事,极有天分所提出的各种建议,往往一针见血。” 左都御史李邦华重重一嘆:“牧老,皇上用的是阳谋。举著『公平』,揭开北地惨状。我们再反对,就是误国小人。道理上就输了.” 徐光启缓缓点头:“皇上是极有办法的,这两年我家乡松江因为开埠繁荣了许多,市舶司所在的上海县,更是有了万商云集的苗头.多收点税,仿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有目光看向钱谦益。 他闭眼半晌,艰难睁眼,嗓音沙哑:“诸位说的……都在理。” 他停顿一下:“皇上的確天纵奇才,吾不如也……其所言各法……確是都救国救天下的良方” 崇禎上一世在汉东经歷了什么?为人民服务三十多年,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升到副厅.哪儿是钱谦益这种中进士后就一直浮在高层,也没正经当过几天官的清流能比的? 书房静了下来。 但这个不知道崇禎有多会做官的钱谦益话锋一转,深深忧虑道:“可这事太大!东南盘根错节,一旦强推,恐生大变!” 他看向黄宗羲、吴伟业:“你二人可细究其法,筹划稳妥章程。万万不能著急.” (本章完) 第291章 不成功,大明要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1章 不成功,大明要完! 第289章 不成功,大明要完! 皇极殿里,大朝会快散了。 官员们站著,等著散朝的鞭响。有些人在打哈欠,有些人在想下朝后去哪喝茶。 崇禎皇帝坐在御座上,没动。他看了看下面这些穿红紫袍子的臣子,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昨日的《皇明通报》,登了朱思文先生的一篇文章,《天下財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论》。诸卿,都看了吗?” 殿里静了一下。所有人都醒了。朱思文?谁不知道那就是皇上自己! 没人先接话。 崇禎等了一会儿,又说:“今日朝会,不拘礼数。诸卿对此文有何见解,都可说说。支持其论的,可言之。反对的,也可尽抒己见。朕,想听听真话。” 他说完,就看著下面。目光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默。还是沉默。 谁敢先说?说支持,得罪东南同僚和背后的乡绅。说反对,直接打皇上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列了。是新近从南阳府入京的唐王朱聿键。他穿著亲王朝服,脸色黝黑,留了一部极有威慑力的大鬍子,还带著一路风尘。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痛:“陛下!臣,有话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藩王,在这种事上插话,少见。 “讲。”崇禎只说了一个字。 他宣这个和周王一样爱大明的年轻藩王进京的目的,就存著借他的嘴,把河南灾区的情况说出来的心思!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王直起身,没看崇禎,反而转向满朝文武。他眼圈有点红,声音带著颤: “朱思文先生的文章,臣看了!臣以为,此文数字翔实,字字泣血,乃是救国救民的良言!臣,深表赞同!” 他顿了一下,像是压著极大的情绪: “臣此次从南阳府入京,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河南一地,四年之间,三年大旱!去年飞蝗过境,遮天蔽日,啃光了庄稼!今年春夏,老天爷总算开了眼,下了几场雨,苗子刚长起来,百姓眼巴巴指望著个收成……可夏秋之际,暴雨倾盆,洪水滔天!” 他声音提高了些,带著哭腔: “黄河淮河一起涨水,堤坝垮了无数!没被水淹的高地,也因为连日阴雨,庄稼烂根,收成大减,几乎绝收!”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 “百姓吃什么?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卖儿卖女者,遍地都是!易子而食……臣亲眼所见,绝非虚言!如今的河南,已是人间地狱!陕西、山西的情形,只会更糟,不会更好!” 他最后几乎是在嘶喊,指向殿外,仿佛能看见那片焦土: “陛下!诸公!河南的百姓,已经山穷水尽了!若朝廷再不想办法,速行良法,筹得巨款賑济,数百万流民,旦夕之间就会起来!到时候……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臣……臣不敢想啊!” 殿內死寂。只有唐王粗重的喘息声。他带来的消息,其实別人都知道——这几年的大灾闹成这样,再不知道不成傻子了?但是知道,不等於想听、愿意听,更不等於愿意说! 这时,崇禎开口了,声音冰冷: “唐王不敢想,朕来想。诸卿,也都想一想。” 他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有什么不好说?流民之后,就是流寇!” 这话像惊雷,炸得人头皮发麻。 “河南、山西、陕西的官府,库里还有粮吗?还有银子吗?他们拿什么去救济几百万张要吃饭的嘴?就算还有一些,又能支撑多久?” “人饿极了,要活命,没饭吃,怎么办?只能去抢!由民变寇,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他一条条说下去,语气平稳,却勾勒出一幅绝望的图景: “流寇一起,烽火遍地。那些还想守著几亩薄田、当个良民的人,还能种地吗?不能!流寇会裹挟他们,逼他们入伙,不去就杀!” “而地方官也不能让他们好好种地。因为地方官还要收税啊!向流寇徵税?向流民徵税?他们敢去吗?他们只能向那些还没从贼的、可怜的良民,加征派捐!用他们的血汗,去养兵剿寇!” “到最后,良民也被逼反,流寇越剿越眾,土地荒芜,村镇丘墟……直至江山糜烂,不可收拾!” 他每说一句,殿內气氛就沉一分。这条死亡链条,清晰得让人窒息。许多官员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们知道,皇上说的,不是嚇唬人,是很可能就要发生的现实! 而对崇禎来说,这灾难,是已经发生过一次的! 他看著他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声音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王看到了灾情,朱思文算清了帐目。朕,也说透了后果。现在,诸卿告诉朕,该怎么办?” 他停顿,目光如电,逼视著每一个人: “是坐视北地彻底崩坏,流寇蜂起,眼睁睁看著大明倾覆?还是……”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还是必须效仿朱思文先生所言,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从根子上开闢財源,拯救北地万千生灵,也给我大明,续上这口气?!” 没人敢接话。 他紧逼一步,自问自答: “若选后者,派谁去?清丈田亩、均平赋役.那是连张江陵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你们谁有张江陵的威望和手段?谁能压服东南盘根错节的势力?谁能在千万两级別的財赋改革中,不让政策走样,不被地方蒙蔽?谁又能保证自己辛辛苦苦一场后,不被人秋后算帐?” 他一个个问题砸下去,答案呼之欲出。 “满朝文武,勛贵重臣,你们告诉朕,谁堪此任?!” 死一样的寂静。没人敢抬头。 崇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最终的答案,也是唯一的生路: “你们.都不行!此事,非朕不可!朕亲临东南,持国法、秉公心、倚强军.一定可以办成!而且,也没有人能找朕秋后算帐。因为朕,是把所有的內帑都发给御前亲军將士的皇帝!” 这话说的有点嚇人啊! 御前亲军可是在野战中打败过建奴的——虽然贏法不好看,但终究是贏了! 这战斗力在大明,还有谁? 崇禎冷冷地说:“唐王见证了北地的將死之躯,朱思文指出了东南的续命之方。朕,必须亲自去拿这剂药!”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如果朕不去,你们之中,也没有人能把这事情给办成!” “清田亩、均税役的改革不成功,大明就要完!” “现在,谁支持,谁反对?” 殿內死寂。 崇禎那句“谁支持,谁反对?”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支持?意味著要动东南乡梓的根基,自绝於桑梓。反对?那就是坐视北地糜烂、流寇蜂起的误国罪人,立刻就要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 空气凝固了。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时,衍圣公孔胤植动了。他整了整衣冠,出列,躬身,声音沉稳:“陛下!臣,孔胤植,愿隨驾南行!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乃匡扶天下之大义!臣虽不才,愿效绵薄!” 他一带头,好比推倒了第一块牌。 秦王紧跟著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的庄子都已纳赋!东南官绅,岂能例外?臣愿隨陛下南下,亲眼看著他们把该交的银子,一粒不少地交出来!” 定国公徐允楨也迈步出班:“臣,徐允楨,愿率勛贵子弟,护持圣驾,南下清厘田赋!此乃保大明江山之根本,臣等义不容辞!” 这几个宗室勛贵领头,分量极重。他们代表皇亲国戚和与国同休的勛臣,表態支持皇帝“均平”的国策,等於从法统和利益集团高层,瓦解了可能的联合抵制。 墙倒眾人推。籍贯在北方的官员们,眼见宗室勛贵都表態了,又想到家乡惨状,再无顾忌。 首辅黄立极深吸一口气,出列高声道:“陛下!北地亟待输血续命!臣黄立极,愿隨陛下南下,肃清积弊,为九边將士筹得足餉!” “臣附议!” “臣愿往!” 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籍的官员,纷纷出列。他们声音激动,带著家乡父老的期盼和悲愤。对他们而言,改革若能成,家乡才有救。此刻,他们成了皇帝最坚定的支持者。 压力,全压到了南方籍官员身上。 次辅施凤来(浙江)看著这局面,知道大势已去。他暗嘆一声,出列奏道:“陛下洞鉴万里,所谋乃社稷永固之策。老臣……附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礼部尚书钱谦益(江苏)身上。 钱谦益知道,他已是独木难支。皇帝、宗室、勛贵、北方籍官员已结成同盟。他若再反对,就是天下公敌。他想起那篇《天下財富几何?》,想起皇帝冰冷的眼神,想起唐王描述的惨状。 他缓缓出列,深深俯首,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儘可能诚恳: “陛下……圣虑深远,臣……五体投地。清丈均赋,实为……救国良方。臣,钱谦益,愿附驥尾,略尽……绵薄。” 他一带头,其他南方籍官员如蒙大赦,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愿隨陛下南下!” 一时间,殿內黑压压跪倒一片。看似眾志成城,实则心思各异。 崇禎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这一切。他知道,这“一致拥护”下面,是惊涛骇浪。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 他缓缓抬手。 “诸卿平身。” 眾人谢恩起身,垂手侍立,等待皇帝最后的决断。 崇禎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卿忠君体国之心,朕已知之。” “不过,”他话锋一转,“南巡之事,非同小可。朕此行,主旨在於查勘田亩,釐清赋税,並非迁都,亦非举朝南移。” 他点出几个关键职位的人选: “户部、兵部、工部,各遣一侍郎隨驾。都察院、科道,亦需遣员隨行,稽核文书,监察地方。” “京中政务,自有元辅(黄立极)与留守诸臣协同办理。重大军务,六百里加急送朕行在决断。” “至於隨行宗室勛贵,”他看向孔胤植、秦王等人,“不必过多。衍圣公、秦王、定国公,隨朕同行即可。其余诸公,留守京师,各安职守。” “具体章程,由內阁会同兵部、户部、礼部,三日內详议奏来。” “退朝!” (本章完) 第292章 欺天啦!两亿亩田就交二百万税!?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2章 欺天啦!两亿亩田就交二百万税!? 第290章 欺天啦!两亿亩田就交二百万税!? 乾清宫东暖阁里,一场召对正在进行当中。 崇禎皇帝坐在御榻上,没穿常服,就一身靛蓝道袍,袖子挽著。他没看底下站著的重臣,眼神盯著眼前那张巨大的大明舆图。脸色那是相当难看——一看就知道又要找碴了! 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兵部尚书王在晋、侍郎李邦华、礼部尚书钱谦益、大学士兼左都御史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侍郎侯恂、衍圣公孔胤植、定国公徐允楨、秦王朱存枢、唐王朱聿键、礼部侍郎徐光启,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大明朝最能说得上话的人,差不多都齐了。 “都到了。”崇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山东的路,断了。漕运,也瘫了。”他话说得平直,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今日叫诸卿来,只议怎么走,怎么守。”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支硃笔,笔尖从北京往下划,绕过山东,穿过河南,重重点在武昌上。 “圣驾不走山东。取道西路,经真定、顺德,入河南彰德、卫辉,渡河到开封,再南下许州、南阳,自襄阳进湖广,行在,就设在武昌。” 他笔一顿,目光扫过钱谦益几个南方籍的官员,笔尖用力戳著湖广的位置: “这条路,能亲眼看看北地灾情。也能避开没办法通行的黄泛区。更重要的,能直插要害!去看看这田亩冠绝天下,赋税却少得可怜的『心病』之地!” 话锋一转,他猛地扭头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语气陡然锐利: “毕卿!你告诉朕,湖广这块『心病』,到底重到什么地步?万历六年清丈,湖广田亩几何?岁征赋税多少?你给朕,给诸卿,报个实数!” 原来是要找湖广的麻烦还好,还好! 在场没有湖广的官儿,也没人从湖广的百年烂帐中捞到过好处,自然都鬆了口大气儿。 毕自严赶紧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臣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捧著一本千斤重的帐册,声音有些低沉: “万历六年清丈,湖广在册官民田,约二百二十万零一千六百一十九顷,计二亿二千零一十六万一千九百亩。岁征夏税秋粮米麦,合计二百一十六万二千二百二十石。” “多少?!”崇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厉色。“二亿多亩田?就交二百多万石粮?!” 湖广的烂帐他当然是知道的!前世就知道,不过那时他只是个长在北京深宫里,不接地气,脱离群眾的皇上,不清楚湖广那帮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上一世,他可是在湖广当副厅的,虽然是政法系统的,但是湖广的山山水水他都走透了,太知道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的水田收成有多好了。 兴许那二亿二千多万的田亩有虚报(张居正搞清丈时,底下人多报一点好论功也正常),但是二百多万石的税额.不像话啊! 这就是在欺天啊!不对,是在自取灭亡! 歷史上,满清入关后,湖广可是南明、满清拉锯的重要战场,后来的三藩之乱的主战场也在湖广前前后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所以这一次,为了湖北、湖南的老乡们好,必须得找他们多要点税! 他一步从舆图前跨到御案旁,手指关节重重敲在紫檀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浙江多少田?多少税?” 毕自严如实回答道:“浙江田亩五千一百六十九万五千一百亩,岁征……二百五十二万二千六百二十七石。” 浙江的五千万亩.可能也虚高了,崇禎心道:但是二百五十多万的额度还是少了. “南直隶呢?”崇禎又问。 “南直隶田亩七千七百二十三万五千亩,岁征……六百零二万四千六百七十二石。” 这个数字肯定是少了!崇禎心里明镜儿似的,南直隶可是包括了后世的江苏、安徽二省的!七千多万.安徽一省就不止啊!清丈土地清漏了一个省 数字报完,暖阁里的气氛就相当诡异了。 毕竟,听上去,南直隶还是比较“良心”的,真正欺天的是湖广啊! 崇禎冷冷道:“湖广的田,是浙江的四倍!是南直隶的三倍!它交的税,却不及浙江一省!只有南直隶的三成?!”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舆图上的湖广,手指因为假装愤怒而微微颤抖: “好一个『湖广熟,天下足』!这熟的粮食,足的到底是天下的仓廩,还是湖广本地蠹虫的私囊?!” 他似乎又想起一事,目光更寒:“辽餉呢?朕记得辽餉是按亩加派,每亩加银九厘。湖广二亿多亩田,该加派多少?实收又是多少?” 毕自严苦笑道:“陛下明鑑……理论上,湖广若足额加派,岁征辽餉当在……二百一十万两上下。然……然辽餉总额每年实收不过四百余万两,需分摊全国。湖广……湖广近年实派辽餉,每年约……四十五万两。” 什么叫作死?这就是作死啊! 湖广要是把这二百多万两交齐了,后金就不能那么囂张! “四十五万两?!”崇禎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暴怒。“理论该交二百多万两,实交四十五万两?!连一成都不到?!!”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金砖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淋漓! “欺天啦!”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扫视著幸灾乐祸的群臣,“田赋吞了!辽餉也吞了!北地的百姓在易子而食!九边的將士在饿著肚子守国门!朝廷穷得快要当裤子!根子在哪?就在这儿!就在这湖广!就在这赋税贪蠹,无法无天!”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问:“像湖广这样的省份,还有没有?!” 毕自严连忙回道:“还……还有。广东,田二千五百六十万亩,岁征粮米一百零一万余石。四川,田一亿三千四百八十七万余亩,岁征粮米一百零二万余石……情形皆与湖广类……类似。” “好!好!好!”崇禎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狠。“湖广!广东!四川!朕记下了!” 崇禎当然早就知道广东、四川这俩作死大省了! 明末的广东那可是相当有钱的!当时的广东是整个南洋最重要的铁器供应商,还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白糖產地(当年的白糖比牛肉还贵),一年就给大明上这点税? 结果大明没了,满清来了,杀人不眨眼,各种变著法的屠,屠得广东人实在受不了,变成了反清復明的大省,后来还闹了太平天国(太平天国是由一群迁移到广西的广东客家人闹起来的).早知如此,明末的时候多交点税不就完了。 至於四川一亿多亩的土地肯定是虚高的,但是一百万石税额也太少了! 四川是天府之国啊! 结果大明一完,满清的屠夫杀进来,杀来杀去,人都杀完了! 想到这里,崇禎冷笑一声,“你们当中,有人怕朕去南直隶,动你们的老家。放心!朕这回,先去湖广!顺便再清一下四川、广东!先把这三笔糊涂帐,算清楚!” 他目光如刀,斩钉截铁:“事儿,一件一件办!帐,一笔一笔算!朕倒要看看,是湖广的蠹虫根深,还是朕的锄头利!” 崇禎目光扫过眾人,再次开口。话速快,没留商量余地。 “隨驾的人,就这么定。” “次辅施先生,大学士孙先生,总揽行在政务。” “礼部钱先生,负责仪典文翰。” “户部侯恂,协理粮餉。” “礼部徐先生,参赞机宜。” “秦王、唐王、衍圣公、定国公,隨行。” “魏伴伴,统辖行在內官。徐启年提督隨驾御前军事务。” 这几句话砸下来,底下人心里都一沉。南北官员、阉党东林、宗室勛贵、內廷外廷,一个不落。皇上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拴在一条船上,谁也別想在后头弄鬼。 说完隨行的,崇禎转向留守的人。 “留守京师的,”他看著黄立极几个,“元辅黄先生总揽全局。” “户部毕先生掌国家財计。” “本兵王先生坐镇中枢,统筹九边。” 他语气加重,特別叮嘱:“留御前亲军一万,由监督太监曹化淳、总兵官周遇吉共同节制,卫戍京畿。蓟、昌、宣、大四镇边军,悉听卢象升、孙传庭调遣,贯彻『东拉西打、存人失地』方略。北疆,绝不能有失!” 留守的架子搭稳了。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几个心里明白,这是信任,更是千斤重担。 诸事安排停当,崇禎最后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著分量。 “告诉牛金星,下一期《皇明通报》,开个新栏。” “就论湖广、广东、四川这三省。题目朕都想好了:三省如此辽阔富庶,为何田亩赋税,与其地位毫不相称?” “朱思文会写开篇第一问.先把声势造起来!” (本章完) 第293章 好戏,即將开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3章 好戏,即將开场! 第291章 好戏,即將开场! 乾清宫的会散了。 臣子们躬著身,退出东暖阁。门一开,秋夜的凉气灌进来,吹得人一哆嗦。 没人吭声。各想各的心事,脚步匆忙,隱入宫墙的暗影里。 崇禎皇帝没动。还坐在御榻上,对著那张巨大的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湖广的位置轻轻敲著。 徐应元悄步上前,低声道:“皇爷,时辰不晚,操劳一天,该传晚膳了。” 崇禎回过神,揉揉眉心,脸上带著倦色:“嗯。弄简单点,下碗鸡丝餛飩,配两样点心就行。” “是。”徐应元应声下去安排。 崇禎又补了一句:“去,把刘娘娘和方化正也叫来。” “奴婢明白。” 不多时,简单的饭食摆在暖阁边的紫檀木圆桌上。一大碗冒热气的鸡丝餛飩,几碟小烧卖、春卷,还有一碟酱菜。 刘月英和方化正一前一后进来。刘月英穿著素净宫装,方化正还是那副恭谨模样。 “奴婢(妾)参见皇爷。” “都起来。”崇禎指指桌子,“都没吃吧?一起坐下,边吃边说。” 徐应元、刘月英、方化正赶忙躬身:“奴婢(妾)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坐。”崇禎自己先坐下,拿起调羹,“眼下就咱们几个,不讲虚礼。徐伴伴,给月英和方伴伴盛上,你自己也来一碗。” 三人这才谢恩,半边身子挨著凳子边缘坐下。 崇禎舀了个餛飩,吹吹气,没吃,抬眼看向刘月英和方化正,话说得平直:“叫你们来,是说银子的事。” 两人身子微微一紧,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国库空了,太仓见底。往后,北边的军餉,南巡的花销,指不上户部了。”崇禎话说得直接,像敲钉子。 刘月英放下筷子,轻声问:“皇爷的意思是……” “往后大开销,得想別的法子。”崇禎看著他们,“皇庄、秦晋源、鲁圣丰,三家联號,底子厚。可朕的內库,在那三家帐上,也没多少现银了吧?” 刘月英和方化正对看一眼,都有些讶异。刘月英照实回:“皇爷,內库存在三大庄的现银,確实……不多了。” 方化正补充:“眼下能隨时支取的,不足三万两。要办大事,恐怕……” 崇禎点头,似乎早有预料。“现银没了,能借。” “借?”刘月英和方化正都愣了。借?还能这样? 崇禎从袖中取出一份用了印的諭旨,放桌上。“这是朕的手諭。你们拿著,去跟三大庄的总掌柜谈。” 其实没什么好谈的。三大庄的总掌柜,本就是崇禎、秦王、衍圣公指派的人。秦王和孔胤植都被崇禎带著南巡,这等於皇帝向自己掌控的“银號”透支。 刘月英双手接过,小心展开。方化正也凑近看。上面写著,准內承运库凭此旨,向皇庄、秦晋源、鲁圣丰三家官银號,借支白银三百万两,以备朝廷缓急。 “三百万两……借支?”刘月英声音发颤。方化正也吸口凉气,数目太大,这“借”字,更是头回听说。 “不是立刻要三百万现银堆著。”崇禎解释,“是让三大庄號,给內库一个三百万两的支取额度。好比朕的內库帐上,多了三百万两能隨时动用的银子。要用时,凭朕的旨意和你们的手续,就能从三大庄支现银,或开他们三家通兑的银票。” 替刘香管过多年帐的刘月英也开了眼界:“照皇爷的意思……那三大庄里的存银,难道……” 崇禎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月英,你只需知道,这借款额度,就是朕的底气!” 他屈指数用途:“这笔额度,专款专用。主要几项:御前亲军的餉;辽、蓟、宣、大、昌几镇的军需;杨嗣昌的顺天团练开销。別的用项,不准动,除非朕特旨。” 刘月英握紧諭旨:“皇爷,额度支用,帐目怎么管?” “你管帐。”崇禎指向刘月英,“每笔从这额度支取的银子,进出帐目算清,计划好。不该花的,一分不动。” 他又看方化正:“你管支取。凭朕后续的具体旨意和这借款諭旨,去跟三大庄对接,调拨银子。手续要全,字据要清。” “你们两个,”崇禎加重语气,目光扫过二人,“一个管帐,一个管钱,互相盯著。这笔额度是救急的钱,保命的钱!帐目不清,手脚不净,或是泄露出去,引得朝野非议,朕唯你们是问!” 刘月英和方化正立刻离席跪倒:“奴婢(妾)遵旨!定不负皇爷重託!” “起来,接著吃。”崇禎抬手虚扶一下,“这事机密,只你二人知晓,徐应元也可知情,方便厂卫暗中护卫。对外,不透半点风。” “奴婢(妾)明白!” 崇禎这才低头,慢慢吃了口凉了的餛飩。然后转向一旁的徐应元。 “徐应元。” “奴婢在。” “你也有要紧事。”崇禎看著他,“厂卫这边,不能松。尤其朕南巡后,北边情报,南边风声,京里这些人的动静,都给朕盯紧!有风吹草动,六百里加急,直送行在!” “奴婢明白!”徐应元躬身,“厂卫的耳目,一定睁大,绝不让皇爷受蒙蔽!” 崇禎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几个人,就是他暂时託付的家底了。 几乎同时,钱谦益府邸书房,另一番光景。 几个南方籍的重臣,次辅施凤来,礼部尚书钱谦益,还有几个江浙籍的科道官,围坐著。茶水早凉了,没人动。 “祸水东引!十足的祸水东引!”一个给事中压著嗓子,脸通红,“皇上拿湖广、广东、四川开刀,下一步就是南直隶!就是浙江!” 钱谦益捻著鬍鬚,眉头紧锁:“慎言!皇上明旨,先去湖广清丈均赋,是整顿积弊,无可指摘。” 施凤来嘆气:“牧斋兄,你我都知,整顿是假,敛財是真!北地烂了,朝廷缺钱,这是要拿东南的血,补北方的窟窿!今日湖广,明日岂非浙江?” “那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有人急道。 钱谦益摇头:“慌什么?天塌了有个高的顶。湖广那边,楚王、荣王几家藩府,加上地方士绅,是好相与的?皇上这锄头下去,磕到石头,崩了刃,也未可知。” 他声音放低:“眼下要紧,是赶紧写信回去,让家里早做准备。该藏的田亩藏好,该清的帐目清掉。皇上《皇明通报》一来,舆论汹汹,再动就晚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沉甸甸。这信怎么写?提醒家里,不等於认了自家不乾净?可不提醒,万一…… 书房里愁云惨澹。 离钱府不远的隱秘酒肆雅间,气氛更糟。 几个湖广、四川籍的京官聚著,官都不大,多是郎中、主事。酒没喝几杯,话里带慌。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湖广籍的户部主事带哭腔,“皇上亲自点名!这让我等有何面目见家乡父老?” “面目?命保不保得住都两说!”一个四川籍的御史烦躁拍桌,“皇上带御前军下去,摆明动真格!我等在朝中,岂不成了人质?家乡若有差池,头一个倒霉就是我们!” “要不……上辞呈?回籍养病?”有人怯怯提议。 “糊涂!此时辞官,岂非不打自招?” 怎么办?眾人没了主意。有说联名上奏辩白几句,有说沉默是金看看风向。爭来爭去,没个准主意。只觉大难临头,各自飞都找不著路。 首辅值房,灯还亮著。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三人对坐。桌上摆著简单宵夜,没人动筷。 “元辅,皇上此举……是否太急?”王在晋打破沉默,脸上带忧,“赋税积弊,非一日之寒。如此雷霆手段,只怕南方……” 黄立极喝口冷茶,缓缓道:“急?北边將士等得起?灾区百姓等得起?皇上是被逼到绝路了。湖广、四川、广东,赋税不均已久,皇上拿它们开刀,在理。” 毕自严嘆:“理是这理。可刀子下去,牵扯太广。南方若乱,天下动摇啊。” “动摇也比坐以待毙强!”黄立极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皇上这是行险棋,也是活棋。若能成,国库可充,北地可安。你我留守京师,替皇上看好家,稳住北疆,就是大功。” 王在晋和毕自严对视一眼,都见对方眼中凝重。担子,千斤重。 《皇明通报》报馆里,灯火通明,人声嘈切。 牛金星拿著刚送来的“朱思文”亲笔稿,手微抖。文章不长,字字如刀。 《一问湖广、广东、四川田赋》 开篇是数据,湖广、浙江、南直隶的田亩税额对比,惊心。接著是质问,句句诛心,直指赋税不公乃亡国之兆。 “快!头版头条!用这篇!”牛金星对底下副主笔喊,“评论文章跟上!从《周礼》讲均平,从汉唐讲衰亡,再写北地灾民惨状!把『公平』二字喊响!” 排版工匠忙得脚不沾地,校对手里稿子哗哗响。牛金星来回踱步,心里又兴奋又紧张。他知道,这把火一点,再也扑不灭。 秦王府里,倒安静些。 秦王朱存枢和唐王朱聿键对坐喝茶。 “皇上这次,动真格了。”秦王放下茶杯,看唐王,“老弟,你的唐藩……也该改改了。地分给下面得力的將军、中尉,府里粮食拿出来賑灾,银子……存进三大庄,別忘了在京西置產。这是站队!站好队,才能为皇上分忧!” 唐王朱聿键点头,他刚从河南灾区回,见了民间疾苦,心態已变:“王兄说的是。国事艰难,我等宗室,理应为陛下分忧,率先垂范。我明日就写信回南阳,让家里照秦藩、周藩的法子改。” 秦王微微頷首。这唐王,是干练的,皇上也信重,看来要受重用了。 夜更深。 崇禎独自走到乾清宫门前汉白玉台阶上。秋夜的风,带寒意,吹动他道袍。 北京城在脚下铺开,大部分地方漆黑,只有零星灯火。 刘月英、方化正该核帐了。钱谦益他们大概在密谋。黄立极他们还在犯愁。牛金星肯定在赶稿。秦王、唐王怕也睡不著。 水,已搅浑。 接下来,就看哪些鱼先跳出来,能搅起多大浪。 湖广……就是第一块试金石。 他深吸一口清冷空气,转身回殿。 “徐应元。” “奴婢在。” “告诉牛金星,稿子朕看了,就这么发。再加一句,朕在武昌,等著看天下公论。” “奴婢明白。” 徐应元退下。崇禎看著摇曳烛火,知道,风暴才刚开始。 (本章完) 第294章 崇禎来了不纳粮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4章 崇禎来了不纳粮 第292章 崇禎来了不纳粮 崇禎五年的秋风吹过中原,带著一股泥土的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皇帝的仪仗沿著官道往南走,越往前走,那景象就越发悽惨。道两旁的田地还泡在黄水里,没倒的庄稼秆子黑黢黢地杵著。塌了的房屋东倒西歪,像一堆堆散在地上的烂骨头。路边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衣衫襤褸,瘦得脱了形,眼睛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活气。小娃娃的脑袋显得特別大,偎在娘亲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了。看见皇帝的鑾驾过来,人群微微蠕动,伸出乾柴棒似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也听不清在喊什么。 崇禎坐在车里,没放下帘子,眼睛看著外面的景象,脸绷得铁青。他知道,眼下的水灾不过是个开头,往后的年景,一年比一年难熬。 崇禎六年,北方特大旱灾,號称千年一遇,再加上漫天飞蝗!崇禎七年,继续特大旱灾,继续漫天飞蝗!崇禎八年,接著旱灾接著飞蝗!崇禎九年,旱灾、蝗灾继续,再加鼠疫!崇禎十年.稍微缓一缓,十一年,特大蝗灾!十二年,特大旱灾!十三年,特大旱灾,又是一个千年一遇,旱到江河断流、井泉枯竭、赤地千里,同时还有蝗灾、瘟疫.当然了,別看这一连串的旱灾,就以为老天爷真就不下雨了,其实雨也是下的,只是喜欢集中起来一起下,其中七年、十一年、十三年,都是旱涝急转,其中淮南淮北尤为严重。徐州城在五年之间两度被大水淹没,一次淹三年(就现在这次),一次淹两年到了十三年,泗州城更是彻底沉入洪泽湖! 高桂英按著腰刀,走在车驾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般活不下去的景象,她在陕北见得多了,可在这中州富庶之地看到,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钱谦益、施凤来那几个南方来的官儿,脸煞白,时不时拿袖子掩住口鼻,眼睛都不敢多看。 车驾到了开封府地界,没进城。皇帝直接让人引路,去了南门外最大的那个粥场。 说是粥场,其实就是河滩上搭的几个破草棚子。几口大锅架著,底下的火苗有气无力。锅里头晃荡著稀汤,清得几乎能照见人影,只漂著零星几点米粒。 就这么点东西,棚子外头却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兵丁抡著鞭子,死命吆喝,才勉强挡住不断往前涌的人群。就为了一碗薄粥,有人被挤倒在地,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崇禎下了车,走到一口大锅前头。管事儿的小吏嚇得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崇禎没理他,伸手拿过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勺子碰著锅底,感觉轻飘飘的。他舀起半勺,看著那清汤寡水,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河南巡抚杨鹤赶紧凑上前,声音发颤:“陛下……灾民实在太多,粮……粮草接济不上啊……” 崇禎没回头,手腕一翻,把勺子扔回锅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大群穿著红红紫紫官袍的臣子——北京的阁老尚书,大明的亲王贵戚,还有本地的官员,一个不落。 “都看清了?”他嗓子沙哑得厉害,“这就是大明的子民。吃的是猪食都不如的东西。” 没人敢接话,只有风呜呜地吹著。 崇禎抬手指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成千上万张嘴,等著米下锅。光靠这几口稀粥,能救活几个?饿死的人,堆起来能成山!”他喘了口粗气,像压著天大的火气:“发粥救济,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田地泡烂了,房子冲塌了,往后怎么办?就这么坐著等死?”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盯住河南巡抚杨鹤:“开封的官仓,还剩多少存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杨鹤腿一软,差点跪倒:“回……回陛下,官仓……大约还剩三成,可灾民太多,撑……撑不了几日了……” “撑不了几日?”崇禎冷笑一声,“那你们就干看著人饿死?” 他不再看杨鹤,目光转向所有人:“都跟朕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著粥场旁边那座半塌的河神庙走去。庙顶漏著天光,泥塑的河神像少了半边脑袋,冷冷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心里打著鼓,赶紧跟了上去。庙里地方小,挤得满满当当。秦王、唐王、衍圣公、定国公这些勛贵宗室站在前头,阁老尚书们挤在中间,本地的官员只好缩在门口的阴影里。 崇禎站在那破神像底下,袍子下摆沾满了泥点子。他没坐,也没让別人坐。 “地方,你们都亲眼看见了。”他省去了所有虚礼,“情形比朕想的更糟。河南是这样,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南部,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眾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 “光靠施粥不行。得想个法子,让百姓自己站起来,恢復生產。” 他朝魏忠贤看了一眼。魏忠贤立刻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双手捧著递过来。 “这是蕎麦种子。”崇禎伸手抓过一把,摊在手心里。那麦粒很小,黑褐色。“这东西生长期短,眼下九月赶紧种下去,两个来月,赶在上冻前就能收一季。產量不算高,但能顶饿,是救命的粮食。” 他把麦粒倒回袋子,递给身旁的户部侍郎侯恂。 “侯恂,你是河南人……老家的灾,你不能不管。朕带来的几千石蕎麦种,交给你分发到河南各受灾州县。免费发给灾民,组织他们抢种!” “臣,遵旨!臣代河南百万灾民,谢皇上天恩!”侯恂连忙接过,只觉得那袋子有千斤重。 崇禎的目光投向庙门外灰濛濛的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往后几年的日子,难著呢。 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扫视著全场:“不过,光发种子让百姓补种,还不够!” 他忽然指著外面黑压压的饥民:“你们都是读过史书的,该知道秦末为何天下大乱?直接缘由,是『戍卒叫,函谷举』!陈胜吴广,为什么揭竿而起?是因为大雨误了期限,赶到是死,造反或许还能活!他们本是反贼吗?他们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还有东汉末年的黄巾贼!张角凭什么能聚眾百万?不是他妖法多厉害,是因为天下大疫,饥荒连年,官府不但不救,反而加征!百姓易子而食,不走黄巾道,就是死路一条!” 他环视眾人,语气斩钉截铁: “史书里记下的反贼,十个里头有九个,原本都是被逼上绝路的良民!今天,朕眼前这些伸手要饭的,就是大明朝未来的陈胜吴广!就是还没扯旗的黄巾军!” 这话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钱谦益等人脸白得像纸,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出不了声。 崇禎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空当,紧跟著道: “自朕登基以来,陕西、山西、河南、北直隶、山东,连年闹灾,一年比一年凶……那些遭了灾的百姓,眼里已经看不到指望了。就差有人登高一呼,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 他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所以,咱们得让他们看见指望,得让他们知道,朕,和大明朝廷,心里还装著百姓,装著天下苍生!”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传朕的旨意!” 所有官员,无论大小,浑身一紧。 “河南、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这五省之地,无论官田民田军屯都,免粮三年!” 这话像一声炸雷,在破庙里滚过。 “从今天起,到崇禎八年秋粮上市之前,这五省的农户,田赋和各项加派,一概全免!军户也不必再交籽粒粮。” 庙里死寂,连庙外的风好像都停了。 侯恂等北方籍的官员先是目瞪口呆,隨即脸上涌出狂喜,噗通跪倒,带著哭腔喊:“陛下!陛下天恩!五省百姓有救了!臣等代千万黎民,叩谢天恩!”他们磕头如捣蒜。 而钱谦益、施凤来那几个南方来的官员,脸上瞬间没了血色。钱谦益的手指直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崇禎看著底下乱糟糟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冰冷的声音再次压下所有嘈杂: “这道旨意,不是恩赏!” 眾人抬头,愕然地看著他。 “这是自救!更是防患於未然!”崇禎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免了他们的田赋,就是断了未来反贼的兵源!给他们一条活路,就是绝了流寇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朝廷眼下是没钱了!但朕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只要人还在,地还在,就还有指望!” “这道免粮的旨意,给朕明发北方五省,刻成榜文,贴到每一个村镇,告诉每一个百姓!” “皇帝来了,不纳粮了!” “朕,不要他们眼前的粮食!朕,只要他们活下去!把地种起来!给大明,留一口气!” 他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破败的庙宇里嗡嗡迴荡。 “陛下圣明!”侯恂等人再次叩首,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 钱谦益等人也反应过来,木然地跟著跪下。 崇禎不再看他们,对徐应元吩咐道:“擬旨。用印。六百里加急,发往五省,昭告天下。” (本章完) 第295章 《南北一家,有难同当》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5章 《南北一家,有难同当》 第293章 《南北一家,有难同当》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首辅黄立极瘫在大案后的椅子里,手指死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案上堆的奏摺,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户部尚书毕自严站在底下,脸色灰败,嘴唇乾裂,起了好几层皮。 “元辅……真……真撑不住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太仓……太仓里能动的银子,满打满算,就剩七十八万两了!河南、山东、陕西、山西、南直隶淮北,各地灾区的求援文书,雪片似的飞来,一天十几道!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流民聚集闹事,再不想办法賑灾,怕是要出大乱子!” 兵部尚书王在晋拧著眉头,插话道:“流民闹事还可以镇压,真正麻烦的是榆林、寧夏、甘肃、陕西等边镇军屯的秋粮也都大幅减產,如果再没了陕西的民运粮,恐怕……” 话没说尽,但意思都懂。没饭吃的边军要闹起来,比没饭吃的老百姓更可怕! 黄立极没吭声,眉头紧紧拧著。户部尚书毕自严也一言不发。他俩也无计可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陕西的灾比別处来的都早,已经闹了五六年了,能维持到今日还没有乱成一片,已经是奇蹟了。 可接下去 突然,殿门外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一个中书舍人飞奔了进来,手里高高捧著一个黄綾包裹的匣子,上气不接下气: “元……元辅!六百里加急!皇上……皇上从河南发来的旨意!” 殿內三人,浑身一震。 黄立极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匣子,扯开封印,抽出里面的绢帛。他目光急速扫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抖得厉害,那绢帛几乎拿不住。 “元辅,皇上……有何圣諭?”王在晋心知不妙,急声问道。 黄立极说不出话,只把绢帛塞给他,自己重重跌坐回椅子。 王在晋接过一看,眼珠子瞪得溜圆。毕自严凑过去,只瞥见开头几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免……免粮三年?河南、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五省之地,凡民田、官田、军屯,一概全免?直至崇禎八年秋粮上市?”毕自严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皇上!皇上这是要……要朝廷的命啊!” 王在晋哭丧著脸:“连军屯的籽粒粮都免了,九边十三镇的粮草怎么解决?难道都要花钱去买吗?钱,又从哪里来?” 黄立极缓过一口劲,指著匣子底下,声音都有点发颤:“还……还有这个,你们看看。” 那是一篇文章,署名“朱思文”,题目扎眼——《南北一家,有难同当》。 王在晋拿起文章,低声读了出来: “……北地糜烂,非止北人之痛,实乃天下之心腹大患!北地为屏,江南为室,屏毁则室寒,此童稚皆知之理!九边將士,多少籍贯江南?其血为谁而流?今日北地有难,江南坐视,他日烽火南燎,谁为屏障?” 他越念声音越低,这文章的字句,肯定是有理有据的。但是.这事儿讲理真有用吗?恐怕不行吧?要不然皇上也不必带著两万御前亲军南巡了。 殿里死一般寂静。 毕自严终於嘆了口气:“万岁爷这是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现在必须得从南七省和四川搞到足够的银子了可南边的银子真有那么好弄吗?可別激起民变,搞得局势更加糜烂.” 黄立极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景曾!慎言!” 他强撑著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扫过二人:“皇上圣旨已下,通报已发天下!此事,板上钉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喘了口粗气,压著声音道:“你们以为,皇上不知国库艰难?皇上这是行险棋,也是活棋!北地再不救,流民说不定就变成流寇!到时候,要花的银子,要死的人,何止千万?” 王在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元辅所见极是。朱先生此文,占尽大义名分。眼下……唯有想法子,先堵上这个窟窿。” “堵?拿什么堵?”毕自严眼睛通红。 黄立极眼神一黯:“南方!漕粮改海运,能省则省。立刻行文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四川、广东等省,就说北地灾情紧急,关乎社稷存亡,让他们速解京餉!盐课、钞关、市舶司关税,都得想办法严格徵收,辽餉也得多征一下.一亩三分银啊!不能再继续糊弄了,真的等皇上把刀子抽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是……”毕自严有气无力地应道。 王在晋补充道:“元辅,是否也需提醒皇上……辽东、宣大那边,军心要紧,这军屯的籽粒粮还是得收,这是底线……” 黄立极重重嘆了口气:“擬个密揭吧……把京里的难处,奏报皇上知晓。” 同一片月光下,南京秦淮河畔,却是另一番天地。 魏国公徐弘基的府邸西园里,丝竹管弦,咿呀婉转。水榭中,围坐饮酒赏月的,是三位身著蟒袍或常服的南京勛贵。除了主人魏国公,还有守备南京、掌中军都督府事的忻城伯赵之龙,以及临淮侯李祖述。 管家悄步上前,將一份新出的《皇明通报》轻轻放在徐弘基手边。 徐弘基正眯眼听著小曲,隨手拿起报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只一眼,他身子猛地坐直了。脸上的閒適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挥挥手,歌妓乐师们悄然退下。 “你们都看看。”徐弘基声音发沉,將报纸递给身旁的忻城伯赵之龙。 报纸在几人手中传阅。水榭內轻鬆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 “这……这朱思文,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狂言!”临淮侯李祖述年轻气盛,脸涨得通红。 “南北一家,有难同当?说得好听!不就是看我们江南富庶,想刮我们的油水,去填北边的无底洞吗?”赵之龙掌管南京守备,更知利害,语气中带著愤懣。 “免粮三年?北边得了好名声,这亏空,还不是要摊派到我们头上?咱们勛戚的庄田、赏田,怕也难逃加征!”李祖述捶了一下桌子。 徐弘基等眾人吵嚷稍歇,才缓缓开口,语气比秦淮河水还冷:“你们真当这朱思文是什么清流文人?” 他目光扫过二人惊疑的脸,一字一顿道:“这文章,这口气,这雷霆手段……除了乾清宫里那位,还能有谁?” “什么?”李祖述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赵之龙手中的茶杯也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 “国公爷是说……这朱思文,就是……皇上?”赵之龙声音发颤。 “除了皇上,谁还敢写『九边將士,多少籍贯江南?其血为谁而流?』”徐弘基冷笑一声,“谁又能下旨免五省三年钱粮?这是皇上在亲自下场,跟天下人讲道理呢。” 水榭中又是一片死寂。李祖述瘫坐回椅子,赵之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震惊。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李祖述的声音带著慌乱,“若是皇上亲自执笔,这……这文章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赵之龙也凝重地看向徐弘基:“国公爷明鑑。若真是皇上心意已决,硬顶怕是……” “硬顶自然不行。”徐弘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但正因是皇上亲自下场,咱们更不能坐以待毙。皇上讲『均平』,讲『一家』,好!咱们就顺著这个『理』字做文章,更要让皇上知道,咱们江南,也有咱们的难处!”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如刀锋般锐利:“首先,是漕运。今年水患非同小可,淮北运河上的漕船、水闸、堤坝,损失巨大!修復需时,航道梗阻。之龙,你以南京守备和漕运关联衙门的身份,行文各口,严查航道安全,凡有隱患,一律停运待修!总之,北上的漕粮,要『稳妥』为上,可以……慢下来。” 赵之龙立刻会意:“明白!水毁严重,漕运艰难,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其次,”徐弘基看向李祖述,“祖述,你联络南直隶各府县的故旧,特別是苏、松、常、镇这些粮仓之地,让他们联名上奏,详陈本地亦遭水患,夏粮减產,秋播艰难,民力已竭,恳请朝廷减免税赋,以示体恤!要把声势造大,让皇上知道,东南並非金山银山,也已疲敝!” “好!我明日便去安排!”李祖述点头。 “还有,”徐弘基声音更沉,带著一丝狠辣,“之龙,你密令浙江、南直隶沿海各卫所,加强戒备,多派哨船。若是……若是近日有『倭寇』逼近、『海警』频传的奏报送到御前,那也是情理之中。要让朝廷晓得,东南海疆並不平静,兵马钱粮,一样也省不得!” 赵之龙眼中精光一闪:“国公爷深谋远虑!北边要免粮,南边要防灾、要备倭,哪里都要用银子。皇上既然要『均平』,总不能只顾北地,不管南方死活吧?” 徐弘基站起身,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璀璨的灯火:“皇上要下一盘大棋,收北地之心。咱们这些与国同休的勛臣,就得让他明白,这棋局的另一半,在江南。稳不住东南的赋税和漕运,这大明的天,就撑不住。” 瀋阳,清寧宫內。 黄台吉拿著细作送回来的《皇明通报》,范文程、多尔袞等人恭敬地立於下首,代善则在一旁高高地坐著。 “哈哈哈!“黄台吉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个崇禎皇帝!真是妇人之仁!免粮?他拿什么养著兵?拿什么跟我大金斗!“ 多尔袞一脸兴奋,却趋前一步,谨慎地说道:“大汗!明国这般自断財路,確实是个良机。但臣弟以为,与其强攻硬打,不如先挑个软柿子捏。“ 黄台吉挑眉问道:“哦?哪个是软柿子?“ 多尔袞指著辽西地图上的小凌河一带:“祖大寿!他如今缩在小凌河谷里,跟咱们耗著。如今崇禎免了北地的钱粮,他的餉银还能指望多少?没有餉银,军心必乱!咱们一边加紧攻打,消耗他的兵力,断他的粮道;一边散播消息,说朝廷已经发不出餉了,他的兵都要饿死了。再许以重利,说他若是归顺,不仅可保富贵,还让他继续驻守锦州城!总之,攻心为上。“ 代善点头称是:“此计颇为稳妥。祖大寿若是投降,辽西防线就开了个大口子。“ 范文程微微皱眉,补充道:“大汗,贝勒爷的计策甚妙,但还需考虑得周全些。祖大寿毕竟仍有一定战力,且与辽三镇其他明將相互依託。强攻恐怕会逼得他鱼死网破,围困也需要时间。在散播谣言、许以重利的同时,更需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络,阻止明廷的增援,这样才能逼得他走投无路,不得不降。“ 黄台吉眼中精光闪烁,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辽西一带:“多尔袞的见解正合朕意!范文程的顾虑也很是老成。就这么办!多尔袞,你总督此事,对祖大寿围而不歼,攻心为上!定要让谣言赶在刀剑之前,传入他的军营中!“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目光扫过眾人:“不过,只对付一个祖大寿,格局还是小了些。你们想想,一旦他那边有了动静,辽三镇另外两个总兵会怎么想?毛文龙那个傢伙,向来跋扈,拥兵自重,连卢象升的话都阳奉阴违,最好虚报战功、吃空餉!这正好可以被我们利用。“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布置一个精巧的陷阱:“等到祖大寿那边的压力足够大,风声传开之后,可以巧妙地放消息说毛文龙也有归顺之意、与大汗秘密联络,让这些话飘到卢象升或者明朝锦衣卫的耳朵里。以崇禎和多疑的明廷文官的秉性,加上卢象升与毛文龙本就紧张的关係,说不定就能引得他们內斗,甚至……火併!“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大汗深谋远虑!此真乃一石二鸟之计。若成,明军辽西防线將不攻自破,其统帅层也將陷入內乱。“ 黄台吉志得意满地坐回榻上:“说得对!就是要让明朝的將领们都看清楚,跟著崇禎,要么饿死,要么被自己人猜忌死!跟著我大金,才有活路和前程!再派人加紧联络蒙古诸部,告诉他们,明朝气数已尽,识时务的早点归顺!“ (本章完) 第296章 以理算帐,以德服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6章 以理算帐,以德服人! 第294章 以理算帐,以德服人! 襄阳府衙的后堂,门窗关得死紧,连缝都用厚布塞住了。几盏蜡烛放出黄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阴沉的脸。 湖广巡抚唐暉坐在主位,眯著眼睛盯著一份《皇明通报》。致仕的阁老贺逢圣挨著他坐,老脸耷拉著,一副“忧省忧民”的模样儿。下首是六位穿著蟒袍的太监——楚王府承奉正王裕、荆王府承奉正张才、襄王府承奉正李忠贤、桂王府的承奉正赵安、惠王府的承奉正陈正、荣王府的承奉正黄保。襄阳知府钱文望缩在末座,大气不敢出,额头上全是细汗。 报纸摊在桌上,“朱思文”那篇《南北一家,有难同当》的文章,字字扎眼。 “都议议吧。”唐暉终於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皇上……这回是要刨咱们的根了。” 贺逢圣慢慢抬起眼皮,没接话,只是將一本江西钱粮册子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唐暉吸了口气,又给一旁的襄阳知府打了个眼色。 后者拿起本江西的册子,手指头在一个个数字上划过,越划越慢,时不时还掐著手指头算一算。 过了好一阵子,钱文望才重重吐出口浊气,抬头看向眾人,脸色灰败。 “帐……算清楚了。” 他手指点著纸上自己刚算出来的数,声音发颤:“要是真按江西的亩均標准来,咱们湖广二亿二千万亩田,岁赋折色,可不是现在的七十万两,是……四百七十余万两!” “多少?”王裕尖著嗓子问,眼珠子瞪得溜圆。 “四百七十万……两?”张才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 李忠贤没吭声,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钱文望没理他们,接著往下说:“还没完。江西漕额五十七万石,照这个比例,咱们湖广就不是二十五万石,得是一百七十万石!” 湖广巡抚咽了一口唾沫,补充道:“这还只是按照江西的税额来,若是按照南直隶的税额至少还得翻倍!” “抚台,还有更要命的,是『改折』!”钱文望小声提醒,“现在皇上最缺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皇上若是要收本色粮!江西田赋额是二百六十六万石,咱们湖广就得交八百万石!再加辽餉加派,每亩九厘,又是二百万两现银!” 他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没了血色的脸:“眼下湖广米价,一石快二两了。这八百万石粮,折算就是一千六百万两!加上加派,差不多两千万两!比咱们现在实交的,翻了多少倍?如果皇上要咱们湖广照著南直隶的標准来交,那,那,那” 他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房间內,王裕喘著粗气,张才手指发抖,李忠贤眼神发直,赵安、陈正、黄保也都人冷汗直冒。他们背后是湖广的藩王,王府名下田產无数,依著崇禎的新政,都得纳税!这一刀下来,最先流血的就是他们。 “贺公!唐抚台!”王裕带著哭腔喊,“得想个法子啊!绝不能让他这么算!” 贺逢圣终於嗯咳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慌什么?”他声音平静,却带著冷气儿,“皇上要算帐,咱们就陪他算。不过,这算盘珠子,得咱们来拨。” 他屈起手指,一条一条,不紧不慢: “头一件,哭穷报灾。今年夏秋,江汉、洞庭湖水势不小吧?报上去,就说是五十年,不,是五百年不遇的大水!至少淹了五成,不,是六成的田!颗粒无收,饥民百万!这时候加赋,就是官逼民反!” 襄阳知府赶紧接话:“是极是极!卑职明日就令各县详查,这文书……都往重里写。” “第二件,地力贫瘠。”贺逢圣接著道,“『湖广熟,天下足』?那是老皇历了!近年水患多,地力不行了,亩產赶不上江西三成!按江西的標准收,就是杀鸡取卵,明年百姓就得逃荒,地就得摆荒!” 唐暉点头:“这事要紧。让布政使司出个详文,说清楚湖广地力『虚胖』,其实贫瘠。” “第三件,漕运艰辛。”贺逢圣道,“就说漕船旧了,湘江、汉水、长江的水道难行,二十五万石已是极限。加到一百七十万石,漕运立马崩掉,京师断粮,这罪过,谁担待得起?”他又看著六个湖广地方上的大璫,“你们也给上面说说。” 六个太监中最年长的王裕立刻点头:“咱家回去就稟明王爷,让王爷亲自和万岁爷哭诉。” “第四件,是根本,祭出『永制』!”贺逢圣声音陡然严厉,“湖广的税额、漕额,是太祖、成祖定下的祖制!后世子孙岂能轻改?皇上硬要变,就是动摇国本!我等身为臣子,死也不敢奉詔!”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眾人稳住了神。 李忠贤阴惻惻地补充:“贺公说得是。还有……咱们不能光挨打。皇上身边,有湖广的人,咱们在京里、南京的乡党,也得动起来。把这『加赋虐民』的风声,放出去!最好……让几个『骨头硬』的言官,上个辞官的摺子,以死相諫!看皇上怕不怕担上『逼死忠臣』的恶名!” 张才也压低声音:“各县的生员、士子,也能『仗义执言』嘛。湖广学子,重气节,岂能坐视桑梓被盘剥?” 密议到了后半夜。一套“软抵抗”的章程算是定下了:政治上举著“祖制”大旗,发动清议;行政上夸大灾情,製造麻烦;经济上渲染崩溃,嚇唬朝廷;逼急了,就煽动民怨,把事情闹大。 最后,贺逢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皇上大队人马,快到了。诸位,都打起精神。咱们就在这襄阳城,跟皇上好好算算这笔……湖广的烂帐!” …… 几天后,樊城以北的官道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楚王、荆王、襄王、桂王、惠王、荣王,六位藩王穿著正式的亲王冕服,站在最前头。后面是巡抚唐暉、总兵许自强、致仕的阁老贺逢圣,还有湖广三司的大小官员。旌旗仪仗摆开了架势,鼓乐班子也备好了,单等圣驾。 日头升高了,秋老虎晒得人发晕。王爷们额角见汗,官员们官袍也湿了后背。队伍里有些细微的骚动,不少人偷偷伸伸站麻了的腿。 唐暉和贺逢圣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镇定。帐算清了,对策也想好了,心里有底。 忽然,站在队列侧后方的总兵许自强微微挺直了身子,侧耳听著动静。他是行伍出身,耳朵灵。 “听见没?”他低声问旁边的中军。 中军茫然摇头。 许自强脸色却凝重起来。远处,隱隱传来闷雷样的响声,不是天上打雷,是地上来的。紧接著,脚下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震感越来越明显。 跪在前边的楚王也感觉到了,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 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闷雷声变成了滚雷响,连绵不断,从北边官道的尽头压过来。 地平线上,先是一桿明黄绣金龙的皇帝大纛旗冒了出来。紧接著,是几排顶盔贯甲的骑兵,人马都披著鲜红的布面铁甲,胸前的护心镜在秋日下反著刺眼的寒光。 队伍里的嘀咕声瞬间没了。 骑兵后头,是更多的骑兵,然后是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兵士们清一色穿著红色布面铁甲,带著铁臂甲,插著红缨的铁盔,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火烧云。队伍当中,还夹著好些驮马和骡子拉著的炮车,炮身拿油布盖著,但粗长的轮廓清晰可见,有长身的六斤、四斤青铜炮,也有短粗的三百斤將军炮。 没喧譁,只有脚步声。千万人如一人踏步的声响,混著鎧甲叶片摩擦的哗哗声,还有炮车轮子压过路面的闷响,沉沉地敲在每个人心上。旗帜一片接一片,长枪如林,刀牌如海,火銃兵肩上的鸟銃在日光下闪著乌光,銃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细看之下,拿銃的兵士竟占了三四成还多。 军队越靠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兵士的脸。年轻,黝黑,没什么表情,眼神平视前方,带著一股沙场里滚出来的杀气。队伍里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声,再听不到別的响动。 跪迎的队伍彻底静了。王爷们张著嘴,忘了擦汗。官员们低著头,不敢再看。那沉默的军容和森然的火器带来的压力,比锣鼓喧天更甚,压得人喘不上气。 唐暉觉得自己的手心冰凉,万岁爷这是要干什么?贺逢圣一直半闭的眼也完全睁开,看著那铁与火匯成的洪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许自强紧紧握著拳,他是带兵的,比文官懂行。这支御前军,衣甲鲜明,火器精良,步伐齐整,比他手下那些衣不蔽体、为欠餉闹事的兵,强了何止十倍!皇上带著这样的兵和这么多炮来……这哪是来讲道理的? 终於,皇帝的金輅在精锐骑兵的簇拥下,缓缓行到迎驾队伍前头。金輅两侧和后头,赫然跟著一帮重量人物:身著亲王袍服的秦王、年轻英武的唐王、皇上的“御用背书人”衍圣公孔胤植,还有面色复杂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兵部侍郎李邦华等人。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也骑在马上,阴鷙的目光扫过跪迎的眾人。 车驾停稳,护卫掀开车帘。 崇禎皇帝从车里下来,没穿龙袍,就是一身靛蓝色的箭袖戎服,外罩一件猩红斗篷。他站在车辕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员和藩王。 他的目光在贺逢圣的玉带上停了一下,在唐暉绷紧的脸上掠过,在几位藩王肥胖的脖颈后顿了顿,最后,扫过自己身后那支沉默如山、装备精良的军阵,以及陪著一起来的宗室、勛臣、文官和內廷的人。 年轻的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跳下车,踏上了湖广的土地。 旷野上,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和那支连黄台吉打起来都费劲儿的御前新军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本章完) 第297章 崇禎大对帐,王爷都是冤大头!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7章 崇禎大对帐,王爷都是冤大头! 第295章 崇禎大对帐,王爷都是冤大头! 崇禎的车驾,沿著襄阳城的青石板路,缓缓地走著。 净街的锣声早已响过,道路两旁,黑压压地跪满了本地的百姓,人头攒动,一直延伸到街巷深处。虽然人们都低著头,不敢仰视天顏,但崇禎坐在车里,撩开帘子一角,目光越过跪迎人群的头顶,仍能將这座城市的景象收入眼底。 只见街道两侧,铺面一家挨著一家,鳞次櫛比,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各色招牌匾额掛得满满登登。即便主人和伙计此刻都跪在门前,也能从那些敞开的店门里,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布匹、码放整齐的货箱,以及粮行里快要溢出来的米袋。更远处,漕运码头那边人声、號子声隱约可闻,虽看不见具体情形,也能想像出船只往来、力工装卸的繁忙景象。 崇禎静静地看著。从这跪迎百姓的数量,店铺的密集程度,货物的充盈,以及空气中瀰漫著的粮食、香料和油漆混杂的气味,他就能断定:这襄阳城,比他想像的要富庶热闹十倍。哪里是奏章里所说的那般民生凋敝? 他心里嘆了口气。小冰河期是厉害,北边旱得地都裂了,惨得很。可对这湖广的鱼米之乡,影响却不一样。水患是有,淹了些低地,可也把肥泥冲了下来。更別说灾年粮价飞涨,手里有粮的大户,反倒能趁著高价,赚得更多。真正受苦的,是那些没了田、或者租田种的穷百姓。 他想起上辈子,湖广巡抚的奏章里,年年都说“水患”、“饥荒”、“求减免钱粮”。他那会儿还真以为湖广跟陕西一样,穷得不行。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自己当年被糊弄得多惨。这哪里是受灾,这分明是借著灾名,闷声发大財! 车驾到了襄王府。王府的门楼高大,朱红大门上的铜钉鋥亮。楚王、襄王、湖广巡抚唐暉、致仕的阁老贺逢圣,还有一大群穿著红绿官袍的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恭迎皇上圣驾!” 崇禎下了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接风宴摆在王府的大殿里。山珍海味摆满了大圆桌,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著戏。 酒喝了几巡,菜也过了五味。楚王和襄王交换了个眼色,楚王朱华奎先站了起来,端著酒杯,一脸沉痛。 “皇上御驾亲临,是湖广的天大荣耀。只是……唉,今年夏秋,江汉、洞庭湖发了大水,淹了不少田地,百姓的日子艰难啊。我等身为宗室,没能为皇上分忧,实在惭愧。”他说著,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但皇上放心!就算湖广再难,我们也一定竭尽全力,报效朝廷!” 襄王朱翊铭赶紧接话:“是啊皇上!王府再难,从牙缝里省,也要凑出钱粮来,帮朝廷渡过难关!” 唐暉和贺逢圣也在旁边点头附和,个个都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崇禎慢慢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他没看楚王,也没看襄王,目光扫过唐暉,淡淡地问:“唐巡抚,朕一路走来,看襄阳街面,倒还算繁华。不知道如今襄阳城里的米价,一石要多少银子?武昌呢?南京、苏州那边,米价又怎么样?” 唐暉心里一咯噔,赶紧起身回答:“回皇上,襄阳的米价,大约一两八钱一石。武昌也差不多。南京、苏州……恐怕要二两五钱往上走了。” “哦。”崇禎点点头,像是隨口閒聊,“粮价是不低啊。”他忽然掰著手指头,像是在算帐,“湖广在册的田亩,有二亿二千万亩吧?不少还是水田,一年能收两季。就算一亩地,一年平均收两石米,不多吧?” 桌上瞬间安静了。戏台上的锣鼓点儿也停了。 崇禎没管他们,继续算:“地租嘛,朕算公道点,按五斗收。二亿二千万亩地,收上来的租子,怎么也得有一亿石吧?” 楚王、襄王的脸色开始发白。 “如今北边是什么光景,你们也都知道。”崇禎的声音还是平平静静的,“朝廷难,朕也难。这样吧,朕也不多要。从这一亿石里,拿出一千万石来,运到京师,充作军餉、賑灾粮。十分之一,不过分吧?” “皇上!”襄王朱翊铭被崇禎的话嚇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皇上明鑑啊!湖广地薄,哪有那么高的出產!一亩地,別说收五斗租,就是能收上一钱银子的租子,那都是丰年,还得是上好的水田了!如果田亩差一些,连五分都收不足啊!一亿石?一千万石?就是把湖广刮地三尺,也拿不出来啊!” 楚王朱华奎也赶紧跪下磕头:“襄王说的句句是实!湖广赋税重,民生艰难,皇上开恩啊!” 崇禎看著这俩糊涂王爷,有点无语。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襄王面前。襄王跪在地上,只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自己眼前。 “真的?”崇禎弯下腰,脸几乎凑到襄王脸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他,“一亩上好的水田,一钱银子的租子?” 襄王被皇帝的气势嚇得浑身发抖,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磕巴著说:“千……千真万確!臣……臣万万不敢欺君!” “蠢货!” 崇禎猛地直起身,一声暴喝,像打了个雷,震得整个花厅嗡嗡响!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金砖地上!瓷片四溅,酒水洒了一地! “蠢货!!”他又骂了一句,胸口起伏,显然是气极了,“你们这些蠢货!坐著湖广这天府之国,竟被底下的蛀虫骗成这样!一亩上好的水田,就一钱租?你们的王爷到底在替谁当啊?” 他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接风宴?不吃了!气饱了!” “魏忠贤!” “老奴在!”魏忠贤连忙出列。 “点齐御前侍卫、锦衣卫!立刻出城!去襄王最大的那个庄子!朕要亲眼看看,这三分租的田,到底长什么样!” “襄王府的人!前头带路!谁敢耽误片刻,或者通风报信,斩立决!” 崇禎说完,根本不等別人反应,就大步流星就往外走。御前侍卫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瘫软在地的襄王、目瞪口呆的楚王,还有面如土色的唐暉、贺逢圣等人,几乎是拖著他们,跟著皇帝涌出了花厅。 王府外,车马早就备好了。崇禎翻身上了一匹骏马,厉声喝道:“出发!” 大队人马,像铁流一样,衝出襄阳城,直扑城郊。 襄王被架在马上,魂儿都快嚇没了。楚王、唐暉等人也是心惊肉跳。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直接掀了桌子,要去查田庄! 这可怎么办?一点准备都没有啊!这皇上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小半个时辰后,大队人马停在了一处大庄园外面。秋日的太阳底下,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金黄稻浪!稻穗沉甸甸地弯著腰,空气里飘著稻穀的香气。好几百个农夫散在田里,正挥著镰刀收割,割下来的稻穀,捆成捆,堆在田埂上,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这哪儿是遭了灾?这分明是大丰收! 崇禎跳下马,脸色铁青。襄王被人从马上扶下来,腿都是软的,看著这片属於自己的、长势旺得不得了的好稻田,眼前一阵发黑。 崇禎朝旁边的高桂英使了个眼色。高桂英明白了,立刻带著几个侍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水田里。她走到几个正在歇气儿的老农面前,说了几句。那几个老农惶恐地看著这边的大队人马和旗帜,在高桂英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老丈,別怕。”崇禎走上前,语气缓和了些,“朕问你几句话,照实说。”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农噗通跪下:“皇……皇上万岁……” “起来回话。”崇禎抬手,“这田,是襄王爷的吗?” “是……是王爷的庄子。” “你们租了几亩?今年收成怎么样?” “回皇上,小的租了十亩。今年……年景好,一亩地,能打两石多穀子。” “嗯。收成不错。那租子呢?一亩地,要交多少租子给王爷?” 老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偷偷瞄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襄王,小声道:“按……按老规矩,上好水田,是对半分租……一亩地,要交一石二斗穀子。要是年景不好,可以求管事的……减一点,但……但绝不会少於八斗。” 一石二斗!拿是穀子!但算成米,也得有七八斗之多,那是远远不止一钱银子了,如今的米价,一两都打不住. 崇禎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冰冷,盯在目瞪口呆的襄王脸上。 襄王朱翊铭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石二斗?他庄子上的租子,庄头报上来的,最好的年景,一亩地也就能收个三四斗,折成银子,最多一钱(按照一二百年前的米价算可能差不多),差一点的旱地,能收五分就不错了!那多出来的八九斗的租子,跑到哪儿去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那么糊涂,也不是因为智商不足,而是二百年的藩禁惹出来的祸——他家祖祖辈辈出趟襄阳城都难,还不是隨便底下人糊弄? 崇禎没再问他。他走到一堆刚打下来的稻穀前,抓起一把。稻穀金黄饱满,在太阳底下闪著光。 他鬆开手,稻穀从手指缝里沙沙地流下去。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襄王,又看向身后那群脸色惨白的湖广官员,还有另外几个目瞪口呆的王爷: “看来,朕得帮著你们这几个糊涂王爷,好好整治一下下面的狗腿子了……” (本章完) 第298章 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8章 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 第296章 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了没? 襄王府的承运殿侧殿,门窗紧闭。 殿內烛火通明,却照得人脸上阴晴不定。崇禎坐在上首的蟠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按著膝盖。秦王朱存极和唐王朱聿键分坐左右,都沉著脸。 下头,襄王朱翊铭、楚王朱华奎,还有荣王、惠王、荆王、桂王,湖广地面上六个亲王,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他们面前的紫檀茶几上,都摊著一本刚抄录好的帐册。 崇禎没看那几个王爷,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然后就淡淡地开口了。 “都看清楚了吧?” 他抬手指了指襄王面前那本帐。 “一亩上好的水田,实打实能收一石二斗穀子的租。可报到襄王这儿,剩了多少?”崇禎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冷意,“一钱银子.差不多就十分之一!” 襄王朱翊铭身子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崇禎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其他五人。“你们呢?你们名下的王庄,底下的奴才,报给你们的数,是多少?一亩水田,有一钱银子吗?一亩旱地,有五分吗?” 楚王朱华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其他几个王爷也是眼神躲闪。他们心里门儿清,自家的情况,比襄王好不到哪儿去,只怕更糟。 “朕知道你们难。”崇禎的语气忽然缓了些,带著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无奈的味道,“顶著个亲王的爵位,听著是富贵无极,还占著上百万亩的土地,仿佛吃了多少民脂民膏似的可结果呢?明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地,九成的租子是人家的!你们只能拿一成.就这一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 “这还是你们运气好,袭了王爷的爵!那些运气不好的,没有王爷可当的宗子们,別说这一成,就是一分一厘一丝都不见得有!有不少苦哈哈的无爵宗子,连饭都吃不上了。却还被人用藩禁的名义圈著,你们想帮衬他们可惜囊中羞涩!” 他这话半真半假,王田租子“一九分成”是真,王爷们囊中羞涩则是无稽之谈。 大明的王爷,特別是藩王,那还是有钱的!比较大部分亲王都传了多少代了。如楚王,第一代那可是朱元璋的儿子,传了二百多年,一年攒个五千两,也有一百多万老底子,如果再放点债,弄些铺面,攒出二百万两那不是难事儿。 不过嘛,他们那家没有个几十万亩良田?一亩要能收个五斗穀子的租,一年光是租子就得二三十万石甚至更多! 湖广地区一共八个王(岷王、吉王因为患病没有来襄阳),按照一王二十五石租子来算,光这八家,一年就是二百万石了那是多大的力量啊! 虽然几个王爷並不穷,但是听崇禎这么一分析,也都觉得这王当“亏”了。 “这可是咱们的钱啊!是祖宗留下来的!”崇禎的声音又提了起来,还带著一点儿煽动性,“就是这样被这些黑了心恶奴,还有跟他们勾搭连环的胥吏豪强给坑走了!” 他猛地看向秦王和唐王:“秦王,唐王,你们给诸位说说,以前在西安,在南阳,是不是也这个德行?” 秦王朱存极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他面相憨厚,说话声音又好听,特別有说服力。 “回皇上,臣在西安时,確是如此。”秦王道,“说起来是就藩享福,可王府的帐目一塌糊涂,王庄和草场看著不少,但一年到头收上来的租子却没多少。臣就像个睁眼瞎,被底下人糊弄得团团转。只能省吃俭用,底下的宗室连宗禄都拿不著,我也没余力救济,要不是皇上……” 唐王朱聿键性子急些,接过话头,声音也亮:“皇上圣明,给了臣等一条活路!未动臣等祖產分毫,反而颁下恩旨,准许王府將庄田分包给府里那些穷困潦倒的將军、中尉们去经营照看。” 秦王点头补充:“这法子好。一来,臣和唐王的岁入,有朝廷和宗人府作保,定额收取,比以往只多不少,还省心。二来,底下的远支宗亲们有了正经营生,能自食其力,不再游手好閒,惹是生非,也给朝廷减了负。” 唐王说到关键处,语气激动起来:“最重要的是,用咱朱家自己人,血脉相连,总比用那些外姓恶奴放心!而且我和秦王也不必再守著藩禁,可以进京享福.城里城外,哪儿都能去!”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湖广六王心里,盪开一圈圈涟漪。自己人管……定额上缴……稳定收益……不守藩禁.进京享福这几个词在他们脑子里打转。 崇禎把他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直了身子。“秦、唐二藩已见了成效。两位这才能卸下重担,入京来帮朕料理军国大事。你们呢?”他一个个看过去,“就甘心一辈子被圈在这王府高墙里,当那些蛀虫的傀儡冤大头?看著大明的江山,被这帮蠹虫啃得千疮百孔?” “臣等不甘心!”襄王朱翊铭第一个抬起头,眼睛都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被那起子杀才骗得好苦啊!求皇上为臣等做主!” 有了带头的,楚王、荣王几个也纷纷离座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懣:“求皇上做主!肃清奸佞!” 崇禎看著跪了一地的王爷,心里鬆了口气。这一步,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都起来。” 待诸王重新落座,脸上已没了惶恐,只剩下期盼和一丝狠厉。 “好!”崇禎声音斩钉截铁,“既然诸位宗亲深明大义,朕也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他提高声调:“传旨!即於襄阳设『宗人府湖广分管衙门』!” “著宗人府宗正、唐王朱聿键,兼领湖广宗室事,全权负责清丈湖广所有王庄田亩,厘定租额,並主导推行『宗室承包』新制!” “此衙门有权稽查各王府帐目、文书,有权拿问不法庄头、属官!湖广三司及地方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藉故推諉、阻挠!违者,以抗旨论处!” 唐王朱聿键立刻起身,肃然拱手:“臣,朱聿键,领旨!必不负皇上重託!” 这道旨意,把整顿王庄的事情完全框定在了宗人府的家法范围內,名正言顺,堵住了外朝官员可能插嘴的余地。 …… 与此同时,襄王府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魏忠贤揣著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眯著眼。他面前,跪著十几个襄王府的管事太监,一个个面如死灰,体如筛糠。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尿骚味,不知是谁嚇失了禁。 角落里,承奉正李忠贤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绝望。 魏忠贤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刮骨头。 “皇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李承奉这条路,是死路。”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的太监。“可皇爷也是慈悲的,总要给人留条活路。是跟著李忠贤一起去见阎王,还是戴罪立功,跟著皇爷和王爷走新路,你们自个儿挑。” 一个机灵点的副管事猛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祖爷!祖爷饶命啊!小的们也是被李忠贤逼的!小的愿意效忠皇爷!效忠王爷!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求祖爷给个机会!”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爭先恐后地表忠心,磕头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魏忠贤轻轻点头,心道:这招当年万岁爷就曾用来对付咱家,好在万岁爷知道咱家的忠心,没把魏忠贤当李忠贤. 他尖著嗓子:“都闭嘴!想活命,就得拿出诚意来。各房各处的帐本、私下里的规矩、跟府外哪些官儿、哪些大户有勾连,一五一十,都给咱家写清楚!谁敢藏私,李忠贤就是榜样!” “谢祖爷!谢祖爷开恩!”那群太监如蒙大赦,磕头更响了。 魏忠贤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录口供。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心里盘算著,这批人里,总能挑出几个能用的。有了他们,襄王府乃至湖广其他王府的底细,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回头再从下面的庄头里面挑一批识相的,再从襄阳的宗室里面选出些堪用的,一併塞给唐王,宗人府湖广“分府”就算支愣起来了。 …… 侧殿里,崇禎看著眼前这群暂时同仇敌愾的藩王,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沉声道:“王府里的蛀虫,不过是小患。清除了他们,咱们自家人管自家田,日子总能好过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可湖广的钱粮缺口,光靠王府这点整顿,填不上!北边的將士要餉,灾区的百姓要粮,都等著呢!” 崇禎目光扫过底下坐著的六位亲王。烛光晃著,几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 “诸位的难处,朕明白。”他开口道,“被底下人欺瞒,守著宝山挨饿,这王爷当得,是憋屈。” 话头一顿,音调猛地拔高,斩钉截铁:“可往后,不会了!” 他伸出两根指头:“等唐王领著宗人府衙门,把你们王庄的烂帐捋清楚,蛀虫清理乾净,再换上咱们朱家自己人经营……別的不敢说,你们名下那些水田旱地收的租子,平均一下,朕保这个数——一钱五分银子!” 一钱五分! 襄王、楚王几个心里咯噔一下,气都忘了喘。这比他们现在到手的数,几乎翻了一倍!刚才那点不安,立马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衝散了。 崇禎看著他们眼神发亮,知道火候到了,接著往下说:“多出来的进项,够你们风光,也够你们接济族里那些吃不上饭的穷宗室。朕还会下旨,准你们派些得力的將军、中尉去管庄子,让他们有口正经饭吃。至於藩禁……”他故意停了下,看著几人骤然亮起的眼珠子,“秦、唐两王如今在京里的自在,你们是瞧见的。湖广这事了了,你们一样可以择日进京,或去別处走走看看,朕,不拦著!” 自在!钱財!这两样是王爷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其中自在甚至比银子更珍贵崇禎轻飘飘地就摆在了眼前。 可下一秒,他话音陡然一沉:“可诸位想过没?北边的兵在饿著肚子打仗,陕、豫的灾民在易子而食!朝廷的库底子空了,朕这个皇帝,难啊!” 他眼珠子盯死六王:“朕许你们富贵自在,你们……是不是也该替朕,替这大明的江山,分担点担子?” 殿里刚热起来的气儿,一下子又凝住了。王爷们互相瞅著,知道肉戏要来了。 崇禎不再绕弯子:“湖广的钱粮,必须大增!但是这负担不能押在升斗小民身上,朕要行的,是『摊丁入亩,官收官解』的堂堂正正之法!” “朕意已决,湖广全省,不论王庄、官田、民田,一概按亩起征,每亩纳粮五升!这里头,辽餉加派和丁银都算进去了,除此之外,绝无分毫附加!” “这……”楚王朱华奎嗓子里挤出一声,脸唰地白了。其他几个王爷也倒吸凉气。每亩五升听著不多,可他们谁名下不是几十万亩地?这加起来,数额大得嚇人! 崇禎一抬手,止住他们快到嘴边的话,口气硬得硌牙:“这,就是朕的条件。”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却更压人:“朕要你们,要你们六位亲王,再拉上岷王、吉王,还有湖广所有的郡王,联名上个摺子,主动奏请按这个例程纳粮!” “你们是太祖皇帝的子孙!由你们带头,天下人才能看见我朱家与国同休的决心!那些士绅豪强,还有什么脸、什么由头抗粮?” “你们交了这每亩五升,朕保你们实收一钱五分!你们赚大发了!不仅赚到了更多的租子,还赚到了社稷安稳和朕的信重,还有子孙后代实实在在的富贵尊荣!” 屋內一片死静。 过了一会儿,楚王朱华奎脸色变了几变,终於一咬牙,离席跪倒:“臣……臣愿追隨皇上!这每亩五升的粮,我楚藩……交!” 襄王朱翊铭紧跟著跪下:“臣也愿意!愿为天下先!” 荣王、惠王几个对视一眼,知道没退路了,纷纷跪倒:“臣等愿联名上奏,奉旨纳粮!” 看著跪了一地的王爷,崇禎脸上这才透出点真笑意。他知道,撬动湖广这块铁板的第一根槓子,成了。而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这两件难事儿在明朝想要办成,就必须得朱家自己人带头! “好!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郎!”他亲手扶起楚王和襄王,“放心,朕绝不亏待你们。” 他转头对肃立一旁的唐王朱聿键道:“唐王,后头的事,交给你了。宗人府湖广分衙的头一桩差事,就是核清各府该纳的粮,確保『一钱五分』的租子,一粒不少地进到各位王爷的库里去!” “臣,遵旨!”唐王躬身领命,眼里精光闪动。 崇禎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暗道: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了没? (本章完) 第299章 唉,这就是大明的忠臣!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299章 唉,这就是大明的忠臣! 第297章 唉,这就是大明的忠臣! 襄阳府衙后堂的密室,门窗关得死紧。 外面天早就黑透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映著三张愁云密布的脸。 湖广巡抚唐暉、告老还乡的阁老贺逢圣、襄阳知府钱文望,三个人围著一张圆桌坐著,半天没人吭声。 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敲在人心上。 最后还是贺逢圣先开了口,老头子嗓子哑得厉害,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痛心。 “国之巨蠹!都是蛀空国家的蠢虫!” 他枯瘦的手指点著桌面,篤篤作响。 “一九分帐?王爷拿一,底下人拿九?这帮杀才,贪得都没边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都跟著起伏。 “襄王府名下几十万亩好田,一年实收二三十万石的租子,报到王爷那儿就剩个零头!这哪是欺主,这是欺君,是在刨大明的根吶!” 钱文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老大人息怒……谁想得到,王府底下烂成了这样……” “想不到?”贺逢圣冷笑一声,“现在好了,皇上用了手段,让那些王爷尝到了甜头。那帮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糊涂王爷,还能不赶紧贴上去?” 他喘了口气,看著另外两人,眼里全是忧色。 “楚王、襄王、荆王、荣王、惠王、桂王,还有没来的岷王、吉王,湖广八大亲王!底下郡王、將军多得像牛毛!他们手里的田產加起来,几百万亩打不住!铺面买卖更是数不清!” “这股力量要是真被皇上攥在手里,皇上在湖广可就站稳脚跟,不会再任由咱们说话了!” 他转头问钱文望:“钱知府,牧斋公那边,东南的诸位老先生,总得有个准话吧?就眼睁睁看著皇上把这湖广的规矩都掀了?” 钱文望是钱谦益的本家,算是东南在湖广的耳目。他苦著脸摇头。 “老大人,晚辈派人去问过了……牧老的回话,只说『局势复杂,再看看』,『东南也有难处』……再没別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看看?有难处?”贺逢圣哼了一声,“就知道明哲保身!他钱谦益被皇上敲打了两回,胆子就嚇破了。破了胆子,又不捨得他的礼部尚书,厚著脸皮做官……还东林领袖?笑话!” 他说完,又看一直不吭声的唐暉。唐家在南直隶是望族,他的態度就是南直隶核心圈子的风向。 “唐抚台,”贺逢圣语气沉了沉,“南直隶诸公,总得有个说法吧?难道真要看皇上把这摊子彻底搅乱?” 唐暉抬起头,也是一脸的凝重。 “老大人,不是南直隶诸公不想伸手……”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实在是东南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掰著指头数:“头一桩,海上不太平,倭寇有冒头的苗头,各卫所都喊著要餉要粮。” “第二桩,今年夏秋淮河发大水,淮北都快成海了,淮南、江南也受了灾。賑灾、修堤,哪样不要银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最要紧的是第三桩,南直隶的赋税,本来就重得压死人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南直隶那帮大户觉得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还想躲清净。除了叫苦,就拿倭寇说事儿.也不看看皇上这两年纳了多少海商海贼家里的女儿当妃子! 倭寇皇上比那帮人懂! 贺逢圣听完,心彻底凉了。东南靠不住,这湖广的烂摊子得他们自己扛了。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钱文望赶紧开门。一个穿著青色吏员衣服、神色慌张的中年人闪进来,是贺逢圣在襄王府当差的学生。 “恩师!抚台!府尊!”那人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说,“学生刚得的准信!六王……六王已经联名上书,支持皇上的新政了!” 儘管早有准备,但这消息真砸下来,屋里三个人还是浑身一震。 “说清楚!”贺逢圣厉声道。 “是……是!”那门生咽了口唾沫,“六王表態,全力支持皇上在湖广搞『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每亩收五升』!奏本已经写好了,马上就会送到皇上手里!” 完了。 钱文望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唐暉闭上眼,手指使劲掐著眉心。 只有贺逢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老眼里反而透出一股狠劲。他慢慢站起身,驼背的身影在灯下拉得老长。 “好……好啊……”他声音沙哑,“不光是亩收五升,还有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这是要把咱们的根子都刨乾净!” 他猛地转头,盯著唐暉和钱文望:“咱们不能就这么等著让人把锅把大明的锅给砸了!” “老大人,您有什么主意?”钱文望赶紧问。 贺逢圣走到墙边,看著那副湖广地图,手指头重重戳在襄阳位置上。 “皇上想办成这事,靠什么?靠民心,靠政令畅通,靠地方安稳!咱们就在这三样上头,给他提个醒!得让他知道,没有士大夫,他什么都干不成!” 他转回身,压低了声音: “头一招,把话挑明!” “他不是要『亩收五升』吗?咱们就帮他把这消息传遍湖广!让那些生员、胥吏,去茶楼酒肆、田间地头说去——皇上要加赋了!一石米值一两多银子,五升就是七八分银子,比以往多了多少?让有田的、没田的都听听,这日子还怎么过!” 钱文望点点头:“这……倒也不算瞎说。” “本来就不是瞎说!”贺逢圣冷笑,“这叫实话实说!” 他捻著鬍子,继续说:“第二招,让大伙儿知道,如今粮食有多金贵。” “给江南、四川相熟的粮商、士绅去信,就说湖广今年年景不好,缺粮。咱们本地的粮行、米铺,也跟著把价钱抬一抬,就说皇上加税,漕运不顺,成本高了。让襄阳、武昌的米价,往上涨!” 唐暉微微皱眉:“囤积居奇,要是让皇上知道……” “谁让你囤积了?”贺逢圣打断他,“咱们是『隨行就市』!是皇上加税、清丈、官绅一体.弄得人心惶惶,粮价才涨的!关咱们什么事?” 他阴惻惻地笑了笑,说出第三招:“第三招,按规矩办事。” “唐抚台,你是巡抚,管著全省的政务。皇上的新政条例下来,你就按规矩来!召集布政使、按察使还有各府知府,『详细討论』,『一条条研究』,把公文来往拖上几个月!下面州县来问,你就说『上头的意思还不明確,得再请示』!” “钱知府,你是亲民官,皇上要清丈田亩,你就报『人手不够,册子丟了』。要推行官收官解,你就说『百姓有顾虑,得慢慢劝』。总之一句话,要慎重!” 他看看两人:“还有,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四川,见总督朱燮元和石柱的秦良玉秦將军!跟他们说明利害,请他们一起上奏,就说四川地方穷,再加税怕要出乱子!” “再去联络偏沅那边的土司,让他们也上书,说山里地少,土人日子苦,再加税就活不下去了!总之,要把水搅浑!” 贺逢圣吸了口气,又说出了一招: “最关键的一招……” “由老夫去联络湖广籍的京官、言官,还有南京的御史,一起上奏!参劾秦王、唐王『以宗室身份干涉政务,违背祖制』!”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要是这样……皇上还铁了心要干……” 贺逢圣的目光扫过唐暉和钱文望,一字一顿地说:“那我们这些湖广籍的官员,就一起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彻底僵住了。 钱文望倒吸一口凉气,脸白了。唐暉也猛地睁开眼。 集体辞官!这是文官对付皇帝最狠的一招了! “这……这……”钱文望声音发抖。 “这是最后一步!”贺逢圣语气斩钉截铁,“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条路。但得让皇上明白,咱们这些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士大夫,也有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看看两人,语气发冷:“湖广要是乱了,天下都得震动。士大夫要是离心了,大明就得亡!皇上……他赌不起。” 计议已定,三人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坐著。 (本章完) 第300章 银与粮之战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0章 银与粮之战 第298章 银与粮之战 汉水上泛著秋日的青光,水色凛冽。 一支庞大的船队破开晨雾,缓缓地向南行去。崇禎皇帝的御舟在队伍的中间,桅杆上的龙旗被风吹得呼呼地响著。前后左右都是官船、漕船和兵船,浩浩荡荡的,铺开了將近十里的水面。 两岸的景象更让人心惊。御前新军的骑兵和步兵,盔甲擦得亮晃晃的,沿著河岸一齐向前推进著。沉重的马蹄声、脚步声,还有拉炮车的车轮压在土路上的闷响,混成了一股沉沉的压迫感,压得沿途州县的官员立在码头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御舟里,崇禎坐著,正在听湖广总兵许自强的密报。 许自强一身都是尘土,一看就是刚赶了远路的。他压著嗓子,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陛下,贺逢圣、唐暉、钱文望那伙人,已经联络了武昌、汉口所有的大粮商。他们已经囤了数不清的粮食,就等陛下您一到,马上哄抬粮价,製造民乱,再把罪名扣到新政的头上!” 坐在一旁的襄王朱翊铭听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蛀虫!都是一群餵不饱的蛀虫!” 崇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扫过船舱里的其他人——秦王朱存极、唐王朱聿键,还有楚王、荆王、荣王、惠王、桂王这湖广的六位亲王,以及他们身后毕恭毕敬站著的各家的承奉正太监。 “都听清楚了?”崇禎的语气很平淡,一点都没有急眼的意思,完全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儿,“人家已经把网张好了,就等著朕一头撞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著各位亲王:“要破这个局,光靠朕带来的几万兵马是不够的。得靠真金白银,得靠实实在在的粮食。” 靠著兵马杀一个人头滚滚当然也可以破局,但如今的崇禎是知道市场经济该怎么玩的,更知道能用市场手段解决问题,就不需要动刀动枪。 他话头一转,问道:“各位王叔、王兄、王弟,如果把你各府名下的存粮和现银合到一块,能拿出多少?” 楚王府的承奉正王裕先站了出来。他脸圆圆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却很有底气:“回皇上话,单是我们楚藩,歷年积存的各种粮米,粗粗算来就不下一百万石。库房里压箱底的现银,百来万两是有的。” 他这一开头,其他王府的承奉正也一个个地跟著报数。 荆王府的张才说:“我们荆藩,上百万石粮,几十万两银子,拿得出来。” 桂王府的赵安、惠王府的陈正、荣王府的黄保也依次报了数,每家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石粮食,几十万两银子的家底。 最后是襄王朱翊铭,他脸上有点惭愧,但语气还算硬朗:“臣府上先前被恶奴欺骗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百万石粮,一百万两银,紧一紧,也能凑上。” 这六个王府除了收租之外,本身也都有钱庄、粮行,还有一二百年的积蓄,资產是雄厚的!只是这些资產的盈利一年年的都让人给漂没了 崇禎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六王府合力,能调动的存粮接近一千万石,现银加起来,恐怕不下六七百万两。 这股力量如果用好了,就足以帮自己掌控湖广了。大明王朝的家底,其实还是很厚的! “好。”崇禎点了点头,“朕有个想法,把你们各府的钱庄、银號合併到一处,成立一个大大的『八王庄』。用你们王府的信誉做担保,吸收官绅商民的存款,统一地调拨银钱,平抑物价。你们觉得怎么样?” 秦王朱存枢立刻附和:“臣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王府的信誉,湖广没人不知道。联合起来,信用更大,生意更好做。由『八王庄』出面,正好可以稳住局面,也显出宗室和朝廷同甘共苦的决心。臣的秦晋源庄就是因为够大,所以在山西、陕西就经营得极好,在北京、河南、湖广这边都有分號哩。” 唐王朱聿键也紧接著说:“皇上圣明。这样既能解决眼前的急难,也能为宗室开闢財源,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其他几位王爷也纷纷出声表示同意。这八王联手的银钱生意,在湖广地面上的確是独一份的大买卖,还能在新政里占得先机,自然没人会反对。 “事不宜迟。”崇禎见没人有异议,当即下令,“王裕、张才,你们几个,马上著手办理『八王庄』合併的事情。八王庄首先要在武昌、汉口、汉阳掛牌。庄里的存银,给付利息,比市面稍高一点就行。头一件要紧事,是收紧银根,暂停对粮商的大额放贷。” “奴婢遵旨!”几位大太监齐声应道。 崇禎又看向秦王:“秦王叔,你是陕西人。汉口那边陕商的势力大,和粮食行业的关係深。你亲自去一趟汉口,秘密地会见那些陕商领袖。就告诉他们,朕这次南巡,首要的任务是为陕西筹措賑灾的粮餉。请他们看在同乡的情分上,收紧对湖广粮商的借贷。事后,朝廷和王府的匯兑业务,可以优先考虑他们。” “臣明白!”秦王朱存极领命,“陕商最重乡情,这件事应该有七八分的把握。” “许自强。”崇禎最后看向总兵。 “末將在!” “让你的人,给朕盯紧了武昌、汉口各大粮行和码头。有散布谣言的,抓几个带头的,严惩不贷。” “末將得令!”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发了出去,船舱里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每个人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爭,而是关係到新政生死存亡的一场搏斗。 就在崇禎的船队南下的同时,武昌、汉口已经是暗流涌动。 贺逢圣、钱文望等人並没有閒著。市面上,“漕运断绝”、“北方大饥荒要强征湖广粮食”的谣言像秋风一样刮遍了大街小巷。粮价应声猛涨,一石米从一两八钱猛地窜到了二两五钱,而且还在看涨。 老百姓慌了神,纷纷挤到米店的门口,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粮了。中小粮商则观望惜售,把粮食捂在手里,等著价格再往上涨。那几家与士绅关係深厚的大粮行,更是大门半开半掩著,伙计站在门口,对著聚集的百姓直摆手:“没粮了,真没粮了!东家也没法子!”可他们后院的仓库里,却是堆得满满的。 贺逢圣坐在自家宅子的花厅里,听著管家详细地匯报市面上的恐慌景象,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他算准了,崇禎千里迢迢而来,无非就是缺粮。所以他最怕的也是湖广的粮食价格暴涨!民心一慌,粮价一涨,他再想要搞到一些粮食,就只能和湖广方面的士绅豪强打商量了。 崇禎的御舟抵达了武昌码头,他直接住进了楚王府。 第二天,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就开始了。 武昌最繁华的街市上,一阵鞭炮锣鼓声响起,“八王庄”的巨大金字招牌掛了出来。告示写得明明白白:楚、襄、荆、荣、惠、桂、岷、吉八家王府联合担保,信用坚实,存银就付利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城。官绅富户们都惊疑不定。王府开钱庄不稀奇,可存钱还给利息,这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王府的信誉,那是铁打的招牌。很快,就有人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去了。当第一个人真的拿到了付息的存据后,存钱的人便开始在“八王庄”的门口排起了队。 几乎在同一时间,武昌、汉口的码头上,一船接一船的粮食靠了岸。船上插著各王府的旗號:楚王府的、襄王府的、荆王府的……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这些粮食直接被运到各家王庄控制的粮行,大大的价格牌掛了出来:上等白米,一石二两三钱,就比武昌、汉口市面上的其他粮行商量好的价钱低了二钱! 起初,那些参与囤积的粮商还抱著侥倖心理。王府的粮食应该要运去北方救灾的吧?能在湖广拋多少?可眼看著王府的粮船源源不断地运来,王庄粮行前的百姓从將信將疑到排起了长龙,他们心里开始打鼓了。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银根。“八王庄”开业后,不仅不再新增放贷,反而开始大力地催收旧债。与贺逢圣往来密切的“周记米行”的周老板,刚想再借笔款子,硬著头皮吃进些王府放出的平价粮,好扛过这段时间,就收到了“八王庄”催缴五千两旧欠的帖子(他之前是向楚王府的钱庄借的钱,现在楚王庄已经併入了八王庄)。他捏著帖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而同样借款遭拒,还收到催欠帖子的还不止是一个周老板,汉口、武昌、汉阳的米行几乎都是一个待遇。 贺逢圣很快得知了消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崇禎反应这么快,手段这么直接!他不能坐以待毙,立刻下令给自己能说上话的几个钱庄:继续给周记米行这样的“自己人”放款!他要联合这些粮商,顶住王府的拋压,製造出市场“供不应求”的假象,耗光王府的存粮! 周老板拿到了新的贷款,心下稍安。他咬了咬牙,决定再赌一把,继续吃进平价粮,指望能扛到王府粮食卖光的那一天。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他万万没想到的方向。 秦王朱存极悄悄地抵达了汉口,秘密地会见了陕商领袖。他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亮出了底牌:“皇上南巡,头等的大事是为我陕西的父老筹措賑灾的粮食。如果湖广因为几个奸佞之徒而乱起来,救活陕西人的粮食从哪里来?希望各位乡贤看在同乡的情分上,稳住市面,收紧对湖广粮商的借贷。这件事办好了,陕西的商户,自然有好的前程。” 陕商看重乡谊,更看清了皇上与秦王亲自到来所展现的决心。第二天,汉口几家由陕商控制的大钱庄態度突然改变了,不仅停止了新增贷款,更是派出了得力的伙计,拿著帐本,挨家挨户地催討湖广粮商的旧债,口气强硬,限期归还。 这一下,周老板这样的粮商彻底慌了神。八王庄的规模虽然大,但是在湖广银钱业中的份额並不多,但陕商钱庄就不一样了,他们二百年来又是替陕西边镇办军需,又是贩卖陕盐、川盐,积累了大量的財富,在湖广银钱业中的份额极高。 他们联手一抽贷,武昌、汉口、汉阳市面上的银子就跟消失了一样!!没有银子,还怎么炒高粮价? 他库房里堆著高价收来的粮食,市价却一天天地往下跌,王府的低价粮还在像流水一样地涌入市场。他的资金炼,眼看就要彻底地断裂了。 “拋!赶紧拋!能回多少本是多少!”周老板脸色惨白,绝望地对著手下的伙计嘶喊著。 周记米行开始不计成本地拋售存粮。这一拋,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他同样资金紧张、债主上门的粮商见了,魂飞魄散,也爭先恐后地加入了拋售的行列,生怕跑得慢了,血本无归。 粮价,顿时像雪崩一样地下跌了。从二两一上,猛降到了一两五钱,接著是一两三、一两二……甚至,一两以下! 市场,瞬间就崩盘了。 贺逢圣在家里,接到管家连滚带爬送来的消息时,正端著一杯用景德镇新瓷杯泡著的茶。他手一抖,那精致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灰白,瘫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陕商……连陕商也倒过去了……完了……全完了……” 他原以为崇禎只是善於统军,只能依靠武力强压。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竟能如此迅速地把湖广最根深蒂固的亲王势力,和汉口气焰熏天的陕商力量整合在一起!这精准而凶猛的经济手段,直接击溃了湖广当地豪绅的第一波反击。 这一局,他们输得乾乾净净。 楚王府內,烛火通明。魏忠贤正低声向崇禎稟报著: “皇爷,粮价已经平下来了。周记等几家带头囤积的大粮行,快要破產了。『八王庄』吸收存款很顺利,库房里堆满了银子。” 崇禎“嗯”了一声,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这时,一个中书舍人匆匆地走进来,呈上一份密封著的奏章。 “陛下,四川来的六百里加急。” 崇禎拆开了火漆,迅速地扫了几眼。是四川总督朱燮元和石柱总兵秦良玉的联名奏报,说川中的土司因为听到了新政的流言,很有些不稳的跡象,请求朝廷赶快拨发粮餉安抚。 他放下了奏章,嘴角泛起了一丝冷意。 “湖广这边刚有点起色,四川,又不消停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传旨。令朱燮元、秦良玉来武昌相见!” (本章完) 第301章 封建与官僚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1章 封建与官僚 第299章 封建与官僚 贺逢圣手里的茶杯放下时,杯底碰著黄花梨的桌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坐在武昌城“望江阁”茶楼的雅间里,窗外正对著汉阳门码头。屋里还坐著几个湖广有头有脸的乡绅,个个脸上带著倦色,眼神里藏著几分还没散去的惊惶。 前些日子的那场“银粮之战”,他们亏得太狠了。 谁也没想到,皇上不声不响,就把湖广的八个王爷拧成了一股绳。那“八王庄”一开张,利息给得高,存钱的人差点把门槛踩破。市面上的银子,一下子就收紧了。紧接著,各王府的粮船一条接一条地靠岸,米价就像破了的袋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们这些跟著贺老尚书囤粮的,底子薄的,像周记米行的周老板,已经上了吊。就算底子厚的,也被割去好大一块肉,伤了元气。 “来了。”旁边的钱文望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窗外。 眾人精神一振,都凑到窗边朝外看。 长江上,几艘大官船正慢慢地靠向码头。船上的旗號不是常见的营兵式样,是一种獬豸旗,透著边地特有的彪悍气。为首的那条船头上,站著一位顶盔贯甲的高大將领,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子挺得像松树一样笔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势。 “是秦良玉,石柱的白杆兵到了。”贺逢圣喃喃地说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湖广这边,士绅们有钱有地,说话也管用,可就是手里没有刀把子(湖广的土司都在偏沅一带,实力有限,和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的豪绅没有什么共同利益)。皇上带著兵来,又拉拢了本地的王爷,隨便一碰,他们就一败涂地。 可四川不一样。四川土司的实力很强!那是真正握著刀把子的土皇帝,是能上桌吃饭的。尤其是这个秦良玉,手下的白杆兵能打得很,在四川地面上说一不二。 “要是秦帅能顶住……”钱文望的语气里带著期盼,“能让皇上在四川的新政推不下去,那咱们湖广,说不定就还有缓一缓的余地。” 贺逢圣没接话,只是死死地盯著码头。他心里明白,要是连秦良玉这种手里有精兵的强人都向皇上低头了,那湖广的士绅们,可以採取的手段,怕是只有阳奉阴违、用力过度和撂挑子辞职了 所以这已经不光是四川的事,也连著湖广所有人的前程。 …… 船板搭稳了,秦良玉一步步走下船。 她的脚踩在武昌码头的青石板上,目光像电一样扫过四周。 兵部侍郎李邦华带著几个官员迎上来,说著场面上的客气话。秦良玉抱拳还礼,心思却根本没放在这些虚文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码头两边站岗的军士吸引住了。 这些兵,和她平时见的营兵、卫所兵完全不一样。一个个站得笔直,像钉子钉在地上。穿著崭新的红色棉甲,肩上的火銃擦得鋥亮,銃口下的短刀闪著寒光。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神。不是麻木,也不是兵油子的滑头,而是一种沉静的警惕,看人的时候像刀子似的,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秦良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皇上带出来的御前亲军?早就听说京营变了样,没想到精悍到这个地步。光是这份站桩的功夫和透出来的煞气,就比她麾下最精悍的白杆兵,似乎还强了半分。 她不由得收起了因为湖广官员客气而生出的那点大意。看来这位年轻的皇上,手段比传闻的还要厉害。 …… 汉阳门的城楼上,崇禎穿著一身蓝色缎面的便袍,背著手站在那里。 高桂英、高一功、李鸿基、李过这几个心腹將领跟在他身后,也都穿著寻常衣服,看著码头那边正在进城的队伍。 白杆兵排成两列纵队,走起路来不算特別齐整,但很沉稳。当兵的大多精瘦,皮肤黝黑,手里提著特有的白木桿长矛,矛头下面带著鉤子。身上穿著土布的號褂,没什么像样的甲冑,只有少数当头目的穿了件皮甲。 “皇上,这就是那名震西南的白杆兵?”李鸿基看了一会儿,嘴角撇了撇,“额看也就那么回事。队形散漫,火器更没见著几杆。这要是拉到平地上,额们用炮先轰他几轮,再用骑兵一衝,保管叫他们屁滚尿流。” 李过也点头附和:“鸿基说得是。看著悍勇,也就是仗著山高林密。真要摆开阵势打,不是额们新军的对手。” 高桂英却微微摇了摇头,她看得更仔细些:“话不能这么说。石柱那地方,山多田少,穷得很。能练出这样一支兵,很不容易了。您看那些兵,走路下盘稳,眼神里有凶光,是见过血的老兵。四川的土司,不能小看啊。” 高一功也道:“妹子说得在理。真要进剿,四川那山路,额们也得费大力气。” 崇禎听著手下將领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队伍快过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分量: “这就是封建制强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著手下这几员大將:“高家在河套,不也养著万把骑兵?石柱马家,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把地方上的人、財、物,都拿来养了自家的兵。而且是真正用了心,所以才能强。” 他话头一转,语气冷了下来:“可咱们大明,坐著湖广这样的鱼米之乡,一年到头,朝廷能实实在在拿到手的,是多少?不过一百多万两银子,二十几万石米!这点钱粮,养两万精兵都紧巴巴的。” “这风气不改,国家就没有安寧的日子。” 李鸿基几个互相看了看,都闭上了嘴。他们听懂了皇上的意思。皇上要动的,不只是几个土司,而是大明天下已经朽烂的官僚体系。 …… 楚王府的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很。 四川总督朱燮元说完了话,额头上渗著细汗。他把四川的难处翻来覆去讲了一遍:册子上的田亩数有一亿多,里头水分太大,能实实在在收上税的三千万亩顶天了。税额是不高,但是从万历年到现在,平播州杨应龙,打永寧奢崇明,剿水西安邦彦,仗打了一轮又一轮,百姓疲敝,地方的元气还没缓过来。 “陛下,”朱燮元最后加重了语气,带著几分恳求,也藏著一丝威胁的意味,“四川实在是艰难啊。要是这时候再加税,只怕……只怕官逼民反,人心不稳,又闹出大乱子,重蹈覆辙啊!” 崇禎坐在上首,根本就没在意朱老总督的话,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又高又胖的秦良玉身上。 秦良玉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雕像。只是听到“重蹈覆辙”四个字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话软中带硬,是拿可能再起的叛乱来压皇上。她心里觉得,朱总督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崇禎没接加税的话茬,反而问起了別的事:“西南的战事,水西、永寧那边,如今善后得怎么样了?” 朱燮元赶紧收敛心神,答道:“回陛下,正在安抚。只是那两个地方情况复杂,土司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求个长治久安,非力行『改土归流』不可,设府置县,派流官去管,才能绝了后患。” “改土归流”四个字一出来,秦良玉端著茶碗的手顿住了。虽然脸上还平静,但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这是悬在所有土司头上的一把刀。 堂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忽然,崇禎轻轻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何必定要归流?”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朱燮元愣住了,秦良玉也忍不住抬眼向上望去。 崇禎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秦良玉身上:“石柱是土司,可秦帅给朝廷提供了多少白杆兵?年年听调,忠心耿耿。要是把石柱也改成普通的县,像湖广这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讥讽,“一年能给朝廷上交多少粮餉?又能养几个兵?” 朱燮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摸不准皇上的脉了。 崇禎不再看他,直接对秦良玉说道:“朕意已决。永寧那地方,新近平定,空著也是空著。就增封给石柱宣慰使秦良玉,以示朝廷优容忠良,信赖有加!” 这话就像平地一声雷。 秦良玉就算是经歷过风浪,此刻也禁不住心头狂震,猛地站起身来。增封土地?这赏赐太重了!重得让她一时不敢相信。 朱燮元也惊得目瞪口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是要加税吗?怎么反倒给秦良玉加封地盘了? 崇禎没理会他们的失態,继续平静地说道:“至於水西,地方更大,也更乱。朕看,可以划为黔州,將晋藩改封过去。仿照太祖爷当年的旧制,以亲王镇守边陲,转为塞王!由晋藩和朝廷派的官员一同治理。” 他看看朱燮元,又看看激动得脸色微红的秦良玉,声音沉稳有力: “这么安排,永寧有秦帅这等忠良镇守,水西有大明的亲王屏藩。一土一藩,西南可保数十年太平。” “朱卿,秦帅,你们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堂下的两个人,一个封疆大吏,一个土司梟雄,都被这天马行空却又环环相扣的大手笔给镇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崇禎也不急,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子。 (本章完) 第302章 哪儿有什么土司?都是汉人藩臣!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2章 哪儿有什么土司?都是汉人藩臣! 第300章 哪儿有什么土司?都是汉人藩臣! 永寧那片地方,虽经战乱残破,但地盘不小,战略位置重要,位於川、黔、滇三省交界之处。皇帝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只是秦良玉和石柱马家接得住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良玉。 秦良玉脸上却未见狂喜,她沉默了片刻,再次离席,走到大殿中央,对著崇禎深深一揖,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惶恐: “陛下天恩,重於泰山!臣与石柱马家,感激涕零,不知所报!” 她抬起头,目光诚恳:“然而,永寧地险,彝苗杂处,新附之民,心志未稳。臣一介女流,才疏德薄,唯恐有负陛下重託,坏了朝廷大事。且马家世守石柱一隅,得享皇恩已厚,实不敢再贪图疆土,徒惹非议。陛下厚爱,臣……心下实在惶恐,恳请陛下慎思,收回成命。” 这番话说完,殿里更静了。几个官员偷偷交换著眼色。这秦良玉,倒是够谨慎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她居然还推辞。 崇禎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可不是真的不想要,而是心存疑虑,还想试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给。 他轻轻笑了一声:“秦帅过谦了。朕非仅是赏功,实是託付重任。永寧之地,非忠勇无双、世代簪缨如石柱马家者,不能镇抚。此事,朕意已决,你不必再推了。” 他不再给秦良玉推辞的机会,而话锋一转,开始给秦良玉开条件了: “秦將军,朕增封永寧於你,是信任,也是责任。现在永寧的情况可不大好,十年兵祸,怕是早就变得和废土差不多了。如果派流官去治理,恐怕十年二十年都理不顺。也就是你们这些当藩臣的,能在短时间內把事情理顺。另外,你们马家既为藩臣,便有藩臣之义务。朕有四件事,需你马家去办。” 秦良玉心下一凛,知道戏肉来了,肃然道:“请陛下明示。” “第一件,封建之责。”崇禎伸出第一根手指,“受永寧之封,便是朕之藩臣。藩臣有扈从之责。朕要你从石柱、永寧两地,精选两千白杆锐卒,装备齐整,交由朕直接调遣,隨御营作战。此乃本分,不得有误。” 两千精锐!秦良玉心头一跳。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应道:“臣,遵旨。必选敢战之士,供陛下驱策。” “第二件,佐晋之责。”崇禎伸出第二根手指,“晋藩不日將受封水西。朕要你马家倾力相助,派族中干才,出任晋藩属官,助其站稳脚跟。晋藩安,则你永寧之后背安。” 秦良玉略一思索,便知深意,沉声道:“陛下所虑周详。臣定当竭尽全力,助晋藩殿下安定水西。” “第三件,联姻之好。”崇禎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逼人,“为示君臣一体,朕欲与马家结为姻亲。可在你族中,择一贤淑女子,送入宫中。自此,马家不仅是朕之藩臣,亦是皇亲。” 联姻!秦良玉呼吸一窒。这意味完全不同了。她压下激动,躬身道:“此乃马家无上荣光!臣必当谨遵圣意,悉心遴选。” “第四件,”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正名定分!自此,石柱马家,非是寻常土司,乃大明天子之藩臣!与河套高氏、辽西祖氏、济州郑氏等,一体同列!尔等只有移封、扩土之时,绝无撤藩之日!此诺,天地共鉴!” “绝无撤藩之日!” 这六个字,恐怕是大明所有的藩臣最爱听的! 不过嘛,崇禎也是留了口子的。还可以扩土移封 但秦良玉没想那么多,只是跪倒在地,声音都有点打颤了: “陛下推诚置腹,信重若此!臣若再存疑虑,非人臣之道!陛下所命四事,臣秦良玉,及石柱马家全族,纵粉身碎骨,亦必达成!马家愿世为陛下藩篱,永镇西南,百死无悔!” 永镇西南那以后就只能往西南方面移封了。 崇禎看著跪在眼前的秦良玉,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站起身,上前两步,亲手將其扶起:“好!有秦帅此言,朕心甚慰!西南之事,朕无忧矣!” 接下去,他扶著秦良玉,目光灼灼地扫过全场,特別是那些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湖广官员。 “秦帅深明大义,实为藩臣之楷模!”崇禎高声道,“然朕深知,湖广、西南之地,如石柱马家这般忠勇世著、心向王化者,岂在少数?” “今日,朕便以此为例,詔告湖广诸司:凡境內土官,无论宣慰、宣抚、安抚,只要心向朝廷,恪守臣节,愿遵王化、纳粮餉、出兵丁为国效力者,经督抚核查,朕皆可效石柱马家之例,册封为『大明藩臣』!” “哗”殿內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湖广巡抚唐暉等人更是心中剧震。 皇帝这是那马家当榜样,公开拉拢湖广地方的土司啊! 湖广八王已经投了,土司要是再投.湖广士绅真箇是越来越孤立了! 崇禎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惊骇,继续朗声说道: “既是藩臣,便与国同休!朕在此,更要正本清源!朕观史册,如秦帅之石柱马家,本是东汉伏波將军马援之后,实为华夏苗裔,汉家肱骨!只因世代为国戍边,方久居西南!” 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殿宇,望向鄂西、湘西的群山: “朕深知,湖广各地土司,其先祖多为汉家儿郎,或为戍边將士,或为避乱贤良!多年来,只因地理阻隔,方与中原音讯渐疏。此非其过,乃国家之失!” “今日,朕便要赐还尔等本来之面目!凡確係汉家血脉、习我衣冠、行我礼仪、愿考其源流者,经有司查验,朕皆赐还汉籍,录入皇册,確认为大明赤子!” “自此,尔等不再是客,乃是归家!尔等子弟,可入国子监,可考科举,与天下士子同列!朕之天下,乃汉家天下,亦是我所有汉籍臣民之天下!” 这下好了,西南土司不土了,都变成了汉籍藩臣了! 他猛地看向唐暉等官员,语气森然: “湖广三司、各府州县,需即刻行文各地,宣示朕意!有敢阳奉阴违、拖延阻挠、或趁机盘剥欺凌、挑拨土汉关係者,即以抗旨、破坏新政论处,绝不姑息!”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一脸错愕的官员,对秦良玉温言道:“秦帅,此事关乎西南长治久安,需你这等楷模多多宣慰,以安眾心。” 秦良玉此刻已经彻底明了这个小皇帝的心思。自是激动万分,深深一拜:“陛下圣明!此乃千秋功业,西南万民之福!臣必联络各家,宣諭天恩,令其倾心归附,共保大明!” 崇禎满意地頷首,这才將目光转向一旁还处于震惊当中的老臣朱燮元。 “朱卿。” “臣在。”朱燮元连忙应声。 “川陕一体,朝廷的难处,你知道.” 崇禎知道四川的事儿不好办,朱燮元这个集四川军政大权(他是总督兼巡抚)的老狐狸也不好对付,所以只能先退而求其次,他顿了下,又道,“四川需为朝廷办两件大事。” “请陛下示下。”朱燮元道。 “第一,川盐之利,收归朝廷专营。设『四川都转盐运使司』。从明年起,盐课每年八十万两,足额解送太仓!” “第二,於川北保寧府等地,建大型官仓。每年存入一百五十万石粮,不解运,专为陕民备荒!” 崇禎盯著他,一字一顿:“此事关乎数百万生灵性命!若有差池,或有人动手脚,视同谋逆!你可明白?” 朱燮元撩起袍子,跪倒在地:“臣明白!臣必殫精竭虑,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起来吧。”崇禎语气稍缓,“朕知道四川的一万万亩田土水分极大,这事儿慢慢再清,未来十年,四川就年缴盐课八十万两白银,並每年在川北保寧屯粮百五十万石吧。” 他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在场的湖广官员:“四川,是天府之国不假。可歷经播州、永寧、水西这几场大战,十年兵火打下来,元气伤得厉害。朕知道它的难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蜀道的艰险,“再说那蜀道,难如上青天。粮食想运出川,耗费的民力比粮食本身还重。强逼著川粮北运,於国於民都没好处,徒增负担罢了。” “可湖广,不一样!” “湖广熟,天下足!这话不是白说的。江汉平原、洞庭湖边上,那是千里沃野,水网密布。近几年虽说也有水患,可没经过大兵灾,算得上是太平安寧之地!你们湖广官员报上来的奏章,篇篇都说民丰物阜,怎么一到要为国出力的时候,就推三阻四,满嘴的困难?”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北边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不是骗人的!陕西、河南、山西、山东、北直隶,五省之地,多少百姓眼巴巴等著粮食活命!朝廷的根基,天下的安稳,一大半都指望著湖广的钱粮!” “四川力不从心,情有可原。可湖广,守著鱼米之乡,过著太平日子,要是再不多担待些,再不拿出实实在在的钱粮去賑济北方的灾民,安抚九边的將士,这天下还要不要安稳?这大明朝还要不要维繫下去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脸色发白的湖广巡抚唐暉那几个人身上,一字一顿,几乎是咬著牙说: “湖广,必须为北方的灾民,为天下的安寧,为大明朝的安稳,多出力!必须多出!” “因为湖广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责任,扛起『天下粮仓』的担子!这事,关乎国家的根本,没得商量!” 话音落下,整个承运殿里静得嚇人,只剩下些压抑的呼吸声。崇禎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四川可以缓口气,但湖广,必须立刻、毫无保留地拿出钱粮来!这下所有的压力,都结结实实地压到了湖广官员和他们背后的湖广士绅这一边。 (本章完) 第303章 別急,崇禎在磨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3章 別急,崇禎在磨刀 第301章 別急,崇禎在磨刀 武昌城东头的贺府,门脸朴素,青砖灰瓦,瞧著有几分清寒。夜深了,书房里只点著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湖广巡抚唐暉坐在下首,额头冒汗。他刚从楚王府面圣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贺公,”他嗓子发乾,往前凑了凑,“四川那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朱燮元態度曖昧,那秦良玉更是被皇上用永寧之地和『藩臣』的名號拉了过去。咱们湖广,眼下可是孤零零一个了!鄂西、湘西那些山沟里的土司,最会看风向,怕是用不了多久,也都得倒向皇上那边……” 贺逢圣陷在太师椅里,眼睛眯著,像是睡著了,只有手里那串念珠还在慢慢捻动,屋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 “元仪,”他开口了,声调平缓,却带著凉气,“慌什么。皇上要加税,加就是了。北边乱成那样,朝廷缺餉,咱们做臣子的,尽力去办便是。” 唐暉一愣。“贺公,可那是一千一百万石啊!湖广就算再富庶,也经不起这么搜刮!士绅百姓闹起来,怎么收拾?” “皇上既然开了口,自有他的道理。”贺逢圣还是不紧不慢,“你回去就行文各府县,把收税当作头等大事来办。所有书吏都调动起来,场面要做得热闹,要让皇上知道,咱们是真心实意办事的。” 唐暉是官场老手,立刻品出了味道。“贺公的意思是……咱们明著大张旗鼓,暗里慢慢来?” “嗯。”贺逢圣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湖广情形复杂,税册老旧,田亩不清,户等不明,都是麻烦。收税是细活,急不得。要一户一户地核,一升一斗地征,总得要时间吧?下面州县各有各的难处,要请示,要协调,公文来往,商量著办,不花上几个月,哪能理得清?” “下官明白了!”唐暉眼睛一亮,“就是一个『拖』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光是慢,还不够。”贺逢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底下办事的人,难免有想表现、或是想捞好处的。要是『体会上意』过了头,收税时手段狠了些,逼出点民怨,闹出些乱子……唉,那也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心急闯了祸。到时候,你我再上表请罪,说管教不严,请皇上派能员来处置就是了。” 唐暉马上就明白了。这一手叫“用力过头”,实为“搅混水”,等下面闹出事来,正好证明加税是“弊政”。 “贺公此计高明!”唐暉嘆服道,“这样一来,皇上一定看不出咱们在暗中抵制这事儿。” 贺逢圣轻轻点头。如果湖广地方的官员不努力去徵税,万岁爷当然看得出他们在使用“拖字诀”,可要是底下人有的努力过头,有的反应迟钝,那可就不容易分辨了——万岁爷,又不是在官场上混了十年八年的老吏,他哪儿懂啊! 他刚想到这里,唐暉又搓了搓手道:“等万岁爷的旨意下来,下官就去安排!” 贺老爷子一愣:“万岁爷的旨意还没下?” 唐暉摇摇头:“没,没下呢!不过应该快了,这两天就该下了。” 旨意没下,他唐巡抚可不能提前努力——要不然差事砸了,他就等著背黑锅吧! 不过贺逢圣和唐暉大概不会想到,崇禎的从政经验比他们认为的可丰富太多了.“煤山上树”那回整整干了十七年皇上,后来在汉东又从基层的“红小兵排长”(小学班干部)干起,一步步晋升到副厅,宦海沉浮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他才不会在刀还没磨锋利的时候就去宰湖广的士绅呢!刀都没磨好,宰起来多麻烦? 反正现在的他,局面已经稳住了,可以按部就班慢慢来了。 楚王府。 承运殿的偏殿灯火通明。崇禎穿一身蓝色的箭袖便服,坐在圈椅里。他对面站著湖广总兵许自强。 来自北直隶顺天府的许自强穿著二品武官的袍子,低著头,手心冒汗。 他这个湖广总兵,说实话,真心不好干啊!湖广这地儿虽然没有杀人不眨眼建奴,但也因此拿不到几个军餉,就算崇禎想尽办法搞到了些银子也想不起给湖北兵足粮足餉.所以许自强上任以来,他的湖北兵就一直在闹餉! “许卿,”崇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里没外人,不说虚的。你跟朕说实话,湖广现在的营兵,还有卫所的兵,到底怎么样?额兵多少,实兵多少?能拉出来打仗的,有多少?” 许自强喉咙发乾,偷偷瞄了皇帝一眼。这位天子有没有给湖广发军餉自己不知道吗?还问这种问题. 虽然腹誹了崇禎一番,他还是噗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臣……臣万死!”他声音发抖,“兵册上的额兵,营兵加上卫所兵,有八万多。可……实兵,能点齐的,怕不到四成。还多是老弱,守城都勉强,根本打不了仗。各卫所的屯田,十成里丟了七八成,军户跑的跑,散的散,器械也烂得差不多了……” 他一口气把湖广军务的烂摊子都抖了出来,然后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等著皇帝发火。 崇禎冷冷地看著他在那儿表演——屯田无了,军餉发不出,当兵的不跑还等什么?还能剩下四成想必都是对大明还存著点幻想的。 “起来说话。”崇禎的声音还是平稳的,“情况比朕想的还糟。但你能跟朕说实话,这很好。” 许自强鬆了口气儿——这个小皇上看来还记得自己没给钱 “许卿,”崇禎看著他,“要是朕给你一道旨意,让你放手去整顿湖广的军务,淘汰老弱,保留精锐,你能办吗?” 许自强心道:您给钱吗?给钱的话,还是能有些“精锐”的,要不给钱.这活儿可干不了。 “臣……万死不辞!”许自强硬著头皮说,“只是……牵连太广,没有陛下撑腰,臣……臣怕是有心无力……” “撑腰”的意思.就是要钱了! 这话崇禎当然听得懂,而且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朕既然让你办,自然会撑你.先给你十万两银子的军餉,不多多少给下面的人分一点吧。” 啊,真给啊!许自强听得都傻了,十万两皇上真捨得啊! 等等,皇上突然那么大方,接下去是要湖广的营兵、卫所军干点什么大的吧? 崇禎站起身,走到墙上一幅大的湖广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武昌的位置上。“光是整顿旧军,不够。朕要在武昌办一座『讲武堂』。” 许自强抬头看著崇禎,越来越迷糊了。讲武堂?是教兵法的学堂还是教武功的门派? 崇禎转过身,望著许自强。 “这讲武堂,专收三种人。” “第一,湖广各卫所里,那些年纪轻、有胆量、识字的低阶军官,总旗、百户,或者他们的子弟。” “第二,鄂西、湘西那些已经归顺的土司,让他们选派聪明忠勇的子弟来。” “第三,楚王府、荆王府……湖广这八个藩王府,每家都得给朕送几个年轻宗室来进学!” 许自强听得目瞪口呆。皇帝这是要把卫所的根基、土司的下一代、还有藩王的子弟,一锅端了,全抓在自己手里啊! 崇禎盯著他:“许卿,这事要快!一个月內,把朕要的人都送来,王府的人朕去找,卫所和土司的人朕要一千,能做到吗?” 这是一千个“干部”啊!加上八大藩王府出来的宗室子弟,怎么都能凑上一千五百.全都是湖广本地的干部!不过崇禎也不会教他们兵法,而是用《万历会计录》、《赋役全书》、《山东经会录》、《漕船志》之类的书籍当教材。 崇禎盯著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他的心思:“许卿,这讲武堂,朕要亲自担任总办。这一千五百人,便是天子门生!他们的前程,朕一肩担之!” 许自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天子门生!这是何等荣耀!这意味著从此以后,湖广军中將校、土司继承人、乃至宗室子弟,都將被打上“帝党”的烙印!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由皇权亲手编织的大网,正迅速笼罩整个湖广。 “臣……遵旨!臣必竭尽全力,一月之內,將这一千五百英才送至陛下驾前!”许自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崇禎頷首,“还有第二件事。整顿旧军,刻不容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汰弱留强,清厘空餉,一个月內,给朕从湖广的营兵和卫所兵里,整编出两万堪用之兵!老弱一律裁撤,空额悉数补实。这十万两银子,就是你的启动之本。等人凑齐后,朕再给你二十万!!” 许自强心头凛然,他知道这是天大的机会,必须要牢牢抓住:“臣,领旨!若不能为陛下凑出两万精兵,臣提头来见!” “去吧。”崇禎挥挥手,“记住,朕要的不仅是兵,更是绝对忠诚。讲武堂是根,这两万兵,就是朕握在手里的刀。” 许自强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大步离去。 崇禎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贺逢圣那些人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但他们绝不会想到,他根本不屑於在旧帐簿上和他们纠缠。 他在打造新的帐簿,培养新的记帐人。当那一千五百名深諳《万历会计录》、《赋役全书》的“天子门生”被撒向湖广各级衙门和军队时,当两万只听命於他的“湖广保安团”成型时,他宰人的刀,就磨得锋利了! (本章完) 第304章 湖广各县知县和师爷学习班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4章 湖广各县知县和师爷学习班 第302章 湖广各县知县和师爷学习班 秋夜里的武昌城,黑得沉沉的,只有巡夜人打更的梆子声。 贺府的书房里,一盏油灯的光,勉强照亮了桌边几张神色凝重的人脸。 湖广巡抚唐暉坐在下首,官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他刚从楚王府回来,带回的消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贺公,”他嗓子发乾,往前凑了凑,“皇上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办讲武堂,整顿卫所军,这两步棋,下得又狠又准。” 贺逢圣陷在太师椅里,脸色那是相当的凝重! 这个崇禎皇帝好像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非常熟悉,每一步棋都能走在他们这些湖广地头蛇的前面。让他们这些地头蛇连反击的阴招都使不出来! 唐暉等不到回应,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讲武堂要招一千五百人,卫所兵要整编出两万……这人手,这架势……” 这时,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乾瘦老头动了。他是贺逢圣从绍兴花高价聘来的周师爷,跟了他二十年,是心腹中的心腹。 周师爷没说话,拿过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起来。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阵,声音停了。 周师爷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看贺逢圣,又转向唐暉,声音沙哑:“东翁,抚台,数目……大致清楚了。” 他指著算盘珠子道:“湖广全省,县和散州加一起,共一百零八个。鄂西、湘西那三十来个穷地方,土司当家,也刮不出油水,先不算。剩下能办事的富庶州县,还有七十八个。”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接著说:“皇上那一千五百个『天子门生』,两万新军,分到这七十八个州县……每个县,差不多能落下二十个嫡系学员,三百精兵。”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眾人:“二十个懂新政、有靠山的佐武官,三百个听皇上命令的官兵……或许剿不了大股土匪,但用来催粮逼税,弹压地方,监视下面的知县、胥吏……那是绰绰有余了。” 一直眯著眼睛的贺逢圣,猛地睁开了眼。 “釜底抽薪……”他喃喃道,声音嘶哑,“皇上这是……要另起炉灶,直接架一座桥,通到各州各县的衙门里去啊。” 他看向唐暉:“皇上下了加征的明旨没有?” 唐暉忙摇头:“没,还没。只是风声紧,下面的人都惶惶不安。” “高明啊!”贺逢圣赞了一声,“引而不发,从容布署,旨意下来,就是铁板钉钉!咱们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乖乖交税!这手段比太祖、成祖都不差啊!太祖爷最多也就是出了事儿再杀个人头滚滚。而这位.根本不让事情发生,直接摁死!” 他身子前倾:“不能等了!等下去,咱们什么都干不成了元仪,你立刻行文!用巡抚衙门的关防,六百里加急,发到各府县!” “就说……北疆灾情紧急,几百万灾民没饭吃,万岁爷心忧如焚。著我湖广上下,体恤时艰,即日起,全面清丈田亩,核实户口丁银,为朝廷……加征做准备!” 唐暉一愣:“贺公,这……这不是替皇上把火点起来了吗?” “就是要把它点起来!”贺逢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把火扇旺!让下面那些胥吏、差役都动起来,锣鼓敲得震天响!清丈!必须『认真』清丈,『仔细』核对!要让全省的士绅百姓都知道,皇上要加税了,是重税!” 他盯著唐暉:“下面的人,想巴结上司的,想捞油水的,还会少吗?让他们去『体会上意』!手段不妨『果断』些!若是『不小心』逼得紧了,闹出几桩民怨,甚至几条人命……唉,那也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心急闯了祸。” 唐暉彻底明白了。这是要把“加税”的罪名,提前扣到新政头上,用可能爆发的民乱,来逼皇上收回成命。 “下官明白了!”唐暉眼中闪过狠色,“我这就去办!” 楚王府承运殿,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殿四周烛火通明。崇禎没坐龙椅,和一眾重臣、宗亲围在一张巨大的湖广木图前。 阁老施凤来、孙承宗,户部侍郎侯恂,礼部尚书钱谦益,兵部侍郎李邦华,吏部、工部侍郎分列左右。魏忠贤垂手站在崇禎侧后。秦王、楚王、衍圣公孔胤植、定国公徐允禎这些勛贵宗室,也都在场。 崇禎目光扫过眾人:“湖广的事,关乎国运。新政能否推开,北地的军餉,灾民的粮食,主要就看此地和南直隶了。” 他停顿一下,手指点在木图的武昌位置上:“再好的政令,也要靠人去办。湖广一百多个州县,真正做事的,是那些知县、知州。他们懂了,新政才能落地。” 兵部侍郎李邦华躬身道:“陛下圣明。亲民官若是阳奉阴违,再好的朝廷恩旨,到了下面也成了苛政。” 崇禎点头,走到木图前,手指划过鄂西、湘西那片山区:“这些地方,土司当家,地薄民穷,新政暂且缓行。”他的手指移到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但这里的七十八个州县,是湖广的根基,鱼米之乡。新政,必须从这里开始,也必须成功!”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眾人:“朕意已决。著內阁即刻擬旨,召这七十八个州县的知州、知县,並他们衙中掌刑名、钱穀的首席师爷,限期半月,齐集武昌楚王府!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殿內响起几声细微的吸气声。一次性召集一个省所有亲民官和他们的核心幕僚,这是本朝绝无仅有之事。 老成持重的孙承宗微微皱眉:“陛下,七十八州县,主官、师爷超过二百人,齐聚省城,地方政务恐有耽搁……”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崇禎打断他,语气坚决,“耽搁十天半个月的政务,若能换得新政畅通,湖广长治久安,孰轻孰重?朕不仅要见,还要办个『学习班』!请施先生、孙师傅讲天下大势,侯卿讲新税法度,钱先生讲圣人教化,李卿讲靖安地方!朕亲自为他们讲什么才是真正的执政爱民!要让他们明白,朕为何要行新政,更要让他们学会,怎么去推行新政!” 他看向吏部右侍郎张捷:“学习期间,吏部要派人详加考察!识大体、通时务、有才干的,朕不吝破格提拔!敷衍塞责、阳奉阴违的,立刻弹劾拿问!” 他又对魏忠贤道:“大伴,此事由东厂、锦衣卫协同办理,一应接待护卫,务必周全。朕要让这些父母官,感受到朝廷的重视,也看到朝廷的决心!” 最后,他看向衍圣公和几位藩王:“届时,还需衍圣公和诸位亲王出面,以示朝廷与士林、宗室,同心同德,共克时艰!” 这一番布置,从思想到实务,从考核到安保,再到统一战线,考虑得周全。 钱谦益率先躬身:“陛下如此重视地方亲民官,实乃湖广百姓之福!臣定当竭尽全力,宣扬圣德!” 秦王、楚王等人也纷纷表態支持。 旨意很快擬好,用了印。几骑快马,背著皇帝的諭令,衝出武昌城,奔向四面八方。 贺宅里,贺逢圣很快接到了眼线的密报。 “召见七十八个州县的正官和师爷?”他捏著纸条,手指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这一次,皇上又把棋走到了他们前头,他们反击的招还没出来,就又给死死摁住了! 七十八个州县的正印官加上刑名、钱穀师爷都来了武昌,那就没人去“用力过猛”了巡抚衙门也好,布政使衙门也罢,不通过这些地方亲民官,也没办法施政啊! 他瘫坐在椅子里,望著跳动的灯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怎么斗?没法斗了大明,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老奸巨猾的皇上?” 短短的十几天里,九省通衢的武昌城,一下子热闹起来。 江面上,从湖广各府来的官船、客船,一条接一条,几乎没断过。码头上挤满了人,多是穿著七品、八品官服的知县、县丞,身边大都跟著一两个穿长衫的师爷,眼神里透著精明。这些父母官们互相作揖寒暄,话里话外却带著猜测和不安,眼光总忍不住往城里楚王府的方向瞄。 另一边,从鄂西、湘西那边山道上,也赶来不少年轻人。有的是土司打扮,有的穿著劲装,满身风尘。他们在城门口,正好碰上一批从各地卫所选来的低阶军官子弟,双方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有好奇,也带著几分警惕。 武昌城里大小客栈,没几天就住满了。茶馆酒铺里,人人都在议论“皇上召见”、“新政学习”这些事。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笼罩著全城,像是等著什么,又像是怕著什么。 楚王府的高楼上,崇禎皇帝背著手,远远望著江里来往不断的船,和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魏忠贤悄没声地走到他身后,压低嗓子:“皇爷,人差不多到齐了。” 崇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回了一声:“嗯先把知县、知州和师爷都叫到承运殿开会吧!” (本章完) 第305章 湖广粮餉总理衙门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5章 湖广粮餉总理衙门 第303章 湖广粮餉总理衙门 楚王府的承运殿,今日被布置得不同以往。许多副桌椅整齐地摆放著,竟有了几分后世会场的模样。每个位子上,都备好了笔墨和线装的空白小本子。 湖广七十八个州县的知县、知州们,按著品级鱼贯入座。他们全都不是湖广本地人,其中大半的籍贯都在正遭著大灾的河南、山东、陕西、山西、北直隶,此乃是大明“北人官南,南人官北”的定製。此刻,他们摸著桌上的纸笔,眉头锁得更紧了。加税的风声早已传来,一边是盘根错节的本地士绅和朝中的南方同僚,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家乡父老和御座上的天子,这夹板气,实在是不好受。 他们身后,那些站著侍候的刑名、钱穀师爷们,心態则更为复杂。他们多是科举无望的秀才,平生第一次得见天顏,激动之余,却也更加彷徨。 崇禎皇帝並未端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大殿的前方。他身后,阁老、尚书、勛贵分坐两边,面前同样摆著桌子,桌上方了笔墨和本子,內侍则垂手立著。 殿內鸦雀无声。 “朕知道。”崇禎开了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此刻所虑的,非是北地的灾民,而是自家的考成、头上的乌纱。想著的是如何完成加派,又不至开罪了湖广的士绅。”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揭开了官场的体面,不少官员面红耳赤,冷汗涔涔地往下流。 “你们觉得难,朕岂能不知?”崇禎的目光扫过全场,“然而再难,能难过陕西延安府饥民的易子而食吗?再难,能难过河南归德的百姓在水中抱著木头等死吗?” 他的话锋一转,並未点殿內的官员,而是看向了侧旁:“宣,陕西延安府李同知、河南归德府王知县上殿。” 只见两名风尘僕僕、面色憔悴的官员急步上前,大礼参拜。此二人皆是湖广籍,一为黄州人,一为荆州人,恰在北方灾区任职,被崇禎特意召了来。 “李同知,你將延安府的见闻,如实道来。” 李同知未语泪先流,叩首道:“陛下!臣……臣万死!延安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草木尽矣……今年又遇上了大水,实在救不过来,许多百姓只能吃著观音土,腹胀而死者,枕藉於道,惨不忍睹啊!” “王知县,归德府的情形如何?” 王知县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陛下!黄河决了口,归德已成一片汪洋……城郭虽存,人口却十不存一,浮尸塞川,禽兽食人……臣离任时,那里已如同人间鬼域了!” 二人所说的皆是亲身经歷,字字血泪,殿內顿时被一股巨大的悲愴笼罩了。那些北方籍的官员想起家乡,已有人暗自擦拭著眼角。 崇禎让这悲愤之情迴荡了片刻,方才沉声问道:“这灾,要不要救?” 无人敢答。 “救灾的粮食,从何而来?”崇禎的声音陡然凌厉了起来,“湖广若不加此担子,难道要陕西、河南自己变出粮食来?或是要指望同遭大灾的山西、山东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般地扫过全场:“所有籍贯在陕西、山西、北直隶、河南、山东,及南直隶江北地区者,起立!” 一阵桌椅响动,殿內“哗啦啦”地站起了近三分之二的官员。他们低著头垂著手,面色悲戚。 崇禎看著他们,声音沉痛地问道:“你们告诉朕,也告诉湖广的同僚,你们的家乡,要不要救?桑梓父老,要不要活?” 站著的官员中,呜咽之声顿时四起。那些坐著的四川、南直隶、广东、广西、福建、浙江籍官员,目睹了此情此景,先前事不关己的心思也消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了惻隱之情。 “要救,便需粮食!要活,便需饭吃!”崇禎的声音斩钉截铁,“此粮,眼下只能,也必须出自湖广!出自在座的七十八个州县!此非朕不仁,实是为了救命!救数百万生民之命,救大明半壁江山之国运!”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这沉重的必要性压入每个人的心底,继而转入了正题: “然而旧法蠹弊丛生,士绅优免,胥吏中饱,纵使再加征,粒米也难入灾民之口!故朕决意,於湖广试行新政!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推行『官收官解』!革除中间的盘剥,使粮餉直抵北地!” 隨即,他宣布了最关键的部署: “为专司此事,朕將特设『湖广粮餉总理衙门』,秩比三品,由朕直辖!此衙门不同於旧有的司府,需要大量精通钱穀、晓畅庶务的干才。”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些师爷,语气变得极具蛊惑力:“而你们这些作幕当师爷的,虽身负才学,却困於幕席,报国无门。今日,朕特为你们开此蹊径!在此衙门下设的主事、都事、司库等职,將优先从你们师爷中公开考选!不问出身,只论实学!凡通晓新政、精於算术、办事勤谨者,一经考核优异,朕绝不吝嗇官身!从此,你们便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宫了!” 当官拿编制!从编外人员临时工,摇身一变成为堂堂的大明民之父母! 对於这些从小就立志当官而不得的师爷来说,还有比这个更香的吗? 崇禎继续说著,勾勒出更为庞大的蓝图:“新衙门草创,百业待兴。朕已敕令,从湖广各卫所及忠顺土司中,简拔一千五百名通晓文墨、性情机敏的低级官佐,充入衙门。彼等將跟隨你们学习徵税、记帐、转运之法,以为臂助。此外,朕再拨两万湖广卫所兵,专为『税丁』,受衙门调遣,负责粮餉护卫、催征转运,遇有抗税滋事者,可先行拿问!” 一个由皇帝直领,拥有独立行政班子和武装力量的庞大徵税机构雏形,赫然展现在眾人面前。 …… 武昌,贺府深宅內。 一盏油灯的光晕在桌案上晃动,致仕阁老、湖广士绅领袖贺逢圣捏著刚送来的密报,手指微微发颤,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低声喃喃道:“这是要,是要另起炉灶…这是要…另起炉灶啊…” 他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重重跌进太师椅里,声音里带著无比的痛心疾首:“他哪里只是要钱…他这是要把咱们天下士大夫都甩开,另搞一套只听他一个人、由身边那帮近幸小人把持的官府!皇上如今就在武昌,定是日日被奸佞围著,灌了迷魂汤!这是自绝於天下,自毁长城啊!大明…大明的根基,这下真要动了!” 守在旁边的湖广巡抚唐暉接过纸条,只扫了几眼,脸上也变了顏色:“贺公,咱们原来打算让下边阳奉阴违、『用力过猛』的法子,这下怕是行不通了!各县的正官都被叫到行在面圣,那些师爷胥吏又被许了官身诱惑…咱们…咱们快要使唤不动下边的人了!” “决不能再让那些小人继续蛊惑皇上,铸下大错!”贺逢圣猛地站起来,“湖广要是走了这条邪路,接下来就是江西、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这是要把朝廷和天下士绅彻底决裂!得赶紧让南北二京的诸位大人、让天下的正人君子都知道这件事!” 他几步衝到书案前,因为激动,嗓子都有些哑了:“快!立刻派人,连夜出发,分头去南北二京!联络留守的尚书、侍郎、科道言官!还要加紧联络各地在籍的乡贤耆老,特別是湖广、江西、南直隶籍的显宦!得让他们知道,皇上驻蹕武昌,身边有佞臣蛊惑,这个新政绝不是简单的与民爭利,这是要动摇国本啊!我们做臣子的,怎么能眼睁睁看著皇上被小人包围,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要马上发动清议!让两京的御史们上奏,直言极諫,狠狠说说这个新政的坏处。这新政就是『竭泽而渔』、『逼良为盗』!让我们相熟的商人们也放话,这么横徵暴敛,湖广肯定民怨沸腾,商路也得断!” 他咬著牙:“最要紧的,是那个『粮餉总理』的位子!得让朝野上下都明白,谁要是这时候接了这助紂为虐的差事,谁就是和天下读书人作对,是祸害百姓的帮凶!如果没有重臣敢接这个差遣.” 贺逢圣话音未落,窗外远处,隱隱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不是雷声,是密集的马蹄声!声音极快,直奔楚王府方向而去。 唐暉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窗边,侧耳细听,声音里带著惊疑:“这个时辰……如此急促的马队?莫非是……” 几乎同时,密室门外传来心腹家人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老爷!抚台!刚得的急报,有一支约三四百人的精锐骑兵,护卫著一位大员,已从东门入城,直趋楚王府了!” 贺逢圣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刚写好的密信。他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是谁?可知来的是谁?” “回老爷,打的是『洪』字旗號,看护军的装扮,像是北边来的精锐,风尘僕僕,像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洪……洪承畴!”贺逢圣脱口而出,身体晃了一晃,勉强扶住桌角才站稳。 他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他不在淮安整顿河务,怎会此刻突然到此?还带著精锐亲兵……” 唐暉也慌了神:“贺公,这……皇上刚在承运殿拋出新政,洪亨九后脚就到……这不可能是巧合!难道皇上早已……” “完了……”贺逢圣颓然坐回椅中,望著桌上那几封尚未送出的密信,脸色一片灰败。“我们……还没开始,怕是又要胎死腹中了。皇上……皇上这是算准了一切,连一点缝隙都没给我们留啊!洪亨九此番前来,必是为那『粮餉总理』之位!有他这尊守住高家堰、手握精兵、圣眷正浓的大佛坐镇,谁还敢造次?” (本章完) 第306章 学习班,水太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6章 学习班,水太凉 第304章 学习班,水太凉 夜色下的武昌城,静得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还有贺府密室窗纸上摇头晃脑的人影。 贺逢圣和唐暉对坐著,中间一张纸条刚被灯燎点燃,化作一小撮灰。密谋刚定下,如何发动清议、如何串联南直隶同僚,条条毒计,都指著楚王府里那位年轻皇帝的新政。 “就这么办!”唐暉压低嗓子,一脸的气急败坏,“明日我就行文,让下面动起来,先把水搅浑!” 贺逢圣没言语,只盯著那点纸灰,心里莫名有些发慌。皇帝这几步棋,走得太准太狠,让他这宦海沉浮十几年的老臣都觉著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窗外隱隱传来动静。不是更夫,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又快又沉,直扑贺府大门而来。 “什么人?”唐暉猛地站起,脸色变了。 贺逢圣一把按住他,侧耳细听,那脚步声似乎就在府门前停住了,然后就是劈里啪啦的一阵砸门! 没过片刻,书房门外响起心腹家人发颤的声音:“老爷……抚台……魏、魏公公到了,说奉皇上口諭,请二位即刻过府议事。” “魏忠贤?”贺逢圣心里咯噔一下。 “二位?”唐暉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魏忠贤怎么知道他也在贺逢圣家里?他可是从后门进来的。 贺逢圣和唐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但皇命难违,只能整理衣冠,硬著头皮出去。 府门外,魏忠贤一身蟒袍,站在灯笼光下,脸上似笑非笑。他身后是十几个精悍的东厂番子,眼神跟刀子似的。 “贺公,唐抚台,打扰了。”魏忠贤声音尖细,透著假客气,“皇爷忽然想起几件紧要国事,睡不安稳,特命咱家来请二位过府,一同参详参详。” 这话说得漂亮,可那架势,分明就是押解。贺逢圣心下雪亮,他们刚才的密谋,恐怕皇上已经知道了。这是要“请君入瓮”。 “有劳公公了,我等这就前往。”贺逢圣稳住心神,扯了扯还想说话的唐暉,当先走了出去。他知道,此刻反抗,那可就没什么体面了。 楚王府书房里,烛火通明。 洪承畴洗去风尘,换上了二品侍郎的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还没散尽。他刚从淮安水患之地赶来,屁股还没坐热。 崇禎没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湖广地图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臣洪承畴,叩见陛下。” “亨九辛苦,平身。”崇禎虚扶一下,目光锐利,“淮安的事,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稳住了大局。但现在,有另一件更急迫的事,要你去办。” 洪承畴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请陛下示下。” 崇禎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洪承畴心上:“湖广要行新政,设粮餉衙门,这事你已经清楚了。朕给你王命旗牌,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谢陛下信任!”洪承畴立刻躬身。 “但你要明白,”崇禎话锋一转,“你这次要动的,不是河堤,是湖广几十年、上百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你面对的不是洪水,是比洪水更凶险的人心。他们有可能会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有可能会让你在士林清议里臭不可闻,还有可能让你成为眾矢之的。你怕不怕?” 洪承畴额头微微见汗:“臣……万死不辞,只是恐有负圣望,若天下士人……” 崇禎抬手打断了他:“但是你不必独自扛这份压力。朕叫你回来,不是让你当孤臣,去和整个湖广士绅拼个你死我活。那样即便贏了,也是惨胜,於国无益。”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武昌城:“你的任务,是当好一把快刀。用新政的尺子去量,用《大明律》的刀子去割。谁是那出头鸟,谁罪证確凿、民愤最大,你就办谁!尤其是和某些头面人物牵扯深的,更要办成铁案!” 洪承畴立刻明白了:“陛下是说……擒贼先擒王?” “是敲山震虎,也是清理门户。”崇禎眼神冰冷,“外面的事,你放手去干,用阳谋,办公案。至於那几只最大的『虎』,朕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蹲著,甚至……还得帮著你叫两声好。” 洪承畴瞬间觉得肩头一松。皇帝这是要把最棘手的政治斗爭自己扛过去,只让他负责执行新政。这等於去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臣,明白!定不负陛下重託!”这一次,他答得底气十足。 崇禎点点头:“去吧,连夜准备。该抓人抓人,该抄家抄家,动静不妨大一点,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洪承畴领命,快步离去。 崇禎看著他的背影,对阴影里吩咐了一句:“大伴,告诉下面,对贺先生和唐抚台,要『客气』些,请他们好好『学习』,务必让二位『学透』『学明白』。” “老奴明白。”魏忠贤的身影在阴影里欠了欠身。 …… 贺逢圣和唐暉被“请”进了楚王府一处僻静院落。环境清雅,用品齐全,就是出不去,外面有侍卫“保护”。美其名曰“陛下体恤,让二位贤臣暂歇,以便隨时咨议”,实则是软禁。 第二天,所谓的“学习”就开始了。 来给他们“讲课”的,是衍圣公孔胤植,还有几个刚从陕西、河南灾区回来的湖广籍官员。 孔胤植还好,只是讲讲圣人道理,说什么“士大夫当以天下为己任”,“拯民於水火乃大仁”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要命的是那几个家乡遭了灾的官员。他们不用讲大道理,就是一遍遍地说亲眼所见的惨状。 “……易子而食,不是书上写的,是真的啊!易子而食!那孩子……那孩子还没断气……”一个官员说著就哭起来,捶打著自己胸口。 另一个描述黄河决口:“水头几丈高,城郭一下就没了……水里飘的都是人,密密麻麻……我那老僕,为护著我娘……就这么被水捲走了……” 这些血淋淋的故事,每天在贺逢圣和唐暉耳边迴荡。他们起初还能强作镇定,后来脸色就越来越白。尤其是唐暉,他是南直隶人,家乡在黄山脚下,但也有不少亲友是江北的,甚至还有淮北的,现在也没了音讯.他听著听著,眼圈就红了。 贺逢圣心里也堵得慌。他是湖广人,没亲身经歷,但那惨状听著都心悸。更重要的是,这套“悲情”攻势,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反对理由,根本说不出口。难道能说“我们湖广士绅的利益比几百万灾民的命还重要”?真要这么说了,那湖广地方上的北方官员,可就不认识他这个贺阁老了! 与此同时,外面不好的消息,还是零星传了进来。 今天说洪承畴雷厉风行,已经把粮餉总理衙门的牌子掛出来了。 明天又说,洪大人弹劾了某某知府,罪名是贪腐瀆职、阻碍新政。 又过一天,消息更惊悚:洪承畴查抄了贺阁老一房妻弟的家,那人仗著贺家势力,在乡下侵占了不少军屯。还有唐暉的一个得意门生,同时也是他的幕僚,也被拿下,据说是收受贿赂。 贺逢圣听到自家妻弟被抄的消息时,手里茶杯直接掉了。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別抱幻想,我能动你身边的人,就能动你。洪承畴那刀,快得很! 唐暉更是头大,他的幕僚凭什么受贿?那还不是因为能借用他的权力替人办事? 这种內外夹击,让贺逢圣和唐暉度日如年。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烤,一点点失去水分,失去挣扎的力气。 这晚,钱谦益来了,先找贺逢圣。 两人在楚王府后院的湖边散步,侍卫远远跟著。 “牧斋兄,”贺逢圣看著黑漆漆的湖面,声音沙哑,“你跟我说句实话,皇上……皇上身边,是不是有小人作祟?是不是那魏忠贤,又在蛊惑圣心?” 他始终不愿相信,这一连串老辣狠准的手段,是那个年轻皇帝自己的主意。 钱谦益停下脚步,嘆了口气:“对扬兄,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魏忠贤?他如今不过是皇上手里的一枚棋子,指东不敢往西。皇上……呵呵,对扬兄,你觉得,咱们这位皇上,是魏忠贤能操纵的,还是你我,甚或是这满朝文武,天下士绅,能操纵得了的?” 贺逢圣浑身一颤,如遭雷击。钱谦益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水太凉了……”钱谦益忽然指著眼前的湖水,幽幽地说,“现在跳下去,便是彻骨之寒.皇上给了台阶,顺势而下,尚可保全身家名位,全了士林体面。若一意孤行……对扬兄,恐有灭顶之灾啊!” 贺逢圣看著深不见底的湖水,又想起这些天听的惨状,想到自家前程和性命,终於,整个人垮了下来。他长长嘆了口气,背影佝僂,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几天后,楚王府承运殿。 “湖广粮餉总理衙门”首批主事官任命仪式在此举行。几十个刚通过考核、从师爷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命官的人,激动又惶恐地跪在下面。 崇禎端坐御座,神色平静。 更让百官意外的是,贺逢圣和唐暉也出现了,就站在隨驾的官员班列里,虽然脸色灰败,但衣冠整齐。 仪式最后,崇禎缓缓开口:“新政之行,需上下同心。贺先生乃两朝元老,湖广士林楷模,今日特邀其前来,与诸位新晋主事讲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贺逢圣。 贺逢圣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然后一步步走到殿前。他不敢看崇禎,只对著那些新主事,用乾涩发颤的声音说道: “皇上……皇上推行新政,实为救国救民之良策……老夫……老夫虽已致仕,亦当竭尽所能,劝导乡里,倾力相助……望诸位……尽忠王事,不负圣恩……” 说完这几句,他几乎虚脱。 唐暉也跟著表了態,声音同样有气无力。 满殿寂静。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是被硬按著低头了。但这一低头,意义非凡。湖广士绅抵抗的核心,算是被皇帝徒手掰断了。 崇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居高临下,看著殿內谢恩的新官,也看著那两个失魂落魄的老臣。 湖广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而他,则贏了个彻彻底底! (本章完) 第307章 崇禎下江南,黄台吉又出兵!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7章 崇禎下江南,黄台吉又出兵! 第305章 崇禎下江南,黄台吉又出兵! 武昌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水汽蒙蒙,皇帝的龙舟船队静静泊著,旗子在微风里轻轻捲动。 洪承畴一身緋色官服,上前两步,单膝跪在码头的青石板上。“臣,洪承畴,恭送陛下!” 崇禎皇帝转过身,亲手扶他起来,笑道:“亨九辛苦了。” “托陛下的洪福,湖广的新政,总算立住了脚。”洪承畴的声音沉沉的,“头一批一百二十万石米,已经照著旨意,发往襄阳了。后面的钱粮,臣和侯巡抚一定加紧徵收,不敢耽误。” 他话刚说完,旁边穿著亲王常服的唐王朱聿键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陛下放心。宗人府湖广分管衙门已经派了人在襄阳接应,肯定把这头批粮餉安安稳稳运到南阳,解北边的急。”他停了一下,声音扬起来些,仿佛想叫更多的人听见似的,“还有,湖广这几家王府,感念天恩,体谅朝廷的难处,楚府、襄府、荆府、吉府等八王府,一起凑了三百万石米,算是捐纳,也归宗人府统一调度,陆续往南阳送,给陛下賑灾平寇添份力气!” 一百二十万加三百万可就是四百二十万石了,如果能走水路都运去南阳,高低能缓解一下河南的饥荒。 这湖广八王,倒是挺识时务的! 崇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洪承畴和唐王,最后落在新上任的湖广巡抚侯恂身上。 “侯卿,”崇禎开口了,“你家乡的灾,朕记著呢。湖广往后的事,你和亨九要同心。湖广的粮食,也是你家乡父老的活命粮,一丝一毫都误不得!知道了吗?” 侯恂喉咙动了动,深深吸了口气,撩起袍子跪下了。“臣叩谢天恩!必定竭尽所能,跟洪部堂齐心合力,保住粮餉周全,报答陛下,也对得起家乡父老!” 崇禎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这才越过他们,望向了水汽朦朧的东南边。“你们做得都好。湖广这儿,总算有了个样子,能给天下做个榜样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跟前这几个人能听清。“这地方朕交给你们,关键在『稳住』。江南那些人,这会儿肯定都瞪眼看著。朕要让湖广,变成一面镜子,一把快刀。让跟著新法走的人,看到前途;让敢跟新法作对的人,知道朕的刀,快得很。” 洪承畴、侯恂连同唐王一齐正色道:“臣(小王)明白!” 崇禎没再多说,转身,踩著跳板,一步步上了龙舟。 號炮闷响了三声,鼓乐跟著吹打起来。龙舟起了锚,帆篷慢慢升满,带著整个船队,离开了武昌码头,驶进江心。岸上山呼万岁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龙舟队伍后面,几条稍小些的官船也跟著。其中一条船上,前湖广巡抚唐暉和致仕的阁老贺逢圣並肩站在船边。唐暉前几天已经上表辞了湖广巡抚的差事,这回是奉旨跟著皇上去南京。贺逢圣也一样——崇禎虽然给了他们体面,但是也不会让他们留在湖广给洪承畴、侯恂他们添乱。 两人望著渐渐远去的武昌城和码头上渐渐散去的送行的人们,都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唐暉才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疲乏和落寞。贺逢圣听了,也只是摇摇头,跟著嘆出一口气。 在他们前头不远,另一条更气派的座船上,楚王和襄王两位王爷,正靠著栏杆往远处看,脸色倒是透著些要去江南繁华地游歷的期盼。 龙舟主舱里,窗户开著,带著水汽的风吹进来。崇禎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图前头,背著手。魏忠贤和高桂英一左一右,垂手站著。 地图上,湖广那块地方,被硃笔重重地圈了出来。崇禎的手指头,从武昌慢慢往东移,划过安庆府,最后按在了应天府(南京)上头。 “湖广事情还好办,只是田多粮多.”崇禎低声嘀咕,“可江南不一样,复杂太多了.得耐著性子,抽丝剥茧。” 他的手指在南京、苏州、松江那几个富得流油的地方点了点。 “东南的东林君子和縉绅大户的势力,別处都比不了,工商百业之繁盛,更是全天下的独一份.整理这地方的难处,只怕比湖广,要大上十倍。”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著魏忠贤和高桂英,眼神定定的。 “可要是搞不定东南的繁华富庶之地这北地的灾,终究是难救啊!” 小冰河期的最高潮,才刚刚开始呢! 魏忠贤这时上前一步,手里捧著几封文书。 “皇爷,南京那边的消息送来了。自打湖广的信儿传过去,那边就慌了神儿。『復社』那帮文人,连著几天聚会,说的话多半是衝著朝廷新政来的,怕是正在串联,想跟皇爷扳扳手腕子。” 崇禎哼了一声,没接话。 魏忠贤又拿起另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 “还有这个,是广州市舶司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是有『蒙古国』的几艘大船到了港,船上的使者拿著国书和贡礼,言语很恭敬,想求见天朝大皇帝。” “蒙古国?”崇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转过身来,“是了.莫不是天竺那个蒙兀儿汗国?朕记得.其主似是叫沙贾汗?” 崇禎笑道:“看来是王大伴他们在天竺国建功了告诉广东巡抚衙门和广州市舶司,按礼数好生接待。准他们的使团从海路北上,到松江府上海港泊岸,再换江船来南京见朕。” 魏忠贤赶紧应下:“等龙船靠岸,老奴这就去传旨。” 崇禎又走到地图前,目光这回是落在了北边,蓟镇、宣府那一带,久久没动。 龙舟破开江水,稳稳噹噹地向东走著。夕阳的光照进来,把船舱里映得一片金黄。 辽东的秋雨绵绵密密下了十几天。 小凌河谷东边的入口附近,有座土木垒成的军堡,建在山坡上,是祖大寿这些人守卫小凌河谷根据地的要衝。堡子地势还算高,可堡外的小凌河早就涨满了,浑黄的河水不仅淹了河滩上还没收的秋粮,连从小凌河谷西去营州卫的路也冲断了。 堡里死气沉沉的,和这不见日头的雨天一个样。最要命的是缺粮。军中早就实行了严格的配给,连將领每日也只能混个囫圇饱,当兵的和隨军家眷就更不用说了。可粮囤还是一天天往下塌。 锦州丟了,退路断了,小凌河谷里面的秋粮又被淹了. 祖大寿望著窗外的雨幕,脸阴得能拧出水。他半辈子在辽西打仗,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这种地步。 “大帅!”吴襄脚步发飘地进来,裤腿沾满泥点,声音发急:“堡里的存粮……顶多再撑三个月。通往营州卫的路全断了,寧远那边就算想帮,一粒米也送不过来啊!咱们恐怕很难熬过这一冬了!” 屋里几个將领听了,脸上都没了血色。一股绝望的气息漫开。 祖大寿的亲信部將祖可法凑近来,嗓子压得低低的:“父帅,关內传来消息……皇上南巡了,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几乎整个北方都在受灾。朝廷自己都顾不过来,蓟辽督师卢象升那儿听说也艰难……这光景,怕是……没人能管咱们了。” 他停了下,偷瞄了眼祖大寿的脸色,才接著说:“三个月后,咱们可就粮尽了,不用阿济格来打,咱们自己就完了……不如……想想別的出路?” 祖大寿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祖可法脸上,把他后面的话逼了回去。 这时堡墙外传来一阵叫喊,穿透雨幕,是后金的使者,说著生硬的汉语:“……祖將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朝气数尽了,天灾不断,这就是天意!我家大汗爱才,不忍心看你们饿死在这山沟里!要是肯归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给那个远在江南、早忘了你们的朱家皇帝陪葬?” 石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屋外的雨声和劝降的叫囂混在一起。不少將领低下头,不敢看祖大寿。 祖大寿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他独自走到门边,任冷雨打在脸上。他望著东南方,那是江南,是皇上在的地方,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又望向西边,那是锦州,是老家,如今插著敌人的旗子。 他手里攥著一封被潮气打湿的信,是寧远镇那边拼命送来的。信上写的北地惨状和朝廷空虚,字字扎心。连年的旱灾、蝗灾、水灾、瘟疫……难道老天爷真的不保佑大明了? 忠义?他祖家世代给大明守边,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他祖大寿对得起朱家。可现在粮道断了,救兵没了,难道真要这几千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连带他们的家小,都活活饿死困死在这小凌河谷里? 与辽西那边的阴冷潮湿不同,瀋阳的皇宫里,炭火烧得挺旺,气氛热烘烘的,透著股杀气。 大汗黄台吉坐在上头,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手里抖著几份密报。 “……南朝那小皇帝,在湖广弄了点钱粮,就真以为能镇住江南那帮地头蛇了?真是老天爷帮忙!”他站起来,走到大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南方:“北直隶、山东发大水,地里都绝收了!崇禎小子现在救灾都救不过来,国库里那点钱粮都得往灾区填!辽西这边,祖大寿困在死地,粮道断了,军心也散了,就是瓮里的王八,跑不了啦!” 他猛地转身,眼睛扫过底下的范文程、代善、多尔袞这些心腹。 这时,年轻气盛的多尔袞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响亮: “大汗!南朝皇帝自己钻进了江南的泥潭,北边又遭了大灾,这正是长生天给咱们的机会!咱们不能光看著,得动手,挑最肥的地方下刀子!”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先点住辽西:“头一个,就是祖大寿!他那小凌河堡寨,已经饿得差不多了。强攻死人太多,不合算。不如围著,困死他!再让阿济格的人天天在外面喊话,许他高官厚禄,答应不杀他一个兵。祖大寿这人讲义气,看著手下人饿死,他撑不了多久!” 黄台吉点点头:“嗯,围起来,慢慢熬。这事阿济格去办。” 多尔袞的手指接著往南滑,点到辽东半岛尖上的復州、金州、旅顺:“第二个,是这儿!这几处是明朝在辽东的出海口,非得拔掉不可!但復州城硬,上回咱们吃了亏。这回得下狠手!多调朝鲜绿营和蒙古箭手去打头阵,再把咱们的大炮都拉去,轰他个底朝天!这仗不好打,得准备填人命,打持久战!” 他转头看向黄台吉,眼神灼灼:“大汗,把这硬骨头交给臣弟!臣弟一定调足兵马,配上朝鲜人和蒙古人还有汉军,就算用人堆,也把復州、金州啃下来,绝了明军从海上回来的念想!” 黄台吉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好!有胆气!辽南就交给你多尔袞!但要记住,別光顾著蛮干,得多用炮,少死咱们自己人。” “嗻!臣弟明白!” 最后,多尔袞的手指移到西北方的开平一带:“第三个,是插汉部那儿。孙传庭这小子蹲在开平,稳住了蒙古人,有点麻烦。咱们刚吃过亏,大汗又要统筹大局,暂时不宜跟他死磕。” 黄台吉听到孙传庭的名字,脸色沉了一下。 多尔袞接著道:“但也不能让他太舒服!可以派阿巴泰,带著科尔沁、喀喇沁的蒙古骑兵,再加些八旗蒙古的人,不去打开平城,就专门扫荡周边依附插汉部的小部落,抢他们的牛羊人口!让孙传庭东奔西跑,没法子分身来救辽西。这样,咱们在辽西、辽南才好放手干活!” 老成的代善皱了皱眉:“三面都打?兵力是不是太散了?” 黄台吉大手一挥,断然道:“不散!多尔袞说得在理!辽西是『困』,辽南是『打』,开平是『扰』!看著是三处,其实虚实分明!咱们真正的目標,就两个!” 他站起身,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的两个点:“第一个,是小凌河!吃了祖大寿,辽西的大门就关上了!第二个,是復州、金州!拿下这里,整个辽东就姓爱新觉罗了!” 他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开平那边,就是虚晃一枪,让孙传庭和崇禎摸不著头脑!等咱们收拾完辽西、辽南,腾出手来,再回头跟他算总帐!” 宫殿里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一片应和。 “大汗圣明!” (本章完) 第308章 朕,就留在南京,亲自盯著!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8章 朕,就留在南京,亲自盯著! 第306章 朕,就留在南京,亲自盯著! 窗外的雨还没停,滴滴答答地敲在魏国公府书房外的树叶上。 屋子里烛火通明,却驱散不了几个人脸上的阴沉气。 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坐在主位,捧著杯早凉透的茶,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来。 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一老张脸绷得铁紧,说起湖广发生的事情,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唐抚台去职,贺阁老差点跳了湖,现在洪亨九坐镇武昌,侯恂接了巡抚。皇上还在湖广另起炉灶,设了那个『粮餉总理衙门』,用的是啥子『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的新法。各州县的师爷,但凡是投过去的,都许了官身!原本的湖广卫所兵也被改编成了湖广税军,整整两万人啊!皇上这是.这是直接把咱们士大夫撇在一边,用胥吏、军汉来收税了啊!” 復社的张溥年轻,坐不住,猛地捶了下茶几,茶盏哐当一响:“岂有此理!与民爭利至此,与暴秦何异!湖广那些士绅,怎么就……怎么就软了骨头!” “不是骨头软。”徐弘基终於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是皇上的刀子太快。讲武堂的一千五百『天子门生』,整编的两万税军,分下去,七十八个州县,每个县那就是二十个有靠山的佐武官,二三百个只听皇命的兵。剿匪不够,催税弹压地方,绰绰有余。贺对扬还想用『阳奉阴违』的法子,让下面把水搅浑。可皇上一纸詔书,把七十八个州县的正印官连同他们的师爷,全叫到武昌『学习』去了。下面没了人,你这浑水,还怎么搅?” 他抬起眼皮,扫过眾人:“湖广的教训,就一条:別等皇上把架子搭起来。等他的人安插到位,刀把子握紧了,咱们就全是砧板上的肉。” 郑三俊深吸一口气:“魏公说的是。所以,绝不能让皇上在南直隶,再搞出个『南直隶钱粮总理衙门』来!钱粮的事,必须攥在咱们自己手里!我南直隶户部,就总理著南直隶的钱粮!这个权,死也不能交出去!” “可怎么挡?”忻城伯赵之龙闷声问,“皇上圣意已决,带著御前亲军的精锐来的。难不成,硬顶?”他顿了顿,又道,“就算咱们豁得出去,南京这边还有个英国公呢!” 如今南京这边是“双勛贵守备”,也就是有两个南京守备勛贵,一个是徐弘基,一个是已经袭了英国公爵位的张之极——张之极可早就向崇禎“献忠”了! 当然了,即便没有张之极,就南京京营那点实力,搁在两万御前亲军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硬顶是找死。”还有自知之明的徐弘基放下茶杯,“得让皇上知道,这南直隶,和湖广不一样。咱们这儿,是个烂摊子,是个火坑,他要是硬来,就得炸。” 张溥立刻接话:“对!就得把难处摆足!淮北的惨状,就是现成的!黄河淮河一起泛滥,徐州现在还泡在水里呢!运河也被衝垮了不知道多少里?淮安以北的漕运早就断了!江南的漕米,一粒也过不去!还有那几十万淮北流民,嗷嗷待哺!” 一个坐在阴影里,一直没说话的徽州盐商总商吴天行,这时幽幽补了句:“城里粮价,翻著跟头往上涨。流民再多些,这南京城……怕是要出乱子。” 郑三俊嘆了口气,一脸的无奈:“看来.明日迎驾,得让皇上亲眼看看!看看这江南,是不是他想的那个金山银山!咱们再一起上奏,眼下第一要务,是治河!是賑灾!是疏通漕运!要钱要粮,都得先紧著这事来!只要把这事揽过来,拖上一年半载,皇上哪还有余力去搞什么清丈加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弘基微微点头:“是这个理儿,北边如今也不安稳,今日收到的塘报上说,建奴的大军趁著咱们忙於救灾两路发兵,一路打小凌河谷,一路打復州皇上不可能在南京久留。” 他又扭头对郑三俊道:“郑部堂,你来牵头,把淮北的灾情、河工的预算,做得扎实些。张先生,復社的笔桿子,该动一动了。赵伯爷,城防和流民,你要看住了,既不能真出大乱子,也得让皇上看到『乱』的苗头。” 他最后又总结道:“咱们不是抗旨,是帮皇上认清实情。南直隶的钱粮权,只能在南京六部手里,只能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 第二天,天气倒是放晴了。可长江上漂著的烂木碎草,还有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却比雨天更让人心里发堵。 崇禎的龙舟靠了码头。仪仗摆开了,南京六部的官员、勛贵、士绅代表,按品级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音挺响,可仔细听,里头没多少热乎气。 崇禎穿了身蓝色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魏国公徐弘基、英国公张之极、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几个,在郑三俊身上停了一瞬。 郑三俊穿著二品尚书的緋色官袍,头垂得低,背却挺得直。 崇禎没多说什么,直接上了御輦。车驾缓缓朝城里走。 刚开始,道路还算肃静。可刚过仪凤门,还没看见內城城墙,前头就乱了起来。 黑压压的一片人,怕是有上千,穿的破破烂烂,有气无力地跪在官道当中,把路堵得严实。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皇上救命啊!” “发发慈悲,给条活路吧!” “河堤垮了,家没了,饿啊……” 护卫的御前新军兵士赶紧上前,组成人墙,拼命拦著。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御輦停了下来。徐弘基、郑三俊几个慌忙赶到輦车前,跪地请罪:“臣等万死!惊了圣驾!这些是淮北逃难来的流民,臣等已尽力安抚,奈何人数太多……” 崇禎没理会他们,自己掀开了车帘。他看著那些在兵士阻拦下还往前涌的、瘦得脱了形的灾民,看著泥水里那些孩童茫然恐惧的眼睛,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他忽然起身,走下了御輦。 “皇爷!”魏忠贤嚇了一跳,赶紧跟上。 崇禎一步步走向那群流民。护卫们紧张地围著他。灾民们看到这阵仗,哭喊声小了些,都呆呆看著这个穿蓝袍的年轻人。 崇禎走到一个跪在地上、头髮花白的老农面前,弯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农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崇禎看著他,又看看周围那些绝望的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朕,就是来救你们的。” 他转过头,瞪著郑三俊的脸:“郑三俊。” “臣在!”郑三俊心头一紧。 “即刻在此地开设粥厂!就从你南京户部的粮库里出粮!要是饿死了一个人,”崇禎顿了顿,“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郑三俊额头冒汗,赶紧磕头。 崇禎又对徐弘基道:“魏国公,叫南京六部还有南京京营、操江水师、护漕军的勛贵,都隨朕去文华殿。朕要听听,这南直隶,到底怎么了!” 说完,他转身重新登上御輦,不再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 徐弘基和郑三俊对视一眼.唔,看起来这“下马威”有点效果了! 回头再多弄点灾民来南京! ……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这里久不住人,虽然匆忙打扫过,还是透著一股子霉味儿。 崇禎没坐龙椅,就站在殿中一幅巨大的南直隶舆图前。徐弘基、张之极、施凤来、钱谦益、郑三俊、吕维祺等几个重臣,垂手站在下面。 郑三俊正在奏报,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语气沉痛:“……陛下明鑑,今年初秋,黄河淮河相继决口,淮北一片泽国,徐州、宿州、桃源等州县尽成汪洋。徐州城垣至今犹在水中。运河清口段淤塞冲毁长达三十余里,淮安以北漕运彻底断绝。江南漕米,数百万石,皆困於淮安,无法北运。眼下淮北流民数十万,聚集於淮、扬二府,疫病流行,饿殍枕藉……臣等虽竭力賑济,然库府空虚,实在是……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带著哭腔:“陛下!当务之急,是治河!是賑灾!是疏通漕运!此乃维繫南北之命脉,关乎数百万生民之存亡!恳请陛下,暂缓他务,救民於水火!” 吕维祺也跟著跪下:“臣附议!漕运一断,京师及九边粮餉立时堪忧!河工之事,刻不容缓!” 徐弘基也躬身道:“臣亦以为,郑尚书、吕尚书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东南不稳,则天下动摇啊。” 几个人一口一个治河,一口一个漕运,把困难说得比天大,核心就一个意思:没钱,没人,没法干別的,您那新政,先放放。 崇禎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徐州的位置,又沿著残破的运河线划到淮安。 这时,魏忠贤悄步上前,低声稟报了几句,递上一封急报。辽东来的。 崇禎打开,飞快地扫了一眼。是辽西那边的消息,祖大寿撑得很苦,粮道快断了,卢象升也无计可施。另外,復州附近又出现了大批的建奴,看来“二保復州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合上急报,隨手放在一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郑三俊几人。沉默著。 这几位比贺逢圣、唐暉是高明多了。的確找了个不错的藉口,眼下南直隶救灾最大,要设立“钱粮总理衙门”是有点吃相难看。 不过嘛.衙门的名字重要吗? “灾,要救。”过了半晌,崇禎终於开口了,“河,要治。漕运,要通。这是天大的事,朕知道。” 郑三俊几人刚松半口气。 崇禎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可看看你们!河工废弛,漕政败坏,以致有今日之祸!南京的工部、漕运总督衙门、还有各地的河官,都烂透了!指望他们,这河哪天能治好?这漕运哪天能通?”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指望不上旧的,那就换个新的章法。” 崇禎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传朕旨意!” 殿內所有人,包括魏忠贤,都屏住了呼吸。 “即日成立『河漕总理衙门』,由朕直领!总揽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一切治河、漕运事宜,有权调动沿河各省钱粮人力!原漕运总督、河道衙门等一应官员,暂归其节制调遣!至於河漕总理一职,就有英国公张之极出任!” “而朕,就留在南京,亲自盯著!直到河漕治理成功!”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郑三俊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徐弘基的瞳孔也缩了一缩。 崇禎没再看他们,转身又望向那张巨大的地图,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本章完) 第309章 虽然朕没有钱没有粮,但朕要搞一个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09章 虽然朕没有钱没有粮,但朕要搞一个 第307章 虽然朕没有钱没有粮,但朕要搞一个大项目!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点得通明,却照得人脸上发青。 徐弘基坐在太师椅里,手撑著额头,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底下坐著郑三俊、张溥、赵之龙几个,连那个不大出声的徽商总商吴天行,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徐弘基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用英国公来掌河漕!这巴掌,扇得是真响啊!” 郑三俊苦笑著:“没法子拦了。张之极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位份就摆在那里。皇上用他,咱们连个『重用幸进』的由头都抓不住。” “拦不住,就让他办不成!”张溥年轻,火气旺,一拳捶在茶几上,茶盏哐当一响。“河工漕运,哪一样不是吞金的兽?没了钱粮,他英国公就是个空架子!” 吴天行在阴影里幽幽地接话:“张先生说的是正理。这南京城里,苏松常镇,几大粮市的盘子,咱们还能说上几句话。把水搅浑了,不难。” 徐弘基眼神一闪,看向了郑三俊:“郑部堂,你是管钱粮的。辽西那边,祖大寿是不是快断炊了?” 郑三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国公爷的意思是……” “加把火!”徐弘基声音发冷,“你以户部名义,行文各府县,就说辽西军情紧急,朝廷急调漕粮北运,让大家有个准备!我再让相熟的粮商一起放风,就说北边缺粮缺得厉害,今年漕粮只怕一粒也剩不下!先把江寧、苏州的粮价,给我抬起来!” 吴天行立刻点著头:“这个容易。市面上一乱,人心就慌了。粮价翻著跟头往上涨,看他们拿什么来平抑!” “光涨价还不够。”赵之龙闷声说著,“淮北那边,流民越来越多。我看,不如……把口子再放开点。让他们都往南京来。皇上不是要救民吗?让他救!看他能变出多少粮食来填这个无底洞!” 张溥冷笑著:“好!我这就让復社的学子们动笔。一边写辽西將士饥寒交迫,一边写南京粮价飞升、民不聊生!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新政』搞出来的乱象!” 几条毒计,就这么在密室里定了下来。徐弘基长长吐出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轻鬆样子。 “记住了,咱们现在不是硬顶,是让他知道咱们南直隶有多困难。想要稳住局面,就得靠著咱们!”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都点著头。可心里都明白,这把火点起来,就由不得人了。 ……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夜已经深了。 崇禎正和张之极、卢九德、魏忠贤、秦王、衍圣公几个开著会。李过、高一功带著侍卫在外面守著,不让閒杂人靠近。 殿里只点了几盏灯,光晕黄黄地照著,人脸上明暗不定。 “都说说吧。”崇禎苦笑著开了口,“这南直隶的差事,难。比湖广,要难上十倍。” 几个人都没立刻接话。难处,大家都清楚。白天进城时看见的那些乌泱泱的灾民,光是安置他们,湖广那边就组织不起来。 况且,湖广是个省,当地的官员多半是北人,家乡遭了灾。皇上为了救灾去湖广筹粮,他们心里是向著朝廷的。可南京是“京”!在这里做官算京官,不受“异地为官”的约束。皇上登基后重用北人,北京六部北人多,南京六部自然就多是南人,又多是南直隶籍的。 这么一来,南京的官儿和本地的豪绅就抱得特別紧,更別说还有朱元璋留下来的这帮勛贵! “难,也得办。”崇禎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朕今天叫你们来,就三句话。第一,不怕难。第二,要熬得住。第三,得抓住要害。” 他走到张之极面前:“之极,你是河漕总理,压力最大。怕不怕?” 张之极赶紧躬身:“臣万死不辞!” “光不怕死没用。”崇禎摆摆手,“底气得有。咱们的底气在哪儿?”他手指往西一点,“在湖广!洪亨九、侯若谷在那边给咱们扎下了根!湖广的粮,就是咱们的底气!只要两万御前亲军在,湖广的粮食能顺著长江下来,南京就乱不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眾人:“这就是朕说的『不怕难』。有兵有粮,心里不慌。” 卢九德小心地问:“皇爷,那这『熬得住』是……” “就是朕不走。”崇禎声音沉了下去,“朕就留在南京,盯著他们。朕在这里,他们要使绊子,对付的就不是你英国公,也不是你卢大伴,是朕这个皇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用到朕身上,就是谋反!” 他目光转向秦王和衍圣公:“而且,不是朕一个人。秦王在这,衍圣公在这,楚王、襄王也来了。福王更早到了福建!扬州、松江还有咱们的郡王。 咱们这些人,代表著朱明皇室,是孔圣道统。他们那些地头蛇,名分上就矮了一头!只敢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就算耍手段,也是缩手缩脚的……成不了大事!” 崇禎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黄河与淮河交匯的那片泽国上。 “最后,就是抓住要害!南直隶钱粮总理衙门阻力太大,动不了,没关係。有河漕总理衙门这块牌子,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因为朕要用这块牌子,办一件大事。一件能聚起天下钱粮人力,功在千秋的大事……”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朕,要根治黄河夺淮之祸!让黄河走一条新开的河道入海,让淮河自个儿入海!从此,黄淮分离,再也没有黄河的泥沙抬高了淮河的河床,让淮北、徐州,重新变成產粮的沃土!” 这话一出,连魏忠贤都猛地抬起了头。张之极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根治黄河?这念头,自古有几个帝王敢想?又有哪个真办成了? 崇禎看著他们脸上的惊容,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工程是大。难处,更多。但这是阳谋。借著治水的名头,把钱粮、人力抓在手里。事办成了,水患平息,万民称颂,咱们就站稳了。事办不成,只要工程在动,钱粮人力在咱们手里,他们就永远难受!” 他看向张之极:“英国公,这工程你一个人撑不起来,但朕有办法!所以,你只管替朕坐稳这个河漕总理的位子,当个『三旨相公』就行!” 这工程,说穿了就是挖一条二百多里长的沟,把黄河水和淮河水分开。对张之极来说,这是改天换地的大事。可对在汉东干到副厅的“朱思文”来说,拢共也就两三千万方的土方量罢了…… 崇禎又看向秦王和衍圣公:“秦王,衍圣公,安抚地方、联络士绅,需要你们二位多多出力。” 最后,他目光扫过所有人:“记住了,咱们来东南可不是为了斗气。咱们是要做一件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事业。艰难险阻,都不会少。但这件事,一定要办成!” …… 次日清晨,南京紫禁城,文华殿。 跟隨崇禎南巡的京官和南京五品以上官员齐聚,緋袍玉带,分列两侧。御座上的崇禎神色平静,而徐弘基、郑三俊等人则垂首站在班列前端,眼观鼻,鼻观心。 简短仪程后,崇禎没给科道言官发难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卿,只为一事。”崇禎声音清朗,迴荡在殿中,“淮水泛滥,黄患频仍,百姓流离,漕运中绝。此乃朕心腹大患,亦是国家存亡所系。”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群臣,落在了大殿中的地砖上铺开的一副巨大地图上的那片泽国。 “朕意已决。即日起,以河漕总理衙门总揽,举南直隶之力,施行『黄淮分流』之大工。新开一条二百多里长的黄河河道,使其径直东流入海,永绝夺淮之患!令淮水再次自成体系,安流入海。以此解倒悬之民,固东南之本。” 旨意一出,满殿譁然! 虽有人隱约猜到,但亲耳听到皇帝要举倾国之力去干这件自古帝王视为畏途的工程,仍感到无比震撼。徐弘基与郑三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一丝窃喜。工程越大,耗费越巨,失败的可能就越高,他们的机会就越多。 一片私语中,崇禎抬手一压。 “朕知此工浩大,非一蹴而就。然为子孙计,为江山计,此乃必行之事。望诸臣工,戮力同心。” 按惯例,此时该有官员出列领旨颂圣了。可没等英国公张之极等人出列,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从工部班末闪出,噗通跪倒。 “陛下!陛下圣心浩荡,欲解万民倒悬,臣等感佩涕零!” 眾人望去,是南京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沈士良。此人家学渊源,世代钻研水利,性子耿介,在部中素有“河痴”之名,但因不通钻营,至今仍是个五品郎中。 崇禎目光微凝:“你有何言?” 沈士良抬起头,脸上因激动和惊慌而泛出了潮红,眼神却十分坚定:“陛下……臣斗胆,有所不解,乞陛下圣裁!” “讲。” “陛下!即便新辟黄河河道,令其主力东去。然而漕运乃国脉所系,万万不可放弃!为保漕运,在黄河改道入海后,运河必然与黄河交叉。如此,黄河水中裹挟之大量泥沙,仍会源源不断通过运河,匯入淮水!更有甚著,黄河泥沙还会大量流入运河,不出数年,运河河道都有可能淤塞!” 他越说越来劲儿:“陛下明鑑,此乃移沙而非治沙!淮河河道仍会逐年淤高,不过將黄河之患转为淮河之患,缓数年之急而已!而运河淤塞更会让漕运就此中断,实乃得不偿失之举,万万不可推行!” 此言一出,还真是满殿皆惊! 徐弘基等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出狂喜!他们只想著从钱粮、民心上反对,却未料到技术层面有如此致命的缺陷!沈士良这话,简直是递来的一把最锋利的刀!连郑三俊都忍不住微微頷首,看向沈士良的目光充满了“意外之喜”。 张之极、卢九德等人脸色骤变。若真是如此,这工程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的大明九五之尊。 (本章完) 第310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0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第308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沈卿家问得好。”崇禎开了口,声音不算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殿里的每个角落。“移沙非治沙……你这话,算是戳到了百年来那些治河官的痛处!” 百官都愣了一下。徐弘基、郑三俊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想到皇帝会先肯定这个质疑的人。 崇禎目光扫过沈士良,微微点了点头,隨即看向了所有人:“沈卿是懂行的,看到的是难处。朕是天下之主,看到的是这难处背后,六十年来流的血,和糟蹋掉的钱粮!” 他声音猛地一提:“从万历元年算起,到眼下,整整一甲子!黄河、淮河大大小小的决口,记在档案上的,就有四十三回!平均算下来,一年半,我大明的心腹之地,就要遭一次灭顶之灾!一年半就来一次啊……” 这数字从他嘴里沉痛地念出来,像千斤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好多官员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河患多,可从没这么清楚地算过这笔帐。 “这四十三回决口里头,”崇禎接著说了下去,语气冷了下来,“弄得漕运完全断掉,南北血脉被掐死,京师和九边粮餉告急的大灾,就有十九次!什么意思?就是每三年,朕的案头就要摆上一份漕运断绝、京师快要断粮的告急文书!你们这些拿著朝廷俸禄的,可曾想过,每断一次漕,边关的將士是怎么饿著肚子守城的?塞外的韃子、建奴,又是怎么趁著这机会来抢来杀的?” 徐弘基几个脸色开始发白。他们发现,皇帝根本不跟他们纠缠细枝末节,而是用这无可辩驳的数字,证明了老法子已经不行了。 崇禎站起身,走到户部尚书郑三俊面前:“郑司农,南直隶的钱粮归你管。你告诉朕,光是从万历四十三年到天启六年,为了堵这些决口,朝廷花了多少银子?用了多少民夫?” 郑三俊额头冒汗,这事他太清楚了,只得硬著头皮出列,声音发颤:“回陛下……累计耗费的库银……恐怕超过一千万两,徵发的民夫,也不下数百万工……” “一千万两!数百万工!”崇禎重复了一遍,话里带著痛心和嘲讽,“结果呢?结果是河床越堵越高,溃堤越来越勤!这叫什么治河?这是拿国库的银子,拿百姓的骨血,去填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不再看郑三俊,转身指向墙上掛著的巨幅地图:“再说田地!凤阳、淮安、徐州,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天下的粮仓!据南京户部清算,这六十年下来,被水彻底淹没,再也种不出粮食的良田,超过了三十五万顷!三十五万顷好地啊,够养百万的百姓!如今却成了鱼虾窝!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几百年来积下的毒疮!” 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得悲愴:“最后,是朕的子民。『淹死的不计其数』?说得轻巧!每次决口,洪水像墙一样压过来,淹死的、饿死的、病死的,一次就是成千上万!六十年下来,直接间接死在这水患里的百姓,没有一百万,也有好几十万!这些冤魂,就是我大明江山的根基!你们告诉朕,这老法子,还能继续用吗?!” 朝堂上一片死寂。崇禎用这一连串具体得可怕的数据,画出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把所有的反对声都压了下去。 这时,崇禎语气缓和了些,重新变得冷静:“沈卿家担心漕运,是为国著想。但死守一条三年就要断一次的运河,就是固本了吗?那是等死!” 他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清口位置:“所以,朕的办法,不是修修补补,是要根治!黄淮必须分开!新开一条黄河河道,让它直接入海,永远绝了这夺淮的祸患!这么干,首先是为了解救百姓,其次,才是为了通漕!” “至於漕运,”他目光扫过那些管著漕运的官员,“运河在清口往北的那段,靠著黄河水,泥沙的问题確实没法子。所以朕决定,漕运从今往后,分南北两段走!” 他蹲下身子,用手在清口到淮安之间虚划了一条线:“就拿这儿当中转站。南边来的漕船,到了这儿就卸货。货物走新修的官道木轨,用骡马拉车,运到北边的运河,再装船北上。这段陆路,不过百多里地,虽然麻烦点,却能彻底躲开黄河的泥沙,也省了漕船走黄河险段翻沉的危险!这么干,比在那条淤塞不堪、三天两头断的河道上折腾,要强出多少倍?!” 崇禎环视著群臣,斩钉截铁地说:“两样坏事摆在眼前,得挑危害小的!一段百多里的陆路转运,跟一条三年一断、吞了无数钱粮人命的淤河,你们说,该怎么选?!” 这番道理,讲得清楚明白。尤其是把“木轨马车”说成是为了躲开黄河危险、保住漕粮的实在办法,让反对的人很难找到理由。不少中间派的官员开始暗暗点头。 沈士良怔怔地看著皇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作了个揖,退回了班列。他没法反驳。皇帝认了他的理,又拿出了更周全的解决办法。 崇禎看著沉默的眾人,知道火候到了,沉声道:“这事,朕定了。工部、户部、河漕总理衙门,马上开始勘测规划,拿出详细章程来。退朝!” …… 南京紫禁城里,武英殿。 这儿是崇禎皇帝临时住著的地方。殿里早已收拾妥当了,还熏了点淡淡的檀香。崇禎脸上带著些得意,在御案后面坐了下来。一直候在旁边的魏忠贤和高桂英立刻凑上前来。 “皇爷,您要的那《皇明通报》,最新一期的,早就运到了。”魏忠贤躬著身子,脸上堆著小心又恭敬的笑,“卢九德一接到信儿,就派人去码头守著接了。眼下,所有的报纸都妥妥帖帖地存在南京守备太监的府库里,一份儿也不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崇禎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了高桂英。 高桂英立刻会意,双手將一份还带著墨香的报纸呈了上来,动作乾净利落:“陛下,这是头版的文章。”只见那头版最显眼的地方,正印著署名“朱思文”的文章——《黄淮分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崇禎接过报纸,目光在那几行熟悉的字句上扫过,嘴角微微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篇文章,是他在离开武昌之前,连夜亲手写好的。之后便命令留守湖广、负责督办舆论的牛金星,一定在他启程南下之后,立刻刊印在新一期的《皇明通报》头版,再用最快的海船,抢在他到达之前送到南京。 如今,朝堂上的较量刚告一段落,这颗早就备好的炮弹,正好派上了用场。 “好!”崇禎把报纸轻轻放回案上,手指在“朱思文”三个字上点了点,隨即对魏忠贤下令道:“大伴,你立刻去找卢九德。让他把库房里存的这些报纸,都给朕散出去!南京城里,国子监、府学、各个书院,大小衙门,勛贵们的府邸,就连茶楼酒肆,只要是能送到的地方,都给我送到!朕要让这南京城,一夜之间,人人都在议论这『黄淮分流』!” “老奴遵旨!”魏忠贤精神一振,领了命,快步退出去安排了。他心里清楚,这场没有刀光剑影的仗,眼下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崇禎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朝堂上用数据压倒对手,只是第一步。把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道理,灌进士绅百姓的心里,才是更关键的一步。 他知道,魏国公那帮人绝不会干看著,但这舆论的高地,他必须抢先占住! 窗户外头,南京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一场新的风波,已经隨著那些即將撒遍大街小巷的报纸,悄悄地酝酿开了。 …… 魏国公府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徐弘基將那份《皇明通报》狠狠摔在桌上:“好一个『朱思文』!好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皇上这是要借舆论,逼我们就范啊!” 郑三俊忧心忡忡地说:“国公爷,皇上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数据確凿,道理也讲得通,很难直接驳倒。尤其是他这个『分段漕运』的说法,听著……听著还真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张溥冷笑一声,“不过是掩人耳目!依学生看,这『木轨马车』根本就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只怕是借这个工程哄骗漕工漕军,同时为日后彻底改走海路铺路!一旦海路畅通了,咱们这些靠著运河吃饭的人,恐怕饭碗都得砸了!” 吴天行也阴惻惻地接话:“张先生说得在理。而且,国公爷,您算过没有?开新河,铺木轨,征民夫,这得要多少人?多少粮食?没有二十万、三十万人干上两年,绝对完不成!花的钱更是天文数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的事,最后肯定是劳民伤財,逼得百姓造反!” 朱国弼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国公爷,皇上会造势,我们也能反著来!他让大家討论,我们就组织人写文章驳斥!就说他好大喜功,劳民伤財,动摇国本!” 赵之龙狠声道:“光动笔桿子不够!关键是漕工!运河是他们的命根子!要是让他们觉得这『分段漕运』、『黄淮分流』会砸了他们的饭碗,根本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去找皇上『请愿』!” 徐弘基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张先生,你立刻去联络復社的人,在读书人里面,把这『黄淮分流』批得一无是处!赵伯爷,你去联络漕帮的头目,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皇上要废了运河,断了百万漕工的生路!记住,手脚要乾净,要像是漕工们自己闹起来的!” (本章完) 第311章 水能载舟淮北灾民请愿团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1章 水能载舟淮北灾民请愿团 第309章 水能载舟——淮北灾民请愿团 天还没亮透,南京城还笼在一片灰濛濛的湿气里。 几个穿著普通號褂的汉子,悄没声地钻进了城南聚宝门外那片乱糟糟的窝棚区。 窝棚里挤满了人。都是从江北逃难过来的,一个个饿得眼窝深陷,有气无力地躺著。 “听说了吗?”一个汉子凑到一群灾民跟前,压低嗓子,“皇上要干大事了!” 没人搭理他。 那汉子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个冷馒头,掰开了,递给身边一个眼巴巴瞅著的小孩。 “啥大事啊?”小孩的爹终於哑著嗓子问了一句。 “治河!”汉子眼睛一瞪,“皇上说了,要新开一条黄河道,让它直接入海!再也不让咱淮北、徐州、凤阳的老百姓遭水淹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丟进了死水里,盪起点儿波纹。 旁边棚子里探出几个脑袋。 “真的假的?能成吗?” “咋不成?”另一个汉子接话,声音也压得低低的,“皇上是真心为咱老百姓。可你们知道,这好事,有人不乐意!” “谁不乐意?” “还有谁?南京城里那些国公爷、尚书老爷们唄!”先前的汉子啐了一口,“他们靠著运河发財呢!皇上这新河一开,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正憋著坏,要拦著皇上,不让咱江北老百姓有条活路呢!” “他们敢!”飢肠轆轆的灾民里,起了骚动。绝望的人,最恨断他希望的人。 “光喊有啥用?”那汉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皇上是圣明,可架不住那帮老爷们使绊子!咱们要想有饭吃,有地种,就得让皇上知道,咱们盼著这新河!” “咋让皇上知道?” “去请愿啊!”汉子手一挥,“去皇城门口,去那些大老爷的衙门门口!就喊『求皇上开恩,速行黄淮分流』,喊『救救淮北,救救徐州,救救凤阳』!人家可说了.咱们是水,皇上是舟,水多了,舟才能行得稳!而且,咱们这水不白当!水一天就给二文铜钱,还管两顿饱饭,馒头加稀粥!” 这话,像点著了乾柴。 饿疯了的人,只要馒头稀粥管够,就能爆出惊人的力气,何况还要一天二十文铜钱! “对!去请愿!” “找那些老爷们要说法!” “不能让他们断了咱的生路!” 消息像风一样,在黎明前的难民堆里传开了。不止聚宝门外,仪凤门外,江东门外的流民聚集地,都有人在暗中鼓动。 白花花的米,热腾腾的馒头,被一些“镇守太监衙门”里的人抬了出来,就地施粥。吃了饭,然后再拿五个铜板的定金,一下就有了主心骨,人心就齐了。 日头刚爬上城墙头,黑压压的人流,就开始从各个城门方向,往皇城方向涌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国公徐弘基刚起身,正由丫鬟伺候著漱口。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 “国公爷!不好了!城外……城外的流民,全……全涌进来了!” “什么?”徐弘基一口水喷了出来,“守城的兵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放流民进城?” “拦……拦不住啊!”管家带著哭腔,“人太多了,成千上万!他们也不闹事,就是……就是往皇城那边走,嘴里还喊著……喊著……” “喊什么?” “喊……求皇上治河,还喊……喊国公爷您……您和诸位老爷的名字,求您给条活路!” 徐弘基手里的茶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坏了。 皇上……这是先下手了! 他们还没开始发动漕工,皇上就用他们放进来的流民,反过来对付他们!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南京皇城,洪武门。 守门的御前亲军士兵如临大敌,紧紧攥著手里的长枪,看著宫门外广场上越聚越多的人群。 人真的太多了。 扶老携幼,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眼睛里却闪烁著希望的光。 他们没有衝击宫门,只是黑压压地跪了下来。 哭声、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像闷雷一样滚过广场。 “皇上开恩啊!” “救救淮北吧!” “我们要活路!” “魏国公,给条活路吧!” “六部的老爷们,给条活路吧!”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几个守门的把总额头全是汗,他们从没见过这阵仗。 这时,一队队穿著布面铁甲的御前亲军跑步而来,刀出鞘,箭上弦,在宫门前迅速列成警戒阵型。动作乾净利落,透著一股杀气。这是真上过战场的兵。 带队的军官按著刀,冷眼扫过人群,又看了看宫墙,心里有都数皇上早就交代好了。 武英殿里,崇禎刚用过早膳,正在擦手。 魏忠贤小步快走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皇爷,洪武门外,已是人山人海了!哭声震天!” 崇禎把毛巾丟进盆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有谁在喊?” “喊皇上圣明的多!可也有不少,是衝著魏国公府和南京户部、工部衙门方向喊冤的!”魏忠贤弓著身子,“老奴按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去『请』各位勛贵大臣,还有秦王千岁、衍圣公他们,一併上午门城楼了。” “嗯。”崇禎点点头,“告诉张之极和卢九德,他们的人混在里头,把稳了,別出乱子。该给吃的给吃的,该的铜钱一文都不能少。朕要的是请愿,不是暴乱。” “老奴明白!” 崇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赭黄色的常服,语气平淡。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水』,到底有多深。” 洪武门城楼上,已经站了一群人。 徐弘基、郑三俊、吕维祺等南京勛贵大臣,一个个脸色惨白,强作镇定。他们都是被御前亲军“客气”地“请”上来的。 一上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万头攒动,人潮如海。那一声声哭喊,像针一样扎进他们耳朵里。尤其是当听到人群中清晰地喊出“魏国公”、“郑尚书”时,徐弘基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这哪里是请愿,这是兵不血刃的刀山火海! 崇禎什么时候,把手伸到流民里去了?这手段,这狠辣,哪里像个深宫长大的皇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净鞭的响动。 “皇上驾到.” 城楼上所有人齐刷刷转身,跪倒在地。 “臣等恭迎陛下!” 崇禎没穿朝服,就是一身简单的常服,更显得身形挺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跪倒的群臣,在徐弘基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都平身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城下的嘈杂。 眾人起身,分列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崇禎慢慢走到城楼垛口前,双手扶著冰冷的墙砖,向下望去。 黑压压的人群,也看到了城楼上出现了一抹赭黄色的身影。 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和叩拜。 “皇上!” “皇上万岁!” “皇上给草民做主啊!” 声浪几乎要掀翻城楼。 崇禎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 奇蹟般地,那震天的声浪,竟然渐渐平息下去。数万人的广场,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风颳过旗杆的呼呼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头望著那个身影。 徐弘基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皇上要干什么? 崇禎环视著城下那些渴望、绝望、期盼交织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徐弘基脸上。 “魏国公。” 徐弘基浑身一颤,赶紧出列躬身:“臣在。” 崇禎看著他,又看看郑三俊、吕维祺等人,声音沉缓,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都看到了吗?” 没人敢接话。 崇禎伸出手指,指向城下。 “你们都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心和愤怒。 “告诉朕!这城下,是什么?!” 徐弘基头埋得更低,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 崇禎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所有勛贵大臣,声音如同寒冰,却又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这城下,不是乱民!” “是朕的子民!” “是我大明江山的基石!” 他猛地一拍垛口,砖石似乎都颤了一下。 “是他们在种地纳粮!是他们在运漕当兵!是他们,用血汗骨血,养著这南京城的繁华!养著朕!也养著你们这些勛贵重臣,袞袞诸公!”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徐弘基等人的脸上。 城下楼下的百姓,许多人都哭出了声。皇上……皇上说他们是基石油! 崇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徐弘基。 “古籍有云,”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然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震四野: “水则载舟.” “水则覆舟!” “今日,这洪武门外,都是水!” “你们告诉朕”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徐弘基等人几乎瘫软。 “这大明的舟,该怎么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城楼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和万岁声。无数人磕头如捣蒜。 “万岁!” “皇上圣明!” “我们愿为皇上挖河!愿为大明效力!” 徐弘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完了。在道义上,在民心面前,他和他代表的势力,被皇上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彻底碾碎了。 崇禎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著城下,用尽力气喊道: “朕,准了!” “黄淮分流,即刻勘测动工!” “朕,绝不会让大明的基石,再流离失所,再被大水一次次淹了家园!” “朕要以工代賑,疏河固本!” 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本章完) 第312章 皇上这是要拆了南直隶啊!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2章 皇上这是要拆了南直隶啊! 第310章 皇上这是要拆了南直隶啊! 洪武门外的万民呼声好像还没散乾净,南京紫禁城文华殿里,又聚满了人。 这次不是大朝会,殿里站的,都是够品级的重臣。崇禎皇帝坐在上头,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底下的人,心里都打著鼓。 “昨个儿,洪武门外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崇禎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压得殿里静悄悄的。“民心似水,载舟覆舟的道理,朕不说,诸位爱卿也明白。” 他目光扫过眾人,在徐弘基和郑三俊脸上停了一下。 “黄淮分流,根治水患,此事关乎国运,已非议不可。朕意已决,不日將移驾淮安,亲勘河工,以定方略。”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鬆了口气。皇上要离开南京,总是好的。 可崇禎接下来的话,就让有些人笑不出来了。 “朕北巡期间,南京政务,需人总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勛贵班列和文官班列,“秦王,定国公,钱先生。” 被点到的三人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著秦王朱存枢暂领『南京留守』一职,”崇禎的声音清晰有力,“定国公徐允禎,协理戎政;礼部尚书钱谦益,参赞机务。你三人共同署理留都一应事务。重大事宜,需由留守衙门合议,六百里加急,报朕知晓。”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却各有不同。秦王那是相当的激动啊!当留守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定国公徐允楨则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献了那么多年的忠,现在终於有回报啦!现在协理戎政,接下去是不是替代魏国公当南京的守备?都是中山武寧王的子孙,南京守备凭什么一直是魏国公家当? 而钱谦益则是一脸的小心谨慎——他太知道这位万岁爷的手段了!让他这个东林魁首在东林党的大本营参赞机务,和秦王、定国一起署理留都事务,那是要“烤验”他啊!把他架在火上烤,验一验他的成色. 这安排让底下不少人交换了眼色。秦王是宗室,定国公是北京系的勛贵,钱谦益虽是东林领袖,却是个“识时务”的。这留守衙门,分明是让这三人,再加上南京守备太监卢九德,互相牵制。皇上这是要把南京牢牢攥在手心里。 没等眾人细想,崇禎的目光又钉在了一脸错愕的徐弘基和郑三俊、吕维祺三人身上。 “魏国公、吕部堂、郑部堂。” 三人心头一紧,赶紧出列:“臣在。” “你三人,两人同掌南京守备,一个管南直隶钱粮,於河工漕运,皆是干係重大。”崇禎的拿著四平八稳的官样语气,“此番便隨朕一同北上,参赞河务,以备諮询。即刻回去准备吧。” 徐弘基、吕维祺和郑三俊脑子里都是“嗡”的一声。隨驾北上?说是参赞,实为裹挟!这是要把他们调离南京老巢啊! 还有,他们一走,南京的军政大权是不是要被秦王、定国公和钱谦益他们仨给掌握了? 皇上,这是要夺留都六部和勛贵的权啊! 可皇命如山,三人只能硬著头皮,叩首领旨:“臣……遵旨。” 崇禎又点了几个留都工部的官员,以及河漕总理张之极隨行。然后又留了御前亲军后军总兵李长根率领本部万余精兵留驻南京。 安排停当,崇禎站起身:“事宜已定,各自去准备吧。退朝。” 眾人山呼万岁,各自退去。心思却是各异。定国公面色平静,钱谦益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魏国公、吕维祺和郑三俊的背影,秦王则已经开始琢磨这留守衙门该如何行事了。 殿角,南京守备太监卢九德则和司礼监掌印魏忠贤在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龙舟离了南京码头,沿著运河,向北而行。 崇禎的座船最大,前后左右都是护卫的船只。徐弘基、吕维祺和郑三俊也被安排在船队里,只是离御舟有些距离,周围少不了“护卫”的耳目。 徐弘基站在船舷边,看著两岸景色,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郑三俊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国公爷,皇上这一手……是把咱们架空了啊。” “哼,”徐弘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调虎离山。设个留守,再把咱们带走,南京,就成了他秦王、定国公和钱牧斋的天下了。”他说著,眼角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吕维祺,“介孺,你以为呢?” 吕维祺一直凝望著河水,闻言转过身,神色凝重。他看著好像和徐弘基、郑三俊在一条船上,但实际上他算是半个旁观者,因为他是河南新安,今年秋天也遭了灾。 “国公,郑部堂,”他声音低沉,“恐怕……不止是南京城变天这么简单。” 郑三俊忙问:“本兵有何高见?” 吕维祺目光扫过徐、郑二人,压低了声音:“皇上设这『留守』,用的是宗室、北勛和……钱牧斋那样的人。此乃权宜之计,绝非长久安排。依我看,皇上或许真有……分省之意。” “分省?”徐弘基眼皮猛地一跳,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拆了南直隶?这……这可是动摇根本之举!” “正是动摇根本!”吕维祺语气肯定,“若分设江淮、江南,甚至江东几省,藩臬司道必然重置,官员迁转、钱粮调度,皆需重定章程。南京六部掌控南直隶的格局,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他顿了顿,看向那艘巨大的龙舟,“皇上此次移驾淮安,绝非仅仅为了治河。此番若能稳住江北,打开局面,將来……皇上未必不会长驻南京。” 郑三俊倒吸一口凉气:“本兵是说……皇上可能会在南北二京之间,来回移动?” “並非没有可能。”吕维祺缓缓道,“皇上在湖广推行新政,已见成效。若此次能借治河之名,整飭漕运、河工,甚至……整合江北军镇,则北方有宣大蓟辽,南方有湖广江北,皇上手握精兵钱粮,便可居中以制天下。也不必一直在北京守著国门,在国门和钱库之间来回巡阅,也未尝不可啊!” 徐弘基越听心越沉。如果皇上真的南北移动,那他们这些依附於南京旧制的勛贵、官员,权势必將大不如前。每一次圣驾移动,都可能伴隨著一轮新的权力洗牌,而他们这些被“请”出老巢的人,无疑是这轮大洗牌中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徐弘基望著前方那艘巨大的龙舟,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他可不是郑三俊,那货背后就是群徽商——无非就是少赚那么一点点而已。而他南直隶的军屯、官田都去哪儿了?没有魏国公为首的南京勛贵二百多年以来的可持续贪墨,那些土地能凭空消失? 郑三俊也面色惨白,喃喃道:“若真如此,这江南……还是我等熟悉的那个江南吗?” 徐弘基则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看来.得让南京城里的弟兄们知道厉害得多使点气力才行啊!要不然,咱们就都是朱纯臣了!” 崇禎的御舟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崇禎站在舱內掛著的一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先落在北京,又缓缓移到南京。他的手指顺著运河北上,最终点在淮安的位置,却又在南北二京之间虚划了一条线。 “淮安清江浦,黄、淮、运交匯之地,设河漕总理衙门於此,最是便宜。”他对身旁的张之极和魏忠贤说道。 张之极点头:“陛下圣明。驻蹕淮安,既可震慑河道、漕运旧衙门,又能就近指挥工程。” 魏忠贤眯著眼笑道:“皇爷,江北那几个府,被水患折腾苦了,听说皇上要治河,士绅百姓都盼著呢。到了地头,正好召见他们,用江北的人心,来压江南的那帮蠹虫!” 崇禎微微頷首,手指却从淮安移开,在舆图上南北二京之间轻轻一点:“江北是根本。但朕思虑的,不止於此。”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静却带著分量:“南京设留守,不单是为了治河期间稳住局面。將来河工有了起色,朕或许不会长居南京,也不会久困北京。” 张之极和魏忠贤神色一凛,屏息静听。 “太祖定都南京,成祖迁都北京,皆有深意。然时移世易,南北並重,方为驾驭天下之道。”崇禎的手指在两点之间缓缓移动,“朕要的,是朝廷能在两京之间往来自如。北可控扼九边,南可安抚財赋。驻蹕之处,便是中枢所在。” 他看向张之极:“之极,你掌河漕,当知漕运畅通,不仅关乎京师粮餉,更是连接南北的命脉。將来朕若北返,你的衙门便是维繫两京的枢纽。” 他又转向魏忠贤:“大伴,南京留守衙门看似权宜之计,实为朕经营江南、试行新法的根基。无论朕在南北,这里都要有可靠的人,替朕看住这半壁財赋之地。” 魏忠贤立刻躬身:“老奴明白!皇爷深谋远虑,是要把这死水一潭的留都盘活,让它真正为朝廷所用。” “正是。”崇禎目光锐利,“朕不能学武宗皇帝,南巡之后便困守北京。也不能像万历爷,深居宫禁,对江南失控。朕要的,是让这南北二京,都活起来。朝廷在哪里,哪里就是中枢。如此,方可打破如今这南北隔阂、政令不畅的僵局。” 他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设留守,只是第一步。將来腾出手来,这南直隶確实太大了些……必须分而治之!” 张之极和魏忠贤对视一眼,心中震撼。皇上这是要彻底改变大明百年的政治格局,让皇权真正走出北京城,进而打破江南利益集团固化的藩篱。 “臣等明白了。”张之极深吸一口气,“陛下此举,是要让朝廷摆脱一地之困,真正掌控全局。” 崇禎微微点头:“所以淮安之行,关乎治河,更关乎朕能否在江南扎下根。有了这个根基,朕才能北顾边关,南抚財赋,不再受制於人。” 他望向窗外北去的河水,目光深远。魏忠贤和张之极肃立一旁,心中已然明了,皇上要下的这盘大棋,棋盘是整个天下,而第一步,就落在了这清江浦。 (本章完) 第313章 漕运厘金讲习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3章 漕运厘金讲习所 第311章 漕运厘金讲习所 龙舟到了淮安地界,还没靠岸,就能闻著一股水腥气混著土腥气的味儿。 崇禎没急著进城,船队直接泊在了清江浦码头。码头左近,就是黄河、淮河跟运河搅和到一块儿的地方,水色都浑得不一样。 崇禎下了船,没坐輦,直接带著张之极、魏忠贤几个,还有一脸不情愿的徐弘基、吕维祺、郑三俊他们,踩著泥泞的堤岸,往水势最险的那段走。 堤下头,好些村子就剩个屋顶尖儿露在水面上,歪歪扭扭的树杈子掛著烂草屑。地里头,高粱秆子黄乎乎地倒了一片,泥浆子还没退乾净。 几个穿著补丁摞补丁號褂的河工,让兵士领著,哆哆嗦嗦地跪在泥地里。崇禎没让他们起来,走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河工面前,弯下腰。 “老哥,在这河上干了多少年了?” 那老河工头都不敢抬,嗓子眼发紧:“回……回青天大老爷,小……小的吃这碗饭,三十多年了。” “这堤,年年修,年年垮?”崇禎指了指脚下被冲得豁牙咧嘴的堤坝。 “是……是咧。”老河工声音带著哭腔,“黄水凶啊,沙多,河床子一年比一年高。今年夏天那场雨又大,实在是扛不住了……” 崇禎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穿著緋袍、青袍的官员,最后落在徐弘基脸上:“魏国公,你掌南京守备,这江淮防务,也在你职责之內吧?看看,这就是你守的江山?” 徐弘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著气,躬身道:“臣……万死!” 崇禎没再理他,转身对张之极道:“之极,都看清楚了?根基烂了,光在南京城里坐著,是守不住江山的。” “臣,看清楚了。”张之极沉声应道。 …… 第二天,淮安府衙临时充作行辕的大堂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江北各府州的官儿,河工、漕运上的头头脑脑,还有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都到齐了。大伙儿大气不敢出,等著皇上训话。 崇禎没坐,就站在上头,身后掛著一幅巨大的淮扬舆图。他开门见山,没一句废话。 “朕这次来,不为什么虚文縟节。就为一件事,治河!” 底下人精神一振,都竖起了耳朵。 “张之极。”崇禎点名。 “臣在。”张之极出列,手里拿著个木棍,走到地图前,“诸位同僚,据工部与河道衙门初步勘验,去岁秋汛,黄淮並涨,衝决堤防大小共二十七处。尤以清口至云梯关一段为甚,河道淤塞,淮水无所归,漫溢千里。眼下当务之急,是疏浚入海通道,分杀水势……” 他说的都是实在话,数据清楚,险段明白。不少本地官员听得暗暗点头,这位英国公,不像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 等张之极说完,崇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得堂內静悄悄:“数据,你们都听到了。难处,朕也亲眼见了。现在,朕想听听你们的话。” 他目光扫过下面:“徐州来的,是谁?” 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赶紧出列跪倒:“臣,徐州知州马效才,叩见陛下!” “徐州城,现在水退了没?百姓安置得怎么样?”崇禎问。 马效才眼圈一下就红了:“回陛下,城里的水还没退乾净!倖存下来的都百姓挤在城墙上,缺衣少食,疫病已起……臣,臣每每看到,心如刀绞!”他说著,竟哽咽起来。 崇禎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凤阳府的?” 凤阳同知噗通跪倒,声音发颤:“陛下!泗州城……都快没了!祖陵所在,岌岌可危啊!” 接著,崇禎又点了几个人,有淮安本地的,还有从山东、河南那边赶来奏事的官儿。这些人说起灾情,个个痛心疾首。说到后来,几乎成了诉苦大会,字字血泪。 等没人说话了,崇禎才慢慢走到堂中。 “你们都听到了。邳州泡在水里,徐州泡在水里,泗州也危在旦夕!这还只是江淮!北边,山东、河南、畿辅,去年不是旱就是蝗,多少地方颗粒无收?今年又是大水,秋粮算是毁了!这易子而食的惨剧,朕在北边听得还少吗?”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火气:“朝廷的粮餉,靠的是江南漕米!可运河断了!今年北边的饥荒怎么熬?九边的將士吃什么?喝西北风吗?!要是北地因此生乱,让辽东的建奴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担得起?!” 这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连徐弘基和郑三俊都低下了头。 “治河,治的不仅是淮河的水,更是稳住大明的江山!”崇禎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这工程,难不难?难!要花多少钱粮?海了去了!但再难,也得干!这不是朕一个人事,是关乎你们家乡父老,关乎天下安危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进来,在魏忠贤耳边低语几句。魏忠贤脸色微变,赶紧上前,將一份紧急文书呈给崇禎。 崇禎当眾拆开,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扬起文书,对眾人道:“蓟辽督师衙门的急报!建奴分兵两路,一路打小凌河谷,一路猛攻復州城今年辽西、辽南也遭了灾,粮价腾贵,辽三镇补给困难,其中困守小凌河谷的祖大寿部几乎几乎要粮尽了!” 堂內一片死寂。河患未平,边警又至! 崇禎將文书重重拍在案上:“內外交困!这就是眼下的大明!我们在这里多耽误一天,边关的將士就多一分危险,北地的饥民就多一分绝望!治河,刻不容缓!” 他环视眾人,斩钉截铁:“即日起,『河漕总理衙门』就在这清江浦开衙办事!英国公张之极总揽全局!漕运、河道原有官吏,悉听调遣!江北各府州县,人力、物力,优先保障河工!”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堂下那些地方官员和士绅,话锋一转,提到了最敏感的钱粮问题。 “朕知道,说到治河,诸位最关心的,便是钱粮从何而来。”崇禎的声音沉稳,压下了堂內细微的骚动,“国库艰难,朕不欲再加征田赋,徒增百姓负担。” 这话让不少官员鬆了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不加赋,钱从哪来? “然,工程浩大,没有钱粮,寸步难行。”崇禎继续道,“故朕决定,循古之『榷关』例,於淮安以南运河各紧要关口,设『漕运厘金局』,对过往官民商船,暂行『厘金』,值百抽二,岁入专款存储,用於河工开销。此乃权宜之计,工程告竣,厘金即止!” “厘金”二字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这等於是在运河这条命脉上,新设了一道税卡。虽说税率不高,但牵扯极广。 崇禎抬手虚压,止住议论:“然,厘金之徵,首重章程清明,吏治廉洁。若沿用旧日胥吏,难免盘剥商旅、中饱私囊之弊,非但於河工无益,反伤国体民心!”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眾人:“故此,『漕运厘金局』之官吏,朕要新招!不用旧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不用旧吏,用什么人? “漕厘局初设,需设岗千员。朕意,”崇禎一字一顿道,“著江北各府州县,即刻推举通晓实学、品行端方、有志於为桑梓治水救灾出力之生员、监生,限额千名,克日赴淮安『漕运厘金讲习所』报到!” 他详细解释道:“此千名士子,需在讲习所受训一月,习学厘金徵收章程、钱粮会计、货殖辨识、运河漕规等实务。一月期满,由河漕总理衙门会同户部官员考核,合格者,方可授『漕运厘金局』实职,享从九品官身俸禄!” 从九品官身!虽然只是末流,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官身!这意味著,这些原本可能一辈子困於科场或只能做幕僚师爷的士子,有了一条全新的晋身之阶! “此后,彼等之升迁黜陟,一凭考成!办事勤勉、帐目清楚、商旅称便者,可依制升迁,乃至转入地方有司!若贪墨瀆职,立劾拿问,绝不姑息!”崇禎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千人之前程,繫於河工,亦繫於他们自身!朕,要的是一支懂实务、知进退、清廉能干的新军,来管这河工的钱袋子!” 这套方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堂內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不用胥吏,改用受过培训的士子!还许以官身和升迁之路! 这对许多苦於科举无门或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来说,不啻为一条终南捷径!更重要的是,皇上將此与“为桑梓出力”联繫起来,给了他们一个极其正当的由头。地方官员推荐人选,也是为家乡谋利,还能趁机安插自己人,可谓名正言顺。 不少原本对“厘金”有所牴触的地方官和士绅,眼神都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徵税,而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一个庞大的,由皇帝主导的“官职恩赏”体系!这一千个名额,就是一千个机会!谁能抓住,谁就能在新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张之极立刻出列,高声应道:“臣遵旨!定当严格考核,为陛下遴选干才!” 魏忠贤也眯著眼笑道:“皇爷圣明!用读书人管钱粮,既堵了胥吏贪墨之门,又给了士子进身之阶,还能保河工用度,真是一举三得!” 崇禎微微頷首,最后沉声道:“此事,关乎工程成败,亦关乎朕取士用人之新法!各府州县,需尽心推举,不得徇私!讲习所之章程,由张之极会同户部即刻擬定。一月之后,朕要看到这一千名能办事、会算帐的税官,走上关卡!黄淮一日不分,漕运一日不通,厘金一日不停,朕,就在这淮安,等著看成效!” 设立厘金局的圣旨和“漕运厘金讲习所”的招贤榜文”,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江北各府州县。 淮安城,这个因水患而凋敝的古城,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江北乃至更远地方失意读书人目光聚焦的中心。一场不同於科举的“另类赶考”,悄然拉开了序幕。 南京城里,忻城伯赵之龙的府邸深处,有间门窗都关得死死的花厅。 几盏羊角灯点著,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几张心事重重的脸。除了主人赵之龙,在座的还有保国公府的朱国弼,诚意伯刘孔昭。魏国公徐弘基虽然被带去了北边,他的长子徐胤爵也被悄悄请了来,算是代表他爹这一脉。 赵之龙把刚从淮安加急送来的密报,重重拍在花梨木的茶几上,嗓子有点发乾:“都听清楚了吧?一千个实实在在的从九品官身!皇上这是要拿江北的泥腿子,来顶替咱们祖祖辈辈经营下来的位置啊!” 抚寧侯朱国弼年纪轻些,火气也旺,恨恨地道:“他这就是要拆咱们的台!断咱们的根!” 坐在下首的诚意伯刘孔昭,性子更阴沉,他慢慢捻著手指头,不紧不慢地说:“光骂街有什么用。这一千个官缺,是实打实的。皇上这手『南北相制』玩得高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魏国公世子徐胤爵,这时抬起了头,脸上带著忧色:“伯爷,各位叔伯,如今家父被拘在北边,南京由秦王、定国公和钱牧斋看著,咱们已经是束手束脚。皇上现在又拋出这一千个官缺,明摆著是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另立一个听他话的班底。长此以往,南京哪里还有咱们站脚的地方?” 他这话戳到了大家的痛处,花厅里一时静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气声。 这时,坐在阴影里的復社领袖张溥慢慢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大家都静下来听他说:“世子说得在理。皇上这招,看著是选官,其实是分化的手段。他知道咱们在江南税赋重地,士绅关係盘根错节,难以下手。所以,他转向了江北。”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江北虽然穷,却是龙兴之地,淮右出来的子弟,向来彪悍。更妙的是,在座各位,谁在凤阳、淮安、扬州附近的卫所里,没有几个世袭当军官的亲戚老朋友?那些卫所的指挥、千户,见了各位伯爷、侯爷,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上官』?” 这话像根火柴,嚓一下把眾人的心思点亮了。 赵之龙带著点迟疑问:“张先生的意思是?” 张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皇上要用人,咱们就给他送人!而且要送『自己人』!各位赶紧写信,动用所有关係,通知江北,特別是凤阳老家各卫所的亲族,让他们把族里、军里头那些机灵、认得字、会写算的子弟,最好是本身就有军籍或者卫学背景的,全都派到淮安去!去考那个『讲习所』!” 他眼里闪著算计的光:“这一千个名额,咱们不敢说全拿下,但凭著各位在淮右的根基,抢下五六百个,绝不是难事!” 诚意伯刘孔昭最先明白过来,轻轻拍了下手:“妙啊!张先生这计策高明!明面上,咱们是响应皇上的命令,推荐家乡的才俊,为国效力。暗地里,这支新练出来的兵,將来听谁的,还不好说呢!” 朱国弼也兴奋起来:“对!咱们淮右的子弟,总比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强!” 赵之龙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就按张先生说的办!咱们就来个『釜底加薪』!把咱们的人,塞到他的新灶里头去!倒要看看,最后这火烧的,到底是谁!” (本章完) 第314章 朕,最懂怎么改造人心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4章 朕,最懂怎么改造人心了! 第312章 朕,最懂怎么改造人心了! 淮安府的盐运司衙门,这几天成了皇上的行在。衙门口站岗的兵,换上了御前亲军的悍卒,穿著布面铁甲,按著腰刀,眼神扫过街面,没一点笑模样。 衙门偏厅里,崇禎没坐主位,就站在那幅占了大半面墙的淮扬水道图前头。图上,一条近乎笔直的新河道,已经用硃笔给画了上去。这就是崇禎计划中要在崇禎七年九月之前完工! 之所以那么赶时间,是因为这个月黄河还会发生一次比崇禎五年大决口更加严重的决口!如果没有一条新的入海河道来分流,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崇禎六年、七年、八年、九年连著都是大灾年!多个几百万亩少个几百万亩良田,也许就能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 这时,英国公张之极和盐运使崔呈秀一前一后进来,身后几个书办抱著高高一摞文书,轻轻放在地上。 “陛下,”张之极躬身道,“江北各府州县报上来的荐才名册、保结文书,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崇禎转过身,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名册上密密麻麻写著名字、籍贯、出身。他脸上露出点笑意:“好。看来朕这江北的州县官,办事还算得力。这么快就把人凑齐了。” 他放下名册,抬眼却看见张之极和崔呈秀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著点犹豫。 “怎么?”崇禎目光扫过他俩,“有话就说。” 张之极吸了口气,硬著头皮道:“陛下,人是凑齐了。只是……这名册上,十个人里头,倒有六七个,籍贯上写的是……军籍。” “军籍?”崇禎眉头都没动一下,“军籍怎么了?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便是起於行伍。张卿,你张家不是军籍?崔卿,你崔家莫非是民籍?” 崔呈秀忙道:“臣等自然是军籍。只是……陛下,江北那边,特別是凤阳、滁州、和州几个府,卫所里的指挥、僉事,多是开国勛臣的后人,跟南京城里的那些公侯伯爷们,走动得……颇近。”他话没说透,意思却到了。 张之极跟著补充,声音压低了些:“臣粗略看了看,这些人里头,颇有几个,是魏国公徐家、抚寧侯朱家,还有诚意伯刘家的……远支同宗。” 这话点得更明白了。这些军籍子弟,就是南京那帮勛贵塞进来的人。 崇禎听了,非但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他们的祖上是徐达,是刘伯温,还是寻常军户,有什么打紧?”崇禎的声音很平静,脸上还带著些笑意,“朕看重的,不是他们从哪儿来。是朕能把他们,塑造成什么样的人。是成为国之栋樑,还是冢中枯骨。朕,最懂该怎么改造人心了!” 张之极和崔呈秀心里都是一凛,赶紧躬身:“臣等明白!” …… 几天后,清江浦码头旁边,一块刚平整出来的大空场子上,黑压压站了上千號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著绸衫的、粗布衣的都有,脸上神情也各异,有紧张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眉眼间带著些桀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前方那座新搭的木台子。台上掛著块匾,用红布蒙著,旁边站著英国公张之极、盐运使崔呈秀一班官员。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半旧的黄色团龙袍,一步步走上台。他没立刻说话,目光从左边慢慢扫到右边,看著台下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场子里静得嚇人,只有运河上的风吹得旗子呼呼响。 “朕——今儿个,很高兴!”崇禎开了口,声音清朗,还刻意带著点淮西那边的口音,“能看到这么多淮右的年轻后生,站到这儿来!” 就这一句话,台下好多出身军户、卫所的子弟,眼神都动了一下。皇上的口音,让他们觉得不那么远了。 “可能有人告诉你们,来这儿,是为谋个官身,求个前程。这话,对,也不全对!”崇禎声音高了些,手臂一抬,指向西边,“朕问你们,咱们脚底下这块地,叫啥?” 台下没人吭声。 “叫淮西!是咱们淮右的老家!”崇禎自己回答了,声音沉了下去,“可眼下,咱们老家咋样了?凤阳有一半刚被水泡过!泗州的祖陵都快保不住了!咱们的不少父老乡亲,在墙头上挨饿受冻!这滋味,好受吗?!咱大明,都立国二百多年了,龙兴之地还这样,朕,心里好过吗?” 几句话,像锤子砸在不少本地子弟的心口上,有人眼圈开始发红。 崇禎目光如电,猛地落在队伍最前头几个身材特別壮实的后生身上。领头那个,二十出头年纪,黑红脸膛,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座铁塔,眼神里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报上名来!祖上何人?”崇禎点著他。 那黑壮后生一个激灵,挺起胸膛,声如洪钟:“回陛下!学生徐承业,凤阳右卫籍!祖上是中山武寧王!” “好!”崇禎赞了一声,目光移向他旁边一人。这人比徐承业稍矮,但精悍之气外露,眼神锐利,嘴唇抿得紧紧,透著一股狠劲。 “你,你叫什么?祖上何人?” “学生常延祚,宿州卫籍!祖上是开平忠武王!” 崇禎点点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中山王、开平王……都是跟著咱大明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从淮右这地方杀出来的开国功臣!没他们,就没大明的江山!”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如金石:“朕,朱由检,和你们一样,也是淮右子弟!今儿个,朕这个淮右子弟,太祖皇帝之后,要问你们这些功臣之后一句:太祖皇帝和你们祖先打下的这片江山,如今內忧外患,你们是愿意眼睁睁看著它烂下去,还是愿意跟著朕,把它重新撑起来?!” “愿意跟隨陛下!” “吾等愿为陛下效死!” 台下吼声震天,特別是徐承业、常延祚这些个有点儿没落的大功臣之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祖先的荣光跟眼前的困境绞在一块,皇帝的乡音和期望混在一起,让他们一下就闻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光喊不够!”崇禎抬手压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脸色一正,拋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话头,“朕知道,你们心里或许在想,这收税的差事,难免得罪人。那朕今天,就先立个规矩!”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为示公正,朕已明发上諭!自即日起,凡漕粮官船、皇家採买,乃至朕之御用物品,经漕厘关卡,一律依律纳厘!天下藩王、宗室,凡有货殖过境,亦无例外!天子家事,亦国事也,朕——当为天下先!” 这话像一声炸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连张之极、崔呈秀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变色。皇上这是把自己和所有皇亲国戚的路先给堵死了! 崇禎不等眾人细想,紧接著拋出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问题:“朕再问你们!若他日你们执掌税卡,遇到自家宗亲,譬如魏国公府、英国公府的商船过境,你们敢不敢按这《漕厘章程》,一文不少,收取厘金?!”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直戳心窝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承业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黑红,嘶声吼道:“敢!为啥不敢!学生吃的是皇粮,当的是皇差!莫说是同宗,便是我爹来了,该交的税,一文也不能少!”他这话带著年轻人的莽撞,却格外有劲。 “对!章程最大!” “谁敢逃税,就是国贼!” 台下顿时像开了锅,应和之声此起彼伏。 崇禎看著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年轻面孔,终於露出了今天最舒展的一个笑容。他缓缓地,却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好!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这股子气!” “记住你们今儿个说的话!记住你们身上流著的血!”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哪个卫所的军余,也不是哪个勛贵的远亲!你们就一个名號——『漕运厘金讲习所』第一期学员!是朕的『天子门生』!” “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你们脱胎换骨,成为我大明漕运线上,最锋利的那把刀!最忠心的那道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差点把天捅个窟窿。崇禎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他知道,这把由对手递过来的刀,经过这番淬火,刀柄,已经牢牢攥在了他手里。 …… 讲习所里头,张之极和崔呈秀亲自盯著。规矩立得极严,由崇禎从湖广带来的“师爷官儿”(都是湖广钱粮总理衙门的官儿),学的都是厘金章程、钱粮会计、货殖辨识这些实在东西。徐猛、汤鼎臣、常延祚几个,基础不算好,但肯下死力气,加上祖上的名头摆著,很快成了学员里的领头羊。那股子“天子门生”的劲头,慢慢在千把人里散开了. 辽西,小凌河谷绝地。 辽东的天,入了秋就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小凌河谷里,大水退去的小凌河谷內,一片荒芜,原本应该入库的秋粮,全部绝收! 祖大寿缩在一座半塌的烽火台底下,身上铁甲结了一层薄霜。他听著谷外时断时续的號角声和马蹄声,心里跟这天气一样,凉透了。 粮,就快尽了。 蓟辽督师卢象升、寧远总兵何可纲、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不是没救他。一个月里,组织了三次猛攻,想打通通往河谷的路。可八旗兵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每次都能分兵翻过西山,像刀子一样插到援兵侧后,打得卢象升他们寸步难进,反而折了不少人马——平原筑垒,卢象升的兵倒是能打,但是进辽西山地和老林子里钻出来的八旗兵打,他们还差了一些。 最后一次尝试就在五天前,东南边的山谷里,杀声响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又渐渐沉寂下去。祖大寿知道,又没戏了。 粮道,彻底断了。小凌河谷,成了死地。 但他还是不死心,天天都来这里张望,可就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今儿,就在他心头那点热气都快散尽的时候,山崖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头滚落。 “谁?!”亲兵猛地抓起刀。 黑暗中,两个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黑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浑身是血,棉袍被颳得稀烂。领头那人看到祖大寿,想跪,却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你……你们是……”祖大寿瞳孔一缩。 那人挣扎著,从贴肉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不知多少层的小小包裹,上面满是黑褐色的血污。他嘴唇翕动,气息游丝:“督师……卢督师……派……派来的……皇……皇上……手詔……” “皇上”两个字,像道闪电,劈亮了祖大寿几乎死寂的眼底。 他猛地扑过去,几乎是抢过那个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硬邦邦,像块烙铁。 油布包被一层层揭开,最里面,是一封被血和汗浸透的信封,封口处,盖著鲜红的皇帝玉璽。信封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冰凉的铜符。 信,没有打开。 祖大寿的手指停在封口上,剧烈地颤抖著。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可能就是这几千弟兄,乃至整个辽西命运的判决。 谷外,建奴巡骑的马蹄声又一次由远及近。 祖大寿死死攥著那封信和铜符,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北京,是淮安的方向。皇上……在这个时候,送来这封手詔……里面,究竟写著什么? 是催战?是死守?还是……別的什么? (本章完) 第315章 朕许你「潜伏」,但记得多吃饭!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5章 朕许你「潜伏」,但记得多吃饭! 第313章 朕许你“潜伏”,但记得多吃饭! 祖大寿背过身,用身体挡住风,手指颤抖著撕开火漆,取出信纸,借著亲兵提过来的灯笼的火光看了起来。信纸很厚,是崇禎的亲笔,字跡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仿佛能看到皇上写信时的急迫和痛心。 “朕闻卿受困小凌河,粮秣尽绝,卢象升三救而不成,忧愤交加,恨不能亲提一旅,飞驰辽右!然关山阻隔,建奴猖獗,此朕之过也!累卿与辽镇將士受苦,朕之愧也! 非卢卿不肯用命,实乃辽西群山万壑,去岁夏秋洪水肆虐,道路尽毁。我官兵负甲携粮,行於泥泞山道,步履维艰。建奴轻装简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迂迴侧击,势不可挡。此非战之罪,乃天时地利不在我也! 然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朕今予卿『潜伏状』!若事真不可为,为保全一谷军民性命,卿可……相机决断,假意剃髮,屈身事虏,以待天时!朕知卿忠贞,必不负国。然此权宜之计,非卿之过,乃朕之失德!天下若谤卿,朕为卿担之!朕恕卿一切不得已之举!此诺,天地共鉴! 然卿切记!莫要急於求成,径直投奔。可与那黄台吉虚与委蛇,多谈条件,设法拖延些时日。为何?因朕已在蓟辽方面另有布置,不日当有大动作!届时卿再顺势而降,既可保全更多將士,亦可爭取更佳地位,便於日后潜伏。 潜伏之后,安心用事,暂忘大明。朕要尔活著,要尔麾下那些百战老兵都活著!记得……多吃饭,养好身子骨!待他日,朕必挥师东进!届时,盼卿仍为大明之將,朕之干城,於敌营之內,反戈一击,建不世之功! 见此铜符,如朕亲临。盼卿珍重,以待来日! ——朱由检手书。” 信看完了。 祖大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信上的字,一个个好像烧进他的眼睛里一样,烫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这是一道“潜伏状”! 皇上……皇上竟然亲笔给了他一道“潜伏状”!允许他……假投降!甚至让他……剃髮! 信里没有一句空话。皇上把卢象升救不了的原因说得清清楚楚,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告诉他“非战之罪”。皇上把所有的骂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天下若谤卿,朕为卿担之”! 最后那几句……“多吃饭,养好身子骨”……“盼卿仍为大明之將”…… 祖大寿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衝上头顶,冲得他鼻腔发酸,眼眶热得厉害。他死死攥著那封信和铜符,指甲掐进肉里,血渗出来染红了信纸,他却浑然不觉。 他“噗通”一声,面朝东南方向,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额头抵著碎石,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不是绝望,是那种对未来、对大明、对崇禎爷都充满期待的激动。 “陛下……陛下啊!”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低吼。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污血混在一起,对身边唯一的心腹家將,嘶哑著低吼道: “去!把泽润、可法悄悄叫来!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个时辰后,烽火台最隱秘的角落里,油灯如豆。祖大寿將崇禎的手詔给儿子和侄子看了。两人看完,也是面色惨白,继而涨得通红。 “爹!这……这真要剃髮降虏?”祖泽润声音发颤。 “不是降!是『潜伏』!”祖大寿眼睛血红,压低声音吼道,“这是皇命!是圣上给咱们祖家,给这几千辽兵留的活路!更是留下的翻本的火种!” 他目光扫过两个至亲:“皇上说得对,硬拼,死路一条。活下去,才有机会杀回来!这事儿,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若泄露半分,我亲手宰了他!” “那……现在怎么办?”祖可法稳了稳心神,问道。 “按皇上说的办!”祖大寿深吸一口气,“拖!先派个胆大心细的死士出去,去接触黄台吉的人,就说……我等粮尽援绝,愿降,但求保全部眾性命,求个前程。问问他们能给什么条件。一来二去,谈他个十天半月!” “等?”祖泽润问。 “等!”祖大寿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崇禎赋予的希望,“等皇上说的那个……蓟辽的『大动作』!” 部署已定。祖大寿最后看了一眼那封血跡斑斑的手詔,小心翼翼地將其重新裹好,贴身藏起。那枚铜符,则交给了儿子祖泽润保管。 他走出烽火台,看著谷中饿得奄奄一息的士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皇上让他“多吃饭”,可现在,哪还有饭? “传令下去,”他对亲兵道,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传令下去,把所有的战马都杀了,咱们眼下用不著它们了。只有让人活下去,才能……等。” 等一个希望。等一个或许能让他们活下去,並最终洗刷耻辱的机会。 崇禎五年冬天的扬州府,瓜洲埠。 大运河就在这里匯入大江,是处水路要衝。新设的漕运厘金关卡就立在水边,墙上插著面玄色大旗,上头写著“漕运厘金”四个大白字。旗杆子旁边,还立著块大木牌,用硃笔抄著《漕运厘金暂行章程》,写得明明白白。 徐承业身上那件青色的官袍浆洗得挺括,穿在他身上还带著点生涩。他领著十几个年轻的税丁,守在关前。这三天下来,过往的船只多半都按章程缴了“从量”的厘金,没出什么大乱子。 皇上定的这个厘金,收法有两种:一是“从量”,按船的长宽尺寸算钱;二是“从价”,按船上货物的价值抽成。船家可以自己选。 这里头有学问。运粮食、沙石这些笨重不值钱货的,选“从价”划算。可要是船上载的是值钱的细软,选“从量”就更便宜。所以,但凡该选“从价”却偏偏选了“从量”的船,不用问,船上准藏著不想让人细查的“好货”,非得重点查验不可。 至於那些老老实实选“从量”的船,也不是不查,得抽查。查的是有没有夹带违禁之物,比如私盐。一旦查获,就是重罚! 至於抽查谁?眼下这光景,倒是简单明了——谁家的招牌硬,后台大,就偏要查谁!皇帝家的,也要查! 日头升高了些,江面上传来一阵喧譁。一支打著“魏”字旗號的船队,浩浩荡荡地朝著关卡驶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落帆!停船!候检!”徐承业举起手中的令旗,高声喝道。 船队磨蹭著慢了下来。领头的大船上,一个穿著绸缎褂子的管事模样的男人走到船头,斜著眼打量了一下徐承业,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这位小哥,眼生得很哪。这是南京魏国公府的船队,运些土產回京。行个方便?” 徐承业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本官依章程行事。请报上船身尺寸,缴纳厘金。” 那管事脸色一沉:“魏国公府的船你也敢拦?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皇上明发上諭,皇室宗藩,一体纳厘!”徐承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清晰,“本官徐承业,凤阳右卫籍!祖上是中山武寧王徐达!今日在此,执行的是皇命!” 这话一出,旁边船上等著过关的人都竖起了耳朵。那管事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税官,竟是徐达的后人!自己虽也姓徐,不过是府里赐的姓,人家可是真正的中山王之后,如今还是“天子门生”!他憋著一口气,硬生生把火压下去,悻悻地叫人量了船,乖乖缴了八两银子的厘金。 “验票!放行!”税丁抬起了拦江的铁索。 那管事鬆了口气,以为事儿就算完了。没想到徐承业紧跟著又下令:“来人!依章程第二条,纳厘船只,需上船抽检,缉查私货!” 管事脸色大变:“什么?还要查船?徐巡检!厘金我们都交了,何必多此一举!船上都是国公府的用度,岂是你能隨便查的?” “章程就是章程!”徐承业半步不让,“瓜州这地方私盐泛滥,奉旨,漕厘关卡兼缉私盐!上船查验!” 他身后一队穿著布面铁甲的御前亲兵立刻上前。这些兵只听皇上的,可不管什么国公府。 “拦住他们!”那管事急了,对著家丁吼道。 魏国公府的家丁拔出刀想拦,御前亲兵的动作更快,刀都没出鞘,用刀柄猛击,三下两下就把挡路的家丁撞开到一边,护著徐承业跃上了大船。 “反了!你们这是明抢!”管事气急败坏地尖叫。 徐承业没理他,指挥著亲兵和税丁:“掀开油布!重点查货堆中间!” 税丁们用力扯开盖著货物的厚重油布。底下露出来是一包包捆好的扬州丝绸。徐承业走上前,先用手在丝绸堆上用力压了压,顿时就发现不对!然后就见他抽出匕首,划开最上面的一包。 雪白的丝绸一分为二,露出了下面更白、更细的颗粒。 徐承业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是盐。上好的淮盐。 “继续查!”他冷声命令。 亲兵们又划开了好几包,下面藏著的,全是盐。一包,两包,十包……整整一船货,面上是光彩夺目的丝绸,底下竟全是见不得光的私盐! 那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甲板上。 徐承业看著堆积如山的私盐,心里透亮。皇上在讲习所里说过,两淮盐政败坏,私盐横行,要是能卡死私盐,朝廷一年光盐税就能多收三四百万两银子!现在他明白了,最大的私盐贩子,就是这些盘踞在南京的勛贵! “记录在案!”徐承业对跟著的书办说,“魏国公府漕船七艘,夹带私盐……数目待清点。船、货全部扣下,一干人犯羈押!即刻行文上报淮安盐运司、河漕总理衙门,並知会南京刑部!” 他站在船头,看著面无人色的管事和那白花花的私盐。他知道,这下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但他更清楚,皇上点的这把火,就得这么烧,才能烧出个清明局面!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著运河飞快传开。魏国公府的船队在瓜州渡被扣了,查出了海量的私盐!经办这事的,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人,那个叫徐承业的“天子门生”! (本章完) 第316章 密谋,奔袭,滚雪球,大动作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密谋,奔袭,滚雪球,大动作 第314章 密谋,奔袭,滚雪球,大动作 南京城,入了冬,阴冷阴冷的。 忻城伯府之內,一间静室当中。 忻城伯赵之龙坐在主位,抚寧侯朱国弼、诚意伯刘孔昭分坐两边,魏国公世子徐胤爵,復社领袖张溥,徽商总商吴天行这几位爷也都来了,全都穿著便装,走的后门。 復社领袖张溥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气沉痛,带著读书人的忧切:“诸位老大人,今日之局,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实关乎我大明东南元气之存续!皇上在瓜洲渡动了盐船,其意岂在几引私盐?其所图者,乃两淮盐利之根本!若以此非常之法,岁增数百万两,固可解一时之渴。然则,以此巨款支撑那『黄淮分流』之旷古奇工,学生只怕……只怕是虚耗国孥,功未成而东南財力已竭啊!” 东林后继、復社领袖就是看得透!崇禎的策略就是“滚雪球”,先借著“黄淮分流”大工的名义把河工、漕运两个衙门捏手里,成立河漕总理衙门,同时最大限度统一江北的共识——淮河一发大水,江北可就遭老罪了!他们的共识容易统一。有了这共识,开漕厘讲习所,招募新人在江北的运河沿线设立漕厘税卡就有可能了。 不过嘛,江北的漕厘才几个钱?根本不够的。但崇禎有了卡住运河的人手,就能严控私盐了——这才是大利! 明初六千万人口盐税能收二百五十万两——那可是明初的白银!如今大明说不定有两亿人,白银又贬值了那么多,收它个一千万不过分吧? 哪怕再打个折,四五百万这就多出二三百万的財政额度,用来完成黄淮分流不一定够,但是再多养上万九品芝麻官那是绰绰有余的。 而“讲武堂、讲习所”系统官员数量越来越多,崇禎可以如臂使指的官吏也就越来越多!如果有个三万五万的,南直隶、江西、浙江、湖广、福建、广东这些富得流油的省份,可就都被崇禎掌握了! 抚寧侯朱国弼嘆了口气,接口道:“张先生所言极是。皇上锐意进取,心系河患,我等岂能不感佩?然则治河当循序而进,徐图缓治。如今这般,近乎竭泽而渔!强推『黄淮分流』,若功成,自然是万世之功。可自古治黄,成功者几何?一旦有失,所费鉅万皆打水漂不说,眼下强征之厘金、盐课,已伤及东南商脉民生。东南乃国家之钱袋,此处元气一伤,北疆九边、中原賑济,又將何以为继?” 赵之龙抬起手,止住眾人,神色凝重,一副老成谋国的模样:“皇上忧心国事,欲成非常之功,我等为臣子,本应体谅。然则,为臣者,亦当为江山社稷之长久计。东南之富庶,非一日之功,乃是百十年休养生息之结果。若为一项成败未卜之大工,而动摇此国之根本,实非老成持重之道。我等非是抗旨,实乃不忍见皇上因急於求成,而坏了我大明最后一片富庶之地啊。” 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故而,我等当下所为,非为私利,实为保住东南这片元气,为朝廷留下日后缓转之余地。此乃不得已之『保全』之策。” 徽商总商吴天行闻言,立刻顺著话头,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伯爷、各位爷,所言句句在理。我等商贾,虽位卑,亦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之理。东南市面之繁荣,关乎无数百姓生计。若强行加征,乃至强推大工,导致物价腾贵,商路断绝,则市面萧条,百姓失业,届时流民四起,恐生大乱。那才是动摇国本啊!我等……我等此举,虽是无奈,却也是为稳住这东南局面,为朝廷守好这钱袋子。” 他这话说得云遮雾绕的,但里头的意思懂得都懂.就是要炒物资、推通胀了! 赵之龙点点头,看向吴天行:“吴老板熟知经济,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稳妥』行事,方能既让皇上知晓东南之艰难,又不至立刻引发大乱?” 大乱他们也不敢,都是“穿鞋”的,不仅“穿鞋”,还住著大花园,吃著山珍海味,下面的使唤人都成群结队! 吴天行压低声音:“伯爷,市场有其规律。若朝廷大兴工役,需求剧增,则物价自然平缓上涨,亦是常理。我等……或可顺势而为,適度备货,一则应对工需,二则也让朝廷看到,如此巨工,耗费实在惊人,或可促其三思,放缓步伐,另择更稳妥之策。” 他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备货”,还要打著“应对工需”的名义,让皇上抓不住把柄。 刘孔昭补充道:“正是此理。还有那『讲习所』之生徒,多是青年才俊。我等亦当以乡谊为重,多加关切。若皇上之策確实利国利民,他们自然前程远大。若……若事有不成,也好让这些年轻人知道,东南仍是他们退身养望之所,不致一条路走到黑,徒耗才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是为那些学员考虑。 这位的话说得婉转,如果摊开了讲,就是拉拢腐蚀厘金讲习所出来的九品芝麻官只要这伙人阳奉阴违起来,崇禎的厘金和盐税就收不到几个了。 张溥立刻接口:“晚辈近日正在筹办《江南时闻》,意在集合东南清议,將治河之各种利弊,朝廷政策之得失,以持平之论,坦诚奏陈。务必使皇上能兼听则明,使我东南士民之殷切期盼与合理忧惧,能上达天听!” 其实东南的文人早就会办小报了,只是那些小报没有《皇明通报》那么大声势,也没有一个“朱思文”,所以在舆论战场上,东南的嘴炮一时间竟处於下风了。於是復社的东林君子们就准备合起来办个大报,和崇禎抢一波舆论战场。 赵之龙最后环视眾人,语气恳切而又带著一丝决绝:“诸位,吾等今日之议,绝非结党营私,实乃为大明江山,为东南黎民,行一番苦心孤诣的『保全』之策。一切举动,务必要显得是市场自然之势,是士林清议之忧。要让皇上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东南之水,宜缓抚,不宜强压。望诸位谨慎行事,一切以『大局』为重!” 计议已定,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是一副“忍辱负重”、“为国諫言”的神情。密会散去,几人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身影融入南京冰冷而沉重的夜色里,仿佛肩负著挽救大明东南元气的千钧重担。 …… 南京城里那点阴私算计,被重重的关山隔在了身后。 辽东的冬天,才是真格的冷。风像裹著冰碴子的鞭子,抽在人脸上,生疼。天地间灰濛濛一片,雪片子被风卷著,横著飞。 古北口外百十里地,一支大军正在雪地里沉默地赶路。 没有旗號,没有鼓譟。马蹄子用厚布包著,踩在雪地上,发出闷响。车轮子压在冻硬实的土路上,吱嘎吱嘎的,声音传不了多远就打散了。 蓟镇总兵孙祖寿骑在马上,身上裹著件旧貂裘,眉毛鬍子都结了白霜。他眯著眼,看著前头望不到头的队伍,脸色沉静。 副將满桂从前面打马回来,带起一股寒气。他脸膛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老长。“总镇,曹变蛟那小子前头探路,刚送回信儿,一切太平。” 孙祖寿点点头:“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天亮前,必须赶到预定的落脚点。” “放心吧!”满桂咧嘴一笑,露出被冻得发白的牙花子,“这鬼天气,韃子也缩窝里呢!正是咱们赶路的好时候!而且,就算黄台吉那老狐狸也不可能想到,咱皇上在北地到处闹灾的时候,还能给咱们发出全餉全粮!” 说真的,到如今这地步,蓟镇军还能按时足额领到粮餉別说黄台吉不信,孙祖寿自己也不信! 可这事儿就是发生了! 哪怕北方的五个省都遭了大灾,大明朝的財政理应要崩溃了,崇禎居然还有办法一边折腾救灾,一边给下面的军队足额发餉。 至少,蓟、辽、宣、大、昌的粮餉没少过一点! 孙祖寿自己扒拉著算盘算来算去,也想不明白,皇上的钱是哪儿来的? 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他调转马头,又往前头衝去了。 满桂这人,猛得像头豹子,有他带著骑兵在前头,孙祖寿心里踏实不少。 这支兵,是孙祖寿攒了多年的家底,也是崇禎不知从哪儿变出的钱让他放开了支愣起来的。 总共有五千骑兵,一万四千步兵,外带一个炮营,还有上万运输辅兵拉著雪橇輜重。人人穿著厚实的棉甲,带著够嚼用二十天的炒麵和肉乾。步兵里,十个人里头有四个扛著鸟銃,剩下的不是长枪就是刀牌。每个步兵营,还配了两门轻巧的三百斤將军炮,用新式的轮子炮架拉著,走得不算慢。 他们这回,是要干一票大的。不去救锦州,也不去碰韃子主力。他们直接从蓟镇最前沿的土木棱堡宽河堡衝出来,直扑大寧! 蓟辽督师给他的指示就八个字:“出其不意,直捣大寧!” 这也是崇禎在信里告诉祖大寿的“大动作”! (本章完) 第317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崇禎哪里来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7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崇禎哪里来的 第315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崇禎哪里来的钱粮? 第三天拂晓,天刚蒙蒙亮。雪小了些,风却没停。 先锋大將曹变蛟带著他那一千火枪骑兵,正沿著一条冻得梆硬的河谷往前走。曹变蛟年轻,才二十出头,可打起仗来不要命,是御前军里有名的悍將。他的一对招子像鹰眼一样,扫视著两侧白雪覆盖的山坡。 突然,侧翼的山坡上,响起几声尖利的哨箭声! “有埋伏!”曹变蛟心里一紧,脸上却半点不慌。他唰地抽出腰刀,吼道:“吹號!结圆阵!火銃手下马!” 號角呜咽响起。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立刻动了起来。大部分人翻身下马,以战马为掩体,迅速围成几个可以互相照应的空心圈子。燧发手枪和长銃从马背上取下来,架好了。长枪手站在內圈,盯著外面。 只见两侧山坡上,影影绰绰冒出四五百蒙古骑兵,骑著矮马,穿著皮袍子,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开始沿著山坡兜圈子,不时射来几支轻箭。 曹变蛟啐了一口:“呸!韃子的惯用伎俩!想缠住老子?” 他看得明白,这股蒙古兵人不多,就是想骚扰试探,拖慢他们的速度。 “不能让他们耗著!”曹变蛟心一横,刀指向东侧一股离得最近的蒙古兵,“一哨、二哨,左右抄过去!三哨的,跟老子直接冲他中军!火銃手预备,三十步內,给老子照准了打!” 命令一下,军阵立刻动了起来。左右两股骑兵像钳子一样包抄过去。曹变蛟自己带著最精锐的一哨人马,一夹马腹,猛地就朝那股蒙古兵的核心冲了过去! 蒙古兵没想到明军这么悍勇,不守反攻!一愣神的功夫,曹变蛟已经带人衝到三十步內。 “放!”曹变蛟大吼。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燧发手枪响!白烟冒起,冲在前面的蒙古兵顿时人仰马翻。 枪声还没落,曹变蛟已经带著人撞进了混乱的敌群!他刀快马疾,左劈右砍,直奔一个看样子是头目的蒙古人而去。那蒙古头目刚举起弯刀,曹变蛟的刀已经从他脖子边上抹了过去! 主將一死,剩下的蒙古兵更乱了。被左右包抄的明军一衝,顿时溃散,哭爹喊娘地往西边山坡上逃。 “追!用火銃招呼!別让他们跑乾净了!”曹变蛟下令。 火枪骑兵们翻身上马,追著溃兵又射了一轮,撂倒几十个,但控制著距离,没有深追。 清点战场,毙伤俘获蒙古兵近百,自己只伤了几个。曹变蛟立刻提审俘虏。 俘虏嚇得哆嗦,磕磕巴巴地说,他们是喀喇沁部的,在这一带巡逻。大寧城里现在守军不多,就两千来人,大多是八旗蒙古和少量真韃子,还没听说有大股明军要来——上面都说明国遭了天灾,北方五个省都给水淹了,现在正是缺粮少餉的时候. 曹变蛟不敢怠慢,立刻派快马,带著俘虏和情报,往中军送。 …… 中军那里,满桂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看到曹变蛟的信使,一把抢过军报。扫了几眼,他脸色就变了。 “娘的!行踪漏了!”满桂骂了一句,心里急转。他知道,这时候犹豫不得。 他对著孙祖寿派来的传令官吼道:“回去稟告总镇!韃子探马漏网了,瞒不住了!战机稍纵即逝!俺老满不能干等著!我带所有骑兵先走一步,直扑大寧城下,给他抢下立营的地方!让他率步炮主力儘快跟上来!” 说完,他也不等孙祖寿回令,对左右吼道:“吹號!所有骑兵营,跟老子走!” 呜——呜——呜—— 急促的號角声响起。四个骑兵营,四千骑,在满桂的带领下,像一股铁流,脱离了大部队,冒著风雪,向大寧方向狂奔而去。马蹄溅起雪泥,队伍拉成一条长龙,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 后边的主力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孙祖寿听完传令官的回报,沉默了片刻。旁边的將领都有些担心,满桂这么干,太冒险了。 孙祖寿却忽然笑了笑:“这个满蛮子……虽鲁莽,却正是破局之道!他这是在给咱们抢时间!” 他立刻下令:“传令各营!只带弹药、三日口粮和火炮!步兵跑步前进!炮兵给老子玩命赶!今天天黑前,必须赶到大寧!丟下的輜重、营帐,全都交给輜重兵携带.輜重队两日之內必须赶到大寧城下!”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的速度陡然提了起来。步兵们甩开膀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炮兵和落在后面的运输兵拼命抽打著骡马,拉著火炮和雪橇在雪原上艰难地前进。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器械的碰撞声。 ……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 满桂和曹变蛟带著五千骑兵,终於在天黑前赶到了大寧城外十里。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大寧城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趴著的巨兽。 满桂立马在一个小坡上,仔细观察。城外有些零星的蒙古游骑,看到他们这支大军,嚇得打马就往回跑。 “曹变蛟!”满桂喊道。 “末將在!” “带你的人,把城外那些苍蝇给老子扫乾净!一个不留!” “得令!”曹变蛟一挥手,带著本部骑兵就冲了出去。 满桂又对其他人下令:“剩下的,跟老子抢占城东那片高地!砍树、垒土,给步炮主力扎下个硬寨来!” 骑兵们纷纷下马,抽出刀斧,开始砍伐枯树,搬运石块积雪,忙碌起来。 当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孙祖寿终於率领著步炮主力赶到了。士兵们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但看到前方营地的火光和严阵以待的同伴,精神都是一振。 两军会合。满桂迎上来,脸上带著得意:“总镇,营地俺老满给你抢下来了!怎么样?” 孙祖寿拍拍他的肩膀:“干得好!满將军辛苦了。” 他立刻巡视营地,又登上高处望了望远处黑漆漆的大寧城。城头上火把明显比平时多,人影晃动,显得有些慌乱。 满桂凑过来,搓著手:“总镇,让俺带人去摸一下城防?趁他们没缓过劲来!” 孙祖寿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弟兄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人困马乏。敌军虽惊,但城防完备。夜里攻城,太险了。” 他顿了顿,看著满桂和围过来的曹变蛟等將领,沉声道:“让弟兄们好生歇息,埋锅造饭。炮兵营,连夜勘测阵地,把炮给老子架起来!明日拂晓……” 孙祖寿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明日拂晓,我要让这大寧城头,吃上我大明製造的炮弹!” “也让皇上在淮安听听,咱们蓟辽的儿郎,没给他丟人!” 眾將轰然应诺。 营地里,篝火点点,映著士兵们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远处,大寧城派出告急的骑兵,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瀋阳城里,天色刚亮,宫里静悄悄的。 黄台吉刚用过早膳,一碗热乎乎的奶子还没喝完。他正和范文程、刚林两个心腹汉臣,商量著开春后的事儿。 “大汗,”范文程捧著本册子,慢条斯理地说,“北边几个台吉送来的礼单,都在这儿了。开春后对插汉部用兵,粮草还得早些筹措。” 黄台吉点点头:“嗯。林丹汗留下的那些部眾,还不安分。得再敲打敲打。” 刚林补充道:“辽西那边,阿济格贝勒围著小凌河,祖大寿快撑不住了。多尔袞贝勒猛攻復州,黄得功守得也艰难。看来,最迟到开春,辽西就能有个结果。” 黄台吉脸上露出点笑意。局面正在向好,一步步都在他算计之中。明朝北边五省遭灾,听说饿殍遍野,崇禎小儿这会儿,怕是正焦头烂额呢。哪还有余力管辽西?这简直就是天助大金啊!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侍卫领著个浑身是雪、几乎冻僵的人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大汗!急报!大寧……大寧急报!”那信使扑倒在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手里高高举著一份被汗水、雪水浸得模糊的军报。 黄台吉眉头一皱:“慌什么?大寧能有什么事?是哪个蒙古部落又不老实了?” “不……不是!”信使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惊恐,“是明军!大队的明军!打著孙祖寿的旗號,把大寧城给围了!” “什么?!” 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范文程和刚林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错愕。 黄台吉猛地放下碗,奶子洒出来一些,他也顾不上。“你说清楚!哪来的明军?多少人?” “看……看不真切,雪太大……但起码好几万!旗號是蓟镇总兵孙!”信使语无伦次,“城外密密麻麻全是营火,还在修工事!他们……他们还有炮!” “放屁!”黄台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孙祖寿不在蓟州守著,跑到几百里外的大寧去做甚?你看清楚了?是不是蒙古哪部的乱兵,打著明军的旗號唬人?” 他根本不信。这完全不合常理! 大明闹那么大的灾,而且也不是不救,而是竭尽全力在賑灾,连崇禎本人都跑去江南筹银筹粮了。在这种情况下,蓟镇还能发得出足够让那帮大头兵顶著风雪向大寧进兵的粮餉?明朝的那些老爷兵要没充足的粮餉,蹲著守城还凑合,出城打野战?做什么梦呢? 信使嚇得磕头:“千真万確啊大汗!小的亲眼所见,衣甲、旗帜都是明国官军的制式!他们还派骑兵扫荡周边,我们的哨骑死了好些人才衝出来报信!” 范文程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大汗,此事……寧可信其有啊。大寧若是有失,西边蒙古诸部恐生变乱,围困祖大寿的阿济格贝勒侧翼也將暴露。” 黄台吉背著手,在殿里快步走了两圈,心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不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猛地停下,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北直隶、山东、河南,几省大灾,流民百万!他崇禎哪来的粮餉,支撑数万大军在此时、此地,打这一仗?!” 他盯著范文程和刚林,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孙祖寿部是明国蓟镇精锐!他若倾巢而出,蓟州防务岂不空虚?崇禎难道不怕朕直捣他的京师?!” “这根本是孤注一掷!自取灭亡!不合常理!”黄台吉越想越觉得荒谬,“除非……是疑兵?或是明军內部溃兵作乱,假借旗號?” 他试图找到一个能解释得通的理由,来安抚自己震惊的情绪。但信使那惊恐的表情,又不像是假的。 刚林迟疑道:“大汗,或许……或许是明国皇帝狗急跳墙了?” “狗急跳墙也不是这么个跳法!”黄台吉烦躁地一挥手。他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大寧的位置上。 沉默了片刻。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信使粗重的喘息。 黄台吉毕竟是黄台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 “不管他是真是假,是疑兵还是主力,大寧不能有失。”他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带著寒意,“西蒙古诸部刚归附不久,人心未定。若让他们看到我们连大寧都守不住,往后就不好管了。阿济格那边,也会腹背受敌。” 他猛地转身,下令:“传令!” “令多尔袞,暂停对復州的强攻!立刻分兵,回援大寧!告诉他,不管围城的是谁,给朕撵走他们!” “告诉阿济格,对祖大寿的围困不能松!但要加倍小心,提防明军诡计!” “再令阿巴泰,加大对孙传庭和开平的骚扰力度,试探其虚实!” 命令一条条发出,侍卫记下,飞快地跑出去传令。 黄台吉看著地图,眉头紧锁。他虽然做出了最稳妥的军事部署,但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崇禎……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哪来的钱粮? 你哪来的胆子? (本章完) 第318章 苦一苦百姓,骂名你来担!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8章 苦一苦百姓,骂名你来担! 第316章 苦一苦百姓,骂名你来担! 天刚蒙蒙亮。 大寧城外,明军阵地上一片肃杀。 孙祖寿立马在一个小土坡上,望著远处模糊的城垛。他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 令旗落下。 轰!轰轰轰! 十几门新式青铜炮和营属的三百斤將军炮,几乎同时喷出火舌。炮声连成一片,像滚雷碾过大地。灼热的铁球呼啸著,砸向大寧城墙。 有的炮子带著铁链,专门扫向城头的箭楼。木製的楼台被打得碎片横飞。有的则是实心弹,狠狠撞在砖石城墙上,留下一个个白坑,震得墙垛直掉灰。 城头上,镇守大寧的贝子杜度灰头土脸,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他挥舞著腰刀,吼叫著弹压混乱的蒙古兵和少数旗丁,但炮火之下,收效甚微。 炮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城墙好几处出现了裂缝,一个角楼塌了半边,冒著黑烟。 满桂提著刀,凑到孙祖寿身边:“总镇,让俺带人上去摸一下?” 孙祖寿摇摇头:“不急。曹变蛟!” “末將在!”曹变蛟浑身是劲。 “带你的人,护送步军一营的鸟銃兵、刀牌兵压到护城河边,放銃子招呼!看看韃子还剩多少硬气!” “得令!” 曹变蛟翻身上马,带著麾下千余骑兵,护著七八百火銃手,二三百刀牌兵,在炮火掩护下衝到城下百十步远。噼里啪啦的銃声响了起来,铅子像雨点一样泼上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偶尔有守军冒死放箭,也被明军的盾牌挡下。 试探了快一个时辰,曹变蛟才带人撤下来。 “总镇,城上守军不少,但有点乱,但还是能扛,要强攻的话,怕是得死伤不少。” 孙祖寿点点头:“知道了。传令炮兵,换链弹、凿弹,给老子专轰敌楼和城墙薄弱处!步兵分作三班,轮番上前骚扰,不许他们喘气!” 他环视眾將:“咱们这回,不是来拼命的。是把这大寧城,变成钉在黄台吉心口的钉子!要他疼,要他慌,要他把別处的兵,都给老子调过来!” “明白!” 明军的炮火变得不紧不慢,却一直没停。步兵小队轮番出击,放一阵銃就退回来。大寧城头的守军,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与此同时,明军还分出一部分骑兵在大寧城四下扫荡,瞧见那些依附后金的蒙古部落,就是一顿重拳出击! 不过他们却没有把大寧城给围死,而是围三闕一的布局。 大寧城內的杜度贝子一边组织人手抢修城防,一边火速派出手下最得力的牛录额真,带著求援信,在十来个八旗兵的护送下,冒著风雪,往瀋阳方向狂奔而去。 …… 三天后的下午,瀋阳宫里,炭火烧得挺暖。 黄台吉刚用过膳,正跟范文程、刚林两个说著招降祖大寿的事儿。阿济格那边和祖大寿的谈判一直在扯皮,锦州离瀋阳不算远,消息隔天就能到。 祖大寿开的价码,高得有点嚇人。他不仅要占著小凌河那块地自个儿管,还伸手要北边大凌河的地盘,更是张嘴就要十万石麦子。这哪是投诚,简直是让黄台吉倒贴! 黄台吉心里憋著火。大凌河上游那地方,荒著也是荒著,给了也就给了。可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他大金这些年东征西討,抢是抢了不少,可花销更大,底子也虚了。 正琢磨著,一个侍卫快步进来,递上一份军报。 “大汗,大寧来的六百里加急。” 黄台吉接过来,隨手打开,起初脸色还算平静。可看著看著,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脸沉得像水,捏著信纸的手指头都发了白。 他猛地將信纸拍在案上,声音压著火:“杜度……危险了!” 范文程和刚林心里都是一咯噔。能让大汗这么失態,大寧肯定出大事了。 “大汗,大寧那边……”范文程小心地问。 黄台吉吸了口气,把那份沾著泥点子的军报推过去,嗓子有点哑:“你们自己看!孙祖寿……这不是小打小闹,是动了老本!好几万人马,带著重炮,把大寧围死了,没日没夜地猛攻!城墙都裂了好几处,杜度手下的兵折了快两成!他在信里说……要是二十天內援兵不到,城肯定守不住,他……他就准备殉城了!” 范文程和刚林赶紧凑过去看,看完脸上也没了血色。杜度是宗室贝子,他要战死,大寧丟了,附近的蒙古部落肯定要乱,围困祖大寿的阿济格侧翼也全暴露了!这已经不是边患,是动摇国本了! “救!必须立刻救!”黄台吉猛地站起来,在殿里来回快步走,胸口起伏著,“传令!让多尔袞……別打復州了,全军回撤,朝鲜绿营守盖州、海州,旗兵都去”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剎住了,脸上肌肉跳了跳,心里像油煎一样。復州!这都是第二次打了,投进去多少粮食、人命?眼看就要破城,这时候放弃,前功尽弃!为了这次出兵,他在朝鲜八府闹水灾的时候还强行征粮,完全是竭泽而渔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撤了,什么战果都没有,各旗的贝勒爷们会怎么想?他的脸往哪搁? “可不救大寧……杜度要是没了,西线崩了,后果更不堪设想!”黄台吉痛苦地闭上眼睛,进退两难。 殿里静悄悄的。 范文程和刚林交换了个眼色,知道得给大汗找个台阶下,找个破局的法子。 范文程上前一步,弯著腰:“大汗,大寧要救,但二打復州之役,也不能算输。” 黄台吉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著他:“范先生有法子?难道还能分身?” “奴才不是说要分身,是想著……移花接木,另开一局,用大功补小憾!”范文程压低声音,“大汗,眼下就有一桩现成的大功劳,唾手可得!要是办成了,不光能抵消放弃復州的损失,还能让大金白得辽西大片山河!” “哦?”黄台吉眉头紧锁,“你是说……祖大寿?” “正是!”范文程语气肯定,“阿济格贝勒报,祖大寿已经山穷水尽,开始杀马吃了,军心涣散。明军主力都在大寧,崇禎肯定没力气救他。这时候招降,正是时候!要是祖大寿肯带人过来,大金瞬间就多上万精锐,还能白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白得小凌河,连带北边大凌河上游那么大一片山地!这么算下来,大半个辽西,就跟白捡的一样了!” 黄台吉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怀疑的神色:“大半个辽西?范文程,你別忽悠孤。祖大寿就缩在小凌河那个角落,大凌河上游,去年城破后就没人了,荒著呢,怎么叫『白得』?” 旁边的刚林这时明白过来,接口道:“大汗,范先生说得在理!那大凌河上游,现在就是块没主的荒地。正因如此,才好做文章!祖大寿不是想要那块地吗?咱就许给他!这么一来,就等於是他替咱们拿下了这片地盘!名义上归他,实际上……还不是大汗您说了算?这不费一兵一卒,就开了疆拓了土啊!” 黄台吉眼中精光一闪,全明白了。这是用一张空头地契,换一个能打的军阀和一大片缓衝地。可他马上想到祖大寿的要价,脸又沉了:“可他还要十万石粮!咱们现在哪凑得出来?” 范文程嘆口气,语气无奈却坚定:“大汗,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粮食……给!就算咱们自己勒紧裤腰带,也得凑出来!苦一苦下面的百姓,哪怕饿死点人。可要是能藉此拿下祖大寿,贏了辽西这盘大棋,这点代价,值!只要贏了,还怕以后没粮食吗?” 刚林也躬身:“臣附议。范先生此计,是眼下唯一两全的法子。用祖大寿和辽西山地,补上放弃復州的窟窿,只赚不赔。这是丟个卒子,保住了车,甚至还能將军!” 黄台吉背著手,又踱了几步,目光在地图上的大寧、復州和小凌河之间来回扫。殿里静得嚇人。 终於,他停下脚步,脸上闪过决断。 “好!”他重重吐出口气,“就照你俩说的办!刚林,你马上去擬旨,给多尔袞……让他分一半兵回援大寧,另一半……继续盯著復州,先別强攻,看住了就行!” 这是个更圆滑的命令,既救急,又没放弃。 他转向范文程,目光炯炯:“范先生!” “奴才在!” “招降祖大寿这事,孤就全交给你了!大凌河上游的地,可以许他!粮食……也给!但你要尽力跟他谈,能少给一石是一石!告诉他,大金有诚意,但家底也薄,让他別太贪!总之,想尽办法,务必把他给孤拉过来!” “奴才,领旨!”范文程深深一揖,眼神里带著重任,“一定竭尽全力,说降祖大寿,为大汗解忧!” 黄台吉看著范文程退下的背影,又望望殿外阴沉的天,心里默念:祖大寿……大金的国运,孤的威望,这回可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別再让孤失望了! (本章完) 第319章 极限投降祖大寿,呼风唤雨崇禎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19章 极限投降祖大寿,呼风唤雨崇禎爷 第317章 极限投降祖大寿,呼风唤雨崇禎爷 小凌河谷,明军大营,死气沉沉。 雪片子夹著风,打在营帐上,噗噗作响。营地里很少看见人走动,偶尔有几个兵士缩著脖子快步经过,脸上都带著菜色。马厩里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匹瘦马,有气无力地嚼著乾草。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不旺,光线昏暗。 祖大寿坐在主位,身上裹著件旧皮袍,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看人时,还是像刀子一样。他下首坐著儿子祖泽润,还有几个心腹將领,个个脸色凝重,没人说话。 帐帘一掀,一股冷风灌进来。亲兵领著两个人走进来。前面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麵皮白净,眼神活络,脑袋上扣了顶狗皮帽子,后脑还垂下一根又细又长的辫子,后面跟著个挎刀的护卫。 来人躬身一礼,语气恭敬:“本官范文程,奉大汗之命,特来拜见祖將军。” 祖大寿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范先生?坐。” 范文程在客位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色:“將军清减了。本官一路行来,见营中將士……唉,天寒地冻,粮草艰难,真是辛苦了。” 祖大寿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辛苦?范先生是来看笑话的吧?”他猛地站起身,“走,我带范先生去看看,什么叫辛苦!” 他也不等范文程答应,径直走出大帐。范文程只好跟上。 祖大寿带著他,在营地里慢慢走。营地里,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兵士正围著一口大锅,锅里煮著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冒著股腥气。旁边角落里,堆著些马骨。 “看见了吗?”祖大寿指著那口锅,“那是昨天刚宰的战马……再之前,是饿死的弟兄。”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我祖大寿对不起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粮,早就没了!援兵?影子都看不到!崇禎……皇上他,怕是早就把我们忘了!” 范文程看著眼前景象,脸色也有些发白,嘆道:“將军忠勇,天日可鑑。如今处境,实非战之罪。我主大汗,素来敬重將军为人,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棲』。此番派本官来,实不忍见將军与数万將士玉石俱焚,是想给兄弟们找条活路啊。” 祖大寿死死盯著他:“活路?怎么个活法?” 回到大帐,炭火似乎更弱了。祖大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祖泽润。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范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祖大寿直接问道,“黄台吉能给我什么?” 范文程坐直身子,正色道:“大汗有言,若將军来归,必定待若上宾!麾下將士,性命无忧,官职俸禄,一概保留……” 祖大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空话少说!要谈,就谈实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亮价码: “第一,我这些弟兄,必须由我独立统带!营头建制不变,旗號可以换你家的,但得有別!驻地,就在这辽西前沿,小凌河、大凌河,都得归我管!” 范文程点点头:“此事……本官想大汗必能体谅。兵马乃將军根本,理应如此。” “第二,”祖大寿伸出两根手指,“十万石救命粮,一粒不能少!往后每年,餉银五十万两,甲冑、火器、马匹,按营兵標准,足额供给!” 范文程面露难色,沉吟道:“粮餉乃军国大事,数额巨大……本官需回稟大汗定夺,但必为將军极力爭取。” “第三!”祖大寿声音提高,“我祖大寿可以奉黄台吉为主,但他须以国书明示,封我为铁帽子『辽王』,世袭罔替!开藩建国,镇守辽西,世袭罔替!” “辽王?”范文程眼角跳了跳,勉强笑道:“將军,王爵非同小可,关係国体,恐需从长计议……但大汗必以最高爵位相待,位极人臣,荣宠无比!” 祖大寿冷哼一声,身子前倾,拋出了最要命的一条: “第四!辽西地广人稀,我这几万人马,要有根基!请黄台吉將辽东、辽南各处庄园、矿场为奴的汉民,拨付十万户归我管辖!他们都是大明子民,归我统领,名正言顺!” “什么?!”范文程猛地站起,脸色大变:“將军!此事万万不可!此乃动摇我大金国本!各旗贝勒绝无可能答应!若提此议,和议立崩!” 帐內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祖大寿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悲愤和绝望:“范先生……看来,是没得谈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嘶哑:“我祖大寿已退无可退!若无土地人口,我这几万人马便是无根之萍!今日降了,明日还不是任人宰割?若是如此……” 他猛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帐外:“我寧可率眾与阿济格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好过苟且偷生,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范文程被他这股决绝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额角见汗。他知道,祖大寿这是被逼到绝境,要拼命了。 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范文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不能逼反祖大寿,否则前功尽弃。 “將军……息怒。”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本官方才失態了。將军所虑,亦有道理。这样如何……” 他斟酌著词句,开始討价还价: “『辽王』封號,本官回瀋阳必以死力爭!眼下,可请大汗先册封將军为『总管辽西诸处军民兵马事务』的高官,权同藩王,如何?” “十万户汉民,实难从命。但……大汗可下令,凡辽西之地,日后若有逃入之汉民,皆归將军安置管辖,各旗不得阻拦索要。此乃『借地养人』之策,將军可自行招揽,假以时日,人口自增。” “至於粮餉军械,本官可做主,先拨付五万石粮食、半数餉银以解燃眉之急!余下部分,待將军移防安定后,必定如数补给!” 范文程眼巴巴地看著祖大寿:“將军,此乃本官所能应承之极限,亦是显我大汗最大诚意矣!望將军三思!” 祖大寿握著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范文程,又看看帐外灰濛濛的天,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也有一丝……挣扎。 良久,良久。 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手一松,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颓然坐回椅子,整个人佝僂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罢了……罢了……” “为了这几千……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祖大寿……认了……”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光彩,只剩下疲惫:“就依先生所言。但需黄台吉亲赐誓书,告祭天地,保我全军性命无虞!此外,五万石粮食,需即刻送来!我军……粮食不多了。见粮,我便下令……放下兵器。” 范文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本官遵命!这就返回瀋阳,面稟大汗!誓书与粮食,定以最快速度送到!” 事情谈完,范文程不敢久留,立刻带著护卫,顶著风雪离开了小凌河营地。 祖大寿送他出营,看著那辆马车消失在雪幕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大帐,祖泽润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压低声音:“父亲,我们真要……” 祖大寿抬手止住他的话。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著火,火光映著他瘦削而刚毅的侧脸。 “泽润,”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信使……派出去了吗?” 祖泽润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刚刚派出去,孩儿已经让祖老三带著密信,翻过西边的山,抄小路往寧远方向去了。” 祖大寿点点头,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南方,那是寧远,然后是山海关,再然后,是淮安。 “告诉皇上……”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鱼,咬鉤了。” 十二天后,深夜。 淮安行在的值房里,烛火摇曳。 崇禎独自坐在堆满奏章的案前。摺子大多是催餉、报灾的,字里行间透著急切。东南几省的巡抚、御史,话里话外都在说粮价飞涨、民生艰难,隱隱將缘由指向他在江北加征的厘金和推动的河工。 脚步声轻轻响起。 秉笔太监王承恩悄步进来,手里捧著一枚沾著泥渍的小小蜡丸,声音压得极低: “皇爷,辽西来的,最新的蜡丸书。” 崇禎目光一凝,放下硃笔。他接过蜡丸,指尖用力,捏碎封蜡,取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报了谈判结果,最后是一句暗语: “鱼已咬鉤。” 崇禎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脸上没有喜色,反而眉头微锁,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著。 成了。祖大寿这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南京方向。这十二天里,东南各地的密报雪片般飞来。那些勛贵、巨商,动作越来越密。借著“筹措河工物料”的名头,大肆收购囤积粮米、木材、青石,市面上的价格一天一涨,比月初高了快三成。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在等著致命一击。 而这致命一击,就是“辽西兵败”的消息! 一旦祖大寿“投降”、小凌河“失陷”的正式塘报传来,这些人必定要趁机掀起风浪,把物价推到天上,搅乱江北,逼他低头! 想到这里,崇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过。” “臣在!”值守在殿外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过应声而入。 崇禎看著他,沉声道: “去把徐承业、常延嗣叫来。现在就来。” “是!”李过毫不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殿內重归寂静。崇禎將那张写著密信的薄纸,缓缓凑到烛火前。火舌舔著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化为一小撮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夜的风瞬间灌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东南的风雨,就要来了。 不过能呼风唤雨的只有他朱由检! (本章完) 第320章 什么?皇上要反!?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0章 什么?皇上要反!? 第318章 什么?皇上要反!? 淮安行在深处,有间小殿。门窗关得严实,帘子都放了下来。殿里只点了几盏油灯,光晕黄黄的,勉强照亮围坐的一圈人。 崇禎没穿龙袍,就一身靛蓝色的棉袍,坐在一张普通的靠背椅上。他面前,坐著徐承业、常延嗣,还有二十几个从“漕运厘金讲习所”二期里挑出来的学员。这些后生,个个坐得笔直,脸上绷得紧,眼神里带著点紧张,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大多是淮北来的,凤阳、徐州、宿州、泗州,哪儿都有。家里不是军户就是普通农户,读过几年书,认得字,会算数,是在讲习所里表现拔尖,才被选到这里。 崇禎目光慢慢扫过这些年轻的脸。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偶尔爆一下。 “知道朕为啥单叫你们来吗?”崇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没人吭声。 “因为你们,”崇禎手指虚点了一圈,“跟如今挤在南京城外,挨饿受冻的那些流民,是老乡。凤阳的水退乾净了吗?徐州的城墙根,还泡在水里吧?泗州城……现在还能住人吗?” 几句话,像鉤子,把大伙儿心里最痛的地方鉤了出来。有人低下头,眼圈有点红。 “这惨状,不全是天灾。”崇禎声音沉了下去,“是人祸!是二百年来,河政败坏、胥吏贪墨、豪强兼併,攒下来的人祸!”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的一幅巨大的淮河水道图前。图上,黄河、淮河、运河搅在一起,一片狼藉。 “朝廷年年治河,银子花了海了去!可结果呢?河床越治越高,百姓越治越穷!为啥?”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因为治河的好处,没落到你们父老乡亲的碗里!没肥了你们家乡的田!都流进了哪些人的口袋,你们心里没数吗?” 徐承业和常延嗣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朕这次来,不是小打小闹!”崇禎的手指重重戳在图上,“朕要根治!要『黄淮分流』,给淮河另开一条入海的路,让淮北,永绝水患!” 他停顿一下,看著眾人:“可这件功在千秋的大事,光靠朕一个人,靠几个官,办不成!” 他走回座位,目光落在徐承业和常延嗣脸上:“得有人,去南京!去那些流民堆里,把咱们江北的老乡,组织起来!告诉他们,朕想干什么!他们能指望什么!” 徐承业和常延嗣“噌”地站起来,单膝跪地:“臣等……万死不辞!” “起来。”崇禎虚扶一下,对所有人说,“朕要你们成立个组织,名字想好了,就叫——『一只碗会』!” 名字有点土,殿里有人愣了一下——明朝这会儿可没人说那个“开局一只碗”的梗。 “名儿土,理儿正!”崇禎解释,“意思就是,要让咱们淮右的父老乡亲,人人手里,都有一只能盛满饭的碗!” 他不再多说,从袖子里掏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是青色的,上面墨字写著《有饭同吃、有田同耕》。他郑重地递给徐承业和常延嗣。 “这书,是你们的理,也是你们的胆!”崇禎说,“里头没多少大道理,就说几件实在事。” 他开始讲,语气平实,像拉家常: “头一件,均田均税。”他看著这些淮北子弟,“你们说,南直隶这么多官田、皇庄、卫所屯田,本该是谁的?该不该分给那些没地、少地的农户种?朕想著,將来,每家分二三十亩,算是『皇田』或『官田』。你们只管种,收成的粮食,只交一成给朝廷!除此之外,什么苛捐杂税,一概全免!你们说说,这比给地主扛活,交五六成租子,强不强?”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均田均税.一成租!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要煽动造反呢?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大明皇帝,他们真的怀疑自己上了贼船! “第二件,治河和活命。”崇禎接著说,“为啥非要治河?不是为了朕好看!是为了保住將来分到你们手里的田,不再被大水淹!河治好了,咱们淮北,才能变回鱼米之乡!眼下,这治河的大工程,本身就能以工代賑!让流亡的乡亲,先有活干,有饭吃,把命保住!” “第三件,对头是谁。”崇禎语气转冷,“可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成事!南京城里那些国公、尚书、大奸商,他们怕咱们老百姓有了田,就不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就是想饿死大家,逼朕放弃治河!好让他们继续骑在咱们头上!” 听上去好像还是要反啊!只是反赃官不反皇上因为皇上是反贼头头! 徐承业很应景地吼了一声:“他们敢!” “光喊没用!”崇禎压压手,“所以,得靠你们!带著这本册子里的道理,潜入南京城外的流民堆里!像种子一样,给我扎下根!” 他开始布置具体任务,条理清晰: “去了,先別亮旗號。可以叫『同乡会』,『互助会』。最要紧的,是取得信任。朕会给你们一笔钱粮,在流民里设几个粥厂,先把『有饭同吃』这四个字做实了!哪怕餵不饱所有的灾民,但至少要让灾民们看到你们的诚意。” “找那些有正气、敢说话的,发展成骨干。十个人一『伙』,五伙一『队』,层层负责,单线联繫。纪律要严,不准扰民!” “初期,口號对准奸商!就喊『我们要吃饭!』『皇上治河为百姓!』『严惩囤积居奇!』组织流民,去南京户部衙门和那些大粮行门前和平请愿!要把理,攥在咱们手里!至於接下去怎么办,等我的指示.你们明白了吗?” 屋子里的人都连连点头,但心里面却直打鼓:这要不是皇上亲自布置,接下去好像就该聚眾扯旗了! 接下来的三天,崇禎皇帝抽出身,在这间小殿里,亲自给这二十几个人“上课”。 他讲怎么和流民打交道:“放下架子,说家乡话,听他们倒苦水,帮他们解决最急的难处。” 他讲怎么发现骨干:“看谁公道,看谁在人群里有威信,看谁不怕事。” 他讲怎么传播道理:“別照本宣科,用拉家常、讲故事的办法,把均田、治河的好处,一点点渗进去。” 他甚至讲了最基本的保密和反跟踪:“眼睛放亮些,记住可疑的人,接头要隱秘。” 这些年轻人,第一次离皇帝这么近,听他说这些实实在在的“手艺”,个个眼睛发光,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吃进肚子里。 临走的前一晚,崇禎又一次秘密召见徐承业和常延嗣。 油灯下,崇禎的脸色异常严肃。 “记住,南京是龙潭虎穴。你们的对头,是在那里盘踞了二百年的地头蛇,心狠手辣。”他盯著两人的眼睛,“但你们背后,是朕,是几十万想活下去的江北乡亲!『一只碗会』,不是要造反,是要为百姓爭一条活路,为大明爭一个將来!” 他指了指那本小册子:“这里面的想头,也许十年、二十年才能实现。但现在,它是面旗帜,能聚人心!去吧,把种子撒下去。朕在淮安,等你们的信。” 徐承业和常延嗣重重磕头,嗓子发紧:“臣等……必不辱命!” 第二天,天还没亮。淮安码头笼罩在晨雾里。 徐承业、常延嗣带著那二十几个精干的学员,全都换上了粗布衣服,打扮成客商、伙计、逃难的书生模样。几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等在河边。 崇禎没有来送行。但魏忠贤悄悄来了,塞给徐承业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低声道:“皇爷给的盘缠和应急的钱,收好。咱家已在南京安排了接应的人,暗號是『问淮安米价几何』。” 徐承业紧紧攥著包袱,和常延嗣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一行人默默上了船。船夫竹篙一点,乌篷船滑进浓雾里,向著南京方向,悄无声息地驶去。 船头上,徐承业迎著冷风,摸了摸怀里那本硬硬的小册子。 他心里默念:一只碗……这碗饭,一定要让老乡们端上! 淮安行在的高处,崇禎凭窗望著南方雾蒙蒙的江面,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步棋,有点险,而且还有点奇。 说不定真能出其不意,险中求胜! 与此同时,淮安城西市,“丰裕”米行前,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又涨了!一斗米要三钱银子了!早上还是二钱五!”一个老汉捏著乾瘪的钱袋,声音发颤。 “奸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一个妇人抱著饿得直哭的孩子,红著眼睛骂道。 米行的胖掌柜站在高高的柜檯后,拿著算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悠悠地道:“嫌贵?嫌贵別买啊!朝廷在辽西吃了败仗,回头还得徵兵征粮,北边又到处闹灾,还不得征南直隶的粮?粮食都去了北边,咱们这儿就这个价!爱买不买,明天……还得涨!” 人群一阵骚动,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冰冷的雪片子落在人们绝望的脸上,也落在了崇禎那条充满奇险的“造反”之路上 (本章完) 第321章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1章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第319章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淮安城內,两淮盐运衙门的一间花厅里,灯点得通亮,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淮扬盐业的八大总商,一个不少,全到了。四个徽帮的,穿著寧绸袍子;两个陕帮的,缎褂厚实;还有两个晋帮的,脸上透著精干,指头上的戒指又大又显眼。 他们是被“请”来的,只说钦差崔呈秀崔大人有要事商量。可到了地方,没见著崔大人,只见厅里站满了按刀而立的侍卫,眼神冷冰冰的。这哪是请客吃饭,分明是场躲不开的祸事。 八个人互相递著眼色,心里都在打鼓。皇上驻蹕淮安,市面上粮价一天一个样,这时候把他们这些盐商头子聚起来,肯定没好事。 但他们又不敢不来!那可是两淮盐运使崔呈秀亲自上门来捉,不,是来请的! 他们几个原本还琢磨著,自家这几年没少给崔老爷送银子,这崔呈秀应该,也许,可能是和自家一条船上的吧?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崔呈秀似乎压根就不怕他们几个把他受贿的事情咬出来. 正不安时,侧门帘子一掀,一个人踱了进来。面白无须,眼神阴鷙,穿著一身崭新的蟒袍——赫然是个大璫!然后才看见崔呈秀躬著身子跟著走了进来。 能让崔呈秀像个跟屁虫一样跟著的大璫,毫无疑问就是司礼监掌印、寧国公魏忠贤了! “各位东家,都到齐了?”魏忠贤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圈,声音尖细,带著寒气。 八个大东家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赶紧起身,躬身行礼:“小的参见上公!” 魏忠贤没让他们坐,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慢悠悠端起茶杯,用盖子撇著浮沫,却不喝。厅里静得嚇人,只有杯盖碰著杯沿的轻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咱家今儿请各位来,是有桩泼天的富贵,要送给诸位。”魏忠贤放下杯子,话出惊人。 眾人一愣,心里更疑。 魏忠贤却不急,对旁边小太监使个眼色。小太监捧上一摞厚实的卷宗。魏忠贤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不过,送富贵前,得先算算旧帐。”他语气陡然变冷,目光像刀子刮过眾人,“南京守备、魏国公府的大管事徐安,你们都认得吧?” 八大总商心里咯噔一下。 “徐安每年经手的私盐,不下一万引。据他交代,这些盐,都是从你们八家手里流出去的。”魏忠贤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锤子砸下来,“还有南京的抚寧侯朱家、忻城伯赵家、诚意伯刘家……他们府上的人,也没少跟各位打交道吧?” 他每报一个名字,底下人脸就白一分。这些都是他们背后的靠山,也是他们能坐稳盐业总商位子的根本! “朝廷有令,贩私盐一引就能处斩!你们八家,贩了多少?几十年,上百年,数得清吗?”魏忠贤猛地將卷宗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响。“身为盐业总商,带头贩私,牟利巨万!这是在挖朝廷的根基!依《大明律》,该当何罪?!” “上公明鑑!冤枉啊!”一个徽商总商噗通跪下,声音发颤,“那……那都是府上管事私下乾的,与小人们无干啊!” “无干?”魏忠贤冷笑,拿起另一份口供,“徐安白纸黑字画了押的!时间、地点、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要咱家念给你们听吗?” 他站起身,踱到八人面前,阴森森道:“光贩私盐这一条,就够把你们八家抄家灭族了!这还不算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几乎从牙缝里挤话:“如今淮北遭灾,皇上心系黎民,亲临賑灾。可你们呢?你们握著淮扬的钱庄、当铺,把持著几乎所有的粮行!趁天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想干什么?要逼反那几十万灾民吗?!” 魏忠贤猛地伸手指著他们,尖声道:“你们这不是贩私盐,是谋反!造反……要诛九族的!” “谋反”二字像道霹雳,劈得八个人魂飞魄散,腿一软,全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上公饶命!饶命啊!小人万万不敢!不敢啊!” “不敢?”魏忠贤冷哼一声,坐回主位,不再看他们。 就在八人快要昏死过去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门传来:“魏公公,息怒,息怒啊。” 眾人抬头,见衍圣公孔胤植缓步走进来。他面容儒雅,带著悲悯神色。 “衍圣公!” 这八人过去和衍圣公府也有往来(山东也有私盐啊!),这会儿像抓到救命草,纷纷转向孔胤植磕头。 孔胤植先对魏忠贤拱拱手,转身扶起跪在前头的总商,嘆道:“各位东家都是聪明人,何至於此啊?” 他语重心长:“魏公公所言,虽有依据,但『谋反』罪名太大,岂能轻定?本爵看,尔等贩私、囤积,或是受下人蒙蔽,或是迫於权贵压力,情有可原。” 这话给了台阶。眾人连声称是。 孔胤植话锋一转:“不过,贩私盐、扰市价,终究是触犯国法。按《大明律》,贩私盐一引以上,轻则杖一百、徒三年,重则……唉,太祖高皇帝当年立法最严,贩私盐者,梟首示眾,家属流放三千里!诸位这数目……够梟首几十回了。” 他引太祖旧例,比魏忠贤的威胁更让人胆寒。明朝商人最怕朱元璋定的规矩。 孔胤植看著面如死灰的八人,缓缓道:“皇上仁德,念在尔等是积年商户,於国於民或有寸功。愿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魏忠贤在一旁冷冷接话:“凌迟和杀头,诛九族和抄家,对你们而言,区別並不大。但皇上慈悲,指了条活路,走不走看你们。” 孔胤植点头:“眼下就有將功折罪的机会。皇上欲在淮扬及淮北灾区推行『口粮配给』,平抑粮价,救济灾民。此事正需诸位鼎力相助。办好了,前罪或可减免。” 魏忠贤补充:“还有,把你们怎么跟南京勛贵,还有钱谦益、唐暉那帮东林清流勾结贩私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这叫检举揭发!” 检举揭发?其实是投名状! 这些黑材料往崇禎那里一交,就等於把南京勛贵、东林君子得罪死了!往后,只能老老实实当皇上的狗!但凡有一点不乖,只要他们的供状出现在那些个勛贵或东林大佬的案头,不用崇禎出手,他们都活不了。 当然了,如果崇禎什么时候想动那些勛贵、君子了,他们的检举揭发,就会变成捅死那些勛贵、君子的刀子! 但不管怎么样,这八大总商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敢说半个不字?杀他们的黑材料,已经在魏忠贤手里了! 而且淮安、扬州这里,还有超过一万人的御前亲军,那可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子!此外还有一千多“讲习所”系统的小官——这些人某种程度上说,比那一万御前军还嚇人。因为他们是江淮当地的小地头蛇.外来的强龙不见得能弄清楚这些大盐商家里的產业和家族分支。但这些地头蛇那可是太知道了! 所以他们只好纷纷磕头,表示愿效犬马之劳,立刻检举揭发。 很快,笔墨纸砚送上。八人在东厂番子“协助”下,战战兢兢写交代材料。南京勛贵、东林大佬,不少勾当被抖了出来。 材料写完画押,魏忠贤仔细收好,脸上露了丝笑,和孔胤植交换个眼神。 这时,侧门再开。崇禎皇帝一身常服,缓步走进。脸上带著淡淡笑意,看不出喜怒。 魏忠贤和孔胤植连忙躬身退开。八大总商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崇禎走到主位坐下,拿起魏忠贤呈上的墨跡未乾的材料,隨意翻看。厅里静得只闻纸张声。 过了许久,他放下材料,目光平静扫过脚下发抖的八人。 “都起来吧。” 崇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喜是怒。他的目光扫过脚下这群刚刚死里逃生的富商,慢慢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淮扬的盐业、钱粮,朕还要倚重各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隨口问起:“朕听说,淮安、扬州两府的钱庄、当铺、粮行,十成里有七八成,都攥在你们几位,还有別的盐商手里。有没有这回事?” 那八大总商刚站起一半,听到这话,腿肚子又是一软。领头那个徽商总商赶紧弯下腰,声音打著颤:“回……回陛下,臣等……臣等確实经营些微末產业,勉强……勉强餬口罢了……” “嗯。”崇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话头却突然一转,扯到了他们完全没想到的地方。“眼下,北直隶有『皇庄』,陕西山西有『秦晋源』,山东有『鲁圣丰』,湖广有『八王庄』牵头,都立了钱业总会,设了同业拆借的市场,为的是互通有无,平抑息率。怎么,我江南这財富重地,反倒落在別人后头了?” 他话说得平淡,可落在八人耳朵里,却像打了个炸雷。成立钱业总会?这是要动整个江南银钱往来的根本啊! “朕看,”崇禎没容他们细想,接著说了下去,“江北,也该有个钱业总会,来主持银钱拆借的大事,免得市面银根一时紧一时松,扰了民生。你们八大总商,根基厚,是不是也该合起股来,再加上两淮盐运使司的本钱,办一个『盐业总钱庄』,专门打理盐课匯兑、资金周转这些事?你们下去,好好合计一下。” 这已经不是商量,是旨意了。成立这总会和总钱庄,意思再明白不过,皇上是要通过“盐业总钱庄”,把江淮地面的银钱血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没等他们消化这话里的意思,崇禎的目光又转向了粮行一事。“还有,淮、扬两府的粮行,鱼龙混杂,也该有个同业总会来立下章程,平准粮价。朕正想著,要在淮安、扬州,还有整个淮北灾区,施行『口粮配给制』。” 他语气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所有人口,都得登记造册,凭朕钦发的『配给卡』,按人头买平价粮。这事,正需要你们手下的粮行具体来办。粮源,朕会从湖广调拨过来。” 崇禎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慢慢扫过眾人:“要是有人阳奉阴违,或者总会约束不力,任由底下粮行囤积居奇,把朕调来的救命粮囤起来卖高价……” 他没再往下说,但那股子冰冷的压力,让八个人瞬间如坠冰窟,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他们心里透亮,这“口粮配给制”,说是为了安抚百姓,实则是一道紧箍咒,死死套住了他们和他们所掌控的整个粮食行当。银钱和粮食这两条命脉,已经被皇上用“总会”和“配给”的名头,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臣等……明白!遵旨!必竭尽全力,办好皇差!”八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更有一种被人拿捏住了命门的凛然。 崇禎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起身走了。 花厅里,八大总商瘫软在地,如同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他们彻底明白了,从今天起,不光是他们的身家性命,就连整个淮扬,乃至江南的盐业、银钱流动、粮食命脉,都已牢牢攥在了这位年轻皇帝的手心里。 他们,还有他们在南京城的那些靠山,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本章完) 第322章 蛇出洞,水更浑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2章 蛇出洞,水更浑 第320章 蛇出洞,水更浑 淮安行在,值房里,烛火通明。 崇禎皇帝坐在堆满奏章的案后,眉头微锁。大部分摺子还是老样子,催餉、报灾,字里行间透著焦灼。东南几省的巡抚、御史,话里话外都在说粮价腾贵、民生日艰,隱隱將缘由指向他在江北加征的厘金和推动的河工。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天刚蒙蒙亮,还飘著细碎的雪沫子。 脚步声轻轻响起。司礼监掌印、寧国公魏忠贤悄步进来,手里捧著几份密封的文书,低声道:“皇爷,北边来的,最新的塘报和密揭。” 崇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份文书:“哪来的?” “一份是蓟辽总督孙祖寿的捷报,一份是总兵满桂的战报,还有一份……”魏忠贤声音压得更低,“是辽督师卢象升的密揭。” “拿来。”崇禎伸手接过。 他先拿起孙祖寿的捷报,拆开火漆,展开细看。看著看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奏报写得实在,没多少虚文: “臣祖寿谨奏:赖陛下威福,我军已退至富峪卫(插汉河套,今平泉地界),据山河之险,抢筑新城,屯兵驻守。自此,宽河、滦河上游谷地,尽入我控,可为持久之基。前线已北推百余里,蓟镇长城防务,压力大减。虏酋杜度虽仍盘踞大寧,然我军倚仗新垒,可攻可守,辽西战局已稳。” 崇禎微微頷首。孙祖寿的这场“二打大寧之役”虽然没有打下大寧,但战果也是实实在在的!通过占领插汉河套,重建富峪卫城,把战线稳稳推出去一百多里,不仅让蓟镇长城有了缓衝,还让几乎整个宽河谷地和滦河谷地,都成了大明军民可以扎根的垦区,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是“里子”。 他將捷报放到一旁,又拿起满桂的战报。 满桂的笔调就粗糲多了,带著股沙场悍气: “……虏將阿巴泰率骑尾追,想趁俺老满移防时咬一口。臣与曹变蛟那小子,在富峪卫以北二十里山谷设伏,揍了他个狠的!阵斩真奴二百余级,缴获輜重无算。韃子胆寒,缩回大寧,不敢再露头!” 崇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满桂这蛮子,打仗確实有一手。撤退之时反手一击,还能斩首二百多真奴,这是实打实的胜仗,能提振军心。很好。 最后,他拿起那封最厚的、封面写著“密”字的揭帖。这是辽督师卢象升的密奏。 揭开火漆,取出信纸,崇禎看得慢了些。信里的內容,关乎整个辽西大局,也关乎他最深的一步棋。 卢象升写得详细,也写得沉痛,但分析却透著一股子冷静: “臣象升密奏:祖大寿部已……剃髮易帜,偽受虏职。然其据守之地,非仅小凌河一隅,偽酋为笼络其心,已將原营州前、后、右三屯卫之地(大凌河中游肥沃谷地)尽数划归其管辖。祖部已获虏首批麦粮五万石……” 看到“剃髮易帜”四字,崇禎眼皮跳了一下,但旋即恢復平静。这是早就料到的代价,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继续往下看,卢象升的分析才是关键: “……如此一来,大凌河上游已实为我控。臣麾下寧远镇所辖营州中屯卫及孙总戎新復之富峪卫侧翼,已获屏障,安如磐石。更可喜者,寧远镇塔山、葫芦套等堡以西,顿成腹地,虏患大减。蓟辽二镇,由此可拓耕之河谷之地,何止万顷?於辽西持久之战,实有大利!” 看到这里,崇禎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关於辽西的巨石,算是落了大半。 面子是难看。麾下总兵官“降虏”,说出去不好听。 可这“里子”,太厚实了! 孙祖寿前出富峪卫,控住了宽河、滦河谷地。祖大寿这么一“降”,看似丟了小凌河,却阴差阳错,靠著黄台吉的“赏赐”,把更大、更肥沃的大凌河中游谷地,变成了实际上的缓衝区和潜在控制区!这块地盘位於寧远镇控制的营州中屯卫和孙祖寿刚刚拿下的富峪卫的边上,由祖大寿实控后,整个辽西的防御態势,为之一松!能耕种的土地,多了何止百万亩? 而长城,真的暂时安全了。前线变成了富峪卫和新“营州三卫”一线,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 这笔买卖,不亏! 他沉默了片刻,將密揭凑到烛火前,看著火苗舔舐纸角,慢慢化为灰烬。 然后,他抬眼对侍立在旁的魏忠贤平静道:“安排锦衣卫的人和祖大寿建立联络记住,单线联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奴遵旨。”魏忠贤躬身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皇爷,辽西的……消息,要不要压一压?毕竟……” 他指的是祖大寿“降清”的消息,这毕竟是“丑闻”。 崇禎目光投向窗外渐大的风雪,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冷意:“压?为什么要压?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你下去吧。” “是。”魏忠贤不敢再多问,悄悄退了出去。 值房里重归寂静。崇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富峪卫,掠过营州三卫,最后落在南方。 北边的面子丟了,但里子拿到了。现在,该用这“丟了面子”的由头,在南方,找补更大的“里子”回来了。 他要知道,当“辽西大败,祖大寿降清”的消息传到南京,那些蛰伏的蠹虫,会得意忘形到什么地步?又会做出多少,自寻死路的蠢事来! “闹吧。”崇禎轻声自语,“闹得越大,將来……才越好收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舆图上“南京”两个字的位置。 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淮安的冬天寒冷刺骨,但似乎冷不过这位年轻皇帝此刻眼中的寒意。 南京城东,秦淮河东岸。 这里和城墙里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河岸边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烂木板、破草蓆凑成的屋顶,歪歪斜斜,寒风一吹,呜呜作响。污水顺著地势往河里流,空气里混著尿臊、霉烂和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臭气。从淮北、河南逃难过来的人,大多挤在这里,等著那口不知道能不能喝上的稀粥。 棚户区深处,有间稍微像样点的木屋,原是看守河堤的差人歇脚的地方,现在被“一只碗会”租了下来。屋里没生火,阴冷阴冷的。十几个刚入会不久的淮北后生,缩著脖子,围坐成一圈。他们大多二十上下年纪,脸上带著菜色,眼神里却有一股子被逼到绝路后的狠劲。 徐承业坐在当中一条破长凳上,没穿长衫,就一身和流民差不多的粗布棉袍,洗得发白。他手里捧著那本《有饭同吃、有田同耕》的册子,正压低声音,给这些新来的骨干讲著: “……书里说了,为啥咱们淮北老是遭灾?根子不在老天,在地上!好田好地,都叫谁占去了?那些士绅老爷家千顷万亩!咱们这些人,给他们当牛做马,交完租子,还能剩几粒米下锅?” 这道理……实在是说到穷苦汉子的心里去了。后生们听得入神,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皇上为啥要搞『黄淮分流』?真是钱多烧的?不是!”徐承业目光扫过眾人,“是为了把淮北的水患根治了,把那些被水泡烂、被豪强占完的好地,夺回来!分给像咱们这样没田种、只能逃荒要饭的人!每家二三十亩,永为世业,只交一成皇粮!你们说,这比给地主当佃户,交五六成租子,强不强?” 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均田?一成租?这念头,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是!”徐承业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有人不乐意!南京城里的那些国公、尚书、大盐商,他们怕咱们有了田,就不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现在就囤著粮食,抬著粮价,就是想饿死大家,逼皇上放弃治河!好让他们继续骑在咱们头上!” 这话像火星子,溅到了乾柴上。几个后生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冷风夹著雪粒子灌进来。一个穿著破旧棉袄、满头是汗的青年冲了进来,棉袄下摆还在滴著水。他气喘吁吁,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 “大……大长老!坏了!米价……米价又涨了!足足两成!咱们粥场……粥场都快开不出锅了!”青年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过头,盯著他。空气好像凝固了。 徐承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认得这青年,叫石小五,机灵可靠,是他派去城里打探米价、顺便採买些杂粮的。 “小石头,慌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徐承业的声音依旧平稳。 石小五喘著粗气,把手里的纸递过去:“俺……俺刚才去三山街那几家大粮行问价,昨天还是一斗米二钱八分银子,今个儿一早,就涨到三钱四分了!俺问那掌柜的,为啥又涨,他……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 他咽了口唾沫,学著掌柜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北边打败仗了!皇上在辽西丟了大片地盘,死了好几万人!眼看就要加餉加税!再加上淮北那个什么治河的大工,得吃多少粮食?就这个价,爱买不买!明天还得涨!』” 他喘了口气,指著那张纸:“还有这个!城里到处都在发这个《江南时闻》,上面有篇叫『我独醒』的人写的文章,说的可嚇人了!” 徐承业接过那张还带著寒气、油墨未乾的报纸,迅速扫了一眼。文章用词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 “……据闻,『黄淮分流』之大工,需徵发民夫不下三十万,歷时三载,所耗粮秣以千万石计。然今北地战事胶著,兵餉倍增;中原、山左诸省灾荒连连,賑济已捉襟见肘。国库空虚至此,尚要兴此亘古未有之巨役,钱粮从何而来?莫非真要竭泽而渔,刮尽东南膏腴之地?如此,恐河患未平,而民变先起矣……” “打败仗了?” “丟地盘了?” “还要加税?” “三十万民夫?几百万石粮?这……这得多少粮食啊?” 屋里的后生们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报纸上的数字和说辞,比粮价上涨更让他们感到绝望。那是一种庞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压下来的绝望。 “都静一静!”徐承业低喝一声,压住嘈杂。他站起身,走到石小五面前,目光锐利:“这话,是粮行掌柜亲口说的?这报纸,也是刚出的?” “千真万確!粮行都这么说!报纸也是刚贴出来的,满街都是!还有……还有人说,是什么辽西的大將,姓祖的,都投了韃子了!”石小五急声道。 徐承业沉默了片刻,手指捏著那张《江南时闻》,指节微微发白。窗外是灾民棚户区的死寂,夹杂著隱约的哭声。屋里是兄弟们粗重的喘息和恐慌的眼神。 突然,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像是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笑意。他將那张报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屋里那些惶惑不安的年轻面孔,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斩断了瀰漫的恐慌: “好!蛇,终於出洞了!” 眾人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徐承业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真以为,北边打个败仗,南京的米价就能一天涨两成?那些粮商,消息就那么灵通?这《江南时闻》的文章,怎么就那么反对治理淮河黄河?” 他猛地提高声调,一脚踩在那团报纸上:“他们怕了!他们怕皇上真把河治好了,怕咱们真分到田了!所以他们要捣乱,要抬价,要製造恐慌,要逼朝廷让步!他们想告诉皇上,也告诉咱们:这江南的钱粮,还是他们说了算!离了他们,大家都得饿死!连报纸都成了他们哄抬粮价、蛊惑人心的喇叭!” “那……那咱们怎么办?”一个后生颤声问。 “怎么办?”徐承业冷笑一声,“他们想把水搅浑,咱们就让它更浑!” (本章完) 第323章 风暴,真的要到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3章 风暴,真的要到了 第321章 风暴,真的要到了 南京城,魏国公府邸深处。 一间密室,门窗关得严实,厚帘子垂著。炭盆烧得旺,屋里暖烘烘,却闷得人有点喘不上气。几张花梨木大师椅围成一圈,桌上摆著金陵精致的点心,没怎么动。屋里坐著几个人,脸色都绷著,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兴奋。 主位上坐的是南京守备、魏国公世子徐胤爵。年纪轻,脸皮白,带著世家子那股天生的傲气。这会儿,傲气里更添了分胜券在握的劲头。 他左边是忻城伯赵之龙,协同守备。年纪大些,脸上透著精悍,是眼下南京勛贵里还真正管著兵事、能下狠手的角色。 赵之龙下首是抚寧侯朱国弼,脸色有点阴,不知琢磨什么。 对面是诚意伯刘孔昭,刘伯温的子孙,一脸的足智多谋。 再下首是復社的张溥,虽然没有官身,但执掌著《江南时闻》,好像江南士林的嘴都长在他身上。 末座是徽商总商吴天行,穿著素净的杭绸褂子,脸上总是掛著笑。他家祖上几辈都替南京城內最大的几家勛贵管著买卖,早就南京城內这帮老权贵的自家人了。 “诸位,”徐胤爵先开了口,声音压著点激动,“北边那消息,都落实了吧?” 他说的,是“辽西败了,祖大寿降了”这桩事——这消息虽然已经放出去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错不了!”忻城伯赵之龙嗓门大,听著也更兴奋,“塘报抄件写得含糊,可各条线回来的信儿都对得上!祖大寿真剃了头,黄台吉把大凌河那边好几个卫所的地盘都划给他了!辽西的老底子都快赔光了!还搞什么劳民伤財的『黄淮分流』!” “伯爷说得在理。”抚寧侯朱国弼阴惻惻地接话,放下扳指,“岂止是丟脸?辽西一败,九边都得震动,朝廷的餉银从哪儿出?还不是得狠命刮咱们东南!他加厘金,咱就涨粮价!他要治河,咱就还涨粮价.涨死他!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诚意伯刘孔昭轻轻咳了一声,把话引向深处:“丟城失地,大將投敌,这是动摇国本.光涨粮价,怕还不足以让皇上回心转意。咱们得……让他觉著疼,让他看看东南的民怨。”他说著,眼光扫向张溥和吴天行。 张溥会意,微微点头,话说得文雅却带刺:“刘公高见。学生已让门人连夜写了文章,明日《江南时闻》就会刊发。不仅要坐实辽西败绩,更要直指『黄淮分流』是隋煬帝开运河之续,耗费巨万,必致天下怨沸。到时,南京国子监的监生,江南士林,自会有人上书痛陈利害,甚至……去南京各部衙门前,为民请命。”他几句话,就划下了舆论和街头请愿的道道。 最后,大家都看向吴天行。这位財神爷慢慢抬眼,声音平稳却硬气:“各位公爷、伯爷、张先生放心。市面上,不光是米,布、盐、柴、油,三天內,普涨三成。北边败仗,淮北大工,都是现成的由头。至於河工要的木料、钉铁……”他顿了顿,冷笑一下,“早捏在手里了。只要河工大起,都能给他涨上天去!” 徐胤爵听到这儿,脸上露出笑,拍了下手:“好!舆论、民生、財路、工料,全在咱们手心攥著!现在是前线丧师,后方抓瞎!他要是识相,就该赶紧下詔罪己,停了厘金,罢黜魏忠贤、崔呈秀那帮奸佞,把这祸国殃民的『黄淮分流』永远搁下!要不然……”他眼一眯,寒光闪动,“南京城外那几十万流民,饿红了眼,能干出啥事,谁说得准?到时候,可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住的了!” 这话,已是明著暗示要煽动民变,往皇上头上扣屎盆子。 刘孔昭最后捋著鬍子,老谋深算地补了一句:“到那时,咱们再联名上奏,以东南大局为重,『恳请』皇上以社稷为重,暂缓大工,安抚民心。北京城里,自有咱们的故旧同年呼应。內外交困,由不得他不低头!” “妙极!” “看他还能硬撑几时!” 密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志得意满的笑声。 南京城,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第二天一早,三山街几家大粮行刚卸下门板,等著买米的人心里就咯噔一下。水牌上,斗米的价码,赫然变成了三钱二分。 人群里顿时就炸了锅。 “咋又涨了?昨儿个还是二钱八分吶!”一个穿著破旧直裰的老秀才,捏著乾瘪的钱袋,手抖得厉害。 伙计耷拉著眼皮,有气无力:“北边打败仗了,皇上还要修大河,哪哪不要粮食?就这个价,爱买不买!晌午过后,保不齐还得涨!” 老秀才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咒骂声、哭喊声立刻响成了一片。恐慌像瘟疫,顺著街巷就传开了。不到半天功夫,布庄、盐號、柴市,连药铺门口的水牌,都翻了个个儿,价码齐齐往上跳。南京城的心跳,好像都被这蹭蹭往上涨的价码给掐住了脖子。 同一时候,新出的《江南时闻》被报童抢光了。头版大字標题:《辽西败绩已深,何堪再兴巨役?论黄淮分流十不可》。文章写得刁,把“黄淮分流”比作隋煬帝开运河,说这是劳民伤財,要惹得天怒人怨。茶楼酒肆里,识字的人大声念著,不识字的竖著耳朵听,人人脸上都蒙了一层阴影。復社的人也没閒著,在国子监和书院里鼓动,没两天,一份由几十个监生、生员联名的《諫止黄淮分流疏》就写好了,准备往南京通政司送。 魏国公府里密谋的那点事,就这么变成了扎向民心的刀子。 看不见的地方,刀子更狠。几家跟河漕总理衙门、两淮盐运衙门往来密切的钱庄,一开门就挤满了要兑银子的人。流言在人群里钻:“这几家的银子,都被朝廷借去修河了,兑不出来啦!”恐慌一传开,银根立马就紧了。河工要的木头、石头、铁钉,市面上更是见不著,大宗的货,好像一夜之间全没了影。 南京守备衙门和应天府衙门口,也开始有三五成群的人聚集,虽没往里冲,但那嚷嚷声,已经让里头的官儿坐不住了。 山雨,就要来了。 …… 淮安行在,值房里,灯亮了一夜。 崇禎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刚从南京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应天巡抚、巡按御史、南京兵部、户部……说的都差不多:粮价飞了,民怨沸了,士林闹了,都请皇上暂缓大工,安安民心。 魏忠贤垂手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他觉著,皇爷虽然不说话,但那沉默里头没慌,反倒像一张弓,慢慢拉满了。 崇禎拿起一份南京锦衣卫直接送来的密揭。这上面没废话,只有实在东西:粮价具体多少,报纸上说了啥,国子监有啥动静。比那些官样文章,更真,也更扎心。 他看完,放下密揭,脸上没啥表情,就是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魏大伴。” “老奴在。”魏忠贤赶紧上前。 “传朕密旨。”崇禎淡淡地说,“给南京的徐承业、常延嗣,还有锦衣卫的人。”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顺势而为,导火向薪。” 就八个字。 魏忠贤心里一凛,全明白了。这里头的杀机和决断,他懂。他没敢多问,深深一躬:“老奴遵旨,这就用最密的线发出去!” 崇禎摆摆手,魏忠贤悄没声退了下去。 值房里又静了。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地图前头。他的眼光扫过刚稳当点的辽西,扫过乱糟糟的黄河淮河,最后,死死钉在了“南京”那两个字上。 他对南京的那帮跳樑小丑並没有什么私怨,只是他们不应该再继续坐在他们不配的位子上,掌握著他们不应该拥有的財富了。那些位子,要给真正能帮这个天下渡劫的人坐。那些財富,得用来帮大明渡过小冰河期的大灾——小冰河期最严重的灾害是从崇禎五年开始,十三年后才渐渐缓解的。而崇禎五年还不是最高峰,崇禎五年不过是发大水而已,真正的大灾年,那是水旱蝗瘟一起来,真是天绝大明啊! “闹吧。”崇禎眼里冷光一闪,“看看最后,烧死的是谁!” …… 两天后,南京城外,秦淮河东岸的流民棚户区。物价飞涨和打败仗的消息一块儿传来,绝望渗进每个窝棚。 “一只碗会”那间木屋里,徐承业看著眼前几个棚区的“伙头”,脸色都不好看。石小五带回来的消息和那张最新的《江南时闻》,让大伙儿的心都沉到了底。 “大长老,咋弄?粥都快断了!” “官府不管咱们死活了!”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急得不行。 徐承业紧咬著嘴唇。他知道,勛贵们盼著的火药桶,快要炸了。正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叫花子溜进来,塞给他一个小蜡丸,又没影了。 徐承业捏碎蜡丸,里头是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暗语。他飞快译出来,就八个字:顺势而为,导火向薪。 徐承业眼一缩,心里那点焦虑,立马被一股狠劲儿取代了。他抬起头,眼光扫过眾人,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弟兄们,蛇,出洞了。” “他们想逼咱们乱,想骗咱们去冲衙门,好把屎盆子扣在皇上和治河大事上。” “咱们偏不!” “把话传下去:各伙各队,把人拢住!告诉大伙儿,饿肚子的根子,不是皇上要治河,是南京城里那些国公、伯爷、大商人囤积居奇!是他们在发这断子绝孙的財!” “让弟兄们都准备好。火,要烧起来了。可往哪儿烧,得咱们说了算!” 他走到窗户边,望著南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楼的方向。皇上已经把道划好了,现在,就看他们怎么把这“薪火”,准准地扔进那些蛀虫的老窝了。 南京城的天上,乌云堆得厚厚的,闷雷声从远地方滚过来。 风暴,真的要到了。 一个时辰后,南京城西的聚宝门外,黑压压的流民越聚越多。粥棚早已无米可下,娃儿的哭声和绝望的咒骂混成一片,像闷雷一样滚过人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城里粮仓都是满的!当官的要饿死咱们!” 人群顿时像开了锅的水,躁动起来。几个胆大的青壮开始用力撞击厚重的城门。起初只是零星的响动,里面守门的兵丁还试图呵斥。 但绝望像野火般蔓延,更多的人涌上前。木桩、石块,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工具。撞击声从沉闷变得杂乱,最后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两扇在上回流民请愿治河后,就一直阻拦著流民入城的大门,在疯狂的衝击下,竟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守门的兵丁,居然都不见了踪影。 门,就这样开了。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门內那片天下头一等的繁华之地,汹涌灌入。 (本章完) 第324章 没有朕,你们活不下去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4章 没有朕,你们活不下去 第322章 没有朕,你们活不下去 南京城,聚宝门內,彻底乱了。 黑压压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洪水,涌进城门,漫过街道。哭喊声、咒骂声、撞击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雪沫子混著尘土,在空中乱飞,落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人流里,徐承业猫著腰,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他一把拉住身边一个“一只碗会”的骨干,指著西边:“快!带一队人去魏国公府西仓!把动静闹大点!” 他又猛地推了一把常延嗣:“延嗣!你带三队!去三山街,把『钱氏米行』的窝给老子端了!记住,只抢粮,不伤人,更不准碰老百姓的铺子!” 常延嗣重重点头,吼了一声:“三队的,跟俺走!”几十条精悍的汉子跟著他,逆著人流往三山街方向冲。 石小五冲在最前头。他手里拎著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粗木桩,身后跟著七八个和他一样精瘦却眼冒凶光的后生。他们目標明確,直奔“钱氏米行”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砸!”石小五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抡起木桩就撞。 砰!砰! 木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纹丝不动。 旁边一个半大小子,看著最多十五六,瘦得跟麻杆似的,穿著件破得露棉花的袄子,急得直跳脚,却挤不上去。他是朱小八,从凤阳府逃难来的,爹娘和几个兄长都没了,就剩他一个。 石小五瞥见他,把手里一柄抢来的锤子塞过去:“小崽子,別光瞅著!砸锁!砸开了,里头白米堆成山,够你吃到撑死!” 朱小八眼睛猛地亮了,像饿狼见了肉。他接过锤子,嗷一嗓子,扑到门边,玩命地砸那铜锁。鐺!鐺!鐺!火星子都溅出来了。 周围涌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都被堵在米行门口。人群越来越躁动。 “开门!狗娘养的奸商!” “饿死老子了!开门!” 不知谁喊了一声:“库房在后街!绕过去!” 一部分人流立刻转向,沿著巷子往后涌。 砰!咔嚓! 前面的门栓终於发出断裂的脆响。两扇沉重的大门被外面的人流猛地撞开。 朱小八第一个被挤了进去,踉蹌几步,摔倒在地。他手里的锤子也飞了。 他抬起头,整个人都傻了。 库房里,黑黢黢的。但借著门口透进来的光,能看到里面堆的东西,像山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全是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垒得都快碰到房梁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米和霉味。不少麻袋破了口,白花花的米粒漏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发黑结块。 朱小八趴在地上,手深深插进米堆里。冰凉的米粒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抓起一把,连带著霉块和尘土,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著脸上的黑泥,淌成沟。 他一边吞咽,一边发出像受伤野狗一样的呜咽,突然扯著嗓子哭喊出来,声音撕心裂肺: “粮……都是粮啊!这么多粮……为啥……为啥还要饿死人啊!为啥啊!” 他的哭喊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后面涌进来的流民看到这景象,眼睛都红了。咒骂声、哭喊声更高了。人们疯了一样扑向米堆,用衣服、用破碗、用双手,拼命地搂,拼命地装。 米行的几个护卫还想拦,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吞没了。棍棒不知从哪挥下来,惨叫声被更大的喧囂淹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承业带人冲了进来,一看这场面,心里咯噔一下。乱了,有点压不住了。 “稳住!只拿米!不准伤人!”他声嘶力竭地吼,带著人奋力隔开发疯的人群和那些还想反抗的护卫。场面极度混乱。 几乎在同一时候,南京城里好几家勛贵的府邸,都乱了套。 忻城伯赵之龙的府门前,这位协同守备还想撑住武將的架子。他套了半身甲,提著刀,吆喝著一帮家丁护院,想堵住大门。可外面的流民太多了,砖头瓦块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冲在前头的几个家丁,顿时头破血流,嚎叫著倒地。剩下的人发一声喊,扭头就往府里跑,任赵之龙怎么砍怎么骂,也拦不住了。看著那被撞得哐哐响、眼看就要散架的大门,赵之龙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没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个贴身的家將连拖带拽,把他架起来,拼命往后花园的假山密道里拖。 抚寧侯朱国弼更是不堪。他压根没想抵抗,早让心腹把金银细软打包成了几个包袱。一听前门被撞开的巨响,他慌得鞋都跑掉了一只,由两个小廝架著,就想从后门溜走。谁知后门巷子里也挤满了眼红的流民。一看他这脑满肠肥、穿著锦袍的架势,就知道是条大鱼。眾人发一声喊,围了上来。朱国弼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著怀里的包袱,哭爹喊娘,被推来搡去,官帽歪了,脸上也不知被谁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诚意伯刘孔昭自以为聪明。他换上了一身僕役的破旧衣服,脸上还抹了把锅灰,想混在逃散的下人堆里溜出去。可他养尊处优惯了,那双手白皙细嫩,走路的架势也跟寻常百姓完全不同。刚出侧门没几步,就被一个眼尖的“一只碗会”汉子盯上了。 “站住!你这老倌,手比娘们还嫩,装什么苦哈哈!”那汉子一把揪住他。 刘孔昭还想分辩,一开口却是文縐縐的官话,立刻露了馅。围上来的流民几下就从他贴身的衣服里搜出了田契和银票。在一片“打死这狗官”的怒骂声中,刘孔昭抱头鼠窜,头上的破帽子也掉了,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那模样,比朱国弼还要狼狈。 好在有一只碗会的骨干在暗中保护,要不然这俩勛贵直接就给人打死在当场了! 这一刻,南京城里这些世代簪缨的勛贵们,平日里的体面和威风,都被求生的本能撕了个粉碎,只剩下屁滚尿流、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丑態。 …… 南京留守司衙门里,气氛一样压抑得嚇人。 礼部尚书钱谦益、守备勛臣定国公徐允楨、还有秦王朱存枢,三个人围著炭盆,捧著茶盏,都没说话。 脚步声急促,一个差役连滚带爬进来:“报!流民已冲入魏国公府外院!家丁抵挡不住!” 又一个差役跑进来,帽子都歪了:“报!三山街『钱氏米行』被……被抢了!库房都被打开了!” 钱谦益花白的鬍子抖了抖,闭上眼,钱氏米行他家的! 这事儿.一定不是巧合! 他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透著股无力:“唉……积弊已久,积弊已久啊!” 定国公徐允楨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若非奸商囤积,勛戚纵容,何至於激起如此民变?那些虫豸真是该死啊!” 他得和魏国公府划清界限.虽然大家都是徐达的后代,但他和那些虫豸不是一伙的! 秦王朱存枢则跟著点头:“钱先生、国公爷所言极是。此乃人祸,非天灾也。我等身为留都重臣,当以安抚民心为要!” 钱谦益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痛,却字字敲在点子上:“若在太祖高皇帝时,此等囤积居奇、罔顾民生的虫豸,个个都该灭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可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流民就是淮安那位万岁爷让人放进南京城砸勛贵、豪商、巨绅的盘子的! 但他们谁敢点破?点破了,就是公然指责皇上煽动民变,那才是真正的灭族之祸。 再说了,南京的那些虫豸也太不像话!没看到北京的勛贵,北方和湖广的藩王都集体献过忠了?他们怎么还不知道厉害,各种找不痛快,自以为控制著东南財赋重地的基层,就以为万岁爷离不开他们,不敢动他们。 现在好了,皇上发动流民进城放抢.这叫什么事儿? 正说著,门外一阵哭嚎。魏国公世子徐胤爵披头散髮,官袍都被扯破了,连滚带爬扑进来,一把抱住定国公的腿:“国公爷!世伯!救救我家吧!乱民……乱民快打进府了!我娘……我娘都快嚇晕过去了!快发兵啊!调兵平乱啊!” 定国公嘴角抽搐一下,用力想把腿抽出来,没成功。他看向钱谦益。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他上前扶起徐胤爵,语气凝重:“世子稍安勿躁。有皇上的一万御前亲军驻扎孝陵卫,南京的天塌不了。” 他转向秦王和定国公,沉声道:“为今之计,唯有速调御前军李总兵部入城,弹压趁火打劫之匪类,驱散流民,恢復秩序。同时……”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需立即宣告全城,魏国公、抚寧侯等公忠体国,深明大义,已遵皇上旨意,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以此安抚人心!” 徐胤爵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开他家粮仓?那还闹腾个啥?早早的把粮食拿出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可没等他反对,定国公和秦王立刻点头:“钱先生高见!正当如此!” 他们怕的不是流民,是淮安那位皇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著皇上划下的道走,把这场祸事儘快平息下去,把自己摘出来。至於魏国公家……损失肯定不止那些粮食了。 一个囤积居奇,激起民变的帽子压下来,他家就受不了。 况且,你个镇守勛贵,大明留都二百年的“二皇上”,现在不仅镇不住场子,还自己激发出民变这让皇上,让东南的士绅,让南京、苏州、扬州、松江、淮安的商人们还怎么信任?而这场由南京勛贵勾结奸商囤积居奇引发的灾民民变,如果最后被皇上的御前军平息下去。 那么东南富庶之地的商人和中小地主可以依靠的保护人,也就从南京的留守勛贵们变成了皇帝本人. 平乱的命令很快擬好,用了留守司的联名大印,火速送往城外御前军后军大营。 …… 御前军后军总兵李长根接到命令时,部队早已披甲持械,集结完毕。 他扫了一眼命令,冷笑一声。留守司那三只狐狸,还是很懂事的都是忠臣啊! “传令!各营按预定路线进城!遇抵抗者,格杀勿论!首要目標,控制通衢要道及各大官仓、勛戚私仓!” “再令!各队进城后,沿途高声宣告:魏国公、抚寧侯等已遵旨开仓放粮!欲领粮者,往官仓登记,不得再行抢掠!” 命令一下,上万精锐如虎狼出柙,分成数股,快速开进混乱的南京城。 军队入城,气势完全不同。刀甲鲜明,队列严整。军官口令声,士兵脚步声,压过了街面的嘈杂。 遇到小股真正趁乱抢劫、杀人放火的悍匪,军队毫不留情,弓弩刀枪齐下,当场格杀。血淋淋的人头掛起来,混乱的场面迅速被震慑住。 对於大部分流民,军队主要是分割、驱散。士兵们用长枪结成阵势,一步步向前推进,將人群逼向岔路小巷。同时按照命令,不断高喊: “奉旨平乱!魏国公、抚寧侯开仓放粮啦!” “想活命的,去官仓登记领粮!再敢抢掠,以谋逆论处!” 这消息比刀枪还好使。饿红了眼的流民,听到有粮可领,抵抗的劲头顿时泄了大半。 在“一只碗会”骨干的有意引导下,人流开始从勛贵府邸和商铺区退出,逐渐向几个指定的官仓方向匯聚。 徐承业、常延嗣等人浑身是汗,声音嘶哑,但看著局势慢慢被控制住,心里都鬆了口气。石小五拉著还在发愣的朱小八,跟著人群往官仓方向走。朱小八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破布袋,里面装满了刚从钱氏米行抢出来的、带著霉味的米。 …… 淮安行在,值房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嚇人。 南京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一份接一份摆在崇禎案头。魏忠贤和高起潜二人垂手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崇禎一份份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钱谦益等人联名奏请调兵“平乱”並宣告“勛戚遵旨放粮”时,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满意。 他放下最后一本文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高大伴。” “奴婢在。” “擬旨。” “是。” 崇禎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道,明发: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协同守备、忻城伯赵之龙、抚寧侯朱国弼、诚意伯刘孔昭等,守土无方,驭下无术,致生民变,惊扰留都,罪无可逭。著即革去所有职衔,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第二道,明发:应天巡抚钱谦益、守备定国公、秦王等,临机决断,抚慰地方,朕心甚慰。著钱谦益暂署南京守备一应事务,定国公、秦王协同,务必儘快安定民心,恢復秩序。” “第三道,”崇禎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詔告南直隶:朕闻江南钱粮流通,向无定製,以致奸商猾吏,操纵市价,盘剥小民。著即成立『南直隶钱业总会』,於扬州设『漕运盐粮总钱庄』。各府州县税赋厘金、盐课匯兑、乃至勛戚官仓现存钱粮,皆归总钱庄统一调度,以平市价,以济灾民,不得有误!” 司礼监秉笔高起潜笔走龙蛇,记下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很快就要砸在南京那帮勛贵的心尖上了。革职拿问,署理事务,成立总会……这是要连根拔起,彻底换天啊! 旨意擬好,崇禎看过,用了印。魏忠贤躬身,快步退出去安排发送。 值房里又只剩崇禎一人。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南京,掠过整个江南。 他对这些跳樑小丑,没什么私怨。 只是他们不该再坐在那些不配的位子上,握著那些不该他们掌握的財富,还拥有他们不配拥有的人望和信任。 那些位子,要留给能帮天下渡劫的人。那些財富,要用来填大明眼前的窟窿。而东南千千万万中小地主、商人、知识分子可以信赖的保护神.只有崇禎! “他们总以为,”崇禎轻声自语,像是对空气说,又像是对冥冥中的对手说,“东南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他摇摇头,眼神冷冽如冰。 “现在,他们该明白了。” “这东南富庶之地,离了朕,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本章完) 第325章 旧的不杀,新的不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5章 旧的不杀,新的不来 第323章 旧的不杀,新的不来 南京城的乱劲儿,总算压下去些了。 官仓外头,队伍排得老长。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到底是口吃的。御前亲军的兵士挎著刀,在街上巡弋,眼神扫过街面,透著警惕。几个穿著“讲习所”服饰的年轻书办,拿著册子笔墨,正给聚拢过来的流民登记画押,说是要安排去修河堤,算是以工代賑,管饭。 留都的几位大佬——礼部尚书钱谦益、守备定国公、还有秦王,忙得脚不点地,心里却雪亮。皇上借著这场乱子,算是让东南这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活在乱世中的大小老爷知道,谁才能保他们的体面和財產? 他们眼下忙活的,不过是擦屁股的勾当,顺带把自家摘掇乾净。 朱小八蹲在墙根底下,捧了个豁口碗,小心地喝著官仓施的稀粥。喝两口,他就从怀里摸出那个破布袋,把里头带著霉味的米,小心倒进碗里,拿手指搅和匀了,再大口往嘴里扒拉。吃完之后,他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那是他前几日冲钱氏米铺时从一个惊慌失措的掌柜的手指上抢来的,黄澄澄的,应该是传说中的金子 一个讲习所的书办走到他跟前,拿著笔和册子:“叫啥名?哪儿的人?还能干活不?” 朱小八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道:“朱……朱小八,凤阳……能干活!” 书办记下了,拿笔指了指旁边一个用破蓆子搭的棚子:“吃完去那头等著。河工上缺人挖土方,管饭。” 朱小八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街面上,被砸烂的铺子有伙计在收拾。可像“钱氏米行”那种被抢空了的大库房,门口贴上了崭新的封条,浆糊还没干透,上面盖著“漕运盐粮总钱庄”筹备处的朱红大印。 魏国公府、抚寧侯府那几家顶高的门第,朱漆大门关得死死的,上头贴著交叉的封条,透著一股子死气。 天,还是灰濛濛的。 可这吹过街巷的风,味道好像真不一样了。 …… 淮安行在,值房里,灯点得通亮。 徐承业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一身尘土。他是被锦衣卫的人连夜从南京喊来的,一路快马加鞭,心里七上八下。 崇禎皇帝坐在堆著文书的案后。司礼监掌印、寧国公魏忠贤和司礼监秉笔高起潜缩在灯影里,垂著手。 “起来吧。”崇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徐承业心里微微一松,赶紧磕了个头:“微臣谢皇上。”他站起身,垂手站著,不敢抬头。 “南京的事,你做得不坏。”崇禎的声音依旧平淡,“乱是乱了点,但没出大格,知道往哪儿引,打死的.也不多。” 南京的这场“米骚乱”有几万人参与,衝击了不少公侯府邸,人.肯定是死了一些的!不过徐承业、常延嗣他们控制的不错,没有高级勛贵被当街打杀。不是崇禎不捨得杀,而是不能那么个杀法。什么天街踏尽公卿骨的,那只能是黄巢这样的来干,崇禎终究是大明秩序的维持者。 对官员、勛贵的生杀大权,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这也是让官员、勛贵对自己保持敬畏的必要条件,让他们和狗一样被平民隨便打死,那皇权可就要打折了而且这先例一看,没准就会有人效仿,难道不能有地方豪绅煽动百姓打杀县官? 所以南京“米骚动”真要出现什么“天街踏尽公卿骨”,后面要杀的人就多了. 徐承业忙道:“全赖皇上神机妙算,微臣……微臣只是依计行事,不敢居功。” “嗯。”崇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陡然一转:“魏国公府……你觉得,该咋办?” 徐承业浑身一僵,刚放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发了颤:“皇上!魏国公府……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中山王血脉,於国有大功啊!求皇上念在中山王辅佐太祖开疆拓土的份上,网开一面!微臣……微臣愿拿性命担保,定叫国公爷痛改前非!”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他毕竟也姓徐,也是徐达的后队. 值房里静悄悄的,崇禎没言语,只是看著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徐承业喘不过气。过了好半晌,崇禎才慢慢开口,语气冰冷: “徐弘基,徐胤爵,身为南京守备勛臣,世受国恩二百载。结果呢?连自家府邸门户都守不住,要靠朕的御前军来护卫周全。这等无能之辈,有何顏面窃据高位,有何资格称镇守勛贵?” 他目光如刀,扫过徐承业,也扫过灯影里的魏、高二人:“镇守之责,在於安境保民。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留之何用?朕意已决,即刻革去徐弘基魏国公爵位、南京守备职衔,革去徐胤爵世子封號。一应职爵,全部追夺!” 徐承业伏在地上,心凉了半截。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连爵位都要夺! 崇禎的话还没完:“夺爵之后,著三法司並锦衣卫,会同审理。给朕彻查!魏国公府这些年来,究竟侵吞了多少官田、军屯?吃了京营多少空额?与盐梟勾结,私贩了多少盐引?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人证物证,务求扎实。查清之后,依《大明律》定罪,明正典刑!” 这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浇得徐承业透心凉。这不是网开一面,这是要连根拔起,依法处决啊! 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到徐承业身上,锐利稍减,却更显深沉:“徐承业。” “臣……臣在。”徐承业的声音带著颤。 “你虽是旁支,但此次南京之事,看得出你的忠勇和才干。更难得的,是心繫百姓,有几分你先祖中山王的风骨。”崇禎的语气缓和了些,“中山王血脉,不能因不肖子孙而断绝。朝廷勋爵,更非无能者可以窃据。这魏国公爵位,空著也是空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朕,决意將此爵位,赐予你徐承业。望你能效仿先祖,忠勤王事,真正担起镇守一方的责任,莫要再辜负国恩,辱没门风!” 徐承业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收养,是直接赐爵!皇上要让他这个旁支庶子,直接继承魏国公爵位! “皇上!臣……臣出身微末,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啊!”他本能地推辞,这恩宠太厚,也太烫手。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崇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爵位,是朕赐的。你只需对朕负责,为朝廷效力,不必拘泥於嫡庶陈规。至於宗族內若有异议……”他冷哼一声,“国法纲纪在上,朕的旨意便是最大的规矩!” 徐承业明白了。这不是宗族內部的继承,这是皇权的直接干预和重新授爵。他的权力和合法性,完全来源於皇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臣……徐承业,叩谢天恩!臣必肝脑涂地,竭尽犬马,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定不负皇上重託,不负先祖威名!” “好。”崇禎点了点头,“起来吧。你的第一个差事,就是配合有司,清查原魏国公府一应罪证。你要秉公办理,不得徇私。这也是给你一个釐清旧弊、整顿家风的机会。” “臣,遵旨!”徐承业站起身,心潮澎湃,也知责任重大。 崇禎对徐承业继续吩咐: “魏国公府的田產,要彻底清查。太祖钦赐的祭田、坟田,予以保留,由你这一支奉祀。其余田產,凡属侵吞官田、军屯、民田者,一经查实,全部抄没入官。其中一半,划入『漕运盐粮总钱庄』充作公帑。”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剩下的一半抄没之田,以及国公府原有的部分庄田,朕准你主持,分给府中各房生活困顿的庶出子弟。每户授田二十至五十亩,颁发『钦赐永业田契』,准其世代承耕。但是公府及各房子弟拥有的田產,都必须依法缴纳皇粮国税。” 崇禎看著徐承业,目光深邃:“知道朕为何要你这么做吗?” “臣……请皇上明示。” “这叫推恩!”崇禎斩钉截铁地说,“將公府之利,分润给族中贫寒子弟。一来,可化解族內积怨,让你这新任国公站稳脚跟,得人拥护;二来,可令眾多徐氏子孙有恆產有恆心,生计有著,方能安心为国效力。他们受了你的恩惠,自然心向於你,心向朝廷。这比你独揽巨资,却让族人怨声载道,要稳固得多!这亦是朕在东南,培植根基、收取人心之策。你要用心办好。” 徐承业彻底明白了。皇上不仅要他继承爵位,更要他通过“分田”这种方式,瓦解旧有的宗族权力结构,构建一个以他为核心、直接效忠於皇权的新的利益集团。这就是恩威並施!同时,也是徐家,以及其他南京勛贵家族获得新生和皇帝信任的必经之路。 所谓旧的不杀,新的不来. “臣,明白!定將此策推行妥当,使我徐氏一族,能为陛下所用,为朝廷分忧!” (本章完) 第326章 韜光养晦,化敌为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6章 韜光养晦,化敌为友 第324章 韜光养晦,化敌为友 腊月二十二,南京大功坊。 中山王徐达的赐第,这天张灯结彩,空气里却绷著一股肃杀劲儿。 府门里外,站满了兵。不是南京京营那些老爷兵,全是北边调来的骑兵。人高马大,穿著暗沉铁甲,套著御前军的红袄,眼神彪悍,默不作声地勒马立在寒风里。 这是高一功带来的一百河套铁骑。他们往那一戳,江南软绵绵的空气好像都冻住了。 魏国公府的远亲定国公徐允楨,还有怀远侯常玄振、安远侯柳祚昌、灵璧侯汤国祚这几个还在位的南京勛贵,都被“请”来观礼。礼部尚书钱谦益也到了场。个个穿著吉服,脸上却没啥喜色,眼神总往外瞟,瞅著门外那些煞气腾腾的北地骑兵。 祠堂里,烟气繚绕。 徐承业穿著御赐的国公冠服,跪在先祖徐达牌位前。钦差展开黄綾圣旨,扯著嗓子念。 “……特旨,革去徐弘基、徐胤爵所有职爵,交法司严审。魏国公爵位,著由徐家旁支子弟徐承业承袭,望你好好干,重振门风……” 徐承业规规矩矩磕头,接了圣旨和金印。 仪式算成了。 照规矩,该大摆筵席。可徐承业转过身,对著祠堂里外的宗亲族老和官员,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今日我徐承业蒙皇上天恩,袭了这个爵位,不敢辜负。为了光大宗族,稳固基业,打今儿起,清查本府所有田產帐目!” 底下立刻一阵骚动。 徐承业没理会,接著道:“除了太祖高皇帝赏的祭田、坟田不动,其他田產,凡是隱匿、侵吞的官田、军屯、民田,一经查实,一半罚没入官,缴给漕运盐粮总钱庄!” 这话像冷水浇进热油锅,底下嗡的一声就炸了。 徐承业提高嗓门:“另一半没罚的田,加上公中一部分庄田,按皇上『推恩』的意思,分给府里各房穷困的庶出子弟!每户给二十到五十亩,发皇上钦赐的『永业田契』!” “徐承业!你疯啦!”一个尖利的女声嚎哭起来,是徐胤爵的倒霉老娘,“你这是败家啊!对得起祖宗吗?” 几个嫡系的族老也蹦出来,捶胸顿足。 “徐承业!这怎么行!祖產哪能隨便分给旁支?” “这是要搞散家族,自取灭亡啊!” 祠堂里乱成一锅粥。徐承业站在祖宗牌位下,脸绷得紧紧的。 这时,高一功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腰刀上的甲叶哗啦一响。他没喊,只给身旁一个骑兵什长递了个眼色。 那什长“噌”地拔出半截雪亮马刀,低吼一声:“肃静!” 他身后十个骑兵同时把刀拔出半寸,动作整齐,一片寒光闪过,冷颼颼的杀气立刻漫开。 所有哭闹吵嚷,瞬间停了。 高一功扫视一圈,眼光掠过那些脸发白的勛贵和宗亲,慢慢开口,声不高,每个字却砸在人心上:“奉圣諭,帮魏国公爷推行新政。有敢抗旨、蓄意捣乱的,按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得令!”百名骑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顶好像都在抖。 祠堂內外,死一般静。刚才哭闹的女眷,嚇得捂住了嘴。那几个族老,腿直哆嗦。 徐承业深吸一口气,看著鸦雀无声的眾人,沉声道:“过去的魏国公府,当了这么多年守备勛贵,领著南京十万兵,却连自家大门都看不住,还得御前军来救!这种虚胖没用、让人笑话的局面,还能继续吗?” “皇上这么做,就是要刮骨疗毒,去腐生肌!拿掉那些趴在家族身上吸血、让门楣蒙羞的朽木,让成百上千个有田產、有奔头的徐家子弟,变成家族扎在东南的真正根基!这,才是实在的力量!” 他看向那些站在角落、穿得破破烂烂的庶出子弟,他们眼里闪著光,又激动又渴望。 “清田分地,明天就干!户部、锦衣卫的人都等著了。有谁敢耍花样、藏匿田亩,国法不容!” 当晚,魏国公府灯火通明。 徐承业和户部主事、锦衣卫百户对著旧帐册,开始查。高一功的骑兵就在院子外面守著。 几个原先帮徐弘基管田庄、心眼活泛的管家,还想糊弄,被徐承业拿著旧帐一审,漏洞百出。锦衣卫的人直接上前锁了,拖下去。其他人立马老实了。 第二天,头一批十几个平日最穷困的庶出子弟,战战兢兢按了手印,领到了盖著皇帝玉璽的“永业田契”。捧著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有人当场就哭了,朝著皇宫方向磕头。 被请来观礼的那几个南京勛贵回去后,听说都连夜找族里老人开会,商量对策。 南京城这个年关,註定好多人睡不著了。 腊月二十五。 徐承业站在修好的国公府门口,听著街上零星的炮仗声。高一功的骑兵营房就在附近,旗子在北风里猎猎响。 他怀里揣著一份名单,是开春后要第一批送去淮安“讲习所税政科”的族里子弟。 一匹快马从府门前衝出去,背上插著旗,往淮安方向跑了。那是报信的,带著公府新政推行的消息。 天,阴得更沉了,像要下雪。 …… 差不多同时,几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悄拐进了南京城里秦淮河边的“荣木堂”。这是礼部尚书、东林党头面人物钱谦益在南京的宅子。 花厅里,炭盆烧得旺,却驱不散几个人脸上的凝重。坐著的有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东林党老资格,一向以清正刚直出名;有唐暉,前任湖广巡抚;还有復社首领张溥。主人钱谦益坐在主位,抱著暖炉,脸色平静,眼底却藏著忧虑。 “牧老,魏国公府这事……皇上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唐暉先开口,语气急,“这么对待世袭勛贵,哪是明君干的事?简直……” 郑三俊捻著鬍鬚,摇头嘆气:“唉,皇上近来办事,是越来越急。勛贵就算有错,也该按礼法慢慢劝导,哪能说夺爵就夺爵,说抄家就抄家?还搞什么『推恩分田』,简直是挑拨族人关係,有失皇上德行!” “两位世叔只看到表面!”张溥年轻气盛,眼里闪著锐利的光,“夺爵抄家是手段!皇上是借徐承业这把刀,清理魏国公府是假,要在咱们东南也立一个像『湖广钱粮总理衙门』那样的钱袋子,才是真!我在淮安的人回报,讲习所新设了『税政科』,专招勛贵家的庶子!您们还看不明白?这是要把湖广那套,原样搬到南直隶来!” 他越说越激动:“搞一个独立南京户部、布政使司的税衙,用一群不读圣贤书、只认皇上的勛贵庶子当爪牙,把收税的根子,直接扎到市井乡村,扎进每一亩田、每一间铺!到那时,咱们士绅的田亩、商號!还有什么投献、寄户,在这套新法底下,全得现形!最终图啥?不就是那句……『官绅一体纳粮交税』吗?!” 张溥这话直接捅破了窗户纸。郑三俊和唐暉的脸唰一下白了。他们可以骂皇上对勛贵太狠,但要是新政最终衝著士绅的免税权来,那就是动摇他们根本要命的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钱谦益,终於慢慢开口,声音带著疲惫和看透一切的苍凉:“皇上的意思定了,不是我们当臣子的能乱猜,更不是……清流议论能改变的。” 他看看三人,一字一顿道:“皇上在湖广搞出个小成,现在不过是照样子再来一遍。你们真以为,皇上这么大动干戈,就只是为了收拾徐弘基那几个蠢得像猪的勛贵?” 他自问自答,点出关键:“不。皇上这是在『收狗』。” “以前,皇上在东南没有听话的『狗』。勛贵是养尊处优、叫不动看门老狗;我们这些士大夫,是自恃清高、各有算盘的山林野狗。皇上没有鹰犬,自然拿东南没有办法。所以皇上现在,是要亲手训出一群新的、牙尖嘴利、只认他一个主的狼狗!” “用勛贵庶子,是因为他们熟悉地方又受压制,用著顺手;建独立税衙,是为绕过咱们把持的旧衙门;一竿子插到底,是为把钱粮死死抓在自己手里。今天能给徐家庶子分『永业田契』,谁敢保证明天,不会给万千佃户分『皇田佃契』,让他们直接给皇上交粮?” 钱谦益望望窗外阴沉的天:“皇上对郑三俊你在南京户部、对张溥你操纵清议、对老夫在这里周旋……看著像『不管』,不是他宽容,是时机没到,或者说,咱们……暂时还『有用』。他还需要咱们帮著收东南的税! 他的那些收税狗暂时还替代不了咱们,他得先砍掉那些挡路的老勛贵,等新的『狗』养多了,税基稳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寒意已经渗进每个人骨头缝里。 “那我们……就乾等著?”唐暉声音发乾。 钱谦益苦笑:“光是乾等著可不行,咱们得.服软!” “服软?” 钱谦益重重点头:“皇上的刀磨得正锋利,把大好头颅伸过去是找死.咱们眼下得韜光养晦,化敌为友!” (本章完) 第327章 还有一年半,黄淮又要大决口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7章 还有一年半,黄淮又要大决口了! 第325章 还有一年半,黄淮又要大决口了! “什么叫韜光养晦?”钱谦益自问自答,“就是要让皇上看到,东南在他治下,钱粮比往年更足,政务比往年更顺。郑司徒,你户部今年该交的漕粮、盐课,一分一厘都不能少,帐面上还要做得比往年更漂亮,更痛快。唐巡抚,你在地方上的门生故旧,务必打点好,確保那『黄淮分流』的大工,在南直隶境內一路畅通,无人敢阻挠刁难,还要显出是我等士绅竭力襄助的功劳。” “那…那岂不是资敌?”张溥忍不住道。 “错!”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示弱』,更是『示好』。皇上要的是钱,是政绩。我们给他,给得痛快,给得漂亮。他才会觉得,东南离了我们,未必玩得转,甚至会觉得我等『识时务』,是可以用的。这叫以退为进。” “那『化敌为友』又怎么讲?”郑三俊追问。 “就是结交徐承业。”钱谦益道,“此子骤然得到高位,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宗族內部怨声载道,正是需要外力扶持的时候。我等都是君子,此时不应该落井下石,而是应当以礼相待,他清查田亩所需的文书旧档,一律开放,甚至主动派熟稔的吏员协助。他族中子弟若有想科举入仕的,我等门生故旧,亦可暗中提携。要让他觉得,与我们合作,远比与我们为敌,路要好走得多。只要他成为了咱们的人.” 他最后看向张溥:“受先,你的《江南时闻》,从今天起,要多颂扬皇上圣明,多鼓吹『黄淮分流』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功业。至於新政细节,暂且不提。皇上,是不可能一直待在南直隶的。辽东建虏,西北、中原到处闹灾,哪一件不是心腹大患?等他北返,这东南的天,终究还是要靠我等士绅来维繫。眼下忍一时之气,换日后海阔天空。” 一番话,像冷水浇头,让三人躁动的心冷静下来,虽然仍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最有希望取得成效的策略。 …… 淮安行在的值房里,空气比南京更冷几分。 巨大的南直隶舆图铺在案上,崇禎皇帝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重重地点在黄河与淮河交匯的地方。司礼监掌印魏忠贤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下首站著两个人:一个是英国公张之极,被崇禎点了河漕总理;另一个是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是南京工部主事,河工大家沈士良。 “沈卿,”崇禎开了口,声音带著浓重的紧迫感,“朕要开的这条新河道,工程量有多大?需要多少银钱、民夫?你给朕个实在的数,往细里说,往实里算。” 他的时间可不多! 现在已经是崇禎六年了——六年的灾是“蝗旱瘟”,水灾不算严重,不过到了崇禎七年又是“水旱蝗瘟”了!到时候黄淮又得崩,徐州、睢阳、泗州被淹,其中睢阳被淹几个月,徐州被淹三年,泗州.到21世纪还在水里! 沈士良深吸一口气,指著舆图上一条用硃笔標出的粗线:“陛下,依臣与诸位匠人反覆勘算,此新河道自清江浦引黄河水,东北向经过安东、海州,在云梯关外入海,全长大约二百三十多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乾:“河道擬定底宽二十丈,深二丈,边坡一比一五。算下来,总共需要开挖的土方,大约二千六百万立方。” 这个数字报出来,值房里静得可怕。张之极的额头瞬间见了汗,连魏忠贤的呼吸也屏住了。 沈士良硬著头皮继续算:“如此巨量的土方,即便以工代賑,民夫的饭食、器具损耗、官吏支应都需要钱粮。臣粗略核算,土方每方需银三钱,仅这一项,便需要七百八十万两银子!加上沿途需要建造闸坝、减水门几十座来调控水势,耗费的石料、木桩无数,还需要徵用民地、迁移百姓的补偿……各项杂费,最少还需要三百万两!” 他重重叩首:“陛下,这项工程的总预算,恐怕需要一千零八十万两以上!若是想要速成,耗费更大!而且每日需要动员的民夫不下二十万工,才能……” 一千零八十万两对於大明崇禎朝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是对於崇禎七年的大水,对於平均一年半决口一次的淮河,对於小冰河期的乾旱中,少了的淮河两岸至少上千万亩本可以开垦的良田而言一千零八十万根本不算什么! “朕知道了。”崇禎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钱粮,朕来想办法。工程,朕交给你们。朕只有一个要求:崇禎七年桃花汛到来之前,新河道必须贯通,能分泄黄河的大部水量!” 张之极和沈士良都惊呆了。一年半?掏空家底般的上千万两银子?这简直是……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陛下!”沈士良急道,“工程浩大,汛期、寒冬都不宜施工,这样的工期,这样的耗费,实在……万万不可啊!” “朕知道艰难!”崇禎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二人,“但是时不我待!过去六十年,淮河决口四十次.平均一年半一次!如果今年不决口,那明年.又该轮到一次!若不及早分流,两岸百万生灵又將沦为鱼鱉!” 沈士良有点无语,预测淮河发大水可以做除法? “朕意已决,你二人只管拿出详细的章程,如何分段施工,如何调配人力物力,朕要儘快看到!若有难处,现在就说,朕来解决。一旦开工,若有延误,国法无情!” 皇帝的语气和眼神,都透著一股子与天爭命的悲壮。张之极和沈士良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躬身领旨,声音发颤:“臣……遵旨!必当竭尽全力,以报圣恩!”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但是心里面却真的没有什么底儿。 一千零八十万两啊! 崇禎六年,大明朝廷的总收入都不见得有那么多.而且,崇禎六年是大灾之年!蝗旱瘟一起上,西北、中原又乾旱还要被蝗虫啃一遍。 如果番薯推广做得不好,大饥荒又得席捲北方,搞不好还会闹一下流寇.这一千零八十万上哪儿弄啊!难道都要向皇庄、秦晋源、鲁圣丰、八王庄、漕盐总庄这些大钱庄借贷? 这下真成大明债宗了. …… 差不多同一时间,长江之上,几艘形制奇特、饱经风浪的大型海船和两艘福船组成船队,正缓缓驶向南京的下关码头。江风凛冽,船头异域风格的旗帜猎猎作响。 旗舰的船头,站著几位装束迥异於中土的人物。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肃穆,目光深邃,身著繁复的印度蒙兀儿帝国贵族服饰,正是使团的正使,奥朗则布王子的首席导师米扎尔。他身旁是一位矮壮精干的青年將领,副使阿米尔.汗。 而大明这边,负责一路引导护卫的,是司礼监隨堂太监、王承恩的得力手下孙守礼。 孙公公指著远处渐渐清晰的、巍峨无比的南京城廓,尖细的嗓音里带著几分自豪:“米扎尔先生,前面就是我大明的留都南京了。咱大明的皇爷正在南巡,就驻蹕南直隶,您应该很快就能见著他了。” 米扎尔望著那座远比德里和亚格拉更为宏大、繁华的东方巨城,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撼之色。不过他此来东土大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参观南京城,而是为了替奥朗则布向黄金家族的嫡系正统公主萨仁图雅求婚.当然了,事先还得確认这位公主的是不是真正的黄金家族嫡系! 想到这里,他就跟孙守礼打听:“不知道黄金家族的萨仁图雅公主在南京吗?” “应该不在,”孙守礼笑道,“咱家得到消息,公主已经隨著苏泰太后和阿勒坦王爷一起返回草原了。” “草原?什么.草原?” “当然是漠南蒙古草原了!” 听到这个消息,米扎尔的眼睛都亮了。漠南蒙古草原上的蒙古公主.那能是假的吗?漠南蒙古草原,那可是蒙古人的原產地啊! “漠南蒙古草原上有很多蒙古人吗?”米扎尔又问。 “那当然!”孙太监道,“那里到处都是韃都是蒙古人!” 这可太好了.米扎尔心里盘算:这次高低得请个三五千正宗的蒙古人去印度蒙古国——沙贾汗皇帝已经说了:蒙古国必须有蒙古人! (本章完) 第328章 风口上的「蒙古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8章 风口上的「蒙古人」 第326章 风口上的“蒙古人” 崇禎六年的春天,来得特別晚。 淮安行在的值房里,虽然已经撤了炭盆,但一股寒意还是从脚底往上冒。不是天气冷,是钱袋子见底的那种冷。 崇禎皇帝朱由检坐在大案后面,手指按在一本摊开的帐册上,半天没动一下。那上面,用硃笔写著一个数字:一千零八十万两。这是河工大家沈士良和河漕总理张之极报上来的“黄淮分流”大工的预算。 旁边还堆著几本奏章,是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北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省,开春就没下过透雨,蝗蝻又起来了,伴著时气不好,好些地方闹起了瘟疫。奏章里字字泣血,都是一个意思:要钱,要粮。 “皇上,夜深了,您保重龙体。”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悄无声息地挪近些,小声提醒。他偷眼瞅著皇帝的脸色,灰败里透著铁青。 崇禎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魏伴,你说,这一千多万两银子,朕该去哪里变出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皇庄、秦晋源、鲁圣丰的钱已经透支了不少,而八王庄、漕盐总行的钱,还要留著应付今年的旱灾、蝗灾和瘟疫。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是……” 话没说完,值房外响起一阵急促又小心的脚步声。一个当值的小火者跪在门口,手里捧著一份密封的文书,声音发颤:“皇爷,南京六百里加急!是留守司钱部堂、秦王千岁、定国公联名题本!还有.孙守礼孙公公的密揭!” 崇禎眉头一展:“孙守礼蒙兀儿使团到了?快拿来!” 魏忠贤赶紧上前,熟练地检查了火漆印鑑完好,才用小刀裁开,双手捧著,疾步送到崇禎案前。 崇禎先展开那份正式的题本。钱谦益工整的馆阁体详细稟报了莫臥儿使团的正使米扎尔、副使阿米尔·汗的身份,以及他们此行三个核心目的:迎娶黄金家族嫡系公主萨仁图雅;僱佣真正的蒙古战士——蒙兀尔帝国有意北伐河中,恢復帖木儿帝国旧疆。 接著是孙守礼的密揭,写得就更直白了些,带著太监特有的精明。他详细描述了使团带来的礼物:箱笼如何沉重,珠光如何宝气。他尤其提到,那些个头惊人的钻石和红蓝宝石,他偷偷找南京几个相熟的老珠宝匠估了价,都说前所未见,若是发卖,总值怕是不下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还只是聘礼的一部分。 崇禎看著看著,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脸上的愁容像被大风吹走的乌云,一扫而空。他的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桌面,越敲越快。 突然,他“啪”地一声合上奏章,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笑声在寂静的值房里迴荡,震得魏忠贤和门口的小火者都懵了。 “皇爷…这是…”魏忠贤试探著问。 “魏伴!大喜事!”崇禎激动地来回踱步,眼睛亮得嚇人,“咱们有钱了!黄淮分流的银子!今年賑灾的银子!都有著落了!” 魏忠贤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皇爷……您是说……蒙兀儿人的贡品?那能有多少……” “糊涂!”崇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贡品?那只是敲门砖!你还没看懂吗?蒙兀儿帝国,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他们要人,要正宗的蒙古人蒙兀儿就是蒙古的意思,蒙兀儿帝国就是蒙古国,那是察合台汗国和帖木儿帝国的后裔在天竺建立的一个蒙古国!你知道这个蒙古国最缺的是什么?是蒙古人蒙古国必须要有蒙古人!没有蒙古人的蒙古国,那能长久吗?而朕这里,多的就是蒙古人!正宗的,產自蒙古草原的蒙古人!” 他走到一只巨大的地球仪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印度次大陆的位置:“他们有钱,有需求。咱们有人,有路子。这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卖蒙古人给蒙古国,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大买卖.哈哈哈哈!传旨,备船,朕要回南京!” 几天后,南京聚宝门外,大报恩寺。 琉璃塔高耸入云,在春日下闪耀著七彩光芒。寺內今日净水洒街,黄沙铺地,戒备森严。大明皇帝朱由检,將在此亲自接见蒙兀儿帝国的使团。 仪式极尽隆重。崇禎端坐大殿主位,左右是南京钱谦益、徐允楨、朱存枢等王公重臣。大殿两侧,站满了南京城內有头有脸的勛贵、文武官员,以及被特许前来观礼的几位江南巨贾。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万里之外的番邦使团,究竟是何等模样。 当正使米扎尔和副使阿米尔·汗带著隨从,穿著绚烂夺目的莫臥儿贵族服饰,踏著波斯地毯走进大殿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强烈的异域土豪风情扑面而来。米扎尔面容肃穆,气度沉静,阿米尔·汗则眼神锐利,身形矫健。 司礼监隨堂太监孙守礼,此刻充当通事(翻译),尖著嗓子宣唱。 使团依礼参拜后,进入了最引人注目的环节——进献贡礼和聘礼。 一口口沉重的檀木箱子被抬了上来,当箱盖打开时,整个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光芒耀眼! 婴儿拳头大小的钻石,在丝绒衬垫上折射出价值连城的光彩;鸽血红宝石浓艷如血,蓝宝石如同深邃的海洋;盘绕的金丝地毯上,缀满了细碎的珍珠和各色宝石,在光线照射下流光溢彩;还有整箱的象牙、犀角,以及散发著奇异香气的名贵香料…… 特別是那几颗巨大的钻石和红宝石,就连见多识广的钱谦益、徐允楨等人,都看得眼皮直跳,呼吸不畅。那些江南巨贾,更是眼睛发直,恨不得扑上去看个仔细。这已经不是財富的概念,这是传说中的宝藏! 原来,天竺国不仅有真经,还有珍宝啊! 阿米尔·汗通过孙守礼的翻译,声音洪亮地表达了对大明天皇帝的敬意,並再次申明了迎娶萨仁图雅公主和僱佣蒙古勇士的请求。他特別强调,蒙兀儿皇帝沙贾汗渴望恢復祖先荣光,急需勇猛的蒙古战士,待遇从优,安家费更是极其丰厚。 “原来这个天竺蒙古国缺少蒙古战士” “皇上,好像有的是蒙古战士啊!” “漠南蒙古就在皇上手里捏著漠南蒙古走出来的人,不就是蒙古人吗?” 底下观礼的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小声交换起意见了。 接见仪式后,崇禎在南京紫禁城的文华殿,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 与会的有南京兵部尚书、东林领袖钱谦益,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司礼监掌印魏忠贤,秦王朱存枢,衍圣公孔胤植。河漕总理张之极也在场,他刚从淮安赶来,风尘僕僕。 崇禎的精神很好,脸上带著一种“老子马上要发財”的从容。他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议一议黄淮分流,以及今年北地賑灾的款项。” 钱谦益和郑三俊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钱谦益硬著头皮出列:“陛下,工程利在千秋,賑灾迫在眉睫。然……所需甚巨,可否……分期缓图之?或於东南加派……” “加派?”崇禎笑著打断他道,“下一回再说吧。这一回的银子,朕已经找著落处了。” 眾人皆是一愣,连魏忠贤都悄悄抬了抬眼。 崇禎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钱谦益身上:“牧斋,蒙兀儿使团的事,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之极的题本和孙守礼的密揭,都说得很清楚了。” 钱谦益忙躬身道:“回陛下,老臣与秦王、定国公均已详阅。蒙兀儿欲迎娶萨仁图雅公主,並欲雇我蒙古勇士,其意甚诚,聘礼亦厚。” 衍圣公孔胤植捻著鬍鬚,沉吟道:“陛下,番邦慕化,进献厚礼,足显皇威浩荡。然……以此充作工程款项,恐是杯水车薪。且输出士卒,事关重大,天竺远在万里,音讯难通,此事运作,非三五年不见成效,实是远水难解近渴啊。” “远水?”崇禎笑了,是那种看透棋局后的淡然笑容,“在诸位眼里是远水,在朕眼里,却是近在咫尺的金山银海!”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蒙古国的规矩大家都知道吧?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而那个天竺蒙古人现在就缺少蒙古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如今漠南蒙古已奉朕为共主,苏泰太后、阿勒坦郡王皆听命於朕。这就是说,谁是蒙古人,谁不是蒙古人,都由朕说了算!” 还可以这样?钱谦益、郑三俊、秦王朱存枢、衍圣公孔胤植,还有河漕总理张之极都一脸惊诧。 崇禎接著又道:“江南的徽商、苏湖的丝商,广东、福建的海商,北方的晋商、陕商……他们就不动心?不想去那蒙兀儿国,当人上人,做大买卖?” 郑三俊忍不住道:“陛下,我大明商人,终究是汉人,如何能……” “为何不能?”崇禎斩钉截铁道,“朕说他们是蒙古商人,他们就是!朕与苏泰太后、阿勒坦亲王联名,给他们发堪合!让他们先去归化城『留习』数月,学蒙古礼俗,通蒙语皮毛。结业之后,便是朝廷认证、漠南蒙古背书的『一等蒙古商人』!” 他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了这个身份,他们去蒙兀儿地盘,便是人上人!做生意免赋税,见官高一级!將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贩过去,將天竺的珍宝、香料运回来,这一往一返,利有多厚,诸位可算得清?” “所以,”崇禎总结道,语气恢復了平静,却更显分量,“朕决意,以苏泰太后、阿勒坦郡王之名,成立『怯薛商行』。” “此商行,不仅为蒙兀儿输送合格的『蒙古战士』,更將专营对蒙兀儿的大宗贸易。朕允许大明商人入股。凡入股者,商行为其办理全套『蒙古商人』认证,保其通往天竺之路。” 崇禎看著被震撼的眾臣,缓缓道:“入股所得银两,即刻挪为黄淮分流工程首期款项。待商行获利,再按股分红。” 他坐回龙椅,目光扫过眾人:“现在,诸位还觉得,这一千多万两银子,是遥不可及的远水吗?” (本章完) 第329章 怯薛商行,正宗蒙古老爷专卖!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29章 怯薛商行,正宗蒙古老爷专卖! 第327章 怯薛商行,正宗蒙古老爷专卖! 崇禎六年的春天,南京城笼罩在连绵阴雨中。紫禁城的黄瓦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但在这片湿气之中,隱隱流动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 市井坊间开始流传起一些零星的传言,关於天竺,关於蒙古人,关於一场天大的富贵。这些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却谁也说不清消息的真正来源。 武英殿西暖阁里,崇禎皇帝朱由检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山川纵横,他的目光越过中原,紧紧盯著西南方那片標著“蒙兀儿”的广阔地域。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礼部尚书钱谦益、河漕总理张之极三人垂手站在下首,他们都是被密旨紧急召来的。 “都说说看。”崇禎没有回头,“蒙兀儿使团送来的这块肥肉,该怎么下口,才能吃得满嘴流油,还不被骨头卡住喉咙?” 钱谦益与张之极交换了个眼神,率先开口,语气谨慎:“陛下,蒙兀儿使团带著厚礼而来,意在联姻和募兵。按照礼制,我朝应当示以宽宏,恩威並施.” “恩威並施?”崇禎转过身,嘴角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牧斋,你给朕说说,怎么个恩威並施法?是少要些聘礼,还是多送些嫁妆?嗯?” 钱谦益被问得一怔,连忙躬身道:“老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崇禎走到案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朕看得很明白。米扎尔和阿米尔汗这两个波斯人,心里就认一个死理——只有蒙古草原出来的,才是真佛!萨仁图雅是不是公主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是漠南草原上长大的黄金家族嫡女!那些武士、商人是不是纯正蒙古种他们未必分得清,但必须沾上草原的气息,必须得到苏泰太后和阿勒坦亲王的认可,才算数!” 魏忠贤尖著嗓子接话:“皇爷圣明!这些番夷就是死心眼。不过,这股死心眼,正好可以被我们利用。” “说得对!”崇禎目光扫过三人,“所以这次谈判,我们要顺著他们的毛捋。他们要正宗,我们就给足他们正宗!萨仁图雅,就是草原上最娇艷的萨日朗花!我们派去的武士,个个都得是能在马背上过夜的巴特尔!至於商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却更加有力道:“我们就给他们打造一批『蒙古商人』!让我们江南、湖广、乃至山陕的聪明子弟,去归化城镀层金,学几句蒙语,会喝马奶酒,能骑劣马!由苏泰太后和阿勒坦亲王亲自给他们颁发『怯薛文凭』!到时候,拿著这文凭去天竺,就是人上人!” 张之极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这能行吗?商人重利,恐怕吃不了这个苦,也学不像” “像不像,三分样!”崇禎打断他,“重要的不是他们有多像蒙古人,而是蒙兀儿人认为他们像!而这个『认为』,由朕、由苏泰太后、由阿勒坦亲王说了算!这就是认证权!有了这个权力,黑的也能说成黄的!” 他看向魏忠贤和钱谦益:“这次谈判,由你们二人主谈。忠贤,你要给朕硬气些,把架子端足!牧斋,你在旁边打圆场,话要说得漂亮。核心只有一条:大明可以帮助蒙兀儿获得他们想要的一切『正宗』的蒙古资源,但前提是,必须由蒙古汗廷的『怯薛商行』来负责对蒙兀儿输出蒙古武士的贸易,並且这个商行要获得在蒙兀儿境內的免税权。” “奴婢(臣)明白!”魏忠贤和钱谦益齐声应道。 “还有,”崇禎补充道,“他们不是想看看草原,想见见公主吗?准了!告诉米扎尔和阿米尔汗,朕近日就要北上开平,巡视塞外,他们可以隨驾同行!让他们亲眼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蒙古大汗王庭,什么才是黄金家族嫡公主的风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南京这边,留守司要抓紧把『怯薛商行』的架子搭起来。把风声放出去,谁想入股,谁想拿到这个『蒙古商人』的身份,就赶紧凑银子!朕这次北上,就带上他们选派的人,一起去草原『留学』!回头跟著萨仁图雅公主一起出发,直接就能和蒙兀儿的太子爷搭上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去吧。”崇禎挥挥手,“谈出个章程来。记住,这件事情干係重大,我大明能不能过了眼前这个大坎,搞不好就在这一遭了!” 礼部衙门正堂里,谈判的气氛庄重肃穆。 大明这边,魏忠贤坐在主位,钱谦益在左,张之极在右,还有几名负责记录文书的小官。蒙兀儿使团以米扎尔为首,阿米尔汗次之,通事(翻译)坐在一侧。 寒暄奉茶后,米扎尔通过通事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但態度明確:“奉我主沙贾汗皇帝之命,远道而来,一是为了缔结两国百年之好,迎娶尊贵的萨仁图雅公主;二是为了招募真正的蒙古勇士,帮助我主恢復祖先的荣光。公主的血脉必须高贵纯正,勇士必须来自草原,这是我主再三强调的。” 魏忠贤端著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眼皮都不抬:“贵使的意思,咱家明白了。不就是想亲眼看看草原上的真公主嘛。” 钱谦益连忙接过话头:“贵使放心。萨仁图雅公主是黄金家族嫡系明珠,自幼生长在漠南草原,弓马嫻熟,血统毋庸置疑。至於勇士,自然是从漠南蒙古各部中精选出来的忠勇之辈。” 阿米尔汗忍不住插话,声音洪亮:“我们希望派人北上,亲眼见见公主,看看她是否真的適应草原生活!也要亲眼看看那些勇士是怎样在草原上驰骋的!” 听这意思有点儿不相信大明,但魏忠贤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放下茶杯,笑著道:“將军快人快语,咱家欣赏。” 他环视蒙兀儿使团,慢条斯理地说:“不瞒诸位,我大明皇帝陛下近日就要北上巡视塞外,驾临开平。诸位如果有意,可以隨驾同行。到时候,不但能让诸位亲眼见到萨仁图雅公主在草原上的风采,还能见识到我大明漠南蒙古各部勇士的雄姿。” 米扎尔与阿米尔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米扎尔连忙起身抚胸一礼:“如果能隨大皇帝陛下北上,亲眼见证草原盛况,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钱谦益趁热打铁:“正是如此。届时诸位不但可以见到公主与勇士,还能与我大明漠南蒙古的苏泰太后、阿勒坦亲王会面。一切真偽,自然分明。” 这个答覆大大出乎蒙兀儿使团的意料。米扎尔连忙与阿米尔汗低声商议片刻,当即表示同意。谈判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魏忠贤见时机成熟,便慢悠悠地重新端起茶杯,看似隨意地提起:“说起来,漠南蒙古汗廷那边,原本就有个『怯薛商行』,专门经营些.往来护送、保境安民的营生。当然,也给西边的许多蒙古汗国提供佣兵。苏泰太后和阿勒坦亲王麾下不少勇士,都掛名在商行里討生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眾所周知的事情。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商行,但既然是蒙古汗廷输出佣兵,听起来倒也合理要不然他们蒙兀儿朝的老祖巴布尔怎么老打不过乌兹別克人呢?原来人家请了外援! 钱谦益適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地解释:“这次联姻与募兵,事关重大,千头万绪。陛下与苏泰太后、阿勒坦亲王议定,这次为贵国选送武士的事情,就由这个『怯薛商行』具体操办,最为稳妥。一来,他们对勇士的底细知根知底;二来,有一套成熟的章程,能確保武士们从选拔、启程到抵达贵国,都有章可循,不会出乱子。” 阿米尔汗的注意力果然只集中在武士本身,他急切地问:“这样很好!但不知这个商行,能为我主提供多少真正的草原巴特尔?需要多少银钱安家?” 魏忠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一笑:“將军放心,草原上的雄鹰,怎么会缺?只要价钱公道,要多少有多少!至於具体人数和每个勇士的安家费、置装费,”他故意顿了顿,看向米扎尔,“贵使既然要隨驾北上,届时可以与苏泰太后、阿勒坦亲王当面商议。他们最清楚自己麾下儿郎的价值,绝不会让朋友吃亏。” 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这商行往来运作,车马舟船、人吃马嚼,花费也不小。为了长远考虑,这个怯薛商行持蒙古汗廷的文书,在贵国境內採买物资、经营些土產往来,还望贵国行个方便,给予免税权。这样,商行才能细水长流,更好地为贵国效力。” 米扎尔的心思全在公主和武士上,对於这个附属的、看似是蒙古汗廷自家商行討要的贸易优惠,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要不额外增加他主子沙贾汗的財政负担就好。他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这件事不难。既然是蒙古汗廷的商行为两国大事奔走,给些便利是应该的。具体细节,也可以北上后与汗廷敲定。” 阿米尔汗更是大手一挥:“只要能送来真正的蒙古勇士,这些小事,都好说!”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双方几乎不再纠缠细节,很快就联姻礼仪、使团北上安排等宏观框架达成一致。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心满意足,只觉得大明皇帝果然有天朝气度,办事爽快,处处为他们著想。 整整谈了一天,直到华灯初上,一份框架协议终於成型。双方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谈判结束时,魏忠贤笑呵呵地对米扎尔和阿米尔汗说:“既然这样,就请贵使早做准备。等陛下选定吉日,就启程北上。草原广阔,一定让贵使不虚此行!” (本章完) 第330章 蒙古的大航海时代要来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0章 蒙古的大航海时代要来了! 第328章 蒙古的大航海时代要来了! 崇禎六年的春天,南京城。 连日的雨刚停,空气里还满是潮湿的泥土气。可在这片湿漉漉底下,一股子的躁动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秦淮河边,原本属於魏国公家的一处大园子,悄无声息地掛上了新匾——“蒙古怯薛商行”。 几个鎏金大字,在水汽里闪著光,看著扎眼。 这里虽然掛著蒙古和怯薛军的牌子,看著好像是成吉思汗他们家的產业,但是圈內人都知道,这就是个贩卖,不对,是运送蒙古老爷去天竺蒙古国,再顺便运一些个茶叶、丝绸、瓷器什么的去天竺贩卖的商行。做的是通天彻地的大买卖! 谁要是能掺和进去,保管可以財源滚滚! 园子外头,车马早就堵得水泄不通。穿绸裹缎的老爷们,面上堆笑拱手寒暄,眼神撞上,却都带著鉤子。家丁、长隨黑压压站了一片,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 能进这园子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海商那边,有郑芝龙的兄弟郑芝虎,矮壮虬髯,声如洪钟;琉球水师的杨六总兵,一身便服也掩不住的土豪气质;刘香的堂弟刘金斗,人如其名,日金斗金啊;还有东南海商头面人物沈廷扬,看著斯文,眼神却精明。 更显眼的,是那几个南京城里的新贵。老魏国公倒了霉和儿子一起因为贪污军餉、霸占军屯给明正典刑了,顶上来的远房侄子徐承业那可是当今万岁爷的心腹。 他边上,是同样刚从漕厘讲习所出来,接了家族担子的诚意伯刘永昭、抚寧侯李永茂、忻城伯赵之江。这几位的家主都是因罪被处置,他们这些旁支庶流,因在讲习所表现好,被皇上点名顶了上来。日子富贵了,根基却浅,看人时眼神里总带著几分小心和急切。 总要干出点什么,才能证明自己啊! 而他们能干什么呢?侵吞更多的军屯、官田?那可不敢!原本吞下去的,都得老老实实吐出一半,剩下的则以皇上的名义加上各家公中的土地均分给族里面的庶出贫寒子弟所以继续兼併土地的路子,暂时是走不了了。这就只能换一条路子走一走。 恰在此时,“蒙古人的大航海时代”来了.这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园子照壁上,贴著一张大黄纸,墨跡未乾,写著“怯薛商股”的章程。 就五百股。 一股底价,三千两白银,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一股“怯薛商股”,送一块“怯薛铜牌”。牌子据说是大明皇帝、漠南蒙古苏泰太后和阿勒坦亲王(洪台吉)联合发放的。 有了这牌子,就是“蒙古公主的御用皇商”,到了天竺蒙古国,就是一等人吶!能在天竺蒙兀儿国见官不跪,买卖免税。 而那“蒙古国公主”,就是未来天竺国太子妃,公主的皇商,那就是太子一党! 这不再是漂洋过海做买卖,是攀上了天竺未来的皇帝!而天竺国的富庶,在如今的大明东南,早就不是什么传闻了——大明的海禁老早就名存实亡,而正经的七口通商,也被崇禎搞了好几年了。虽然关税没有收上多少,但是东南这边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可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郑芝虎就是个老早就睁眼看世界的,这会儿他正咧嘴大笑,拍著杨六的肩膀:“杨老弟,有了这牌子,咱们往后下西洋做买卖可就顺畅多了,就是红毛国的什么东印度公司,也不敢拦著咱了!” 杨六稳重些,点头:“那是当然!他们敢拦,那就是同时招惹了大明和天竺蒙古!” 原来这俩大海商对什么免税什么的不是很在意,真正堵著不让他们西进的其实是荷兰东印度公司! 不过一个公司要同时得罪大明天朝和印度蒙兀儿帝国,那真是太作死了. 崇明岛的大海商沈廷扬则对自家帐房低语,:“多预备十万两银子.我家至少要弄到自备一船的资格!”他的眼眸中冒著火,低声嘀咕,“这样,我家就能下南洋、下西洋了.” 沈家虽然也是海商,但以往是走朝鲜和长江以北的近海的。而这一次,就是沈家和印度蒙兀儿的使团,还有郑家、刘家、杨家一起抱团出海的良机! 不能错过啊! 那几个新勛贵凑在一处。 魏国公徐承业嘆气对刘永昭说:“刘兄,家里刚经过事,底子虚。可皇上给的机会,不能不抓住。这是通天大路!” 刘永昭重重点头:“徐公爷说的是。咱这爵位怎么来的,心里清楚。再不做出样子,对不起皇上恩典,也镇不住底下人。” 抚寧侯李永茂、忻城伯赵之江也跟著附和,眼神热切地盯著章程。他们不像海商有现成大船,但有爵位,有南京的人脉,也有点老本,如果不想坐吃山空,就得找寻新的机会。 这会儿没人提拍卖,但空气里火药味十足。五百名额,狼多肉少。谁都明白,半个月后南京城有场不见血的廝杀。 差不多时候,北上的官道上,崇禎御驾正缓缓而行。 越往北,天色越灰濛。去年大水的痕跡还在,地里没啥庄稼,只有枯草根。河床裸露著乾裂的淤泥,破败村子静悄悄不见人烟。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背著破烂包袱沿官道茫然走著,是逃荒的。 龙輦里,崇禎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风吹进来,带著土腥和若有若无的腐气。他眉头拧著,没说话。 陪驾的河漕总理张之极骑马跟在輦旁,低声道:“陛下,前面就是黄淮分流大工之地了。” 崇禎“嗯”了一声。 又行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死寂荒芜,而是望不到头的人海。 几十万人像蚂蚁散布在辽阔工地上。挑担、推车、打夯,號子声、铁器碰撞声、官吏吆喝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新开挖的河道雏形,像巨大土黄色伤疤烙在大地上。 崇禎下了輦,登上旁边高坡。张之极和几个工部官员紧跟在后。 “英国公,”崇禎望著下面,“每日耗费多少粮秣?” 张之极忙报个数,补充道:“眼下还能支撑,但若后续钱粮接济不上,汛期前怕难完工。一旦汛期再来,前功尽弃不说,恐酿大祸。” 崇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发问。因为他知道崇禎六年主要是“旱蝗瘟”,没水七年才是“水旱蝗瘟”。所以抓紧点还来得及!只要崇禎七年的“水”不把淮河两岸给淹得透透的,那崇禎七年的饥荒就还有救。 崇禎顿了顿,又问:“南京那边,有消息吗?” “回陛下,魏公公有密信到,说……各方反应热烈,筹措一千万两应无大碍。” 张之极说这话时,已经佩服的有点五体投地了。 这皇上搞钱的办法真是太多了! 崇禎沉默一会儿,目光从喧闹工地移向北方灰濛天际。南京的钱,是救这工地、救江北万千黎民的命根子。 “朕的银子,每一两都要听见响动。”他声不高,带著一股子冷意。 工地一角,朱小八端著粗陶碗排在打饭队伍里。他比在南京码头抢米时壮实了些,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厚了一层。 他一只手紧捂胸口破口袋。里面有他起早贪黑攒下的一两银子的工钱,还有那个沉甸甸、冰凉凉的东西——从钱掌柜手指上擼下的大號金戒指。 这是他全部家当,也是心里那点热乎气,翻身的指望。 队伍挪得慢,他听见前面两个体面官员閒聊。一个他认得,是河漕总理衙门下来的工程监督常延嗣。 常延嗣对另一人说:“……你没见,南京城都疯了!魏国公.就是老徐,他这次砸锅卖铁也要抢那出海发大財的『蒙古海商牌』!” 另一人惊讶:“啥牌子那么金贵?” “嘿,听说有那牌子就能跟蒙古公主船队去天竺!到那儿就是人上人,官老爷见了都得客气三分!是给天竺太子当皇商!” 天竺……朱小八听不懂。但他听懂“出海”,听懂“发大財”,听懂“魏国公爷也要掺和一手”。 他心里猛一跳。 魏国公……那是天大人物。他家也要出海做买卖? 朱小八下意识又捂紧口袋。金戒指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想起南京码头那些大商船,想起穿綾罗绸缎、从船上下来的豪商。海外,是不是真有条活路?有条不用一辈子刨土、不怕饿死的路? 要是……能跟魏国公家船队……他的这条命加上这点本钱,是不是也能搏一下? 这念头像荒草里火星,在他心里闪了下,就压不住了。 当晚,御驾行在。 崇禎坐在临时营帐里,看桌上南京来的密报。上面简单写了魏国公、郑家、杨家、刘家、沈廷扬等人对“怯薛商股”志在必得的態势。 他放下纸条走到帐外。 南边天看不到南京灯火。北边天是望不到头的漆黑,那是草原方向。 南京的钱,淮北的民,草原的路,天竺的梦。 这一切都得靠他这只手拧成一股绳。 夜风很凉,他站了会儿转身回帐和高桂英一起睡了。 明天还要赶路。 远处工地窝棚里,朱小八在同伴鼾声中又一次摸出那枚金戒指,就著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看著那点朦朧金色。 (本章完) 第331章 大明,恐怖如斯!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1章 大明,恐怖如斯! 第329章 大明,恐怖如斯! 南京城,三月天。 “蒙古怯薛商行”的园子外头,车马轿子堵得严实。穿绸缎的老爷们脸上堆笑,互相拱手说著客套话。家丁和长隨黑压压站了一片,巷子口被塞得满满当当。 园子角落里坐著两个人,看著有些扎眼。 主位是个红毛番人,穿著浆硬的礼服,领口勒得紧。他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级商务代表,名叫安东尼·范·迪门。他腰板挺得直,脸上带著海上强权代表特有的矜持。这回来南京,他是想绕过难缠的地方官和那个只会打哈哈的福王,直接朝见大明皇帝,给东印度公司谈个有利的通商条约。 结果扑了个口,皇帝先他一步北上了。 不过他也没白来,见到了一场大戏。 他身边躬身站著个华人帮办,名叫陈纪。四十多岁模样,面相精明,眼神活络。 园子中间的照壁前搭了个矮台。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站在上面,尖嗓子压住了底下的嘈杂声。 “都静一静!” 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魏忠贤,更准確地说,是盯著他身后照壁上“怯薛商股”四个烫金大字。 “规矩再说一遍!”魏忠贤扫视全场,像禿鷲在看猎物,“蒙古怯薛商行首发五百股!一股底价三千两!价高者得!” 他故意顿了顿,吊人胃口。 “一股换一块『怯薛铜牌』!这牌子是万岁爷钦赐,漠南蒙古苏泰太后和阿勒坦洪台吉亲监!有了它,就是入了册的一等蒙古商人!” “到了天竺蒙兀儿国,见官不跪,买卖免税!这都不算啥!”魏忠贤声音突然拔高,手指著空中,“最要紧的是,持牌人是萨仁图雅公主的隨行商队的一员!是天竺太子爷的御用皇商!是太子爷的班底!” “御用皇商”四个字像烧红的铁块砸进油锅。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郑芝虎第一个吼出来:“魏公公,少说废话!快开拍!俺老郑就等这块敲门砖!” 魏忠贤皮笑肉不笑:“郑將军別急。丑话说前头,就五百股,绝版!过了这村没这店!开始!” “第一股,三千两!”魏忠贤尖声起拍。 “三千五!” “四千!” “四千八!” 价格嗖嗖往上窜,叫价声几乎没停过。海商和勛贵们个个眼红脖子粗。 角落里的范·迪门先是疑惑,接著惊讶,最后露出一丝轻蔑。他用荷兰语对陈纪低声道:“陈,这些中国人疯了吗?为了一块铜牌这么拼命?” 他觉得这像是一场愚蠢的投机。 陈纪躬著身子,声音压得很低:“范·迪门先生,他们买的不是铜牌。” “那是什么?” “是护身符,是通天梯。”陈纪语速很快,“您看,这商行背后有大明皇帝和漠南蒙古撑腰。这牌子是两家的凭证。” 范·迪门皱起眉头。 陈纪继续说:“这商行明面上做买卖,实际上是给天竺蒙兀儿帝国送蒙古人这个印度蒙兀儿国就是印度蒙古人,是蒙古人征服了印度大半土地后建立的。据说有点缺蒙古人,於是就找到大明想让大明帮著牵线搭桥,从蒙古草原上进口一批。而送去的是蒙古勇士和持牌商人,都归萨仁图雅公主管.那公主是黄金家族的嫡系,要嫁给印度蒙兀儿的太子爷!” 范·迪门脸上的轻蔑瞬间消失。蓝眼睛里先震惊,后凝重。 他不再觉得这是闹剧,而是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雏形——一个有三大帝国背景的武装贸易怪兽。这不再是散兵游勇,这是国家战略!会直接衝击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洋的霸权! 殖民者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必须阻止……趁它弱小……公司舰队应该……”他抬手做了个切割的动作。 陈纪嚇了一跳,急忙低声说:“先生!万万不可!怯薛商行背后可是大明、漠南蒙古蒙兀儿帝国.惹不起的!” 范·迪门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放下。他懂了。武力解决的路被堵死了——倒不是真的不能打,而是这事儿太大,同时对大明和印度蒙兀儿帝国开战.荷兰东印度公司拿到的授权可不大够啊! 对方这回是把国际政治的牌打到了极致!他顿时感到无力,额角渗出汗珠。在爪哇岛任职时,他习惯用枪炮说话,但这次枪炮没用了。 台上的拍卖还在疯狂继续。 股价早已突破一万两一股,还在往上涨。郑芝虎、杨六等海商志在必得,要拿到自备海船的资格。徐承业、刘永昭等新贵也为家族转型奋力一搏。 每一声报价都在给这个新生巨兽注入资本的血肉。 这一幕,让范.迪门觉得异常熟悉! 范·迪门看著狂热的人群,听著刺耳的报价,终於坐不住了。 “陈,我们走。”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先生,不看了?” “不看了。”范·迪门脸色阴沉,“这事太大了……超出我的权限。必须立刻向巴达维亚报告……甚至,向十七人董事会报告……” 他最后看了眼喧囂的高台,仿佛看到未来海面上出现掛奇异旗帜的庞大船队。 “……我们最大的挑战来了。” 他带著陈纪匆匆离开。南京城阳光很好,他却觉得有些阴冷。 这大明.恐怖如斯! 崇禎的车驾一路往北走。 过了灾情严重的淮北、山东和北直隶南部,终於快到北京了。 蒙兀儿正使米扎尔和副使阿米尔汗並马走著。越靠近北京,两人脸色越凝重。来时候心里那点土豪气,被眼前景象一点点压了下去。 大路很宽,能並排过几辆马车。路上车马来往不停,地上铺著石板,所以没什么灰。路边水渠纵横,柳树发了新芽。远处运河码头桅杆多得像树林,搬货的號子声隱隱传过来。 这光景,和一路上见的荒旱地,完全是两回事儿。 “这真是大明在北边的京城?”阿米尔汗攥紧韁绳,低声问。 米扎尔没吭声,眼睛扫著四周。他看见的不只是热闹,更像是有股力量在背后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车队绕过內城,往京西去。先看见一道新建的城墙,不算很高,但修得厚实,外面还挖了宽宽的城壕,吊桥起落,有兵守著。 过了城门,里面是另一番光景。大片空地上,无数民夫像蚂蚁样忙活,打夯砌砖的號子震耳朵。远处些园子模样的宅子已经有了架子,亭台楼阁的,和寻常深宅大院不同。 陪著来的司礼监太监孙守礼指著外面说:“二位使臣请看,这就是京西新区。这些园子,都是藩王勛贵们的。皇上特许在这儿建,既安顿宗亲,也聚拢王气。”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对看一眼,心里都有些惊。把宗亲拢到京城边上来住,这手段不一般。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那些干活的人。孙守礼像是隨口又说:“在这儿找活路的流民,总有几十万。都是从陕西、山西、河南那些遭了灾的地方逃难来的。” 两人仔细看去,见那些民夫虽然穿著破旧,但脸色不差,干活也利索,工地上一片井然有序。 孙守礼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楚:“这都是万岁爷的圣明筹划——以工代賑。借著王爷们修园子、朝廷建新城,给灾民条活路,也省得他们生事。”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听了,心里都震了一下。组织几十万人做这么大的工程,要用到的钱粮、物料、劳力,还有组织协调的能力,实在不敢想。他们的印度蒙兀儿帝国也算富庶,可绝不敢想能在大灾之年里这般调动人力物力,做这般的大工程。 这大明的国力,这皇帝的手段,实在深不可测。 过了新城热闹的工地,车队又进到北京內城。 城墙又高又厚,守门的兵衣著整齐,队列更是和刀切的一般,眼神透著天子脚下的严厉。 一进內城,喧闹声就扑过来。街道宽,店铺多,货堆得老高。人来人往,穿著体面,脸上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北边闹著旱灾和蝗虫。 米扎尔深吸一口气,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这京城分明是权和钱拧成的一块。皇上能把东西这么顺当地归拢到一块,本身就说明他抓得牢。阿米尔汗更多是盯著巡街兵的装备,又想到城外那些能当兵的流民,心里算著能得多少帮手。 两人都沉默著,心里却一样吃惊。大明,確实是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庞然大物。虽说如今不如他们蒙兀儿帝国富庶——那多半是因为年景不好,但这个国家的组织、管理能力和军事实力,不知道要比连国族人口都不够,还得从蒙古草原进口的“印度蒙古国”强大多少倍。 想到这儿,他们不禁对那个能跟这样一个大傢伙缠斗那么多年的蒙古察哈尔部,有了更多的期盼。能跟这么厉害的帝国槓这么久,“真蒙古人”的彪悍,可见一斑。 如果能多“进口”一点去印度,他们的主子奥朗则布,將来一定可以顺利夺取蒙兀儿帝国的皇位,乃至一统印度. (本章完) 第332章 朕爱吃番薯,订购二十亿斤!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2章 朕爱吃番薯,订购二十亿斤! 第330章 朕爱吃番薯,订购二十亿斤! 乾清宫西暖阁里,静得嚇人。 崇禎坐著,身子微微前倾,肘撑在案上,盯著铺开的那幅北五省舆图。黄立极、毕自严、王在晋、徐光启、李从心、杨嗣昌几个重臣都在下首坐著,秉笔太监方化正垂手侍立在皇帝身侧。 “说吧。”崇禎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北五省实情,到底怎样?” 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凳上欠了欠身,嗓子发乾:“陛下,情势严峻。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开春以来就没怎么下雨,地旱得裂口,夏粮……怕是指望不上。” 他顿了下,声音更低:“更糟是,蝗蝻已起。去岁水患之地,时疫苗头已现。” 说完坏的,他补了句:“去岁水后退种的蕎麦,总算收了一季,略救了些人,饿殍……比预想的少一些。” “稍少?”崇禎抬起头,眼扫过坐著的几人,“那就是说,依旧有人饿死?” 毕自严躬身:“是……各地仍有饿殍上报,尤以偏远山地为甚。” 崇禎眉头拧紧,身体靠向椅背,指关节在案上重重一叩:“流民呢?可有大股聚集?有无造反情事?” 兵部尚书王在晋接话,声气还算稳:“回陛下,目下尚无大股流民作乱。去岁黄淮水患的流民,多数被以工代賑拢在几处大工地上,有口饭吃,尚算安生。陕西、山西两地,因河套、土默特川屯垦及京西、天津大工吸纳了大量丁壮,民力有所疏泄,反未见往年春荒时的躁动。” 崇禎听了,心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稍稍鬆了点。前几年硬推的屯垦和大工,总算见了效。但这口气没松到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若今夏再绝收,火山还得喷发。 “番薯!”崇禎声音斩钉截铁,“眼下能指望的,就这耐旱高產的物件!北五省,推广得怎样了?” 毕自严回奏:“陕西那边,周王府极力倡导,陕北各府县推得还算像样,百姓认种的多些。”王在晋补充道:“九边军屯,依兵部行文,也已试种,长势……还待看。” 崇禎听出音了:“除了陕西和九边,別的地界,种得少?” 毕自严面露难色:“陛下明鑑。番薯终究是海外传来之物,样子怪,味非主食。寻常农户,守著一亩薄田,求的是稳妥,若非活不下去或官府强逼,轻易不敢拿全家活命粮去赌这陌生物件。强令之下,阳奉阴违的……不少。” 阁里一时静了。道理都懂,改百姓千百年的种地习惯,难。 首辅黄立极沉吟道:“或可再下严旨,命各州县强力推行,將番薯种植与考成法掛鉤……” 礼部尚书徐光启则更务实些:“陛下,或可令各地藩王庄田先行示范。王庄地广,若王庄能带头广种,做出样子,或可引导风气。且宗室庄园管起来比民田更便当。” 崇禎听著,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掂量这片土地上的阻力和希望。忽然,他停下目光,忽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詔书要下,表率也要做。”他缓缓道,目光扫过眾臣,“但光靠嘴说,或是强逼,农人心里不踏实,不敢把身家性命赌上去。”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朕有法子了。” 眾臣都抬头,不知皇帝有何妙计。 “朕,爱吃番薯。”崇禎说得一板一眼,“所以,朕要出笔定金,向百姓买番薯。” 买?眾臣一愣。皇帝向百姓採购?要买多少? 崇禎手在案上虚点著:“就这北五省。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每省,朕订购番薯四亿斤!合计二十亿斤!” 二十亿斤! 这数目像块巨石砸进水里,阁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毕自严脸色都变了,他是管钱粮的,最知艰难,急忙起身奏道:“陛下!不可!二十亿斤番薯,即便按三文一斤算,也需六百万两白银!如今賑灾、河工、边餉,处处要钱,户部……户部空了啊!” 他几乎要急眼,觉得皇帝是不是急昏了头。 崇禎看著他焦急的样子,反而笑了。他虚按一下手,示意毕自严坐下,然后转向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土豪之气: “毕爱卿,户部的难处,朕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这笔定金的银子,不用户部出一文钱。”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崇禎朗声道: “朕,有银子!” “朕,出內帑!” 他环视呆立的眾臣,续道:“种子一事,朕的皇庄,並各地王庄,免费出了!六百万两的总价,朕先出三成定金,二百万两现银!即刻拨付,走皇庄官银號的渠道发到五省各家王庄总管处,官府还要晓諭北五省百姓:凡种出番薯,秋后由各王府依市价收购!朕的定金,就是保底的钱!让他们放心去种!” 二百万两內帑!皇帝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天下百姓吃下一颗定心丸! 暖阁內静得可怕。几位大臣都被这巨大的手笔和前所未有的思路震住了。用天子的內帑,以“订购”的方式,直接干预和撬动农业生產,这在大明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但细细一想,这或许是打破眼下僵局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何况是让人种番薯?这银子直接下去,农人(其实是地主)见到实利,自然肯努力去种。真金白银,比什么宣传都好使! 这二十亿斤番薯如果真能种出来,皇上一个人当然是吃不下去的。但要是今年真的又是个灾年,那可就能活人数百万了!而且农人见到了番薯可以当成救命粮的好处,来年一定会再多种一些.这皇上,是硬砸银子救灾啊! 可是他怎么就有那么多银子?难道都是“卖蒙古人”赚的? 崇禎看著眾人神色,知道他们已明白其中关窍,沉声道:“此事关乎百万生灵,关乎北地安稳。旨意即刻明发,著户部、工部擬定详细章程,薯种由皇庄、王庄免费分发,调运、种植、秋收,一应细则,十日內报朕!一定要快,朕不日还要巡视草原,在这之前都要办妥!” 崇禎出钱了,当然什么事儿都好办。 “臣等遵旨!”几位重臣们齐声领命,一股雷厉风行的气息顿时就起来了! 差不多时候,关外瀋阳,汗宫里头。 这儿的空气,带著辽东春天特有的乾冷,比北京朝堂多了几分杀气。 后金大汗黄台吉坐在暖炕上,胖脸阴著,眉头微皱,显著心里不静。下头坐著大贝勒代善、十四贝勒多尔袞,还有刚林、范文程、寧完我几个心腹。 “南朝的事,都说说。”黄台吉声音不高,却有点咬牙。他刚听完从北京、南京送来的密报,可给气坏了! 范文程先开口,语气沉:“大汗,南朝小皇帝这回南巡,图谋不小。他在南京搞了个『蒙古怯薛商行』,打著给漠南蒙古和天竺蒙兀儿牵线的幌子,公开卖一种『商股』,听说一股就卖到上万两银子!南京城的富商勛贵,为这虚名抢破了头,弄到的银子……怕是不下千万两!” “千万两?”旁边的代善吸口凉气,脸上全是没法相信和眼红。后金抢了多少回,也未必攒下这个数,崇禎坐家里就拿到了? 多尔袞年轻气盛,眼里直接冒出了嫉妒和睿智的光芒:“他崇禎小儿,倒是好手段!这跟诈骗有啥两样?” 黄台吉手指轻敲炕桌,没说话,眼神更冷。他关心的不是钱本身,是崇禎能这么利索弄到巨款,显出对南方钱財的嚇人调动力。这比后金靠刀子抢,可怕太多了。 毕竟,满餉的明军,还是很厉害的! 寧完我接著补,语气带著不信:“更奇的是,来个號称是『天竺蒙兀儿国』的使团,带著堆成山的宝贝,什么脑袋大的钻石,鸡蛋大的红宝石,说是要求娶个黄金家族的公主,还要招真的蒙古勇士!聘礼和安家费,听说就百万两!崇禎全笑著收下了!” “天竺?蒙兀儿?黄金家族公主?”黄台吉终於开口,声里带点嘲,眼神却利得像鹰,“崇禎啥时候干起这说媒拉縴、贩卖人口的营生了?他倒会找招牌!” 这下他更酸了,还有点后悔早知道天竺有个蒙古国缺蒙古人,还高价收购,他就少屠一点,这会儿一次性卖给那个天竺蒙古国多好? 最后,范文程说了最让黄台吉心惊的消息:“北京內线密报,崇禎回北京后,竟说要拿內帑银子几百万两,向北五省百姓『订购』二十亿斤番薯!说是对付今年的旱蝗灾。还有……他不久就要北上,巡草原,应该是要带著那个天竺蒙古国的使团去草原上看『货』的。” 暖炕边,静了一会儿。 突然,黄台吉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带著酸、嫉妒和压不住的杀心。 “好,好个崇禎皇帝!真是好大手笔,好大排场!” 他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西北,那是蒙古草原,是崇禎要去的地界。 “他在南朝横徵暴敛,圈了金山银海!又拿我蒙古人的名头,勾搭上天竺的富贵!现在,还要拿著我的钱,去收买天下的人心!天下的好处,都让他一人占尽了?!” 他猛地转身,眼扫过代善、多尔袞,眼里已是寒光一片:“他崇禎有钱了,阔了,就忘了这蒙古是谁的天下了!他以为有了钱,就能睡安稳觉,就能跑到我眼皮子底下耍威风?” “他不是爱花钱吗?他不是要去开平摆他天朝上国的谱吗?”黄台吉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行啊!那咱们就去!去帮他花花钱!去他开平城下,告诉他,这草原,到底谁说了算!” “传令!”黄台吉声音斩钉截铁,“各部贝勒,整顿兵马,囤积粮草!等崇禎小儿到了开平,朕要亲自带八旗劲旅,去叫那些富得流油的天竺蒙古国的使团看看,谁.才是蒙古的主子!” (本章完) 第333章 再过不久,崇禎和奥朗则布可就是连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3章 再过不久,崇禎和奥朗则布可就是连 第331章 再过不久,崇禎和奥朗则布可就是连襟了 崇禎六年的春,金莲川草原上。 去年枯黄的草甸,已冒出新绿,一眼望不到边。这地方在宣府外边,天高地阔,风里带著青草和泥土气。 草原深处,一片临水的缓坡上,两骑马跑得飞快,蹄子踏过刚长出的嫩草,溅起露水和泥点。 马背上,是两个蒙古打扮的少女。 穿蓝袍的是姐姐萨仁,年纪稍长。她身量高,皮肤是草原上常见的蜜色,一张鹅蛋脸,眉眼开阔,鼻樑挺直,骑在马上,有股沉静稳当的劲儿,像草原上不慌不忙的小马。 著红衣的是妹妹高云,看著更灵秀。她身形娇健结实,一双眼睛黑亮,好像会说话,一看就透著机灵。她控马的动作格外轻巧,人马仿佛一体。 马前面有几道用草綑扎的矮障。马不停步,一跃而过。马上的姑娘在腾空时直起身,反手摘弓搭箭,动作不停。马刚落地,箭已射出。 嗖!嗖! 箭去得急,稳稳钉进百步外箭靶的红心,箭尾还嗡嗡地颤。 “好!” 坡地边有人喝彩。是漠南蒙古的苏泰太后。她穿著庄重的蒙古贵妇袍子,脸上带笑,转头看身边一位穿緋袍、系玉带的明朝大官。 那大官就是宣大、漠南总督孙传庭。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只微微点头,眼光扫过场中刚收弓勒马的少女,看得仔细。 “太后,”孙传庭开口,声气平稳,“两年期满了,陛下快要北巡,会亲自来看。看她们俩的弓马,已能比得上寻常的骑兵了。” 苏泰太后听了,收了点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她知道,这两个姑娘,一定程度上关係著察哈尔部“钱途”,当然还有崇禎对她的信任。 草原上,萨仁和高云已策马小跑回来,利落下马,走到孙传庭和苏泰太后跟前。两人额头见汗,气却喘得匀。细看下,萨仁沉静里带著韧劲,高云安静站著,眼珠却已转著打量孙总督和苏泰太后的脸色。 孙传庭没让她们歇。旁边亲兵早摆好桌椅,铺开了纸笔。 “坐下,”孙传庭令道,“说说看。近来宣大送来邸报,说有北虏小股人马扰边,我军只是驱赶,没深追。这事,你俩怎么看?” 这已是在考军略政事了。 萨仁先开口,声音稳:“回总督,学生觉得,北虏春天来犯,多半是为抢吃的。边军赶走不剿杀,是持重老成。眼下春荒,北虏也缺粮,逼得太狠,怕他们狗急跳墙,聚眾闹大事。眼下该做的是严守关隘,安抚边民。” 孙传庭不表態,眼看高云。 高云眼神锐利,接话快:“姐姐说得稳,是正理。但学生以为,可以在驱赶之外,再派精锐夜不收小队,尾隨侦查。若发现敌人人困马乏、分散找食的机会,就挑疲弱的一部,猛打一下,砍几十个首级就回。这样,既能显我军威,震慑各部,又不至於引发大战。关键在时机和力道要拿准。” 孙传庭听完,脸上还是没表情,但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满意。然后又瞧著两人提起毛笔,在纸上將自家提出的方略一字一句写下来,这就算是考她们的“汉语言”了。 他看著眼前这两块被他亲手打磨了两年的“料”越来越成器,不由想起两年前。 那是崇禎四年夏天。皇帝密旨送到他的总督行辕,旨意明白,要在漠南蒙古黄金家族里,选天资好的少女,用心栽培,是为帝国长远计。这担子,皇帝交给了他孙传庭和苏泰太后。 旨意里有句话,他记得清楚:“此非儿女私情,乃社稷大计,卿当以铸剑之心待之。” 当时孙传庭也不知道崇禎要干什么?但他不敢怠慢。和苏泰太后一起,在察哈尔各部暗中挑选。適龄少女初选有几十人。经过体魄、心性、悟性,甚至对时局感觉的层层严筛,花了半年。最后留下的,就是眼前这对堂姐妹,萨仁和高云。她们爹娘都死在和后金的战事里,根底乾净,心志也坚。 皇帝听了稟报,亲自赐名。姐姐叫“萨仁”(月亮),將来要照拂天竺;妹妹叫“高云”(高天之云),要縈绕紫禁城。名號一定,路也定了。 接下来两年里,这片金莲川草原就成了她们闭门锤炼的地方。 弓马骑射是根本,请的是蒙古各部最好的骑射教头来教。孙传庭自己,每隔十几天半月,必来亲查。另外,他还亲自教导她们看地图,讲九边形势,分析朝堂格局,甚至推演辽东战事。他要她们懂的,不是绣花,是安邦定国的本事。 苏泰太后教的是黄金家族礼仪、蒙古各部渊源,教她们怎么言行得体,怎么在一举一动里显出高贵威仪。 崇禎还让在广东负责採买军火的田吉从澳门找了个叫陆若汉的泰西传教士。这老传教士曾经在果阿任职,懂得波斯语,就由他教萨仁波斯语,讲天竺风土人情,顺便教点算学、几何。高云也一起学,但她更留心的是番邦的政体、律法。 开平这里还有个沉默寡言的锦衣卫千户,姓沈。他不教拼杀,专教识人、辨话、洞察危险、找寻生路。这些都是乱世里保命、成事的学问。 两年下来,两块璞玉渐渐放出光来。萨仁性子越发沉静宽和,对那万里之外的异域蒙古,有了真心的嚮往;高云则越发机敏果决,在权谋战略上,显出一些过人的天分。 孙传庭看著她们,就像铸剑师看著自己千锤百炼出的剑,快要出鞘了。 “总督,”萨仁的声音把孙传庭从回想里拉回,“陛下北巡,具体何时动身?学生……该怎么准备?” 孙传庭正色道:“最晚下个月。陛下要带著天竺蒙兀儿国的使臣来开平巡视。萨仁,那时你要以『萨仁图雅公主』的身份亮相,风度气派,关係到国体,一丝一毫不能错。” 他又看高云:“你也隨行伺候,要多看,多听,多琢磨。陛下身边,处处是学问。” 姐妹俩一齐躬身,声音坚定:“学生明白,定不负陛下、总督、太后厚望!” 夜里,草原营地的篝火渐渐熄了,只剩下风声掠过草尖。 萨仁的帐篷里,灯还亮著。她端坐在毡毯上,腰背挺得直,像白天骑马时一样。灯光勾勒著她侧脸的轮廓,竟有几分传说里那些英武公主的影子。她手里摩挲著一把精美的波斯匕首,刀鞘上的宝石,映著她沉静的目光,微微闪著光。 “阿妹,”她轻声对旁边倚著毡毯的高云说。高云姿態更放鬆些,一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著衣带,眼神在烛光下跳动著,听著姐姐的话,心思不知已转了几圈。 “这一去,便是万里之遥,不知何年何月再见了。想我黄金家族的女儿,终究要为了家族,散落天涯。” 高云听了,立刻坐直身子,一把抓住萨仁的手,掌心热乎有力。“阿姐,莫说这丧气话!你我身为黄金家族血脉,无论远赴天竺,还是入侍大明宫闕,都是在为家族挣一份前程和气运!再说,大明皇帝陛下予我族生路与恩荣,此恩也不能不报。我们身虽分两地,心却为一处。这復兴家业、报答天恩的担子,有我们姐妹一份!” 她话说得又急又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萨仁望著妹妹眼中跳动的、好似帐外星辰般亮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同日夜里,北京城已是万家灯火。 紫禁城乾清宫后的暖阁里,崇禎难得没有批阅奏章,而是和周皇后、毛贵妃、田妃、袁妃、刘妃、杨妃,还有身子已显沉重的高桂英高妃,围坐一桌用晚膳。桌上摆著几样“汉东风味”的家常菜,莲藕燉排骨、红烧鱼块、腊肉炒菜薹,香气扑鼻。 崇禎吃得不多,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他看了眼身旁的周皇后,又扫过眾妃,最后目光落在高桂英隆起的腹部,语气温和却带著安排:“过几日,朕要北巡草原,去开平。这一去,快则一月,慢则两月。” 周皇后闻言,放下银箸,温声道:“陛下放心去,宫里一切有妾照应。”她顿了顿,略带忧色地看了眼高桂英,“只是桂英妹妹这身子……” “朕正是要说此事。”崇禎接口道,“桂英有孕在身,不宜舟车劳顿,此次就不隨驾了。”他转向一旁身材紧致、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的杨妃,“玉娇,你性子稳,弓马也练熟了,这次草原之行,你隨侍左右。” 她闻言大喜,立刻起身,利落地抱拳:“妾领旨!定护得陛下周全!” 崇禎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他又看向周皇后,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平常地补充道:“还有一事。朕这次回来,会带一位黄金家族的姑娘回来,名叫高云。朕已让苏泰考较过,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弓马也来得。以后,就让她和桂英、玉娇一样,可以在朕出行时隨侍护卫。宫里的事,皇后先帮著安排一下。” 周皇后心思通透,立刻明白这不仅是多个护卫那么简单,更是联结漠南蒙古和那个天竺蒙古国的要紧事。她微笑应道:“妾明白了。陛下放心,妾会安排妥当,定不慢待了黄金家族的贵女。” 高桂英虽有些遗憾不能隨行,但也知轻重,抚著肚子轻声道:“陛下放心,妾在宫里会安心將养。有杨姐姐隨行,妾也放心。” 崇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眾女,见大家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便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薹,笑著道:“都吃饭吧。朕离京这些时日,你们要安守本分,勿使皇后劳神。” 眾妃齐声应了。暖阁里,烛火摇曳,碗筷轻响,帝后妃嬪一如寻常百姓家般用著这顿晚膳。只是这寻常之下,已定下了一场事关北疆安稳、联结蒙兀儿帝国的联姻。 再过不久,崇禎和奥朗则布可就是连襟了 (本章完) 第334章 黄台吉:崇禎,你等著,老子这就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4章 黄台吉:崇禎,你等著,老子这就来 第332章 黄台吉:崇禎,你等著,老子这就来了! 崇禎六年的四月,辽东旱得厉害。 辽河早见了底,河床裂成一块块干硬的泥壳,张著狰狞的口子。地里莫说绿色,连点湿气都闻不著,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死寂的焦黄。 一支大军就在这焦土上沉默地移动。人马都罩在厚厚的黄尘里,看不清本来面目。打头的是精悍的巴牙喇护兵,铁甲蒙尘,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透过尘雾。紧跟著是两黄旗的甲士,再后头,是望不到边的蒙古骑兵,科尔沁和喀喇沁的旗號混杂在一块,沉沉的马蹄声压得人心头髮闷。 大汗黄台吉骑在马上,胖脸阴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贝勒阿巴泰、豪格,文臣范文程、刚林,还有科尔沁的奥巴洪台吉、喀喇沁的首领固嚕思奇布,都簇拥在他身边。没人说话,只听得见马蹄踏碎干土的闷响,以及甲叶偶尔摩擦的哗啦声。兵士们脸上带著飢色,嘴唇乾裂,马也瘦得肋骨分明,但一双双眼睛里,却是一种被饥渴熬炼出的、饿狼般的凶光。 行至一处高坡,黄台吉勒住马,眾人也隨之停下。他望著眼前这片毫无生机的焦黄,半晌没有出声。这片土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绝境。 科尔沁的奥巴台吉驱马凑近些,嗓子沙哑:“大汗……科尔沁的草场,今年算是彻底完了。存粮快见底,再旱下去,人马……真撑不住了。” 喀喇沁首领固嚕思奇布也苦著脸道:“部落里已经开始杀瘦马充飢了。活命都难,这仗……怎么打?” 黄台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著远方。 “天灾,”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未必就是坏事。” 眾人一愣,都望向他。 他转过胖脸,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几个蒙古台吉:“我大金的根基,是满洲八旗,加上真心归附的蒙古兄弟!能上马开弓、死战不退的丁口,满打满算,不到百万!这才是真正的『人』!” 他手指猛地戳向东南方向:“地广人稀,才有腾挪的余地!辽东旱了,怕什么?朝鲜八道的粮食,咱们能徵调!明国边镇的储备,咱们能去抢!只要咱们的刀把子够硬,就饿不死!” 就在这时,侧翼传来一阵急促的唿哨和马蹄声,很快又归於死寂。片刻,几个白甲兵飞马驰回,將一个滴血的布包扔在地上。散开的布里,是几顶明军夜不收的笠盔和一枚小旗官的腰牌。 刚林下马捡起,看了一眼,低声道:“大汗,是寧远镇的夜不收应该是从营州中屯卫过来的。” 黄台吉眼皮都没抬,似乎也没在意这些寧远来的夜不收有没有把他的大军往大寧而去的消息传回去,只挥了挥手。“埋了。继续前进。”这几个寧远镇的好汉,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抹掉,甚至没能让这支大军的速度慢下一分。 奥巴台吉咽了口唾沫,低声提醒:“大汗,如今咱大金治下,算上朝鲜降民、汉人包衣,人口……恐有数百万了。” “数百万?”黄台吉嗤笑一声,带著刺骨的寒意,“那些,是牛羊!是牲口!是耗材!”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死了,再抓便是!朝鲜八道已尽在我手,李朝只剩个江华岛苟延残喘,人力物力,取之不尽!只要保住咱们这百万真『人』的战力,大金,就倒不了!” 他语气放缓了些,手指转向西南,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座城池:“知道崇禎小儿,这两年往开平塞了多少银子吗?屯田、筑城,搞什么『参勤交代』,让草原上的台吉轮流去住!漠南漠北、汉地西域,连罗剎国的商队都在那里匯聚!硬是把开平堆成了塞上宝库!” 固嚕思奇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婪像火一样燃起:“大汗,要是能打下来……” 黄台吉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传令!攻破开平,三日不封刀!城里的金银、粮食、布匹、男女丁口,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话像火把扔进了油锅,蒙古台吉和八旗將领们顿时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的饥渴被贪婪彻底点燃。 “豪格!” “儿臣在!”豪格催马向前。 “著你率领两黄旗巴牙喇为前锋,探明通往大寧的道路,遇有小股明军,即刻清除,大军行踪绝不可泄!” “嗻!” “阿巴泰!” “奴才在!” “八旗蒙古以及科尔沁、喀喇沁的兵马,皆归你节制!抵达大寧后,即刻休整,准备穿越千里松林!” “嗻!” 黄台吉最后看向范文程和刚林:“给多尔袞传令!著他率领朝鲜绿营、八旗汉军及部分两白旗兵马,大张旗鼓,做出猛攻復州的態势!务必將辽西明军的眼球,给孤牢牢吸在復州城下!” “奴才明白!” 命令一条条发下,刚才还被饥渴和疲惫笼罩的队伍,像忽然注入了狂暴的灵魂。將领们大声呼喝著,催促本部人马加速。整个大军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开始躁动起来。 黄台吉最后望了一眼西南方向,那里是千里松林,松林之后,就是他的目標——开平。 他轻轻一磕马腹,大声下令: “加速前进!穿过松林孤倒要看看,崇禎小儿这回是缩在城里不出,还是灰溜溜地逃走!” 大军闻令而动,马蹄声骤然变得急促,捲起冲天烟尘,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西北方向汹涌而去。 崇禎六年的四月末,塞外的风还带著寒意。 开平城外的原野上,龙旗招展。一万御前军衣甲鲜亮,排著严整的队列,护卫著皇帝的鑾驾,缓缓前行。队伍肃静无声,只有马蹄踏在初春干硬的土地上的闷响。 崇禎坐在鑾驾中,望著前方。一座新城矗立在草原之上,城墙高耸,稜角分明,带著新夯土的痕跡,隱隱有几分塞上雄城的气象。这就是开平,他花了大力气营建的地方。 天竺蒙兀儿国的使臣米扎尔和阿米尔汗,骑马跟在鑾驾旁,看著这座拔地而起的城池,脸上难掩惊异。 队伍行至城前旷地。早已黑压压站满了迎驾的人群。 漠南蒙古的苏泰太后穿著一身隆重的蒙古袍服,站在最前面。她身旁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童,是忠义王阿勒坦洪台吉。后面跟著乌泱泱一大群蒙古台吉、济农。 宣大、漠南总督孙传庭,穿著緋袍,站在文官队列前头,神色沉稳。 武將堆里,张献忠作一副蒙古贵酋打扮,皮袍子外罩著软甲,眼神彪悍,站在一群蒙古將领里,竟不显突兀——这位爷现在是“明皇认证”的蒙古人了,会跟著萨仁公主一起去印度帮奥朗则布打仗。他手底下同样有一群河套来的不太会说蒙古话的蒙古人 另外,苏泰还从落选的那些察哈尔部的黄金家族少女中选了一个给他当老婆——这下他也算是奥朗则布的连襟! 苏泰太后身后,还跟著两位身著利落骑射装的少女,牛皮靴,束腰箭袖,英气逼人。正是萨仁和高云姐妹。 在迎驾队伍两侧,肃立著两千蒙古装束的骑兵,军容严整,鸦雀无声。细看便能发现,半数骑兵的马鞍旁掛著燧发短銃,余下的都是枪骑兵——这完全是明军御前军手枪骑兵的配置! 人群边缘,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罗剎人。为首那个年纪不小的,是叫伊万·佩特林的罗剎探险家,据说万历末年曾到过北京城。前不久他以罗剎国贡使的名义来了开平,还带来了许多西伯利亚毛皮、莫斯科珍珠、喀山人参,就在开平这边贩卖. 鑾驾停稳,崇禎下了车。 苏泰太后领著阿勒坦洪台吉和眾人,齐刷刷跪倒一片:“恭迎陛下万岁!”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崇禎抬手:“平身。” 眾人起身。崇禎目光扫过,先在苏泰太后和阿勒坦脸上停了停,温声道:“太后、顺义王辛苦了。塞外风寒,难为你们在此久候。” 苏泰忙躬身道:“陛下亲临,乃漠南幸事,臣等不胜荣宠。”她侧身示意身后的萨仁和高云,介绍道:“陛下,这两位是已故虎墩兔先汗的妹子,萨仁公主与高云公主。” 崇禎的目光落在二女身上。姐姐萨仁沉静大气,妹妹高云则灵秀逼人,一双眸子黑亮亮的,带著几分好奇和机敏,偷偷打量了一眼皇帝,又迅速垂下眼帘,嘴角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 崇禎心中一动,这高云公主,倒有几分说不出的灵透劲儿。他对苏泰微微頷首,语气更温和了些:“太后有心了。”隨即亲自俯身,虚扶了苏泰一把,又对萨仁、高云道:“二位公主也请起。” 一旁的通事陆若汉低声將苏泰的话翻译给天竺使臣。米扎尔和阿米尔汗闻言,立刻仔细打量起萨仁和高云。只见二女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贵族的高傲,又有一股草原儿女的英武之气,果然是天生的“美而.猛”!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赞:这才是真正的黄金家族嫡系血脉,“种”是绝对的高贵强悍!再看周围那些肃立的蒙古骑兵,个个都是穿著皮袍子的彪形大汉,虽然骑著蒙古矮脚马,却更显得人马合一,彪悍异常。这要是拉去天竺……米扎尔仿佛已经看到这支虎狼之师在平原上一个衝锋击溃十倍敌军的场景了。 就在这时,城头忽然传来隆隆炮响!那是迎接皇帝的礼炮。 天竺使臣嚇了一跳,隨即发现放炮的炮手竟也穿著蒙古袍服,操作火炮的动作却十分熟练。二人更是心惊:这些蒙古人不仅弓马嫻熟,竟连火炮也操控得如此精准! 崇禎瞄了眼“蒙古炮兵”,又对孙传庭讚许地点点头,便宣布进城。 队伍穿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阔,但两旁房屋还显粗糙,多是新砌的砖石房,甚至有些是夯土墙。但街面上车水马龙,挤满了来自各方的商队。汉地的绸缎、蒙古的皮货、西域的香料、甚至罗剎国的银器,琳琅满目。 远处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驼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虽显杂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座匆忙建成的边城,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竟在短时间內匯聚了惊人的繁华。 崇禎在眾人的簇拥下,穿行在这片粗糙而热烈的街市中,向城市中心的汗宫走去。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声急。骑手浑身尘土,衝到孙传庭近前,勒马跳下,低声急报。 孙传庭听著,脸色不变,但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微微侧头,对亲兵低语两句,亲兵立刻转身快步离开。这小动作,被张献忠和高云看在了眼里。张献忠眯了眯眼,高云则轻轻碰了下姐姐萨仁的手臂 (本章完) 第335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5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第333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千里松林(南北上千里,不是东西上千里)里,天黑得早。 林子里暗,古树遮著天,只有几点光斑漏下来,照在泥泞的小道上。一支大军正在林间走著,人困马乏,都带著股急躁。打头的巴牙喇兵用砍刀劈开拦路的藤蔓,后面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 大汗黄台吉骑在马上,胖脸上油光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林子的湿气。他不停地催著:“快!再快些!天黑前必须穿出这片林子!” 大军走得不算慢,但林路难行。马蹄和脚步踩在厚落叶上,发出闷响。黄台吉还嫌不够快,扭头对贝勒阿巴泰吼:“告诉前面,再扔些輜重!轻装急行军!五日之內,必须赶到开平城下!” 阿巴泰应了声,打马往前传令。队伍里一阵骚动,几辆装帐篷的大车被推倒在路边。 黄台吉喘著粗气,用鞭梢拨开挡脸的树枝。他心里翻腾得厉害。抓住崇禎自然是大功,但那小子滑溜得很,恐怕得到风声,一溜烟就跑了。 但他转念一想,嘴角扯出丝狞笑,低声嘀咕:“跑?跑了也好!只要孤大军往开平城下一站,他崇禎望风而逃的消息,就会像风一样刮遍草原!那些天竺来的蒙古人,还有漠南草原的墙头草,就该明白谁才是蒙古真主子!这『发卖蒙古人』的金饭碗,合该换孤来端!” 他下意识摸摸马鞍旁的皮囊,里面存著一些乾粮——这次为了快速穿越千里松林,他没让人赶著牛羊行军,全军就带了半个月的乾粮 如果崇禎跑了,倒是省了他不少事儿,否则他的人还得到处去抢粮! 同一时候,开平城汗宫里,烛火通明,映得人脸发黄。 崇禎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下面站著孙传庭、曹文詔、张献忠,连苏泰太后也带著阿勒坦洪台吉坐在下首。屋里静得有点嚇人。 孙传庭捧著密信,声音低沉:“陛下,蓟辽总督卢象升派人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揭。寧远镇的夜不收拼死送信,確认黄台吉本部约一万五千,蒙古僕从军两万五千,带著火炮,已出大寧,正扑向开平。另外,復州那边,多尔袞督著朝鲜绿营攻得很猛,但卢制台判断是佯攻。“ 话说完,宫里更静了。曹文詔眉头拧成了疙瘩:“陛下,虏酋这是衝著您和天竺蒙古人的会盟联姻来的!他的兵力四倍於我,来者不善啊!” 还是一身蒙古人打扮的张献忠梗著脖子:“怕他个鸟!咱们的开平城是新修的棱堡!他来多少,咱崩多少!” 苏泰太后手里的佛珠捻得快了,轻声道:“陛下,开平若被围,商路断绝.周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气就怕要散去。” 孙传庭走到舆图前,点著开平城:“张总兵勇武可嘉。但开平新城,外墙十二边,有二十四座銃台可做支撑。但城墙却不算坚固,去年雨季西南段还塌过,城外也只有一道壕沟,挖的也不深。另外,城內的储备也不算多,若被四万大军围攻日久,粮草、药材、军心都难维持。” 他顿了下,“况且,万岁爷一旦在塞外被围,就怕天下的人心动摇” 这话一出,殿內一片死寂。 崇禎是困守。 还是跑? 这念头在眾人心里转,谁也不敢说。 皇上要是跑了,这次的会盟就成了笑话,黄台吉立马就是草原共主。 可他要是困守好像也不行。天子守国门也就算了,可开平不是国门,开平是门外的“草坪”! 不得不说,黄台吉把握战机的能力,还真是挺强的。 崇禎一直没说话,目光在舆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大寧”上轻轻敲著。所有人都看著他。 忽然他抬眼,扫过眾人:“困守不是办法,跑更是会失去草原的人心。黄台吉想跟朕下棋.他想將朕一军,朕就陪他下!不过,”他声量提高,“朕这个老將和车一样,是不会被区区一座城困住的!他打他的开平,朕打朕的大寧!朕要三下大寧!” 眾人一听,顿觉眼前一亮! 打大寧好啊,攻其必救!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重重点在开平上:“孙白谷!” “臣在!” “朕留御前军一万,开平所有守军归你节制!依託城外二十四座銃台,给朕层层阻截,节节消耗!銃台多备火雷火药,台下挖陷马坑,铺铁蒺藜!你的任务就是像根钉子,给朕钉死在开平,把黄台吉的锐气耗干!” “臣遵旨!城在人在!” 崇禎的手指划向东方,戳在大寧上:“朕亲率御前军一万,张献忠率蒙古骑兵两千,即日东出!再命卢象升从蓟镇出兵两万,於富峪卫会师!合战兵三万二千,直取大寧!”他咬了咬牙,“这一次.朕要拿下大寧城!” 他看向眾人,“天竺使臣米扎尔、阿米尔汗,萨仁、高云二位公主,全部隨朕同行! 另外,朕要悄悄离开,对外只说朕偶感风寒,需静养。仪仗旗號,一切照旧!” 眾人一愣,隨即明白。这是要把重要人物带在身边,既是保护,也是表明东征决心,更要让这些人亲眼见证大战——得让他们看看“蒙古天兵”的厉害! 而他把仪仗旗號留在开平,则是为了稳开平的人心,同时也儘可能吸住黄台吉。 苏泰太后闻言,捻佛珠的手慢了下来,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 四月二十一,凌晨,天黑墨墨的。 开平城东门悄悄推开条缝,一队队人马鱼贯而出。人马衔枚,马蹄包布。张献忠带五百蒙古骑兵在前探路,崇禎的御驾在中军,八千御前军护卫。曹变蛟率两千骑殿后,消除行军痕跡。 天竺使臣米扎尔和阿米尔汗骑在马上,裹紧著皮袍,因为激动,身子都有点微微颤抖。这二位在印度都上过战场,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可是在蒙兀儿人的老家蒙古草原上打仗! 真是开眼了!也不知道那些正宗蒙古人能不能打? 不过萨仁公主、高云公主看著都不错。 萨仁和高云都一身劲装,萨仁沉稳,高云好奇地四下张望。杨妃玉娇骑马紧跟在同样骑著战马行军崇禎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黑暗。 孙卿,託付你了。崇禎在心中默念,然后厉声下令:“加速前进!天亮前进山!” 队伍像条沉默的河,悄无声息地流向东面的燕山。每隔十里,留下斥候建立联络点。命令是:用鷂鹰传信,有急事点狼烟。 四月二十二,清晨,开平城头。 孙传庭一身戎装,巡视十二边形城墙。他仔细检查每个垛口,特別是去年塌过的西南段。“多备滚木礌石,沙袋堆厚些!”他吩咐副將。 隨后,他又查看了城外二十四座銃台,命每个台备足五百斤火药和乾粮清水。“台下陷马坑再挖深一尺!铁蒺藜撒密些!” 而在城內,在苏泰的指挥下,城內的蒙古妇孺开始搬运箭矢,各家台吉、济农的私兵都被组织了起来,士兵们开始轮流上城。气氛陡然紧张,但却井然有序。 四月二十四,日头升高,將草原上的露水晒乾。 开平城北面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涌来,越来越宽,最终化作一片望不到边的军阵。四万后金大军,如同潮水,无声地漫过枯黄的草场,在距城三里外缓缓停住。 中军大纛下,黄台吉勒住马,眯著眼,拿起千里镜,打量著眼前的开平城。 城头之上,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在春风中舒捲,旗面上金线绣出的巨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龙旗两侧,是代表皇帝亲征的“征”字大旗,以及象徵天子威仪的“信幡”、“传教幡”等一整套天子仪仗,旌旗猎猎,气象森严。看上去,大明天子崇禎,就在这座城里。 但黄台吉的目光越过了这些耀眼的旗號,死死盯住了城池本身。和他记忆中,甚至和探马回报的都不一样了。城墙明显加高加固了,夯土的新痕清晰可见。更扎眼的是,城墙外围,如同眾星拱月般,突兀地立著二十多座低矮却敦实的三棱銃台,像一头巨兽身上长出的尖刺,封堵著通往主城墙的每一条通路。整个开平城,仿佛一只蜷缩起来、竖起了尖刺的巨兽。 黄台吉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轻轻攥紧了拳头。他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座堡垒,和他预想中那个可以一鼓而下的“会盟之地”不太一样。这崇禎小儿,看来是下了血本,真要在此地跟他硬碰硬了? 他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那丝掌控一切的狞笑,却有些勉强。心里头一次掠过一丝阴霾:这阵仗,不像是要跑,倒像是摆好了架势,专等著他来攻! “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仿佛要驱散那丝不快,自语道,“虚张声势!垒起些土台子,就能挡住朕的八旗劲旅?”他扬起马鞭,指向开平城,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三军: “传令!扎营!把开平城,给朕围起来!” “嗻!” 低沉的號角声响起,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分成数股,向著开平城围拢过去。一场大战,即將拉开血腥的序幕。 (本章完) 第334章 黄台吉:孤围住崇禎小儿啦!崇禎:对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4章emsp;黄台吉:孤围住崇禎小儿啦!崇禎:对对对...... 第334章 ?黄台吉:孤围住崇禎小儿啦!崇禎:对对对......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五,中午。 开平城外,后金大军终於扎营完毕,连营十几里,旗號杂乱,人马喧囂,把个开平城围得像铁桶一般。 中军大帐里,烛火点得通明。大汗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胖脸上泛著油光,先前那点阴沉气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压不住的喜色。贝勒豪格、阿巴泰,文臣范文程、刚林,还有科尔沁的奥巴洪台吉、喀喇沁首领固嚕思奇布几个蒙古贵酋,都在帐下站著。 黄台吉手指著远处开平城头那面明黄黄的龙旗,还有龙旗两边那全套的天子仪仗,声音洪亮:“好!好!好!看清楚了没?崇禎小儿的龙旗仪仗都在!他跑不了啦!这回是真让咱们给堵在窝里了!” 他连著三声叫好,震得帐子里嗡嗡响。底下將领们也都跟著面露喜色,可豪格性子急,忍不住踏前半步:“汗阿玛!既然崇禎就在城里,咱还等啥?赶紧调红夷大炮过来,轰他娘的!抓了崇禎,咱就大功告成了!” 黄台吉听了,不但没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肉都颤:“哈哈哈!我的儿,你还是太嫩!强攻?你当城里那二十四座统台是摆著看的?那玩意跟刺蝟一样,硬往上撞,得填进去多少我八旗好儿郎的性命?划不来!” 他收住笑,胖脸上显出梟雄的精明,站起身走到掛著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开平城上:“围著他!比急著打死他,好处大得多!” 他扫视眾人,见大家都竖著耳朵听,便提高了嗓门:“这头一桩好处!”他手指划拉著舆图上开平周边广袤的草原,“崇禎是大明天子,他被咱们困在这塞外孤城里,这消息像风一样刮出去,漠南草原上那些三心二意的台吉、济农们会怎么想?他们该明白了,这片草原上,谁才是真狼王,谁才是他们该效忠的蒙古大汗!” 他转头看向科尔沁奥巴和喀喇沁固嚕思奇布,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奥巴台吉,固嚕思奇布!著你二人部下精骑,立刻分成数股,持朕令牌,巡行草原各处营地!告諭所有部落:速速遣使来开平城下,向孤进贡称臣,派兵助战!谁敢拖延观望,等孤破了开平,下一个就灭了他的族!” 奥巴洪台吉和固嚕思奇布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应道:“谨遵大汗令旨!” “这第二桩好处!”黄台吉的手指从开平猛地向南一划,直指北京方向,“崇禎被困,就像当年他们的英宗皇帝困在土木堡!明朝朝廷那边会咋样? 两条路!要么,京城里头自己先乱起来,另立一个新皇帝!要真这样,这漠南草原,甚至辽西之地,咱大金就能稳稳吃下!在朝鲜的明军也得慌慌张张跑回去,咱们就能大获全胜!” 他眼睛冒著光,声音里带著贪婪:“要么,明朝就得拼了老本来救他们的皇帝!他们会把九边的精锐,甚至北京城里的京营,都调来救驾!可你们想想,在这茫茫大草原上,那些明军,能是咱八旗劲旅的对手?他们大老远跑来,人困马乏,粮草都接济不上,正是咱们以逸待劳,围点打援”的绝好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要是能把明朝那点看家的精锐都给报销在这草原上————那咱们大金,入主中原,也他娘的不是做梦了!” 帐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將领们个个脸上放光,显得兴奋异常。 豪格一拍大腿:“汗阿玛圣明!围住崇禎,就是一石二鸟————不,是一箭三雕的妙计啊!” “正是这个理!”黄台吉满意地点头,隨即脸色一正,开始发令:“豪格! 阿巴泰!” “儿臣在!”“奴才在!”两人踏前一步。 “著你二人统帅两黄旗精锐,养精蓄锐,多派哨探,紧盯南边来的大道!准备好迎击明军援兵!” “庶!” “图尔格!” “奴才在!” “率你部两黄旗蒙古、汉军,负责围城!给朕深挖壕,高筑垒,死死困住开平,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庶!” “奥巴台吉!固嚕思奇布!” “臣在!” “立刻派出你们最得力的骑兵,分路出击,迫降草原各部,顺便给大军徵集粮草牛羊!” “遵大汗令!” 命令一条条发下,乾脆利落。眾將轰然应诺,士气高昂,纷纷转身出帐安排去了。大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台吉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范文程。 黄台吉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淡了,他走回椅子边,没坐下,而是用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目光投向帐外暮色中开平城模糊的轮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范文程说:“范先生,你说————崇禎小儿,会不会压根就不在城里?” 范文程微微一惊,抬眼小心地看著黄台吉:“大汗是担心————他来了个金蝉脱壳?” 黄台吉眯起眼:“崇禎这小子,有时候是犯糊涂,可也不是真傻。他敢跑到这塞外来会盟,能不留点后手?朕看他这城防布置得井井有条,不像是皇帝被围慌了神的样子。朕这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范文程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大汗所虑极是。要想试探虚实,奴才倒有一计。” “哦?快讲!”黄台吉转过身来。 “可以派人將议和的书信,射进城里去。”范文程压低了些声音,“崇禎如今身陷重围,和北京音讯不通,好比龙困浅水。时间拖得越久,朝廷里越容易生变,他这皇帝位子都可能坐不稳。在这种绝境下,要是看到有议和的机会,他很难不动心。只要他流露出想谈的意思,”范文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忠诚与冒险的神情,“奴才————愿意冒死进城一趟,假借谈判之名,一来可以亲眼看看崇禎到底在不在城里,瞧瞧守军的士气如何;二来——”他声音更低了,“若他真在,奴才也可当面看看这位大明皇帝是何等人物,或许————还能寻机离间一下他身边的臣子。” 黄台吉盯著范文程看了半响,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他伸手拍了拍范文程的肩膀:“好!先生此计,深合朕心!就依先生之言。若先生能进城亲眼確认崇禎就在城中,朕便可高枕无忧,静待明朝的援兵来送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笼络:“先生放心,若事有不成,朕必厚待先生家小。” 范文程躬身一礼,语气显得颇为忠恳:“为大金,为大汗,奴才万死不辞! “” 黄台吉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帐外。暮色渐浓,开平城头的灯火次第亮起,那面明黄龙旗在晚风中依稀可见。他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明朝援军在草原上被他的铁骑冲得七零八落的场景。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五,傍晚。 富峪卫城那座土木夯实的棱堡,正黑默地矗立在辽河边的高坡上,城墙稜角分明,透著股子坚不可摧的气势。 崇禎皇帝一身尘土地勒住马,抬眼望著这座塞上坚城。他身后,萨仁和高云两位公主也是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亮得灼人。 杨妃玉娇紧挨著崇禎马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天竺使臣米扎尔和阿米尔汗,裹著厚厚的皮袍,脸上又是倦色,又是压不住的激动。 卫城城门大开,蓟辽总督卢象升、总兵孙祖寿、赵率教几个顶盔贯甲的將领,带著一大群將佐,早就候在城门外。见皇帝驾到,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啦一片响。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 声音洪亮,在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崇禎甩鐙下马,几步走上前,虚扶一下:“都起来。辛苦诸位將军了。 他话音未落,棱堡上下,城墙內外,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万岁!” “万岁!万岁!” 那声音像是滚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崇禎在蓟镇军中的威望那是没话说的,他上台前,蓟镇军被欠餉十三个月,而在他登基后,蓟镇军渐渐的就开始足粮足餉,还有了斩首授田入御前当侍卫的上升通道......真是爹亲娘亲不如崇禎亲啊! 崇禎朝著欢呼的士兵们猛一挥手,然后卢象升几个点了点头,便在一眾將领簇拥下,穿门入城。萨仁和高云並轡而行,看著道两边密密麻麻、激动得脸膛发红的士兵,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胸脯也不由自主挺高了些。连天竺使臣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大明天子在军中威望居然比沙贾汗在蒙兀儿军中的威望还要高! 崇禎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两旁將士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频频向他们挥手致意......这支明军,已经有点儿脱胎换骨的意思了! 总督行辕的大堂里,烛火点得通明。崇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卢象升、孙祖寿、赵率教、曹文詔几个核心將领分坐两侧。萨仁公主被特许坐在角落一张椅子上观摩,高云公主则按刀立在崇禎身侧,像个小护卫,秉笔太监方化正静立在后。 “方化正。”崇禎开口道。 “臣在。”方化正赶紧躬身。 “即刻擬旨,用六百里加急,发往北京。告诉宫中、內阁和京营,朕已平安抵达富峪卫,龙体无恙,朝廷一切照旧,无须惊扰,更不可轻举妄动。” “臣遵旨。”方化正立刻走到一旁书案前,铺纸磨墨。 “卢象升。” “臣在。”卢象升起身。 “传朕的旨意,犒赏三军!富峪卫內外,所有將士,今晚有酒有肉!这些日子,弟兄们辛苦了!” “陛下圣明!臣代將士们谢陛下恩赏!”卢象升声音洪亮,带著喜气。这旨意一下,军心就算彻底稳了。 崇禎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了几分:“还有一事。朕的全套天子仪仗、旌旗,从即刻起,收起来,妥善保管。军中一切號令,暂用蓟辽总督旗號行事。”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神色。卢象升眼中闪过讚佩:“陛下圣明!如此,虏酋便难辨虚实,还以为陛下仍在开平,便不会回师大寧了。” 崇禎点点头:“正是此意。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现在,说说眼前的局面......这次,咱们能拿下大寧吗?” 第335章 结硬寨,打呆仗和真假崇禎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5章 结硬寨,打呆仗和真假崇禎爷 第335章 结硬寨,打呆仗和真假崇禎爷 听见崇禎的问题,卢象升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了:“陛下,根据侦察显示......”他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著大寧城的位置。“自上次我军退兵,虏酋黄台吉下了血本经营大寧。城墙加高加厚了不止一圈,更棘手的是,”他手指在城外围划了一圈,“学著咱们的法子,在城外起了八座三棱銃台,个个都像呲牙的刺蝟。壕沟也挖得曲里拐弯,深足有两丈,云梯根本靠不上去。” 孙祖寿接口道,语气沉重:“如今大寧的守將还是杜度,城里粮草充足,守军约莫五千,其中半数是真韃子,不是八旗满洲就是八旗蒙古,悍得很。若按老法子硬啃,弟兄们————得拿命去填。” 话刚落音,“砰”的一声,曹文詔一拳砸在案几上,霍地站起,甲叶子哗啦一响:“陛下!给末將三万精兵,半个月!就算崩了满口牙,末將也把大寧城给您啃下来!御前军的儿郎,没一个怕死的种!”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胸口起伏。 大堂里更静了。眾將的目光都看向崇禎。曹疯子这话没人怀疑,可御前军是皇帝的心尖肉,是压箱底的本钱,真要在这硬石头上磕光? 崇禎没立刻说话,他抬起手,轻轻往下按了按。动作不大,却让曹文詔梗著的脖子不由得缩了缩,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曹卿的忠心,朕知道。”崇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御前军將士不畏死,朕更知道。”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可將士的命,是爹娘生的,是大明的元气,不是用来填壕沟的土!”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眾將:“朕问你们,我大明如今,能拉出来野战的精锐,有多少?” 没人吭声。崇禎自问自答,手指掰著数:“御前军五万,蓟镇两万,宣府、 大同、昌平,满打满算,各一万。加起来,堪堪十万!” 他声音提高,“如今是什么光景?北地大旱,中原饥民嗷嗷待哺,朝廷的国库,能跑老鼠!养这十万兵,是朕从想尽办法从內帑里抠出来,从几大钱庄里借出来的......是朕的老本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用这一两万,去换一座塞外的孤城,就算打下来,韃子主力未伤,咱们倒成了疲兵残將。到时候黄台吉回师,怎么挡?这买卖,赔得底掉!不能干!” 卢象升眼中闪过疑惑:“陛下圣意是————” 崇禎的手指在富峪卫和大寧之间的地带重重一划,“咱们换个法子,结硬寨,打呆仗!” “皇上,什么叫结硬寨,打呆仗?”卢象升问。 崇禎道:“虏骑长於野战,我师利在守城。若能逼得韃子来攻我坚垒,正是以我之长,击彼之短!” 崇禎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点了两下,目光扫过眾將,最终落在卢象升身上。 “卢卿,”他声音沉稳,带著全然的信任,“大略,朕定了。结硬寨,打呆仗,逼韃子攻坚,跟他们耗到底!” 他指向哈喇河套:“新城卫故地,是根本。要筑坚城,屯田积粮,稳住脚跟。”又移向大寧城外:“前沿要顶上去,扎下钉子,勒紧大寧的脖子。具体如何排兵布阵,你来部署。” “臣,遵旨!”卢象升轰然应诺,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舆图,心中已有成算。崇禎则后退半步,將主导权交给了他,自己负手而立,静观其决断。 “陛下圣明!此策正可扬长避短!”卢象升先赞一句,隨即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孙祖寿听令!” “末將在!” “著你率蓟镇精锐步卒一万,並所有工兵、匠户,即日推进至大寧城西二十里,辽河拐弯处的东山樑!依山势构筑一座坚垒,要快,要固!將此垒作为钳制大寧的前沿根基,务必钉死在虏骑眼皮底下!” “末將得令!”孙祖寿抱拳领命,他性子沉稳,善於筑城守备,和大寧方向的建奴纠缠了好几年,步步为营,將战线推进一二百里,干这活儿实在是熟门熟路。 “曹文詔听令!” “末將在!”曹文詔声如洪钟。 “著你统御所有骑兵,包括御前军的短统骑兵及蓟镇轻骑,负责扫荡大寧外围百里!清剿虏骑哨探,遮断其信使往来,务必使大寧音讯不通!更要严密警戒燕山各隘口,日夜哨探,若发现黄台吉主力回师跡象,即刻六百里加急飞报!你的马队,就是全军耳目屏障!” “陛下、总督放心!有末將在,绝不让一个韃子探马溜过去!”曹文詔拍著胸脯保证,骑兵机动作战正是其长处。 “其余各部,”卢象升看向赵率教等將领,“隨本督移师新城卫故地!即刻徵调民夫,筹集物料,我们要在哈喇河套,以最快速度,起一座能屯兵、能积粮、能抗攻的坚城!此城,將是我军长久围困大寧的命脉所在!” 部署已定,眾將齐声应诺,再无异议。崇禎在一旁微微頷首,对卢象升的周密安排颇为满意。 这一役,他都不需要取下大寧,只要將大寧从一个可以独立维持的大据点,变成建奴的一个“出血点”,不断消耗建奴的兵力钱粮,就达成目的了。 如果还能在新城卫城以南的老哈河谷地带开垦屯田,那就更赚了! 到时候大明在蓟镇长城北面拥有了滦河、宽河、老哈河三条河谷,开垦出八十万亩都不在话下!而且这些土地由於都位於河谷地带,不容易受旱,也没什么蝗虫能飞过燕山,亩產搞到一石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可就是八十万石啊!如果其中的一半可以用於军粮,数万大军的后勤就解决了......可以天长地久地和黄台吉耗下去。 若是黄台吉受不了,放弃了大寧,那大寧周边的草场耕地,又可以成为明军养兵的根本。 当然了,这些如意算盘能否成真,就看孙传庭和苏泰能把黄台吉这只胖狐狸哄多久了.....他要是回师太快,那就得换一种打法了。 “嗖——啪!” 一支箭钉在开平城西北角銃台的土垒上,箭杆还在微微发颤。守军小旗官猫腰上前,利索地拔下箭,解下箭上绑的信。他扫了眼信封,脸色就变了。 “盯紧些!”他对手下扔下句话,攥著信一溜小跑下了统台,直奔总督行辕。 行辕里,蓟辽总督孙传庭正和苏泰太后指著舆图说城防的事。小旗官把信呈上去,低声报了来路。 孙传庭展开信纸,目光扫过。是范文程的笔跡,话说得文縐縐,意思却明白:大金可汗黄台吉说不忍心看百姓受苦,想和大明皇帝和谈退兵,请给个回话。 “哼,”孙传庭把信递给苏泰,“黄台吉这胖狐狸的疑心病又犯了。这是投石问路,想摸摸陛下的底。” 苏泰太后接过来看了,嘴角一撇,冷笑道:“他围著开平,不就是想要打援?若万岁爷不在,他还围个什么劲儿?难道真要和咱们比吃饭?这封信,就是怕白忙活一场,想亲手探个虚实。” 孙传庭点头:“是这道理。咱要是断然回绝,或者不理不睬,反倒显得心虚,像陛下真不在这儿,咱们不敢做主。要是急著回应,又露了怯......” “那咱就给他个陛下”瞧瞧。”苏泰太后眼里闪过丝光,“让他亲眼確准”了,也好安安生生继续围著。” 孙传庭略一沉吟:“太后的意思————找个替身?” “对头。”苏泰声音压得更低,“不光要找,还得让个合適”的人瞧见,借他的嘴,把消息“自然而然”递到城外黄台吉耳朵里。” 孙传庭立刻明白了:“合適的人?太后是说————那个卖莫斯科人参的罗剎国使臣,伊万·佩特林?” “就是他!”苏泰太后嘴角一扬,“这人在城里待了有些日子,一心巴望著见陛下谈通商。他是从喀尔喀蒙古来的,那些个人参瞅著和辽参有点像.....我猜虏酋肯定知道他!要是让他瞥见天顏,再借他的口把消息漏出去,黄台吉保准深信不疑。这比咱们自己派人去说,可信十倍!” 孙传庭一拍巴掌:“妙!这个罗剎使臣毕竟是个局外人,他的话,虏酋听著更觉著真。只是他日前远远瞥见过万岁爷一眼,会不会瞧出什么不对?” “不怕,不就是远远一眼。”苏泰太后一笑,“而且他是来求通商的,不是来为建奴当探子的......只要那个假的万岁爷能亲口允诺,再交给我来办理,他就一定会相信,也必须相信!相信了,至少能拿到察哈尔部的通商许可!不相信,就什么都没有。” 计议定了,孙传庭马上叫来亲信,低声吩咐:“去请罗剎国使臣伊万·佩特林先生,就说————本督有要事相商,关乎他覲见大明皇帝的事。” 亲信领命去了。孙传庭和苏泰对视一笑,接下来,就得给那位心急火燎的俄国使臣,好好搭一台“面圣”的大戏了。这开平城,就是他们给黄台吉备下的最好戏台。 7 第336章 黄台吉:这把稳了!崇禎:对对对,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6章 黄台吉:这把稳了!崇禎:对对对,肯定稳的! 第336章 黄台吉:这把稳了!崇禎:对对对,肯定稳的!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七,傍晚,天色昏沉沉的。 开平城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和打更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汗宫左近的一座偏殿外,岗哨比平日多了好几层,披著铁甲的锦衣卫校尉按著腰刀,钉子似的立在阴影里,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 俄罗斯帝国使臣兼“莫斯科人参商人”伊万·佩特林跟著一名脸色冷硬的锦衣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宫內的石板路上。他心里怦怦直跳,手心有点冒汗。 来东方这么久,终於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皇帝了?这开平城被围得铁桶一般,皇帝居然真在这里?他偷偷打量引路的锦衣卫,那人后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量过,透著一股子杀气。 偏殿里烛光不算亮,窗户都用厚布遮了些,光线昏黄。一股淡淡的檀香瀰漫在空气里。佩特林被引到殿中,按通事事先教过的规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著冰凉的地砖,嘰里咕嚕用俄语说了句“参见伟大的皇帝陛下”。 通事在一旁低声翻译。 殿內静了片刻。佩特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偷偷抬眼,瞥见御案后端坐著一个人,穿著杏黄色的常服,头上戴著翼善冠,侧著脸,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下頜的线条稜角分明—一看上去和日前他在开平城南门內见到的那位大明皇帝很像都是东方男性,都很年轻,都没留鬍子,都挺瘦的..... “罗剎国使臣?”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带著点疲惫的沙哑,“你们的国君......是叫沙皇么?莫斯科,离这有多远?那里盛產人参吗?” 这话被一个蒙古通事翻译成了佩特林勉强可以听懂的俄语...... 佩特林一个激灵,赶紧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结结巴巴地开始介绍俄国的情况,说沙皇陛下,说广袤的国土和遥远的距离。他说话时,感觉御案后的目光似乎有些游离,並没完全聚焦在他身上,天子好像心事重重。 他说了没几句,那声音又打断他,问得有些心不在焉:“哦...听说北边冷得很,种不了麦子?你们那,也闹蝗虫么?” 佩特林有点摸不著头脑,只好顺著回答。殿里气氛有点古怪,皇帝的问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不像他想像中威严的覲见。他偷偷抬眼,看见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眼神望著跳动的烛火,似乎满腹心事。 不过这也正常,换成沙皇什么时候让波兰人包围在莫斯科城內,一定也忧心忡忡的。 这时,旁边一位穿著蒙古贵妇袍服、气度雍容的美貌女子(苏泰太后)上前半步,用佩特林听不懂的语言对皇帝低声说了好一阵子,语气似乎带著劝慰和建议。 皇帝听著,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开,最后轻轻嘆了口气,目光终於转向佩特林,虽然依旧带著倦意,却多了点神采。然后又说了一段话。 通事翻译著皇帝的话,语气也活络了些:“陛下说,使臣来得正好。如今开平被围,与外界音讯难通。朕看你是个诚实可信之人,想请你帮个忙。” 佩特林的心提了起来,不知是福是祸。 “请你出城一趟,”皇帝的声音平稳了些,“去见城外的黄台吉,替朕捎一封信。问问他和谈的条件。” 佩特林愣住了,这简直难以置信! 皇帝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无奈的坦诚:“两国交兵,苦的是百姓。若能罢兵言和,对大明、对建州,都是好事。你若能促成此事,便是大功一件。待和议成功,朕准你在宣府、大同或张家口择一地进行互市,大明与罗剎,亦可正式通商往来。” 这时,侍立在一旁的秉笔太监方化正走上前,將一封封好的书信递到佩特林面前。信封上写著几个汉字,佩特林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分量。 苏泰太后也开口道:“此事办好了,我也重重有赏。” 佩特林接过信,兴奋的有点手抖。他收好了信,赶紧磕头:“伟大的皇帝陛下,尊贵的女王陛下,我......我一定尽力將信送到!” 皇帝挥挥手道:“且去准备吧。稍后会有人护送你至城门。” 佩特林又磕了个头,躬身低头,紧紧攥著那封信,一步步倒退著出了大殿。 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里衣都湿透了。刚才那一幕太不真实了!大明皇帝居然委託他一个外国人去和敌人和谈!还许下了通商的诺言!这可是他,乃至俄罗斯帝国千载难逢的机会!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八,天刚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后金大营里,炊烟刚刚升起。中军御帐外,守卫的白甲兵像钉子一样站著。 帐子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著草原清晨的寒意。 大汗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胖脸上满是红光,正拿著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割著一块烤羊腿。贝勒豪格、范文程、刚林几个心腹,都垂手站在下面。 帐帘一掀,一个戈什哈快步进来,打个千儿:“稟大汗,营外来了个罗剎鬼子,叫佩特林,说是从开平城里出来的,带了明国皇帝的信!” 黄台吉割肉的手停了一下,小刀尖扎在肉上。他抬起眼皮,还没说话,旁边的豪格先嚷嚷起来:“佩特林?是不是那个在喀尔喀蒙古代表罗剎国总督的黄毛鬼?” 范文程忙躬身接口:“大汗,正是此人。前年奴才隨大阿哥、十四贝勒招抚喀尔喀诸部时,此人曾作为罗剎西伯利亚总督的特使前来联络。后来也是按当时议定的章程,准其商队借道喀尔喀,往开平贸易。他贩的那些————呃,莫斯科人参,还是咱们托他带去试探明人市场的。” 黄台吉想起来了,胖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哦?就是那个卖人参的罗剎鬼?他倒成了崇禎的信使?有意思。带进来!” 不一会儿,伊万·佩特林被两个巴牙喇兵夹著,走了进来。他一进帐,先偷偷瞄了一眼豪格和范文程,见二人面色如常,心里稍安,赶紧按规矩弯腰行礼,双手捧著信高举过头。 “佩特林,”豪格大刺刺地开口,语气带著熟稔,“你这黄毛鬼,不在开平城里卖你的参,怎么跑这儿当起信使了?” 通事把话翻了过去。佩特林脸上堆起笑,用半生不熟的蒙语夹杂著俄语回答:“尊贵的王子,范大人!是大明皇帝陛下————他亲自召见我,让我来送这封信。希望————希望和平!” 黄台吉没急著接信,眯著眼看他:“你见过崇禎了?他怎么样?” 佩特林赶紧点头,绘声绘色地说:“见过了,伟大的皇帝在开平城里!他看著有些疲惫,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边还有一位非常美丽的蒙古女王,和皇帝陛下非常————亲密,一直在旁边说话。” 黄台吉和范文程交换了一个眼神。范文程低声对黄台吉道:“大汗,此人虽为罗剎,但此前往来尚算守信。其言或可参详。” 戈什哈这才將信转呈给黄台吉。黄台吉掂量了一下,拆开信扫了一眼內容,便將信递给范文程:“先生,仔细看看这笔跡。” 范文程双手接过,凑到炭盆边,看得极其仔细。看著看著,他脸色凝重起来,转身从皮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旧信—一那是祖大寿去年献上的崇禎手詔。 两封信並排放著。范文程的手指微微发颤,一字一字地对过去。帐內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如何?”黄台吉沉声问。 范文程抬头,难掩激动:“大汗!笔跡————与手詔完全一样!起笔、转折、 那股子秀逸带锋的劲头,绝对是崇禎亲笔!” 其实,那两封信都是方化正代笔的......不过祖大寿和范文程並不知道。 黄台吉胖脸一抖,眼中精光爆射:“当真?” “千真万確!” 黄台吉深吸一口气,看向佩特林的目光多了几分確信。他转向豪格和范文程,冷笑道:“看来崇禎小儿是真急眼了,连咱们安插的这条线都用上了。” 豪格咧嘴一笑:“阿玛,这黄毛鬼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黄台吉一拍大腿:“好!范先生,劳你大笔,给他回信!” “请大汗明示。” 黄台吉胖脸上露出算计的精光:“信里写明白:要和谈,应我三件事!一,割长城以北、山海关以东之地归我大金!二,明国与我约为南北二朝,岁幣百万两!三,交出开平城,送苏泰或其子为质!朕便放他南归!”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条件是否过於苛刻?怕是他暂时答应了,等回到口內就会反悔————” “哼!”黄台吉嗤笑,“范先生,你怎糊涂了?朕要的就是他出城!没了坚城庇护,十万铁骑环伺,他还由得自己吗?” 范文程恍然大悟:“大汗圣明!此乃阳谋!” “快去擬信!”黄台吉吩咐完,又对刚林道:“告诉科尔沁、喀喇沁,立刻派人宣諭草原:明帝已向我乞和!让他们速带牛羊粮草来拜见!敢拖延者,城破之日,灭族!” “庶!” 命令下达,黄台吉重新拿起小刀割肉,用力嚼著,仿佛嚼的是崇禎的骨头。“崇禎啊崇禎,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就在这一天晚上,辽河上游某处,月牙清冷。 北岸高坡上,真正的崇禎披著深色斗篷,静立风中。卢象升、米扎尔等默立身后,自光皆投向河面。南岸浅滩处,人影绰绰。 张献忠勒马滩头,身后两千“蒙古骑兵”,人马衔枚,蹄裹粗布。萨仁公主玄青箭袖,稳坐马上;高云公主絳红劲装,轻抚鞍前箭壶。天竺使臣阿米尔·汗著一身利落骑射服,紧隨其后—他得亲眼看看这个正宗的蒙古骑兵到底有多能打? “稟陛下,”卢象升低声道,“献忠部已抵达老牛湾,即刻渡河。” 崇禎微微頷首,夜风中看不清神色,只淡淡道:“告诉张献忠,渡河后依计行事,切忌贪功冒进。” 滩头处,嚮导凑近张献忠耳语:“將军,此处河底硬沙,水刚没过马腿。” 张献忠扭头瞥向萨仁、高云,最后目光落在阿米尔·汗身上,咧嘴一笑:“跟紧了!”言罢率先策马入水。 寒水刺骨,战马轻嘶。两千骑如暗流涌动,马蹄破冰声细碎。萨仁握紧韁绳望向前方黑暗,高云警惕四顾河面碎月,阿米尔·汗则紧贴队伍,仔细观察著骑兵涉水的战术动作。 坡上眾人屏息。但见河中人马如墨色长龙,悄无声息向北游移。月光偶尔映出刀鞘冷光,旋即隱入夜色。 米扎尔忍不住讚嘆:“这支骑兵衝锋起来,一定会和阿拉姆吉尔(世界征服者)的雷霆一般,能粉碎一切顽敌!” amp;amp;gt; 第337章 好好表演,都是好演员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7章 好好表演,都是好演员 第337章 好好表演,都是好演员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九,天蒙蒙亮。 辽河北岸三十里,一条荒河谷里,雾气还没散乾净。 人马都歇在河滩边的柳树林子里,安静得很,只偶尔有马打响鼻的声音。张献忠的两千骑兵,在这里猫了一夜。 人马都餵饱了,正在做最后的收拾。 粗看这支骑兵,打扮是蒙古人样,皮帽子皮袍子,可细看装备,就不一样了。 约莫一半的人,马鞍两边各掛著一支短傢伙,乌黑鋥亮,是燧发的手统。这会儿正有人拿小刷子清理药池,检查燧石。另一半人,手里攥著一丈多长的马枪,枪尖子磨得飞快,透著寒光。 甭管是使手銃的还是用长枪的,每人马鞍子另一边都掛著一张弓,一壶箭,腰里还別著弯弯的马刀,背上还背著一张蒙古柳条盾。 这是一支能远能近,浑身是刺的骑兵。 张献忠啃完最后一口乾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萨仁、高云两位公主和天竺使臣阿米尔·汗跟前。 “二位公主,阿米尔先生,歇好了咱就动身。”他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前面就是大寧,咱给杜度那老小子送份大礼去。” 他招手叫来手下几个头目,低声吩咐。 “猛如虎,带你那三百人,换上最破的袍子,只用弓箭。去大寧城外头,找那些给韃子放牧的蒙古部落,抢他娘的!动静闹大点,装得像点,就说是从西边逃来的,为了躲黄台吉这狗娘养的!” “末將明白!”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瓮声应道。 “其余人,跟我走。在前头那道干河沟后面猫著。”张献忠指了指西北方向,“王麻子把人引过来,咱们就开席!手统队先招呼,长枪队再冲,一个不留!” “得令!” 队伍动了起来。名叫猛如虎的汉子带著三百人,乱鬨鬨地朝大寧方向去了。 张献忠率领主力,悄无声息地摸到一条乾涸的河沟后面,人马伏低。萨仁和高云紧跟著张献忠,阿米尔·汗也骑在马上,眼神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隨著日头升高了些,雾气也散了。 大寧城头,守將杜度披著甲,正在巡视。城外有些蒙古牧民部落,说是“牧民”,其实也种地,半牧半耕,是大寧守军的粮草来源。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哭喊声,还有马蹄声乱响。只见一股烟尘从西边捲来,看打扮是蒙古流寇,正追著牧民抢羊,射箭,乱成一团。 杜度眯眼看了一会儿,嘴角一撇:“哪来的饿癆鬼,敢到老子地盘上撒野?”他见对方人不多,装备也差,就用了弓箭,心下轻视。“去,派一队蒙古八旗,把这些杂碎撵走,砍几个脑袋掛起来!” “庶!” 城门开了一条缝,约五百蒙古八旗骑兵呼啸而出,朝著猛如虎那伙“流寇”衝杀过去。 猛如虎见鱼上鉤,唿哨一声,带著人假装慌乱,掉头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放几支软绵绵的箭。蒙古八旗见状,更不疑有诈,嗷嗷叫著追了上来。 干河沟后面,张献忠听著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舔了舔嘴唇。他回头看了一眼萨仁和高云,两位公主神色镇定。阿米尔·汗则紧紧抓著韁绳。 “准备。”张献忠低声道。 手统队的骑兵们默默拔出了双统,检查了一下燧机。长枪队也握紧了枪桿。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对方狰狞的脸了。 “打!” 张献忠猛地一声吼。 一千名手銃骑兵如同鬼魅般从河沟后跃起!他们没有衝锋,而是在极近的距离,分成前后两排。 第一排,举统,瞄准。 “砰!砰!砰!” 一阵密集又突然的爆响!白色的硝烟瞬间腾起,刺鼻的火药味瀰漫开来。燧发统射速快,几乎没有延迟。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像被重锤砸中,瞬间人仰马翻! 还没等后面的敌人反应过来,第二排手统又响了! 又是里啪啦一阵响,更多的骑兵栽下马去。队伍彻底乱了套,没被打中的也懵了,勒住马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打法—骑兵还能这么玩? 硝烟还没散,张献忠已经抽出了马刀:“长枪队!冲!” 一千长枪骑兵如同铁流般涌出,借著烟雾掩护,挺著长枪就撞进了乱成一团的敌阵!长枪借著马势,一捅就是一个透心凉。 这时,猛如虎也带著人兜了回来,所有人——包括手统队—一都摘下了弓,搭上箭,朝著混乱的敌人点名射杀。如果有敌人近了的,就拔出马刀砍杀。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三四百蒙古八旗,没一顿饭的功夫,就被砍杀殆尽,河滩上躺满了人和马的尸体。 大寧城头上,得到逃回来的残兵报告的杜度脸上的轻蔑早就没了,换成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派出去的三四百精骑,被人家像砍瓜切菜一样给灭了。那伙“流寇”突然就变成了杀神!那是什么火器?怎么能打得这么快?那战术,狠辣又刁钻! “关城门!快关城门!”杜度声音都变了调,“全军戒备!快,给大汗写急报!就说————就说有不明精锐假冒蒙古人,火器极其犀利,战力强悍,大寧危急!” 他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战场这边,张献忠的人马正在快速打扫战场,捡拾箭支,牵走没受伤的战马。 阿米尔·汗骑在马上,心跳得像打鼓。刚才那一幕,把他彻底镇住了。 那手统齐射的凶猛,那长枪衝锋的果断,还有隨后弓箭点杀的精准,几种兵器衔接得天衣无缝。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横扫半个世界蒙古骑兵的打法一当年成吉思汗的骑兵肯定没有燧发手枪! 没想到啊,蒙古草原上的蒙古人还挺先进的! 他又偷偷看向不远处的萨仁公主。刚才混战中,他亲眼看见这位蒙古公主沉稳地张弓搭箭,射倒了两三个敌骑,那份冷静和英武,比他见过的任何印度贵族女子都要耀眼。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生长:“真主啊!如果少主能得到这样一位妻子,和她的蒙古骑兵————別说称霸印度,就是重现帖木儿帝国的荣光,也大有希望啊!” 他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值了! 张献忠兜马回来,脸上带著笑,对萨仁和高云说:“二位公主,这头彩,咱们算是拔了!杜度这会儿肯定在城里哆嗦呢!” 他看了看远处紧闭的大寧城门,下令道:“撤!后撤五里扎营。咱们不急,就在这儿盯著他,看他能憋出什么屁来!” 队伍带著战利品,有序地向后撤去。河滩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第二天,清晨。 开平城南门的城楼子里,孙传庭按著剑柄,望著城外连绵的后金营盘,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身旁站著穿著蒙古贵妇袍服的苏泰太后。 晨风带著股湿冷的泥土气,还有远处营地里飘来的马粪味。 一个夜不收小旗顺著马道快步跑上来,单膝跪地:“稟督师,那罗剎使臣回来了,后金兵押到营门口,就退走了。” 孙传庭嗯了一声,没回头:“看清了?就他一个?” “看清了,就他一个,手里举著个信封。” “放吊篮,拉他上来。”孙传庭吩咐道,又补了一句,“仔细搜身。” 佩特林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他刚从黄台吉那大帐里出来,那胖韃子大汗的眼神,让他现在脊梁骨还发凉。他被两个明军兵士仔细摸遍了全身,才被带上城头。 一上来,他就觉得气氛不对。孙督师脸色铁青,那位美丽的女王眼神也冷冰冰的。他赶紧上前,把怀里那封黄台吉的回信双手呈上,结结巴巴地用刚学的汉话夹著俄语说:“大人————信————黄台吉————条件————” 旁边的通事低声翻译著。 孙传庭接过信,没立刻拆,先扫了一眼信封上那几行挺漂亮的汉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看。 看著看著,他捏著信纸的手指关节就有些发白。突然,他猛地將信纸拍在垛口上,发出“啪”一声响。 “混帐!黄台吉这狗贼,欺人太甚!”孙传庭胸口起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割地、岁幣、还要送人质......他真当我开平城內无人了吗!” 这一下发作,把佩特林嚇了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 苏泰太后上前一步,拿起那封信,快速扫了几眼。当她看到“送苏泰或其子阿勒坦洪台吉为质”这一句时,脸色骤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她强压下怒气,转向孙传庭,语气儘量平稳:“督师息怒。黄台吉狂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此事关係重大,非你我所能决断。须得————立刻稟明圣上,请旨定夺。” 她这话像是劝慰,但眼神和孙传庭飞快地交流了一下。 孙传庭会意,怒气不减,但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强忍著:“太后所言极是! 此等大事,確需圣上圣裁!我大明只有断头的將军,没有屈膝的皇帝!更何况,竟敢覬覦太后和洪台吉!”他最后一句,特意提高了声调,是说给佩特林,以及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军將们听的。 孙传庭喘了几口粗气,对佩特林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著。此事,本督需即刻面圣,奏请圣意。” 佩特林如蒙大赦,赶紧行礼,跟著兵士下去了。 等他走远,孙传庭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平静。他和苏泰太后走到城楼內侧。 “太后,你看这戏,做得可还像?”孙传庭低声问。 苏泰太后脸上的寒冰也化了,但眼底还有余怒:“像。尤其是督师维护我母子那句,恰到好处。黄台吉竟敢如此相逼,索要我母子为质,此仇必报!” “太后放心,此乃贼酋痴心妄想。”孙传庭点点头,“条件越苛刻,咱们討价还价就越显得合理。陛下————嗯,圣上想必会同意”部分条款,比如割地、 岁幣或许可以商议”,但这送出太后和洪台吉,是断无可能的。这正是咱们拖延的由头。” 苏泰问:“方公公那边,笔跡没问题吧?” “放心,方化正模仿陛下的笔跡,连我都辨不出来,何况黄台吉?咱们就跟他慢慢磨。东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后金大营,御帐里。 黄台吉刚用过早膳,正拿著一根金签子剔牙。贝勒豪格、范文程、刚林几个都在下头站著。 一个护送佩特林回城的戈什哈进来稟报:“大汗,那罗剎鬼已经回城了。看—— 城头动静,明狗那边似乎有人在发怒。” 黄台吉把牙籤一扔,胖脸上露出得意:“发怒?发怒有用吗?崇禎小儿现在就是瓮里的王八,看他能硬气到几时。范先生,信送出去了?” 范文程忙躬身:“回大汗,按您的意思,条件都写清楚了。派去科尔沁、喀喇沁宣諭的人,天没亮就骑马走了。” “好!”黄台吉站起身,踱了两步,“告诉那些蒙古王爷、台吉们,明朝皇帝已经向本汗乞和了!让他们赶紧带著部落和牛羊来开平城下朝拜!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崇禎是怎么向朕低头的!”他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笑,“等各部首领到了,场面做足了,再放他南归不迟!” “庶!”刚林应声出去传令。 豪格咧著嘴笑:“阿玛圣明!让那些蒙古佬都来看看,大明皇帝是怎么求咱的!” 黄台吉瞥了他一眼:“没错,就得让他们明白,如今这片草原,谁才是真正的汗!” 第338章 不要慌,这就是技术性围魏救赵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8章 不要慌,这就是技术性围魏救赵 第338章 不要慌,这就是技术性围魏救赵 崇禎六年的五月初一,天刚亮。 新城卫临时大营里,人马早早动了起来。张献忠按著刀,站在萨仁、高云两位公主和天竺使臣阿米尔·汗面前。 “二位公主,”他咧著嘴,露出黄牙,“北面、西面,就交给你们了。把口子扎紧,一只耗子也別从大寧溜出去。” 萨仁点点头,没说话。高云眼里闪著光,有点兴奋。 阿米尔·汗裹紧皮袍,心里好奇。让公主带兵打仗?这大明皇帝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张献忠对两位公主低声交代:“营下分哨,哨下分队。手枪骑兵在前突击,长枪骑兵侧翼掩杀,弓箭压阵。怎么用,讲武堂的教官都教过。碰上韃子探马,別留情,乾净利落。” “明白。”萨仁应道,声音沉稳。她和妹妹都接受过清华园讲武堂的科班课程教育,而且是“一对二的私教”,营、哨、队三级指挥,手枪骑兵的衝击战术,都学过。这回是头一次真刀真枪带一营兵。 二人转身离去。营地里,两千“蒙古装”骑兵已整装待发。萨仁翻身上马,对高云说了句:“小心些。”便带著她那一营人,向北而去。高云则率另一营,奔西面去了。 阿米尔·汗看著两位公主利落的动作,心里嘀咕:这蒙古,连公主都这般厉害......怪不得能征服半个世界! 五月初二,大寧城北,一片丘陵地。 萨仁勒住马,看著前方一道山口。这是通往北边草原的要道。 “一队在此设卡。”她指了指山口两侧的高地,“伐木做障,挖浅坑。二队、三队,左右巡弋五里。其余五队隨我居中策应。” 命令下去,人马立刻动起来。设卡的设卡,巡逻的巡逻。萨仁自己带著一队骑兵,驻马在一处坡顶,望著南面大寧城模糊的影子。 近午时,一骑从西边奔来,是巡弋的哨骑。“稟公主,西面十里,发现五个建奴骑兵,正往北摸。” “吃掉它。”萨仁下令,“让二队动手,动作快。” 小半个时辰后,西边传来一阵稀疏的手銃声,很快又没了动静。没多久,二队派人回报:五个建奴马甲兵,三个被打落马,两个想跑,被弓箭射了下来。没人漏网。 萨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知道了。继续哨探。” 阿米尔·汗在一旁看得心惊。这蒙古公主下令乾脆,手下执行也利落,像是常干这活儿。他哪里知道,萨仁和高云这两年在开平城可没少操演这些。 大寧城西,地势开阔,散布著一些依附於建奴的蒙古小部落。 高云把麾下八个队分成两拨。四个队撒出去,像篱笆一样钉死在要道,专门猎杀大寧城出来的信使和探马。另外四个队,则由她亲自率领,负责“清理”这些部落。 她的法子简单直接。来到一个部落营地外,並不急著衝杀。她让手下亮出察哈尔部的鹰旗,自己策马来到营门前,声音清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黄金家族的高云公主!奉忠义王阿勒坦洪台吉之命,收拢草原上的族人!建奴的气数尽了,大寧马上就要变成一座死城!聪明的,现在就带上牛羊,迁到辽河东岸去,大明皇帝和洪台吉自然会给你们划拨新草场!顽抗到底的,就是死路一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多数小部落见这队骑兵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又听闻是黄金家族的公主亲至,早已胆寒,大多选择顺从,开始惶恐地收拾行装。 但也有那不信邪,或者与建奴牵扯太深的。高云便会带著一队精锐骑兵,直接闯入部落首领的帐篷前。米扎尔跟在她身边,看著她如何行事。 有一次,面对一个鬚髮皆白、眼神桀驁的老台吉,高云按著刀,目光冷冽:“老台吉,是带著你的族人过河活下去,还是留在这里,给杜度陪葬?” 老台吉梗著脖子:“公主殿下,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 高云冷笑一声,马鞭一指身后精锐:“就凭我这些儿郎手里的刀箭,够不够?”她语气稍缓,但压力更重:“洪台吉的令旨就在我身上。过了河,草场、 活路,都有。若是不走————”她顿了顿,环视一圈那些面带惧色的部落民眾,声音提高:“那就休怪我不念同族之情,將你们视为建奴同党,一体剿灭!到时候,男人杀头,女人孩子为奴,牛羊充公!” 帐內一片死寂,有几个年轻的部落勇士手按刀柄,眼神躁动。高云身后的骑兵也同时握紧了兵器,帐內空气瞬间绷紧。 最终,那老台吉在高压下颓然低头,答应了迁徙。 高云临走时,还会指著老台吉的一个儿子或孙子,语气不容拒绝:“你,跟著我的队伍走。等你阿布(父亲)带著部落平安过了河,自然放你回来。” 这是押个人质,防他反覆。 米扎尔在一旁看得心惊,又暗暗佩服。这位年轻公主,手段如此老辣!恩威並施,既亮出黄金家族的身份压人,又用实实在在的武力威胁和过河后的活路诱人,最后还不忘扣下质子以防万一。 短短几天,高云就用这种强硬又直接的方式,“说服”了七八个部落开始向辽河东岸迁移。米扎尔看著高云公主纵马驰骋的背影,心中感嘆:这位如果是个男子,必是草原上的一方雄主啊! 到了五月初五,大寧城北、西两面,彻底清净了。 萨仁和高云的人马,像两道铁箍,把城圈得死死的。杜度先后派了三拨信使,想衝出报信,都没走出二干里,就被截住砍了。城外的卡伦、暗哨,也被拔得於乾净净。 大寧城,真成了聋子、瞎子。 同一时间,大寧城西二十里,辽河拐弯的东山樑上,热闹得像集市。 —— 孙祖寿顶著日头,站在一片刚平整出来的地上,嗓门沙哑地吆喝著:“快! 木头立起来!土袋填实诚!今天天黑前,这三个犄角必须给老子垒出形来!” 一万蓟镇步卒和征来的民夫,光著膀子干活。壮劳力砍伐附近林子里的木头,抬过来做棱堡的骨架。其他人挖壕的挖壕,装土袋的装土袋。把土袋塞进木框里,砸实。一座三角形的土石木混合的堡垒,眼见著一天一个样。 五月初六,堡墙已经一人多高。孙祖寿让人把十几门將军炮拖上了才搭好的炮位。这堡,算是初步立住了。 有了这个堡垒,黄台吉就算回来了,大明也能在大寧城周围和他耗下去! 更上游的新城卫故地,场面更大。 赵率教指著划好白线的地方,对一万几千屯田兵喊:“这儿,是咱们的根本!地基挖深点,砖石备足!要起个能传子孙的五角堡!” 这里不像东山樑那样抢工,讲究的是结实。烧砖的窑冒著浓烟,採石场叮噹响。民夫们沿著画好的线挖著又深又宽的地基,准备用青砖垒墙。这是个大工程,但进度不慢。 —— 辽河东岸,也有小股部队在活动,忙著立木柵,修望楼,想把东山樑和新城卫连起来。 五月初七傍晚,新城卫大营。 中军帐里点起了蜡烛。崇禎坐在上首,卢象升、赵率教、曹文詔几个大將都在。张献忠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尘土。萨仁和高云也坐在下首,脸上带著倦色,眼神却亮。阿米尔·汗和米扎尔坐在角落。 卢象升先开口:“陛下,东山樑堡已有小成,足可扼守要道。新城卫地基已毕,墙体日增。” 曹文詔接著匯报,声音洪亮:“陛下,臣按您的方略,这几日把大寧城周边百里扫了一遍。能给韃子提供粮草牛羊的蒙古小部落,要么迁走了,要么寨子被我们拔了。缴获的粮秣已入库,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他停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现如今,大寧城外,就是一片白地!他黄台吉就算立刻带著全部人马回来,在这地界上,也休想找到一粒粮,一根草!没吃没喝,他那几万大军就是无根之木,能撑几天?到时候,他不退兵,就得饿死! 他一走,城里的杜度就是瓮中之鱉,只有等死的份儿!” —— 帐里静了一下。 崇禎微微頷首,脸上带著喜色,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阿米尔·汗和米扎尔身上片刻。 “卢卿、赵卿、曹卿,还有诸位,都辛苦了。”他声音平稳,“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强攻大寧,是下下策。朕要的,就是让他黄台吉回来时,面对的是坚壁,是焦土!让他进退两难,不战自走!” “陛下圣明!”眾將齐声道。 帐外,夜色笼罩草原。东山樑堡和新城卫的工地上,火光点点,夜以继日。 一道针对大寧,乃至针对即將回师的黄台吉的钢铁壁垒,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迅速成型。 同一片夜幕下,隔开几百里地,开平城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后金大营里,御帐內灯火点得通亮。大汗黄台吉歪在虎皮椅里,胖脸上的气色更加红润,映著烛火一跳一跳。他眉头拧著,右手的手指头按著太阳穴,似乎有什么心事。贝勒豪格、范文程、刚林几个心腹都垂手站在下头,脸色也有点拧著—大寧那里,好多天都没消息了! 明军不会又来围魏救赵了吧? 帐帘子一掀,一个戈什哈快步抢进来,打个千儿,手里捧著两样东西:“稟大汗,开平城里来了回信,是那个罗剎使臣佩特林递出来的。还有,科尔沁部的奥巴台吉派人送了急报。” 黄台吉眼皮抬了抬,声音有点懒:“念。” 刚林先接过佩特林送来的那封信,撕开火漆,扫了几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又赶紧收住,躬身道:“大汗,是崇禎”的回信。话里话外————气性不小,骂咱们条件太苛,尤其管他要人质那一条,说是痴心妄想”、奇耻大辱”。” “哼!”旁边的豪格忍不住嗤笑一声,脸上儘是得意,“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刚林接著道:“不过————话也没说绝。只说割地、岁幣这些事,不是他完全能做主的,得朝廷公议”,盼著先缓刀兵,再派使者细谈”。至於交出苏泰和阿勒坦,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放下信,又补了一句:“笔跡、用语,確是崇禎亲笔,印信也对得上。” 黄台吉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困兽犹斗,还想拖时间?哼,看他能拖到几时!”这信里的內容,活脱脱一个被困皇帝又想保面子又想找活路的德行,而且“坚决不肯交出苏泰和阿勒坦的立场”,让他心里更踏实了。 开平城里那个,一准儿是崇禎!这份“大礼”,他收定了! 这时,范文程从戈什哈手里接过另一封带著汗渍的羊皮卷,那是科尔沁奥巴台吉的急报。他展开只瞥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来,沉吟了一下,才低声道:“大汗,奥巴台吉报说,近日有零星从北面逃来的部落民传言————大寧那边,好像不太平。有说听见炮銃声的,有说望见烟火的,还有说————大寧城被明军包围了。” 帐內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豪格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父汗,准是卢象升那廝从蓟镇派了点人马过去捣乱!杜度守著坚城,手里几千精锐,能出什么事?些微风言风语,理它作甚!” 黄台吉没立刻吱声,敲扶手的手指头节奏快了些。他当然晓得杜度能守城,但“大寧被围”这几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他扭头看向范文程:“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字斟句酌:“大汗,这事————不能不留心,也不能全信。或许是明军为了解开平之围,又使出了围魏救赵之策......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打大寧了,前两次不都是围魏救赵?而且杜度贝子久经战阵,大寧城防坚固,就算有点骚动,料也无妨。眼下紧要的,还是开平城里头————”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崇禎才是大头。 黄台吉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豪格说得对,定是明军的围魏救赵......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们还干过两回,他娘的来来去去就一招! 他脸上又露出那股子梟雄的篤定,挥挥手,像要拂掉什么脏东西:“不必理会!告诉奥巴,让他多派哨探,查明实情就是了。些许疥癣之疾,动摇不了大局!” “传令各部,紧守营垒,给朕把开平城盯死了!等蒙古各部的首领们都到了————朕要让他们亲眼瞧瞧,大明的皇帝,是怎么向朕低头的!” “庶!” 帐內眾人轰然应诺。 amp;amp;gt; 第339章 崇禎爷一气黄台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39章 崇禎爷一气黄台吉 第339章 崇禎爷一气黄台吉 崇禎六年五月十八,开平城外。 天阴著,厚厚的云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片空地上,新筑的土台子铺著刺眼的红毡。黄台吉四平八稳地坐在虎皮椅里,一身锦绣袍服,胖脸上油光光的。他眯著眼,扫视台下。 台下,黑压压站著一片人。科尔沁的奥巴、喀喇沁的固嚕思奇布,还有几十个蒙古部落的台吉、塔布囊,都垂著手,大气不敢出。后金巴牙喇兵盔明甲亮,持著刀枪,把四周围得铁桶一般。 黄台吉要的就是这个架势。今日,他要让这些蒙古人都看清了,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子。 “时辰差不多了。”他侧过头,对身边的范文程低语一句,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得意。 范文程忙躬身,对刚林使了个眼色。 刚林会意,派出一名嗓门洪亮的戈什哈,策马奔至开平城下,拉长了声音高喊:“城內听真!我大汗有旨,邀明国皇帝阵前敘话!无需近前,遥见天顏即可,以表和谈诚意!” 喊声在旷野上迴荡。城头静悄悄的,半晌没有动静。 黄台吉也不急,胖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他微微侧身,朝向身旁的奥巴、固嚕思奇布等几个大台吉,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嘲弄:“几位诺顏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你们可知,那崇禎小儿,为何死守这孤城?又为何先前信中,对索要苏泰、阿勒坦母子反应那般激烈,寧可割地赔款也不肯交人?”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胖脸上浮现出暖昧又轻蔑的神色:“孤在开平城里的眼线,早已探得明白!那崇禎,与林丹汗的遗孀苏泰,早有苟且!那阿勒坦洪台吉,究竟是谁的种,只怕都难说!崇禎此番冒险出塞,名为会盟,实为庇护妍头、野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大台吉耳中,几人脸色骤变,面面相覷。 黄台吉很满意这效果,声音略微提高,让更多台吉能隱约听到:“孤今日,便给他留几分顏面!他若识相,肯开城献地,孤便准他带著那对见不得光的母子,滚回关內去!孤甚至可以先行退兵五十里,给他条生路!呵呵————” 他冷笑一声,充满优越感:“若非他欺人太甚,孤本不愿將这桩丑事公之於眾。可嘆啊,一国之君,行此禽兽之事!阿勒坦那黄金家族嫡裔的身份,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漠南蒙古,有谁会奉一个汉人的野种为主?” 这番话如同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眾多蒙古首领的心里。眾人神色各异,无奈、惊疑、鄙夷的目光交织,齐刷刷投向那寂静的开平城门。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就在这时,城门“吱呀呀”发出一阵沉重的呻吟,缓缓洞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出来的並非想像中的天子仪仗,而是百余骑精锐的察哈尔骑兵!如同赤色旋风,蹄声如雷,径直卷出! 为首一骑,火红战袍,亮银锁子甲,青丝束在脑后隨风飞扬,正是苏泰本人! 她速度极快,冲至距高台一箭之地,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唏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鬃飞扬! 这一下,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台吉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瞳孔微缩。 苏泰稳坐马背,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刀子,先扫过高台上脸色僵硬的黄台吉,隨即更凌厉地扫过台下那些满脸惊疑的蒙古首领,用清冽的蒙语扬声喝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旷野:“黄台吉!” “台下各位蒙古的诺顏、台吉!”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竖起耳朵听明白了!” “我,苏泰!奉大明崇禎皇帝陛下之命,告知尔等实情!” 她故意停顿,看著黄台吉骤然变色的胖脸,一字一顿:“皇帝陛下,根本不在开平城內!” 话音未落,台下已起了一阵骚动。 苏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陛下早已亲率天军,东出燕山!此刻,大明天兵恐怕已踏平尔等的巢穴大寧城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眾人耳中嗡嗡作响。黄台吉的胖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苏泰猛地伸手指向黄台吉,厉声斥骂,言辞锋利如刀:“至於你!黄台吉!你这建州山沟里钻出来的酋长,也配妄议我黄金家族的血脉?我儿阿勒坦身上流著苍狼白鹿高贵的血,你的血又是什么?怕是老林子里野猪的血吧!” “往陛下与本后身上泼污水?想坏我儿声名?你这套下作伎俩,只能骗骗三岁孩童!分明是你的八旗兵在陛下面前不堪一击,你的老巢大寧危在旦夕,你无计可施,才像个输红眼的赌徒,只会编排妇人谣言!” 她环视台下那些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台吉们,语气激昂:“尔等蒙古的勇士们!长生天在上!你们还要跟著这个昏聵无耻、技穷到只会嚼舌根的建州酋长,一起走向灭亡吗?!” 这一连串的斥骂、揭底、嘲讽,如同狂风暴雨,打得黄台吉晕头转向。他张著嘴,喉咙里“咯咯”作响,胖脸由红转青,由青变紫,一股腥甜直衝喉头。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猛地向前一倾,一口鲜血已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有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他全靠双手死死撑著椅子才没栽倒。 “妖妇!住口!我杀了你!!”一旁的阿巴泰暴怒如狂,“鋥”地抽出腰刀,就要衝下台去。 “大汗!” “汗阿玛!” 豪格、范文程等魂飞魄散,一拥而上扶住摇摇欲坠的黄台吉。 台下彻底炸了锅!蒙古台吉们惊惶失措,交头接耳,场面混乱不堪。奥巴台吉脸色煞白,连退几步。固嚕思奇布望向东北方向,浑身冰凉。苏泰的话,尤其是关於大寧的断言,像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苏泰根本不再看台上的混乱,调转马头,留下一串极具穿透力、充满快意的嘲讽冷笑:“哈哈哈哈哈!黄台吉,你的死期到了!回头看看你的大寧吧!” 笑声中,百余骑如风捲残云,撤回城內。城门“轰”一声重重关上,將一片死寂和混乱关在了城外。 黄台吉在眾人搀扶下,勉强站稳,手指著开平城,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惊怒到极点的声音:“快————快派快马————去大寧————探!快去!!” 开平城下的闹剧散了。 土台子拆了,红毡卷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压在心口的死寂。蒙古各部的台吉们,魂不守舍地回了各自营盘,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每个人脸上都蒙著一层灰败和惊疑。 后金御帐內,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股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黄台吉歪在榻上,胖脸蜡黄,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没擦净的血沫子。豪格、阿巴泰、范文程、刚林几个心腹,垂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出。帐子里只听得见黄台吉粗重又带著嘶哑的喘气声。 “说!”黄台吉猛地睁开眼,眼神浑浊,却透著一股凶光,死死盯住刚林,“探马派出去多久了?大寧————到底怎么样了?!” 刚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回大汗!之前派往大寧的三拨快马,都————都回来了————” 实际上,黄台吉这边早就觉得大寧不对了,所以几天前就已经派出三拨人去打探消息了,今儿正好回来。 “第一拨,在辽河边上遇到了从大寧逃出来的散骑,说————说半月前就看到明军大队过了河,往大寧方向去了!” “第二拨,冒死靠近大寧二十里,远远望见东山樑上起了明军旗號,还———— 还听到了炮声!” “第三拨,抓了个从西面逃过来的蒙古牧民,那牧民说,大寧城西、北两面,早被不明兵马锁死了,鸟都飞不出来!” 一个个消息,像冰冷的锥子,扎在黄台吉心上。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嗬”作响。 “汗阿玛保重!”豪格赶紧上前。 “大汗!”范文程也急呼,“此必是明军疑兵之计,乱我军心!大寧城坚兵足,杜度贝勒久经战阵,岂是轻易可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速破开平!只要擒住崇禎————” “擒住崇禎?”黄台吉猛地打断他,“范文程,你糊涂了!卢象升的数万大军能出现在大寧城下,说明什么?说明明朝的朝廷没乱!崇禎的江山稳当著呢! 明廷能调动蓟辽精锐来塞外打这一仗,就证明北京城里没出么蛾子,一切都在掌握!” 他喘著粗气,胖脸上的肉抽搐著,眼神却越来越冷:“咱们围著开平,就算里头真是崇禎,这坚城是个棱堡,咱们得死伤多少,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打下来?杜度在大寧能守多久?一旦大寧有失,辽河上游就全丟了!咱们退回瀋阳的路,就被明军楔进了一颗钉子!到时候......”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卡住了一再往下,那就不利於团结了,不能说啊! 现在四大贝勒中的三个,还有多尔袞、阿济格、多鐸三人都不在开平军前.. 虽然黄台吉没有点破,但是帐內的人都心知肚明,眾人皆是悚然一惊,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大明的內部看起来挺稳,但是大金的內堡呢? 黄台吉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他沉默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进行极其艰难痛苦的权衡。 终於,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声音低沉得可怕,却透著一股断尾求生的决绝:“传令————” “阿巴泰。” “奴才在!”阿巴泰赶紧跪下。 “著你率部下正蓝旗精锐,併科尔沁、喀喇沁各部骑兵,为前锋,即刻轻装出发,昼夜兼程,驰援大寧!遇敌不可浪战,探明虚实,接应杜度!” “庶!” “豪格。” “儿臣在!” “整顿两黄旗主力,並所有汉军、八旗蒙古,明日五更拔营,隨孤全军回师大寧!” “庶!” “刚林。” “奴才在!” “去告诉那些蒙古台吉,孤体恤他们,准其各部隨军东返,或自回牧地休整!”这话是场面话,实则是黄台吉明白,此刻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不能再分心羈縻这些已生二心的蒙古人,索性全部带走,免得留在后面生变。 命令一条条发下,於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范文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深深低下头。 黄台吉慢慢坐直身子,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东北方向,大寧所在。 咬著牙齿,恨恨地道:“崇禎————小儿————”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局————孤认栽!但咱们的帐,还没完!” amp;amp;gt; 第340章 崇禎VS黄台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0章 崇禎VS黄台吉 第340章 崇禎vs黄台吉 崇禎六年五月中下旬,天刚蒙蒙亮。 开平城北门的城墙垛口后面,站著两个人。蓟辽总督孙传庭,还有穿著蒙古袍服的苏泰太后。两人都望著北边,一动不动。 城外的空地上,一片狼藉。拆了一半的土台子,踩烂的红毡,还有满地马蹄印子、灶坑灰烬。 北面远远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慢慢往北挪。像一大片粘稠的黑潮水,慢吞吞地往千里松林那个方向退。旗號密密麻麻,看不太清,但能听到隱隱约约的马蹄声,闷雷似的滚过来。那是黄台吉的大军,真的走了。 苏泰太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宽广”的胸怀起伏了几下。她那张美艷的脸上,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劲儿一下子鬆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露出两排细细的白牙。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孙传庭,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喜气,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孙督师————咱们————咱们这是真把黄台吉给打退了?” 孙传庭没立刻回头,目光还钉在远处那片移动的黑潮尾巴上,仔细打量著他们的队形。他脸上看著平静,可眉宇间那股子熬了几宿没睡的疲惫,藏也藏不住。听见苏泰问,他才慢慢转过头,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却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道:“太后,这一仗,城里城外,虽说没见多少血,可这近一个月斗心眼子、较劲的凶险,一点儿不比真刀真枪廝杀轻鬆。” 他顿了顿,伸手指著北面:“黄台吉这回,兵马没损失多少,可他憋著劲头想当著蒙古各部的面立威,把开平围了,逼皇上低头,这脸面,算是彻底栽在咱们手里了。这打的是一场政治仗”,伤的是他的在漠南草原上的威望。这比砍他几千兵马,还让他疼!” 苏泰听著,眼睛更亮了,使劲点了点头。孙传庭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些蒙古台吉们私下里会怎么议论黄台吉今天的狼狈相。而这份功劳,这份扬眉吐气,是她苏泰为她的“皇上弟弟”挣来的!现在,她得趁热打铁,把这份“忠”,做得更实在些。 想到这儿,她脸上兴奋劲儿又上来了,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著股跃跃欲试:“督师,那咱们现在追出去怎么样?趁他病,要他命!就算不能全歼,咬下他一块肉也是好的!” 孙传庭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万万不可!” 他手往远处一指,点著那黑潮末尾还算齐整的队形和若隱若现的警戒骑兵:“您看,虏酋退而不乱,后队戒备森严,旗帜一点不散。这分明是留著强兵精骑殿后,就防著咱们这一手!现在出城,不是追击,是往人家刀口上撞!开平好不容易稳住,绝不能再生波折。” 苏泰不是糊涂人,刚才也是一时兴奋。顺著孙传庭指的方向仔细一看,心里那点热火苗立刻熄了。黄台吉用兵,確实老辣。 她沉默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很快有了新主意。她抬起头,看著孙传庭,语气变得果断:“督师说的是,追击是下策。既然如此,本后也不在这於等著了。” 她转过身,面向东方,那是燕山的方向:“请督师辛苦,留守开平,稳住大局。本后要亲率摩下察哈尔精锐,再请督师拨付一些得力可靠的御前军老兵,即刻准备粮草輜重,走滦河谷地、宽河谷地,穿燕山,东出去与大寧城下的皇上会师!皇上身边兵少,用得著我的察哈尔精锐!” 她这话说得清晰有力。明面上的理由很充分:增强皇上主力,合力对付黄台吉。可更深一层,她得儘快赶到皇帝面前,把开平这场“政治仗”的功劳,亲口稟报,把这份“忠心”实实在在地摆在皇上眼前。而带著兵去,就更有分量了。 孙传庭听了,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確实是一步好棋,皇上身边就三万多战兵,黄台吉身边有四万上下,大寧还有数千,不大够。苏泰如果能带去万余,那就是雪中送炭......他立刻拱手,语气郑重:“太后深明大义,此计大善!深河、宽河一路,敌踪应已稀少,正可速行。太后亲至军前,必能大振士气!开平城,有孙某在,太后尽可放心!所需兵马粮秣,传庭即刻调拨!” “好!有劳督师!”苏泰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带著隨从快步走下城墙,红袍一角在晨风里扬起。 孙传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马道下,这才转回身,继续望向北方。天光更亮了些,那条黑色的潮线已经越来越淡,快要完全消失在千里松林的方向。他轻轻舒了口气,这场戏,开平这边算是唱完了,接下来,就看大寧那边了。 接下来的两天,开平城里忙得像开了锅。 苏泰太后亲自点兵。她麾下最精锐的察哈尔骑兵,大约五千骑,人人双马,弓马熟稔。又从孙传庭那里调来了一千御前军的手枪骑兵和四千步军,这些兵不仅火器嫻熟,更关键的是认得明军的旗號和规矩,还走过几次滦河—宽河路。 粮草輜重迅速备齐。炒麵、肉乾、豆料,儘量多带。骡马大车不够,就多用驮马。苏泰下令轻装疾进,除了必备的武器、十日口粮和御寒皮袍,其他一律从简。 孙传庭坐镇总督行辕,一道道命令发下去,调拨物资,安排嚮导。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河谷险峻,但这是最快能与东线主力会师的路径。他选派了最熟悉燕山小路的夜不收老兵带队。 崇禎六年五月二十二,凌晨,天色墨黑。 —— 开平城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没有號角,没有灯火。苏泰太后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披著深色斗篷,骑在马上,立於队首。她身后,万余兵马,静静地涌出城门。 孙传庭在城门口相送,低声嘱咐带队的夜不收嚮导:“一路小心,遇小股韃哨,能避则避,速行为上。” “督师放心!”嚮导抱拳。 苏泰在马上对孙传庭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隨即,她轻轻一磕马腹,低喝一声:“走!” 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暗流,融入黎明前的黑暗,向著东面燕山山脉的轮廓迤邐而去。孙传庭站在城门下,直到最后一骑的火把光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才转身回城,命令道:“关城门,加双岗。” 在苏泰率兵离开开平城的前一天... 大寧城西二十里,新城卫堡。这座土木棱堡刚垒起来没多久,夯土墙还带著湿气。 中军大帐里,闷热得很。崇禎皇帝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卢象升、曹文詔、赵率教几个大將分坐两侧,都没说话,听著外面士卒操练的號子声。 围大寧城都半个多月了,杜度那老小子缩在城里头,死活不出来,明军也不进攻,只是一边围困,一边在东山樑、新城卫筑城,还在辽河左岸修建柵栏、望楼、土木堡垒。摆出一副准备打阵地战、持久战的模样。 帐帘子一掀,带进一阵热风。一个满身尘土、嘴唇乾裂的塘马抢步进来,扑通跪倒,嗓子哑得厉害:“陛————陛下!开平————六百里加急!” 刚刚兼任了秉笔太监的徐启年赶紧上前,接过塘马高举过头的一封书信,检查了下火漆印记,转身呈给崇禎。 崇禎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他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但一直微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鬆了一下,隨即又锁得更紧了些。 “开平那边的信。”崇禎开口,声音平稳,把信递给身旁的卢象升,“孙传庭和苏泰联名写的。黄台吉的大军,已经拔营,撤离开平,往咱们这儿来了。” 帐子里静了一下,隨即响起几声粗重的呼吸。曹文詔拳头攥紧,赵率教下意识挺直了腰。 卢象升接过信,看得仔细些,看完,他抬眼看向崇禎,语气凝重:“陛下,信上说,虏酋退兵井然有序,殿后部队戒备森严。估摸著————十日之內,其主力必至大寧城下。” 他起身走到掛著的舆图前,手指点著千里松林的方向:“留给我军布置的时间,不多了。” 崇禎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 “都议议吧。”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帐內静悄悄的,“黄台吉本部,加上蒙古僕从,不下四万。大寧城里,杜度还有几千守军,能跟他里应外合。咱们这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將,“满打满算,能野战的,三万二千人。兵力上,咱们不占优。” 曹文詔霍地站起:“陛下!给末將五千精骑!等那黄台吉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末將半道截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赵率教沉吟一下,接口道:“曹总兵勇武可嘉。但虏骑精锐,我军野战虽不惧,然若不能速胜,被其缠住,待其主力围拢上来,恐於我不利。” 崇禎抬手,虚按了一下,曹文詔气呼呼地坐下。 崇禎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手指重重点在千里松林与大寧之间的某处:“但黄台吉心急救大寧,救杜度,必然心急。心急,就容易出错。他的前锋,说不定会轻敌冒进,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著眾將,眼神锐利:“这一仗,咱们不急著跟他决战。咱们要做的,是挫他的锐气,耗他的兵力,逼著他来攻咱们的坚垒!” “咱们的长处,是火器,是工事,是以逸待劳!虏骑的长处,是野战,是机动。那就不能以短击长!” 他声音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朕意已决... amp;amp;quot;” “前出伏击,先敲掉他的先锋!得手后,不贪功,立刻退回东山樑和新城卫既设阵地,依託棱堡銃台,结硬寨,打呆仗!” 他环视眾人:“把他耗在这大寧城下,耗到他师老兵疲,锐气丧尽!到时候,苏泰太后信里说了,她已率察哈尔精骑五千、御前军五千,星夜从开平赶来。等咱们东西会师,两边的兵力就差不多了......咱们就跟他耗!” “陛下圣明!”卢象升首先躬身,眾將也齐声附和,士气顿时一振。 “卢象升!” “臣在!” “伏击之事,交由你全权部署。要快,要狠,打了就走!” “臣遵旨!” “赵率教!” “末將在!” “多派夜不收,给朕盯死千里松林出来的各条大小道路!黄台吉到哪儿了,先锋是谁,有多少人,朕要一清二楚!” “末將得令!” 命令一条条发下,帐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详细方略,当夜就在卢象升的帅帐里定了下来。 伏击的主將,点了张献忠。这人悍勇,手下那些穿著蒙古袍子的短銃骑兵,打这种偷袭撩拨的仗最是拿手。再给他配上李鸿基的一千短统骑兵,凑足三千精锐。 卢象升指著舆图上一处叫“野狐峪”的地方:“就这儿!林子密,路窄,两边是坡,適合埋伏。你们的傢伙,在里头能发挥最大效力。” —— 张献忠嘿嘿一笑,露出黄牙:“督师放心,保管让韃子先锋喝一壶狠的!” 卢象升又看向曹变蛟:“曹將军,你带两千轻骑,在伏击圈外头兜著。看见信號,就截杀溃兵,挡住可能的援军,掩护张献忠他们撤下来。” “明白!”曹变蛟抱拳。 “记住,”卢象升脸色严肃,“此战目的,在挫敌锋锐,不在歼敌多寡。一击得手,立即脱离,不可恋战!违令者,军法从事!” “喏!”张献忠和李鸿基齐声应道。 另一边,赵率教和孙祖寿也没閒著。东山樑堡和新城卫的工事连夜加固,壕沟再挖深一尺,銃台前多设陷马坑,撒满铁蒺藜。民夫和辅兵喊著號子,把一筐筐的石头、一桶桶的火药运上墙垒。整个大营,像一头甦醒的巨兽,默默磨利爪牙。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著。 野狐峪方向,三千精选的骑兵已经人马衔枚,蹄裹厚布,悄无声息地出发了。张献忠和李鸿基並轡而行,两人都没说话,眼神里却都憋著一股劲。队伍像一道暗流,悄无声息地没入西边的黑暗中。 曹变蛟的轻骑,也隨后出动,像一张网,撒向更广阔的区域。 崇禎站在新城卫堡的瞭望台上,望著西边墨团似的群山影子。卢象升站在他身侧。 “陛下,网撒下去了。”卢象升低声道。 崇禎“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远方,半晌,才轻轻说了句:“接下来,就看黄台吉,肯不肯入彀了,和咱们耗下去了。” 第341章 初战,会师,转折点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1章 初战,会师,转折点 第341章 初战,会师,转折点 崇禎六年五月三十,天还没亮透。 野狐峪静得嚇人。 这地方在千里松林东边出口,路窄,两边是坡,长满乱树棵子。露水重,压得草叶子耷拉著。 张献忠趴在坡上乱草后面,一动不动。他带著一千五百火统手,都穿著察哈尔部的蒙古袍子,乍一看和寻常蒙古人没两样。露水打湿了袍子,凉颼颼的。他眯著眼,盯著下面灰白色的土路。每个火銃手身边除了战马,还放著两桿燧发短銃。 在他们身后林子里,李鸿基带著一千五百枪骑兵,人马披甲,静静等著出击。更远处,曹变蛟的两千轻骑,像一张大网,已经悄悄撒开。 风吹过树梢,呜呜响。偶尔有鸟叫,显得谷里更静了。 天边泛了鱼肚白。 路尽头有了动静。来的是阿巴泰的先头部队,约两千人,其中三百是正蓝旗的八旗兵,其余是喀喇沁蒙古兵。队伍中间,喀喇沁首领固嚕思奇布和几个台吉簇拥著一个正蓝旗的牛录额真。那些八旗兵穿著蓝色棉甲,眼神凶狠,不时呵斥旁边的蒙古兵快走。 “狗娘养的,建州韃子和蒙古杂碎混一块来了。”张献忠心里骂了一句。 等先锋大半进了谷,张献忠轻轻举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放箭!” 坡上坡下站起千余火銃手,张弓搭箭,箭雨带著尖啸落入谷底! 这阵箭雨没伤著多少人,却捅了马蜂窝!行军的队伍顿时大乱。那牛录额真反应极快,立即挥刀大喝:“有埋伏!喀喇沁人,都给老子衝上去!” 在他的威逼下,喀喇沁兵硬著头皮,在一群八旗马甲督战下,挥舞弯刀往坡上冲。 “好!就怕你们不来!”张献忠眼中寒光一闪,“火銃准备!” 衝上坡的敌军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打!” 张献忠炸雷般怒吼! “砰砰砰砰砰!” 坡地前沿,一千五百支燧发短统几乎同时打响!白烟瞬间笼罩了山坡! 这一轮齐射把冲在前面的喀喇沁兵打倒一片,隨后又是第二轮火銃齐射.. 但压阵的八旗马甲確实凶残,一边用满语咒骂,一边逼著剩余的人继续冲。 同时还放箭射倒了一些明军(包括察哈尔部)火统手。 “换弓箭!射!”张献忠一边下令,一边张弓还击。火銃手们收起短统,拿起弓箭对射。 这时一些八旗马甲和喀喇沁人已经衝到十步之內,双方开始肉搏。几个明军、察哈尔部的火銃手措手不及,被对方砍倒。张献忠刚射倒一个八旗马甲,就听见身后號角声。 “呜呜... “” 李鸿基率领一千五百枪骑兵从林中衝出!长枪如林,借著山坡势头,狠狠撞进敌群! 这时谷外传来震天马蹄声!阿巴泰亲率后队千余人杀到!这位满洲猛將一眼看出要害,抽刀大呼:“白甲兵隨我冲!马甲兵两翼包抄!” 数十名正蓝旗巴牙喇兵如猛虎出柙,三人一组,直撞李鸿基枪骑兵侧面!这些白甲兵一手持盾,一手挥重兵器,专挑人马结合部猛打。骨头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响成一片,枪骑兵阵线被撕开数道口子。 李鸿基在乱军中左支右絀,额角被流矢划破,鲜血直流。他心知在谷底与这些重甲悍卒纠缠,骑兵优势尽失。 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瞥见右侧有处缓坡,立即大吼:“隨我上山樑!” 他率先拨转马头,带著数百亲卫衝上山坡。白甲兵身披重甲,追不上李鸿基的骑兵。李鸿基在山樑上收拢了七八百骑。 “弟兄们!借坡势衝垮他们!杀!“李鸿基长枪前指,率部俯衝而下!战马借下坡冲势,如决堤洪水撞入白甲兵队列侧后! 这一记回马枪迅猛无比!正在仰攻的白甲兵猝不及防,即便披著重甲也难以抵挡高速衝击的骑兵。顿时有十余名白甲兵被挑飞踏倒,攻势为之一滯。 战局胶著之际,东南方向响起震天號角!曹变蛟亲率两千生力轻骑从侧翼杀到!这些养精蓄锐的骑兵锐气正盛,瞬间冲乱八旗马甲的阵脚。 曹变蛟一马当先,直取正在后阵企图逃窜的喀喇沁首领固嚕思奇布。那固嚕思奇布身边亲兵拼死阻拦,被曹变蛟亲卫格开。曹变蛟拍马赶上,一枪刺穿其背心,將他挑於马下! 阿巴泰见明军援军大至,己方锐气已挫,首领阵亡,深知事不可为。他果断下令:“巴牙喇断后!诸军交替掩护,撤!”那些白甲兵闻令不慌,结阵且战且走,掩护主力退出山谷。 张献忠、李鸿基、曹变蛟也没有猛追,毕竟黄台吉率领的四万大军就在附近!三人赶紧收拢部队,稍稍打扫了一下战场,发现此战斩八旗兵五十有余,喀喇沁兵超过五百,其首领固嚕思奇布也被斩杀。但明军也伤亡近两百,半数是季鸿基部与白甲兵血战的枪骑兵。张献忠整了整臂甲上被砸出的深痕,望著敌军退去的烟尘,啐出口中血沫:“撤!” 太阳升高了些,阳光透过硝烟,照在野狐峪的血泊上。 六月初一,下午。 新城卫堡,中军大帐。 崇禎坐在案后,听著卢象升稟报军务。表面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划著名。昨日的激战虽已过去,但空气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 —— 帐帘一掀,曹变蛟一身尘土还带著些许乾涸的血跡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著疲惫后的沙哑:“陛下!野狐峪我军告捷!”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细细讲来!”崇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回陛下!张献忠、李鸿基与末將等,昨日在野狐峪设伏,成功击溃虏酋阿巴泰所部先锋!阵斩喀喇沁部首领固嚕思奇布以下五百余级,其中確认真虏八旗马甲、白甲兵首级五十七颗!缴获战马、旌旗、甲仗颇多!”曹变蛟语速快而清晰,接著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然虏兵顽抗异常,尤以阿巴泰亲率之白甲兵为甚,我军————伤亡亦近两百弟兄!” 帐內一时安静,先前听闻捷报的喜色稍稍收敛。曹文詔重重捶了下大腿,既是解气亦是痛心。赵率教捻须的手停住,缓缓点头。 崇禎脸上並未显露大喜,只是眼角那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眾將,沉声道:“斩获颇丰,然將士折损,朕心亦痛。张献忠、李鸿基、 曹变蛟,临阵不畏强敌,有功!所有阵亡、受伤將士,详加记录,从优抚恤,战功一併敘录,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眾將躬身。 崇禎看向卢象升:“看来,黄台吉是真急了。阿巴泰这条恶狗,上来就崩了牙,却也反咬了我们一口。” 卢象升躬身,语气凝重而客观:“陛下明鑑。此战確挫敌锋锐,大涨我军士气。然亦可见虏之白甲精锐,確为劲敌,日后对阵,不可轻忽。” 正说著,又一塘马飞奔入帐,带来新的消息:“陛下!东南方向发现大军! 打的是察哈尔苏泰太后和咱们御前军的旗號!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崇禎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力道:“卢卿,隨朕出迎。曹文詔,整队,迎苏泰太后入营!” “臣(末將)遵旨!” 新城卫堡外,临时平整出的空地上,旌旗招展,军容严整。 崇禎穿著赭黄色的常服,立於队首,卢象升、曹文詔等文武大员分列两侧。 身后衣甲鲜明的仪仗卫队肃立无声。 东南方烟尘渐起。很快,一队骑兵身影浮现,越来越近。为首一骑,火红战袍,亮银锁子甲,青丝束在脑后隨风飞扬,正是苏泰。她身后,骑兵、步兵队列绵长,盔明甲亮,士气高昂,带著远道而来的风尘,亦带著一股锐气。 队伍在百步外缓缓停住。苏泰利落地翻身下马,独自快步走到崇禎面前,按草原礼节单膝跪地,声音清亮,虽带长途跋涉的沙哑,却难掩激动:“妾苏泰,奉陛下密旨,守开平,退强虏。今特率察哈尔精骑五千,开平御前军五千,前来缴旨!愿为陛下前驱,共击虏酋,卫我疆土!” 崇禎上前两步,亲手將她扶起。握著她手肘时,能感到那细微却真实的颤抖,不知是疲惫、激动,抑或兼而有之。他看著她风尘僕僕却英气勃发的脸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时久了些许,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肯定。 “苏泰,”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你在开平,独当一面,智退黄台吉,扬我国威,立下大功。辛苦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让全场皆闻:“此番又星夜驰援,雪中送炭!朕心甚慰!野狐峪新捷,今又得你的生力之师,朕看那黄台吉,还能猖獗几时!” 这话语鏗鏘有力,既有对臣子的褒奖,亦是对全军的鼓舞。苏泰脸上微现红晕,垂下眼帘,声音坚定:“为陛下分忧,妾本分。” 崇禎鬆开手,转向眾將,朗声道:“今日,野狐峪挫敌锐气,苏泰援军又至,双喜临门!传朕旨意,犒赏三军!” “万岁!万岁!万岁!”校场內外,山呼海啸之声震天动地。昨日苦战得胜的振奋与今日生力军到来的希望交织在一起,明军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崇禎看著身旁英姿颯爽的苏泰,看著眼前这支歷经血火、不断壮大的军队,再望向西边后金大营的方向,心中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黄台吉,这场战爭的转折点,已经到来了! 第342章 黄台吉,你別急,时间不在你这里!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2章 黄台吉,你別急,时间不在你这里! 第342章 黄台吉,你別急,时间不在你这里! 崇禎六年六月初二,千里松林深处。 日头被厚厚树冠挡著,林子里光线昏暗。后金大军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在林木间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上停了脚步。 中军大旗下,黄台吉骑在马上,胖大身子隨著马背晃动。他脸色阴沉得像锅底灰。 阿巴泰跪在泥地里,头盔抱在怀里,头髮散乱,盔甲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和泥点。他不敢抬头,哑著嗓子又把野狐峪的败仗说了一遍。 “明狗的火銃响得嚇人,白烟一冒,铅子就跟泼水似的————喀喇沁的人瞬间就垮了————奴才让白甲兵压阵,马甲兵顶上,才勉强收拢些人马往前冲————”阿巴泰声音发颤,“可他们换銃太快,一轮接一轮————咱们的人没靠近就倒下一片————打完銃又放箭————不带停手的!” 黄台吉眯著眼,手指捻著韁绳:“朕的巴牙喇也顶不住?” 阿巴泰头垂得更低:“白甲兵確是悍勇,顶著统子衝上去了,和明军枪骑兵绞在一处————可明军枪骑兵也不同往日,虽然单打独斗不如白甲兵,但他们人多!见肉搏不占便宜,一部分人骑马上山,借著坡势衝下来————咱们的白甲兵,就算披著三重甲,也折了十几个好手————” “十几个巴牙喇?”黄台吉声音猛地拔高,周围贝勒將领们浑身一凛。巴牙喇兵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死一个都心疼! 他胸口起伏,胖脸上油光光的肉跳了几下,硬把火气压下去,换上一股透心凉。 “短銃————枪骑兵————”他喃喃自语,眼神发冷。这不是简单的败仗,是明军弄出了能咬死他精锐的新打法!而且这打法出现了好几年,越打越熟练了。 他扭头盯著范文程:“范先生,明狗这火器哪来的?有多少?” 范文程赶紧躬身:“回大汗,探报说这叫燧发短统,是明国京营炮厂新厂自造的。不过那击砧要求高,打造费时,全靠老师傅手艺。眼下他们工匠少,出活慢,质量还不稳,只紧著骑兵用,还没功夫造步卒长銃。” “出活慢————质量不稳————”黄台吉重复著,心里发凉。他现在怕的不是明军眼下这几千支短统,而是这玩意以后会越来越多!大明可以慢慢攒工匠,慢慢扩作坊。一个熟练工匠,三五年就能出师。可他大金的巴牙喇,从怀上到能打仗,少说十八年!还不是个个都能成巴牙喇,那是百里挑一———— 时间,好像不在他这边了。 他沉默半晌,那股狠劲又上来了。“传令!”声音斩钉截铁,“大军加快速度,直奔大寧!先和杜度会合再说!” “庶!” 几日后,后金主力钻出千里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大寧城孤零零立在西北角。城头旗帜没精打采,杜度这日子不好过。 黄台吉打马上了个高坡,四下打量。这地方是个三面环山的河谷盆地,老哈河(辽河上游)及其支流弯弯曲曲流过。东南方向,明军拉起了防线。从东边东山樑到南边十几里外的新城卫,旌旗密布,壕沟纵横,土堡统台像钉子似的楔在地上。远处还能看见明军骑兵在老哈河东岸巡逻。 明军撤了对大寧的包围,缩回这条背靠辽河的防线。这是摆明了要凭火器和工事跟他硬耗。 “又是这招————”黄台吉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崇禎小儿吃定他了!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大寧城方向奔来,打头的正是杜度。 他比阿巴泰还狼狈,盔甲歪斜,满脸憔悴,衝到近前滚鞍下马:“杜度恭迎大汗!奴才无能,累大汗亲征!” 黄台吉转身打量他:“起来说话。城里情形如何?明狗怎么围你的?” 杜度站起身垂著头:“回大汗,五月上旬明狗卢象升部就到了城下。他们不围城,反倒邪性得很一派那些穿蒙古袍的火銃骑兵四下锁城,专杀探马。方圆百里的喀喇沁小部落,被他们掠了个精光!地里的冬小麦,还没熟透就被他们连夜抢割完了————” 他声音发苦:“奴才派了几拨人出城,不是被火銃打了回来,就是根本冲不破他们的游骑。大汗兵到前,城外百里,连个报信的牧人都进不来————” 黄台吉眼皮跳了跳。这不像是围城,倒像是————剃羊毛!把大寧变成孤岛! “粮草还剩多少?”他打断道。 杜度头垂得更低:“回大汗,幸得城中有积储————省著吃,现够四千兵马支撑十个月。” “十个月?”黄台吉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问题。他猛转头望向身后绵延不绝的大军——四万张嘴! 大寧城的粮只够四千人吃十个月。分给四万大军,这帐得重算:四千兵马十个月的口粮,差不多是四万兵马吃一个月... 再想到明军把周边抢掠一空,连地里的粮食都收走了————这是断了他就地补给的念想! 一股寒意窜上脊樑。崇禎小儿这手太毒了!不跟你硬拼,就掠光周边,让你四万大军守著座破城活活饿死! 如果不想饿死,他要么退走,把大寧拱手相让,要么......去啃明军的堡垒和防线! 他胖脸上肌肉抽搐几下,强压下心惊,对杜度挥手:“知道了。你先回城紧守,粮草朕来统筹。” “嘛!”杜度匆匆离去。 黄台吉望向东南方明军防线,眼神凶狠。 一个月。他必须在粮尽前,撕开这道防线! 崇禎六年六月初五,午后。 日头偏了两分,光软了些,照在东山樑堡的土墙上。 风从辽河对岸吹过来,带著水汽,也送来隱约的人马声响。 堡里最高的望楼,楼梯又窄又陡。 崇禎皇帝走在前头,卢象升、曹文詔、赵率教几个大將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木梯上咚咚响著。 上到楼顶,眼前豁然开朗。 辽河像条带子,在不远处拐了个弯。河对岸,后金的营盘扎了一大片,密密麻麻望不到头。旌旗插得如林子,人马像蚂蚁般挪动,尘土扬得老高。东北角的大寧城孤零零立著,看著就有气无力。 崇禎手扶著垛口,眯眼望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绷得紧。 卢象升上前半步,指著对岸:“陛下请看,虏酋选河湾高处立寨,背靠水路,又与杜度成犄角。这架势,是铁了心要速战。” 曹文詔哼了一声,抱拳道:“陛下!虏骑囂张,哨马都跑到河这边晃荡!给末將三千精骑,趁他立寨未稳,渡河衝杀一阵,挫其锐气!” 赵率教摇头,语气沉稳:“曹总兵勇武可嘉。但虏势正盛,我军当依託统台壕沟,以逸待劳,方为万全。贸然渡河,太过凶险。” 几人都望著崇禎。 楼顶风大,旗子被颳得哗哗响。 崇禎没回头,目光仍钉在对岸营盘上:“象升,你看呢?” 卢象升沉吟道:“赵总兵所言在理。黄台吉粮草不济,必求速战。我军长在火器工事,宜静不宜动。然————一味死守,亦非上策。” 崇禎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说得都在理。黄台吉想快,朕偏不叫他快。 他想决战,朕偏不与他决战。” 他走到楼中,声音沉了下来:“光守著,是等他来打,也不算高明。得逼他更急,急到出错。” “陛下之意是?”曹文詔问。 “正面自然要守牢。卢象升,东山樑至新城卫防线,由你总揽。虏兵不来,绝不出击。虏兵来攻,便以銃炮招呼,耗他兵力,磨他锐气!” “臣遵旨!”卢象升躬身领命。 “光耗著还不够。”崇禎目光一转,落到一旁的苏泰身上,“黄台吉四万人马,人吃马嚼,每日耗费惊人。他的粮道,自瀋阳、广寧而来,千里迢迢。” 苏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专注。 “苏泰,”崇禎看著她,“你麾下察哈尔骑兵,轻装快马,熟悉漠南路径。 著你遣一大將,率精锐绕过主战场,深入敌后,专袭他的粮道!焚其粮草,截其信使,令他首尾难顾!” 苏泰即刻拱手,声音清亮利落:“陛下放心!妾麾下大將苏察哈尔拜,勇猛忠诚,最擅奔袭。妾这便令他挑选精锐,即刻准备出发!” 崇禎点头:“好!告诉苏察哈尔拜,袭扰为主,一击即走,不可恋战。务必要成!” “妾遵命!”苏泰应道,语气坚定。 策略虽定,气氛却未轻鬆。黄台吉並非庸才,此招险得很。 又议了些细节,诸如路线、联络等项。天色渐渐晚了。 “今日便到此,各自去准备吧。”崇禎摆了摆手。 眾人行礼,预备下楼。 楼梯狭窄,仅容一人。崇禎自然走在前头,下了两级台阶,却停步转身,向跟在后面的苏泰伸出手。 苏泰微怔。楼內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只见她略一迟疑,便伸出手,放在崇禎掌中。 手微凉,却很稳。 崇禎轻轻握住,借了把力,引她一步步走下陡梯。卢象升、曹文詔几人跟在后头,都默契地垂眼放缓了步子。 楼外,夕阳余暉將人影拉得老长。崇禎鬆开手,对苏泰温言道:“去安排吧,叫苏察哈尔拜务必小心。” 苏泰抱拳:“妾这便去!”言罢转身快步走向营区,步伐乾脆。 崇禎目送她远去,才转向卢象升等人,面色恢復肃穆:“防务便託付诸位了。切记,稳守为上。”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託!” 崇禎頷首,最后望了眼对岸灯火初起的后金大营,眼神锐利如刀,旋即转身走向行辕。 夜幕很快笼罩下来。 察哈尔营中人马忙碌。大將苏察哈尔拜得令后,立即挑选人手。专拣马术精熟、弓马老练之士,凑足八百骑。乾粮、箭矢、火油一一备齐。 二更时分,营门悄然开启。苏察哈尔拜一马当先,八百骑如影般潜出,未打火把,借月光向南疾驰,预备绕个大圈,直插黄台吉后路。 崇禎立於行辕院中,听著远处马蹄声渐消,抬头望了望天上弦月。 苏泰悄步来到他身后:“陛下,苏察哈尔拜已出发了。” “嗯。”崇禎应了一声,並未回头,“黄台吉————朕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因为时间压根不在你这里。” amp;amp;gt; 第343章 黄台吉:崇禎小儿,可敢战否?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3章emsp;黄台吉:崇禎小儿,可敢战否? 第343章 ?黄台吉:崇禎小儿,可敢战否? 崇禎六年六月初八,夜已深。辽河上游的一处无名河湾畔,喀喇沁小台吉呼和巴日家的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几堆篝火啪作响。 营地外围的暗哨刚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就瞥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低矮的黑线正无声无息地压过来。 那不是夜雾。 是骑兵!速度极快! “敌袭——”哨兵悽厉的尖叫刚出口,就被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钉穿了喉咙。 “呜——呜呜——”低沉的牛角號瞬间撕裂夜空! 苏察哈尔拜一马当先,数百察哈尔精骑如决堤洪水,轰然撞入措手不及的营地!他们不打火把,人马衔枚,直到衝进营地方才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降者不杀!只诛建州走狗!”苏察哈尔拜的吼声在夜空中迴荡。 喀喇沁人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男人抓刀寻马,女人孩子哭喊奔逃。察哈尔骑兵训练有素,分作数股,纵马践踏毡包,专门朝著堆满粮袋和輜重的大帐投射火箭!火势借风而起,瞬间映红半边天。 呼和巴日台吉光著膀子衝出大帐,见状目眥欲裂:“是察哈尔人!顶住!快去求援————”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胸口。他愕然低头,轰然倒地。 主將一死,抵抗瞬间瓦解。倖存者纷纷跪地乞降。 苏察哈尔拜勒住战马,冷眼看著一片狼藉的营地。几个喀喇沁老人被带到他马前,瑟瑟发抖。 “回去告诉你们能管事的人!”苏察哈尔拜马鞭指著南边,“大明皇帝陛下天兵已至!黄台吉粮尽授首就在眼前!是跟著建州殉葬,还是弃暗投明,给自己和部落留条活路,趁早想清楚!”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些俘虏,下令道:“能带走的粮食、牲口全部带走!带不走的,连同帐篷,一把火烧光!我们走!” 察哈尔骑兵来去如风,片刻间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冲天火光和遍地狼藉。 几个喀喇沁老人面面相覷,脸上儘是恐惧和茫然。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像风一样,吹遍草原上每一个摇摆不定的部落。 崇禎六年六月初十,夜,后金大营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嚇人。 黄台吉独自坐在牛皮凳上,胖大的身子被烛光拉出晃动的影子。他面前摊著地图,眼神却空荡荡的。 范文程轻手轻脚进来,声音发乾:“大汗,苏察哈尔拜的骑兵————又截了一队粮。喀喇沁部有几个台吉,派人去了明军大营。” 黄台吉没抬头,手指戳在地图上大寧的位置:“还有多少粮?” “省著吃————够全军————半个多月。”范文程头垂得更低。 帐外风呼呼吹著,像鬼哭。 黄台吉肩膀塌了一下,又猛地绷直。他胖脸上油光光的,分不清是汗是油。 “不能退。”他声音哑得像破锣,“一退,蒙古人全反了,瀋阳那些人也该蹦躂了。” 他猛地站起,身子晃了晃,手撑住桌子。 “叫阿巴泰、豪格、杜度————都来!” 很快,几个贝勒、贝子挤进大帐,脸上都带著不安。 黄台吉目光扫过他们。 “没多少粮了,万不得已也不能退。”他开门见山,马鞭重重抽在地图上一个叫“冷水滩”的地方,那是老哈河畔一处有名的浅滩,“明狗以为咱们会粮尽退兵,可孤偏不!” 他鞭子点著豪格:“你带两黄旗巴牙喇和马甲兵,再挑科尔沁最好的骑手,悄悄往大寧以东挪。找地方过河,绕到东山樑后面,捅崇禎的屁股!” 豪格一愣:“父汗,那正面————” “朕亲自去!”黄台吉打断他,鞭子转向冷水滩,“孤把大旗都带过去,在冷水滩扎营,孤倒要看看,崇禎小儿可敢和孤一战?”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眼神凶狠得像饿狼:“贏了,辽东是咱们的了!” “嘛!”没人敢问输了可咋办。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爬上东山樑棱堡的垛口。 御前军参將陈永福按著腰刀,在堡墙上慢慢走著。他三十多岁年纪,脸上带著风霜刻出的深纹,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北面的原野。 突然,他停下脚步,手搭凉棚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腾起了大片大片的烟尘。 “虏骑!”哨塔上的兵士失声喊道。 陈永福眉头一皱,快步蹬上最高的望楼。 北面辽河右岸的平原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队伍。旌旗如林,在初夏的风里哗啦啦地飘。人马铺满了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陈永福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前锋是葛布希贤超哈的骑兵,后面跟著乌泱泱的步卒。队伍中间,那杆织金龙纛格外显眼,周围簇拥著穿黄甲的白甲兵,那是黄台吉的中军。龙纛旁边,还飘著几面蓝色的旗帜,是正蓝旗的人马。再往后,是推著车、云梯的汉军旗,还有穿著各色袍子的蒙古僕从兵。 烟尘滚滚,人马喧囂声隱隱传来。这支大军就像一条巨蟒,缓缓向著冷水滩方向蠕动。 “看这阵势,不下三万五千人。”陈永福对身边的一个千总说,“里头真正的八旗兵,约莫有一万出头。两黄旗是主力,正蓝旗也来了。其余多是蒙古附庸。” 他指著队伍后方那些乱鬨鬨的骑兵:“喀喇沁、科尔沁————黄台吉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副將啐了一口:“这是要拼老命了。” 陈永福脸色凝重:“粮草將尽,这是要寻咱们决战了。”他转身下令:“备马!派最快的塘马,飞报新城卫!告诉陛下和卢督师,虏酋主力尽出,应该是直扑冷水滩去的!” “得令!” 一匹快马衝出东山樑堡,向著新城卫方向疾驰而去。 陈永福回到垛口前,继续望著北面。后金军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没有尽头。 快马衝到新城卫堡下时,日头已近中天。塘马背插红旗,浑身被汗水浸透,几乎是滚下马鞍,一路嘶喊著“东山樑急报!”衝进堡內。 崇禎正与卢象升、苏泰太后在堂內议事,闻声俱是神色一凛。 塘马扑倒在地,气喘吁吁:“陛下!督师!东山樑陈永福將军急报!今日拂晓,虏酋黄台吉亲率大军三万五千余,旌旗蔽日,自北面平原通过,直扑冷水滩方向!陈將军判断,虏酋此乃倾巢而出,欲寻我主力决战!” 情报证实了之前的猜测。崇禎与卢象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击鼓,聚將!”崇禎沉声道。 片刻功夫,孙祖寿、曹文詔、李鸿基、张献忠等將领全都闻鼓而来,齐聚堂內。气氛凝重,却无慌乱。 卢象升將塘报內容简要说了一遍。 曹文詔第一个按捺不住,抱拳道:“陛下!督师!黄台吉粮草將尽,后方不稳,此乃狗急跳墙!他既送上门来,岂有不打之理?末將请为先锋,定在冷水滩杀他个片甲不留!” 孙祖寿较为持重,沉吟道:“虏酋利在速战。冷水滩水浅滩平,利於涉渡,確是决战的好地点。我军若能依託河岸,以统炮严阵以待,待其半渡而击,可收全功。此战,当打!” 李鸿基摩拳擦掌:“妙极!他主力尽出,后方必然空虚。待正面接战,末將愿率精骑绕击其侧后,断其归路!” 连一向桀驁的张献忠也咧著嘴:“龟儿子活腻歪了,正好送他上路!陛下,打吧!额和鸿基兄弟一起,打黄台吉的屁股去!” 眾將群情激昂,皆主战。目光都集中到了卢象升和崇禎身上。 卢象升看向崇禎,见皇帝微微頷首,便朗声道:“诸將所言,正合兵法!黄台吉悬师深入,粮秣不继,已犯兵家大忌。我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胜算在我!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可失!” 他转身,对崇禎肃然一礼:“陛下!臣请旨,率军前往冷水滩,迎击虏酋!” 崇禎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將领,声音沉稳有力:“黄台吉自寻死路,朕便成全他!卢象升!” “臣在!” “朕命你总督诸军,全权指挥此战!冷水滩一线,所有兵马,皆听你调遣! 务必要让黄台吉,有来无回!” “臣!万死不辞!”卢象升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孙祖寿、曹文詔、李鸿基、张献忠!” “末將在!”四人轰然应诺。 “尔等皆需听从卢督师號令,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谨遵陛下圣諭!” 军议已定,诸將立刻散去,整军备战。堡內堡外,號角连绵,人喊马嘶,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瀰漫开来。 不久,一队队明军开出新城卫,旌旗指向冷水滩方向。步卒、骑兵、炮队,如铁流般向西涌去。 崇禎与苏泰太后並肩登上堡墙最高处,目送大军远去。萨仁、高云侍立在后,蒙兀儿使臣米扎尔与副使阿米尔.汗亦在旁陪同,神色肃然地观看著这大战前的动员。 烟尘渐远,蹄声渐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声。 苏泰太后轻声道:“陛下以为,几日可见分晓?” 崇禎手扶冰凉的墙砖,极目远眺,目光仿佛已穿透山河,落在遥远的冷水滩。 “黄台吉拖不起,朕,亦不想再拖......其实朕的粮草,同样不多啊。现在有七成胜算,可以打了”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朕在此,静候卢督师佳音。” 阿米尔.汗上前一步,抚胸行礼,用生硬的汉话郑重说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的军队,军容雄壮,必胜!” 崇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那望向西方的目光,愈发深邃。 堡下,最后一缕烟尘也消散在了天际。 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第344章 开打了!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4章 开打了! 第344章 开打了! 崇禎六年六月初十,夜。 老哈河的水哗哗流著,像黑地里一条看不见的带子。河两边,亮著密密麻麻的营火,好大的两片,仿佛天上的银河落下来了两块似的。明军的营盘在南岸,后金的营盘在北岸,两边灯火映著天,跟头顶的银河快连成一片了。 巡营的火把光晃来晃去,马时不时叫两声,刁斗敲得梆梆响。空气绷得紧紧的,一股子火药和乾草味儿。 明军大营里头,中军校场上火把插得跟林子似的。 卢象升按著腰刀,慢慢走著。孙祖寿跟在他旁边。御前后军总兵李长根跟在后头,半步不敢超前。 眼前是刚开到前线没两天的御前亲军后军第一营。整整两千號人,鸦雀无声地站著,旗子在他们头顶微微飘。兵都是好兵,年轻,强壮,脸上带著赶路的疲惫,可眼神都亮得嚇人,散发著渴望功勋的光芒。这个营原本是清华讲武堂的“教导营”,嫡系中的嫡系,同时也是个实验部队,专门实验新武器、新战法。 “督师,孙军门,请看。”李长根往前紧走两步,指著左边两个方阵,“这就是新换装的燧发銃哨,每哨四百人,拢共八百支统。” 卢象升眯眼看去。那些兵站的极密,人挨人,肩膀都快蹭著了。手里攥著的銃,枪管在火光下发蓝,没了那根麻烦的火绳。 孙祖寿“咦”了一声,眉头拧起:“站这么密?虏骑衝过来,转身都难,怎么打?” 李长根忙解释:“回军门,这燧发统不怕风,哑火少,装药也比火绳快得多。最要紧是省了地方一没了火绳子互相燎著的麻烦,才能排这般密阵。在京郊演练时,八百銃轮番打,五十步之內,真真是弹如雨下,寸草不生。只要两翼有长枪兵护著,根本不怕敌人的骑兵冲正面。” 卢象升没说话,走到一个统手跟前。那兵也就十八九岁,喉结滚动了一下,站得更直了。卢象升伸手,摸了摸那统机,冰凉。 “是好傢伙。”他声音不高,却很沉,“明日阵上,叫黄台吉的白甲兵来试试成色。” 他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让他们吃饱,睡足。明日,有恶仗。皇上说了,既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该打最苦最险的仗!” “是!”李长根抱拳应道。 右边是长枪哨,枪尖子闪著寒光,还有少量保护长枪兵的刀牌手,看著都是好手。再过去,是炮兵队。四门三百斤的“將军炮”架在个新奇的双轮炮架上,炮口昂著,边上拴著拖炮的健马。 “这炮架好,比先前的更轻便,一匹马就拉得动,转向也更灵便。”李长根拍著炮架木头,“天津炮厂新造的,就为著野战好用。” 卢象升点点头:“都看过了。让弟兄们歇著吧。 “遵令!” 河对岸,后金大营后身。 一片空地上,围著好些巴牙喇兵,举著火把。中间地上,蹲著六个黑乎乎的大傢伙。 黄台吉胖大的身子裹在裘袍里,看著那几门巨炮。阿巴泰和范文程一左一右陪著。 “大汗您瞧,”阿巴泰声音带著点显摆,“仿罗剎国手艺铸的,两千斤铜炮!能打六斤的大弹子,一千步外,就能把明狗的土墙砸个稀烂!就是从大寧拖来,费老鼻子劲了。” 范文程皱著眉,声音低:“炮是好炮,威力足。可惜太少,就六门。探子说,明军光一个军属炮哨就有十六门炮,还轻便,其中四门是打六斤弹的————真要对轰,咱吃亏。” 黄台吉胖脸上肉耷拉著,眼袋很重。他盯著炮,又抬头望了望河对岸那片更亮、更密的灯火。 “够了。”他声音有点哑,打断范文程,“这炮,不是用来跟明狗对炮的。 掩护咱们的勇士衝锋的!只要咱们的勇士衝上去,明狗的炮就归咱们了!”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声音猛地一提:“还有豪格!豪格带著两黄旗的精锐,已经绕过去了!等明日,他从后面狠狠捅崇禎一刀!明狗火器再利,阵型再密,前后一夹,也得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喘了口气,眼神狠了起来:“只要豪格到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那句,飘忽了些,散在夜风里。 天快亮了,东边天上泛了青白色。 新城卫堡,新修的內城墙高台上,风呼呼吹。 崇禎披著件大,站著。苏泰太后站在他旁边半步后,萨仁给她裹紧了披风。高云则一手按著弯刀的刀把,守在崇禎身旁。 北边远处,天和地还是黑蓝一片,但那些连营的火光还能看见些点子,像没睡醒的星星。 “陛下,”苏泰声音轻轻的,带著点紧,“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崇禎没回头,目光还钉在远处:“嗯。快了,就快了。” 风捲起他袍角,猎猎响。 天光大亮。 冷水滩,明军大营活了过来。 呜嘟嘟的號子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兵从营帐里钻出来,伸著懒腰,揉著眼睛,在哨官、队官的喝下,迅速排成队列。 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重的肉香。 伙夫班抬著巨大木桶过来了,桶里是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后头跟著的抬著蒸笼,一揭开,白茫茫的热气腾起来,是堆得尖尖的白面大饃。 “吃饭!快吃!吃饱了好杀韃子!”老伙夫哑著嗓子喊,拿大勺子敲著桶边。 兵士们挨个上前,一人一块大肥肉,再加一勺子浓油赤酱的汤汁,抓两个大饃,蹲到一边就埋头啃起来。吃的那叫一个香啊!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呼嚕呼嚕的吃喝声。肉汁滴在地上,很快被黄土吸乾。 年轻的脸庞被热气熏得发红,眼睛里除了吃的,还有些別的东西,沉甸甸的。 吃完了,碗筷一扔,各自抄起靠在帐边的火统、长枪,重新站回队列里。 军官们开始检查火绳(大部分火统兵还在使用火绳统)、药壶,用通条捅著统管,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那两个军属炮兵哨的三十二门大炮已经被马拖到了大营外的预设阵位,炮手们正拿粗布擦拭炮身。 所有准备都在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风里,肉香还没散尽,但又混进了铁锈和火药的味儿。 河对岸,后金大营也动了起来。 低沉的牛角號呜呜吹响。楯车被推到了阵前,扛著云梯、盾牌的步卒开始集结。骑兵在上马,马匹不安地踩著蹄子。 那六门巨炮旁,炮手们正费力地搬动沉重的弹丸,用粗麻绳捆好,准备用吊杆装填。 黄台吉已经披掛整齐,坐在一张大椅上,望著河面。阿巴泰、杜度等贝勒环立左右,人人脸色凝重。 日头,终於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金光洒下来,照亮了老哈河粼粼的水波,也照亮了两岸密密麻麻、刀枪林立的军阵。 大战,一触即发。 “咚!咚!咚!” 中军处,三声號炮响起,沉闷有力。紧跟著,鼓点擂动,锣声敲响。 各营各哨的军官们扯开嗓子大吼:“开拔!出营列阵!” 营门大开。步卒扛著銃和枪,排著队列,踩著鼓点,沉默地开出营寨,走向早已勘定好的阵地。骑兵们也翻身上马,控著韁绳,在队伍侧后移动,马蹄声碎。 明军的阵地,是依託著先前修筑的一连串土垒、木柵和壕沟布下的。最前沿,是新换装的燧发统哨,他们就蹲在土垒后面,銃架在垒上。长枪哨和刀牌手护在两翼,填满缝隙。再往后,是更多的火统手和预备队。那三十二门六斤、四斤大炮,被推到了几处特意加高夯实的炮位上,炮手们忙著清理炮膛,搬运药包和弹丸,用銃规和望山比划著名对岸。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金属摩擦声,还有军官短促的口令。 北岸,后金大营也动了起来。 “呜——呜呜一” 苍凉的牛角號吹得一声紧过一声。楯车被推到了阵前,厚重的木板蒙著生牛皮。穿著重甲、拿著大刀重斧的步卒跟在楯车后面。骑兵在更外面集结,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那六门沉重的铜炮,也被许多辅兵和牲口费力地拖到了阵前,分开老远摆著,显得孤零零的。 队伍有些嘈杂,军官的呵骂声,武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南岸,一处加固加高的望楼。 卢象升带著孙祖寿、李长根等將领,登了上去。楼顶风大,旗子哗啦啦响。 卢象升举起一架黄铜的千里镜,凑到眼前,缓缓扫过北岸。 镜片里,虏骑的阵势看得清楚。楯车像一排排移动的木墙,后面是黑压压的人头。那些穿著蓝色棉甲的正蓝旗兵,簇拥著一桿织金龙,龙下面,隱约有个胖大身影,被一群人围著。更远处,那几门巨炮的炮口黑乎乎的。 “虏酋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卢象升放下千里镜,对身边人说,“看那楯车队列,是想从中路硬撞开咱们的柵栏。” 他顿了顿,下令:“传令前沿各统台,沉住气,听號令齐射,专打推循车的辅兵和楯车軲轆。炮队集中火力,先轰他那几门大傢伙,別让它们舒坦了。” “是!”旗牌官应声,下去传令。 北岸,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 黄台吉被阿巴泰、范文程等人簇拥著,策马上了坡顶。他胖大的身子在马上有些喘。 范文程递上一架千里镜。黄台吉接过来,凑眼望去。 镜片里,南岸的明军阵地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刺蝟。土垒、壕沟、木柵连成一片,木柵后面是数不清的枪尖和銃口。更后面,几十门火炮排开,炮口森然。 他看了很久,胖脸上的肉耷拉著,看不出表情。 “明狗————倒是会选地方,工事修得扎实。”他放下千里镜,声音闷闷的。 范文程忧心忡忡:“大汗,明军阵型严密,火器犀利,尤其是那炮位————” 黄台吉猛地打断他,马鞭指向南岸:“工事再硬,也得靠人守!等豪格一动,抄了他们后路,我看他们还怎么稳得住!” 他声音提高,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说给周围人听。但握著千里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日头升高了些,河面上的雾气散尽。两岸,十几万人马对峙著,鸦雀无声。 只有旗子在风里飘,偶尔有战马不耐烦地嘶鸣。 这死寂,比吶喊更让人心慌。 突然,靠近战场的老哈河下游,另一处小浅滩旁的一片芦苇盪里,响起几声尖锐的銃响!紧接著是几声惨叫和怒骂! 几骑配备了燧发短统的明军夜不收,和同样数量的后金马甲兵,为了爭夺一处能窥视对方侧翼的制高点,猛地撞在了一起!刀光闪动,统口喷烟。 “杀!” “明狗找死!” 两边都是精锐,下手狠辣。瞬间就有两人落马。 这边的动静,像颗火星掉进了乾柴堆。 两岸高处的千里镜,几乎同时转向了那个方向。 “报一稟督师,下游芦苇盪,我夜不收与虏骑遭遇!” “报——大汗,侧翼有明狗游骑!” 卢象升眉头一皱:“前阵戒备!没有命令,不许妄动!令下游临近的銃台警戒,驱散虏骑,接应夜不收回来!” 黄台吉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怒声道:“压上去!把那些明狗探马给朕杀光!別让他们窥了阵势!” 其实稍微窥视一下也没什么,真正让黄台吉感到恼火的明军的夜不收现在居然能和大金的八旗马甲兵打得有来有回了......不就是多了两支燧发短统吗?怎么就收拾不了了呢? 更多的后金骑兵和明军游骑向那片芦苇盪涌去。銃声、箭矢破空声、喊杀声顿时激烈起来。小规模的混战,迅速蔓延开。 硝烟从小小的漩涡,开始向四周扩散。 卢象升站在望楼上,看著那团混乱,脸色沉静。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旗牌官沉声道:“传令各营,虏酋————要动了。” 第345章 只要豪格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5章 只要豪格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345章 只要豪格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北岸高坡上,黄台吉骑在马上,胖大的身子裹在裘袍里。他眯著眼,举著千里镜,一寸一寸地扫过南岸明军的防线。 镜片里的景象,看得他心头直发沉。 明军的营寨扎得极稳,依託著老哈河,同早先修好的柵栏、望楼、堡垒连成了一片。营寨前头,是沿著河岸排开的木柵栏,柵栏后面还垒起了土堆,垫高了銃台和炮位。一尊尊大炮已经架了上去! 步军的阵型也摆开了,旗號鲜明,队伍齐整。两翼的骑兵一队接一队地巡行,透著股锐气。 他放下千里镜,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这才几年啊......“他低声咕噥了一句。 明军的步军、火炮、阵型、工事,一个比一个硬。他的兵马真要硬撞上去,就算能啃下来,也得崩掉满口牙,把他这点本钱赔个精光。 阿巴泰、杜度几个贝勒贝子都勒马跟在旁边,面色也越来越凝重。范文程悄悄打量著大汗的脸色,心里也揪著。 黄台吉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又投向明军防线那漫长的两翼。东西两边,地势渐渐开阔,虽然也有些工事,但看起来不如正面那么厚实。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几圈,渐渐清晰了。 他猛地一收马韁,转向眾人,声音沉了下来:“明狗阵型严整,工事坚固,硬冲正中其下怀。” 他马鞭一指明军东西两翼:“看那边!防线拉得长,兵马必然分散。传令下去! ” 他声音陡然提高:“中军正面,给孤摇旗吶喊,摆出强攻架势!阿巴泰、杜度!你二人各率本部骑兵,分別向东西两翼迁回!动静给孤闹大点,做出包抄合围的姿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孤要把明军的阵线拉长,扯薄!等他兵力分散,露出破绽,再看孤如何破他!” “庶!“阿巴泰、杜度轰然应诺,立刻调转马头去点兵。 范文程嘴唇动了动,想提醒一句“明军未必会上当“,但看著黄台吉决绝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黄台吉望著对岸,冷哼一声:“卢象升,看你救东,还是救西.. ”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后金的大军很快动了起来。中军正面,人马喧器,摆出强攻的架势。东西两翼,各有一股骑兵扬起烟尘,快速向著远方迂迴,动静闹得很大。 “卢象升......“黄台吉眯著眼,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他救东,还是救西。他若分兵,正面就虚了。若是不分.....“他哼了一声,“两翼包抄过去,叫他首尾难顾!” 他这套声东击西、拉扯战线的法子,是老套路了,但往往管用。他觉著,明军火器再利,阵型再密,被调动起来,总会露出破绽。 南岸,明军中央望楼上,卢象升按著冰凉的栏杆,千里镜抵在眼前。 镜片里,北虏两翼骑兵捲起的烟尘看得真切。他慢慢放下千里镜,递给旁边的孙祖寿。 “虏酋想调动我军。“卢象升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玩的是围魏救赵的老把戏。” 孙祖寿看了一会儿,眉头拧起:“督师,看这架势,虏骑是要抄我后路。是否派兵增援两翼? . “不急。“卢象升摇头,“他既把正面露出来,我便打他正面! j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旗牌官厉声道:“传令!全军火炮,集中轰击冷水滩对岸虏酋中军!御前军后军第一营,即刻准备,涉水反击! “得令!“旗牌官飞奔下楼。 孙祖寿有些愕然,但没多问。李长根站在后面,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拳头攥紧。 “咚!咚!咚!” 三声號炮炸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紧接著,明军阵后如同滚雷落地! “轰!轰轰轰——!” 三十二门大炮次第怒吼!火光喷涌,浓烟瞬间瀰漫了南岸炮阵。沉重的弹丸呼啸著砸过河面,狠狠撞进北岸后金军密集的集结地! 泥土、碎木、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惨叫声被更响的爆炸声淹没。黄台吉精心布置的正面阵型,眨眼间就被犁开了数道血胡同。一面织金大旗被弹片撕碎,旗杆歪倒下去。 北岸坡上,黄台吉脸上的肉猛地一抖。他万万没想到,卢象升不守反攻,一上来就用了全力砸他正面! “明狗!安敢如此!“他又惊又怒,声音嘶哑。 炮火还没完全停歇,冷水滩里就有了动静。 御前军后军第一营总兵李长根,已经跳下了马。“第一波!跟我过河!“他吼了一嗓子,提著刀率先蹚进齐腰深的河水里。 左边一哨燧发统兵,右边一哨长枪兵,共八百来人,沉默著跟在他身后,哗啦啦地涉水而行。河水冰凉,没人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他们速度极快,趁著对岸被炸得晕头转向,一口气就衝上了北岸滩头。 “銃手列阵!长枪在前!快!“李长根抹了把脸上的水,嘶声下令。 兵士们动作麻利。燧发銃哨迅速在滩头较为乾燥的地带结成三列紧密横队,銃口指向烟雾瀰漫的前方。长枪哨立刻在前方和两翼展开,枪尖如林。 还没等他们完全站稳,第二波八百人也衝过了河,迅速填充阵列空隙,加固防线。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 对岸的卢象升,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看著北岸那面迅速竖起的明军战旗,微微頷首。“李长根,果是员猛將。 这时,被炸懵了的后金兵,在一些军官的呵斥下,开始反应过来,嚎叫著向这伙胆大包天的明军发起了反扑。 “杀光南蛮子!” 乌泱泱的人潮涌上来,多是步甲,里面夹杂著一些凶悍的马甲。 “稳住!“李长根站在阵中,声音沉稳,“銃手!听我號令! ” 后金兵冲得近了,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 “第一列!放! ” “砰!” 前排四百支燧发銃齐声怒吼!白烟腾起,铅子像泼水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后金兵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倒下一片! “第二列!上前!放!” 第二排统手踏前一步,將燧髮长统架在前排统手的肩膀上,又是一轮齐射! 烟雾更浓了。后金兵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没等他们喘息,长枪兵从烟雾中挺枪而出,对著混乱的敌人猛刺! “砰评砰!“南岸的明军火炮也开始进行精准的拦射,弹丸落在后金兵后续队伍里,炸得人仰马翻。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后金兵悍勇,个人武艺高强,顶著伤亡死战不退。明军则依靠严密的阵型和犀利的火器,一步不让。滩头阵地前,尸体迅速堆积起来。 就在李长根部在滩头站稳脚,打退后金军第一波反扑的当口,一东一西两匹快马几乎同时衝到了南岸中军望楼下。 “报——!督师!东边急报!大股虏骑从上游不到十里的浅滩绕过来,正猛攻我东四堡垒!守军快顶不住了! ” “报—!西边也来了!下游十里外发现大队虏骑,前锋已和我游骑交上手!” 塘马喘著粗气,声音发紧。望楼上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孙祖寿脸色一变,看向卢象升:“督师!韃子两翼的兵马真扑上来了!东四堡垒要是丟了,咱们侧背就全露了!得赶紧派兵去救!” 卢象升目光一沉,心里顿时一惊。黄台吉这点人真敢包抄合围我?他吸了口气,脸上就恢復了沉著。 “一定是这样。“他声音稳得很,话却说得快,“韃子是拿正面当幌子,牵住咱们主力,杀招就藏在这两翼!不过没关係,等曹將军迂迴到位,黄台吉必败无疑! 他马上转向旗牌官,命令一个接一个砸下去:“传令李总兵!北岸韃子势头已挫,命他就地固守,深挖沟,高筑垒,没我的令,一步不准进!” “孙总兵,你即刻带上你的蓟镇骑兵,驰援东四堡垒!靠著工事打,务必把韃子挡在外面!丟了阵地,提头来见! ” “传令给西线的王副將,依託哨垒,节节抵抗,拖住渡河的虏骑,给援兵爭取工夫!” “炮队分一半炮火,延伸射击,覆盖两翼虏骑可能渡河的地界,搅乱他们的部署! ” “得令!“旗牌官飞奔著下去了。 卢象升这套应对,又快又准。他没跟著黄台吉的步子走,而是掐准了东山隘□这处要害,该守的守,该援的援,一点没乱。 这时候,北岸的高坡上,黄台吉也接到了两翼的战报。他脸上的阴云一下子散了,换上了一股子狠厉的兴奋。 “好!两翼都得手了!“他胖手猛地一拍大腿,“卢象升这会儿肯定分兵去救了,他的正面准是空了! ”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那员悍將:“卓布泰!过河的那伙人是背水列阵,后头就是浅滩,躲都没处躲。孤的白甲巴牙喇最是擅长弓矢,你带著他们,推著楯车上前,在五十步外与他们拋射对箭! “嘛!“卓布泰的嗓门依旧洪亮,“臣这就去压著明狗射! “好!“黄台吉的眼中凶光直冒,“再给你调五百正黄旗马甲兵帮著推车掩护。记著,全都给孤躲在楯车后面拋射,莫要露头,活活耗死他们! . “嘛!“卓布泰吼著接了令。 黄台吉这招使得是又毒又辣。他不再去硬啃李长根那块难啃的硬骨头,反而发挥著自己一方弓箭射程远的优势,专打明军背水阵的软肋。 眨眼间,战场上的形势就全变了。北岸的滩头上,李长根刚接到固守的將令,正指挥著兵士们加紧加固工事,却看见一队循车缓缓地推了过来,在五十步开外停住了。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车后拋射而出,划著名弧线落入了明军的阵中。 “举盾!快举盾!“李长根急声下令。燧发銃在这个距离上打不穿楯车,明军只能被动地挨打,不断有兵士中箭倒下,严整的阵型开始出现了骚动。 南岸望楼上的卢象升,將这一切看得是真真切切。“虏酋想靠著弓箭来耗我的精锐?“他冷哼了一声,立刻厉声下令:“左翼那四门六斤炮,立刻调整炮位,侧著轰击虏军的楯车阵!” 炮手们飞快地转动著炮架。片刻之后,“轰!轰轰!“沉重的炮弹呼啸著扫过了滩头,狠狠地砸进了楯车阵的侧翼。木屑顿时纷飞,密集的箭雨为之一滯。 “去报告大汗!明狗的火炮太凶了————”卓布泰在车后焦急地命人去稟报。黄台吉在坡上看得是咬牙切齿,眼看著明军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白甲兵的伤亡逐渐增加,只得咬著牙下令暂退。 然而东边的东山隘口仍是杀声震天,孙祖寿正死死地守著要道;西边的河岸上,杜度部的人马则在猛攻明军的西线阵地。浅滩的左右,尸首是越积越多。黄台吉紧紧地攥著千里镜,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卢象升站在望楼上,面色凝重,一道道的军令还在不断地传下去。 与此同时,老哈河上游三十里外,一支骑兵沿著河南岸,沉默地向西南方向赶路。 正是和硕贝勒豪格领著两千两黄旗的精锐。人马都衔著枚,马蹄声闷闷地响。 豪格骑在马上,脸绷得铁青,眼睛死死盯住西南边。父汗的將令很清楚,等明军主力被冷水滩正面的战事死死吸住,他这支真正的奇兵,就直插明军最软的后腰。 突然,前面探路的斥候打马狂奔回来,声音都变了调:“贝勒爷!西南边......十里地外,有大队骑兵过来的烟尘!看那架势,是衝著咱们来的!” 豪格猛地一勒韁绳,全军一下子慢了下来。他眯起眼使劲往西南方向望,天边果然拉起一道黄蒙蒙的烟尘,像狼烟似的滚著过来。 那动静,绝不是小股游骑,非得有几千骑兵全力奔跑才造得出来! “散开!探马往前摸!准备接仗!“豪格眼角一跳,厉声喝道。他心里咯噔一下,明狗怎么在这个方向也摆了这么多骑兵?父汗的算计漏了这一著?一场躲不开的遭遇战,眼看就要撞上了! amp;amp;gt; 第346章  豪贝勒,时代变了!张献忠,砍他!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6章emsp; 豪贝勒,时代变了!张献忠,砍他! 第346章 ??豪贝勒,时代变了!张献忠,砍他! 崇禎六年六月十一,晌午前。 日头斜掛东南,明晃晃地照著,晒得人头皮发烫。老哈河南岸的一处河谷地里,一丝风都没有,只有知了没命地叫著,叫得人心烦。 和硕贝勒豪格猛地勒住马韁,抬手止住了身后滚滚向前的队伍。两千余骑精锐骤然减速,马蹄的杂沓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响鼻和喘息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张的肃杀之气。 豪格眯著眼,死死地盯著西南方向。刚才探马带来的消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西南边十里地外,发现了大队骑兵扬起的烟尘!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淌进眼睛里,渍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一下。 父汗让他带著两黄旗最精华的人马,从上游绕过来,去捅明军最软的后腰。 这既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压死人的担子。队伍里有一百白巴牙喇,那是大金的胆魄,剩下的也都是能骑善射的马甲精壮,一人双马,本该像一阵风似的卷向明军的侧后。 可这闷热的鬼天气,这静得让人心慌的河谷,尤其是西南天边那道越来越近、像狼烟一样滚滚而来的黄尘,把他心里那点侥倖彻底打没了。 “再派探马!其他人,散开!占住两边的高地!准备接仗!”豪格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乾涩,但命令下得又快又狠。“妈的,明狗居然和汗阿玛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是他们派出来偷袭咱们的马队,竟然在这儿撞上了!” 他心里是又惊又怒。惊的是明军居然也敢派兵偷袭!怒的是这些“明狗”竟敢主动迎战两黄旗的精锐! 这时候,西南方向的烟尘也迅速地逼近了。河谷另一头,曹文詔一马当先,三千骑兵像铁流一样涌了过来。他也同样看到了前方已经摆开阵势的后金骑兵。 “停!”曹文詔举起手,身后的骑兵立刻令行禁止,迅速从行军的队伍转换成了战斗的队形。他是老行伍了,只一眼就看出对面是真正的建奴精锐,那气势是装不出来的,绝不可能是科尔沁蒙古兵冒充的。 “曹帅,是韃子主力!看旗號,是两黄旗的!”李鸿基策马靠近,沉声说道。 张献忠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龟儿子,是黄台吉的老本!人还不少哩,看这架势,少说有两千骑往上!” 曹文詔脸色凝重,飞快地下令:“散开!抢左边那个土包和右边的缓坡!长枪兵在前,统手在后!鸿基,你的营去左翼高地!献忠,你的营去右翼缓坡!我在中间策应!快!趁他们还没完全站稳,把阵型摆开!” 令旗挥动,三千明军(包括了察哈尔蒙古兵)的手统骑兵反应极快,片刻功夫,就依託著地势摆开了迎击的阵型,人马都在积蓄著力量。 “噶布希贤超哈(前锋营)!散开冲阵!试探他们的火力!马甲兵分成两波,紧跟在后!”豪格厉声下令。他打算用普通马甲的性命,去消耗明军那要命的銃子,顺便摸清他们装填的速度。“白甲巴牙喇!跟著我压阵!等他们的銃声一停,就隨我直衝中军,取曹文詔的首级!” “呜——!”悽厉的牛角號响了起来,后金军的前锋营散骑和第一波马甲精骑开始加速衝锋,马蹄声像滚雷一样响起。 曹文詔冷静地看著衝过来的敌军,下达的命令却和往常不一样:“手銃骑兵!列衝击横队!长枪骑兵护住两翼!听我的號令,迎上去!” 令旗挥动,明军的阵型立刻发生了变化。大约一千五百名手銃骑兵迅速在前方集结,排成了几排比较宽鬆的横队,不是紧密地站桩,而是控制著马匹蓄力,准备衝击。长枪骑兵则分在左右侧后方,既是掩护,也是准备第二波突击的力量。 “目標!敌人前锋的马队!进入三十步內,打马不打人!冲!”曹文詔长刀向前一指! “杀!” 明军手统骑兵齐声吶喊,竟然主动策马迎向汹涌而来的后金骑兵洪流!双方对著奔驰,距离急速拉近! 后金骑兵看到这情景,又是吃惊又是愤怒,这些明狗竟敢对冲?! 八十步!六十步!双方的箭矢开始零星地对射。 四十步!三十步!连对方的鬃毛都能看清了! “第一排!放!”冲在最前面的明军指挥官厉声大喝! “砰——!” 第一排几百支燧发手銃在飞驰中同时开火!弹丸像暴风骤雨一样,劈头盖脸地打向后金军前锋的马匹!战马发出悲鸣,冲在前排的骑兵人仰马翻,衝锋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大半。 “第一排!再来一发!”命令紧接著又响了起来—手銃骑兵们纷纷从鞍袋里抽出了预先装好的第二支手统! “砰!”第二轮的齐射再次泼向混乱的敌阵,造成了更大的杀伤。 射击一完成,这排明军骑兵毫不恋战,立刻拨转马头,向本阵两侧斜著掠了过去,把通道让了出来,同时迅速从鞍袋里取出预装好的定装纸壳弹药,准备再次装填。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第二排!放!”的命令又响了起来! 第二排手统骑兵照著同样的方法,掠过混乱的敌军队列侧翼,又是一轮极近距离的齐射!又撂倒了一片人马! 不过他们没有进行第二轮抵近射击,因为后金的先锋骑兵已经损失惨重,乱成了一团,有不少机灵的已经开始调转马头逃了。这样的敌人,交给枪骑兵去解决就行了! 於是明军的手统骑兵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半迴旋”机动,削弱了敌军之后迅速脱离。 “好!长枪骑兵!跟著我冲!凿穿他们!”曹文詔看到敌阵已乱,亲自率领长枪骑兵,像铁锤一样砸进了混乱的后金军中,扩大战果! 在后阵观战的豪格,看得眼角直跳。明军两轮快速的射击就打崩了他的前锋,这火统骑兵的战术比传闻中还要犀利!“不能让他们喘过气来!白甲巴牙喇!跟著我冲!贴上去,剁碎了他们!”他深信,只有依靠白甲兵的重甲和悍勇,快速切入近身混战,才能废掉明军火统的威力。 只要废掉了明军的火统,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豪格一声令下,亲自率领一百白甲精锐,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並没有直接冲向明军严整的正面,而是划出一道弧线,迅猛扑向明军手统骑兵刚刚完成第一轮射击、正向两翼散开装填的薄弱侧翼!二三百名悍勇的马甲也紧紧跟在后面,企图一举衝垮明军的火统骑兵。 打火銃的骑兵......应该不善於肉搏吧? “父帅!韃子的白甲兵冲咱们侧翼来了!”曹变蛟眼尖,厉声高喊。 曹文詔刚率领长枪兵把敌人的前锋搅得大乱,听到喊声心里一紧。“变蛟,你带些人去左翼靠拢,支援老张!快!” 命令下得很快,但白甲兵衝击的速度更快!眼看著那一片耀眼的黄色重甲像死亡风暴一样卷了过来,距离已经不到四十步了! 而此刻即將和白甲兵迎头相撞的,正是明军手统骑兵的第二排!让豪格没有料到的是,他们鞍袋里那第二支预先装好的手统还没有击发! 明军的火统骑兵都是“双枪兵”啊! 带队的张献忠看到这情形,眼里非但没有惧怕,反而闪过一丝喜色!“弟兄们!韃子的宝贝送上门来了!换统!给老子照准那些穿黄甲的往死里打!那都是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这些手銃骑兵也临危不乱,迅速把刚打放过的空銃插回鞍袋,几乎同时抽出了那支时刻备用的第二支发手统! 火统在手,他们才不怕什么白甲兵呢! 面对汹涌衝来的重甲骑兵,他们甚至没有试图拉开距离,反而在军官的命令下,控制著战马微微转向,排成一个临时的斜面横队,统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狂奔而来的白甲兵! “放!” 就在白甲兵衝进三十步內的瞬间,张献忠嘶声怒吼! “砰砰砰砰砰——!” 这一波手统齐射,在极近的距离上猛然爆发!这一次,弹丸不再是泼向马匹,而是集中火力直射那些身披耀眼重甲的目標!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密集的弹雨!铅子狠狠地撞上白甲兵的重甲!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白甲兵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豪格运气好,他胯下的战马一声悲嘶,胸前中弹,猛地人立而起,把豪格狠狠地摔下了马背! “贝勒爷!”左右的白甲兵惊骇万分,急忙衝上前护卫。 豪格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一个狰狞的身影已经扑到了跟前!正是张献忠!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张献忠在看到豪格的一瞬间,脑海当中,就充满了莫名的狠意,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扔下手銃抽出马刀,双眼赤红,像厉鬼一样:“狗奴才!受死!” “鐺!鐺!”张献忠挥刀猛剁了两刀!一刀砍在豪格的肩甲上,火星四溅! 另一刀斩在他的头盔旁边,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豪格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张献忠那张因杀戮而扭曲的疤脸,那双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瞬间成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梦魔! 这个明將......太可怕了! 左右的白甲兵拼死衝上前,刀枪齐出,才把张献忠逼退,护著狼狈不堪的豪格向后退去。 虽然豪格逃过了一劫,但是明军这齣其不意的第二轮近距离齐射,已经给不可一世的白甲兵造成了开战以来最惨重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他们迅猛的突击势头,还有八旗兵那股子长期压著明军打而积攒出来的心理优势,全都给硬生生打没影了! amp;amp;gt; 第347章 强弱之势易也!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7章 强弱之势易也! 第347章 强弱之势易也! 崇禎六年六月十一,傍晚。 日头西沉,老哈河上飘著淡淡的血色晚霞。廝杀了整整一天的冷水滩战场,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銃响和垂死的哀嚎,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悽厉。 黄台吉坐在中军大帐外的胡床上,胖大的身子裹在沉重的甲冑里,汗水早已浸透了內衬。他强迫自己维持著镇定,但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帐前坡下,冷水滩方向的廝杀终於告一段落了.....是以明军的优势告一段落!涉渡到冷水滩北岸的明军,像一道铁闸,任凭他投入多少兵力,都纹丝不动,反而不断消耗著他宝贵的精锐。 “大汗————”一个艰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只见甲冑残破、浑身血污的卓布泰,在亲兵搀扶下,跟蹌著走上坡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罪臣————罪臣无能!白甲兵和步甲弟兄们————实在冲不动明狗的阵线!他们的燧发枪太密太狠.长枪兵结阵太稳,还有那四门六斤炮侧射————罪臣————罪臣折了快三成弟兄,还是败退下来了————请大汗治罪!” 黄台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卓布泰身上刀砍斧凿的痕跡和那掩饰不住的颓丧。他没有发怒,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不怪你————明狗————仗著火器利,工事坚————退下歇著吧。 卓布泰的败退,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凭精锐甲兵硬撼破阵的幻想。明军一直都装备著大量的火器,但是以往这些火器並不犀利,甚至没有八旗兵的弓箭好使。可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军的火炮、火统变得越来越厉害......不仅炮銃厉害,连使用炮统、长枪、刀牌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黄台吉刚才一直在用千里镜观战,他看得分明,卓布泰的白甲兵、重甲兵几度扑击到了明军火统兵的侧面,同那里的长枪兵、刀牌手肉搏......结果,也没打贏,还让人击退了! 但他心里还存著一点微弱的希望一豪格!只要豪格的奇兵能成功——————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狂奔至坡下,骑手几乎是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衝上坡来,扑倒在地,带著哭腔嘶喊道:“大汗!不好了!贝勒爷————贝勒爷他————” 黄台吉猛地站起身,胡床都被带得一晃。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豪格怎么了?!说!” “贝勒爷的奇兵————在河谷遭遇明狗曹文詔的手銃骑兵!血战————血战惨败啊!”塘马涕泪交加,“白甲巴牙喇————折了快一半!马甲精骑伤亡了五六百! 贝勒爷本人————本人也坠马受伤,险些被明將阵斩!全靠亲兵拼死才救出来———— 如今败退二十里,已无力再战了!” “噗——!” 黄台吉只觉得胸口一甜,一股腥气直衝喉头,他强行咽了下去,但胖大的身躯却控制不住地晃了两晃。卓布泰和范文程赶紧上前扶住。 “大汗!” “大汗保重啊!” 黄台吉推开他们,站稳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蜡黄。他沉默著,目光缓缓扫过帐前诸將————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完了。 全完了。 豪格的败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倖。 奇袭迂迴,失败了。 正面强攻,打不动,还被人反推。 两翼包抄,同样被挡住了。 而他赖以横行辽东的最大凭仗一一两黄旗白甲兵和马甲兵的无敌神话,就在刚才,在另一片河谷里,被明军的新型骑兵用那种该死的燧发手统,彻底打破了! “呵————呵呵————”黄台吉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苦涩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却带著令人心悸的悲凉,“好!好一个卢象升!好一个崇禎小儿!好一个————手銃骑兵!”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视全场:“都听见了?我大金最精锐的白甲兵,败了!败在了明狗的新军手上!这意味著什么?” 他不需要別人回答,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意味著,从今往后,我大金勇士再想靠著一身悍勇、几副重甲,就能轻易击溃数倍明军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明弱金强?强弱之势,从今日起,易也!” 帐前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隱约的炮声和每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范文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大汗!事已不可为!我军粮草將尽,士气已墮,明军却越战越勇!若再不撤,待其援军四集,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请大汗速断!” 卓布泰也咬牙道:“大汗!撤吧!保住咱们的根子,回瀋阳,再从长计议!” 黄台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硝烟和血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 “传令。”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寒的力量,“全军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接触,向东北方向撤退。白甲兵断后,骑兵游弋警戒。伤兵、輜重先行。”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令豪格残部,向朕靠拢。朕————要亲眼看到朕的儿子。” “庶!”眾將轰然应诺,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牛角號声变得苍凉而急促,不再是进攻的激昂,而是撤退的哀鸣。正在前线苦战的后金军將士,听到號声,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涌起一股悲愤和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开始有序地向后收缩。 南岸望楼上,卢象升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敌军的异动。 “督师!虏酋要跑!”孙祖寿兴奋地喊道。 卢象升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著北岸。后金军的撤退並非溃败,而是有条不紊,显出名將水准。他放下千里镜,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一丝凝重。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黄台吉————是个人物,败而不乱。”他沉声道,“传令各营,巩固阵地,谨慎追击,以驱赶为主,不可冒进。尤其是————注意虏酋的白甲兵断后。” 他知道,儘管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但己方伤亡同样惨重,尤其是曹文詔的手统骑兵需要时间重整。逼得太紧,狗急跳墙,反而可能被黄台吉临死反咬一□。此战的目標已经达到—一重创敌军精锐,扭转战略態势。穷寇莫追。 夕阳西下,如血残阳映照著缓缓退潮的后金大军,也映照著老哈河畔尸横遍野的战场。明军的战旗在阵地上高高飘扬,猎猎作响,宣告著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黄台吉骑在马上,最后回望了一眼南岸那片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明军阵地,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士气低落的军队。他胖大的身影在落日余暉中,显得格外萧索。 “强弱之势易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个时代听。 “走吧。回瀋阳。”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夜色中,后金军如同潮水般退去,马蹄声碎,却带著一种败而不乱的纪律性,迅速消失在东北方向的黑暗中。他们打不过了,但凭藉大量的马匹,跑得依旧飞快。 崇禎手扶著冰凉城砖,望著北方荒野上那条慢慢往北挪的火把长龙,半晌没说话。直到那条火龙越走越远,渐渐融进远处的黑暗里,再也看不真切了,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把压在胸口好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於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对身边一直陪著他的苏泰说:“黄台吉退了————咱们贏了。” 苏泰太后没吱声,只是轻轻握住他按在城垛子上、指节有些发白的手,觉出他手心里传来的一丝凉气和轻微的颤抖。她顺著他望的方向看去,轻声说:“陛下,您看北边的星星,好像比刚才亮了些。 t 崇禎抬头去看墨黑的夜空。还真是,远处火光亮光没了,营盘腾起的烟尘也散了,北边的天显得格外乾净,星星点点,像是刚擦过似的,看得真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清净。 然后,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掺著巨大疲惫和巨大欣慰的滋味,从他的心底涌出。可这欣慰底下,还压著更沉的东西一他知道,打贏黄台吉只是开了个头。崇禎六年又是个大灾年,往后七八年,水灾、旱灾、蝗灾、瘟疫,一样都不会少。 打贏后金其实並不难一前前世里,如果没有那个连续十余年的小冰河期天灾,他也能打败后金,无非就是是损失大一些,时间久一些。大不了熬到黄台吉和多尔袞都没了,他还能斗不过顺治和布木布泰?至於洪玄燁......只要不让洪承畴被后金逮去,都生不出来! 可这个天灾......是没办法战胜的,只能熬,苦熬过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像是说给苏泰听,又像是说给脚下的城池、说给这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山河、更是说给他自己听:“天下的强弱之势————变了!不过更关键的是,这一仗,给咱们打出了更多的喘息余地。” 他望向北方那片刚夺回来的土地。那里有广袤的草场,有蜿蜒的河流,更重要的是一根据他所掌握的信息,燕山周围的草原、河谷,虽然不是什么肥地,但很少遇到严重的旱灾、水灾(这是由於燕山特殊的地形造成的),肆虐中原、 西北的蝗虫也飞不过来。而且,这一带的人口很少,可以用来安顿在中原、西北无法安生的灾民,生產出来的粮食也能供应京师和蓟、宣、昌、大等镇..... 总之,今日的胜利,不只是给大明爭了口气,更是夺下了一片能在连年天灾中活命的土地。 苏泰觉出他话里的分量,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眼里闪著泪光,却是欣慰的泪光:“陛下,百姓会记住今天的。 . 崇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著,任夜风吹著。城下隱约传来明军收拾战场、 救治伤兵的动静,夹杂著打了胜仗后憋不住的低低欢呼声。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旧年月过去了,另一个更难的年月,才刚刚开始。他贏了这一仗,可跟老天爷爭命的仗,还在后头呢。 amp;amp;gt; 第348章 跟老天爷爭粮食 要活路的仗,才刚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8章 跟老天爷爭粮食 要活路的仗,才刚开头啊! 第348章 跟老天爷爭粮食 要活路的仗,才刚开头啊! 崇禎六年六月十二,天蒙蒙亮。 大寧城南门外空地上,號角声和马蹄声就响成了一片。各营各队的兵將,都接到諭令,赶来集结。传令的骑兵来回跑著,军官们的吆喝声,兵士整队的脚步声,还有战马的响鼻声,混在一起,显得闹哄哄的。 曹文詔领著他的手统骑兵,和张献忠手下那一千六百多蒙古手统骑兵,差不多同时赶到了指定的地方。两支骑兵並排站定,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就散开了。 这两支人马,都带著连夜清理战场的疲惫。军服和皮袍上儘是血污和泥点子,不少弟兄身上还缠著新裹的、渗著血丝的布条。好多人的脸上、盔甲上,都带著刀箭划过的痕跡。 最扎眼的,是不少战马的鞍子旁边,都晃晃悠悠地掛著一颗剃髮结辫的首级。那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奴”,好些首级上还戴著头盔,能看清里面黄色的缎子面—一那是两黄旗的马甲兵,甚至是白甲巴牙喇的人头!那些首级脸上的表情狰狞,无声地说著昨天那场仗有多惨烈......他们死的有多难看! 儘管累得很,但这队伍里的兵士,个个挺著胸脯,眼神里藏不住骄傲和杀气。燧发手统斜挎在肩上,统口齐刷刷地朝著天,这阵势透著胜利者才有的那股子肃杀劲儿。曹文詔的兵队列整齐,静悄悄的;张献忠的兵则带著股野性,队伍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著的、炫耀战功的粗野笑声。 这时,另一头传来了沉重又整齐的脚步声。大家扭头看去,是李长根骑在马上,领著他那一营燧发统步军,也开进了场子。 这支步军有一千六百多人,排著严整的队伍往前走。前面是两哨燧发统兵,七百多人,后头是两哨长枪兵,九百多人。他们也是一身尘土,好多人的鸳鸯战袄破了口子,沾满了泥和黑褐色的血痂。和骑兵不同,他们马鞍边没掛首级一昨天的血战,他们顶住了白甲兵和步甲兵的正面猛衝,但敌人的尸首大多被后金军拼命抢回去了,没捞著砍头。 可这些年轻步兵的脸上,一点也没有矮人一头的样儿。他们紧紧攥著手里的燧发銃和长枪,步子迈得坚定,眼神锐利,同样洋溢著打了胜仗的骄傲。他们就像在说,任你多悍勇,在排枪齐射和长枪阵面前,也得头破血流! 李长根的步军在正中间列好阵,和左右两翼的曹文詔、张献忠的骑兵,摆成了一个完整的“品”字形。骑兵的彪悍野性,和步兵的沉稳如山,混在一起,这就是战胜了不可一世的后金八旗兵的无敌新军! 归附的蒙古各部首领,也带著自家的亲隨骑兵陆续到了。他们人不多,聚在一堆,远远看著这三支用火统、长枪和血肉之躯打垮了不可一世的后金精锐的雄壮兵马,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缴获的后金织金龙、破烂的车、各色残缺的旗號,被人堆在队伍最前头,像座小山。风吹过时,破旗子哗啦啦地响,跟那些被悬掛起来的人头一起,凑成了一幅胜利后真实又残酷的景象。 日头爬上了东边山头,明晃晃地照著。初夏的早上,已经有点燥热了。 这时,一队穿著鲜明、和明军、蒙古人打扮完全不同的人马,被礼官引著,来到了观礼的地方。正是天竺蒙兀儿帝国的正使米扎尔、副使阿米尔·汗和他们的隨从。他们是特意被请来看这场面的。 两位使臣的眼睛,立刻就被那两支手统骑兵勾住了,尤其是张献忠手下那些剽悍的蒙古骑兵。阿米尔·汗的眼睛简直在放光,他死死盯著那些骑士腰间的燧发手銃和马鞍旁血淋淋的人头,下意识地对米扎尔低声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真正的蒙古勇士!要是能带这样一支劲旅回印度斯坦,还有什么可愁的————” 米扎尔显得稳重点,但眼里也闪过渴望的光,他慢慢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正走向张献忠部队的两骑。 只见萨仁公主和高云,穿著利落的骑装,正骑马走到张献忠部队的侧面。她们虽然没参加昨天的正面衝杀,但她们实实在在也是这支蒙古骑兵的一员!萨仁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此刻充满骄傲的战士的脸—一这些战士中的一部分人,將会跟著她一起前往万里之外的那个国度,去开创属於她和他们的时代...... 高云则按著弯刀,安静地在旁边护卫。 阿米尔·汗顺著米扎尔的目光看去,见到萨仁公主那高贵又充满活力的身影,屹立在得胜的军阵前,他脑子里只一个念头:她就是印度斯坦帝国的皇后,伟大的奥朗则布皇帝的妻子! 崇禎皇帝从御帐里走了出来。他换了身新的絳纱袍,但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兴奋。卢象升、苏泰太后跟在他身后左右。孙祖寿等將领按著刀,肃立在一座木头台子两边。曹文詔和张献忠也赶紧回到自己队伍前头。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马,一片肃静。只有风吹大旗的猎猎声,还有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提醒著人们昨天仗打得有多残酷,今天的胜利来得多么不容易。 崇禎走到台子前沿,自光慢慢扫过台下。他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开:“抬上来。” 几个锦衣卫的力士,抬著一面蒙著白布的木牌,郑重地放到台前。布上面用浓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场鸦雀无声。 “念。”崇禎说。 一个兵部的郎中上前,展开一卷黄纸,用沉痛的声音,开始念冷水滩一战阵亡將士的姓名。一个个名字,在寂静的清晨空气里飘著。每念一个,台下就有兵士红了眼圈。 念了足足有一刻钟。 崇禎脱下头上的翼善冠,捧在手里,微微低下头。台上台下,所有的文武官员、成千上万的將士,全都默默地摘下了头盔或帽子。 一片肃穆。 致哀完毕。崇禎重新戴好帽子,翻身骑上一匹白色的御马。卢象升、苏泰也上了马,一左一右跟著。一小队锦衣卫亲军在前面开路。 崇禎一夹马肚子,白马缓缓走下高台,向著军队阵列走去。 看到皇帝亲自骑马过来,队伍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隨即又安静下来。 崇禎控制著马,沿著军阵的前排慢慢走著。他的目光从一个士兵年轻或饱经风霜的脸上扫过。看到那些带伤的兵,他会稍稍勒住马,问一句:“伤在哪儿? 要紧不要紧?”兵士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话。 走到曹文詔的马前,曹文詔在马上抱拳:“陛下!” 崇禎看著他脸上新添的一道刀疤,点点头:“文詔,辛苦了。你带的兵,是好样的。” 曹文詔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抱了下拳。 走到张献忠部队前面,那股子剽悍气更冲了。张献忠在马上咧著嘴笑。崇禎看著他:“献忠,你这回斩获不少,朕记下了。” “为陛下效死!”张献忠嗓门洪亮,他身后的蒙古骑兵也跟著嗷嗷地叫了几声。 巡阅了一圈,回到高台。崇禎勒转马头,面对著全军。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身后那座沐浴在朝阳下的残破城池——大寧城。 “將士们!” 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昨天血战,你们拼命,大破了建奴!” 台下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朕和你们,一起站在这儿!站在了大寧城外!” 他手中的马鞭重重一挥,划破了空气。 “从永乐年间弃守到现在,这地方沦陷一百多年了!” 他目光像电一样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砸进人心里:“今天,朕宣布!” “大寧,重归大明的版图!” “大寧卫,从今天起,重建!” 短暂的寂静之后,炸雷一样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万岁!万岁!万岁!”兵士们举起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吶喊,声浪好像要把天都掀开。 崇禎任由他们欢呼,等声音稍微小了点,他马鞭指向更北边,那连绵的燕山山脉。 “从今天起!燕山南北,凡日月所照,皆是我大明疆土!” 更大的欢呼声再次爆发开来。好多老兵泪流满面。归附的蒙古首领们互相看著,眼神更加清澈了.. 在欢呼声中,崇禎调转马头,对卢象升等人说:“进城!” 皇帝的仪仗启动了,锦衣卫在前面开路,旌旗伞盖浩浩荡荡,向著大寧城的南门行去。 城门口一片狼藉,吊桥的残骸还泡在护城河里。城门楼子塌了一半,焦黑的木头棍子支棱著。 队伍沉默地穿过了城门洞。 城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放眼看去,全是断墙破壁,烧得漆黑的房梁,碎砖烂瓦。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有几处地方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几乎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房子。街道上,散落著破损的兵器、空了的木箱子和粮食袋子。 皇帝的仪仗,行走在这片巨大的废墟里。华丽的伞盖,映衬著焦土和残骸,显得格外刺眼。 崇禎骑在马上,脸色平静,只是握著韁绳的手,指节有点发白。他在一处烧得只剩下空架子的巨大府邸前勒住马,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这里,有可能是寧王朱权的府邸! 卢象升和苏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皇帝临时驻蹕的地方,设在一顶刚刚搭起来的巨大御帐里,位置就在原大寧卫指挥使司衙门的废墟旁边。帐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临时拼凑的木头案子和几张凳子。 崇禎在案子后面坐下,卢象升、孙祖寿、曹文詔、张献忠等將领分站在两边,苏泰太后坐在他侧后方。 “都坐吧。”崇禎挥了挥手。 眾人坐下,目光都看著皇帝。 “仗打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守,怎么治理,你们都说说。”崇禎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卢象升先站起来:“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固防守,清理城区,安置伤兵,统计战果和伤亡,以便功赏和抚恤。” “嗯。”崇禎点头,“卢卿你来统筹全局。孙祖寿,你协助卢卿,清点缴获,统计伤亡和功勋,要快,要细......朕不能让有功的將士等太久,更不能让烈士的家眷和负伤的勇士心冷。” “臣遵旨!”孙祖寿抱拳领命。 崇禎目光转向曹文詔:“曹总兵。” “臣在!” “大寧重回版图,这地方就是咱大明钉在辽东左边的一颗硬钉子,至关重要。朕决定,设立大寧镇,和蓟镇、宣府並列。” 帐子里的人精神都是一振。 “曹文詔!” “臣在!” “朕任命你,担任首任大寧镇总兵官,掛都督同知衔,全权负责大寧的防务和燕山东北的军事!你能不能替朕,守住这片新打下来的土地?” 曹文詔猛地站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信任!臣万死不辞!一定拼著这条命,为陛下守好北边的大门!” “好!”崇禎抬手让他起来,“你的担子不轻。第一,清剿周围残留的敌人,修復城墙防御,沿著辽河、燕山的各个关口,给朕把哨所、烽火台建起来!” “第二!”他加重了语气,“招募流民,特別是北直隶、山东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这里军屯!地,朕给你了!要人,朕也从流民里给你调!把这片地,给朕实实在在地占住,种出粮食来!” “第三,练兵!你的手统骑兵,要扩大编制!从一个营扩充成两个。御前军后军第一营也留在大寧,暂时归大寧镇统辖......你要摸透燧发统兵的用法,並且以这个营为骨干,儘快扩出第二个发统营......至於发统,朕会命京营炮厂儘快打造。” “臣!领旨!”曹文詔大声应道。 议事完毕,眾將行礼退出了大帐,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神色。 帐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崇禎,和一直安静坐著的苏泰。 崇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接过苏泰递过来的一杯温茶,喝了一口。 “陛下,歇会儿吧。”苏泰轻声说。 崇禎摇摇头,目光看向帐子外面,透过掀开的门帘,能看到那片焦黑的废墟和忙碌的士兵。 “仗是打完了————”他像是跟苏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可跟老天爷爭粮食、要活路的仗,才刚开头啊。 ,苏泰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349章  敢问活路在何方?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49章emsp; 敢问活路在何方? 第349章 ??敢问活路在何方? 崇禎六年,六月末的北京城,入了夜,总算散了些暑气。可紫禁城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却依旧闷得人心慌。 窗子开著,却没多少风进来。烛火被窗外的热气熏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长长的人影。 崇禎没穿龙袍,只著了身轻薄的燕居常服,坐在炕上。他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奏章堆得老高,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刚从大寧凯旋,脸上的倦色还没完全褪去。白天的庆功宴上,百官的道贺声犹在耳边,可眼前这堆文书,却像一盆冷水,把他心里那点得胜的暖意,浇得透心凉。 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內阁刚送来的加急奏报,北直隶真定府、 保定府联名上的。 只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拧紧了。 奏报里写著,入夏以来就没怎么下雨,土地乾裂,麦子都枯死了。百姓都在吃糠咽菜,剥树皮,卖儿卖女的天天都有。幸亏皇上圣明,年初就让种番薯度荒。现在各地的薯秧长得还行,饥民都靠薯叶薯茎填肚子,暂时能喘口气。但地下的薯块还没长大,远水不解近渴。饥民开始聚眾抢大户的粮仓,恐怕要出乱子————恳请皇上,等秋天薯块熟了,准许全部用来賑灾,或许能救活不少人。 他放下这本,又拿起下一本,山东兗州府的。 奏报说蝗虫遮天蔽日,把草木都吃光了。秋粮已经没指望了,到处是饿死的人。官府虽然设法賑济,但粥厂每天都要饿死几十人,根本不够。只有番薯,长在土里,蝗虫吃不到,如今藤叶长得遍地都是,灾民都抢著采来吃。但今年夏天太旱,薯块能不能长大,还不好说。要是秋天再没收成,那就—————— 再下一本,河南开封府的。 说是风沙太大,河水都干了。几万流民聚在开封城外,赶也赶不走,怕是要生乱。地方官已经按皇上的旨意,让流民在河滩沙地种番薯,藤叶也能充飢,暂时稳住了人心。可今年灾情实在太重,全指望这点番薯的收成了,要是———— 一本接一本。山西、陕西————內容都差不多,不是大旱,就是蝗灾,要么就是流民成了气候。但几乎每本奏章里,都提到了“番薯”这两个字。那是他几个月前,咬著牙顶著空虚的內帑,甚至不惜向皇庄的官银號透支付息,硬是向北方五省富户定下的二十亿斤番薯。当时还有朝臣觉得他多此一举,如今,这还没收穫的土疙瘩,倒成了吊住千万灾民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气里只剩下崇禎粗重的嘆气声。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用力揉著太阳穴。大寧城下的硝烟味好像还没散尽,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更让人喘不过气。 番薯————番薯能救急,可要是连番薯都旱死了呢?就算丰收了,二十亿斤薯干,又能让这北地五省的饥民撑多久?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另一份奏报上。那是河漕总理大臣、英国公张之极关於“黄淮分流大工”的题本。 他拿起来翻开。上面说工程进展还算顺利,招募的二十万灾民以工代賑,正在拼命挖河道,准备引黄河水东流入海,解决淮扬的水患。但后面也提到,花钱如流水,民夫辛苦,工程太大,工期太紧能不紧吗?他记得清楚,崇禎七年黄河、淮河还要发大水! 这“黄淮分流”,已经是他能在內部想到的最大规模的“挖潜”了。可就算这工程成了,能救活的,也就是淮扬一带。对这次席捲北方的旱蝗大灾,又能顶多大用? 杯水车薪。他心里冒出这四个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把他攥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坤舆全图》前面。目光从北边的辽东、大寧,慢慢扫过中原、湖广,再到江南、闽浙,最后停在那片標著“大明海”的蓝色区域,和更南边那些模糊的岛屿海岸。 “小冰河期————”他低声念叨著这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词。十年九灾,这不是人祸,这是天要亡大明! 而他,偏偏要与天一斗! 光靠內部折腾,黄淮分流,开垦河套、大寧,这点收成,够干什么?几百万,上千万张要吃饭的嘴,拿什么去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东南沿海划拉著,最后停在了福建、浙江、南直隶。 这几个地方,是大明最富的,但粮食也不宽裕。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自古缺粮,靠广东接济。 南直隶和浙江,改稻子种桑树、种棉花,富是富了,可每年的口粮,都得靠湖广运来。 “湖广熟,天下足————可要是湖广也不熟了呢?”他自言自语。小冰河期里,湖广哪能独善其身?能把肚子全掛在湖广这一棵树上吗? 大明的活路,必须在海外,必须在南洋、暹罗、越南那些一年能收三季稻子的地方找! 而要把南洋、暹罗、越南的米运回来,关键是要打通大明一印度一土耳其一欧罗巴的商路————装满丝绸、白糖、瓷器、茶叶的大船从大明出去,回来的时候货少,正好装上救命的米粮。只有这样,跑远路运粮才划得来。可这条商路,明摆著会抢了荷兰人、英格兰人的饭碗! “陛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崇禎回过头,看见苏泰太后端著小瓷碗,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她穿著常服,脸上带著关切。 “夜深了,操劳国事,也当顾惜身子。”苏泰走进来,把碗放在案上,是一碗温热的参汤。“妾熬了碗参汤,是用罗剎贡使佩特林进贡的上等乌拉尔老山参熬的,陛下趁热用些。” 崇禎心里差点笑出来乌拉尔老山参————这“洗產地”的事儿,原来十七世纪就有人干了。 他走回软榻坐下,端起参汤,慢慢喝著。 苏泰没看案上的奏章,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崇禎疲惫的脸上,带著瞭然的笑意。她缓步走近,笑著道:“陛下,米扎尔和阿米尔·汗,今日又递了话进来。话里话外,还是绕著萨仁的婚事打转。这胃口————吊得也差不多了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大地图,停在印度方向,语气变得沉稳,“萨仁彩礼的价码,是不是该定了。陛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崇禎放下茶碗,看向苏泰。 “章程?”他声音平稳,却斩钉截铁,“苏泰,你比谁都清楚,咱们嫁过去的,不只是一个萨仁,是漠南蒙古连著印度斯坦的一座桥。你说,这座桥,该值多少价码,才配得上它將来要扛起来的,我大明千万饥民活命的粮道?” 苏泰听了,脸上没有意外,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印度半岛,语气带著草原人特有的直白:“陛下要的,自然不是牛羊金银能打发的。咱们嫁过去一个萨仁,要换回来的,是蒙兀儿帝国对“怯薛商行”敞开大门!” “不错,但还不够。”崇禎站起身,和她並肩站著,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一纸盟约,《大明—蒙兀儿同盟》,就是最好的婚书!要写明白,大明和蒙兀儿一起保著两国之间的海路平安。要是有人敢拦咱们的商船,两国就得一块儿收拾他,要狠狠地制裁!” 荷兰人,还有盎格鲁—撒克逊不是最喜欢制裁別人吗?眼下倒可以让他们尝尝来自中国和印度的联合制裁——17世纪的中国、印度! 让这两个贸易国家上上秤! “这是自然。”苏泰点头,眼里闪过算计的光,“除此之外,彩礼得用实实在在的金银来付————”她话头一转,说到陪嫁,“至於咱们的陪嫁————除了萨仁,再添一千名最悍勇的蒙古武士!让张献忠以萨仁姐夫的身份带队去。得让德里皇宫里的人都知道,咱们嫁过去的,是带著怯薛”的皇后!她身后,站著大明,也站著我们察哈尔!” 崇禎看著苏泰,眼里流露出讚许。这就是他需要苏泰的地方,她懂政治联姻的本质,更知道怎么把部落的荣耀和帝国的战略拧成一股绳。 “就这么定。”他沉声道,“这份婚约,绑住的不光是两国,更是海上的活路。” 苏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马上就能谈成一桩大买卖的喜悦表情。“陛下放心,米扎尔和阿米尔·汗那儿,我知道该怎么让他们明白,什么样的价码,才配得上这场联姻。”她顿了顿,语气深沉地补充,“这確实不一桩普通的联姻,而是用一场婚姻,给我大明,也给草原的將来,打通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 其实崇禎的心思还不止这个......萨仁未来的丈夫,那可是奥朗则布!是歷史上印度斯坦帝国最后的雄主一他活著,谁也別想殖民印度,除了他自己! 而他死了......崇禎觉得自己看不到这一天。这货活到1707年!崇禎要活过他,起码得九十六岁......所以,崇禎只能採取“出口蒙古人”的办法,搭蒙兀儿的便车对印度进行殖民。 崇禎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路还长啊,”他低声道,“可这头一步,必须踩踏实了。” 第350章 南下!南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0章emsp;南下!南下! 第350章 ?南下!南下! 崇禎六年七月初三,天还没亮透。 紫禁城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已经坐满了人。烛火点得通明,映著几张略显疲惫却又带著兴奋的脸。 首辅黄立极,坐在左首第一位,眼观鼻,鼻观心。次辅施凤来、群辅兼左都御史孙承宗、顶著本兵(兵部尚书)职司的王在晋,挨著他坐下。礼部尚书徐光启和户部尚书毕自严坐在右手边。 大伙儿刚从大寧的大胜里回过神,精气神都提著。 崇禎皇帝换了身常服,坐在炕上,看著眼前这几位股肱之臣,没急著开口。案头上堆著的,是各地报灾的奏本,像小山一样。 施凤来先沉不住气,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把调子定高了:“陛下,大寧一战,扬我国威!建奴精锐折戟沉沙,可见其气数已衰!臣以为,当趁此良机,议一议平辽方略!” 他这话头一开,就像往热油锅里滴了水。 王在晋往常最是持重,这会儿也按捺不住,接著话茬就说:“施阁老所言极是!以往我军野战爭锋,总落下风。如今不同了!燧发统犀利,新军敢战!依臣之见,当速设平辽大將军”,募精兵十五万,再调蒙古附庸五万,合成二十万战兵!另徵发民夫二十万专司转运粮秣、修筑营垒,再调水师及沿海壮丁十万,负责海运、港口事宜。如此五十万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五年之內,必可犁庭扫穴,尽復辽东,连朝鲜也能一併救回来!” 他说得斩钉截铁,手指头在膝盖上划拉著,好像地图就在眼前。 孙承宗和王在晋素来不对付,可这回却破天荒地点了头:“元驭(王在晋的字)兄此议,老成谋国!建奴所恃者,不过骑射游击。我军但以车营、銃炮结阵,辅以棱堡推进,每隔二十里便坚筑一堡,稳守稳打,如巨蟒缠身,任他如何驍勇,也叫他动弹不得,最终力竭而亡!” 施凤来又补充道:“不光要力攻,还需智取。可遣使密赴瀋阳,联络与黄台吉有隙的贝勒,许以高官厚爵,甚或允其世镇一方,使其內乱。如此,可事半功倍!” 徐光启想的则是另一层:“若要速胜,利器不可少。京营炮厂需再扩工匠,全力督造燧发统。若得十万步兵人手一銃,弹药物资充足,则平辽大业,绝非空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小的暖阁里,竟似已看到黄台吉授首、辽东收復的那一天。 连首辅黄立极都微微頷首,只有户部尚书毕自严眉头拧著,没吭声。 崇禎坐在上首,脸上淡淡的,偶尔点点头,像是讚许。可心里头,却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五年平辽?多好的谋划啊!这回可不是袁崇焕的画饼了,而是实实在在可行的计划。 若是没有记忆中那崇禎七年到十三年,接连不断、百年不遇的水灾、旱灾、蝗灾、瘟疫————这五十万大军,十万支燧发銃,几十万匹骡马,几百门大炮,一路碾过去,缺粮少械、內部分裂的后金,除了败亡,还能有第二条路吗? 可这五十万人马、几十万牲口,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这些粮食,若是省下来,又能让多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饥民,熬过那漫长的灾年? 徐先生说十万支发统可定辽东,可造这十万支统的银子,要是拿去南洋买米,又能救活多少州县?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腾著,却一个字也不能说。他不能当个能掐会算的神棍。他只能把这天大的秘密,和著唾沫,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手,往下按了按。 正说得激动的几位阁老,立刻收了声,目光都聚到皇帝身上。 “诸位先生所说的平辽方略,思虑周详,甚合朕心。”崇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辽东之患,早晚必除。” 他话锋一转,自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毕自严身上:“可是,眼下中原大地,赤土千里,饿殍载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寧。若是根本动摇,纵使平了辽东,於国何益?毕爱卿,你是管著钱粮户口的,你来说说,北地的灾情,到底怎样了?今明两年,朝廷有何应对之策?” 眾人的心,隨著皇帝的话,一下子从辽东的雪原,拉回到了中原龟裂的土地上。 毕自严赶紧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今岁北直、山东、河南等地,自春徂夏,雨泽愆期,旱情尤重,近日又起飞蝗,夏粮几近绝收。加之去年秋潦为患,民生著实艰难————已有饿殍枕藉之报。” 暖阁里刚才那股热乎气,瞬间凉了一半。 毕自严话没停,继续稟报:“眼下应急之策,主要有三。一是赖湖广之粮,去岁秋潦水大,已抢运大量粮秣囤於南阳,正源源接济河南。二是河南仿陕西之法,行粮票制”,收拢流民,以工代賑,趁今夏河水低落,正好修復去岁被冲毁之黄河堤岸。三是陕、晋之民,多向河套、土默特川及京师、天津等处工坊之地转移,以避饥荒。再辅以番薯应急,目前————目前尚可勉强维持,未生大乱。” 崇禎听著,心里默然。今年的灾,是靠湖广多年的老底子,加上拆东墙补西墙,硬撑过去的。可明年呢?后年呢?还有后后年......湖广还能剩下多少余粮? 他追问道:“今岁夏粮、秋粮既已无望,补种些抗旱的杂粮,可能济事?能种什么? “” 毕自严答:“回陛下,只能抢种些蕎麦、糜子,或可略有收成,然终究杯水车薪————” 崇禎沉默片刻,重重嘆了一声:“唉!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对付建奴的办法,咱们已经有了,火器、兵將,都不缺。如今缺的是时间,是粮食!眼下,先要保住大明的元气,保住百姓的性命!等將来有了几个丰年,府库充盈,再兴师平辽不迟!” 他定了调子,环视眾人,声音沉毅:“故而,眼下朝廷有三大要务,比平辽更急!” “其一,救灾活人,稳固根本!” “第一,明年北地,番薯要多种!拼尽全力地种!此事,户部要擬定章程,督抚州县,一体推行!” “第二,黄淮分流大工,必须在明年桃花汛到来前,抢修完毕!这是关乎淮扬百万生灵的大事,河漕总理衙门不得有误!” “第三,招募流民,往大寧镇屯田!毕自严,你与兵部、大寧镇一起做个计划,大寧镇地方不小,干好了,开垦出二三万顷问题不大,安置二三十万流民不成问题,產的粮食,正好供给大寧守军!” “第四,”崇禎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黄淮分流工程完后,淮北许多被淹的荒地会涸出。著河漕总理衙门一併负责,对这些土地进行清丈!清丈之后,优先分给那些开挖新河的民夫耕种,算是朝廷给他们的工钱!” 他这话一落,暖阁里顿时鸦雀无声。 连一直眯著眼睛的黄立极都猛地睁开大了眼珠子。淮北的土地,那是有主的!哪怕被淹了,成了荒地,那也是士绅豪强的產业!这么直接清丈分给民夫,岂不是要捅破天? 黄立极忍不住低声提醒:“陛下————那些土地,恐非无主之地啊————此举,恐引物议。” 崇禎脸色一沉,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被水淹了,就是弃地!朝廷耗费巨万,民夫洒血汗疏浚河道,让这些荒地重见天日,分给出力之人,天经地义!谁敢有议?” 他目光扫过眾人,见无人再敢反驳,才继续道:“既然说到淮北,那便是朕要说的第二件要务。”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道:“明年,朕要率朝廷南下,巡幸应天府!” 这话如同又一个炸雷,把几位阁老都震住了。南下?这才回北京多久,怎么又要南下?难道陛下真想迁都南京? 崇禎看著眾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缓缓道:“上回南下,诸多事情,只办了一半。下一次,朕要把没办完的事,都办妥帖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皇后与太子慈烺留守北京,监国理政。后宫妃嬪,隨朕同行。南京紫禁城,需加紧修缮,费用由朕的內帑支取,让南京留守司去办。” 他这话说得明白,不是迁都,是巡幸。但带著朝廷班子和后宫一起去,这巡幸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黄立极和施凤来对视一眼,知道皇帝意已决,立刻躬身道:“臣等遵旨!” 孙承宗、王在晋等人虽心系平辽,但眼下崇禎刚刚贏下了大寧之战,威望正隆,他们也不好反对—对外打胜仗就是英明神武最好的证明。 既然皇帝英明神武,他们遵旨就是了.. 崇禎接著拋出了第三件事,这事比前两件更让诸位大臣摸不著头脑。 “第三,要从安南、暹罗、占城、马六甲等南洋藩属国,买粮!” “买粮?”徐光启先愣住了,“陛下,这————千里迢迢,如何运回?且那些小国,自家粮食尚且未必丰足,岂肯大量出售?” 毕自严也皱眉道:“即便肯卖,海路运粮,损耗极大,价格必然高昂,恐非国库所能承受。” 崇禎看著他们,声音沉了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既奉大明为正朔,尊朕为天子,宗主有难,出手相助,乃是人臣本分!不肯卖,便是不忠!没有余粮?无妨!大明可以派船、派人,去他们的土地上,开荒种植,种出来的粮食,运回大明救荒!” 他这话带著一股凛然霸气,让眾人心中一凛。 “至於船只————”崇禎语气稍缓,“待朕打通了与天竺、奥斯曼、欧罗巴的商路,自有数不清的海船往来大洋。他们从泰西返回时,船舱多半是空的,正好装运粮食回来!” 这番谋划,更是远超几位阁老的想像。通商、开荒、运粮,这已不是简单的买米度荒,而是一盘笼罩整个南洋乃至西洋的大棋! 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几位大明朝的顶尖人物,都在努力消化著皇帝这石破天惊的“南下买粮、南下开荒”之策。 这南下买粮的船要不要装大炮?南下开荒的农夫要不要携带燧发统再编成行伍? 崇禎看著他们,知道这事关国运的转折,已然拉开序幕。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似乎已穿过宫殿的穹顶,望向了南方那片浩瀚的、决定著大明未来的海洋。 amp;amp;gt; 第351章  印度,不差钱!英国,不许你殖民!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1章emsp;emsp;印度,不差钱!英国,不许你殖民! 第351章 ???印度,不差钱!英国,不许你殖民! 崇禎六年七月初五,天有些阴。 紫禁城的一间偏殿里,窗户开著,却没多少风进来,有些闷。 崇禎皇帝换了一身絳纱袍,坐在一张铺了黄缎的椅子上。苏泰太后穿著蒙古贵妇的袍服,坐在他左手边下手。两人脸上都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底下站著两个人,穿著天竺样式的华丽长袍,头上包著厚厚的头巾,正是蒙兀儿帝国的正使米扎尔和副使阿米尔·汗。司礼监的太监孙守礼守在一旁,准备充当翻译。不过米扎尔和阿米尔汗的汉话如今也学得有些模样了,不仅能听个大概,还能和崇禎直接对话。 寒暄的话早已说过,殿里一时有些安静。 崇禎端起茶碗,吹了吹沫子,抿了一口,放下碗,先开了口,声音平稳:“两位使臣,萨仁公主下嫁奥朗则布殿下,是我大明与蒙兀儿结盟之好,亦是漠南蒙古与印度斯坦联姻之喜。朕心甚慰。”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崇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按照我们汉家和蒙古的规矩,公主出嫁,自有陪嫁。萨仁公主出身黄金家族,尊贵无比,她的陪嫁,自然不能寒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使臣:“朕决意,从察哈尔、內喀尔喀诸部中,遴选一千名最驍勇忠贞的蒙古武士,作为萨仁公主的陪嫁卫队,隨行前往印度斯坦,护卫公主殿下,並效忠於奥朗则布殿下。” 米扎尔脸上露出笑容,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他忙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慷慨!奥朗则布殿下必將深感隆情!” 崇禎点点头,继续道:“这一千武士,皆是百战精锐,弓马纯熟,忠心耿耿。朕將他们视若珍宝。如今陪嫁至蒙兀儿,朕心亦是不舍。故而,蒙兀儿方面,也需支付相应的彩礼,以示对公主的重视,以及对这一千精锐的————补偿。”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每人,白银一千两。” 殿內静了一下。一千人,就是一百万两白银!崇禎可是扒拉了半天小算盘,才喊出这个天价的,当然了吗,他这是狮子大开口,就等著对手还价的。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对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难色,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不就是三百万银卢比嘛......小数目! 米扎尔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礼,用带著异国腔调的汉话恭敬地说:“伟大的皇帝陛下,您提出的要求,非常合理。奥朗则布殿下对朋友和勇士,向来慷慨。一百万两白银,蒙兀儿帝国愿意支付。” 坏了,要少了!崇禎心道:这个印度现在那么壕吗?怎么有点中东土豪的意思?对了,蒙兀儿帝国鼎盛时期的年收入好像是......三亿银卢比啊!也不知道三亿银卢比相当於多少白银? 米扎尔的话却没停,他微笑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陛下,在蒙兀儿,真正的价值並非一次性的赠礼,而是长久而体面的俸禄。”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即便是我帝国一名最低级的文书官员,无需承担任何军事义务,每月亦可领取七十五个卢比的薪俸。” 旁边的阿米尔汗適时地补充道:“陛下,按照眼下的兑换,一卢比约合贵国三钱五分白银。七十五卢比,便是————二十六两二钱五分白银。” 每月二十六两! 崇禎端著茶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猛地抽了一下。 个大明七品御史,一年的俸禄折成白银也不过四五十两。这蒙兀儿帝国一个最低级的小官,一个月就拿大明一个御史小半年的俸禄? 那蒙兀儿帝国鼎盛时期三亿银卢比的收入就相当於... ...一亿多两白银? 这,可是17世纪的一亿多两白银啊! 他虽然早就知道被“文明进步”的大英帝国殖民前的印度很有钱,但却没想到英国殖民前的印度竟然如此富裕,甚至超过了他统治的大明......妥妥是世界首富啊! 米扎尔似乎很满意这小小的震撼,他继续道,语气更加热切:“陛下请放心,所有前往印度的蒙古勇士,都將获得不低於此的基本薪俸。每月七十五卢比,是他们的底线。至於其中的军官————奥朗则布殿下对於能征善战的將领,是出了名的慷慨!他们的收入,將由殿下亲自裁定,那必將是一个令人惊嘆的数字。” 崇禎慢慢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讚赏:“奥朗则布殿下————果然豪迈过人。” 他心里想的却是:好傢伙!一个月二十六两,一年就是三百多两!养一个蒙古武士比朕养个御史还贵!那个黄台吉还想抢这个买卖......他就不怕手下的八旗兵都跑去印度给奥朗则布打工?跟著他这个穷鬼大汗,三天饿九顿,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奥朗则布这人傻钱多的朋友,朕交定了!正好把张献忠那帮子骄兵悍將都送过去吃大户!如果这帮人的子孙將来能避免印度被大英帝国殖民,那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好好的首富之国,给英国人殖民成什么样了?造孽啊! 他心中打著反帝反殖民的算盘,脸上却不动声色,顺势道:“既然说到勇士,朕这里倒有一位极出色的將领,与萨仁公主渊源极深,此番也將作为公主的家臣,一同前往印度,襄助奥朗则布殿下。” 他对身旁的王承恩示意了一下。王承恩立刻尖著嗓子朝殿外道:“宣,张献忠、乌兰图雅、萨仁公主、高云公主覲见!” 殿门外脚步声响起。 只见张献忠穿著一身崭新的蒙古台吉服饰,配上一张恶人脸,活脱脱一个蒙古“金刀駙马”。他领著身穿盛装的妻子乌兰图雅—是苏泰从察哈尔部中挑选的“候补林丹汗之妹”中的一个,比不上萨仁和高云,排名第三,就嫁给张献忠了。 和张献忠和乌兰一起进来的,还有萨仁公主和高云公主其中萨仁已经预定给奥朗则布了,未来的印度斯坦皇后!而高云则是崇禎自用,过一阵就收了......这样崇禎和奥朗则布还有张献忠就成了连襟。 张献忠走到殿中,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臣,张献忠,参见陛下!太后!” 崇禎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站起身,走到张献忠面前,竟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对米扎尔和阿米尔汗道:“两位使臣,这位是张献忠。如今是林丹汗的妹夫,朕亲封的义顺侯,说起来,他与奥朗则布殿下和朕,都算是连襟了。” 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更是我大明和察哈尔军中一等一的猛將!勇冠三军,足智多谋!大寧之战,他率蒙古铁骑,击破两黄旗白甲兵和马甲兵,功勋卓著!”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早就认识张献忠了,也亲眼见过他和萨仁、高云二位公主一起驰骋疆场的英姿(卖家秀),没想到他还是一位元马,还將是奥朗则布的连襟!有这般人物去辅佐奥朗则布殿下,简直是天赐之喜啊! 张献忠挺著胸脯,受了这夸奖,咧嘴笑道:“陛下过誉了!臣就是个粗人,就会带兵打仗!只要奥朗则布殿下粮餉给足,仗让咱打痛快了,管他什么荷兰人、葡萄牙人,统统给他收拾服帖!” 这话说得粗野,却正对米扎尔等人的胃口,两人笑得越发开心。 崇禎心里也笑了,暗道:去吧去吧,去印度可劲儿造吧,別再惦记中原这一亩三分地了。回头再找个机会把李自成(李鸿基)这个祸害也送出去......送去美利坚当闯王,这样朕就高枕无忧了! 这时,苏泰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分量:“除了武士和將领,萨仁公主自幼长在草原,身边总需有些得力可靠的人伺候。我打算从怯薛商行”中,遴选一千名精明干练的伙计,作为公主的部民,隨行前往。他们既可伺候公主,也可经营些大明与天竺之间的贸易,也好让公主日常用度宽裕些。希望蒙元几方面,能给予他们经商便利,减免税赋。” 米扎尔此刻心情极好,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太后陛下放心!此事易尔!蒙元儿帝国对所有朋友都將开大门,他们的商队必將得到最好的照料和最优惠的待遇!免税只是小事!” 接下来的《大明—蒙兀儿同盟条约》谈判,顺利得超乎想像。双方都对条约內容极为满意,都认为对方是制约欧洲海上势力的关键盟友。米扎尔甚至挥舞著手臂保证:“陛下放心!荷兰人、英格兰人若敢阻碍我们的贸易,必將遭到蒙兀儿帝国最严厉的制裁!帝国的战象和骑兵,会踏平他们的商站!” 崇禎微笑著点头。 他心里知道,这笔买卖做成了。张献忠这个“灾星”即將送走,通往印度洋的商路也已铺平。 他端起茶碗,再次向两位使臣示意。 殿內气氛,一片融洽。窗外的天,似乎也亮堂了些。 amp;amp;gt; 第352章 黄台吉的饵,东印度公司的局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2章emsp;黄台吉的饵,东印度公司的局 第352章 ?黄台吉的饵,东印度公司的局 天聪六年的秋天,瀋阳城冷得早。刚进九月,风就颳得跟小刀子似的,刺得人脸生疼0 多尔袞勒著马,走在瀋阳城的街上。马蹄子敲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闷响。城里头的气氛不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条和紧巴。 街面上比往年冷清太多了。道上没什么閒人,偶尔有几个包衣奴才缩著脖子走过,一个个都瘦得眼窝深陷,面带菜色。粮店门口倒是挤著些人,吵吵嚷嚷的,为著那高得嚇人的粮价。高梁米、糜子的价钱,比上月又翻了一个跟头。店里伙计扯著嗓子吆喝,也没几分好气。 多尔袞眯著眼,慢慢骑著。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正白旗旗主,可这心里头却跟眼下的天气一样,凉颼颼的。瀋阳城里的爷们都差不多,到现在,还没从大寧兵败的这一棒槌里缓过来。这一回不得了啊,野战兵败!两黄旗的白甲兵折了不少,那可真是天塌了一样! 更让多尔袞心慌的是,城里头多了不少精装兵丁。看肤色,都是两红旗和两蓝旗的家生包衣护军,都是些悍勇的老兵。这些人不在自己防地待著,悄没声地摸进瀋阳来,想干什么?代善那个老滑头,阿敏和莽古尔泰那两个莽夫,怕是都动了心思了。就连他自个儿的哥哥阿济格,还有那个年纪虽小却握著重兵的弟弟多鐸,心里头恐怕也都在打著算盘。 这瀋阳城,看著安静,底下怕是已经暗流涌动了。 接著,多尔袞又想到朝鲜八府那边传来的消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那边旱得厉害,地里几乎没收成,可大金催粮的鞭子一点没松。结果呢?“反金復朝”的忠义党闹起来了,全州府、庆州府好几多个县都乱了套,朝鲜反贼专挑落单的旗兵和催粮的官儿杀。现在从朝鲜要粮是越来越难,反倒要派兵去弹压,真是赔本的买卖。 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辽东不稳,朝鲜又乱。大汗......偏偏又病了,几个大贝勒各怀鬼胎。这大金的江山,四处都在漏风。 就这么想著,汗宫已经到了。宫门守卫的巴牙喇兵验过腰牌,放他进去。宫墙里头,比外面更静,静得让人心慌。一股子药味混著炭火气,沉甸甸地压过来。 多尔袞甩鐙下马,整了整衣袍。他知道,大汗突然称病召见,绝没好事。在这內外交困的当口,这次见面,轻省不了。 他跟著个引路的包衣,步子迈得稳,心里头却像揣了个兔子。廊檐下站岗的巴牙喇兵,盔明甲亮,眼神却比风还冷,右手死死握住刀柄。 快到寢殿门口,帘子一掀,打里头出来个人。 多尔袞抬眼一看,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是布木布泰,大汗的侧福晋。她穿著蒙古袍子,身子壮实,脸盘圆圆的,眼睛不算大,却黑沉沉的。刚从那药气沉沉的殿里出来,脸颊上还带著点热气熏出的红。 两人的目光碰上了。 多尔袞觉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这女人,有股子草原上的沉甸甸的生机。 他平日里见她也少,这会儿离得近,看得真,竟有些挪不开眼... 布木布泰也没躲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沉稳得很。“十四贝勒来了。”她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著点蒙古腔。 多尔袞回过神,忙微微躬身:“侧福晋。大汗————身子可好些了?” 布木布泰侧身让开通路,低声道:“又流了些鼻血,精神头倒还撑著,正等著贝勒呢。”她说著,目光又扫过多尔袞的脸,“快进去吧。” 多尔袞觉得她那眼神里有点別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话,迈步跨过了高门槛。 殿里比外头暗,药味更冲了。 黄台吉没在床上躺著,而是歪在暖炕上,背后垫著软枕。胖大的身子陷在里头,显得有些垮。他手里捏著块白绢子,捂著鼻子,听见脚步声,才抬了抬眼。 “老十四来了————”声音有气无力,带著喘。 多尔袞快走几步,到炕前打下千去:“臣弟叩见大汗!听闻大汗圣体违和,臣弟————” “行了,自家兄弟,不讲这些虚礼。”黄台吉摆摆手,打断他,手里的绢子还按在鼻子上,声音闷闷的,“起来,坐近点说话。” 多尔袞谢了恩,在炕沿下头的锦墩上斜签著身子坐了。这才看清,黄台吉脸色红润,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那绢子边上还渗著点暗红。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吐血了? “唉————”黄台吉没等他开口,先长长嘆了口气,把绢子挪开些,露出鼻孔下没擦乾净的血痂,“老毛病了,这次————凶。血流得止不住,头晕。” 流鼻血?这什么毛病啊?多尔袞心里直犯嘀咕。但嘴上还是关切道:“大汗切莫忧心,好生將养,必定康復。” “康復?”黄台吉咧咧嘴,“自家身子自家知。这次大寧————唉!”他话头一转,声音更沉了,“豪格那小子不爭气————折了好些马甲、白甲兵,都是好苗子————” 多尔袞垂著眼,心里明白。大寧的损失,绝不止“好些”。他嘴上应著:“胜败乃兵常事,大汗保重圣体要紧。” 黄台吉却捶了捶炕沿:“常事?这是伤了我大金的元气了!老十四,你说,咱们拼死拼活,为了啥?”他不等多尔袞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眼神发直,“豪格————勇猛是勇猛,可就是个愣头青!將来————我这摊子,他能接得住?” 多尔袞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黄台吉也不停口,挨个点评起来:“代善?老了,没衝劲儿了。阿敏?桀驁不驯!莽古尔泰?就是个炮仗!”他把三个大贝勒数落个遍,自光猛地钉在多尔袞脸上:“老十四!哥今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兄弟里头,有勇有谋,能屈能伸的,就属你了!” 多尔袞只觉得血往头上涌。他“噌”地站起来,又“噗通”跪倒:“大汗!臣弟何德何能!臣弟只愿做大汗手中的刀,绝无半点非分之想!”他额头抵著地砖,心里乱成一团。大汗之位!他想要!可上头压著几个大贝勒,下面还有阿济格和多鐸两个亲兄弟。多鐸年纪小,却领著阿玛留下的好底子,实力最强。黄台吉这话,是香饵,香饵下面还藏著鉤子! 黄台吉喘著粗气,费力地探身虚扶了一下:“起来————起来说话。” 等多尔袞坐稳,黄台吉才靠回去,语气变得异常诚恳:“老十四,咱们大金,不学那明朝的臭规矩。大汗之位,得议政王大臣会议公议!谁行,谁上!”他盯著多尔袞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哥还有口气,就支持你!” 多尔袞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支持我?大汗亲口说支持我?他强压下激动,哑著嗓子道:“大汗天恩,臣弟————惶恐!只恐有负重任!” 黄台吉摆摆手,显得疲惫不堪,又把绢子按在鼻子上:“你有这能耐————哥累了,你————先退下吧。好生带兵,稳住辽西。” 多尔袞知道该走了,起身行礼:“臣弟告退,请大汗务必保重!” 他一步步退出寢殿,后背挺得笔直。掀开帘子,午后的阳光刺眼。廊下已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儿,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的殿门,里面药味瀰漫。 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殿里那番话,说的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迈开步子,走向宫外,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也快了许多。 海浪拍打著富山浦的码头,一下一下,声音沉闷。 虽是崇禎六年的秋天,这朝鲜东南海岸的港口,却比往年热闹。空气里有海风的咸腥,有货物堆积久了发出的酸味,还有各色口音的喝声。码头上,剃了月代头的日本商人穿著木屐,走得飞快。脑后拖著金钱鼠尾辫的大金包衣商人,操著生硬的朝鲜话,正和当地人掰扯价钱。这地方成了个大杂烩,在大明、朝鲜、后金都闹饥荒的当口,硬是生出一种畸形的兴旺。 这时,一艘船身细长、桅杆高得出奇的西洋帆船,慢慢靠上了码头。它那大得出奇的个头和怪模怪样的打扮,立刻引来了岸上所有人的目光。船头掛著的红白蓝三色旗,富山浦没几个人认得。 安东尼·范·迪门,这个后来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眼下还是个负有秘密使命的高级商务参赞。他站在船舷边,冷眼扫过乱糟糟的港口,眉头皱了一下。这地方的破落和混乱,一看就没什么“钱途”,比他之前到过的任何一座大明的港口城市都差远了。 可他还是得来一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布局。替荷兰,替东印度公司在富山浦,在大金国布一个局......一个反制大明崇禎皇帝的局! 倒不是他和东印度公司有多喜欢干涉远东大陆上的纷爭,而是大明帝国的崇禎皇帝已经和蒙兀儿帝国勾搭上了.....根据可靠消息,这两个远隔重洋超级陆权大国,即將联姻结盟! 这是要甩开“中奸商”,直接做大买卖啊! 第353章 大金的活路:奴才的汪洋大海!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3章emsp;大金的活路:奴才的汪洋大海! 第353章 ?大金的活路:奴才的汪洋大海! 天聪七年秋,九月十一。 瀋阳汗宫的大殿里,静得嚇人。几个大火盆烧得噼啪响,也压不住那股子压抑。 黄台吉歪在虎皮椅里,裹著厚裘袍,脸蜡黄,眼皮耷拉著,不时咳两声。他看著底下分坐两边的贝勒大臣们,没先开口。 多尔袞坐在左边靠前,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绷著一根弦。他知道,今天这会,不好开。 果然,刚开头,右边的莽古尔泰就“噌”地站起来了。他性子急,脸上横肉哆嗦,嗓门震得屋子嗡嗡响:“大汗!大寧这败仗,不能这么算了!豪格那小子怎么带的兵?折了那么多好马甲、 白甲兵,都是咱大金的精血!这罪过,不能不追究!得严惩!” 他话没完,旁边的阿敏也阴惻惻开口了,话里带著刺:“莽古尔泰说得在理。大寧一败,伤筋动骨。豪格贝勒年轻,担不起重任,也是有的。可这败军的责,总得有人扛。不然,各旗的將士,心里不服!” 两人一唱一和,矛头直指没来的豪格,其实就是打黄台吉的脸。殿里更静了,不少人偷眼瞄著黄台吉。 黄台吉闭著眼,没说话,咳得更厉害了些。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多尔袞知道,该他上了。他吸口气,站起身,先对黄台吉行个礼,然后转向莽古尔泰和阿敏,语气平和:“二位贝勒,为国事忧心,在理。大寧之败,是痛事。” 他先定下调子,接著话头一转:“可要说全是豪格贝勒的过错,只怕————不全对。小弟虽然不在前线,但也打听得明白,豪格贝勒是拼了命的。实在是————明军的打法,变了!” 这话一出,莽古尔泰和阿敏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本来和大贝勒代善联手,想趁黄台吉兵败病重,多少再夺点权————可没想到多尔袞站出来帮豪格说话了。 这说明黄台吉已拉拢了多尔袞。不,不止多尔袞,谁都知道阿济格、多鐸和他共同进退。多尔袞支持黄台吉,就等於两白旗都支持了黄台吉。 “变了?”大贝勒代善抬抬眼皮,慢悠悠问了一句,“老十四,怎么个变法?” 多尔袞转向眾人,声音提了些:“以往的明军,火统不利,甲冑不精。这回不一样! 他们骑兵人手两桿燧发短统!一阵就能连著放两响!还都是披甲的!咱们的箭还没够到能破甲的位置,他们的铅子就跟雨一样泼过来!白甲兵的三重甲都挡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这还不算!他们统放完了,后面还有铁甲长枪骑兵跟著冲! 咱们阵型一乱,他们立刻撞进来!这套打法,毒得很!就是衝著咱八旗的命门来的!” 他环视一圈,看不少人脸上变了色,才沉声道:“不是豪格贝勒不努力,是明狗———— 用金山银海,堆出了专克咱的新军!咱要是还老一套,下次败的,就不止是两黄旗的弟兄了!” 这话像块冰,砸进人心里。连莽古尔泰和阿敏都一时噎住。是啊,明军要都这样,谁碰上谁倒霉! 代善捻著鬍子,沉吟道:“老十四,照你这么说,这仗没法打了?咱该怎么办?” 这时,黄台吉才睁开眼,有气无力开口,嗓子沙哑:“十四弟————你,有什么主意,就说————让大傢伙,都听听。” 得了大汗的话,多尔袞心里定了。他走到殿中掛的大地图前,指著上面,重重嘆了口气:“大哥,各位贝勒,仗肯定是难打了,而咱的根子.....同样也不稳了!咱八旗如今有多少张要吃饭的嘴?满洲、蒙古、汉军八旗、朝鲜八旗,再加上包衣阿哈、隨营家口,几十万人总是有的!光靠辽东这点地,產出有限,拿什么养活?”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以往咱能抢,靠掠来的人畜粮食补给自己。可现在明国的边墙越修越牢,抢一把的死伤比收穫还大!抢不著,就得靠收。可咱对地盘的控制,还是太浅!” 他手指猛地戳向朝鲜:“就说朝鲜!八府之地,人口几百万,壮丁不下百万!一个壮丁纳谷一石,也该有百万石!可如今呢?咱的人浮在上面,管得不深,压得不严,连三十万石都收不上来!根子就在咱投入不够,没能真正扎下去!” 他又指向辽南、辽西:“其他地方,也是一个道理!控制力不足,就收不上足够的粮餉,养不活更多的兵,也打造不出更多更精良的火器!这才是咱的命门!”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变得冷峻:“所以,咱得变!得彻底地变!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兵马聚在瀋阳周遭,对地方浅尝輒止。必须得分镇下去,扎下根去!派大將,带精兵,把咱们占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实实在在地管起来!” 他停顿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怎么管?光派几个甲喇额真、牛录章京去收税不行!得把咱们八旗的庄子—拖克索,一个个建过去!把咱们的包衣奴才派下去!把辽东、朝鲜这千千万万的农户,都编管起来,把他们从散沙,变成给咱们种地的农奴—阿哈!” “就得用管咱包衣阿哈的法子,去管这地上的所有百姓!让他们固定在庄子上,给咱们种地、纳粮、服劳役!他们的人、他们的地、他们收的每一粒粮食,都得在咱八旗的册子上!这样,咱们才算真正占了这地方,才能把该收的百万石粮食,实实在在收上来!” 他环视眾人,语气斩钉截铁:“仗,以后难打了;抢,也抢不著了。咱们大金往后的活路,就在这儿一就是把咱们占下的地盘和人口,都变成咱八旗的庄子,把上面的百姓,都变成给咱们世代种地的奴才!咱们在座的,往后就不光是带兵的贝勒,更是掌管万千阿哈、田连阡陌的领主!这才是咱们真正的根基和富贵!” 多尔袞提出的法子,其实就是向下赋权搞封建,就是变法......维旧!大开歷史倒车,把后金完全转化成一个封建农奴制的国家。这路子,如果在从前,黄台吉自己都不愿意! 可眼下,威望大损,地位不牢,又没办法在瀋阳城里搞“盛京事变”(真要搞一场,崇禎就躺贏了!)的黄台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威胁最大的代善、莽古尔泰、阿敏都排挤出去当领主再说了...... 於是,黄台吉適时地强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却带著讚许:“老十四————这话,说到根子上了,说到孤的心坎里了。”他看向阿敏和莽古尔泰,语气格外温和:“阿敏、莽古尔泰,你二人的勇猛和能耐,孤是知道的,是孤最倚重的臂膀。如今这开疆拓土、奠基立业的重任,非你二人这样的豪杰不能担当。” 多尔袞立刻接过话头,指向地图上的朝鲜:“大汗明鑑!朝鲜这块宝地,潜力巨大,正需要阿敏、莽古尔泰二位贝勒这样的虎狼之师去镇守,用咱们八旗的法子,把它彻底变成大金的粮仓和根本!请二位共镇朝鲜,平乱安民!朝鲜每年需向瀋阳汗廷,进贡米粮三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至於其余所得,皆由二位贝勒支配,用以设置庄田,编练阿哈,养兵固本!” 这话一出,阿敏和莽古尔泰的脸色变了几变。三十万石的贡额压力巨大,但“其余所得自行支配”和“设置庄田,编练阿哈”的权力,意味著他们在朝鲜將成为真正说一不二的封建主,拥有巨大的財富和兵力来源。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黄台吉虚弱地点头:“准————准了。朝鲜之事,就託付给二位贝勒了。” 多尔袞不等他们细想,手指滑向辽南:“辽南直面毛文龙、黄得功,需老成持重之大將。代善大贝勒,德高望重,经验足,请移镇辽南,保我侧翼,亦可在当地设置庄田,抚辑阿哈。” 黄台吉补充了一句:“辽阳城也给大贝勒!” 代善眼皮跳了跳,默然点头。这虽是被边缘化,但也给了实利。 最后,多尔袞手指重重落在广寧、锦州:“门户之地,由豪格贝勒统部分两黄旗人马镇广寧,臣弟愿带部分两白旗死守锦州、义州,互为特角,同样广设拖克索,以为长久之计!” 黄台吉又补充了一句:“瀋阳根本之地,以后也由两白旗、两黄旗共守!” 他转身对眾人道:“各镇贝勒,便在防区內自筹粮餉,自练兵马,广置庄田,编户齐民!谁经营得好,谁根基就厚,兵强马壮!” 殿內一片寂静。这已不仅是权力分配,更是一场生產关係的彻底变革。每个人都將在自己的封地上,成为真正的农奴主。 黄台吉喘著气问:“诸位————有异议吗?” 阿敏、莽古尔泰对视一眼,想像著在朝鲜拥有无数庄园和阿哈的场景,最终在黄台吉注视下,咬牙领命。 “好————散了吧————”黄台吉挥挥手,瘫回椅中。 眾人退去。多尔袞最后回头,看见黄台吉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殿外风冷。一场將深刻改变辽东和朝鲜社会结构的变革,隨著这场会议,拉开了序幕。棋盘布好了,下一步,看各自经营庄园和奴役阿哈的本事了。 第354章 活路与危机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4章 活路与危机 第354章 活路与危机 崇禎六年九月,天已经凉了。 天津卫的码头上,天还没大亮,北风就颳得紧紧的,捲起了尘土往脸上扑著。 风里带著海水的咸味,还混著一股子烟火的热气。 这地方已经变了样。 老码头的边上,圈起了好大一片地,立著“北洋新城”的木牌子。里头的人声、凿石声、拉锯声,叮叮噹噹地响成一片。新修的码头边,船桅子密得像树林一般。不光有平底的沙船、福船,更有二十五艘新下水的船,西洋的样式,在港边一字排开著,格外扎眼。 船身显得细长,看著就快。估摸著得有五六百吨的排水,能装得上发射十二斤重弹的大炮,是海战的好手。 港里,最显眼的是一支正要启航的船队。三十来条船,挤在了一块儿。最大的那条福船打扮得颇为气派,船头掛著彩绸,那是萨仁公主的坐船。边上的几条炮船是郑家派来的护卫,船上的水手个个精壮,炮衣都已被掀开了半截。剩下的多是些商船,船上人影憧憧,有穿著蒙古袍子的武士,也有穿著短打的商人、水手。 船队的边上,北洋新城的工地上炉火正红著。新开的冶铁场,高大的烟囱冒著黑烟。 边上就是新设的船厂,地上躺著几条还没成形的船骨,工匠们正爬上爬下地忙活著。用的木料是从辽南、辽西水运来的上等硬木,铁料则是从深州运来的。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就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顺天巡抚杨嗣昌和天津知府马士英穿著官袍,站在最前头,不时地朝著官道方向张望著。他俩的身后,站著这回要出洋的正副使臣:大明这边的兵部职方司主事沈廷扬和户部郎中孙学礼,察哈尔部那边的张献忠和苏察哈尔拜。再后头,是三个穿著蟒袍的汉子,正是威震海上的郑芝龙、刘香、杨六。三人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来了!”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 官道上烟尘起处,皇帝的仪仗露了头。崇禎皇帝没有坐輦,而是骑著一匹白色的御马,穿著利落的箭袖曳撒,外罩一件挡风的斗篷,当先而来。他的脸色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眼神却亮得慑人。 他的身后,跟著苏泰太后、新纳的蒙古妃子高云,还有刘香的妹子刘月英。再后面是徐启年、曹化淳等几位“武太监”,和护驾的御前亲军中军总兵孙应元,以及一大队御前军的步骑。 杨嗣昌、马士英赶紧领著眾人迎了上去,跪倒了一片:“臣等叩见陛下!” “都起来吧。”崇禎甩鐙下了马,声音沉稳,“风大,不必拘这些虚礼了。” 他的目光扫过了眾人,在郑芝龙三人的脸上略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最后落在了沈廷扬、张献忠等人的身上。 “都准备好了?”崇禎问道。 “回陛下,船队、人员、货物、礼品,皆已齐备,只等吉时,便可启航。”沈廷扬躬身答道。 崇禎没再多问,迈开了步子朝著码头走去。眾人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了码头的边缘,看著眼前桅杆如林、帆索交织的景象,崇禎停下了脚步,目光特意在那二十五艘新炮船上停留了片刻,才对身旁的杨嗣昌和马士英说道:“这北洋新城,倒是有些模样了。尤其是这些新船,看著就精神。” 马士英忙上前一步,指著那一片工地,语速很快地稟报导:“托陛下的洪福,各项工程都顺利。船厂已能同时开工建造两千料的大船三艘,所用的木料,都是按陛下的旨意,由辽南、辽西经海运而来的,省费极多。郑总兵说,天津这地方,既有辽藩运来的上好巨木,又有京营炮厂可以铸造十二斤的青铜大炮,还远离闽海,少了荷兰红毛的窥伺,正是安心造船的好地方。这二十五艘新炮船,全是仿照著西洋最新的样式建的,虽不算巨舰,但航速快,转向灵,火力猛,正合我用。” 他又指向了另一边:“那边的冶铁工场,是新会黄氏铁行的东家黄植生投资建起来的,请的是佛山的老师傅,用的是深州千金冶的上等铁矿,如今一日能出三四千斤的精铁,正好用於打造船钉、火銃。”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绸布直身,身材高大,面容白净,看著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商人的中年人,被引著过来,跪下行礼:“草民新会黄植生,叩见皇上万岁!” 崇禎打量了他一下,这黄植生確实不像个铁匠,倒有几分书卷气。“起来说话吧。你这铁行,办得不错。好好做,朝廷不会亏待了实干之人。” “草民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以供国之所需!”黄植生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沉稳。 崇禎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那庞大的船队,特意看了一眼郑芝龙,说道:“郑卿有心了。在天津立下这船厂,造出如此利器,於国有大功。”然后才对著郑芝龙、刘香、杨六三人道:“此番远航,关係重大。海上风波浪恶,就有劳三位卿家多多看顾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郑芝龙抱拳,声如洪钟:“陛下放心!臣已经调拨了六条装备好十二斤大炮的新式炮船护航,等閒的海盗绝不敢近前!臣已派了舍弟芝虎为船队提督,他常跑南洋,熟门熟路。船上的水手炮手,都是精选的老弟兄,定保船队无恙!” 刘香和杨六也齐声应和著。 崇禎看著他们,缓缓地道:“好。朕將大明未来的活路,可就託付给诸位了。”他这话说得挺重,让郑芝龙三人都神色一凛。 他又走到了沈廷扬、张献忠等人的面前。 沈廷扬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黄綾包裹的捲轴,双手呈上:“陛下,此次前往安南、占城、暹罗等处宣諭的敕书,均已用印备妥了。” 崇禎接了过来,却没有打开,只是摩挲著捲轴,对沈廷扬和孙学礼说道:“给安南郑主、阮主敕諭时,要言明朕欲租地建港,採买粮米,是为安抚藩属,互通有无,绝无他意。给占城、暹罗、马六甲诸国国王敕諭时,也要言明这个意思。话要说透,礼也要送到。而最紧要的,是租地建港!” “臣等明白!”沈廷扬、孙学礼躬身道。 崇禎又看向了张献忠和苏察哈尔拜,语气加重了几分:“萨仁公主,代表的不只是察哈尔,更是我大明。一路之上,安危第一。到了那边,凡事多与沈主事、孙郎中商议,一切以大局为重。” “陛下放心!臣等就是拼了性命,也保公主殿下周全,把事情办好!”张献忠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时,礼官高声唱道:“吉时已到—请公主殿下登船———!” 鼓乐声起了。盛装的萨仁公主,在高云公主和苏泰太后的陪伴下,缓缓地走向了跳板。她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土地,目光复杂,最终转身,坚定地走上了那座华丽的座舰。 崇禎看著萨仁公主登了船,目光又扫过了整个船队,最后落在了郑芝虎的身上。郑芝虎赶紧跑了过来,单膝跪地:“末將郑芝虎,听候陛下旨意!” “郑卿,”崇禎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船队,还有船上所有的人,朕,就交给你了。遇事,你可临机专断。但有一条,务必给朕全须全尾地带到地方,再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末將遵旨!人在船在!”郑芝虎吼了一声,磕了个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指挥舰。 “启航!”號令声通过喇叭传遍了船队。 解缆绳,收跳板,巨大的船帆被水手们喊著號子,沿著桅杆一点点地升了起来。北风正好,鼓满了帆,船队开始缓缓移动了。 岸上的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崇禎站在最前面,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苏泰太后悄悄抹了下眼角。刘月英看著船队,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兄长刘香,眼神里有些激动,也有些担忧。 船队越行越远,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片帆影。 崇禎一直站著,直到那片帆影快要消失在海平面下。 他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对杨嗣昌、马士英,也对身后的眾臣说道:“都回吧。家里头,等著咱们的硬仗,还多著呢。” 说完,他率先走向了御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朝著天津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天津卫港口,炉火依旧通红,敲打声依旧叮噹。 船队的帆影快要消失在海平面下。 码头远处,一条刚靠岸的闽南商船边,站著个人。这人戴著三角帽,穿著深外套,举著个单筒望远镜,正盯著远处那片帆影,还有港里那一排新炮船。 他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高鼻深自的脸,脸色阴沉。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务参赞安东尼·范·迪门。 他刚从朝鲜富山浦过来,在那里见了后金的“海防大臣”寧完我,还得到了北去瀋阳,朝见黄台吉的许可。不过朝鲜八府如今不安稳,到处都在闹“反金復朝”,所以他就选择走海路去后金控制下的港口梁房口。来天津则是因为在富山浦听说了一个规模巨大的大明(察哈尔)派往天竺的联姻使团即將出航,所以特地来看看。 现在,他捏著望远镜的手指都有点发白。 这哪里是使团船队?分明是接著出使的名义搞贸易! “崇禎————”范·迪门咬著牙,低声道。他眼里有点发冷,又有点发狠。“你想抢了我们东印度公司是生意......想得美!” 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隨从低声说:“走,马上走。快去瀋阳。见那个韃靼大汗,咱们得给他点真东西了。” 第355章 看,我们船坚炮利!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5章 看,我们船坚炮利! 第355章 看,我们船坚炮利! 海天之间,一百余艘各型战船列阵而行。大明的福船、广船,波斯式样的商船,连同五艘新下水的西式炮船,组成了一支声势浩大的联合舰队。船队劈开深蓝色的波浪,向著西南方向前进。过了澎湖,出了台湾海峡,海水顏色愈发深邃,这便是老水手们口中那片广阔而充满未知的南洋了。 一场风暴来得突然。方才还万里无云,转眼间就黑云压顶。浪头掀得比桅杆还高,福船在波涛中如一片落叶般打著转。 海浪重重砸在船板上,发出闷响。朱小八死死攥著缆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咸腥的海风颳得人脸生疼,飞溅的水沫糊了满脸。 “抓紧!別鬆手!“老把式周老大的吼声如雷贯耳,却在风浪中时断时续。 朱小八另一只手紧紧护在胸前。油布包裹硬邦邦地硌在胸口,那里头装著的三匹湖绸,是他用命换来的全部指望。 “左满舵!降主帆!“郑芝虎佇立舰桥,声音沉稳。这位常跑南洋的老將,对这般风浪早已司空见惯。 朱小八跟著水手们连滚带爬地去收帆。船身猛地一倾,他一个踉蹌,怀中的油布包竟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滑入海中。 “俺的绸子!“朱小八眼都红了,想也不想就扑过去。大半个身子探出船舷,脚下就是咆哮的怒海。 千钧一髮之际,周老大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將人拽了回来。“要钱不要命了?“老汉劈头盖脸地骂,“缆绳系腰上!再让老子看见你为那几匹布玩命,直接把你踹海里去!” 风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船队被衝散了一片,各船都在忙著整顿。朱小八瘫坐在甲板上,死死抱著那包绸子,脸色惨白。 周老大蹲到他面前,摸出菸袋却点不著火。“小子,“他吐了口唾沫,“在海上討生活,头一条是保命。命没了,金山银山都是屁。 “9 朱小八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油布包。“俺知道...可这是俺唯一的指望... 6 他现在是“招財金宝“號上的水手。这艘大福船由魏国公、抚寧侯等南京勛贵合股所建。上船前,他把那枚来歷不明的金戒指和在黄淮工地上攒下的工钱,全换成了这三匹湖绸。 帐房先生说过,这些绸缎到了西洋,价钱能翻好几番。加上他这次远航的酬劳,足够他在老家置办几亩水田,盖三间瓦房。 周老大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用一口闽南音说:“活著到地头,才有发財的命。” 很快,船队就重整了旗鼓,顶著风浪,继续向南海深处驶去。一连数日,瞭望桅上都回报西北方向有船影尾隨,始终保持著一段距离。 “那是洋鬼子的狗闻著味儿了。”周老大眯眼望著天边,“是吕宋的弗朗机人(西班牙人)豢养的倭寇浪人和菲猴子”海贼,专和咱们华商过不去。” 如果说大明和荷兰之间还有那么一点“谈”的空间,大明和霸占吕宋的西班牙之间,真是连谈都没什么好谈的—毕竟,西班牙帝国如今可是世界帝国,而且还很魔怔。 朱小八却不知道西班牙有多大,当下就满不在乎地问:“咱们的船队那么庞大,他们也敢?” 周老大嗤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这些亡命胆肥著呢......咱们这支船队虽然大,但是正儿八经的战船毕竟只有五条,其余的都是商船,在他们眼里,都是又大又肥的目標!”他顿了顿,脸色严肃,“现在海上风浪不小,一旦把咱们的船队吹散了,可就难说了!” “他们就不怕王法?”朱小八问。 周老大哼了一声:“王法?海上,没有王法!” 这日午后,天色骤变。黑云压境,风中带著腥气。 “要起风了!“郑芝虎的望远镜始终没有离手,“传令!各船靠拢!鬣狗要趁雨咬人了! ” 暴雨倾盆而下。浪头一个接一个,比先前更加汹涌。一条西班牙快船借著风势,直扑向因风浪而稍稍脱队的“招財金宝“號。 两船在波涛中起伏,距离越来越近。朱小八清楚地看见来船甲板上的人影一剃著月代头的倭寇浪人,赤膊纹身的南洋土著,个个手持倭刀竹枪,眼中闪著凶光。 突然几声统响,福船主桅上的帆索应声而断!船速顿时慢了下来。 “小心,他们要跳帮了!“周老大一把將朱小八按低。 就在这时,一个横浪打来,福船猛地倾斜。几个鉤爪带著风声甩上来,“咔咔“几声扣死船舷。十数个黑影趁势攀索而上! “倭寇上船了!“有人嘶声大喊。 甲板上顿时陷入混战。一个日本浪人挥刀直扑过来,周老大举刀架住,火星四溅。“小八!抄傢伙! “6 朱小八手忙脚乱地抓起鱼叉,眼见一个土著举枪刺来,他闭眼猛刺,鱼叉竟捅进了对方胸膛。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那土著惨叫倒地。 更多敌人爬了上来。朱小八被人撞倒,油布包再次脱手。一个浪人眼疾手快,弯腰就捡。朱小八嘶吼著扑上去,两人在湿滑的甲板上扭打成一团。 周老大刚砍翻一个敌人,回头见状目眥欲裂:“小八!撒手!” 可朱小八像疯了似的,死死抠住对方手腕。那浪人吃痛鬆手,反手抽刀刺来。周老大想也不想,甩手掷出弯刀。刀锋划破雨幕,“噗“地插进浪人后心。 就在这时,大明护航炮船衝破风浪靠了过来,炮口冷冷对准敌船。 那快船见势不妙,立即转舵逃窜,根本就不管已经登上“招財金宝”號的倭寇和菲猴子,迅速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没了后援,“招財金宝”號上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登船的倭寇和菲猴子一个都没活,全都给愤怒的水手宰了。 朱小八瘫在甲板上,汗水水混著雨水、海水从脸上淌下。他死死抱著怀里的油布包,包上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湖绸温润的亮光。 周老大走过来,踢了踢他:“没死就起来。“把弯刀丟出去的老汉肩头被竹枪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直流。 朱小八喘著粗气,哑声问:“周叔,你刚才为啥捨命救我?” “看你顺眼。“周老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海上混,就得有这股不要命的劲头。 但要记住,命得丟在值当的地方。“他指著朱小八怀里的绸子,“为这玩意送命,不值。 为救兄弟送命,值。 . 数日后,海天交界处,一道漫长的绿色海岸线隱约可见。 帐房先生指著那边,声音里带著一丝轻鬆:“看,那就是安南的会安港了。下西洋的第一站,总算到了。 “6 当大明—察哈尔—印度联合舰队缓缓驶入会安港外的锚地时,风浪已息,夕阳將海面染成金红。 港口的瞭望塔上,一个安南哨兵手中的铜铃“鐺“地落地。他张大嘴巴,指著海面上黑压压的船影,嚇得说不出话。 港务官阮文忠手中的毛笔折成两段。他扶著栏杆,身子微微发抖。这支舰队远超他的想像——百余艘各型船只浩浩荡荡,其中五艘西式战船格外引人注目。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五艘西式战船的甲板上,整整齐齐地列著身披铁甲的蒙古武士。 夕阳照在冰冷的铁甲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这些来自草原的勇士稳稳立於船头,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葡萄牙商船上的大副放下望远镜,手指微微发颤。“上帝啊,“他喃喃道,“那些战船...比我们的还要先进。” 荷兰船长范德伯格面色凝重。他清楚地看到,西式战船侧舷的炮门全部开启,黑黝黝的炮口在夕阳下闪著冷光。甲板上那些铁甲武士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港口。 在主宝船的艉楼甲板上,萨仁公主迎风而立。海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她望著眼前的港□,目光坚定。 张献忠手按佩刀,冷眼扫过港口的防御工事:“阮主的这些土垒木寨,还不够我麾下儿郎热身的。 “6 沈廷扬与孙守礼並肩而立,手中的文书在海风中微微作响。 “孙公公请看,“沈廷扬语气平静,“港口的防御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薄弱。” 孙守礼尖细的嗓音中带著几分傲然:“阮主若是聪明人,就该明白“租借“二字背后,是陛下对他的恩典。” 阿米尔·汗望著港口中惊慌的各国商船,眼中闪过精光:“我们的到来,似乎让这里的“老朋友们“感到不安了。” 在他们下方的西式战船上,“蒙古武士们”的铁甲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这些来自草原的勇士稳稳立於船头,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无声地展示著这支舰队无可匹敌的武力。 而在最底层的船舷边,朱小八正帮著水手们收揽缆绳。他抬头望了望陌生的港口,又摸了摸怀里的绸子,心里盘算著等自己到了印度,这些丝绸能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一只只铁锚沉入水中,铁链哗啦的声响在会安港上空迴荡。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南海的格局,从今天起將要开始改变了。 第356章  我,大明帝国主义!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6章emsp; 我,大明帝国主义! 第356章 ??我,大明帝国主义! 海面上还飘著晨雾。 会安港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隱若现。郑芝虎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將它递给了身旁的张献忠。 “看清楚了?”郑芝虎问道。 张献忠眯著眼望了一会儿,咧嘴笑了:“屁大点的地方,守军没几个。” “阮主派来的那个官儿,”郑芝虎压低了声音,“叫阮文禄,是个贪財怕事的废物。 陛下密旨里说得明白,这等冥顽不化之徒,不必客气。” 张献忠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子晓得该怎么做。” 他转身走向了甲板的一侧。那里站著一百多名精壮的汉子,个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这些人虽然穿著蒙古袍子,但细看却能发现不同他们站得稳如磐石,任凭海船摇晃,身形纹丝不动。 领头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一张满是横肉的大白脸,看著阴沉沉的。他衝著张献忠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 “毛有德,”张献忠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江军的老弟兄还习惯海上的风浪吗?” 毛有德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的黄牙:“张帅放心,咱们在皮岛练出来的本事,不比这些南蛮子差。” 这些汉子个个腰挎顺刀,背上斜挎著盾牌。布袍下面隱约露出了锁子甲的轮廓,更显精悍。最惹眼的是每人腰带上都別著两把燧发短统,乌黑的枪管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儿郎们!”张献忠吼了一嗓子,“都精神点!陛下在京城等著咱们的捷报!別让些阿猫阿狗,挡了咱大明的活路!” 汉子们沉默著,只是眼神更锐利了些。海风卷著咸腥味,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主舰“天朝宝船”號的楼上,萨仁公主披著一件絳色斗篷,静静地望著海岸线。海风吹起了她的几缕髮丝,贴在了脸颊上。 沈廷扬站在她的侧后方,眉头微蹙:“殿下,张將军这般作为,是否太过激烈?恐伤陛下仁德。” 一旁穿著蟒袍的太监孙守礼尖声笑了:“钦差多虑了。陛下的仁德,是对大明百姓的。对这些化外藩臣,过江的猛龙,比温顺的绵羊更好说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要的,是活路,不是虚名。” 沈廷扬默然了。他想起离京前,陛下在乾清宫暖阁里说的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要的,是一个愿意给大明当狗的阮主!” 那时烛光摇曳,映得年轻天子的侧脸格外冷硬。 小船靠上了岸边。张献忠第一个跳下了船,靴子陷进了湿软的沙地里。他环顾著四周,码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缩在棚屋下的安南渔民,惊恐地望著这群不速之客。 “列队!”张献忠喝道。 毛有德带著手下迅速地排成了两列。脚步声整齐划一,鎧甲碰撞声叮噹作响。 动静惊动了港口的守军。一个穿著阮主官服的高瘦男子带著二十几个兵丁匆匆赶来。 那些兵丁又黑又瘦,握著竹枪的手都在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那官员用生硬的闽南话喝道,“敢擅闯会安港?本官阮文禄,会安港监督!” 张献忠掏了掏耳朵,问身旁的通译:“这瘦猴嘰里呱啦地放什么屁?” 通译是郑芝虎安排的闽南商人,立刻躬身道:“將军,此官说您和天兵是化外野人,要立刻驱逐出海,否则格杀勿论!” 张献忠豹眼一瞪,怒极反笑:“直娘贼!敢辱我天朝!” 他猛地挥手:“拿下!” 毛有德第一个扑了上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按住了阮文禄的肩膀,右手已经抽出了短统抵住了他的后心。其他汉子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將阮文禄的亲兵缴械制服了。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阮文禄挣扎著喊道,“我是阮主亲封的港务官!” 张献忠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老子管你是谁?敢挡大明皇帝的路,就是找死!” 他抬头对通译道:“告诉他,这码头,大明徵用了!” 通译战战兢兢地翻译著。阮文禄面色惨白,还想爭辩,却被毛有德用破布塞住了嘴。 控制码头的行动快如闪电。毛有德分派著手下,一队控制税关,一队占据仓库,还有一队爬上了最高的瞭望台。整个过程不到一灶香的时间,港口已易主。 岸上的动静,尽收“天朝宝船”號上眾人的眼底。 郑芝虎放下瞭望远镜,对沈廷扬和孙守礼笑道:“二位大人请看,恶人需有恶人磨。 张將军这把快刀,用在此处,正是恰到好处。” 沈廷扬望著码头上飘扬的大明旗帜,苦笑摇头:“下官只是担心,阮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交代?”孙守礼尖声笑道,“明明是会安的广南偽官对大明、蒙兀儿不敬。小小一个广南藩主,怎么可能承受大明、蒙兀儿的怒火?现在,该阮主给咱们一个交代了。” 毛有德站在码头上,指挥著手下布防。他望著远方的顺化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东江军的弟兄们,终於又有了用武之地。 海风越来越大了。 阮文禄被捆成了粽子,丟在税关的角落里。张献忠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於港务官的太师椅上,靴子踩在了案几上。 “將军,”毛有德进来稟报,“港口已全部控制。缴获安南军弓二十张,竹枪三十柄,鸟銃十支,腰刀五把。” 张献忠嗤笑:“穷酸。”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码头上,闽南商会的商人正在组织人手搬运著物资。郑芝虎的乡党们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就等这一刻。 “告诉弟兄们,”张献忠对百夫长道,“眼睛都放亮些。阮主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 “是!” 百夫长退下后,张献忠独自站在了窗前。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红。他想起离京前一日,陛下在清华园便殿召见了他。 那时崇禎负手而立,望著清华讲武堂操场上训练的学员:“献忠,朕有一件重要之事交给你做,此事非你莫属!” 张献忠当时跪在了地上:“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皇帝转身,自光如炬:“记住,阮主现在被北方的郑主压迫,朝不保夕,绝对没有再和大明、蒙兀儿为敌的胆子。所以,你只要下手够黑够快,一举夺下会安。这座安南商港,就会成为咱们从安南取得救命粮的关键口岸!具体怎么做,郑芝虎会和你说的。” 现在,这座据说能救活无数中原饥民的口岸就在他张献忠脚下了。 夜色渐深,海港灯火通明。大明的水手和蒙古武士在码头巡逻著,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一艘小船悄悄驶离了港口,朝著顺化方向而去。船上是阮文禄的副手,赶著去向阮主报信。 张献忠站在瞭望台上,看著那小船消失在了夜色中。他不但没有阻拦,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去吧,”他轻声说,“正好替皇上给阮主带个话。”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郑芝虎不知何时也上来了。 “阮主收到消息,再派人过来,最快也要三天。”郑芝虎说,“这三天,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两人並肩而立,望著漆黑的海面。远处有雷声隱隱传来,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天后,顺化宫里,阮主阮福源正对著一份急报大发雷霆。 “明国人竟敢如此无礼!”他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传令下去,调集水师,我要让这些北侉有来无回!” “主公三思!”老臣陶维慈连忙劝諫,“明国舰队庞大,不可力敌啊!况且,还有天竺蒙兀儿帝国和大明一起行事。我广南力敌北郑已经难以招架,如何再能与大明、蒙兀儿为敌?” 阮福源脸色铁青,在殿內来回踱步。烛光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终於,他停下脚步,沉声道:“那就先礼后兵。派人去会安,问问明国使臣,究竟意欲何为!” 陶维慈拱手拜倒:“老臣亲自走一趟。” 阮福源嘆了口气:“小心些,寡人这边离不开你————” 夜色深沉,一场关乎整个南海格局的较量,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阮主阮福源在顺和殿里对著急报摔杯子的那一刻,万里之外的伊斯坦堡正笼罩在金色的落日余暉里。 金角湾码头上,一艘大型巴格达货船缓缓升起了帆。船头飘著大明的龙旗,旁边是察哈尔部的狼头徽记。甲板前头,使团正使尤世威手按著刀柄立著,自光沉静地望著海面。 他身边站著兵部郎中孙元化,还有原刘香的师爷丁学文、郑芝龙的师爷杨天生。 码头边上,奥斯曼帝国的大维奇尔穆斯塔法·帕夏亲自带著人来送行。这位宰相脸上带著笑,看著倒是诚恳。他身后跟著要去威尼斯的奥斯曼使臣艾哈迈德帕夏,还有个穿著蒙兀儿华服的使者阿卜杜勒·拉希德。这三家的人要一同往欧洲去。 大维奇尔开口说了一串拉丁文,声音沉稳。孙元化侧耳细听,隨即向尤世威低声道:“將军,宰相说此行必当畅通无阻,威尼斯特使已在海上等候。” 尤世威微微頷首,对孙元化道:“告诉宰相,陆上商路还要仰仗奥斯曼。” 孙元化转身面向大维奇尔,用流利的拉丁文回应。大维奇尔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说了几句。 “宰相说,”孙元化继续翻译,“奥斯曼战船將护送我们至爱琴海,威尼斯战舰会在那里接应。” 尤世威抱拳:“有劳了。” 他说完就转身下令:““启航!” 號角声呜呜地响起来,铁锚哗啦啦地绞起。在奥斯曼战船的护卫下,这支庞大的船队慢慢驶出了金角湾。 孙元化望著渐渐远去的伊斯坦堡城墙,若有所思:“奥斯曼握著陆上商路,威尼斯把著地中海,这次倒是配合得妥当。” 尤世威语气平淡:“各取所需罢了。奥斯曼要的是咱们的丝绸瓷器从他们地上过,威尼斯要的是地中海的转运权。这是合则两利的事。” 丁学文接话道:“到了威尼斯,少不得要和荷兰人周旋。他们的东印度公司,在南洋那边没少给咱们使绊子。” 杨天生嘿嘿一笑:“所以这回咱们直插欧罗巴腹地。做生意嘛,总不能老让人掐著脖子。” 在他们看不见的码头角落,有个戴宽边帽的荷兰商人,正飞快地在纸条上写著什么。 写完了就把纸条塞进小铜管,仔细绑在信鸽腿上。鸽子扑棱著翅膀,朝著西边飞去了。 而前面不远的海面上,一艘掛著圣马可狮子旗的威尼斯战舰正在暮色里等著。 海风越来越大了,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第357章 什么阮主?是大明广南郡王!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7章emsp;什么阮主?是大明广南郡王! 第357章 ?什么阮主?是大明广南郡王! 海风带著咸腥气,吹过了会安港新架的木头箭楼。 箭楼上插著一面崭新的日月旗。旗面被海风扯得笔直,啪啪地作响。旗下站著两个披著铁甲的蒙古兵,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海面。 港里的码头全变了样。 一队队背著鸟统的汉子,穿著短褂,操著闽南腔,在碎石街上来回走著。这是闽南商会新拉的民团—这会安本来就是闽南人的城市!带队的多是跟著郑家跑过船的老水手。 如今大明的官军来了,他们的腰杆硬了,说话声也高了。 街两边的铺子,十有七八掛著闽南字號。绸布庄、瓷器行、茶叶铺,里头的人忙得脚不点地。货卸下了又装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帮闽南人,如今是真正做了主。比起阮主手下那些刮地皮的官,他们自然更愿意给郑家的一官大哥公办事。 这时,一顶青布小轿吱呀呀地晃了过来。轿边跟著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老者,是闽南商会的陈会长。他凑近了轿窗,低声地说著话。 轿帘掀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双深沉的老眼。 是阮主驾前的第一谋臣,官拜辅国政、吏曹参知、掌朝务的陶维慈。 他这趟来,是奉了密令探查明人的虚实,最好能把这群恶客“礼送“出去。 可是轿子刚进了港区,陶维慈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哪里还是阮家的会安? 这分明是明国人的兵寨! 他看见一队黑衣黑甲的兵迈著步走过。个个面色黝黑,眼神像刀子一样。背上挎著盾牌,腰里掛著弯刀,最扎眼的是每人腰带上別著两把短銃。走起来铁叶子甲哗哗地响,带著一股杀气。 这是张献忠带的“蒙古武士“。陶维慈也是见过杀阵的人,仔细地一打量,就知道自家的阮主兵要对上他们可没什么胜算啊! 轿子过了税关。门口站著的也换了明军。原来的安南税吏,一个也不见了。高望台上,能瞅见黑黝黝的炮口伸著。 陶维慈默默地放下了轿帘,靠著厢壁闭上了眼。 麻烦了。看这架势,明军是扎根不想走了。 轿子在原港务衙门口停住了。陈会长上前,对著按刀守门的明军小校赔著笑说了几句。小校冷眼扫了扫轿子,才点了点头放行。 陶维慈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大堂。 堂里的气氛森然。 正中花梨木大案后坐著身穿緋袍的兵部郎中沈廷扬,面色平静。旁边站著面白无须、 穿著蟒袍的太监孙守礼,嘴角似笑非笑的。 最让陶维慈心惊的,是立在沈廷扬身侧的那条汉子。那人抱著膀子,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眼睛像饿狼一样扫过来。正是杀星张献忠。 “下国小臣陶维慈,参见上国天使。“陶维慈紧走了几步,躬身的礼数极低。 这陶维慈是个安南儒生,能说一口生硬的汉话。 沈廷扬没有说话,端著茶吹著沫。 孙守礼尖嗓子响了起来,带著阴柔的劲儿:“陶先生?咱家听说,你在阮主跟前,是能说上话的? “,“不敢不敢,只是为家主公奔走。“陶维慈忙道。 “奔走?“张献忠突然开口,声如洪钟,嚇了陶维慈一跳,“奔什么走?教那阮文禄怎么辱我天朝天使?怎么开罪蒙元儿、察哈尔的贵使吗? ” 陶维慈心里叫苦。他赶紧躬身:“张將军明鑑!此事必有误会!那阮文禄猪油蒙了心,衝撞了天使,死有余辜!家主公闻知亦震怒,特命下臣来赔罪,务向上国陈情,我阮主对天朝、对蒙兀儿、察哈尔,绝无不敬啊! 6 他说得恳切,背后渗出了冷汗。明国人一上来就扣大帽子,把地方衝突扯成了对三大势力的蔑视。这罪,阮主担不起。 沈廷扬放下了茶杯,缓缓地开口,语气平和话却重:“陶先生,怕不是误会吧?阮文禄区区一个港务官,若无授意,安敢如此猖狂?莫非阮主觉得,我大明、蒙兀儿、察哈尔,都得罪得起?” 陶维慈腿一软,差点跪了:“沈大人!天日可鑑!家主公绝无此意!皆是阮文禄狗胆包天!下臣此次备了薄礼赔罪,万望天使息怒! 66 他朝后使了个眼色,隨从捧上了礼单。 孙守礼接过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丟在了案上:“陶先生,打发叫花子呢?咱家看,阮主是没谈的诚意了。” 陶维慈额冒冷汗,太监好刁滑!他正要分说,张献忠又开口了,话直戳心窝:“喂,你刚说,你家主公?阮主?这他妈什么官?老子没听过!是你们安南国的大王封的? ” 陶维慈身子一僵,脸惨白了。 张献忠这话,像刀子扎进了阮主政权的最痛处—合法性! 他张了嘴,喉咙发乾,半晌艰难道:“张將军......我主阮公,乃......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北郑欺君罔上,把持朝政,我主为保境安民,才.....才勉力支撑.. “6 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一听就知道是个割据一方的叛贼... 堂里静得可怕。沈廷扬低著头喝茶,孙守礼把玩著佛珠,张献忠冷笑著看著。陶维慈只觉得压力如山,喘不过气。 明国人这是往死里逼!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孙守礼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从身后小太监捧著的锦盒里请出了一卷明黄的绸缎。 他脸色一正,尖声:“阮主使者陶维慈听旨! 66 陶维慈一愣,扑通跪倒了。 孙守礼展了绸缎,朗声读道:“大明皇帝詔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咨尔安南阮主福源,保境安民,素有贤名......特颁恩旨,册封尔为大明广南郡王,世镇南方!另,北郑跋扈,欺凌王室,朕心惻然,著即颁詔申飭,命其罢兵息战,以安黎庶......钦此!” 詔书读罢,堂里一片寂静。 陶维慈跪在地上,整个人懵了。 广南郡王? 大明皇帝下詔申飭郑主? 这...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惊惧攫住了他。天上不掉馅饼,大明给如此厚赏,要阮主付的代价,恐怕...... 沈廷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陶先生请起。陛下皇恩浩荡,念阮主......哦不,广南郡王忠义,故有此封。更有詔书解尔北方之患。郡王殿下,总该有所表示吧?” 陶维慈颤巍巍地起了身,声音发抖:“天恩......浩荡!下臣......代我家郡王,叩谢皇上圣恩!只是......不知上国.....有何吩咐?” 孙守礼皮笑肉不笑:“吩咐谈不上。只是这会安港嘛,贼人猖獗,恐不利郡王安危。 陛下意思,暂由天兵代为守护,一应防务,皆由天朝处置。也好让郡王安治地方,不为此等琐事烦。你看可好? ” 陶维慈眼前一黑。 果然! 用郡王帽子和一纸空文,要换会安港的实控和驻军权! 而且,他现在完全明白了,这次的会安事件根本就不是什么阮家官吏得罪人引起的,是人家大明脸都不要了搞偷袭,图谋的就是会安港! 先拿会安港,再用一张圣旨换阮主承认......承认自家是大明的狗! 这手段......实在太黑,黑得都不像是大明能干出来的。 他嘴唇哆嗦著,想拒绝,可“广南郡王“四个字和“詔书申飭郑主“的诱惑,像大手攥住了他的心。有了这名分,阮主......不,郡王殿下,就再不是叛贼,是大明钦封的藩王!北郑主再动兵,就是抗旨!就是反对大明! 诱惑太大。哪怕明知是毒药,也得咽下去。 他脸色变了数次,终化作了长嘆,深躬:“天朝......体贴入微,安排周详!下臣......回去必稟明郡王!会安防务,日后......有劳天兵了! 66 说完这话,他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主子这下转正当了郡王,今后算是稳了.. 沈廷扬脸上终露出了一丝淡笑:“陶先生明大义。如此甚好。” 同一时间,荷兰,阿姆斯特丹。 东印度公司总部那栋黑沉沉的建筑顶层,会议室的窗帘都拉著,密不透光。 室內点著鯨鱼油灯,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代表荷兰势力的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遍布世界,尤其在东印度群岛那片,红得刺眼。 可这会儿,密室里的空气却像灌了铅一般,沉得压人。 长桌边坐著七个人。他们是执掌这个世界第一个跨国公司的“十七人委员会”的核心。此刻,这些人脸上惯有的那种欧罗巴人上人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被人捅了心窝子的惊怒。 委员会主席,老扬·彼得松·科恩,脸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灰白。他手里捏著一封皱巴巴的密信,那上面的字句像要命的刀子。 “————消息证实了。大明和蒙兀儿的使团,由奥斯曼的战船护著,已经进了爱琴海。 威尼斯的金船號”也接上头了。他们的自的就是威尼斯。他们要联手开一条新路从大明过马六甲,到印度,再走奥斯曼的地盘进地中海,最后让威尼斯散货到全欧洲。咱们绕好望角的航线————算是废了。” “废了”这两个字,像口丧钟,在这间死静的屋子里撞响。 第358章 股神特罗普和大金国的「非常高效」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8章 股神特罗普和大金国的「非常高效」 第358章 股神特罗普和大金国的“非常高效” 海军上將特罗普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杯乱晃。 “狗娘养的!”他一头金髮都竖了起来,“威尼斯那帮禿鷲!还有奥斯曼那条老狗!竟敢联手撬我们的墙角!” “撬墙角?”香料商德弗里斯尖声冷笑,“特罗普,他们这是要拆我们的房子!你想想,中国的丝绸、瓷器,印度的棉布、胡椒,要是能走这条更近、更安稳的路直达威尼斯,价钱会比我们绕好望角的便宜多少?全欧洲的买卖人都会掉头!到时候,公司的股票会比擦屁股纸还不值钱!” 听到股票要跌成擦屁股纸,特罗普那张大白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拳头捏得紧紧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恐慌像瘟疫,在七个委员之间传开了。 年轻的委员范·德·海登猛地站起来:“得动手!立刻给巴达维亚的斯佩克斯下令!调集舰队,封死马六甲!在中国人的船队进海峡前,截住他们!实在不行,就击沉!” “然后呢?”一直没说话的亚洲事务委员巴雷冷冷打断他,声音像冰碴子,“然后同时向大明、蒙兀儿、奥斯曼三大帝国开战?你別忘了,咱们现在还在和西班牙打仗!” 同时对抗大明、蒙兀儿、奥斯曼、西班牙————这差不多就是对抗整个已知世界了。 年轻委员被噎得满脸通红,僵在那里,说不出话。 “巴雷说得在理。”老科恩终於开口,嗓子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劲,“动武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咱们面对的不是一家,是一个联盟。一个————咱们正面扛不起的联盟。” 他喘了口粗气,目光扫过眾人:“但也不是没法子。” 他看向亚洲专家巴雷:“巴雷,你在澳门和巴达维亚都待过。你说说,那个崇禎皇帝,最怕什么?” 巴雷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冷光。“怕穷,主席先生。更怕內乱。他的帝国看著大,里头已经千疮百孔。北边有饥荒流寇,关外有满洲韃子————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满洲韃子————”老科恩的手指在粗糙的海图上划过,停在了辽东半岛,“是那个自称金”的部落?头人叫————黄台吉?” “是。”巴雷点头,“据日本商馆的消息,这人很有本事,一直在挤压明朝的地盘。要是他能从陆上给明朝持续放血————” “那咱们就从海上动手,”老科恩接上话,“让他们的新商路,变成一条流血、亏本、让人怕得要死的死路!”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斩钉截铁:“当然,正面开战是蠢货!但咱们可以用別的法子打仗!” 他的手重重拍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可以用非官方”的力量!雇那些在北大年、亚齐一带活动的海盗,给他们快船,给他们重炮!让他们去抢任何敢走这条新航线的明国、蒙兀儿甚至奥斯曼的商船!把保险费给我打到天上去!要让所有商人觉得,走这条线,不如直接把货倒海里!” 他环视著被这狠毒计划镇住的委员们,声音低而冷:“咱们不用摧毁他们的联盟,只要让这条新商路————无利可图!让害怕和亏本,替咱们打贏这一仗!” “表决吧。”老科恩说。 没有悬念。全数通过。 “决议如下:”老科恩的声音恢復了果断,“一,升安东尼·范·迪门当荷属东印度群岛总督,全权负责这个东方战略”。二,授权他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外交、贿赂和秘密行动。三,秘密拨十万荷兰盾,作为特別行动基金”,归范·迪门调配。” “东方,让范·迪门去下刀。但欧洲的火,不能熄。”老科恩话头一转,看向另一个精瘦的男人,“赫顿,该打咱们的另一张牌了—撬动西班牙。” 范·德·赫顿,那个瘦得像阿姆斯特丹交易所里最精密的天平一样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先生,撬动西班牙的支点,在马德里的宫廷————伊莉莎白王后和她身边那群被狂热信仰烧坏了脑子的保守派贵族,就是咱们能用的棋子。” “要怎么用?”科恩问,“我想,恢復地中海的贸易线对西班牙人来说好处很多吧?既可以充实他们自家的国库,还能削弱我们的財力!” 赫顿笑道:“但是,奥斯曼帝国的获利会更多!对於那些狂热的天主教徒来说,看到天主的敌人获利是比他们自己亏损一大笔钱更令他们恼火的!” “哈哈哈......”老科恩大笑了起来。 特罗普则拍著桌子大笑:“这下我就放心了......不过,在我们的反制手段实行之前,我们应该先放出中国、印度、土耳其、威尼斯已经勾结在一起,將要恢復地中海贸易线的消息!” 老科恩一愣,看著荷兰各省海军势力的总代表:“上將,那会造成公司股票暴跌的!” 特罗普耸耸肩:“当然了,不过,利空消息会在我们拋售之后再放出!” 在座的几人眼前都是一亮——这位海军上將居然还是个股神啊! 辽东的十月,风已经像刀子一样。 安东尼·范·迪门紧了紧身上的狼皮大,这是晋商范永斗孝敬的。马车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顛簸,视野所及,是一片荒凉。远处的山峦光禿禿的,透著一种肃杀的灰黑。 范永斗坐在他对面,这位曾经的山西巨贾,如今面色晦暗,眉眼间满是恭顺与疲惫,腰杆却挺得笔直一这是他在新主子面前必须保持的姿態。他如今顶著正黄旗的招牌,成了黄台吉汗摩下一个小小的笔帖式,专为这次接引荷兰使者而来。 “范先生,”范·迪门透过翻译陈纪开口,“这片土地,看起来很————辽阔,但似乎並不富饶。” 范永斗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洋大人有所不知。这辽东,苦寒之地。往年这时候,早该大雪封山了。今年没什么雪,还能干点农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是————人丁不旺啊。” 正说著,马车转过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范·迪门的蓝眼睛眯了起来。 谷地里,是另一番景象。 大约几十號人,像蚂蚁一样散布在土地上。他们衣衫襤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有人挥舞著简陋的镐头,奋力刨著冻土,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有人用筐子搬运著石块和土块。这是一片新垦的田地,面积很大,但开垦起来很不容易。 监督他们的是几个穿著棉甲、挎著腰刀的旗兵,眼神凶狠,手里拎著皮鞭,不时呵斥著。离劳作的队伍不远,站著两个人。一个身材粗壮,面色红润,穿著厚实的棉袍,外罩一件旧皮甲,脑袋后拖著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正背著手巡视。旁边是个半大少年,打扮相似,是他的儿子。 “到了,这就是哈纳章京的庄子。”范永斗示意停车,率先跳下车,小跑著过去,打了个千,用满语恭敬地说了几句。 那粗壮汉子一哈纳章京,转过头,看到范·迪门这明显是西洋人的面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用满洲话招呼了起来。而范永斗则把满洲话翻译成汉语,再由陈纪翻译成荷兰话:“大人,这位牛录章京哈纳老爷说,欢迎大汗的尊贵客人,外面风大,请快进屋里暖和一下。” 范·迪门下了车,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在寒风中劳作的包衣。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动作机械。一个年纪大的朝鲜包衣,也许是累极了,抢镐的动作慢了一瞬,旁边监工的鞭子立刻抽了过去,“啪”一声脆响,老人一个趔超,却不敢吭声,只是更加拼命地挥起镐头。 这与哈纳章京父子红润健康的脸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哈纳章京的“房子”,是一座粗糙但坚固的木屋,里面烧著土炕,比外面暖和太多。炕桌上摆上了奶茶、奶疙瘩和一点肉乾。哈纳很是热情,不断让范·迪门用茶。 通过范永斗和陈纪磕磕绊绊的翻译,范·迪门和哈纳聊了起来。 “章京大人,这庄子————规模不小啊。”范·迪门试探著问。 哈纳咧嘴一笑,颇为自豪:“托大汗的福!刚分下来的,有一千亩好地!还有十户包衣,朝鲜九户,汉人一户!开春就能种上高梁、糜子了!” 范永斗补充道:“哈纳章京原本在瀋阳当值,不久之前大汗推行八旗分镇”,他所在的正红旗分到了辽阳、海州、盖州一带,他才得到这一千亩庄子的。” 范·迪门点点头:“眼看要入冬了,这些人手,还有粮食,够过冬吗?”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包衣。 哈纳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拿起一块肉乾嚼著,含糊地说:“还行————紧巴点是紧巴点。”他放下肉乾,用手比划著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没啥大不了的。算过了,粮食肯定不够吃到开春。不过嘛————等这场地平整完,就把那几户家里干不动活的老傢伙,赶进老林子里就行了。省下口粮,壮劳力就能熬过去。等开了春,日子就好过了。” 范永斗麻木地將这些话翻译成了汉语。 而范.迪门的买办陈纪翻译这话时,声音有点发颤。 范·迪门端著奶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蓝色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把干不动的老人————赶进老林子里餵野兽? 范·迪门端著奶茶碗的手,只是微微一顿,脸上並未露出范永斗预想中的惊骇或厌恶。他那双蓝色的瞳孔缩紧之后,反而闪过一丝极快、极亮的光。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温热的奶茶,仿佛哈纳章京刚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家常。 他將茶碗轻轻放下,语气平静得出奇,通过陈纪问道:“章京大人,请原谅我的好奇————將失去劳力的老人清出庄子,每年大概能省下多少粮食?而养活一个能劳作的包衣,从春到冬,又需要多少粮食?” 这个问题让范永斗和陈纪都愣住了。哈纳章京也明显一怔,他显然从未如此精確地计算过。他挠了挠头皮,粗声粗气地估算道:“这个————一个老傢伙,再省也得吃粮,一个冬天怎么也得耗掉一石多杂粮,太浪费了。一个壮实包衣,一年下来,怎么也得吃掉五六石粮,还得算上盐巴.,真是太能吃了!” 范·迪门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无声地在炕桌上轻轻点著,像是在心算。片刻,他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钦佩的讚赏笑容:“精打细算啊,章京大人,这是非常————高效的管理!” amp;amp;gt; 第359章 钢铁决心与王之前驱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59章emsp;钢铁决心与王之前驱 第359章 ?钢铁决心与王之前驱 瀋阳城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狠。 才进十月,风就跟裹著冰碴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街面上的土冻得硬邦邦,马蹄子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嘚得声。 贝勒多尔袞的府邸,深藏在城里头。青砖高墙,挡得住风寒,却挡不住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萧条味儿。 府里烧了地龙,暖阁里还算暖和。如今已是瀋阳城內二號人物的多尔袞,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面无表情。 下首坐著范文程和刚林,都是眼下大汗跟前的大学士,一个大包衣,一个老满洲。 厚重的棉帘子一掀,带进一股寒气。 安东尼·范·迪门走了进来。他脱下带著霜雪的貂皮风帽,露出一头棕发和一张被辽东的风颳得发红的脸。他穿著厚实的呢子外套,举止间带著一种与这辽东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属於海洋商人的利落。跟在他侧后方的,是他的买办兼通事陈纪,一个精干的南方人,还是一副汉人的打扮,也没剃头。 “范先生,一路辛苦。”多尔袞抬了抬手,声音平稳,他的话马上被范文程翻译成了汉语。 范·迪门抚胸行了个礼,在多尔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纪立刻凑近他耳边,低声將这话翻成了荷兰话。 “贝勒爷的盛情,感激不尽。”范·迪门回答道。他蓝色的眼珠子扫过屋里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粗陋,但透著一股子军伍的硬朗。 双方寒暄的话很快说完了。阁子里静下来,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啪声。 多尔袞端起温热的奶茶,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范先生这一路从镇江过来,走了也有些日子。我辽东这地方,天寒地瘠,比不得你们南方繁华,让先生见笑了吧?” 这话先由范文程翻成汉话,再经陈纪转为荷兰话,传入范·迪门耳中。 范·迪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等著这话。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平淡:“殿下,繁华有繁华的活法,艰苦有艰苦的规矩。我这一路,看了三个庄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计算。 “第一个庄子,在辽阳附近。有农奴十户。壮劳力二三十人,老人————十一人。我到的前三天,庄头刚把两个已经干不动重活、还病著的老人,送”进了林子里。剩下的也会很快被送进林子。据庄头说,这样下来,这个冬天,能省下將近十二石杂粮。” 他抬起眼,看著多尔袞:“第二个庄子,在辽河边上。有朝鲜包衣三十九户。老人比例稍高,近两成。庄头的法子是,入冬前,把所有超过五十岁,或者有明显病残的,集中处理。预计能节省越冬口粮百分之十八。” “第三个庄子,离瀋阳更近。管理更细。壮年农奴,每日劳作超过六个时辰,日均口粮———— (他略一沉吟)大概能维持基本体力,但绝无盈余。老人和体弱者,已被提前处置。” 他语气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按照我们商人的算法,这种將有限资源,精確投放在最具生產力的壮劳力身上,果断削减非生產性支出的管理方式,虽然————直接,但效率很高。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光景。” 陈纪低声翻译著,范永斗再將其转为满洲话。一番话说完,暖阁里更静了。多尔袞和刚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范文程语调平稳,而陈纪传话的声音有点发抖“范先生这话,是客套,还是讽刺?”多尔袞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经由两道翻译,寒意不减,“我大金新败於大寧,境內饥荒,人丁不旺。在先生这等见惯繁华的人眼里,怕是只剩穷途末路的狼狈了吧?” 陈纪翻译的声音有点抖,范永斗转述时,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范·迪门却缓缓摇了摇头:“狼狈?不,贝勒爷。恰恰相反。” 他语气加重了些:“我在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见过一夜倾家荡產的富豪,在巴达维亚的码头见过饿殍遍地的饥荒,在果阿的教堂门口见过祈求施捨的贵族。我见过太多因为优柔寡断、因为所谓的仁慈”,而把最后一点本钱都耗光,最终全员覆没的例子。” 他的目光扫过多尔袞,范文程,刚林,一字一顿,经由陈纪和范永斗之口,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混乱的仁慈,远比有序的残酷,更致命。” “大明也在饥荒,他们的皇帝,崇禎,”他一脸嘲讽地说,“是个狂妄无知的人,自以为是救世主......他正在试图拯救每一个人。他开仓放粮,组织以工代賑,甚至向遥远的南洋买粮。这看起来很————高尚。但结果呢?他的国库正在被掏空,他的精力被无数张嘴分散。他可能谁也救不了,最后一起灭亡!” “而大金,”范·迪门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做出了选择。一个痛苦,但清醒的选择。將最后一口粮食,餵给最能打仗的勇士。用一部分人的命,换另一部分人活下去,换整个政权活下去的机会。” 他轻轻拍了下扶手:“贝勒爷,用我们商人的话说,这叫战略性止损”和资源优化配置”。在眼下这个时代,要想活下去,这是最理性,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我在贵国看到的,不是狼狈,而是————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纯粹为了生存下去的钢铁般的决心。” 多尔袞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下一范.迪门的话揭示了一个真相!一个早就存在的真相一·大金......从来如此! 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就在实行这一套冰冷的规则!只不过黄台吉和多尔袞都不愿意把这个冷冰冰的真相说出来。 现在,居然被一个才来没多久的西洋人给说透了!这是遇到洋知己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先生————真是快人快语。” 范·迪门当然是真心欣赏后金的高效和冷酷的!如果阿姆斯特丹的那些人要让他当巴达维亚总督,他一定会將这套严谨、高效的人类管理学引入爪哇岛..... 他身体坐直,一脸正色道:“贝勒爷,东印度公司欣赏有效率的合作伙伴。效率,意味著回报。我们愿意提供帮助,让大金的这份决心”,更具威力。” “哦?”多尔袞眼皮一抬,“怎么个帮助法?” “军事上,”范·迪门列举,“我们可以提供最新式的火炮设计图样,即便你们暂时没有大海船,这些重炮也可以用於攻城。还可以提供燧发火枪,比你们现在用的火绳枪更可靠,射速更快。 我们甚至可以派遣————嗯,有经验的炮手和教官,帮助你们训练专业的炮队和火枪手。” 范文程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插话道:“范先生,火炮火器固然重要。然我国缺少大型舰船,陆路运输更是艰难。”他说话时,自光扫过范·迪门,“听闻贵公司的商船常往来日本,不知能否借贵方船运之便,將所需火器直接运至日本国附近的富山浦?” 范·迪门蓝眼睛笑著点点头:“这事儿非常简单......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每月都会往来日本,让这些船顺道走一趟就是了。火炮、火枪,乃至工匠所需器具,都可隨船运抵。 66 多尔袞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目光如炬:“代价呢?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范·迪门向前倾身,“我只需大金两样东西:皮毛和人力。” 他见眾人面露疑色,详细解释道:“辽东的貂皮在欧罗巴还能卖上几个钱。至於人力......”他顿了顿,“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香料群岛,正需要善战的武士驻守。若大金能派遣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为期三年,所有军火运输费用便可抵偿。” 范文程与刚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就是崇禎皇帝的“蒙古人买卖”吗? 这生意,咱大金也可以做了? “千人三年......”多尔袞沉吟道,“若是精锐,未免可惜。” “不需要特別精锐。”范·迪门摇头,“只需寻常的战士即可。东印度公司愿按每人每年三十两白银支付酬劳,且阵亡抚恤另计。三年后,去留自便。” 暖阁內陷入沉默,这个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范·迪门似是看穿眾人心思,又道:“当然,这些人须遵从公司调遣,驻守南洋各岛。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表现优异,三年后或许能带著更多的火器製造技艺归来。” 多尔袞目光微动,与范文程、刚林眼神交匯了一下。机不可失啊! “范先生且回驛馆歇息。”多尔袞最终开口道,“三日內,一定给您个准信。” 会安港的天气,又湿又热,与辽东的苦寒完全是两个世界。 原阮主港务衙门的正堂,如今成了大明钦差特使行辕。 钦差特使沈廷扬坐在主位,太监孙守礼坐在一旁。两人面前,坐著刚刚受封“大明广南郡王”不久的阮主阮福源。 与前一阵子刚刚得知大明突然拿下会安时屈辱和惊惶不同,此时的阮福源,脸上的笑意都已经掩饰不住了一大明郡王啊!这身份在安南还有谁? “黎皇”、“莫主”都没有拿到过这身份,遑论郑氏? 现在,还有谁敢说他阮福源是贼? 他身后站著老臣陶维慈,同样是一脸兴奋。 “王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沈廷扬开门见山。控制会安港的计划已初步实现,下一步是如何將这里真正变成大明的粮仓和基地。 阮福源站起身,先是对北面(象徵崇禎皇帝)躬身一礼,然后才沉声道:“沈大人,孙公公。 小王既已归附天朝,蒙陛下不弃,赐予王爵,自当竭尽所能,为君分忧。” 他语气诚恳:“近日听闻天朝北地旱蝗肆虐,百姓饥饉,陛下忧心如焚。小王每思及此,寢食难安。广南地小民贫,虽竭力筹措,所出粮米相较於天朝之需,不过杯水车薪。” 孙守礼尖细的嗓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哦?那王爷的意思是————” 阮福源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孙二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故此,小王思得一策,或可解陛下燃眉之急,亦可使天朝在南洋根基永固!” “愿闻其详。”沈廷扬不动声色。 “王爷请讲。”孙守礼也眯起了眼。 阮福源走到厅中悬掛的一幅南洋海图前,这是明军带来的,比阮主原有的详尽得多。他的手指,先重重地点在会安港以南不远的一处海岸线上。 “钦差,公公请看。此处乃占城国旧地!”他声音带著一股恨意,“占城蛮夷,向来不服王化,昔日更曾与北郑勾结,屡犯我广南!其地虽不甚广,但稻米可一年三熟,实乃天然粮仓!” 接著,他的手指继续向西,划过一片更广阔的区域,声音愈发激昂:“而此处,湄公河三角洲,真腊(柬埔寨)人称之水真腊”,此地更是鱼米之乡,沃野千里,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然真腊国如今內乱不休,对三角洲控制力极弱,当地高棉人与我广南移民杂处,並非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又道:“若天朝上国有意,小王和广南国愿为前驱!” 第360章 国內外敌人联合起来!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60章 国內外敌人联合起来! 第360章 国內外敌人联合起来! 瀋阳的汗宫里头,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黄台吉歪在暖炕上,背后垫著好几个软枕。他脸膛出奇地红润,油亮亮的,像喝多了酒。可眼神却有些发飘,看人时得定一定神才行。 多尔袞站在炕前,躬著身子,把范·迪门的话一五一土地学了一遍。说到“战略性止损”、“资源优化配给”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儿时,他顿了一下,抬眼瞅了瞅大汗的脸色。 黄台吉闭著眼听,手指头无意识地捻著炕桌沿,没有什么反应。但当他听到荷兰人想要派兵去南洋守岛,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睁了开来。 “老十四————”他声音有点哑,带著喘,“你再说一遍,那荷兰夷人,为啥非要咱的兵?” 多尔袞忙道:“回大汗,他说是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香料岛子,缺善战的武士驻防。” “驻防?”黄台吉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想笑,却扯动了什么,眉头立刻皱紧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骗鬼呢————荷兰人海上称霸,几个破岛子,还用得著千里迢迢,找咱们借兵去守?” 他喘了口粗气,脸更红了,脑门子上渗出一层细汗。“崇禎————崇禎小几最近折腾得厉害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底下人听,“又是开海,又是搞什么怯薛商行”,光是什么股票就卖出去上千万......”说到“上千万”,黄台吉的牙齿都咬得咯咯直响,“他的静搞这么大,还不是因为缺粮快缺疯了?要出海图粮!” 他越说越快,气息也跟著急起来:“他这么搞,是把船硬往荷兰人的金山上撞!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那些红毛夷能坐得住?他们这是被崇禎逼急了,没辙了,才摸到咱这苦寒之地来!” 炕边侍候的布木布泰,瞧见大汗鼻孔里淌下一点暗红,嚇得赶紧捧上块白绢子。黄台吉不耐烦地一把抓过,按在鼻子上,仰起头,声音从绢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却带著一股狠劲:“老十四! 去!去找那个范·迪门,把话给朕挑明了问!问他,是不是要对付大明?具体想怎么干?是守岛,还是劫船,还是攻港?別跟孤耍花腔!” 多尔袞心里一震,忙打下千去:“嘛!臣弟明白!” 黄台吉放下绢子,鼻血好像止住了,但绢子上留下刺眼的红。他看也不看,把绢子丟在一边,目光扫过范文程和多尔袞。“大明最大的软肋,就是粮食!崇禎妇人之仁,要救他的亿兆子民,他做不到咱大金这般————壮士断腕!他没那个狠心,也没那个本事!民以食为天,天要是塌了,他朱家江山也就到头了!” 他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烧著两团火。“告诉红毛夷,要坏大明的事,就得往这最疼的地方下刀子!断了他从南洋买粮的道!不管是让他的船出不了海,还是让他的粮船沉在半道!看他崇禎拿什么去填那千万张饿疯了的嘴!” 这话说的多尔袞和范文程都眼前一亮! “臣弟————这就去办。”多尔袞连忙应道。 “慢著,”黄台吉又哼了一声:“至於派兵————真满洲的勇士是咱的根基,不能轻易折在海外那瘴癘之地。” 范文程这时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圣明。臣以为,可从汉军八旗、包衣阿哈中遴选敢战之辈,再佐以部分朝鲜八旗,混编成军。许以重赏,將其家眷留於辽东。如此,既可示我合作之诚,亦可————锤炼诸军,窥西洋战法之秘。即便有所折损,亦不伤我根本。” 黄台吉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讚许,隨即又被一阵眩晕袭来,他赶紧用手撑住炕沿。“好————就依此议。老十四,你去谈,火统、火炮、工匠、图纸,一样不能少!要能自己造,才是根本!” “嘛!”多尔袞和范文程齐声应道。 黄台吉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多尔袞用眼睛瞄了眼壮实的布木布泰,又瞅了瞅病怏快的黄台吉,轻轻嘆了口气,才退了出去。范文程则精神抖擞地跟著多尔袞一块儿走了一大金国看著又能支起来了,他这个当汉奸的那是打心眼里高兴啊! 会安港的晨雾散尽,码头上挤满了人。 大明和莫臥儿帝国的联合船队升满了帆,像移动的山,慢慢驶出港口。萨仁公主的宝船“永乐號”的桅杆上,一面“怯薛商行”的大旗被风吹得呼呼响。 码头上送行的人,心思各不一样。新封了“大明广南郡王”的阮主阮福源站在最前头,身后跟著谋臣陶维慈和心腹大將阮有进。旁边站著新任会安守备毛有德,还有郑芝龙手下的將领郑彩,按照崇禎皇帝老早的布置,他俩现在就是会安这边的头头了。再外头,是一大群会安当地的闽南商人,一个个都兴奋到了极点—一郑彩已经和他们交过底了,以后会安就是大明从安南、占城、水真腊这一块的中心商都! 以后安南、占城、水真腊一带会有大量的稻米卖去大明,全都要从会安走,从天竺返回的商船,也会在会安停靠装运粮食。 会安,以后会越来越好,大家的“钱途”,是非常可期的! 广南郡王阮福源堆著一脸谦恭的笑,朝著远去的船队拱手。直到船队在天边变成一小片帆影,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起来。 陶维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大王,天没亮的时候,有条快船悄悄往北开了,看方向是奔福建、浙江去的,怕是————要去向崇禎皇帝稟报大王那个南下进取”的方略了。” 阮有进將军哼了一声:“稟报?是去请旨吧!看来崇禎对吞占城、打真腊的地盘,也动了心。” 阮福源目光深深地望著海,手指轻轻捻著鬍子,低声道:“动心才好。崇禎急著要粮食,本王就给他指一条快”道。他出兵,出餉,我们出人,带路。借大明的刀,替咱们开疆拓土,收拾世仇————这岂不是天赐的机会?”他嘴角带起一丝看不太出的冷笑,“就让他去和占城、真腊,还有他们背后的暹罗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广南,正好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陶维慈点头附和:“大王圣明。这么一来,不管成败,我们都站在不败的地方。大明贏了,我们能分一杯羹;大明要是陷在泥潭里,就更得靠我们了。” 离他们不远,毛有德和郑彩也凑在一块低声说话,聊的却是另一回事。 毛有德用下巴指了指忙乱的港口和远处正修建的炮台、货栈,对郑彩说:“郑兄,瞧见没?这地方,往后就是咱哥俩的聚宝盆了。” 郑彩是郑芝龙的族亲,南洋跑得熟,所以这回就被郑芝龙委派了个会安总管。他咧嘴一笑,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毛守备,不,毛大哥!这会安港,本就是咱闽南人的地盘!以后会安的商事税务小弟来管,陆上的防务毛大哥来......这港口的规矩,往后就是我们定。光是抽分和泊税,就是天大的数目!更別说咱自己还能开买卖了。” 毛有德那张大白脸上也难得有了一点笑模样:“皇上这是用咱们掐住阮主的钱袋子,也掐住南洋的粮道。郑兄,跟著皇爷和郑老大干,有肉吃!这港里港外,往后还得你多照应。” “好说!”郑彩拍了拍毛有德的肩膀,“有钱大家一起赚!把这会安港弄成南洋第一港,叫那些红毛夷也瞧瞧厉害!” 两人的笑声混在码头的人声里。一群闽南商人围过来,对著毛有德和郑彩拼命奉承,都巴望著在新规矩下能捞点好处。 阮福源瞥了一眼那边热闹的景象,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马上又平静了。他转过身,对陶维慈和阮有进淡淡地说:“回宫吧。大明的刀既然借来了,我们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用了。” 马德里的夜,冷得有点刺骨。 王宫里头,烛火点得再多,也照不亮那些阴沉沉的角落。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坐在厚垫子上,身上裹著绒袍,还是觉得有股子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他脸是白的,没什么血色,眼底下两团乌青,看著就没什么精神头。 他的老婆,王后伊莉莎白,倒是坐得笔直。这位法国公主,穿著黑丝绒的裙子,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沉甸甸的。她脸上绷得紧,眼神像刀子,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站著的那个黑衣人。 那是多明我会的会长,弗雷·迪埃戈·德·古斯曼。一身黑道袍,只露出一张瘦脸,皮包著骨头,眼窝深陷,里头像有两小簇鬼火在烧。 “陛下,”古斯曼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威尼斯来的消息,千真万確。异教徒的皇帝,中国明朝的皇帝,已经和更该死的穆斯林,印度的蒙兀儿人,还有我们永恆的敌人一奥斯曼的苏丹,勾搭上了!” 他往前凑了凑,烛光跳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他们打算开一条新商路,不走好望角,而是经过奥斯曼控制的近东,最后让威尼斯那些奸商,把產自中国和印度的货卖遍整个基督世界!” 王后伊莉莎白“噌”地站了起来,十字架在她胸前晃得厉害。“他们怎么敢!”她的声音尖利,带著怒火,“这是往救世主的脸上吐唾沫!是用我们基督徒的金幣,去打造绞死我们自己的绳索!” 她转向腓力,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掐得他生疼。“腓力!你听见了吗?西班牙是天主教的堡垒!你不能看著这群异教徒,用骯脏的贸易,把我们都拖进地狱!” 腓力四世被她晃得头晕。他心里烦得很。王室欠了一屁股债,口袋里快能跑老鼠了一说起来真是荒唐,拥有新大陆无数金矿银矿的西班牙帝国居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经歷了三次国家破產! 真不知道那些在新大陆挖出来的黄金白银都去了哪里? 而新商路,听著像是能来钱的法子。腓力国王张了张嘴,想说说税收的事儿。 可古斯曼没给他机会。这老修道士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国王脸上,那股子狂热的气,喷到腓力脸上。 “陛下,您千万別被新商路所能產生的税收迷惑......”他低吼著,像是看到了末日景象,“您想想,奥斯曼的苏丹一定拿得更多,他拿了这数不清的金幣,会干什么?他会造更多、更大的战舰!武装更多的军队!到时候,他们打过来,目標就不是威尼斯了!是西西里!是罗马!是教皇陛下的宝座!” 他猛地直起身,“还有更可怕的!我们的人从印度带来消息,中国人和蒙兀儿人正在分享造炮的技术,互通有无,土耳其人很快也会加入进去!想想吧,成千上万的异教徒,拿著和我们一样精良的火枪、大炮,衝过来————陛下,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战爭!是对基督世界的战爭!”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透了腓力四世那点犹豫。破產是慢性死亡,可信仰丟了,地盘没了,那就是立刻完蛋。他眼前好像已经看到了异教徒的舰队,黑压压地开进地中海。 而且,死后很可能还要下地狱! 王后伊莉莎白“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仰著脸,眼泪淌了下来。“腓力,为了西班牙,为了天主,你必须行动!” 腓力四世看著老婆的脸,又看看古斯曼那对燃烧的眼睛。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点闷气好像也跟著出来了。他脸上的犹豫没了,换上了国王该有的硬线条。 “起来吧。”他对王后说,声音稳了些。 他转向旁边侍立的大臣,语气冷冰冰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给我们在威尼斯的大使写信。用最严厉的话,告诉那些威尼斯商人,如果他们敢帮著异教徒,尤其是奥斯曼人,来祸害基督世界,西班牙就视他们为叛徒!” amp;amp;gt; 第361章 最危险的敌人不叫黄台吉,叫鼠疫! 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作者:佚名 第361章 最危险的敌人不叫黄台吉,叫鼠疫! 第361章 最危险的敌人不叫黄台吉,叫鼠疫! 大同镇的半夜,静得嚇人。 巡抚衙门值房里的灯花爆了一下。袁崇焕和衣靠在案前,正笑眯眯在看一份关于归化州屯区秋收情况的报告一虽然崇禎六年到处都在闹旱灾,但是阴山脚下的土默特川却是少有的宝地,春天有融雪,夏季经常下雨(地形雨),秋天也没蝗虫翻山越岭飞过来,舒舒服服的收了一季的春小麦。 有了土默特川的麦子,大同哪怕遭了旱灾也不会吃不上饭。再加上朝廷的年例银子现在也能正常发放,所以在这个大灾之年,大同镇还稳当得很.. 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撞破了寂静,袁大巡抚亲兵队总连滚带爬衝进来,脸上没一点血色。 “督师!坏了!城西————城西卫所营房,倒了一大片!从晌午开始发瘟,烧得滚烫,咳著咳著就见了血!眼下————眼下没几个能站住的了!” 袁崇焕心往下一沉,猛地站起身,地图被带得哗啦一响。“军医何在?” “军医————军医自己也倒下了!”亲兵的声音带著哭音,“说是————鼠疫!” 这两个字像冰水,泼了袁崇焕一头一脸。刚刚还挺稳当的,怎么一下就闹鼠疫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驛卒几乎是摔下马来,双手高举著一封急报:“抚台!广灵城————广灵城完了!守备大人————昨夜没了!” 袁崇焕一把夺过急报,指节捏得发白。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绝“传令!”他的声音劈开了黑夜,“第一,即刻起,大同全镇许进不许出!各关隘路口加倍设岗,有敢衝击关卡者,无论官兵百姓,立斩!” “第二,所有发病的营房、街巷,立即隔离!派兵围住,许进不许出!” “第三,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师,面呈圣上!”他快步回到案前,抓起笔,墨汁溅在了纸上,“臣袁崇焕跪奏:大同突发烈性鼠疫,亡者枕籍,恐成滔天之祸!事急矣!伏乞陛下圣断!” 十一月里的北京城,已经冻得像个大冰窖。风颳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 天还没亮透,宫里头的灯笼还点著,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儿。几个大臣踩著冻得硬邦邦的砖地,缩著脖子,一路小跑著往乾清宫赶。领路的太监脸色紧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乾清宫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可气氛比外头还冷。 崇禎皇帝没穿龙袍,就一身蓝色的棉袍子,抱著胳膊,背对著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头。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左都御史孙承宗、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几个大明朝顶有权力的人,垂手站著,没人敢先开口。 地图上,大同镇的位置,被硃笔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崇禎慢慢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珠子黑沉沉的。他没坐下,自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直接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大同的六百里加急,朕看了。是鼠疫......”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几个字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里。 “擬旨。”崇禎没有询问,直接下了决断,“第一,大同全镇,即刻起许进不许出!所有关隘、道路,由大同巡抚袁崇焕派重兵锁死。有敢擅闯者,无论官兵百姓,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暖阁里死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啪声。 大臣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严酷的旨意震住了。 兵部尚书王在晋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陛下!不可!大同乃九边重镇,驻有重兵!如此严锁,若激起营啸,或是逼得边军闹出兵变,则大局危矣!” 首辅黄立极也忙道:“陛下,天灾虽厉,当以安抚民心为上!如此封锁,无异於將数十万军民弃於死地,恐失天下人心啊!” 次辅施凤来带著哭腔:“陛下,或可设坛祈福,斋戒沐浴,以求上天垂怜————” “上天?”崇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上天要是真开眼,就不会让这瘟神落在我大明的锁钥之地!” 他猛地一拍舆图,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红圈上:“你们怕边军生变,怕失人心!你们知不知道这鼠疫是什么东西?它不像建虏,看得见摸得著!它是风,是影子!它能在一旬之內,让大同这样的坚城变成鬼城!若是任其传开,整个北地都要十室九空!到时候,还有什么大局可言?!” 一直沉默的孙承宗,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陛下,在晋所虑,亦是老臣所忧。防疫如防川,堵不如疏。如此严防死守,若边民生变,则內外交困。不如————暂缓封锁,另图良策。” “良策?”崇禎的目光钉在孙承宗脸上,“孙师傅,你有何良策?能挡住这靠风、靠跳蚤......靠逃难流民就能传开的瘟神?” 孙承宗语塞。 户部尚书毕自严见机,立刻用哭穷的办法来劝阻崇禎封锁大同:“陛下,即便要封锁,这钱粮从何而来?採购药材、石灰、粮米,安抚军民,处处要钱!太仓库————实在空虚啊!” 魏忠贤尖著嗓子阴惻惻地补了一句:“皇爷.袁崇焕那边————会奉詔吗?这可是个天大的干係。” 崇禎听著他们的反对,胸膛起伏著。他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但他更知道,歷史上的大同鼠疫最后闹成了什么样子?大明的灭亡......这场鼠疫是功不可没啊!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决定。 “你们说的难处,朕都知道。”崇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带著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力量,“所以,朕决定,御驾亲征,去大同。”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暖阁里。 “陛下!”几个老臣几乎同时喊出声,全都跪下了。 黄立极以头抢地:“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涉死地!大同已是鬼门关,陛下若有不测,国本动摇啊!” 孙承宗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愿代陛下前往!陛下当坐镇中枢,不可如此啊!” 王在晋、毕自严磕头不止,连称不可。 崇禎看著脚下跪倒一片的老臣,缓缓道:“你们以为朕想去吗?朕也怕死。” 他指著窗外:“但朕更怕!怕百年之后,史书上写:崇禎六年冬,大同鼠疫,帝弃之不顾,以致北地糜烂!”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提高:“朕去,不是去送死!是要去告诉大同的官兵百姓,他们的皇帝没拋弃他们!朕要去坐在大同城里,跟袁崇焕一起,施行这隔离之策!朕要用这天子之身,压住那惶惶的人心!让他们知道,朝廷跟他们在一起,朕跟他们在一起!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安心待在城里,听天由命,才不会拼死往外逃,把瘟神带到山西、带到北直隶!”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朕意已决!三日后,御驾亲征大同!太子监国,內阁与司礼监共同辅政!再有劝諫者,以乱军心论处!”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跪著的大臣,转身又面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把背影留给了所有人。 暖阁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几个大臣彻底明白了皇帝的决心。这不是一时衝动,而是以身为饵,稳定大局的死諫之策!黄立极颤巍巍地想再说什么,被崇禎皇帝用眼神死死拦住。 而孙承宗则看著皇帝那年轻的、却仿佛扛著整个天下重量的身影,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过去所知道的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一样。这种近乎疯狂的担当,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敬佩。 几人最终默默磕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 崇禎依然站著,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他绷紧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鬆了一下。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皇爷————”贴身太监方化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近,声音带著哭腔,递上一杯温茶。 崇禎没接,只是低声问,像问自己:“方大伴,你说————朕这回,能用这条命,赌贏这局吗?” 方化正噗通跪倒,泪流满面:“皇爷是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崇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愿那瘟神,认朕这个天子。” 他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那个红圈,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定。 窗外的风,颳得更紧了。仿佛带著从北方传来的,无声的吶喊。 崇禎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头拿起另一份奏章。这是广州六百里加急送来的,钦差特使沈廷扬等人联名的题本。报告中写道,阮福源已率广南归顺,並愿为王前驱,收服占城、水真腊.. 崇禎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终於有个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