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一章 灵田洞天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一章 灵田洞天 “族中会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修炼,到期后若是练不了气,族里也会安排你们下山学习如何打理族中產业,將来倘若有什么机缘,也未必没有重新上山的机会…” …… 漱玉山南麓的一座木屋內。 林清昼此刻正躺在床上喘著粗气,这几天来,他的灵魂如同被铁锤砸碎,又被拼接重组,剧烈的刺痛让他反覆昏厥。 这种刺痛已经持续了数天,直到此刻才逐渐减轻。 他本是地球上一名普通大学生,意外猝死后来到了这个世界,没想到刚来就经歷了一番折磨。 林清昼勉强起身,揉著自己的太阳穴,杂糅后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大厅內,一群半大的少年在排著队,一个个上前又离开,期待又畏惧的看著主位上那名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灵窍未显,下一个。” 中年男子的声音如同玉石般冰冷,反覆说著同一句话,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林清昼上前,中年男子將手掌轻放到林清昼头顶,林清昼只觉得一阵波动从头顶自上而下快速在体內掠过,隨后便听到中年男子不变的语气中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不错,你先跟著村长去祠堂等著,晚些我会带你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上山...” 记忆到此刻,就已经变得模糊,剩下能回忆起的,就只有村长那张沟壑纵横脸上骤然绽放的惊喜,和同村少年们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羡艷目光…… 以及这座山,这间冰冷简陋却又连通了聚灵阵法的屋子。 白袍男子將他和附近村落、城镇中的林家灵窍子们一起带到了这座山上,经过三个月的基础教导后,给每人发了一本基础的练气功法——《清息决》。 而他日復一日的努力冥想,却收效甚微。 林清昼看向面前有些破旧的《清息决》,和一旁显然被翻阅多次的《青崖小录》、《初行脚札》... 除了清息决外,只有一本《百草堂.入门草药谱》还算有价值,此时正放在床头,旁边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林家的规矩很简单: 家族会给他们提供免费的修炼住所、食物,以及教导和练气法诀,但却有著为期一年的考核期。 如果一年內都无法迈入练气,正式成为一名修士,家族会安排他下山,去学习各类俗物,然后接手林家在城镇里的各项產业。 虽说族里承诺过,下山的子弟將来如果表现优异,也並非没有机会重新上山,但任谁都知道那只是一句安慰人的空话。 毕竟连在山上能够专心修行,不需要被世俗所打扰,福利待遇又极为丰厚的族人都未必能有所成就,山下这些天赋本就不佳,还被俗务缠身的子弟们就更没机会了。 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修行,可惜原身天赋实在不济,距离截止期限已经只剩下了三个月不到,却连练气的第一步,引气入体都还做不到。 他也因此被打击的有些自暴自弃,只看些游记之类的杂书,希望能从中找到希望。 林清昼有些无奈,將那本《入门草药谱》捧在手中,指腹划过刻在封面上的那句“先识百草,再谈炼丹”,明白原身之前的想法——下山后若是能去管理药铺,总归比其他產业强上不少。 他轻嘆了一口气,將书合上,又翻开《清息决》,与记忆中的修炼方式一一对照,確认无误后,闭上了眼睛,盘膝坐正,尝试按照书中所述引导精神和灵气。 枯竭的意念艰难地沉入丹田那片死寂的虚无之地,如同在粘稠的沼泽中挣扎前行。 虽然看似艰难,但林清昼心底反而惊喜起来。 在他记忆中,原先自己连將意念沉入丹田都很难做到,现在看似困顿,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看来两界灵魂相融,让他的精神和感知变得敏锐了不少。 “静心……引气……纳于丹田……”林清昼心底一遍遍默诵法诀的要义。 就在林清昼准备趁势引气入体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炸开在他的脑海深处!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裹挟著足以撕裂灵魂的冰冷力量,狠狠砸落,剧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知,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白炽彻底吞噬。 比前几日灵魂融合的痛楚更甚!像是整个头颅都要爆裂开来! 这剧痛来得猛烈,去得也极其突兀。 如同退潮的海啸,那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衝击力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林清昼並未回到他那简陋的石屋。 他站在一片……土地上。 脚下传来坚实而温润的触感,带著一种奇异的包容力,仿佛踏在某种沉睡巨兽温热的脊背。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狭窄的石屋,而是一个小小的、被柔和光晕笼罩的空间。 空间不大,呈规则的圆形,直径约莫只有十步左右。 地面是一方深褐色的土壤,质地细腻温润,並非凡尘泥土,表面流淌著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它们缓慢地明灭闪烁,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 这方寸土地的边缘,是混沌模糊的界限,如同雾气般缓缓流动,將这片小小的灵田与外界深邃的虚无隔开。 空间的穹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柔和的、仿佛自土壤和边界散发出的暖白色光芒,均匀地洒落下来。 而在这小小灵田的正中心,静静矗立著一口约莫半人高的古朴石井,井身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灰白色石头整体雕琢而成,布满岁月留下的自然纹理。 井口瀰漫著一层薄薄的、如梦似幻的淡青色雾气。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缓缓流转、沉降,无声地滋养著下方的灵田,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其源头正是这口神秘的古井。 就在林清昼心神激盪,试图理解这匪夷所思的遭遇时——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徵兆地涌现! 並非外来信息,也非言语教导,那是一种如同婴儿初识呼吸、雏鸟张开双翼般的本能明悟,让他一瞬间理解了这片灵田洞天的功能。 第一,此乃依附於他灵魂本源而生的一方微小洞天,根基便是脚下这方寸灵土与中心的神秘石井,井身上刻著“墟井”二字,它因他灵魂的剧烈蜕变、融合而得以开启。 第二,这十步方圆、流淌星尘的深褐色土壤,是洞天內唯一可用於种植的区域,它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生机与催生之力。 当前状態下,仅能同时种植一株灵植,灵田的“饱腹感”清晰地传递给他,它暂时只能承载一株作物的全部精华,这似乎会隨著他实力的提升而改变。 第三,进出这片灵田洞天,只在他一念之间,意念微动,便可回归现实肉身所在;同样,只要集中精神,便能瞬间踏入此间,这里是独属於他的绝对领域。 困扰他九个月的绝望——引气入体的艰难,天赋的桎梏,三个月后將被扫地下山的恐惧——在这份明悟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雪,瞬间消融! 一个念头如同燃烧的流星,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思绪:凝神草! 那本被他翻烂的《入门草药谱》上记载的第一种、也是他研究最深的基础灵植! 其“安定心神、澄澈灵台”的特质,在放大后,不正完美契合他修炼《清息决》时最大的障碍——心神不寧、杂念丛生吗? 何况凝神草本不是什么名贵草药,堪堪能迈过凡植的门槛,常被修士用来泡茶喝。 味道倒是其次,主要是入口后如薄荷一般冰凉辛辣的口感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因此许多还在凡人阶段为了能多些时间修炼的灵窍子们都对此趋之若鶩,林清昼家中自然也备有一些。 林清昼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微动,瞬间便脱离了那片神奇的灵田洞天,意识回归到简陋石屋的肉身之中。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床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褐色陶罐。 那是原身省吃俭用,用月例分发的灵石碎片换来的凝神草干品,以备修炼困顿时提神之用。 他一把抓过陶罐,揭开盖子,一股乾燥的、带著淡淡清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罐底铺著一层晒乾的凝神草,茎叶细碎,几朵早已失去水分的淡紫色乾夹杂其中。 “就是它!”林清昼心中一喜,动作却极其小心,他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拈般,极其轻柔地捻起其中一朵保存相对完整的乾。 这朵乾只有米粒大小,五片淡紫色的瓣早已乾瘪捲曲,紧紧包裹著中心。 而凝神草的种子,就藏在这乾枯房的最深处! 林清昼暗自庆幸,凝神草之所以被广泛用於低阶修士,除了它提神醒脑的温和药效,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的种子极易获取,且容易成活。 不像某些珍稀灵植的种子需要特殊手法剥离或深藏於果肉、树身之中,凝神草成熟后,其微小的褐色种子就包裹在乾燥的房里,只需轻轻揉搓托底部,种子便会如同微尘般散落。 他小心翼翼地將指尖凑到眼前,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极其轻微地刮蹭那乾的托底部。 簌簌…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几粒比芝麻还要小上数倍、近乎尘埃的深褐色微粒,便从乾中散落出来,粘在了他的指尖上,若不凝神细看,几乎会以为是沾染的灰尘。 “成了!”林清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不敢耽搁,生怕这微小如尘的种子被呼吸吹走。 立刻闭上双眼,意念再次沉凝,沟通灵魂深处的那方空间。 灵田洞天! 意念微动,他的意识连同指尖那几粒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深褐色种子,瞬间消失在石屋中。 脚下再次传来温润踏实的触感,林清昼摊开手掌,那几粒深褐色的微尘种子静静地躺在掌心。 他目光投向墟井旁,一种强烈的、近乎饥渴的“呼唤感”从那个点传来——这是灵田在向他指示最佳的种植位置! 没有犹豫,他蹲下身,指尖极其轻柔地捻起一粒种子,將其轻轻放在那片流淌著星辉的深褐色土壤之中。 就在种子接触土壤的剎那—— 嗡! 墟井井口瀰漫的淡青色灵雾似乎微微翻涌了一下。 林清昼按入种子的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从土壤中涌出,瞬间包裹住了那粒微小的种子。 他甚至“感觉”到种子在土壤中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沉眠的生命被瞬间唤醒! 他立刻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块土壤。 几乎是同时! 噗! 一声极为轻微、却又带著一种破开沉重束缚般力道的声响,从土壤中传来。 一点娇嫩、顏色近乎透明的浅绿嫩芽,顶开了覆盖的土壤,顽强地探出头来!那嫩芽纤细得如同髮丝,却蕴含著蓬勃的生命力。 嫩芽迅速褪去稚嫩的透明,染上饱满的翠绿,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变韧,淡紫色的脉络飞速蔓延,叶片舒展、穗抽出、苞凝结…… 几个呼吸之间,一株形態完美、叶片饱满、淡紫色小悄然盛放、周身笼罩著浓郁清辉、药香也清冽纯粹的凝神草,便亭亭玉立在墟井之旁! 林清昼看著眼前这株散发著诱人清辉和药香的凝神草,感受著它无比凝练的气息,心中再无一丝疑虑。 林清昼坚定的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向那最顶端、最饱满的一片紫色叶尖。 嗤——! 一股冰凉、清冽、如同高山雪水融化般的纯净气息,猛地从那叶片中窜出,毫无阻碍地顺著指尖的皮肤钻入林清昼的身体! 这股气息迅疾如电,沿著手臂经络逆流而上,目標明確地直衝脑海! “唔!”林清昼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舒適的闷哼。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清凉与通透! 仿佛积压在心头的所有尘埃、所有烦闷、所有灵魂撕裂的残留隱痛,都被这股冰凉清冽的气息瞬间冲刷乾净! 大脑变得空明澄澈,思维运转如同被拭去水汽的明镜,清晰、敏锐、毫无滯碍,一种深沉的安寧与绝对的专注感,牢牢掌控了他的心神。 第二章 引气入体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引气入体 此前林清昼因灵魂剧变和长期压抑带来的那种昏昏沉沉、精神萎靡的状態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的感觉,仿佛沉睡了许久终於彻底甦醒,精力充沛,思维活跃,灵魂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只剩下纯净的活力。 “好强大的效果!”林清昼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喜悦。 这株在灵田洞天中催生出来的凝神草,其“安神定魂、澄澈灵台”的特质被放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远超《入门草药谱》的记载。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內视丹田,在心神绝对澄澈、意念高度凝聚的状態下,运转《清息决》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丹田內那缕微弱的气感,在功法的引导下,如同一个小小的漩涡,开始更加主动、更加高效地捕捉和炼化著从外界聚灵阵法匯聚而来的、提纯后的天地灵气。 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微凉的灵气被纳入漩涡,壮大著那缕微光。 照此速度,巩固这第一缕气感,甚至凝聚更多,指日可待! 巨大的喜悦过后,林清昼习惯性地將目光再次投向墟井旁那片刚刚诞生了奇蹟的土壤。 然而,这一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那流淌不息、明灭闪烁的银色星尘光点,此刻变得极其黯淡,如同耗尽了能量的萤火虫,几乎难以察觉。 土壤本身散发出的那种磅礴、活跃的生机感也消失了,变得如同凡土般沉寂。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林清昼能感觉到它只是灵机暂时耗尽,需要补充修养而已,大约三天左右就能再次种植。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凡人,洞天的灵机只能靠墟井溢出的能量补充,等到自己实力变强,就能稍作引导了。 意识回归后,林清昼並没有选择趁热打铁,抓紧时间修炼,而是再一次翻开了那本《入门草药谱》。 林清昼翻动著手上的草药谱,眼神越看越亮。 “果然……” 原先对於自己来说如同天书一般的草药谱,如今看来简直比小学数学题还要简单。 不单是吸收了凝神草的原因,在开启灵田洞天的那一刻,林清昼就感觉到自己明悟了许多此前不理解的草药学知识,此前私塾上先生讲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药理和毒理也都回想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月內,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林清昼大半时间都在修炼,小半时间用来研究药理。 这种能够感知到的“进步”让人沉醉,不是虚无縹緲的“好像成长了”,而是清晰可见的气旋增长、药理知识的生根发芽。 原先林清昼並不能理解为何那些修仙者能不染红尘,闭关几十甚至上百年。 但他现在明白了,这种进步的实感,努力必然有回报的確定感,足以让任何人对修炼上癮。 …… 日光將林清昼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简陋的墙壁上,他正沉浸在一本摊开的《入门草药谱》中,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偶尔提笔在一旁的草纸上勾勒几笔。 此刻的他,早已非一月前那个捧著药谱如同看天书的懵懂少年。 凝神草带来的澄澈灵台效果尚未完全褪去,加上开启灵田洞天时涌入的玄奥知识,那些原本晦涩的药理、药性描述,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脑海中推演几种基础药散的配伍,思考如何改良催生某些对修炼初期更有助益的草药。 凝神草效果如此显著,若能將它的药性融入基础引气散,是否能在修炼之初就更快稳固心神,提高引气效率?”林清昼喃喃自语,眼神专注而明亮。 他翻到药谱中引气散的配方页,指尖点在“寧心草”一项上,“寧心草药性更为温和但效果平平,若能用凝神草替代一部分,辅以……” 正沉浸在对未来修炼资源规划的思绪中,脑海中勾勒著灵田恢復后下一批草药的种植方案,这段时间他將几种常见的基础药草—— 凝神草,寧心草,聚气草,月见,分別种植了一次。 甚至还了整整三块灵石买了一颗真正的灵植种子,“铁骨藤”。 这种灵植蕴含特殊的矿物精华和生命韧性能量,能强健筋骨,加速骨骼癒合,增强肌肉力量和韧性,林清昼便是看中了它强身健骨的效果,以至於不惜了两个月的月例。 隨著这段时间的种植和使用,他对灵田洞天的了解又深了不少。 每种灵植第一次使用的效果最好,后续种植的灵植品质较之第一次並没有什么差別,依旧品相完美,使用后也有作用,但並没有第一次那样质的提升。 他隱隱感觉到,他与其说是吸收这些灵植的灵力,更像是通过这些灵植中蕴含的、不同的一些特质来补足自身。 所以哪怕凝神草和寧心草在药理上相近,经常互相被用来做替代,寧心草的药性甚至还要弱於凝神草,但在第一次吸收寧心草时效果依旧远强於吸收多次的凝神草。 而铁骨藤在种下后也並非像凝神草一样瞬间长成,虽然比起正常生长周期已经算是极速,但依旧在两天前才长到成熟。 並且铁骨藤长成后,灵田恢復灵机的时间也要更长。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林清昼的思绪。 “昼哥,你现在有空吗?” 门外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 “我有將近一个月没在柳先生那里看到你了,修炼要劳逸结合,这样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林清昼抬起头,看到一张俊逸的面容正透过半开的木门望著自己。 那人有著一头清爽的短髮,即便是制式的灰色服饰也难掩他的少年气息。 林清昼回忆了一下,很快就回想起了这个看上去似乎和他很是熟络的少年,便是和他从同一个村中走出的灵窍子——林清玄,算是这山上他为数不多的熟人。 他和林清昼一样,原本都因为前几代长辈很久没出过修士而被归为了小宗,毕竟沂州林氏治下五郡中有著上千万百姓,其中至少有十分之一都姓林。 因此很早就有分化小宗的制度,只要有林氏血脉,且检测出了灵窍,无论最后能不能留在山上,都能从小宗抬回大宗。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林清昼是被赐了字辈从林昼改名而来的,林清玄则勉强还可以使用字辈,但若是他也是凡人,那他將来的子嗣就不能再用了,好在那种事情已经不会发生。 第三章 清玄来访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清玄来访 “进来吧,我没事,只是最近看书有些太沉迷了,一度忘记了时间。” 林清玄推门而入,闻言后目光立刻扫过简陋却整洁的木屋。 他的视线瞬间停在了那本被翻得页角捲起的《百草堂.入门草药谱》,以及旁边厚厚一沓写满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笔记的草纸,无不彰显著主人近期的专注方向。 “该不会……你这一个月都在研究这个?”林清玄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看著林清玄震惊中带著探究的眼神,林清昼也瞬间明白了自己这足不出户、埋头药典的行为,在旁人眼中显得多么反常。 甚至……像是一种绝望下的逃避。 毕竟,距离一年之期仅剩两个月,所有同期弟子都在疯狂修炼,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而他,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未能完成的“废柴”,却在研究对突破境界看似无直接助益的草药学? 就算有些人已经决定放弃,在为下山以后的前途打算,对符籙或丹器一道做些研究,也只是去藏书阁中购买相关的典籍,给族中摆一个態度,希望將来能分去管理相关產业而已。 “嗯……是的。”林清昼笑著点了点头:“我发现草药学意外的有趣。” 有趣?”林清玄微微蹙眉,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著林清昼。 他父亲是村里商队的二把手,他从小就跟著商队走南闯北,察言观色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眼前的林清昼,与一个月前那个眉宇间总是笼罩著一层阴霾、眼神涣散带著自弃意味的少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林清昼,眼神清明,沉静如水,眉宇舒展,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和专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这种由內而外散发的自信与安定,绝非一个彻底放弃、自暴自弃的人能偽装出来的。 “看来你是真的在上面有所收穫,恭喜。” 林清玄由衷的道了声喜,林清昼刚想谦虚两句,却发现林清玄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桌面的笔记上,神色有些惊嘆。 “这些都是你一个月的时间自学的?” 他几步走到桌前,目光在笔记上快速扫过。 那些笔跡沉稳,对草药性状、药性、配伍禁忌的描述清晰而深入,甚至包含了一些他在草药课上都没听过的细微药理推演,这绝非浅尝輒止的记录,而是沉浸其中的钻研。 “算是,可能我以前没注意,直到上个月我才发现,我其实对草药確实有些……天赋?” 林清昼的语气带著一种自己也难以完全解释的篤定,他並未完全说谎,只是將灵田洞天带来的玄奥变化,归结於一种迟来的“天赋”觉醒。 他走到窗边,那里放著一小盆族里统一发放、用於点缀房间的普通观赏植物——一株叶片有些蔫黄、边缘微微捲曲的“凝露草”。这种草生命力顽强,但此刻显然有些水土不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叶片单薄的表皮,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他的感知里,那蔫黄的叶片內部,细小的脉络如同乾涸的河床,本该流淌的、微弱的生命精气变得滯涩、稀薄。 他甚至能“感觉”到叶片表层附著著一层极其微弱的、带著淡淡阴寒气息的尘埃——那是从聚灵阵边缘渗透进来的、过於精纯却未被完全吸收转化的灵气粒子,它们如同细小的冰针,正缓慢地侵蚀著叶片本就脆弱的生机结构。 “……它不仅仅是因为缺水,”林清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 “它根系吸收的水分其实还算充足。问题在於,这间木屋靠近聚灵阵边缘,逸散过来的灵气粒子过於精纯、锐利,带著一丝未被完全转化的金煞之气。 这些微小的粒子附著在叶脉上,阻碍了它自身那点微薄生机的流转,就像给它的呼吸管道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铁砂。”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水壶,並非直接浇水,而是將水缓缓淋在盆边缘的土壤里,动作轻柔,確保水分均匀渗透而不淤积。 同时,他指尖看似隨意地在盆土表面拨动了几下,將几块稍大的碎石挪到靠近窗台阳光的位置,形成一个小小的遮蔽阴影区,巧妙地调整了凝露草接收灵气的角度和强度。 “金煞之气?”林清玄听得一愣,这个词他只课上听柳先生隨口提起过,描述的是某种偏向於金属性,更具锐利、破坏性的灵气,怎么会出现在一盆普通的观赏草上? 他凑近那盆凝露草,凝神细看。 果然,在靠近窗欞方向的几片叶子上,似乎比其他叶子更蔫黄一些,叶脉在阳光下隱约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泽,若非林清昼点破,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林清昼调整完盆位置,收回手指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盆原本蔫头耷脑的凝露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活力! 捲曲的叶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虽然依旧蔫黄,但那种濒死的萎靡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等待覆苏的韧性。 叶脉上那层令林清玄心悸的暗金微芒,也似乎淡去了一丝。 “这……!”林清玄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昼,眼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復加。 他指著那盆草,又看看林清昼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绝不是普通的“懂点草药”能解释的!这简直是对草木生命本源的一种本能感知。 林清昼看著林清玄的反应,心中也微微凛然,他也知道此举在其他眼中会有多么让人震惊。 若非专修木德、对草木精微之道浸淫多年的修士,寻常练气弟子,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地捕捉到凝露草叶脉上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金煞侵蚀,更遑论瞬间给出如此精准、温和且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 但他必须这样做。 第四章 血脉传承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章 血脉传承 灵田洞天是他的根基,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依仗。 然而,洞天需要恢復灵机,需要提升自身实力,需要更强大的灵植种子……这一切,都需要资源! 仅凭他一个小宗出身、连引气入体都未完成的弟子,每月那点微薄的、连铁骨藤种子都买得肉疼的灵石月例,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木屋里,靠著洞天催生基础草药缓慢积累。 时间只剩下两个月,虽然他有绝对自信能在两个月完成练气,但对一个紫府家族来说,一个仅仅是在一年內卡点完成练气的子弟並非多重要的存在。 虽然作为林家嫡系,该有的资源绝对不会少半分,但若是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也很难获得资源上更多的倾斜。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家族注意到他价值的契机,一个能让他摆脱“平庸”標籤,获得接触更多资源的跳板。 而这份因洞天而觉醒的、对草木本源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就是他目前最大的筹码! 他不能藏,也藏不住太久,与其將来在更紧迫或更危险的情况下暴露,引来猜忌甚至覬覦。 不如现在,就在他还能掌控局面的时候,从最亲近、也最有希望成为他助力的人开始——林清玄开始,逐步展露。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大!只要操作得当,別人也只会感慨於他的天赋。 毕竟,让沂州林氏能盘踞一州之地,名声响彻中原的那位老祖——林棲梧,修的便是木德一道。 血脉传承,在修仙界是最正统、最不容置疑的天赋来源。 尤其是源自家族开山老祖、一位赫赫有名的木德紫府后期大真人的血脉。 虽然老祖几十年前已经在祖地青木崖坐化,但林氏血脉,本就流淌著亲近草木的因子。 这不仅能解释他为何拥有著如此强大的草木感知力,更能让这份天赋的价值在家族眼中无限拔高——这不是偶然,这是老祖恩泽的显现,是家族气运所钟。 寻常子弟,能检测出灵窍已是不易,林家每代约有三四十人能留在山上,能显露出些许草木亲和力的,都会被丹房或灵植圃优先吸纳培养。 目前沂州林氏新一代的顶樑柱虽是水德真人,但丝毫不影响木德修士在族中的地位,毕竟林氏对外最大的產业就是丹行和草药堂。 林清玄目光在那本《入门草药铺》上停留了片刻,神情有些复杂。 大多人在草药学上碰壁,有的修士钻研数年都难以入门,更別说在短短一个月內就做到这种程度。 这本书还是他陪著林清昼去买的。 那时的林清昼万念俱灰,买下这本书也只是在为將来下山做打算,林清玄能看出林清昼的痛苦,可修炼天赋上的问题,他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儘量少来打扰,希望他能自己走出心结,直到林清昼一个月都未出门,他才忍不住想来劝导一番,没想到再见已是柳暗明,林清昼在草药学上的天赋已经到了让他都要羡艷的地步。 毕竟药理相通,能对草药学熟练到这种程度,將来学习炼丹也用不了多久,一但能通过族中认证,成为一名正式炼丹师,在地位上就不会输给寻常的练气后期。 更別说林清昼还是林家嫡系,哪怕他天赋再差,族中也会儘量將他推上筑基,到那时…… 林清玄没有再想下去,而是嘆了口气,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清晓前段时间也成功练气了,不愧是我们几个同乡中最被看好的那个。” 林清昼和这几个同乡都是在扶风镇附近的乡村被检测出灵窍的。 他们所在的村子相距不远,当时那位白袍仙师——林家的传功长老林正风,在附近几个村镇集中检测灵窍,他们几个幸运儿便是同一天被选中。 从扶风镇出发,跋涉数百里前往漱玉山的漫长路途上,这几个半大少年少女挤在同一辆由低阶灵兽拉动的车驾里,互相壮胆,分享著乾粮,也分享著对仙途的憧憬与不安。 几天几夜的朝夕相处,让他们比那些来自不同地域、互不相识的同期弟子们更早熟稔起来,形成了一股天然的亲近感。 林清晓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不仅容貌清丽出眾,更是在检测灵窍时,就被林正风执事赞了一句“灵窍通透,气感自生”。 在前往漱玉山的路上,她偶尔闭目静坐,竟已能隱隱感受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让同车的几人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林清昼闻言微微一笑:“清晓天赋卓绝,执事大人在路上就对她颇为看重,甚至听说有內峰的长老在关注,如此天资,必然是族中將来栋樑。 至於我……不过是恰好在草药上开了点窍罢了,还需潜心钻研,不敢奢望太多,能顺利留在山上,將来能接触更多药草典籍,我就心满意足了。” 昼哥你太谦虚了!”林清玄摇头,“你这哪是『开了点窍』?刚才那一手,简直神乎其技!我觉得这事得让执事大人知道。 家族对特殊天赋的子弟向来不吝资源倾斜,尤其是你这等草木感知力,说不定能直接拜入某位筑基丹师门下做学徒,那起点可比我们这些苦哈哈练气的强多了!” 林清昼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清玄,你觉得现在就告知执事大人,合適吗?” 林清玄理解他的顾虑,距离考核期只剩两个月,林清昼的修为依旧是凡人之身。 此时展露草药学天赋,固然能引起重视,但也可能引来一些质疑——为何不专心修炼?是否真的放弃了仙道?这份天赋是否稳定?会不会是曇一现? “確实有点敏感,”林清玄摸著下巴,“不过,昼哥,你现在的状態……我感觉你离引气入体大成也不远了吧?”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清昼身上那种沉静凝练、精神饱满的状態,与之前判若两人。 林清昼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托著最近潜心研究的福,心神澄澈了许多,修炼確实顺利不少,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那太好了!”林清玄眼睛一亮,“到了这一步,想要突破练气就容易的多了。 再加上你这手惊才绝艷的草木感知天赋,一同稟报上去,分量就完全不同了!既能证明你未曾放弃仙道,又能展示你的特殊价值,双喜临门!族里绝对会对你另眼相看!” 林清玄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清昼被丹房长老爭抢的场景。 他深知一个拥有强大草木天赋的修士对於林家这样的丹道世家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炼丹天赋的保障,更是培养珍稀灵植、优化药园、甚至改良丹方的关键! 第五章 下山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章 下山 林清昼看著林清玄热切的模样,心头一热,林清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积极和正面,这份来自相同血脉的真诚支持,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不说我了,”林清昼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带著关切,“你引气入体圆满也有一段时间了,准备什么时候尝试突破练气?” 林清玄闻言,脸上刚才的兴奋劲儿稍稍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无奈和精打细算的神情。 他挠了挠头,道:“嗨,別提了,昼哥。要想突破练气,丹田气旋需要凝聚压缩,引动更多灵气衝击窍穴关隘。 这个过程,光靠聚灵阵和自身吸纳的灵气,速度慢不说,关键时刻灵力补充跟不上,风险也大,等我多攒几块灵石再说吧。”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关键时刻捏碎一块,瞬间爆发的精纯灵力,能大大增加突破的成功率,也能护住经脉减少损伤。 我算过了,稳妥起见,至少得准备三十块下品灵石才算稳妥。 我这几个月省吃俭用,加上之前攒的,还差十来块呢。”他拍了拍腰间的袋子,那袋子看起来有些乾瘪,显然他的家底也不厚实。 像他们这些还在准备练气的族人,每个月能领到五块灵石的月例。 虽然看起来数额小,但若是让那些练气散修知道了,恐怕会妒忌到眼红。 毕竟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冒著生命危险,也未必能赚到几块灵石,每一颗灵石碎片都万分珍惜。 而他们这些家族子弟甚至还只是凡人,但只要安心修炼就能领到这些。 “灵石……”林清昼瞭然地点点头。这修仙界的硬通货,不仅是交易货幣,更是修士不可或缺的修炼资源和“战略储备”。 他想起自己为了买那铁骨藤种子,几乎掏空了积蓄,深知灵石的珍贵。 他沉吟片刻,看著林清玄道:“十块下品灵石……我手头现在倒是能挤出三块来,你先拿去应急?” 林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隨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昼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现在正是修炼的关键时候。 虽然你说心神澄澈进展顺利,但修行之时万一有什么差池,也需要灵石来补充消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去庶务堂接个看护药圃或者抄录典籍的短期任务,辛苦点,一个多月內应该也能攒够。 再不济,像我这种到突破临界点的族人,撇下脸去找族中借点灵石也是常有的事,长辈们还能不借不成?” 林清昼闻言后顿了顿,也不强求,只道:“若是一个月后还未凑够,只管和我说便是。” 林清玄笑著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道:“昼哥,別想那么多了!修炼讲究张弛有度,你看你闷在屋里一个月,人都快发霉了。 走,陪我去庶务堂转转,就当散散心,顺便我也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短期任务接。整天对著聚灵阵打坐,骨头都僵了!” “也好,”林清昼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去庶务堂看看也好,权当陪你走一趟,也透透气。” “这就对了!”林清玄见他答应,笑容更盛,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走走走!” 两人步出简陋却整洁的木屋,沿著蜿蜒的石阶向山下走去。 漱玉山灵气氤氳,越往下,那纯粹的灵秀之气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喧囂而旺盛的烟火气,混杂著凡俗的汗味、尘土味,以及驳杂的灵气波动。 山脚区域,景象已大为不同。 低矮的房舍依山而建,鳞次櫛比,远不如山上弟子居所规整。 道路两旁,挤满了各式摊贩。 有粗布短打的凡人农夫,担子里是新采的、带著泥土气息的普通药材,扯著嗓子叫卖; 也有身著陈旧道袍、气息驳杂的炼气初期散修,面前铺著一块褪色的布幡,上面摆著几块色泽暗淡、灵气微弱的矿石,或是几株品相平平的灵草,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与期盼,打量著过往行人。 林清玄注意到林清昼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他笑了笑,语气带著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轻鬆,边走边低声解释道: “昼哥,是不是觉得这里比山上『热闹』太多了?漱玉山上有聚灵大阵笼罩,灵气精纯浓郁。 这些散修虽然不被允许上山,但山脚这片区域,因为大阵边缘逸散的灵气,质量也远胜过外面那些荒山野岭或者灵气稀薄的坊市了。 对他们来说,能在这里蹭点灵气、摆摊做点小生意,或者接接庶务堂发布的任务,已经是难得的福地了。 族里对这些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守规矩不闹事,也算给山下增添些人气和劳力。”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那些忙碌的凡人摊贩和穿梭其间的凡人苦力:“至於这些凡人,原因就更多了。 一部分是山下庄子上的农户或者城里的商贩,看准了这里修士聚集,买卖好做。 胆子大些的就来摆摊,卖些日常用度或者普通药材,赚点辛苦钱,运气好也能换到点修士指缝里漏出来的碎银子或者强身健体的药渣。” 林清玄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还有一部分嘛……就是抱著那点虚无縹緲的『仙缘』梦了。 他们大多没有灵窍,这辈子註定与仙路无缘,可总想著万一……万一哪天被哪位路过的仙师看中,赐下灵丹妙药开了窍呢? 或者捡到什么前辈高人遗落的宝贝、功法呢? 再不济,能远远看一眼山上仙人的生活,听听仙人的传说,回去也够吹嘘半辈子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沉稳而洪亮的声音自道路后方传来,清晰地盖过了部分喧囂: “林氏灵谷入库,诸位同道、乡亲,烦请让一让道!” 这声音中气十足,却不带丝毫呵斥或蛮横之意,更像是一种宣告。 人群的反应却极为迅速,无论是叫卖的凡人还是摆摊的散修,听到这声宣告,脸上都自然地流露出敬畏之色,纷纷主动向道路两侧避让,动作麻利地收拾起可能挡路的摊角。 喧闹声也瞬间降低了许多,显露出一种对秩序本能的遵从。 第六章 庶务堂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庶务堂 林清昼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徐徐而来。 打头的是三名身著林家外门制式青灰色劲装的修士,腰间悬掛著象徵身份的玉牌,气息沉稳,多在炼气中期左右。 紧隨其后的,是二十余名同样穿著统一褐色劲装、胸口绣著醒目“林”字標记的护卫。 这些人虽无灵力波动,却个个身形矫健,眼神精悍,太阳穴微鼓,显然都是凡俗间顶尖的练家子。 他们分成两列,护卫著中间几辆由膘肥体壮的低阶驮兽“铁蹄牛”拉动的巨大板车。 板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叠如山,散发著灵谷特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香气,正是山下灵田庄子上缴的供奉,也是林清昼每月能领到的月例之一。 林清玄看著这井然有序的队伍,对林清昼解释道: “喏,这就是定期运送山下灵田庄子上缴灵谷的车队。 领头的是附属家族里轮值的执役弟子,负责押运和清点,大多是王、邹、晋、閆几家的弟子,或是一些接了任务的客卿散修。 后面那些护卫,都是族中精心培养的凡俗好手,筋骨打熬得极为结实,配合制式的武器和简单的合击战阵,等閒的炼气初期散修也不敢轻易招惹。” 林清昼默默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麻袋和护卫们冷漠坚毅的脸庞。 这便是沂州林氏,盘踞一州、治下五郡的庞然大物。 其触角深入治下的每一寸土地,维繫著庞大而森严的秩序,这无声的敬畏,便是这尊巨兽威势最直观的体现。 待到车队走后,二人一路交流,很快就到了庶务堂。 庶务堂位於这片山脚市集的核心地带,背倚雄浑山体,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灰色巨石建筑,形制古朴厚重,气势森严。 巨大的黑檀木匾额高悬,三个铁画银鉤的“庶务堂”大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门口站著两名气息沉稳、和此前车队领头人一样,身著林家外门服饰的炼气中期弟子,目光如电,审视著进出人流。 二人出示令牌,刚踏入堂內,更加鼎沸的人声便如热浪般涌来。 堂內空间极为开阔,高高的穹顶下,人头攒动,气息混杂。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有和林清玄、林清昼一样穿著林家凡俗嫡系制式灰衣的弟子,步履匆匆; 有气息稍强、穿著各色法袍的散修,大多面色凝重,在巨大的任务玉璧前驻足凝望; 也有衣著华贵、带著如陈、李等明显家族徽记的修士,神態间带著几分矜持,显然是来自依附於林家的筑基家族子弟。 大堂中央,是那面高达数丈、流光溢彩的巨大玉璧,上面密密麻麻滚动著一条条文字信息,字体散发著柔和灵光,清晰可见: “黑风峡採集铁线藤二十斤,需根茎完整,报酬:下品灵石五块。发布者:丹房丙字库。” “修缮漱玉山南麓引水渠三百丈,需通晓基础土石术法,报酬:下品灵石五块。期限:十五日。” “护卫林家车队前往青岩城,往返约二十日,需炼气三层以上修为,报酬:下品灵五块。名额:三人。” “收购成熟『蛇涎果』三枚,品相要求中等以上,报酬:下品灵石十五块或等价培元丹,可视品质等额增加报酬。发布者:百草堂。” “协助丹房学徒处理『火绒草』粗加工,需耐高温,报酬:下品灵石三块,可接触基础炼丹流程观摩。名额:二人。” “照料青玉峰三號药圃『月见』幼苗七日,需通晓基础灵雨术,报酬:下品灵石五块。”…… 玉璧之下,是数个排列整齐的青玉柜檯。 每个柜檯后都坐著一名气息沉稳的管事,大多在炼气中后期修为,身著统一的深蓝色管事服饰,胸前佩戴著刻有“庶务”二字和如丁三、甲七等字样的玉牌。 他们或低头快速处理著玉简,或面无表情地与柜檯前的接取任务者交谈,动作嫻熟,效率极高,维持著整个庶务堂庞大事务的有序运转。 “清玄少爷?”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管事从其中一个柜檯后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显得颇为熟稔。 “稀客啊!怎么,终於攒够灵石,打算来衝击练气了?”显然这位管事对林清玄的修为进度颇有了解。 林清玄摆手道:“王管事好眼力!不过……还差点火候,这不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短期任务,再攒点家底嘛。” “哈哈,明白明白!”王管事哈哈一笑,目光转向林清玄身旁的林清昼,笑容不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知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在下的族兄,林清昼,我们一同从扶风镇上山。”林清玄介绍道。 “哦,原来是清昼少爷。”王管事立刻点头致意,笑容依旧,“幸会,幸会。” 他指了指身后那面流光溢彩的巨大玉璧:“任务都在上面,两位少爷请隨意看看。” 林清玄显然没打算客气,他凑近柜檯一步,脸上带著熟稔的笑容,压低了些声音道: “王管事,您老在这庶务堂经年累月,一双慧眼最是毒辣,哪些任务灵石来得快又不至於太坑人,您心里门儿清。 我这不是急著凑点灵石衝击练气嘛,您给指点指点,省得我大海捞针了。” 王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在这庶务堂当差多年,深知“烧冷灶”的道理。 眼前这两位虽还都只是凡人,但林清玄天赋不错,眼看就要突破练气,到时他想攀附还未必赶得上趟,前途可期。 林清昼虽名声不显,但毕竟是林家嫡系血脉,结个善缘,於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清玄少爷这话说的,老朽不过是多吃了几年盐巴罢了。” 王管事嘴上谦虚著,动作却毫不含糊。他熟练地从柜檯下摸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视,显然是调用著更详细的后台任务记录。 第七章 諂媚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章 諂媚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带著精光,手指在无形的界面上虚点了几下,仿佛在筛选: “像您这样修为已达引气圆满、需要快速积累灵石的修士,这抄录《炼器初解》的任务倒是不错。 报酬足有八块下品灵石,期限一个月。要求字跡工整、神识稳固。 这活儿就在堂后的静室完成,安全省心,像您这样的林家子弟还可以带回山上抄录,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就是耗点心神。 给的期限也宽泛,一个月的时间,您每天大概抽一个时辰出来就够了。 以您的境界,神识足够应付,抄录之余还能涨点炼器见识,算是个稳当的进项。” “多谢王管事指点!”林清玄眼睛一亮,立刻凑到玉璧前仔细寻找那个任务。 林清昼则对王管事微微頷首致意,便踱步走向玉璧的另一侧。 他的目標明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找那些与灵植、草药、炼丹有所关联的任务信息。 林清昼目光沉稳地扫过一行行滚动的灵光文字。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著十二分的热情,突兀地在林清昼身侧响起: “哎呀呀,看两位公子器宇不凡,步履沉稳,定是漱玉山上林氏仙族的俊杰!失敬,失敬!” 林清昼转头,只见一个穿著半旧绸衫、身材瘦削、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在林清昼和林清玄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多看了几眼林清玄腰间那代表林家嫡系身份的玉牌,眼底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在下钱贵,在这庶务堂附近做些小本营生,专为各路仙师排忧解难。” 自称钱贵的男子搓著手,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极低:“看这位小公子神完气足,隱有灵气勃发之象,怕是离练气之境只差临门一脚了吧?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热络:“这等紧要关头,若有合用之物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小人这里恰好新得了一瓶『聚气散』,虽非什么名贵丹药,但对引动灵气、稳固气旋颇有微效。 若是公子看得上眼……”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从怀里掏摸。 旁边另一个穿著粗布短褂、面容憨厚的汉子也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帮腔: “是啊是啊,钱老板的货向来实在!两位林家公子若有什么跑腿、採买的琐事,或者需要些市面上难寻的偏门材料,儘管吩咐,俺赵大牛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腿脚勤快,门路熟!” 两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林家子弟的身份,在这沂州地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代表著无数潜在的资源和人脉。 尤其像林清玄这样即將突破的,更是他们眼中值得“投资”的对象,若能攀附上,日后手指缝里隨便漏出点东西,都够他们吃用不尽。 林清玄眉头微皱,对这种赤裸裸的攀附带著本能的抗拒,正想著如何开口拒绝,林清昼却已先一步有了动作。 “钱老板,赵兄弟,二位好意心领了,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只是来堂中看看有无合適的任务歷练,暂无其他需求。 族中自有法度规矩,一应用度,长辈们也早有安排,不敢劳烦二位。” 他的话语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但那份疏离和隱含的“林氏规矩”的提醒,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钱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諂媚的热度肉眼可见地冷却了几分,小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和精明算计的微光。 他反应极快,立刻顺著台阶下:“哎呀,是在下唐突了!唐突了!林氏仙族何等底蕴,自然万事周全。 公子勿怪,勿怪!”他一边打著哈哈,一边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 那赵大牛则显得有些茫然无措,挠了挠头,憨憨地应道:“啊…是是,公子说的是,是俺们多嘴了。”也跟著钱贵退开。 看著两人訕訕退入人群的背影,林清玄鬆了口气,低声道:“这些散修,鼻子真灵,闻到点腥味就围上来了。” 林清昼脸上那层温和的疏离已然隱去,眼神恢復沉静,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他们也是不易,在这仙路底层挣扎,无非是想寻一条好走的路,攀附些机会罢了。” 林清玄撇了撇嘴,带著一丝少年人的不以为然: “道理是没错,可谁知道他那瓶『聚气散』是什么来路?万一里面掺了东西,或者乾脆是毒药呢? 我爹走商队时就常说,外面人心险恶,尤其是这种突然凑上来的殷勤,最是要提防几分。” “放心好了,他们不敢。” 林清玄话音刚落,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自身后传来。 林清玄和林清昼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缓步走来。 他身著玄色锦缎常服,领口与袖口以银线绣著简洁的云纹,腰间束著同色玉带,悬掛著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其上刻著一个古朴的“林”字。 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贵气,目光沉静如渊,行走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林清昼二人自然认得,此人正是林家第七代嫡长——林清崖,刚上山不到三月就已经突破了练气,深得族中长辈倚仗。 王管事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满发自內心的恭敬笑容,连忙躬身行礼:“清崖少爷!”隨即非常自然地后退半步,垂手侍立一旁,將话语权完全让出。 林清崖对王管事微一頷首,目光便落在林清玄和林清昼身上,带著一丝长兄般的温和审视。 他並未直接回应林清玄的担忧,而是目光扫过庶务堂內熙攘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清玄和林清昼耳中,带著一种俯瞰般的平静: “在这沂州,在漱玉山下,只要还姓林,掛著这块牌子,”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腰间的身份玉牌,“便无人敢动你二人分毫。莫说这等蝇营狗苟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远处几个气息明显强横、原本神態倨傲的修士。 那几个修士在林清崖目光扫来时,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便是筑基巔峰的散修高人、世家老祖,若敢在此地对林家血脉下毒暗害。” 林清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著一种冰冷的、如同宣告铁律般的威严: “也绝无可能活著走出这庶务堂百步之外。族规森严,漱玉山又匯聚了清字辈近乎一半的子孙,乃是族中重点保护之所,巡山长老的神识时刻笼罩,暗卫无处不在。 他们想攀附是真,但害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所求的,无非是將来你们指缝间漏下的一点残羹冷炙罢了。” 第八章 攀附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攀附 林清玄听著这位在家族年轻一代中威望极高的嫡长兄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心头那点因散修靠近而升起的警惕和烦躁,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冰消瓦解。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踏实与骄傲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心悦诚服地躬身行礼:“大哥说的是,是清玄多虑了。”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位长兄的敬服。 林清昼也微微頷首致意:“见过兄长。” 林清崖的目光在林清昼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某种细微的变化,但並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向王管事:“王管事,方才清玄准备接的那项任务,你多费心照看一二。” 王管事连忙躬身应道:“清崖少爷放心,老朽省得!” 林清崖不再多留,对林清玄和林清昼轻声道: “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自便,若是將来有什么问题或者麻烦,隨时来山上找我,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客气。” 说完,便带著那股无形的威压,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向著庶务堂二楼的区域走去。 看著林清崖离去的背影,林清玄才真正放鬆下来,將心中那点芥蒂彻底放下,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玉璧上那个“抄录《炼器初解》”的任务,心中充满了对这位长兄的敬佩和对家族力量的更深认知。 等到林清玄接下任务、完成手续后,二人也离开了庶务堂。 林清昼此时才道:“兄长的话是不错,不过清玄,在这修仙界中,保持对他人的警惕,这本身没错。 你爹的告诫也是金玉良言,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清玄闻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清昼,刚刚林清昼不还赞同大哥,觉得这些人不敢害人吗? 林清昼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带著一丝浅笑:“保持警惕,又不要过分绷紧神经,这二者並不衝突。” 隨后林清昼转移了话题,声音压低了些,只让林清玄一人听清: “虽然我帮你拒绝了钱贵,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要对每一个凑上来的笑脸都拒之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你我身为林家子弟,忠於家族是天职,但在这仙途之上,个人也需有自己的考量,经营自己的班底和助力。 家族资源庞大,却非取之不尽,许多时候,个人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清玄身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像刚才那个钱老板,眼神飘忽,心思不定,所求无非是蝇头小利,甚至可能包藏祸心,也带来不了什么利益。 像这种人,自然要斩钉截铁地拒绝,免得日后纠缠不清,反受其累。”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考量,“若遇上的是那种天赋尚可、心性坚韧,只是苦於没有背景和资源的散修? 或者,有人愿意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某种高品级功法、灵物,甚至是一份能让你我、乃至於家族都心动的『大价码』——来换取一个攀附我林家的机会呢?” 林清玄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林清昼的声音带著一种沉稳的引导: “到那时,哪怕你心中依旧不喜这种攀附之举,也未必就要立刻拒绝。 世家子弟之『威』,在於让人敬畏不敢侵犯;而『望』,则在於能聚拢人才为己所用。 关键在於,你要有识人之明,要能分辨清楚,哪些人是值得投资的潜力,哪些人只是想空手套白狼的投机者。 更要懂得如何驾驭,如何让他们所求的利益,与你的目標达成一致。” 他看著林清玄陷入思索的脸庞,轻声道: “记住,我们背靠家族这棵大树,固然安全无虞,但这棵树太大,枝叶太多。 想要真正向上生长,除了依靠主干输送的养分,自己也要学会在枝杈间寻找阳光雨露,甚至……培植属於自己的藤蔓。 什么时候该拒绝,什么时候该接纳,这中间的尺度,需要你自己去揣摩。” 林清玄听著林清昼条理清晰、格局深远的话语,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位同乡族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对方。 在他的印象里,林清昼之前一直是那个沉默寡言、因修炼艰难而有些阴鬱自弃的少年。 可如今,对方身上那种沉静的气度,看透世情的通透,以及这番关於世家子弟立身之道、御下之法的见解,简直让他嘆为观止。 “昼哥……”林清玄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我……我从未想过这些!只觉得安心修炼,按部就班就好,你这番话,当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受教了,清玄受教了!以后定当细细揣摩!” 林清昼看著林清玄那副仿佛得了什么天大启示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他拍了拍林清玄的肩膀: “好了,別光顾著感慨了,你接的那个抄录任务,回去好好做便是,早日凑够灵石突破才是正经。” “对对对!”林清玄连忙点头,隨即又好奇地问道:“对了昼哥,刚才看你也去柜檯了,你接了哪个任务?也是王管事推荐的吗?” 林清昼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嗯,接了个短期的,去『百草堂』下属的一个草药分店当几日帮工,帮忙清点和整理新到的药材。” “啊?帮工?”林清玄有些意外,这个任务听起来报酬不高,而且似乎很琐碎。 “该不会是那个清点入库药材、还要初步懂得如何製作药剂,报酬甚至只有三块灵石那个?” “是它。”林清昼点头,“报酬是不高,但时间也短,只有七日。” “七日?!”林清玄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难以置信的急切,“昼哥!你……你怎么接了这个任务?!” 第九章 吴婆婆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吴婆婆 他一把拉住林清昼的胳膊,仿佛怕他立刻就要去赴汤蹈火一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懊恼: “哎呀!这个任务在庶务堂都掛了快五个月了!根本就是个坑啊!” 林清昼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坑?此话怎讲?”林清玄急得直跺脚,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发布这任务的是山下『回春堂』的吴婆子!这老婆子在咱们山下这片是出了名的抠门刻薄,斤斤计较到了极点! 这任务报酬本就低得可怜,只有三块灵石,要求却不少,不仅要清点药材,还要懂点药剂粗加工的门道!” 他喘了口气,脸上带著替林清昼不值的神色: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之前有好几个人接过这任务,结果呢?干到最后,那吴婆子总能挑出一大堆不是! 不是说药材清点有细微出入,就是说药剂处理手法不对、浪费了药性,要么就是嫌弃手脚不够麻利耽误了她生意! 总之,总能找到理由剋扣灵石,甚至……甚至直接赖掉不给!最后活白干了不说,还惹一身骚!” 林清玄越说越气,仿佛自己就是那些被坑的人: “久而久之,大傢伙儿都知道这是个火坑,根本没人愿意接了! 这任务就一直掛在玉璧最底下,都快落灰了!王管事肯定知道这內情,他怎么也不拦著你?”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王管事的不满。 林清昼听完,脸上却並未出现林清玄预想中的惊讶或懊悔。 “王管事临时有事被主管叫走了,不干他的事,何况……” 林清昼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平静地问道:“之前接过这任务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林清玄掰著手指数,“有单纯想赚点灵石的,有想接触药铺学点东西的附属家族旁系,甚至还有几个懂点草药的炼气初期散修…… 结果都一样,没一个能从那吴婆子手里拿到足额报酬的! 她那回春堂位置也偏,口碑差得很,也就仗著是百草堂名义下的分店,勉强维持著罢了。 昼哥,听我的,趁现在还没去报到,赶紧回去把这任务退了!大不了付点违约金,也比去受那窝囊气、白白浪费时间强啊!” 林清玄苦口婆心地劝说著,他是真心替林清昼著急。 在他看来,以林清昼如今展现出的关於草药学一道上的天赋,去接这种声名狼藉的苦差事,简直是明珠暗投,自降身价,还平白受气。 然而,面对林清玄的焦急,林清昼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在林清玄看来,那沉静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篤定? 林清玄冷静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解: “昼哥,你不是对草药、灵植很有天赋吗?我还以为你会接那个照料雾隱的任务,那个任务报酬高,周期短。 之所以没人接,无非是因为任务要求上写明了若是数量不达標,不仅不给报酬,还要赔偿罢了,但以你天赋来说,这些肯定不成问题。” 林清昼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照料药圃固然能接触灵植,但时间稍长,而且有固定要求。 这个清点任务时间短,正好適合我眼下。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清点新入库的药材,意味著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各种新鲜、甚至可能是刚从產地运来的药材,种类繁多。 这对於我熟悉药性、观察不同药材的状態,是极好的机会,而且,说不定…… 他顿了顿,没有把“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类型灵植的种子”这个核心目的说出来,只是道: “……说不定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报酬多少,反倒不是首要考虑的了。” 林清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昼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去清点药材,是为了更深入地研究药性! 这可比单纯照料几株固定的灵植收穫大多了!等任务结束的时候,那老妖婆的几块碎灵石爱给不给。” 林清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但那老妖婆若是真敢不给,等我將来领了差事后,早晚去停封了她那家店……” 林清昼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你接了抄录任务,我也得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要去那草药店报到了,听閆管事说,那位吴婆婆最討厌不守时的人。” 两人不再多言,沿著来时的青石阶,向著山上那片灵气氤氳的弟子居所走去。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漱玉山脚市集的喧囂已初露端倪。 林清昼依照庶务堂玉简中的指引,穿过几条比主街更为狭窄、地面湿漉漉的小巷,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药材、潮湿木头和淡淡污水的混合气味。 终於,他在一条背阴的巷子尽头,看到了那间掛著“回春堂”陈旧木匾的药铺。 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败,木门半掩著,透出一股沉闷的气息。 林清昼整了整身上乾净的灰布弟子服,迈步走了进去。 药铺內光线略显昏暗,靠墙立著几个高大的、擦拭得鋥亮的药柜,上面密密麻麻贴著字跡工整、顏色深浅不一的药材標籤。 空气里沉淀著浓重得化不开的、却並不难闻的复合草药味。 柜檯后,一个穿著深褐色细布褂子、头髮一丝不苟挽在脑后、身形清癯的老妇人正背对著门口,极其专注地研磨著石臼中的药粉。 她的动作稳定、精准,带著一种近乎苛刻的韵律感,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石臼与碾轮接触的沙沙声,在平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清昼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內。 虽然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古旧,但一切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纤尘不染。 这种近乎偏执的整洁和专注,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的性格。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石臼中的药粉似乎达到了她满意的细度。 吴婆婆终於停下动作,拿起旁边一块乾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著石臼和碾轮,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直到用秤砣称量过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第十章 清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清点 这位老太太的脸上有著岁月留下的深刻沟壑,虽然面容苍老,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她的目光在林清昼身上飞快地颳了一遍,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那块象徵林家嫡系身份的玉牌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和审视。 “嗯。” 她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应答,手里的秤砣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仿佛在衡量眼前这个年轻小子值几斤几两。 “庶务堂派来的?姓林?”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枯枝刮过石板。 “是,晚辈林清昼,接了清点药材的任务。”林清昼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知道了。”吴婆婆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小秤,从柜檯下拿出了一本蓝皮册子。 “后面库房,刚卸了两车货,乱糟糟堆著呢。 清点的单子在这本蓝皮册子里,要求都写上面了,仔细看。 清点入库,分门別类,登记造册。药材名字、年份、產地、品相、斤两,一个都不能错!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林清昼: “里面有几味药性子娇贵,需要特殊手法处理,比如那批新到的『雾隱』,瓣极易受潮粘连,要用玉刀小心剥离阴乾。 还有那『赤阳根』,刚採挖的,根须里的泥土必须用细毛刷一点点清理乾净,不能伤及表皮一丝一毫! 你们那些私塾里的先生可不会教得那么细!你要是敢给我弄坏一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和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威胁都更刺人。 “晚辈省得,会仔细按照要求完成。”林清昼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刁难,依旧平静地应道,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蓝皮册子。 “哼,最好如此。” 吴婆婆嗤笑一声,將册子放到柜檯,重新拿起她的小秤,不再去看林清昼。 “库房就在后面,门开著,自己进去。手脚麻利点,別磨磨蹭蹭耽误工夫!天黑前我要看到清晰的帐册放在柜檯上,差一点,灵石你就別想了!” 林清昼不再多言,简单行了个晚辈礼后,拿起那本厚厚的蓝皮册子,转身走向后堂。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混杂著新鲜泥土、植物汁液和陈年药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不大,光线比前堂更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地上果然凌乱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袋、藤筐、木箱,如同小山一般,几乎无处下脚。 各种药材的气息在这里发酵、衝撞,林清昼甚至怀疑吴婆子是否在进行某种类似於养蛊的实验。 毕竟从他对店铺的观察来看,她对待这些药材还是极为认真的,其他东西的摆放虽然杂乱,但也有跡可循,而如今库房里这些……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先是快速翻阅了一遍手中的蓝皮册子。 上面罗列了此次入库药材的种类、预估数量和最基本的要求,字跡有些潦草,信息也颇为简略。 但这难不倒他,凭藉灵田洞天开启时涌入的玄奥知识和这段时间的学习,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上时,仿佛自带了一层洞察的滤镜。 確认清点完毕后,他走到离门最近的一个大麻袋前,解开袋口扎紧的麻绳。 一股浓郁的、带著泥土腥气的药香涌出。里面是满满一袋还沾著湿润泥土的“地元根”,根须虬结,表皮粗糙。 林清昼没有嫌弃,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根地元根的表皮。 指尖传来的触感,土壤的湿度、根茎的韧度、以及那微弱但蓬勃的生命气息,瞬间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画面: 这地元根採挖时间不超过三日,出土时根须保存尚算完整,但因运输顛簸,有几处表皮有细微的暗伤,若不及时处理,药性会缓慢流失。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细微伤口处,药液正如同微弱的溪流般,在缓慢地渗出、挥发。 “地元根,新采,根须保存八成,表皮微损三处,需儘快处理,否则药性流失会加快一成半……” 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从旁边拿起一块木板充当临时书案,將册子摊开,取出一支隨身携带的炭笔,开始记录。 林清昼的笔跡沉稳有力,记录的信息远比任务要求上要详尽得多。 接著是藤筐里的“碧萝藤”,叶片翠绿,但边缘已有轻微萎蔫的跡象; 木箱中小心码放的“寒玉菇”,菌盖冰凉,但有几朵沾染了不明的褐色污渍,散发著淡淡的异样气息…… 这些都是勉强脱离了“凡俗”类別的草药,却又算不上灵植。 可能会有一些能在炼製低级丹药时充当辅材,却又很难称得上珍贵,可对林清昼来说却如同宝库一般。 这些看似普通的草药,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上好的教材。 那本被他翻烂的《入门草药谱》上的文字描述、图样,此刻终於找到了鲜活的对应物。 像是刚刚记录的地元根,书上只说过“根皮韧,色褐黄,断面有乳白浆液”。 但此刻,他不仅能“看”到那层表皮下的细微损伤,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损伤处正有微弱的、带著土腥气的乳白色“生气”在缓慢逸散。 这正是药性流失的本质!药谱上只说“损则药失”,而他现在能直观地理解其过程和程度。 而碧萝藤叶片边缘的萎蔫,表面上印证了药谱中“离土三日,叶失水则卷”的时效性描述。 可他通过感知叶片脉络中微弱的生机流转速度,结合库房的环境湿度,心中瞬间推演出了更精確的结论: 这藤並非缺水,而是採摘时沾染了深秋时节、蕴含了一丝微弱庚金之气的寒露。 秋露属金,其性肃杀、锐利。 这缕微弱的金气,如同无形的枷锁,侵入了碧萝藤的叶脉经络,將其柔和的木属生机强行凝滯、割裂! 若强行按常规方式补水加湿,非但不能化解这金气凝滯,反而可能因水气加重寒气,导致被金气侵入的这部分叶脉彻底坏死、腐坏。 药谱只言“失水则卷”,哪里会涉及这等草木精微之气受五行侵染的深奥道理? 这完全是林清昼凭藉灵田洞天赋予的本能感知和开启洞天时涌入的玄奥知识,瞬间做出的判断!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凛,对草木感知的玄妙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立刻在记录中补充道: “碧萝藤,叶缘微卷萎蔫。非缺水,乃沾染深秋寒露,金气入络,凝滯生机。 忌直接补水增湿!需置於避风、微温且稍润土气之处,待其脉络自然舒展,金气消融后,再行阴乾。 强行保湿或高温烘乾皆损其清透木性药力。” 第十一章 问询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问询 库房里每一株草药,每一处异状,都成了他验证理论、发现问题、甚至超越书本认知的绝佳素材。 他记录得越发详尽,不仅记下吴婆婆要求的“名字、年份、產地、品相、斤两”。 更细致地描绘观察到的细微特徵、损伤、异状,並尝试根据药性原理推断其成因和可能的后果。 当然,除此之外,这些草药之所以能让他感受到“如获至宝”,更多的还是那些种子。 有的种子获取確实不易,比如那批珍贵的“雾隱”。 它们已经彻底脱离凡俗,有著苛刻的生长条件,浑身充盈了灵气,可以被称之为“灵植”。 哪怕对练气修士而言也弥足珍贵,采上一朵足以卖上十余块灵石,能在练气丹药中充当主药。 这些雾隱被小心地装在垫著柔软苔蘚的木盒里,娇嫩淡银的瓣层层叠叠,散发著迷濛的水汽。 除非强行掰开蕊,否则雾隱的种子只会在瓣自然脱落的瞬间剥离,或者等待其完全成熟乾枯后托自行裂开。 赤阳根亦是如此,其种子就是根茎,深藏於块根內部,非特殊处理无法获取。 然而,库房里也並非没有“漏网之鱼”。 例如角落那一堆散落的、品相较差的“灯芯草”。 这些灯芯草种穗在搬运过程中自然脱落,如同微小的尘埃,混杂在泥土和枯叶碎片中,毫不起眼,本身也几乎毫无价值,他拿走几颗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而类似的例子,库房里比比皆是。 待到库房內最后一点天光也黯淡下来,只余一抹淡红色的晚霞从窗欞落下,林清昼直起身,轻轻吹熄了固定在木板上的小油灯。 橘黄的光晕熄灭,只留下满室浓郁的药香和黑暗。 他將最后一捆处理妥当、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凝神草干品放上货架,位置精准,一丝不苟。 林清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准备起身—— “这是你写的?”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得几乎贴著耳廓。林清昼脊背一紧,隨即又放鬆下来。 他回头望去,只见吴婆婆不知何时已立在门槛的阴影里。 她整个人纹丝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滯了,只有那双紧死死捏著那本蓝皮册子、骨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不同寻常的紧绷。 库房里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远处巷子里隱隱传来的、模糊的市井声响。 林清昼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保持著平静,微微躬身:“婆婆,药材已清点、整理、初步处理完毕,记录在此,请您过目。”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只是摩挲著册子被炭笔反覆摩擦而变得有些毛糙的封面边缘。 “这,”她的声音响起,乾涩沙哑依旧,却透著一股极力维持的、近乎刻板的平稳,似乎不满意於林清昼的回答,又或是难以置信,於是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都是你记的?” “是。”林清昼回答简洁。 昏暗的库房再次陷入沉寂,只余药香浮动。 许久,她抬眼,目光第一次褪去了先前的刻薄与审视,露出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 “碧萝藤的卷叶,你写『金气入络』。” 吴婆婆声音压得极低,像把锈刀在青石上来回刮。 “可它明明是木属,你却扯上庚金——你怎知那缕金气不是外伤,而是秋露自內而生?” 林清昼抬眼,正对上她在窗外最后一丝晚霞映照下、如同被淬了幽冷灯火的双眸,语气依旧淡然: “外伤之金,裂而断,创口呈撕痕;秋露之金,凝而滯,脉络现霜斑。 前者锐在外,后者寒於內——碧萝叶的卷,是从叶柄一寸寸往梢上卷,像被冻住的溪流,这是寒自內生,非外刃所伤。” 吴婆婆指节轻敲册页,沙沙作响,像在称量他的斤两: “那朵『月见』呢?你只写『火性浮而土性沉』,却把它倒置阴乾——不怕火煞逆冲,毁了魂?” “月见昼合夜开,本就借阴润而孕火精。 火浮於表,土沉於根,若顺其性,火隨阳散;反行其道,以阴摄阳,火煞被寒土所引,反而內敛成丹纹。” 林清昼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婆婆若不信,今晚开之时,可见心凝一点硃砂——那便是火精被土缚住的痕跡。” 吴婆婆的喉头动了动,像咽下一句已到唇边的问询。 她垂下眼,又一次翻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炭笔字跡沉稳,条理清晰,每一味药材下都缀著病因、解法、预估折损。 像一部微缩的《百草经》,却比经卷更鲜活,沙沙的翻页声里,她的神情从紧绷到舒展,再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最后一页合上时,她抬头,目光直刺林清昼眼底。 “这些法子,”她声音低而缓,“是谁教你的?” “书上没有,”林清昼坦然迎视,“只是见了它们,便觉得该这么处置。” 一句“觉得”,让吴婆婆的眉尾狠狠跳了一下。 吴婆婆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俊逸少年,足足看了三息,终究合上了册子,指腹摩挲著炭笔留下的凹凸,嗓音沙哑却柔和了下来: “五行生剋,你能倒转著用,不拘泥於死理,见其本真……好,很好。” 林清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简短的两个字,从这位以刻薄吝嗇闻名的吴婆婆口中说出,其分量远超任何溢美之词,他頷首道谢:“婆婆谬讚了。” 吴婆婆摆摆手,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氛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干硬,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册子我先收下了,明日……你再过来一趟。” “是。”林清昼应下,心中瞭然。 离开回春堂,踏著朦朧的月色回到山腰属於自己的那间木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寒意。 林清昼並未立刻修炼,而是走到窗边那张简陋的木桌前。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几个用最普通的油纸细心包好的小包,一一摊开在桌面上。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落,照亮了这不起眼的五包“珍宝”。 第十二章 腐心藤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腐心藤 “收穫颇丰。”林清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价值对他而言远超那三颗灵石的报酬。 確认无误后,林清昼將前四份油包纸收好,目光有些奇异的將最后一包纸打开。 只见里面存放著一颗形態奇特的种子。 它通体漆黑,包裹著一层近乎乾涸的硬化粘液,带著沼泽深处特有的、若有似无的腐败腥气。 他在处理那批沾染了“腐泥鱷”分泌物的寒玉菇时,在清理掉的污秽苔蘚下意外发现了几颗未被完全腐蚀的种子,感知下只剩这一颗还保留了微弱的生命力。 “左右不过浪费两天时间罢了。”林清昼心態极其轻鬆。 灵田洞天恢復灵机的时间,会根据种植灵植成长所需的灵力增加而延长。 种下这颗种子,若是它无法成活,自然无事发生。 假如催生出的东西毫无价值,也不过是让灵田多“休养”几天。 这点试错成本,在可能获得的未知灵植面前微不足道,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补强自身的机会。 心念微动,意识瞬间沉入灵魂深处那片独属於他的领域。 灵田洞天。 脚下的深褐色土壤流淌著黯淡的银色星尘,上次种植铁骨藤后的枯竭已经完全恢復。 墟井口瀰漫的淡青色雾气似乎也浓郁了几分,缓缓流转著。 林清昼摊开手掌,那颗包裹著硬化粘液的漆黑种子静静躺在掌心,他走到墟井旁的灵土前,蹲下身。 没有迟疑,指尖轻触土壤,那温润包容的触感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颗奇特的种子按入灵土之中。 嗡! 一声比种植铁骨藤时更加低沉、更加有力的嗡鸣,自墟井深处震盪而出!井口的淡青色灵雾骤然剧烈翻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他甚至能“听”到种子外壳上那层硬化粘液发出细微的“咔嚓”碎裂声!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顽强挣扎意念的生命波动,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从种子核心猛烈地搏动起来! “成了,果然能活!”林清昼心中一喜,立刻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块土壤。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与种植其他灵植时截然不同。 没有瞬间破土而出的嫩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土壤表面只是极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蠕动、挣扎。 那流淌的银色星尘光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墟井口翻涌的青雾沉降的速度也陡然加快,丝丝缕缕地渗入那块灵土,滋养著其中正在艰难復甦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清昼意识回归现世,並不著急,一边修炼一边等待著。 直到至少过了一个时辰,土壤表面的鼓动才终於变得明显。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带著粘稠的质感。一点极其粘滑、如同墨玉般的黑色嫩芽,终於顶开了覆盖的土壤,艰难地探出头来! 它不像凝神草那般纤细通透,反而显得异常“沉重”,嫩芽顶端还残留著些许破碎的粘液硬壳。 嫩芽生长得极其缓慢,远不如之前的灵植。 它贪婪地汲取著灵土和墟井青雾的力量,墨玉般的色泽在柔和光晕下流转,带著一种不祥却又异样的美感。 细小的、近乎透明的脉络在茎秆內部若隱若现,流淌著深紫色的“汁液”。 半个时辰过去,它才艰难地舒展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边缘带著细微锯齿的墨黑色叶片。 叶片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粘稠的透明液体,散发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腐败甜腥气。 “好强的侵蚀性……”林清昼仅仅是靠近一些,就感觉皮肤传来微弱的刺痛感,仿佛那叶片散发的微弱气息都带著腐蚀性。 “这绝非凡品,至少是练气期里都算得上高端甚至罕见的、携带剧毒的灵植。” 他心中震动,同时又有些期待起来,放任它自己成长,意识回归,闭目修炼《清息决》。 翌日清晨。 林清昼刚睁开,就感受到了灵田传递来的“饱腹感”,同时又带著一种被强行压榨的沉重感。 林清昼意识转换,刚进到洞天,一眼就看到了这株约莫半尺高的毒藤。 主干如墨玉雕琢,光滑而冰冷,內部深紫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输送著蕴含剧毒的能量。 三片边缘带著细微锯齿的墨黑色叶片舒展开来,每一片都覆盖著那层粘稠透明的毒液,散发著越发浓郁的腐败甜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藤蔓顶端,结出了两颗仅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深紫色的浆果。 果皮薄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如同墨汁般缓缓流淌、不断冒出细微气泡的深紫色粘稠汁液。 仅仅是意念靠近,林清昼都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腐蚀性恶意透过灵魂连结传来,仿佛能灼伤神识。 “腐心藤……或者类似的毒属灵植。” 林清昼根据其形態和散发的气息,在脑海中翻检著《入门草药谱》和《青崖小录》里零星的记载,勉强对上了號。 这是一种生长在剧毒沼泽深处、伴生於强大毒物巢穴附近的罕见毒藤,其汁液蕴含可怕的腐蚀性和神经毒素。 是炼製一些歹毒法器和阴损毒药的顶级材料,对练气期修士而言,绝对是高端且危险的灵植。 “果然级別不低……” 林清昼看著这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毒藤,心中那份最初的震动已经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评估。 吸收?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就被彻底掐灭。 洞天虽有“补全”特质,能中和部分灵植的狂暴属性,但这株腐心藤蕴含的剧毒和腐蚀性实在太过霸道。 它更像是为杀戮和破坏而生,而非滋养修士的灵药。 林清昼毫不怀疑,以自己尚未正式踏入练气的凡躯,哪怕只是尝试吸收一丝经过洞天“过滤”后的毒藤果实,下场也必然是经脉寸断、臟腑糜烂,神仙难救。 但他却並不觉得可惜,这株腐心藤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它的价值,远超他之前种植的所有灵植总和。 其藤蔓、叶片、尤其是那两颗即將成熟的深紫色毒浆果,拿到山下坊市或者族內的百草堂,绝对能卖出惊人的高价。 即使他暂时不懂炼丹,单是作为原材料出售,也足以解决他目前修炼资源匱乏的窘境。 第十三章 丹书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丹书 看著那两颗散发著致命诱惑与不祥气息的深紫色浆果,林清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巨大的財富近在咫尺,但隨之而来的问题也异常棘手——如何解释它们的来源? 以他林家嫡系的身份,若是成了练气,这根本算不上问题,別说两颗,就算拿出十颗来別人也不敢追问。 但现在他的身份有些敏感,他们这些子弟在山上修行是为了考验天赋,非自身努力得来的灵石、灵物一律不许动用。 偶尔擦擦边,像是林清玄如果去找长辈借两块灵石,族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例如此前钱贵想要贿赂给林清玄的那瓶“聚气散”,就绝对不能在考核期內使用,否则会直接算做考核失败。 而他若是敢直接拿出两颗腐心果去售卖,族里也一定会严查,找不到合理来源的后果必然是被赶下山。 此前林清晓突破练气后,想要接济他们二人时就被执事警告过。 林清昼不再多想,大不了等考核结束后再出手,並不急於一时。 他將浆果暂时存放於洞天,並不取出。 又將洞天中那株失去了浆果、显得有些萎靡的腐心藤本体分解,反哺灵田,这样能让下次的种植时间恢復的快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衣袍,迎著清晨微凉的空气,再次走向山下那条背阴的小巷。 推开回春堂半掩的木门,那股熟悉的、沉淀著岁月与药味的复合气息扑面而来。 吴婆婆依旧在柜檯后,背对著门口,专注地捣著石臼,沙沙的碾磨声在静謐的空气中迴荡。 “婆婆,我来了。”林清昼开口打了个招呼。 碾磨声顿止,吴婆婆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林清昼身上,带著一种探究。 她没有像昨日那般刻薄地催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通往库房的门。 “昨日清点的药材,有几味需要进一步处理入库,册子上有標记,按上面写的做。”她的语气依旧干硬,却少了几分昨日的咄咄逼人。 林清昼应了一声,拿起柜檯边那本已经打开的蓝皮册子——正是他昨天记录的那本,走进了库房。 库房已经被他昨日整理得井井有条,此刻只有几筐需要特殊处理的药材摆放在中央空地上。 他沉下心来,按照册子上新添的、笔跡苍劲的要求,开始处理那些药材,动作依旧沉稳精准,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感。 时间在库房特有的药香中缓慢流淌,林清昼处理完最后一株需要保湿的“寧心草”,將其小心地摆放在特製的木桌上。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吴婆婆的身影出现在库房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倚著门框,目光扫过林清昼刚刚处理好的药材,又落在他身上。 “手法倒是越来越稳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清昼转过身,微微躬身:“熟能生巧罢了。” 吴婆婆盯著他看了几息,仿佛在衡量什么。 库房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终於,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炼丹,学过吗。” 吴婆婆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林清昼微微一怔,隨即坦然摇头: “回婆婆,晚辈只是看过些药谱,听先生们讲过些药性药理,正经的炼丹之道,未曾学过。” 吴婆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並未多说什么,只让林清昼等著,转身走向前堂柜檯。 林清昼心中疑惑,但並未多问,在原地恭敬的站著。 不多时,吴婆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库房门口。 这一次,她手中拿著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书册。 书册没有名字,只在封皮上画著一个极其简略的、仿佛由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药鼎图案。 “拿著。”吴婆婆的声音依旧乾涩,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將书册递了过来:“回去看,仔细看。” 林清昼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书页的触感粗糙而坚韧,带著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低头看著那简略的药鼎图案,心头猛地一跳——显然这本书与炼丹有关。 “婆婆,这……”林清昼抬起头,有些不解。天色尚早,库房里的活也还有杂活没干完。 “今天的活,到此为止。”吴婆婆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周,不必来了,任务算你完成。”她说著,从怀里摸出五块大小均匀、闪烁著温润光泽的下品灵石,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清昼手中。 五块?”林清昼有些意外。任务报酬明明写著三块,而且以吴婆婆刻薄吝嗇的名声…… 吴婆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你做得不错,远超要求。”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值这个价,但族里有族里的规矩,你又在考核期,任务写明了报酬,我不好明著给太多,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盘问,给你我添麻烦。 但这五块灵石,是族规许可范围內的上限,就算族正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清昼手中的那本无名书册上,语气罕见地放缓了些,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劝诫: “小子,不必忧心忡忡,以你在丹道药理上展现出的这份天赋,只要能按著这本书,真正炼製出哪怕最基础的、入了品的丹药来……” 吴婆婆的声音在这里有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触及了某个尘封的角落的记忆。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语气却更加篤定,甚至带著几分怀念和自豪: “……哪怕你未能踏入练气,族里也必定会为你破例,允你留在山上! 这条路,是行得通的,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特例。” “当然,”她话锋一转,恢復了惯常的干硬,“你若是对自身修炼之路更有把握,觉得能在最后两个月引气入体,专心修炼便是。 炼丹一道,博大精深,耗时费力,分心未必是好事。我只是……给你另一条可走的方向。” 林清昼看了看吴婆婆那双深沉的眼眸,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书册与灵石,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多谢吴前辈厚赐。晚辈必当仔细研读,不负所望。” 吴婆婆看林清昼收了下来,微微点头,满意一笑,转身回到柜檯后,重新拿起她的石臼和碾轮,只留下一句: “去吧,一周后……若对书上有疑惑,再来寻我。”沙沙的碾磨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十四章 心火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心火 林清昼不再多言,將灵石和书册小心收好,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回春堂。 走出那条背阴的小巷,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著暖意,林清昼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他摸了摸怀中那本无名书册粗糙的封面,又掂量了一下口袋里那五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 修炼之路,引气入体,迫在眉睫。 丹道一途,破格之机,近在眼前。 两条路,都摆在了他的面前,时间也只剩下两个月。 “既要……也要!”林清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若不表现出足够优秀的天赋,怎么能在人才辈出的紫府家族脱颖而出? 单单一方面的突出,很难快速被家族定为核心培养。 他抬头望向漱玉山云雾繚绕的山腰,那里是他简陋的木屋所在,也是他即將展开双线並进的战场。 “时间紧迫,但……足够了。” 无论是修炼还是炼丹,灵田洞天都能给出极大的帮忙,只要他足够努力,两个月的时间並不算严苛。 林清昼虽然还算不上修士,但也已经完成引气入体,身体素质较之凡人要强的多。 不多时就回到了山上,在木屋旁一株老槐下停住,四顾无人,便倚著树干,取出书册。 封面无字,只一具三足圆鼎的墨线,寥寥几笔,却势如伏虎。 指尖抚过那鼎耳,纸面微糙,带著年深日久的药香。 林清昼屏息凝神,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並非想像中深奥晦涩的长篇大论,而是一幅简洁的图画: 一只修长、稳定的手,虚悬於一只样式同样古朴的小丹炉上方。 炉下无柴无炭,只有几缕看似隨意、实则蕴含著某种玄妙韵律的线条,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明白其象徵著火焰。 图画下方,则是一行显然是后人批註上去的小字: 控火为基,意动为先。 心念所至,灵焰自生。 外火易得,心火难驭。 凝神观微,体察火性。 刚柔並济,缓急相宜。 如臂使指,方为入门。 字跡瘦硬,铁画银鉤,像用烧红的银针直接烙在纸上。 他心头一跳,立即明白这丹经开篇教的是每位炼丹师的必学之课——控火之术,而下方的小字则是某位高阶丹师的手录心得。 再翻数页,皆是成图配散句,无成套口诀,却处处直指关窍。 如何借月魄压丹火、如何以木气引金精、如何用三息逆转鼎温……每一条都配以蝇头小字,细述成败之例。 林清昼看得入神,不觉天色已亮,雾中透出淡金,一线阳光落在纸面,那些墨跡竟隱隱泛起青蓝,如活物游走。 他合上书,心跳如鼓。 若按此录修习,哪怕只炼出一味“小还丹”,或是“聚气散”,都足以让他在族中丹阁和百草堂立稳跟脚。 更妙的是,书內所记灵草,泰半都留有种子,可在洞天种植,一旦催生,便是一条源源不绝的根底。 思及此处,他再也按捺不住,回到木屋,掩好门窗,先以清水净手,再焚香静坐片刻,使心湖无波。 他將书册置於案头,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只“虚悬於炉”的手上,指尖隨著墨跡的起伏,在空中有节奏地描摹—— 一、二、三、四…… 那几缕象徵火焰的线条,看似隨意,实则暗藏奇异的韵律: 起似惊鸿,收如抽丝,中段陡然一折,旋即拖出一道极长的尾势。 林清昼屏息,以指作笔,凌空重画。 第一遍,腕力太僵,线条断成数截;第二遍,收尾太急,气息反衝胸口,他闷哼一声,喉间竟泛起淡淡铁锈味。 “控火为基,意动为先……” 他低声念出批註,闔目凝神,將意念沉入丹田。 那一缕刚成形的灵气细若游丝,却在灵台映照下清晰如镜。 他试著以心念拨动,令其离体,沿经络走向指尖—— 嗤! 指节处迸出一粒火星,亮得刺眼,可还未凝成火苗便已熄灭,反噬的灼痛让他整根食指瞬间通红。 林清昼皱眉,撕下一截纱布,浸了冷水缠住指尖,待到痛感稍退后將纱布放下,再次抬手。 一次,两次……每一次失败,灵气都在指尖炸成细碎的流光,像是初行脚札上记载中桐夕林的火鸦四处飞散的场景。 日光西斜,木屋內光影渐暗,案头那炷香早已燃尽,灰烬弯出一截脆弱的弧度。 他却不急,反而愈发沉静。 腹中飢饿时,便取几块冷饼,就山泉嚼碎咽下;眼皮酸涩时,便以修行代替睡眠。 三次昼夜交替,窗外的老槐从金绿到墨黑,再到被晨雾洗出的苍青,时间在一次次“嗤啦”的火星里被烧得蜷曲。 第四十九次时,他终於能完全復刻书页线条的韵律,先以鼻吸三息: 第一息绵长如抽丝,第二息短促似裂帛,第三息微不可闻。 三息罢,丹田那缕气竟自行旋转,像被无形的鞭子拨弄的陀螺。 “起——” 指尖凌空一点,没有爆鸣,没有灼痛,一缕青白细焰“噗”地一声,静静悬在离指三分处,火舌不过半寸,却稳定得如同被琉璃罩住。 它微微摇曳,映得少年眸底一片澄澈。 林清昼不敢眨眼,意念轻动,细焰隨之拉长,再缩回,左旋,右折,皆如臂使。 他想起书中那句“如臂使指,方为入门”,嘴角终於扬起极浅的弧度。 可只维持了十息,火苗便“啵”地碎成一蓬微光。 他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虽焦黑,眼底却盛著掩不住的亮——第一缕心火,已生。 两日之后,漱玉山西麓的木屋依旧立在老槐荫里。 林清昼盘膝坐在木床上,掌心向上,指尖仍残留一点焦黑,却掩不住皮肤下透出的莹润光泽——那是气机饱满、经络通透的徵兆,引气入体已然大成。 第一缕心火诞生的剎那,他並未急於收功,而是顺势將那青白细焰引入丹田。 虽说林清昼的灵窍天生偏向木德灵机,但五行相生,木本就生火,更何况这火是与林清昼混如一体的心火。 因此这火焰进入体內,非但並未肆虐,反而像一尾灵鱼,贴著灵气漩涡游动,所过之处,原本滯涩的关隘如积雪遇汤,层层化开。 十月修炼里积攒的数百次失败,早已將经络反覆锤炼;心火一生,便如同点睛之龙,整幅气机图卷瞬间活了。 第十五章 炼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炼丹 “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一周……” 林清昼自然欢欣於这意外之喜,学习炼丹非但没有將修炼进度落下,反而有所助力,这也让他原本紧凑的时间安排宽鬆了不少。 林清昼简单清洗了一番后再次翻开了丹书,第二篇讲的是药材提纯。 如何萃取、袪杂、去芜存菁,图上画的明白,笔记也记载清晰,看上去並不算难,但理论与实践向来是两码事。 因此林清昼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自己第一次正式的炼丹实践。 五日后,木屋之內,窗欞半开,將一束暖阳斜斜投入,恰好照亮了林清昼身前那张简陋的木桌。 桌上別无他物,唯有一只青白釉的普通粗瓷大碗,釉面带著些许窑变留下的不规则纹路。 碗旁,则摊放著几株草药,一束叶片细长、脉络泛著淡紫色微光的凝神草,以及几株叶片肥厚、叶脉深紫的寧心草。 没有丹炉,没有玉杵玉臼,更无特製容器。 这便是林清昼炼丹之路的起点,简陋得近乎寒酸。 但他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沮丧,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求道般的专注。 他已经尝试练习了五天,要不是他现在实力有所进步,种植这两种草药灵田所需恢復的时间已经大幅度缩短。 像这样如同烧钱一般的去练习,他还真有些吃不消。 “控火为基,意动为先……” 他心中默念著无名丹书开篇的箴言,指尖微抬,丹田內那缕新生的灵气漩涡悄然加速旋转,意念高度凝聚。 他先取过一株凝神草,叶片入手微凉,带著能抚平心绪的寧静气息,林清昼將其悬於粗瓷碗上方寸许。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一缕青白细焰毫无徵兆地自他指尖悄然跃出,不过寸许长短,却稳定异常,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静静悬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苦练数日,如今心火已经能比较平稳的掌控了。 心火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凝神草乾枯的叶片。 没有高温灼烧的噼啪声,只有一种奇异的静燃。 在林清昼洞天加持的草木感知下,他清晰地“看”到: 乾枯的叶片在青白心火的舔舐下,並非被焚毁,而是如同冰晶遇暖阳般,极其精微地开始“消融”。 叶片內部蕴藏的、代表“安定心神、澄澈灵台”特质的淡紫色精华粒子,被心火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一丝丝地剥离出来。 这过程极耗心神,凝神草性偏寒凉,与火焰本相衝。 林清昼必须將心火的温度压制到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点——既要能瓦解叶片的乾枯结构,释放精华,又不能因一丝过高的热力而破坏其清凉澄澈的本源药性。 他屏住呼吸,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著心火与凝神草精华之间每一丝细微的互动。 丹田內的灵气被快速抽取,维持著心火的稳定输出。 细密的汗珠自他额角沁出,顺著清雋的脸颊滑落,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那株凝神草在心火的包裹下彻底消融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灰烬残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悬浮於瓷碗上方的、散发著浓郁清冽气息的淡紫色液体精华! 这精华並非纯粹液体,更像是一团流动的、浓缩的清凉雾气,其核心处闪烁著微弱的青芒,不断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寧的波动。 林清昼意念微动,心火骤然熄灭。 那团淡青色的凝神草精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沉入粗瓷碗底,匯聚成浅浅的一洼,碗壁立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顾不上擦拭汗水,林清昼稍加恢復了一下灵力,立刻取过了一株寧心草。 此草气息更加沉静温和,但叶片肥厚,结构更为紧密坚韧。 他再次催动心火,青白细焰重现,將寧心草整株包裹。 这一次,心火的性质在林清昼的意念操控下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萃取凝神草时那种极致的“冰融”感,而是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渗透力和振盪感。 “去芜存菁,凝其神髓……”丹书上的字句在心间流淌。 寧心草质地更加紧密,性质也更温和,因此萃取的手段也要更加强硬几分。 在林清昼的感知中,心火如同无数无形的、高速振盪的细针,精准地刺入寧心草肥厚的叶片和坚韧的根茎之中。 这种振盪並非破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强行鬆弛寧心草內部紧密交织的纤维结构。 叶脉中深青色的药性精华,如同被唤醒般,开始缓缓渗出。 同时,一些深藏於叶肉深处的、顏色略深、气息略显沉浊的杂质颗粒,也被振盪之力逼出。 林清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翻车过太多次了。 意念瞬间分作了两股,一股维持心火的振盪频率,持续渗透。 另一股则如同无形的筛网,精准地捕捉著那些被逼出的杂质微粒,在心火的边缘將其煅烧殆尽,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青烟消散。 这过程比萃取凝神草更考验操控的精细度。 寧心草药性温和但绵长,需要更持久的渗透和振盪剥离。 林清昼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丹田內的灵气漩涡高速旋转,几乎要將他的灵力储备抽空。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指尖因为持续的灵力输出和意念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 但他心志坚定,眼神始终锁定在那株在青白心火中逐渐软化、渗出深青色汁液的寧心草上。 终於,寧心草在心火的持续作用下,彻底化为一团深青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精华。 这精华沉凝厚重,散发著令人心神沉淀的馥郁香气,再无一丝杂质的沉滯感。 “凝!”林清昼心中低喝。 心火倏然收敛,那团深紫色的寧心草精华如同拥有生命般滴溜溜地旋转著,缓缓落入粗瓷碗中,恰好覆盖在淡紫色的凝神草精华之上。 林清昼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注视著碗中涇渭分明的两团药液精华。 淡紫色的凝神草精华清冽如寒泉,深青色的寧心草精华则沉厚似凝脂。 两者属性相合,却又各自独立,仿佛两片互不相容的云彩漂浮在粗糙的碗底。 第十六章 药剂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药剂 他小心翼翼,用意念操控著丹田內最后几缕灵气,引导著两团药液缓缓靠近、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刺耳的声响。 就在淡紫与深青接触的剎那—— 一声极细微、如同热油轻溅的声音响起。 碗底残留的薄薄寒霜瞬间被激发,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升腾。 紧接著,两团药液接触的边缘,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青紫色毫光! 这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就在这一瞬间,林清昼那经过洞天加持、对草木感知异常敏锐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变化的发生—— 两种精纯的药力仿佛被那瞬间的光芒点燃了核心的活性,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而是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交融与淬炼! 碗中原本清晰的两色界限迅速模糊、交融。 淡紫与深青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搅拌著,旋转著,最终化为一种均匀的、深邃而温润的靛蓝色液体。 一股远比单独凝神草或寧心草更加醇厚、更加寧静的异香瀰漫开来。 这香气不浓烈,却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抚慰躁动的神魂,令人闻之心神为之一清,杂念顿消。 药液最终平静下来,稳稳地盛在粗瓷大碗中。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无光华流转,也无丹纹显现,就像一碗普通的深色药汤。 碗壁上还残留著之前凝神草留下的些许霜痕,更添几分粗陋。 然而,林清昼看著碗中这靛蓝色的液体,却仿佛在看著多年未见的爱人,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成了!虽然形態简陋,恐怕连最低等的丹药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碗药剂,但他成功了! 这五天来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心力交瘁,无数次看著珍贵的草药在心火下化为青烟或凝结成废渣,终於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取了一丁点药液,放入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与温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並不苦涩,反而带著一丝草木的甘醇。 这股清凉之意並不霸道,却极其迅速地顺著咽喉流淌而下,仿佛一道澄澈的清泉,直透心脾,瞬间抚平了连日苦练带来的所有疲惫、焦躁与精神上的紧绷。 脑海由疲惫变得空明寧静,连带著对周围灵气的感应都似乎清晰了一丝。 这效果……未免有些太好了! 林清昼清晰地感受到,这碗简陋药剂的效果,绝对远超他之前直接服用凝神草或寧心草数倍不止! 而且药力极其温和精纯,毫无杂质带来的滯涩感,吸收起来顺畅无比。 “不过……虽然我手法確实比五天前熟练了太多,控火、祛杂、融合都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但依旧稚嫩,能达到这种效果,多半还是因为原材料的质量太高了。” 林清昼向来有自知之明,並没有任何失落,反而更欣喜了几分。 毕竟对他而言,原材料几乎可以无成本的从灵田洞天获取,自然是品质越高越好。 霞光隱落,天色已晚,林清昼简单洗了个澡,將药剂服下,在床上闭目修炼了起来。 准备待到明日去回春堂找吴婆婆,展示一下这十天以来的学习成果,顺便討教一些问题。 翌日清晨,漱玉山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中。 林清昼步履沉稳地走向山脚那条熟悉的背阴小巷,心中已梳理好要向吴婆婆请教的问题。 还未到巷口,一阵刻意压低的爭执声便从回春堂方向隱隱传来。林清昼脚步微顿,放轻了步伐。 “……伯母,邱州那边真的急需人手!『万壑妖域』近来异动频频,族中不少丹师都已被徵调去前线炼製『辟瘴丹』和『回元散』。 据赵庭和族里几位长老推算,妖潮恐在一年后爆发,丹药缺口极大!您当年在百草堂和伯父……” 一个带著急切与恳求的男声传来,语气恭敬却又难掩焦虑。 林清昼立刻辨认出这正是族叔林正恩的声音。 他负责林家部分对外商贸和资源调配,在庶务堂地位不低。 紧接著是吴婆婆那標誌性的沙哑嗓音,却比平日更显冷硬决绝: “不必再提!正恩,我早已不是百草堂的丹师,更不是什么『吴长老』,这间回春堂就是我养老的棺材本儿。 邱州路远,妖域凶险,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族中丹师济济,何苦非要揪著个退隱的老婆子不放。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卖惨,整个沂州的丹师都任你调配,谁还敢说个不字? 现在调往邱州的炼丹师恐怕也有百八十个了吧,无非是想著能多骗一个是一个罢了,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吗。” “伯母!”林正恩的声音透著些许无奈,“您的手艺,族里谁不清楚?您和伯父改良的那『净元丹』的方子,至今还在丹阁里用著。 实在是……实在是这次妖潮非同小可,族里几位筑基丹师分身乏术。 而其余丹师里,能独立炼製高阶练气丹药的屈指可数,若非如此,我也不愿意打扰您清修……” “够了。”吴婆婆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你回去告诉正阳,让他另请高明。若还念著几分旧情,就別再来扰我清静。” 林清昼在门外听著,心中瞭然。 关於吴婆婆的身份,他也早有猜测。 林家盘踞沂州,姻亲网络盘根错节,吴、孟两家便是重要的外戚支柱。 能在这漱玉山下看似偏僻实则受族规庇护之地,独掌一家掛著“百草堂”分號牌匾的药铺,且对家族规矩、丹道药理如此熟稔精深,其身份背景绝非寻常。 如今林正恩一声“伯母”,更是印证了他的推断——这位吴婆婆,十有八九便是自己某位已故叔公的正妻。 同时似乎也是当年百草堂中一位地位不低的丹师长老,因故退隱於此。 “小子,进来吧。” 吴婆婆沙哑的声音传来,自己一介凡人自然躲不过两位练气修士的感知,林清昼本身也没想著隱藏,几步便走到了回春堂门口。 木门半掩,林正恩背对著门口,正对著柜檯后的吴婆婆满面疲惫。 林清昼推门而入,对著柜檯方向恭敬行礼:“婆婆,晚辈林清昼前来请教。”隨即转向一脸诧异的林正恩,同样行礼道:“清昼见过叔父。” 第十七章 考验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考验 林正恩转过身,看到林清昼,眉头微蹙,惊讶之色溢於言表:“清昼?你怎会在此处?”他上下打量著林清昼,眼中满是疑惑。 他虽然早就知晓门外有人,但看著吴伯母不以为意的样子,只以为是回春堂的某位熟客,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族侄。 毕竟距离一年的考核期已不足两月,所有未入练气的子弟都在做最后的衝刺,再不济也在为下山后的出路奔走。 林清昼骤然出现在这偏僻的回春堂,而且看吴婆婆熟稔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处,实在不合常理。 林清昼正要开口解释,话未出口,便被吴婆婆打断。 “正恩,”吴婆婆沙哑的声音响起,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而篤定的笑容,目光却紧紧盯著林正恩: “你不是愁邱州缺人吗?喏,你要的『人』,这不就来了?”她枯瘦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林清昼。 林正恩一愣,顺著吴婆婆的手指看向林清昼,眼中的困惑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伯母,您是说清昼?他才多大?而且……”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林清昼连练气都未成,如何能炼丹? 吴婆婆却不再理会林正恩的震惊,对著林清昼一扬下巴: “小子,跟我来后院,把你这几天的『功课』,做给这位愁白了头的林大管事瞧瞧。”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和绝对的自信。 林清昼心领神会,对林正恩再次微微躬身,便跟著吴婆婆绕过柜檯,穿过一道小门,走进了他从未踏足过的后院。 后院比前堂和库房加起来还要宽敞些,收拾得同样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院子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黄铜丹炉。 炉身古朴,三足稳稳立於青石地面,炉腹圆润,炉盖上盘踞著狻猊异兽,透著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显然保养得极好,绝非摆设。 旁边石台上,还摆放著玉杵、玉臼、药筛等一应炼丹器物,比林清昼那粗瓷碗不知精良了多少倍。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正恩也跟了进来,站在院门口,眉头紧锁,目光在丹炉和林清昼身上来回逡巡。 他了解伯母的性格和眼光,绝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因此在困惑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期待。 “地方简陋,炉子也老了,凑合用吧。”吴婆婆走到丹炉旁,拍了拍冰凉的炉壁,对林清昼道,“別愣著,该准备的药材,库房里都有,自己去取。 有什么阻滯和疑问,炼完再问。”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激动。 他知道,这是吴婆婆为他铺路,也是对他的一次真正考验,只要能在这位叔父面前成一次丹,就无需再为家族考核而担心。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进熟悉的库房,熟门熟路地取来了几株品相上佳的凝神草和寧心草。 回到院中,林清昼行礼之后,就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两位长辈身上。 深呼一口气后,先將药材置於玉臼中,以玉杵进行最基础的捣碎和初步混合。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节奏分明,每一个步骤都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与熟练。 林正恩原本不以为然的目光,隨著林清昼行云流水般的预备动作,渐渐凝重起来。 这份沉稳,这份对药材处理的熟稔,绝非一日之功。 药材初加工完毕,林清昼走到丹炉前。 他没有立刻点火,而是闭目凝神片刻,调整呼吸,將状態提升至巔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澄澈,再无杂念。 林清昼指尖凌空点向丹炉下方的引火口,一缕青白相间、灵动而稳定的心火,骤然自他指尖跃出,精准地落入炉底的引火石槽中。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却没有寻常火焰的爆裂与狂躁,反而如同被驯服的精灵,温顺地舔舐著炉底。 林清昼意念高度集中,丹田內那缕灵气漩涡急速旋转,源源不断地提供著支撑。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心火的温度,感受著丹炉的预热,黄铜炉壁渐渐泛起温润的光泽。 时机已到!林清昼打开炉盖,一股热浪涌出。 他手腕轻抖,將臼中混合好的药粉均匀地撒入炉腹。 药粉落入滚烫的炉中,瞬间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股混合了清凉与沉静的奇异药香开始瀰漫。 接下来的过程,便是对控火术的极致考验。 林清昼全神贯注,指尖微动,炉底的心火便隨之摇曳、吞吐、变换著温度与形態。 时而需要猛火急催,祛除杂质;时而需要文火慢煨,融合药性;时而又需精准的局部升温,引导药力流转。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丹田灵气消耗巨大,但手上的动作却始终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炉內,药粉在精准控御的火焰下,经歷著祛杂、融合、升华的过程。 淡淡的青紫色烟雾从炉盖气孔裊裊升起,药香也由最初的混合,渐渐变得醇厚、圆融,最终凝聚成一股令人闻之心神寧静、杂念顿消的奇异馨香。 林正恩早已在一旁看得嘆为观止!他虽然不是丹师,但身为林家负责资源调配的管事,见过的炼丹场面不在少数。 他从未见过,一个尚未正式踏入练气、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竟能如此嫻熟地操控心火,如此沉稳地驾驭整个炼丹过程! 那青白心火在他指尖,简直如同延伸的肢体。 这份天赋,这份掌控力……林正恩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吴婆婆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看似平静,但那双紧盯著丹炉和少年的锐利眼眸深处,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林清昼天赋异稟,知道他这几日必有进境,但万万没想到,仅仅十日! 从初次接触控火,到能独立操控丹炉炼製出成型的药剂,这份进步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努力维持著面上那副淡然表情,看向林正恩。 终於,炉中药香达到了一个顶峰,隨即內敛。 林清昼眼中精光一闪,炉底心火骤然由青转白,温度瞬间拔高到极致,又在一息之后完全熄灭。 裊裊青烟散去,炉內归於平静,只余浓郁得化不开的清新药香瀰漫整个小院。 第十八章 君臣佐使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君臣佐使 林清昼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他拿起旁边的特製玉钳,小心地打开炉盖。 炉腹底部,静静地躺著一汪约莫小半碗的深靛蓝色液体。 液体粘稠而纯净,在晨光下折射出温润內敛的光泽,再无半分杂质,那寧静心神的异香,正是源於此。 成了!因为有著真正的丹炉辅助,省去了林清昼不少心力,让他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炼製丹药上。 因此虽然草药的品质差了一大截,但不论效果,仅从品质上来说反而更胜昨夜粗瓷碗中的清心散剂。 林清昼用玉勺小心地將那靛蓝药剂舀出,盛入一个准备好的玉瓶中。 他转身,將玉瓶双手奉给两位长辈:“请婆婆和叔公过目。” 吴婆婆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只是凑近瓶口深深一嗅,眼中最后一丝掩饰也化作了纯粹的惊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玉瓶转手递给了早已按捺不住、疾步上前的林正恩。 林正恩接过温润的玉瓶,入手便感一丝清凉直透肌肤。 他没有立刻嗅闻,而是先对著晨光仔细端详瓶中液体。 那靛蓝色泽深邃均匀,毫无沉淀悬浮,光线下流转著內蕴的宝光,纯净得如同初凝的寒潭水。 仅凭这卖相,就远超寻常药剂,甚至接近一些下品丹药的成色了。 他这才缓缓將其凑近鼻端。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寧之气瞬间钻入肺腑,直衝灵台。 连日来因邱州妖潮事务积压的烦躁、筹谋丹药短缺带来的焦虑,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和的手瞬间抚平,心神为之一空,澄澈明净。 这效果之强、药性之纯粹,远超他的预期! 林正恩眼中精光爆闪,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昼,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惊嘆。 他身为林家管事,执掌资源调配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也深知炼丹一道入门之难。 一个未入练气的少年,竟能在一尊连法器都称不上的简陋丹炉中炼出如此品质的药剂,这已非简单的“天赋”二字可以形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沉稳却带著难以抑制的讚许,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清昼: “好!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 清昼,叔父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想不到我林家年轻一辈中,竟藏著你这样一颗蒙尘明珠。 这份丹道天赋,这份沉稳心性,实乃我林氏之幸!” 林正恩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家族后辈杰出表现的由衷喜悦。 林清昼被夸得有些赧然,微微躬身: “叔父谬讚,清昼愧不敢当。全赖婆婆指点有方,赐予丹书,晚辈方能窥得门径。” 林正恩看向吴婆婆,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伯母慧眼识珠,更是教导有方。 族中轻视百艺、只重修行的风气由来已久,险些让这孩子明珠暗投,无处展露天赋,这份恩情,正恩代家族记下了。” 吴婆婆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是他自己悟性好,肯下苦功,老身不过是给了块敲门砖罢了。” 她转向林清昼,语气也不似往日那般干硬:“小子,你不是有问题要问?趁著你叔父也在,正好听听。” 林清昼定了定神,压下被夸赞的些许不自在,恭敬地看向吴婆婆,问出了这几日研读丹书第三章时最大的困惑: “婆婆,晚辈研读您所赐丹书,第二章所述萃取调和之法,以草木精微为本,祛杂存菁,调和药性,晚辈尚能理解其理,並尝试实践,如方才所炼药剂,然而……”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词句,继续道: “第三章所载之法,却似……另闢蹊径?晚辈观其所述,对草木本身的精微药性,似乎反而不甚在意,甚至……有所捨弃?” 林清昼眼中带著求知的光芒,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书中言及『君臣佐使』,『命理成丹』,似乎比起药材,更注重的『位格』与搭配间的玄妙呼应,追求一种……仿佛区別於草木实体之外的『丹道之理』? 晚辈愚钝,只觉此法玄奥縹緲,与第二章的务实精微仿佛南辕北辙,不知其精髓何在?还望婆婆解惑。” 这番话一出,林正恩虽然对丹道精深之处了解有限,但也听出林清昼所问涉及到了丹道流派理念的根本差异,绝非浅显问题。 他不由得也看向吴婆婆,想听听这位隱世丹师的高见。 吴婆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乾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彩,与往日的阴沉冷漠大相逕庭,显得极为陌生。 她看著林清昼,如同看著一块未经雕琢便已显露不凡纹路的璞玉。 “好小子!” 她沙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讚嘆的语气: “十日功夫,能炼出药剂不算奇,但能看出这第二章与第三章的根本分野……这份悟性,这份对丹道之理的直觉感知,才是真正难得!” 她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尊沉默的黄铜丹炉,仿佛在凝视著丹道的浩瀚长河: “你问到了点子上!这,便是『草木丹师』与『命理丹师』的分水岭!” “草木丹师,如你所炼药剂,追根溯源,求的是『物性』之极。 精粹草木本源之力,祛除一切驳杂,调和阴阳五行,使其效力最大化。 此乃丹道之基,稳扎稳打,如你方才所为,已是窥得门径。” 吴婆婆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深邃而縹緲: “而命理丹师……”她指了指炉鼎,“所追求的,是丹理之玄! 在他们眼中,草木生灵,乃至金石矿髓,皆有其位格,有其在天地运转、阴阳轮转中的命数与角色! 炼丹,非是萃取调和,而更近似於演道!” “君臣佐使,便是为这炉中之物,定下『命格』! 君药为主,统御全局,定鼎乾坤; 臣药为辅,佐助君威,增益其效; 佐药为引,调和诸力,贯通阴阳; 使药为媒,引药归经,直达病灶。 此非简单药力叠加,而是构建一方微缩天地,模擬大道运转之理!” 她看向听得有些入神的林清昼,欣慰道: “所以你说第三章不重药性,並非不重,而是其所重,已非草木本身之小性,乃是天地运行、万物生克之大性! 此道更重悟性、重机缘、重对天地至理的感悟,其路更难,其成丹也更……不可测。 大多数以草药之性炼製的丹药,丹师在出炉前便能大致预料到其效用。 而以命理之法炼丹,一旦有成,其丹效,往往匪夷所思,令人称奇。” 第十九章 命理成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命理成丹 吴婆婆看著林清昼那副深受震撼又充满求知慾的模样,似乎想到什么,神色略有黯淡: “当然,命理成丹之法绝非主流,虽是你叔公的一生所求,但也只可作为草木流派之外的一种参考,切勿沉迷……” 吴婆婆轻轻嘆了口气: “虽然我之前说的玄乎,但命理之道,说穿了也就是另一套炼法。 草木派求精纯,它则重搭配和时机,讲究个君臣佐使的架子搭好了,药性自然能发挥得更好些。 你叔公当年就爱琢磨这个,我也跟著学了点皮毛。” 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那尊黄铜丹炉: “看好了,我只开一炉。” 她走到石台前,取来材料: 凝神草、寧心草叶片、井中打捞的无根水,显然与林清昼一样,准备炼製一炉清心散。 动作间带著一种岁月沉淀的沉稳与嫻熟,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与寻常煎药並无二致。 吴婆婆手指捻起一小束凝神草,將其磨成乾粉。 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抖,粉末便均匀地、薄薄地铺在了炉膛正中央的位置,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区域。 吴婆婆手上动作未停,瞥了眼林清昼,见他有些不解,於是出声解释道: “凝神草,性清凉,主安神定魄。其位在清,如高天流云,不染尘埃。” 接著,她拿起几片完整的、叶脉深紫的寧心草叶。 她的动作精准而利落,手指如同最精密的镊子,將叶片一片片贴著炉膛內壁,围绕著中央的凝神草粉,间隔均匀地摆放了一圈。 叶片舒展,深紫色的脉络在炉膛內隱约可见。 “寧心草,性温和,主安抚心绪。其位在柔,如溪畔垂柳,隨风轻抚……” 话音还未落,她便端起盛满无根水的玉碗,手腕平稳,將清澈的水流缓缓注入炉膛底部。 水量不多不少,刚好形成一层浅浅的、均匀的水膜,稳稳托住上方的“君臣”结构。 “无垠水,性纯净,无根无源,最是空灵。其位在净,如明镜止水,映照万物。” 除了向林清昼解释,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药材落入炉膛的细微声响。 待到全部药材入炉,吴婆婆屈指一弹,一道灵力精准击中炉底气槽,淡青色的文火瞬间燃起,温顺地加热著炉身。 此时吴婆婆才转身沉声道: “清心散中,凝神草为君,高居清位,涤盪心神;寧心草为臣,其柔位辅佐君药,抚平躁动;无根水为佐使,净位调和,承载药力。 控火熬煮,非仅为萃取药性,更在於以火为引,调和三者位格。 火候之缓急,即是在调整君臣佐使之势。 文火徐徐,是令清位之君缓缓降临,柔位之臣温顺相隨,净位之水安然承载。 若火急,则君位躁动,臣位不安,净水沸腾,药性相衝,散则失其清寧本意,反生燥气。” 炉中景象隨之变化: 那淡青色的文火,在她精妙的操控下,並非均匀灼烧,而是呈现出一种温和的、自下而上缓缓流淌的形態。 火焰的热力主要集中於炉底,温和地加热著那层无根水,使其蒸腾起湿润而温暖的水汽。 水汽缓缓上升,如同温柔的纱幔,均匀地包裹、浸润著內壁那一圈寧心草叶片。 叶片在温暖水汽的滋养下,並未焦枯,叶脉中的深紫色反而更加温润柔和,丝丝缕缕温和的气息开始散发。 而位於炉膛中央、悬浮於水汽之上的凝神草粉末,则被这经过“臣药”寧心草调和过的、温润而不燥热的水汽缓缓浸润。 粉末並未被衝散,而是在这温和的环境中,如同被唤醒般,开始散发出更加纯粹、更加清冽的紫色光晕。 这光晕与下方寧心草散发出的柔和气息,在水汽的媒介中,开始无声地交融、渗透。 吴婆婆的操控精妙至极,文火稳定,水汽蒸腾適度,既保证了臣药被充分温润激发其柔性,又避免了水汽过猛衝散君药的清质。 中央的清冽与四周的温顺,在稳定的水汽调和下,达到了一种动態的平衡与和谐。 炉中药香隨之变化,从最初的涇渭分明,到渐渐融合。 最终化为一股醇厚、深邃、令人闻之心神俱寧的奇异馨香,远比林清昼之前炼製的药剂更加悠远绵长。 感觉时机已至,吴婆婆双手一收,炉底文火应声而灭,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烬。 待炉温稍降,吴婆婆示意林清昼开炉。 林清昼上前,用玉钳小心打开炉盖。 炉膛底部,无根水已蒸发殆尽,凝神草粉与寧心草叶也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三颗龙眼大小、浑圆饱满的深靛紫色丹丸!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清寧道韵自丹丸散发而出,仅仅是靠近,便觉灵台空明,杂念顿消。 吴婆婆这才抬眼,看向林清昼,目光平静无波。 她隨手拿起旁边的玉夹,將三颗丹药夹起放入玉瓶,动作沉稳如常。 “看见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草木精粹是根底,此道则在其上搭架子,调火候促其相合,根基未稳前,不必强求。” 她將玉瓶放在石台上,不再多言,意思却已明了——路已指明,能悟多少,全看林清昼自己。 林清昼看著石台上那瓶蕴著清辉的丹药,又望向吴婆婆平静无波却隱含期许的眼神,心中激盪难平。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著吴婆婆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而诚挚: “多谢婆婆传道解惑!清昼今日方知丹道浩瀚,深感此前所学不过皮毛。 此炉所展丹道,晚辈必铭记於心,日夜参悟,绝不敢懈怠!” 他的话语发自肺腑,带著由衷的感激与敬重。 林正恩脸上早已是笑意满满,他先是朝著吴婆婆郑重一礼,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敬意: “伯母丹道通玄,举重若轻,今日这一炉,当真令小侄大开眼界! 我林家丹道沉寂多年,自叔公之后再无惊艷人物,伯母若不愿远赴邱州,也可出山坐镇丹阁,閒暇时指点族中后辈一二,便是家族之幸了。”他再次尝试邀请,眼中带著期盼。 吴婆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摆了摆手,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身早已不问世事,这漱玉山脚的清净便是最好的归宿。 族中丹阁自有俊才,何须我这老婆子去碍眼?让正阳另寻高明吧。” 她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林正恩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深知这位长辈的脾性,也不再强求。 他转而看向林清昼,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欣赏与重视。 第二十章 教诲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教诲 “清昼。”林正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正式宣告的意味。 “今日所见,已无需多言。以你在丹道之上展现出的这份悟性与天赋,纵使你一年之期未能练气,族中也绝不会让你明珠蒙尘,下山去打理那些俗务!” 他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 “我即刻便会將此事上报长老会与丹阁,以你的资质,家族定会倾注资源,破格培养! 无论你是想走草木丹道,还是將来有缘涉足命理玄奥,族中典籍、丹炉、灵药,皆会为你敞开。 你,便是我林家丹道未来的支柱之一!” 这番承诺分量极重,意味著林清昼即使无法在最后两月內突破练气,也拥有了留在山上、享受核心弟子待遇、专攻丹道的资格。 这几乎是绕过了林家“一年练气”的铁律,是对特殊天赋的最高认可。 林家虽为紫府世家,可求道艰难,虽说只要有一丝筑基希望,族中就必然会全力支持,无论是筑基丹还是其余灵物一应俱全。 但数代积累下来,除去故去和隱退的不谈,现在能为族中效力的也不过堪堪十余位本姓筑基。 其中精通修真百艺,能称得上一句大师的便更少了,林家自从吴婆婆的道侣、那位嫡系炼丹大师因故去世,已经几十年没有本姓筑基丹师执掌丹阁。 这对於以丹道闻名中原的林家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好在今天林清昼的表现让林正恩看到了打破这种尷尬局面的希望。 思及此处,林正恩话锋一转,脸上的郑重之色更浓,他看著林清昼年轻而充满求知慾的脸庞,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不过,清昼,你需谨记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丹道虽妙,可修为方为根本!在这修真界,弱肉强食,修为境界才是安身立命、攀登大道的基石!” 林正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指核心: “你天赋卓绝,未来或可成为一代丹道大师。 但你要明白,一个天赋平平的筑基丹师,可以轻鬆炼製出供筑基修士使用的丹药;而一个天赋再如何惊世骇俗的练气丹师……”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也几乎不可能跨越境界的鸿沟,炼製出真正的筑基丹药。 修为不够,神识不足,灵力不济,许多精妙的控火法诀、高深的丹道之理,你便是有通天悟性,也根本无法施展。 丹道理解再深,终究需要修为来支撑、来实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林正恩的声音带著长辈的关切与严厉: “切不可因沉迷丹道而荒废了自身修行!引气入体,踏入练气,继而筑基、甚至登临紫府…… 这才是你真正的通天大道!丹道,应是助你攀登此道的羽翼,而非拖累你脚步的负担,你可明白?” 林清昼自然明白这些,也从未想过荒废修行。 他眼神坚定,对著林正恩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有力: “叔父教诲,晚辈铭记於心,丹道之路,清昼必然勤勉。 但修行根本,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叔父放心,清昼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家族期许,亦不负自身道途!” 看到林清昼如此清醒地领会了自己的深意,林正恩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讚许地点点头: “好!有此心志,何愁大道不成,这才是我林家麒麟儿!” 他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又对吴婆婆拱手道:“伯母,叨扰了,清昼便拜託您多费心,正恩先行告退,將此事稟报到族中。” 李正恩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后院,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小巷里最后一点市井喧囂。 回春堂后院,只剩下林清昼与吴婆婆,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清心丹香。 吴婆婆走到那尊黄铜丹炉旁,粗糙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炉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那份面对林正恩时的锋锐已然敛去,只剩下洞彻世事的平静。 “小子,”她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正恩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 林清昼神色肃然,恭敬答道: “婆婆,叔父所言,字字珠璣,丹道虽妙,修为方是通天梯,晚辈不敢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感受著体內那缕初成的灵气漩涡,虽已引气入体大成,距离圆满也只差一些打磨,但距离真正的练气境,仍隔著那层看似轻薄、却坚韧无比的膜。 “只是……这临门一脚,似有千钧之重。” 吴婆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丹田的滯涩。 “天赋有缺,非一日之寒,然天无绝人之路,你既在丹道之上有此造化…”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林清昼腰间的身份玉牌,“自然会明白人力亦有穷时,需借势、借物。”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库房。“跟我来。” 林清昼紧隨其后,库房里依旧瀰漫著浓烈而复杂的药香。 吴婆婆並未走向那些存放珍贵药材的柜子,反而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却又不染尘埃的旧木箱前停下。 她打开箱子,里面並非药材,而是几卷顏色深褐、边缘略有磨损的书籍和兽皮捲轴,以及几个小巧的、封得严严实实的玉盒。 “当年老头子痴迷命理,也深知根基之重。” 吴婆婆拿起一张丹方,吹去浮尘,递给林清昼。 “族中自有规定,你仍在考核期內,我不便直接予你丹药。 但族中对丹方、功法的传授並无限制,你本身丹道天赋卓绝,这聚气散虽比清心散要复杂一些,但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炼製此丹,既能精进丹道,服下后又能辅助修炼,可谓一举多得。 你若是没有合適的丹炉,在此地炼製即可,但为避嫌,材料需你自己去百草堂购买,也是留个记录。” 林清昼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並不是但凡的重量,而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许:“多谢婆婆!清昼必不负所望!” “回去吧。”吴婆婆摆摆手,重新拢起袖子,不復此前那副生人勿近的刻薄模样,反而嘱咐道: “命理成丹之法是虚架子,但架子搭好了,药力流转確实能更顺三分。 根基不稳前,莫要好高騖远,我有些俗事要去打理,钥匙就在柜檯,你回去时带走,准备炼丹时隨时过来,大门闭锁即可,不必待客。 一周后,我要看你《清息决》的进境,若是有閒工夫……再看看那架子搭得如何了。” 林清昼深深一揖,带著丹方和门钥离开了回春堂。 第二十一章 寒燥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寒燥 回到半山腰那间简陋的木屋,林清昼立刻盘膝坐下,將心神沉入丹田。 体內那缕初成的灵气漩涡如同漩涡般,在《清息决》的引导下,缓缓吸纳著聚灵阵匯聚而来的精纯灵气。 一夜无话,唯有丹田气旋在无声壮大,距离练气境那层薄而坚韧的隔膜似乎又近了一丝。 晨曦微露时,林清昼睁开双眼,眸光清亮,疲惫尽扫,他取出吴婆婆所赐的聚气散丹方,凝神细看。 丹方上墨跡古朴,不仅详细记载了草木流派萃取调和聚气散的步骤、所需药材。 更在旁边以小字批註了命理流派中,几种草药对应的“君臣佐使”之位与相关意向。 两种思路涇渭分明,却又在丹方上交匯。 “草木为本,根基未稳前,不可贪图命理玄奥。” 林清昼默念吴婆婆的告诫,將命理部分暂且压下,专注於草木萃取之法。 丹方要求药材年份、品相皆有讲究,尤其是聚气草,需叶脉星点清晰饱满者药力最佳。 虽然他去百草堂收购材料只是走个流程,最后还是会用洞天中培育的草药,但也绝不能显得敷衍。 他起身下山,直奔百草堂,出示身份玉牌后,他按照丹方要求,用几乎全部的积蓄购买了足量符合要求的聚气草、月见与三息藤须。 柜檯管事见他挑选仔细,只当是族中哪位初涉丹道的弟子在练习,按规矩记录在案后便交付了材料。 林清昼没有选择回到木屋,而是直奔回春堂而去,刚开了大门,立刻锁好了门窗。 他並未立刻处理刚买来的药材,而是心念沉入灵田洞天。 墟井旁的灵土流淌著温润的银色星尘,生机勃勃。 林清昼將从百草堂购得的药材中,各取了一株品相最佳者,小心地取下几粒种子—— 聚气草细如微尘的褐色草籽、月见包裹在托內的米粒大种子、三息藤须末端结出的几颗芝麻粒大小的硬籽。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灵田中种植这些称不上灵植的草药恢復时间已经大大缩短,按照他的计算,三个时辰就足以让三株草药依次成熟。 黄铜丹炉沉默地踞於回春堂后院青石地上,炉腹幽深,如同蛰伏的兽口,等待著吞噬火焰与灵机。 林清昼盘坐於炉前蒲团上闭目修炼,呼吸悠长,心神沉入一片澄澈空明。 待到三个时辰后,他將三息藤须、聚气草、月见依次置於身侧玉盘之上。 指尖微动,一缕青白心火“嗤”地一声跃出指尖,精准落入炉底气槽。 火焰升腾,炉壁渐次染上温润光泽,热浪无声瀰漫。 “去杂,凝萃……” 林清昼默念一声,意念如丝线牵引,心火猛地拔高,化作一道炽白火舌。 三息藤须首当其衝,被投入炉膛,藤须在高温下迅速蜷曲,深褐色表皮裂开。 丝丝缕缕蕴含精纯木行生机的青碧色精华被强行逼出,化作一团粘稠液滴悬於火焰之上,杂质则在心火边缘化作青烟消散。 紧接著是聚气草,心火温度在林清昼精妙控制下骤然回落,转为温润的淡青色。 聚气草叶片舒展,叶脉中那点点星芒仿佛被唤醒,莹莹微光流转,点点淡青色灵气粒子被轻柔地剥离、匯聚,如同夜空星尘,凝聚成一团氤氳光雾。 林清昼眼神专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不敢有丝毫鬆懈,意念再转,心火温度再次微妙抬升,稳定在一个临界点。 “融!” 他轻叱一声,炉膛內,那团青碧的三息藤须精华与聚气草的淡青星尘光雾缓缓靠近。 接触的剎那,青碧与淡青光芒骤然一亮,旋即开始交融旋转,彼此渗透,一股清新蓬勃的气息在炉內瀰漫开来,如同春芽破土,生机盎然。 林清昼心神微松,这一步融合,已成。 他目光投向最后的辅药——月见。 瓣薄如蝉翼,脉络深紫,在炉火映照下流转著神秘光晕。 心火依旧维持著温和的淡青,林清昼手腕微抬,月见飘然落入炉中,落向那团已然交融的青碧淡青精华上方。 就在瓣触碰到下方融合药液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仿佛冷水溅入滚油,又似冰针刺入炭火,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衝突感猛地爆发! “嗤啦——轰!” 月见深紫色的精华骤然激盪,非但没有温顺融入,反而如同受到挑衅的凶兽,狂暴地衝击著下方那团代表著生机与凝聚的药液! 深紫与青碧、淡青猛烈碰撞、撕扯! 林清昼脸色剧变,心神巨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月见那沉凝阴寒的药性,正蛮横地侵入、瓦解著聚气草精华和三息藤须的生发之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炉膛內疯狂角力,水火不容! 失控的药性如同脱韁野马,狂暴的能量瞬间衝垮了林清昼勉力维持的心火平衡!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自炉腹深处炸开!炉盖被震得嗡嗡作响,炉身剧烈一颤! 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草木烧灼的呛人烟气猛地从炉盖缝隙与气孔中汹涌喷出,瞬间瀰漫了整个后院。 炉底,心火被这股狂暴的反噬之力衝击得明灭不定,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余下裊裊刺鼻黑烟。 林清昼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將翻涌的气血压下。 丹田气旋一阵紊乱,灵力消耗巨大。他脸色微微发白,盯著那兀自震颤、散发著失败焦糊气息的丹炉,眼神沉凝如冰。 第一次尝试,显然失败了。 失败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蛛网,粘稠地缠绕在回春堂后院。 焦糊与药渣的呛人味道尚未散尽,林清昼已盘坐于丹炉前,双目紧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復盘著方才电光石火间失控的每一个细节。 月见……深紫和凝,沉降固摄,昼合夜开,借阴润而孕火精,乃是寒燥之徵,蕴火成。 有別於大多数太阴之物,这类阴而蕴火、不寒反燥的灵植在古时极为罕见,当今之世却多了起来。 这股寒燥之气,与聚气草那轻盈凝聚、三息藤须蓬勃生发的阳和之气格格不入。 “是了,”他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悟。 “药性相衝!聚气草与三息藤须融合后的生机凝聚之態,如同旭日初升,而月见本应如月华沉降,阴阳相合,方为正理。 可如今月华不降反升,两者相衝,强融则必爆!” 第二十二章 隔膜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隔膜 “调序!”林清昼眼神一凝,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因反噬带来的些微滯涩,再次凝神,调整气息的同时,將草药重新种植了一遍。 三日后,百草堂后室。 林清昼掐诀熄火,炉盖“噹啷”一声弹开,一缕青紫丹香衝出,满室生寒。 看著炉底那颗龙眼大小的丹丸正滴溜溜打转,靛蓝似夜,林清昼紧绷了三天的心弦骤然一松。 “终於成功了……” 这三天他吃住都在这回春堂后院,反覆推演、调整火候,失败多次,灵力几近枯竭,总算炼成了这一颗“聚气凝元散”。 虽只成丹一颗,远非丹方所述“散”状,但药力凝聚,对他而言,一颗足矣。 他小心地將温热的丹丸装入玉瓶,迅速清理丹炉残渣,熄灭火种。 百草堂位於山脚,灵气混杂稀薄,远不如山上居所。 这丹药,需回自己那引了聚灵阵的木屋服用,效果最佳。 锁好回春堂大门,林清昼步履加快,直奔山腰。 回到熟悉的木屋,他盘膝坐定,毫不犹豫地將那颗靛蓝色的聚气凝元散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却不失精纯的温和药力轰然炸开,如同决堤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最终狠狠灌入丹田。 丹药所化的磅礴药力在林清昼体內奔涌,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如同驾驭狂澜般全力引导、炼化这股力量。 药力在《清息决》的运转下,被一丝丝抽离、驯服,融入他丹田那早已打磨得圆融坚韧的灵气漩涡之中。 漩涡在药力的持续灌注下,缓慢而坚定地壮大、凝实,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中心一点微光愈发璀璨。 五天时间,在忘我的炼化中倏忽而过。 当最后一缕药力被彻底吸收炼化,丹田內的灵气漩涡骤然发出无声的嗡鸣,旋转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定、凝练的极致。 引气入体,已达圆满之境,他已经能感受到那层代表著练气瓶颈的隔膜,只待日积月累,用灵力慢慢冲刷,將这隔膜一点点衝破…… 就在他刚稳住境界,规划未来修炼流程的剎那—— 嗡! 灵魂深处,那口沉寂的墟井毫无徵兆地微微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而磅礴的生机气息瀰漫而出,瞬间浸润了他全身经络,更如同无形之手,轻柔地包裹住丹田之外那层坚韧的、代表练气瓶颈的隔膜。 原本坚不可摧的关隘,此刻薄如蝉翼,竟变得伸手可破。 只要他心念微动,凝聚起丹田內那圆满无缺、蓄势待发的灵力洪流,轻轻一捅,便能立刻破境入练气。 林清昼心头剧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才刚刚稳固在引气圆满之境,按常理,还需一段时日打磨积累,才能尝试衝击瓶颈。 可这墟井的气息,竟直接將那临门一脚的难度削去了九成九! 林清昼第一时间內视丹田,丹田气旋虽然躁动,但其凝练圆融的根基並未因墟井气息的介入而动摇,反而被那温润生机浸润得更加稳固扎实。 那层隔膜的“变薄”,也並非强行削弱,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软化”了其存在的本质,降低了突破的门槛,而並非拔苗助长。 他放下心来,神色变得惊喜,却也並未衝动。 “现在就突破,未免太快了……” 从引气圆满到破境练气,即便是天才,也需要沉淀几日。 漱玉山上布满了眼线,对他们而言,即使保护,也是监督。 他若此刻立刻突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徒惹猜疑,虽然未必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但自己也並不急於一时。 根基虽已无比扎实,但稍作沉淀,一周后再行突破,更为稳妥,也更符合常理。 一念及此,他强行压下丹田內那几乎要自行喷薄而出的灵力,將其稳稳约束在圆满之境,缓缓收功。 五感回归,他这才感到精神虽振奋,身体却因连续多日的专注而有些疲惫。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稍作洗漱。 推开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 目光扫过窗沿,他微微一怔——那里静静躺著一封摺叠起来的信笺,边角已沾染了些许晨露的湿痕。 “信?”林清昼將其拿起,信封上熟悉的飞扬字跡写著“林清昼亲启”。 是清玄的笔跡,看这露水浸润的程度,怕是放了不止一周了。 他回来时心思全在丹药和修炼上,竟完全没注意到。 展开信纸,墨跡清晰: 清昼兄台鉴: 见字如晤! 吾已功成,破境练气!心中快慰,功成后便即刻来寻族兄,欲与族兄共饮一杯! 奈何族兄门扉紧闭,有事外出,玄於门外守候竟日,未得兄归,甚憾。 族命难违,传功堂急令,所有通过一年考核之清字辈弟子,即刻启程前往祖地青木崖,参与祭祖大典。 族老亲自督促,玄不敢耽搁分毫,只得匆匆留书。 族兄天赋心性,清玄深知。一月之期犹在,族兄必能功成。 青木崖上,静候兄至,届时再把酒言欢,畅谈仙途!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跳跃著少年突破后的兴奋与未能相见的遗憾。 林清昼看著信,嘴角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又有些许无奈。 清玄突破了,还特意来寻他,可惜自己那几日正困在回春堂与丹炉鏖战,生生错过了。 “青木崖……祭祖大典……” 他望向窗外连绵的山脉,眼神变得沉静而坚定。 祭祖在即,他只需按计划,一周后突破练气,便能堂堂正正地踏上那片象徵著林家核心子弟身份的土地。 林清昼收起信笺,心中已有计较。 他並未立刻开始沉淀修炼,而是再次下山,直奔回春堂。 开了锁,推开木门,库房內依旧药香浓郁,却不见吴婆婆的身影。 柜檯后空无一人,只余石臼静静摆放。 “看来婆婆俗务未了……” 林清昼自语一句,锁好门便转身离开。 他脚步不停,顺路去了庶务堂,领取了这个月的月例。 隨后又径直走向百草堂,用刚到手的灵石,加上之前剩余,买了份足够炼製聚气散所需的药材。 第二十三章 练气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练气 回到回春堂,林清昼没有丝毫耽搁。 这次他没有用洞天所產,而是將买来的药材置於案上。 林清昼神情专注,动作却比初次炼製时沉稳熟稔太多。 指尖青白心火跃动,包裹住聚气草,精粹其淡青星芒;火焰微调,三息藤须的青碧生机被温和萃取;最后是月见深紫寒燥之力的剥离与融入…… 过程依旧消耗心神,但由於他的实力精进了许多,又少了摸索时的磕绊,整个过程显得行云流水。 小半日后,两枚聚气散被林清昼收入玉瓶。 他並未停歇,稍作调息,便取出了本月月例分发的灵谷。 这些灵谷颗粒饱满,蕴含著淡淡的灵气与生机,正是炼製“辟穀丹”最基础也最常用的材料。 这种丹药炼製门槛极低,本质就是將灵谷中蕴含的精纯能量和饱腹物质高度压缩、凝聚成型,並不涉及复杂的药性调和。 林清昼取过一只乾净的石臼,將灵谷倒入其中,以玉杵反覆捣碾。 他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落下都带著均匀的力道,將坚硬的穀壳碾碎,將內里晶莹的米粒挤压成细腻的粉末。 很快,石臼底部便铺上了一层散发著穀物清香的淡黄色粉末。 他指尖青白心火再次跃出,这次火焰的温度被他控制在一种极其温和、近乎烘烤的状態。 心火均匀地包裹住石臼,如同无形的暖炉,缓缓加热著其中的灵谷粉末。 在温和热力的作用下,粉末中的水分被一点点蒸发,穀物的清香变得更加浓郁纯粹。 同时,粉末本身也开始產生微妙的变化,在热力与林清昼意念的引导下,逐渐变得粘稠、凝聚。 林清昼看准时机,心火温度微微一提,粘稠的粉末瞬间收缩、硬化。 他屈指一弹,几道细微的灵力丝线精准地刺入粘稠物中,如同无形的刻刀,將其均匀地分割、塑形。 嗤! 伴隨著轻微的声响和一股浓郁的穀物焦香,几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蜜蜡、质地坚硬光滑的淡黄色丹丸便静静地躺在了石臼底部。 这便是最基础的辟穀丹,一颗足以支撑练气修士数日乃至十数日不食烟火,只饮清水即可。 见吴婆婆还未归来,於是在柜檯上留了封信,说明了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將要闭关突破。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木屋,盘膝坐回床上,彻底沉静下来,开始沉淀。 只待时机成熟,破境练气,踏上前往青木崖之路。 一周时间,在沉淀中悄然流逝。 第七日清晨,林清昼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状態已调整至巔峰。 他等待此刻已久,从玉瓶中取出了一枚自己炼製的靛蓝色丹丸,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温和却沛然的药力再次化开,滋养著早已蓄势待发的丹田气旋。 “就是此刻!” 林清昼再无保留,心神沉凝,意念如同最精准的指挥棒,引动丹田內那圆满无缺、凝练到极致的灵力漩涡! 轰隆——! 仿佛积蓄了万载的山洪终於衝垮了堤坝。 在那股源於墟井、早已將隔膜“软化”的磅礴生机加持下,坚韧的练气瓶颈如同被点燃的薄纸,瞬间破碎、消融。 磅礴的灵力洪流再无阻碍,如同决堤的天河,浩浩荡荡冲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丹田空间在轰鸣中骤然扩张,那原本凝聚旋转的气旋核心猛地坍缩、爆发,化作一片氤氳翻腾、充满生机的灵力之海。 就在此刻,他终於彻底脱离了凡俗,称得上一句“修士”。 剎那间,林清昼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目力所及,木屋缝隙透入的光线中,尘埃的轨跡清晰可见,空气中游离的、被聚灵阵匯聚而来的淡青色灵气粒子如同微小的萤火虫,在他感知中活泼地舞动。 木屋旁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泥土中虫豸细微的蠕动声,都无比清晰地涌入耳中。 嗅觉更是敏锐了数倍,木屋本身的木材气息、残留的淡淡药香、甚至窗外晨露浸润泥土的清新,都层次分明。 体內经络被拓宽、强化,奔腾流转的灵力不再是引气期那孱弱的溪流,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江河! 力量感充盈全身,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著开碑裂石之力。 心神一动,指尖便有一缕凝练的、远比引气期精纯浑厚得多的青白色灵力跃动而出,灵动如蛇,温顺可控。 头脑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思维运转速度倍增,过往研读的各类书籍、乃至开启洞天时涌入的庞杂知识,此刻都如同被拂去尘埃的明珠,条理更加清晰,理解更加深刻。 许多之前晦涩难明的药理、控火精要、甚至《清息决》后续的运功路线,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对草木生机的感知,更是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仿佛能与周遭植物进行无声的交流。 然而,最大的变化,並非来自肉体,而是源於灵魂深处。 就在他突破练气境,灵力之海形成的剎那,灵田洞天,那口沉寂的墟井猛然一震! 井口瀰漫的淡青色灵雾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整个洞天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欢呼、成长。 脚下那方寸流淌星尘的深褐色灵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直径从十步左右,直接扩展到了近十五步,土壤也更加温润肥沃。 表面流淌的银色星尘光点更加密集、明亮,如同星河倾泻,散发出的磅礴生机比之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一种源自洞天本源的明悟瞬间涌入林清昼脑海——灵田的承载力提升了! 原本只能同时种植一株灵植的限制被打破,如今可以同时承载两株灵植的生长。 井口喷薄的青雾光柱缓缓收敛,但瀰漫出的雾气却比之前浓郁凝练了数倍,带著一种更加深邃悠远的气息,雾气沉降滋养灵土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隨著洞天的蜕变,一股比开启时更加庞大、更加精粹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林清昼的识海! 这一次,信息不再庞杂模糊,而是高度聚焦於两个方面: 一是无数关於草木药性更深层次的搭配、君臣佐使的微妙平衡、控火时火候与药性融合的至臻节点……种种玄奥感悟纷至沓来。 他感觉自己对丹道的理解,无论是对草木精华、药性调和之法,还是对“命理成丹”中那玄之又玄的“位格”与“势”的把握,都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许多之前吴婆婆演示时他只能看个大概的精妙之处,此刻竟有了拨云见日般的通透感。 另一股信息则强化了他对“木”的感知与亲和。 仿佛自身化作了古木根系,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草木的喜怒哀乐、生长需求、甚至它们蕴含的微弱灵性。 这种亲和力,不仅对培育灵植、辨识草药有巨大帮助,更隱隱与他的灵窍產生共鸣,让他感觉吸纳炼化天地间木属性灵气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第二十四章 族长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族长 “呼……” 林清昼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这口气息中竟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青翠的流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凝內敛,却又透著一种生机勃勃的锐意。 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灵力、脑海中充盈的丹道至理与木德感悟,以及灵魂深处那方已然蜕变的灵田洞天,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突破练气的喜悦与蜕变感尚未平息,林清昼便整理好仪容,换上乾净的制式灰衣,將代表身份的玉牌繫於腰间,步履沉稳地踏上了通往漱玉山顶端的石阶。 越往上行,灵气愈发精纯,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肃穆沉凝的气息。 林家新生代之所以被安排在半山腰修炼,也是因为这里的灵机太过浓郁,过犹不及、反而不利於凡人吸收。 山风拂过,捲动著繚绕的灵雾,隱约可见山顶一片巍峨古朴的院落,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正是林家处理核心事务的重地——承道殿。 行至殿前广场,两名身著青色制式灵甲、气息沉凝的侍卫分立左右,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二人皆有练气中期的修为,甲冑上隱有灵光流转,显然是族中培养的精锐,见到林清昼走近,两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其中一名面容刚毅的侍卫眼神微动,清晰地感知到了林清昼身上那初入练气、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蓬勃气机。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可是九公子当面?恭喜少爷功成练气!” 他显然认得这位年纪在清字辈中排行第九的林家嫡系。 “正是,晚辈林清昼,不负族中期许,终成练气,前来登记入册,有劳阁下通稟。”林清昼回了一礼,语气平和。 “还请公子稍待片刻。”那侍卫点头,转身快步踏入承道殿厚重的大门內通报。 另一名稍显年轻的侍卫则客气地请林清昼在殿外稍候。 等待间,林清昼目光扫过山下云海,隨口问道:“方才听你口音,似乎並非漱玉本地人?” 年轻侍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带著点自豪:“少爷好耳力,属下出身弥禾郡。” “弥禾郡……”林清昼心中微动。 沂州五郡风貌各异,青木郡乃林家祖地根基,底蕴最为深厚古朴。 漱玉郡便是林清昼此时所在之处,因漱玉山而得名,灵气充沛,商贸发达,是沂州乃至周边修士匯聚交流最频繁之地,最为开放包容。 樊夏郡则是凡俗烟火气最浓之地,灵机稀薄,他自小生长的扶风镇便在其中,林家对此地多有保护,少有修士打扰。 而弥禾郡,以盛產各类灵谷和灵植闻名,是林家重要的后勤粮仓,郡內遍布灵田和药庄,生机勃勃。 至於剩下的墨云郡,那里山势险峻,同时却也蕴藏著丰富的灵矿与地火资源,是炼器师和部分火德修士的聚集地,也是林家投入人手最多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矿石和火焰的气息,环境相对严酷,少有凡人居住。 其实林清昼曾听说林家名下还有一郡,是此前林家老祖——晦朔真人还在世时,君上亲赐林家的封地,位於邱州。 但邱州与妖庭相接,物產也不丰富,算不上什么好地盘。 与其说是封地,倒更像是林家能独踞一州所需付出的代价。 “听闻弥禾郡灵田万顷,遍地药庄,是族中重要根基。”林清昼点头笑道。 “正是!”侍卫笑容更盛,似乎与有荣焉。 正交谈间,前去通报的侍卫快步返回,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更深的恭敬:“九公子,族长正在殿內,请您即刻进去!” 族长林正阳? 林清昼心中稍微有些惊讶,林正阳作为林家当代族长,筑基中期的大修士,执掌家族权柄,事务繁忙程度可想而知。 尤其此刻正临近祭祖大典,更是千头万绪之际。 林清昼原以为族长早已动身前往青木崖坐镇。 即便还在漱玉山,也只会由承道殿的执事或长老处理登记事宜,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族长亲自召见。 压下心中波澜,林清昼对侍卫頷首致谢:“有劳。” 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承道殿那厚重古朴、刻满岁月痕跡的大门。 甫一入殿,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瞬间被隔绝。 一股沉凝、厚重、充满岁月沉淀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內空间极其开阔,地面铺著打磨光滑的玄色灵玉,光可鑑人。 支撑穹顶的巨柱由不知名的深褐色灵木製成,上面雕刻著古老的家族图腾和诸多青鸞与凰鸟,散发著淡淡的灵压。 穹顶高悬,镶嵌著柔和发光的明珠,如同星宿排列。 空气中瀰漫著清心凝神的檀香,混合著典籍与灵玉特有的温润气息。 殿內並非空荡,有身著各色服饰的执事、侍卫,步履匆匆,却又显得井然有序,低声交谈或处理卷宗,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引路的侍卫在前方带路,穿过几重回廊,最终在一扇雕刻著青梧古树图案的静室门前停下。 “九公子,此处便是族长所在,属下只能送到这里了。”侍卫躬身告退。 “有劳阁下了。”林清昼点头,目送侍卫离去,然后轻轻叩响了静室的门扉。 “进吧。”一个平和却蕴含著无形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扉传来。 林清昼推门而入。 静室並不奢华,却处处透著底蕴。 四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玉简、帛书和线装古籍,散发著浩瀚渊博的气息。 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著几份摊开的卷宗,旁边一方古朴的砚台正散发著墨香。 窗边一盆虬枝盘结的古松盆景,苍翠欲滴,生机盎然。 书案后,一人负手而立,正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听到林清昼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这便是林家当代族长,筑基后期大修士——林正阳。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方正,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刚毅,鬢角已见几缕银丝,却丝毫不显老態,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与威严。 他穿著一身玄青色云纹常服,並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第二十五章 盈雷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盈雷 林清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位筑基中期的高修,只觉得对方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气息圆融无碍,引而不发,察觉不到一丝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如同面对巍峨高山般的压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开闔间似有日月流转,仿佛能洞悉人心,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波动。 林清昼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晚辈林清昼,拜见族长!” 林正阳的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瞬间扫过他的全身,仿佛將他体內初成的灵力之海、蜕变的神魂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那目光中並无审视的压迫,反而带著一种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温和与一丝讚许。 “不必多礼。” 林正阳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他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瞬间冲淡了那无形的威压:“过来些说话。” 林清昼依言上前几步,心中原本的紧张感在林正阳这平易近人的態度下消散了大半。 “嗯,根基扎实,灵力凝练。不错,比预想中还要快上一些。” 林正阳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欣赏: “正恩已与我说过你在丹道之上的天赋,能在练气之前便炼出那等品质的清心散剂。 更得吴伯母青睞传下丹书,实属难得。如今修为也顺利突破,双喜临门,很好。” “弟子惶恐,全赖家族栽培,伯祖母指点,侥倖有所寸进。”林清昼恭敬回答。 “侥倖?”林正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长辈的提点: “丹道悟性、草木亲和,此乃天授,亦是真人血脉传承,非侥倖可得。 你能抓住这份机缘,沉心钻研,並以此反哺修行,破境练气,这才是你的本事。”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林清昼也在一旁坐下,动作隨意自然,仿佛只是寻常长辈与晚辈的閒谈。 “祭祖大典在即,清字辈弟子大多已动身前往青木崖。 你既已功成,按例,当录入名册,赐下身份玉牌,分配洞府。” 林正阳一边说,一边从案上拿起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微闪,开始录入信息。 “你排行第九,按族规,练气初期弟子可自选一地设立一间乙等洞府,至於其他灵资,稍后自有执事带你去挑选。” 他动作流畅,显然对流程极为熟悉。 录入完毕,又取出一枚比林清昼腰间那块更显温润、灵光內蕴的青色玉牌,灵力在其上刻画著什么,同时继续说道: “此次祭祖,意义非凡,你既已入道,便是我林家真正的核心子弟。 到了青木崖,祭拜先祖,感受祖地气息,对稳固境界、明晰道途皆有裨益。 祖地青木崖亦是老祖坐化之所,灵机特殊,你身负丹道天赋,更应好好把握机会。” 林正阳將刻画好的新玉牌递给林清昼,目光中带著期许: “族中对你寄予厚望,丹道一途,博大精深,修为根基,更是重中之重。 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輟,待祭祖归来,家族自有资源倾斜,助你在丹道与修行上齐头並进。 未来的丹阁和百草堂,或许就需要你来成为顶樑柱了。” 林清昼双手接过那枚温润的新玉牌,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家族印记与更精纯的防护灵力。 於是郑重应道:“弟子谨记族长教诲,必不负家族厚望,勤修苦练,砥礪前行!” “好。”林正阳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日月流转般的深邃光芒微微一闪:“去吧,执事已在殿外等候,青木崖上再会。” 林清昼躬身行礼,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內里沉凝威严的气息。 承道殿內依旧肃穆,执事们步履匆匆却无声,只有玉简碰撞的细微声响。 他刚踏出门槛,便见一人已在廊下等候。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富態,身著林家执事特有的深蓝色云纹袍。 “属下閆明,恭喜九公子功成练气!” 閆明见到林清昼从静室出来,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上。 “有劳閆执事久候。”林清昼拱手还礼,態度谦和。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公子引路,是属下的荣幸。” 閆明侧身引路:“公子请隨我来,按族规,您功成练气,录入名册,当领嫡系弟子用度。” 两人穿过承道殿內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名为“授宝阁”的偏殿。 此处同样有守卫戒备,但见到閆明亮出的令牌和林清昼腰间的玉牌,便无声放行。 殿內陈设简洁,一排排玉架分门別类存放著物品。 閆明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玉架前,取下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双手奉给林清昼。 “九公子,这是您的嫡系常服。” 林清昼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叠放著一套衣物。 面料是上好的玄色云锦,触手温润冰凉,隱隱有灵光流转。 领口、袖口及衣襟处以银线绣著简洁而古朴的云纹,腰间配有一条同色玉带,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静静躺在衣物上方,样式与他此刻腰间所悬的嫡系玉牌一般无二,只是尺寸略小,更显精致。 这身装扮,与他此前在庶务堂见过的那位大哥林清崖所穿的服饰別无二致。 “多谢。”林清昼盖上木盒,心中明白,这身行头虽然材质本身也具备一定的避尘、静心效果,但更多的价值还是在於彰显身份。 閆明又转身走向另一侧法器架,取下两个尺余长的木盒。 木盒呈深青色,绣著林家青梧纹章,灵光隱现。 “此乃族中为初入练气的嫡系子弟配发的两件护身法器。” 閆明打开第一个木盒,取出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呈淡青色,非金非木,触手冰凉,鞘身刻有细密的雷霆纹路。 他拔剑出鞘寸许,一道清冽寒光乍现,剑身如秋水,隱有风雷之纹流转,灵气盎然。 “此剑名『盈雷』,乃族中炼器师以青玉寒铁为主材,辅以雷击木炼製。 不但本身锋锐无比,自带一丝风雷锐气,可破寻常护体罡煞,更可引动修士灵力增幅剑势,是上佳的练气期法剑。” 林清昼接过,入手微沉,剑柄温润贴合,一股锋锐灵动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仿佛与体內初成的灵力之海隱隱呼应。 第二十六章 玄罡破煞符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玄罡破煞符 閆明又打开第二个木盒,里面是一方巴掌大小、通体玄黄、形制古朴的方印。 印纽为盘踞的狻猊,印身四面刻有山岳地脉之形,底部光洁,尚未铭刻印文,散发著沉稳厚重的土行灵气。 “此乃『镇岳印』,以沉山精金混合戊土之精炼製。 祭出后,可化虚影镇敌,重若山峦,亦可激发戊土灵光护身,防御力在同阶法器中堪称上乘,攻守兼备,尤擅克制水行、木行术法。” 林清昼將镇岳印托在手中,顿感一股浑厚之力沉淀掌心,与盈雷剑的灵动锐利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安。 接著,閆明取过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灵玉雕琢而成的扁平盒子,盒盖上刻著复杂的符阵纹路。 “此乃符籙盒,內藏各类基础符籙一十五张。” 他打开玉盒,只见里面整齐排列著十几张符纸,顏色各异,硃砂符纹繁复玄奥,灵气內蕴。 “內有金甲符两张、神行符两张、甘霖符两张、火磷符两张、冰锥符两张、土牢符两张、清心符三张,皆是练气期常用之物,以备不时之需,您每月都可以在族中领取一份。” 林清昼扫过那些符籙,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皆是实用之物。 最后,閆明的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他走到大殿最深处一个被小型禁制光幕笼罩的玉台前,取出一枚特製的玉符解除禁制,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仅有半指长、两指宽,通体由极品青玉雕琢而成,薄如蝉翼的长方形玉匣。 玉匣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灵光,內部仿佛封印著什么。 “九公子,此乃重中之重。”閆明將玉匣双手奉上,语气肃然,“此匣中封存的,是一张『玄罡破煞符』。” “此符非同寻常。”閆明压低声音,解释道: “乃是族中符道大师所制,已达筑基上品之境!其威能,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更关键的是,寻常符籙,激发时需耗费使用者自身灵力,境界不足者甚至耗尽灵力,也难以驱动高阶符籙。 但此『玄罡破煞符』,却无需使用者耗费分毫灵力,只需以神念引动即可。” 林清昼心头惊讶,有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的威力,居然还无需耗费灵力。 “不过,”閆明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如此神异的符籙,其炼製与封存也极为不易。 此符威能虽强,但符力本身却难以长存。 自封入此特製玉匣起,其有效之期,仅有三年。 三年之后,符力便会自行消散,化为凡物。” “原来如此。”林清昼恍然,这限制倒也合理。 “族中对核心子弟极为看重,尤其是如少爷这般天赋卓绝者。”閆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因此族规有定:凡林家嫡系血脉子弟,在六十岁前,若此符因合理使用而消耗,或因存放期满而失效,皆可凭身份玉牌,在任意一郡的『授宝阁』或『籙语阁』领取新符补充,无需耗费任何贡献点或灵石。”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十岁前……免费补充?”林清昼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这意味著,在他修炼的前中期,相当於拥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无需自身消耗的筑基级攻击底牌! 这份底蕴和护持,不愧是紫府世家。 “正是!”閆明点头。 “此乃家族对核心子弟的护道之资。 望少爷善用此符,非生死关头,切勿轻动,以免產生依赖,坏了道心……当然,真遇到致命危机,也万不可节省。 此符威能宏大,激发时需注意自身安全,莫要被波及。” “清昼明白,多谢閆管事指点,也多谢族中厚赐。” 林清昼將玉匣小心收起,与法剑、方印、符籙盒以及家族服饰一同放入閆明递过来的一个储物囊中,这锦囊空间不算大,只有五立方左右,但存放这些物品却也绰绰有余了。 閆明见林清昼已收好所有物品,脸上笑容更盛,躬身道: “公子,族中赐物已交接完毕。接下来,按惯例,新晋练气弟子需往『藏经阁』一行,由传功长老指引,选定主修功法。 此乃大道根基,万望公子慎重。请隨我来。” “有劳閆执事了。”林清昼頷首,心中也暗自期待起来,功法是修士的根基,他在引气时对自己將来选择修行何种功法也进行过不少考量。 藏经阁位於承道殿主殿后方一处更为幽静的山坳,被浓郁的灵雾笼罩,仅有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入。 阁楼古朴庄重,飞檐斗拱间灵纹隱现,散发著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与威严。 閆明在门口便止步,恭敬道:“公子请自行入內,传功长老已在等候,属下在外候著。” 林清昼拱手,向閆执事再施一礼:“劳閆执事一路相陪,清昼铭感五內。” 閆明侧身避让,笑道:“九公子天资过人,又得族中垂注,属下不过跑腿而已,岂敢居功。” 说罢,他抬手示意对方进入阁中。 林清昼点头,深吸一口气,独自向深处走去。 阁前无人值守,但林清昼腰间的嫡系玉牌在接近时自动亮起微光,阁楼大门无声开启,一股混合著陈旧书卷与清冽灵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步入阁內,光线柔和,一排排高耸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並非全是书册,更多的是散发著各色微光的玉简、竹片、甚至封印在晶石中的光团。 阁中烛光微动,一只只米粒大小的莹白小虫自经卷缝隙探出,背生淡金书纹,翅薄如雾,在烛光下泛出温润光晕。 林清昼好奇的观察著小虫,只觉这些灵虫不像普通虫豸那样可怖,反而有些憨態可掬。 “这是『太素蠹』,也常被称作『书虫』,性格奇特,非千年书香不棲,非百年灵墨不食。 其涎可固纸,其声可醒神,啃噬旧简,却留下更坚韧的新纹,阁內典籍能歷久弥新,此虫功不可没。” 林清昼闻声望去,室门自开,一股陈年墨香混著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案后之人青衣束带,正是当日在祠堂为他测灵验窍的传功长老——林正风。 此刻他已换下那袭素白,身著林家制式云袍,面容依旧清癯,眉宇间却有著几分不易近人的冷峻。 林清昼微微躬身:“晚辈林清昼,见过叔父。” “不必多礼。”林正风抬手,袖袍带起一缕清风,將林清昼扶起。 “不错,原以为你灵窍滯涩、天赋不济,扶风镇的几个孩子中只有清晓和清玄有机会留在山上,未曾想你才是最大的惊喜。” 第二十七章 万籟青叶篇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万籟青叶篇 林正风说话直来直往,林清昼却未曾在意,反而谦逊一笑:“若无长老当日点窍,清昼至今犹在门外徘徊。” “皆是你自身之功,不必过谦。” 林正风摆了摆手,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既已入练气,当择根本法,你既天生亲和草木灵机,气机清正,生机內蕴,自是修行木德为上。 族中木德传承深厚,有三部功法最为上乘,皆可直指紫府大道。 其一,为《晦朔枯荣经》,六品功法。 此乃我林家开山老祖,晦朔真人所修根本大法,相传是老祖还在宗门求道时师尊所赐。 修的是『枯荣轮转,生死晦朔』之道。 晦为夜尽,朔为月初,一如老祖道號,取阴阳交替、万物轮转之意。 此法立意高远,於枯寂中蕴新生,於繁盛时思凋零。 修行者需参悟草木荣枯、四季轮转之理,灵力兼具生灭之性,坚韧绵长,破境时对心性要求极高。 可一旦修成,威能宏大,木德功法大多有延寿之效,此法在其中亦属顶尖。 族中木德修士,十之七八择修此道,根基正统,也是我林家最为外界所熟知的功法。 自老祖传下,数代以来,择《晦朔枯荣经》者先后百余,其中不乏有筑基后期、甚至衝击紫府的先辈。 歷代高真皆於卷后附札,或录火候偏差之鑑,或记修行相剋之忌,字字皆血,句句如灯。 更有棲梧老祖亲笔《望舒隨笔》一编,专述枯荣轮转之微,藏於阁中,后人可隨经同阅。 循此先跡,如遇暗礁,举火即明。 是以修此篇者,步步皆有前贤照影,最是安稳。” 林正风待林清昼消化完毕,继续道: “其二,乃是《万籟青叶篇》,亦为六品。 取『万籟静中起,扶摇接青霄』之旨,主生息繁茂,气机长存。 不重枯寂轮转,而专精於生命之力的勃发与滋养,有如万木爭春,生生不息。 灵力至精至纯,生机沛然,擅长救死扶伤、滋养灵植、生发草木、驭使鸟雀。 修炼此功,心性需平和坚韧,亲近自然,进境相对平稳,延寿之能稍逊《晦朔枯荣经》,但在培育灵植、精研丹道、乃至大部分木德法术和神通上,更具优势。” 林清昼心中一动,这《万籟青叶篇》与他的草木亲和天赋以及丹道志向极为契合,生机勃勃的特性也与灵田洞天的本源隱隱呼应。 “其三,”林正风的声音微沉,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幽篁五毒籙》,五品功法。” 林清昼心头微凛,这功法的名字和光影气息,都透著一股与林家正统木德迥异的阴森邪异。 “此非我林家正统传承。”林正风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本是百余年前,老祖身受帝命,在鄞州『万毒沼』深处,诛杀一位號为『五毒上人』的魔道巨擘后所得之法,乃是那魔头的根本传承。” 他目光扫过林清昼,见他並无异色,才继续道: “功法本身並无正邪之分,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此籙走的乃是『集万毒以养己身,纳秽瘴而淬本源』的路子。 视剧毒秽瘴为天地间別样的生机与养分,以毒攻毒,以邪炼邪,最终凝练出蕴含恐怖腐蚀与侵蚀之力的『五毒真元』。” 林正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法霸道诡譎,初期进境极快,且斗法手段阴狠歹毒,防不胜防。 修炼至深处,据说真元所至,草木枯朽,金石销融,更能役使毒虫瘴气,威力不容小覷,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告诫: “其弊端亦极为凶险,修炼者需常年与剧毒为伴,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毒入髓,自毁根基。 心性稍弱者,极易被毒瘴中的戾气与邪念侵蚀,迷失本心,墮入魔道。 且此功法对灵窍要求特殊,需天生亲和木德,方能真正发挥其威力。 故此籙虽位列五品,单论威力或更胜前两者,却常年束之高阁,非天资、心性、体质三者契合者,绝不轻授。” 介绍完毕,林正风看向林清昼,那双清冷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三部功法特性、路数、利弊已尽数告知於你,如何抉择,关乎你未来道途根本,务必慎之又慎。” 林清昼目光在三部功法的光影上缓缓扫过。 《晦朔枯荣经》如古木参天,深沉厚重,蕴含林家嫡传的威严与轮转不息的大道真意,是堂皇正道,亦是家族根基所系。 然而,其枯荣轮转、生死晦朔的意境,与他体內灵田洞天那蓬勃不息、滋养万物的生机本源,隱隱有些相悖。 《幽篁五毒籙》邪异诡譎,威力诱人,但其修炼方式与潜在风险,让他本能地排斥。 他追求的是长生大道,是丹道之极,並不想终日与毒物秽瘴为伍。 更何况,他深知自身灵窍並非天生亲近木德,而是受洞天影响才潜移默化的。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片生机盎然、青翠欲滴的《万籟青叶篇》光影上。 修此功法,他的草木亲和力將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培育洞天灵植、辨识万千草药將事半功倍。 那精纯沛然的生机灵力,无论是用於炼丹控火、萃取药性,还是施展木系法术、疗愈己身,都將是绝佳的助力。 其平稳的进境,也更能为他打好坚实的根基,避免急功近利。 “长老,”林清昼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半分犹疑,他对著那片青翠光影深深一揖,“晚辈愿择《万籟青叶篇》为根本法!” 林正风看著林清昼的选择,那张素来清冷、少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讚许之色。 他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欣赏: “善,《万籟青叶篇》虽无太多前人经验可供参考,但確是最契合你天赋心性之路。 你身负草木亲和之能,丹道天赋又卓绝非凡,此功法於你,如虎添翼。 望你持守本心,莫负了这『万籟青叶』生生不息、滋养万灵的真意。” 他不再多言,抬手对著那片青翠光影遥遥一点。 那片生机勃勃的青翠光影如活物般缓缓收敛、凝聚,最终化为一道流光,投入林正风摊开的掌心,显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碧绿、形如一片完美梧桐叶的书简。 叶脉纹理清晰可见,流淌著温润內敛的灵光。 “此乃《万籟青叶篇》练气卷根本法诀。” 林正风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传道授业的郑重。 他屈指一弹,那枚梧桐叶书简化作一点碧芒,瞬间没入林清昼的眉心! “嗡——!” 林清昼只觉脑海深处一声轰鸣,仿佛有万千嫩芽破土之声同时响起!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青翠洪流,裹挟著浩瀚真意,汹涌地冲入他的识海。 那是关於灵力如何在特定经脉中运行、周天如何搬运、如何吸纳天地间蕴含的木德灵气、如何將灵力转化为精纯生机的详细法门。 无数玄奥的符文、经络图景、灵力运转的细微节点纷至沓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蓬勃的生命力,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信息洪流衝击之下,林清昼眼前阵阵发黑,识海如同被青翠的潮汐反覆冲刷,瞬间变得一片混沌。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了晃,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知识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盘旋,一时间难以理清头绪。 林正风看著林清昼瞬间苍白又强忍不適的面容,眼中古井无波,显然早有预料。 他静待片刻,待那最猛烈的神识衝击稍缓,才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刻入林清昼的意识: “法不传六耳,道不授非人。此乃我林家核心传承,绝不可私自传授於任何外人,纵是血脉至亲,亦需待其通过族考,由传功阁授予,违者,族规无情,神魂俱灭!” 这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清昼混沌的识海都为之一清。 他强忍著不適,深吸一口气,对著林正风深深躬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晚辈林清昼,谨遵长老教诲!必恪守族规,绝不外泄!” “嗯。”林正风微微頷首: “功法已授,其中玄奥,需你日后自行参悟印证。 筑基有成之日,族中自会赐下后续篇章,去吧。” 林清昼知道此刻识海中信息翻腾,绝非细究功法的良机。 他再次郑重行礼:“谢长老传法!晚辈告退。” 隨即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古老书卷与浩瀚道韵的阁楼。 第二十八章 中兴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中兴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廊下,閆明依旧垂手恭立,见到林清昼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清昼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不稳,显然是接受传承耗费了巨大心神。 他连忙上前一步,关切道:“九公子,可还安好?接收功法传承向来耗神费力,当真是辛苦您了。” 林清昼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只是精神消耗確实巨大。 閆明见状,明白林清昼状態实在不佳,不想多言,於是不再多问,侧身引路:“公子请隨我来。 您登记入册,领取功法已毕,按行程,该准备启程前往祖地青木崖参与祭祖大典了。” 他边走边说,语气带著一丝歉意:“先前通过考核的清字辈子弟,已於几日前由『望舒號』大型飞舟统一接引,先行出发了,公子您破境稍晚,错过了那趟飞舟。” 林清昼闻言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林清玄此前也在信里也提到过。 閆明继续道:“不过公子不必担心。 族中每月送往青木崖物资的『云梭號』中型飞舟,定於七日后辰时自漱玉山东麓起航,正好可搭载公子同行。 这几日,公子可先回房中静修,稳固境界,熟悉功法,养精蓄锐。 届时属下会提前三个时辰在停云坪等候公子。” “有劳閆执事费心安排。” 林清昼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对閆明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如此甚好,我也正好可藉此间隙,梳理一番所得。” “公子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內之事。” 閆明恭敬地引著林清昼走出了承道殿,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身上,驱散了几分识海深处的沉重。 林清昼又与閆明閒聊了几句,只觉神识越来越昏沉。 於是不再寒暄,告別后快步回到了木屋,刚躺到床上便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眠。 ———————— 林清昼的身影消失在藏经阁那扇刻满岁月蚀痕的灵木大门之后,阁內重归寂静,唯有典籍玉简的灵韵低鸣与太素蠹啃噬旧简的沙沙声交织。 林正风静立原地,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门扉,落在那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上。 片刻后,林正风玄青色的云纹袍袖微动,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他步履沉稳,沿著悬掛古老藤蔓的迴廊向著主殿前行,身影在灵雾与日光中明灭。 玄色袍角拂过殿中那千年灵檀木雕琢的门槛,未带起一丝尘埃。 静室之內,林正阳正俯首案前,硃笔悬於一份摊开的邱州舆图之上,墨跡未乾,勾勒著山川险隘与標註著“妖域异动”的猩红小字。 察觉到门口气息,他並未抬头,只招呼著来人坐下。 林正风却仿佛未闻,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身形挺拔如松,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態恭谨:“属下林正风,见过族长。” 林正阳手中的硃笔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珠险险悬在笔尖。 他无奈地轻嘆一声,抬起头看向这位性情一丝不苟的族弟,温言道: “正风,此地只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拘束?” “礼不可废。” 林正风肃然道,声音平稳却带著世家子弟固有的严谨。 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兄长,“林清昼已择定根本法。” 林正阳將硃笔放下,饶有兴趣问道:“哦?选了何法?” “《万籟青叶篇》。” 林正风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认可。 “此子修行天资虽不算卓越,但观其言行气度,其性沉静若古潭深水,不扬不躁。 灵慧內蕴,似山间未琢之璞玉,光华自敛,非浮华炫目之辈。 引气之基,也已淬炼得圆融无隙,更难得是破境练气后气机清正,无半分虚浮。 此等根基心性,实乃璞玉之资,假以磨礪,將来必成大器,更难得的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微凝,赞道: “他既知《晦朔枯荣经》乃族中传承最久、前贤註解最丰、最稳妥之路,却未作犹豫,毅然选择了《万籟青叶篇》。 此篇虽同属六品,然族中修习者寡,前路需更多自行摸索。 他能舍易求难,甘愿为丹道前程担此风险,足见其对家族丹阁传承的思虑与担当,是个顾大局、虑长远的好苗子。 族中万不可亏待了这等心繫家族、甘愿奉献的后辈。” 林正阳听著,眼中期许之色愈浓,缓缓頷首。 他起身,踱至巨大的雕灵木窗前,窗外漱玉云海翻腾,浩渺无极。 他的目光穿透云雾,仿佛落在那遥远祖地遮天蔽日的古老青梧之上。 “清鹤半月前传讯,已破入练气五层。” 林正阳的声音带著对家族未来的重託与一丝期待。 “其锋芒之锐,进境之速,族中三代以来无人能及,甚至可与合黎真人当年的修行速度比肩一二,乃我林家下任登天问道、求得神通的希望所在。” 林正阳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坚硬的窗欞灵木,稍顿了顿,继续道: “清崖在理事堂代掌庶务,辅助统筹山下万千营生、六郡供奉乃至邱州前线转运,诸般繁杂。 庶务堂诸老皆言其理事明断,调度有方,沉稳干练远超其龄,经纬之才已显崢嶸。” 他转过身,背对翻涌云海,室內的烛光將他身影投在书案舆图之上,更显深沉。 “原以为,清字辈能出此二人,已是先祖庇佑。” 林正阳的声音中带有几分如释重负: “自叔父道陨,族中丹阁一脉青黄不接,颓势难挽,终成我心头之憾,亦恐拖累清鹤未来道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正风,一抹锐利的光彩一闪而过。 “未曾想,除两个麒麟儿外,上天竟又予我家一明珠,此子丹道天赋得正恩盛讚,心性根基又经你亲鉴。 更难得其心向家族,甘为传承择艰途。 好,好得很!自老祖仙逝以来,我林家已收敛锋芒、隱忍克己几十余载。 若非伯父四处借势,百般周旋,合黎真人也於群狼窥伺中终成紫府,我家恐有灭族之祸临头。 如今既逢族中丹道復兴之机,假以时日,悉心栽培,以其心性之韧、丹道之慧、为族奉献之诚,必能承继丹阁衣钵,涤盪沉疴。” 林正阳的目光灼热,期盼道: “待其丹道有成,与清崖理事之才、清鹤问道之锐相合,必为我林家中兴之始。” 第二十九章 灵力转化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灵力转化 头痛欲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林清昼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挣脱,挣扎著浮上水面。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木屋熟悉的屋顶梁椽。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显然已是第二日清晨。 “嘶……”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太阳穴依旧残留著鼓胀的余痛。 藏经阁中那枚梧桐叶书简蕴含的信息洪流太过庞大。 此刻虽然甦醒,但脑海中仍是一片嗡嗡作响,无数玄奥的文字、繁复的经络图、灵力运行的轨跡如同纷乱的星点,无序地盘旋著。 他不敢妄动,闭目凝神,尝试梳理这庞大的传承。 《万籟青叶篇》! 这五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在他混乱的识海中锚定。 隨著意念集中,那些纷乱的光点开始缓缓凝聚、排列,化作一篇篇流淌著青翠光华的经文,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神魂深处。 “万籟静中起,扶摇接青霄……” 开篇总纲的文字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与磅礴生机,仿佛將他带入一片无垠的原始森林。 没有枯荣轮转的沧桑,没有五毒瘴气的诡譎,唯有生命最纯粹、最蓬勃的律动在无声奏响。 风过林梢的沙沙,雨滴浸润泥土的滴答,嫩芽破土的微响…… 万般天籟,最终归於一种孕育万物的深沉寂静,这寂静中,蕴含著直上青冥的无限可能。 他心念一动,开始仔细研读具体的行功路线与灵力转化法门。 族中选择《清息决》作为凡俗子弟引气入体的入门功法,自然有其深意。 此诀虽品阶不高,仅有三品,却胜在根基扎实、中正平和。 它修成的“清气”灵力纯净无瑕,如同未经染色的素绢,本身精纯无比,並无任何属性上的偏向。 这看似平庸的特质,恰恰是它最大的价值——它为后续转修更高阶、属性鲜明的功法,奠定了最完美的基石,避免了属性衝突导致的根基不稳甚至走火入魔的风险。 此刻,《万籟青叶篇》的运转法门,便如同最精妙的染匠,开始在这匹“清气素绢”上,描绘独属於木德的青翠生机。 林清昼盘膝坐定,掌心朝天,心神沉入丹田,那初成的、尚显稀薄的灵力之海,此刻呈现出一种纯净无色的状態,缓缓流淌旋转。 他默诵《万籟青叶篇》的法诀,意念引导著丹田內的清气灵力,循著功法所述的、远比《清息决》更为复杂玄奥的特定经脉路径,开始缓缓运转。 刚一运转,细微的差异便显现出来。 新的经脉路径仿佛久未通行的幽径,清气灵力流过时,带来一种细微的滯涩与隱隱的刺痛。 这並非损伤,而是新的力量在开拓、適应更契合木德灵机的通道。 隨著周天运转,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外界,聚灵阵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被更高效地吸纳。 这些灵气中,蕴含的淡青色木德精粹,被《万籟青叶篇》独特的行功路线精准地剥离、捕捉,如同涓涓细流匯入经脉。 这些新吸纳的木德灵气,与原本丹田內无属性的清气灵力相遇、交融。 在林清昼內视的感知中,原本无色透明的灵力之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渲染上一层淡雅的青意。 这青色起初极淡,如同初春湖面漾开的薄雾,隨著周天运转的持续,顏色逐渐加深、凝实,向著一种充满生机的翠绿转变。 这个过程缓慢却极为重要,也伴隨著持续的消耗。 开拓新脉、转化灵力属性,对神识和初成的灵力之海都是不小的负担。 林清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心志坚定,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任由功法运转,推动著这至关重要的蜕变。 时光在木屋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 到了第三日傍晚,第一缕夕阳透过窗欞,恰好洒在林清昼沉静的面容上。 他体內,最后一丝顽固的无色清气,终於在一遍遍周天冲刷下,彻底融入了那片青翠的海洋,再无半分杂质。 整个灵力之海散发著温润的翠青色光华,原本只是液態流转的灵力,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流淌间带著盎然的生机,气息也变得醇厚、绵长、充满自然的韵律。 此刻,他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修行了《万籟青叶篇》门径,根基稳固的练气一层修士。 变化並未停止。 隨著灵力属性的彻底稳固,丹田中心那片青翠的灵力之海上空,一点极其精纯、凝练到极致的青芒骤然亮起。 这点青芒如同种子,又似胚胎,在灵力之海的滋养下,缓缓舒展、凝聚。 最终,一片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由最纯粹翠色灵力构成的、脉络清晰无比的虚幻叶片,静静地悬浮在灵力之海上空。 叶片虽小,却蕴含著惊人的生命力,其上的脉络仿佛天然的道纹,微微脉动间,与整个灵力之海、与林清昼的呼吸、甚至与窗外山林的生机隱隱呼应。 这便是《万籟青叶篇》独特的境界表徵——万籟青叶! 练气一层,凝聚第一片本命青叶。 林清昼心中明悟:此青叶既是修为境界的直观体现,亦是功法核心所系,更是未来施展法术、沟通草木生机的枢纽。 后续修行,便是不断壮大灵力之海,精纯灵力。 当灵力积累到足够程度,並领悟更深层次的木德真意时,便能在第一片青叶旁,由灵气匯聚、凝聚出第二片青叶。 届时,便是踏入练气二层之时。 以此类推,直至练气九层,九叶齐辉,方是衝击筑基之机。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温润的翠色流光一闪而逝,隨即隱没,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澈。 鼻息间,似乎能嗅到窗外草木泥土更加清晰鲜活的芬芳。 心念微动,一缕翠青色的灵力自指尖跃出,灵动温驯,散发著纯净而强大的木属性灵机,与之前毫无偏向的清气灵力截然不同。 聚灵阵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中,那些代表著木德精华的淡青色光点,也对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它们不再是平等地被吸纳,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更加主动、欢快地向他体內匯聚,融入那青翠的灵力之海中。 吸收炼化灵气的效率,比转化前提升了至少七成,让林清昼为之惊嘆。 第三十章 青帝长生印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青帝长生印 《万籟青木篇》所记载的不止功法本身,更附带了数种与功法本源意境极度契合的配套法术。 这些法术如同枝干上自然生长的叶片,清晰地烙印在传承深处,品阶分明。 最吸引林清昼眼球的,无疑是功法中附属的六品法术——《青帝长生印》。 此乃《万籟青叶篇》练气卷所附带的最高阶法术。 名字虽看著霸道,但却並非攻伐之术,而是集疗愈、滋养、护持於一体的无上妙法。 需凝聚精纯的青元灵力,结为玄奥印诀。 一印落下,可催发草木生机,加速灵植生长;可治癒肉身创伤,祛除邪秽阴毒。 更可在修士体內种下一道生机种子,於重伤濒死时激发磅礴生命力吊住性命,或缓慢修復受损根基,延长寿命。 甚至还能在丹田內落下印记,加快修行速度,可谓妙用无穷。 要说唯一的缺点,无非是施展此印消耗巨大,对灵力精纯度和神识掌控要求极高,非练气中期以上难以真正发挥其威能。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五品法术,分別是《青鸟化灵决》、《千叶菩提身》。 《青鸟化灵决》,单看名字便知此术与鸟雀相关,亦是林清昼所见法术中最为灵动玄妙者。 非是驱使实体灵鸟,而是以精纯木德灵力融合自身一缕神念,模擬百鸟之形、之灵、之性。 可凝灵力化为灵雀,或单一,或成群,形態百变,根据凝聚灵鸟的形態不同,功能也同样迥异。 无论是进攻、侦查、传讯,或是保护自身、扰乱敌人法术轨跡,甚至能发出蕴含惑神之力的清越鸟鸣,干扰敌人心神。 虽然后续功法未全,只有练气篇。 但林清昼隱隱能感知到,此法练至高深处,必然能赋予灵雀更深的“灵性”,执行更复杂的指令。 至於最后一道《千叶菩提身》,不同於前两道高阶法术的灵活百变,反而主打一个纯粹。 此乃护身防御之法,引动青元灵力与天地间坚韧草木精粹共鸣,在体表凝聚出一层由无数片流转著青金色泽的虚幻菩提叶构成的甲冑。 每一片“菩提叶”都蕴含精纯生机与坚韧木性,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不仅能抵御强大的物理攻击和五行术法轰击,更能吸收部分衝击力转化为温和生机反哺自身,修復细微损伤。 面对毒瘴、血气、诅咒等阴邪之力,菩提叶自带的清净生机亦有极强的净化抵御之效。 更重要的是,该功法只需要將菩提身修炼出一次即可,防御力和抗性隨施术者修为提升而增长,无需像其他功法那样耗费大量时间修习精进。 此外、还有例如《青叶障》、《甘霖术》、《藤萝缚》等三四品的附带法术,林清昼一一看过,记在心里。 法术是道的延伸,是灵力的运用技巧。 没有浑厚精纯的灵力作为基石,再玄妙的法术也难以发挥真正威力。 更何况他並非只有修行一途,丹道同样是他安身立命、博取家族重视的根本。 他的时间有限,不可能同时將精力放在修行、炼丹和术法三者之上。 三门与功法配套的高阶法术必然要修习,至於其他的低阶法术只能做出取捨,只挑选合適的了。 好在千叶菩提身不需要耗费他太多时间去慢慢研习,不然单是三种高阶法术就够牵扯他大部分精力了。 “贪多嚼不烂……”林清昼轻嘆一声,这也算得上幸福的烦恼。 “丹道与修为,已是双线並行,耗费心神。若再分心於这些玄妙法术,精力必然分散,最终可能样样稀鬆。” 权衡利弊,他做出了清醒而务实的选择: “当务之急,是稳步积累、吸收灵气,壮大丹田灵力之海,稳固练气初期的境界。 丹道修炼,则以控火、萃取、药性融合等基础为主,辅以研读丹书和命理之道。 青帝长生印作为六品法术,本就难修,何况以我现在浅薄的修为难以发挥其作用,因此可以等到练气四层后再去修行。 这段时间,先把两道五品法术学会,不求有多精深,起码要先能用出来……” 简单安排好了未来规划,心念既定,纷扰尽去。 林清昼收束心神,不再关注那些诱人的高阶法术光华,重新沉入《万籟青叶篇》的周天运转之中,专心致志地引导著灵力匯入丹田。 又一日调息修行,林清昼感受著天色破晓,慢慢张开了双眼,算算时日,距出发也只剩下不到三日。 林清昼收拾了一番,准备下山一趟,向吴婆婆辞行。 推开回春堂半掩的木门,熟悉的药香裹著岁月的沉淀扑面而来。 柜檯后,吴婆婆正低头用一把小巧的银刀仔细修整著一株根须虬结的老参。 听到门响,她眼皮都没抬,只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坐。” 林清昼依言在一旁的木凳坐下,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吴婆婆放下银刀和老参,拿起一块细绒布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他。 那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丹田气海。 “嗯?”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乾瘦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灵力属性变了,这么快就稳固了练气境,还转了功法……修的是木德吧。” 林清昼心中微凛,炼丹师的灵觉果然敏锐。 他恭敬答道:“婆婆慧眼如炬,晚辈侥倖破境,於前几日在藏经阁得传功长老赐下《万籟青叶篇》为根本法,如今刚將灵力转化完毕。” “《万籟青叶篇》……” 吴婆婆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隨即点点头,沉声道: “不错,此篇生机最盛,於你丹道、修行皆有大益,比那枯荣经更合你的路子。 根基也还算扎实,没被那些里胡哨的法术迷了眼。” “婆婆教诲,晚辈自然牢记,根基为重,不敢贪多。”林清昼轻声道。 “知道就好。”吴婆婆嗯了一声,语气却比往日温和许多: “算算时日,过几日就要回青木崖祭祖了吧。” 林清昼谦恭道:“正是,晚辈此次前来,也是为著向您辞行。” 第三十一章 云梭號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云梭號 “嗯,祭祖是大事,不容有失,安心去吧。” 她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反而嘱咐道: “青木崖乃晦朔真人坐化之地,我曾也前去祭拜过。 那里有两株紫府灵根,一株是真人当年亲手植下,以自身神通本源温养將近千年,乃是林氏根基气运所系。 另一株…”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怀念又似感慨: “是真人仙逝后道体所化……当年真人坐化,紫府威压消散,合黎真人尚在秘地衝击紫府瓶颈,生死未卜。 当时的林家紫府断代,却有著晦朔真人留下的诸多遗產,以及六郡税收。 如同小儿持金,惹人覬覦,沂州內外也暗流汹涌。 听闻有某位真人按捺不住,私下前往青木崖试探,才刚步入沂州,就被真人所化灵树打伤。 虽是传言,但那日確有梧桐之枝携枯荣之力贯穿云霄,沂州修士皆亲眼所见,恐怕做不得假。 周边势力被此事震慑,晦朔真人留下的人脉又广,没人敢撕开脸皮明著强来,只能暗自布局、徐徐图之。 还好在他们动手之前,合黎真人便破关而出,林家紫府接续,赵庭也发来贺旨,这才重新站稳了跟脚,延续至今。” 林清昼听的眼中异彩连连,嘆道:“老祖不愧为枯荣一道的大真人,哪怕身陨亦能庇佑家族…… “好了,陈年旧事,不再多提。” 吴婆婆嘆了口气,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那段沉重的歷史。 她的目光落回林清昼脸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带著沉甸甸的暮气。 “祖地祠堂之中,你叔公的牌位亦在其中。”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沙哑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 “你…若方便,替老婆子…给他上柱香吧。” 林清昼心中明悟,立刻躬身应诺:“婆婆放心,此乃晚辈分內之事,敢问叔公名讳?” 吴婆婆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摩挲著柜檯边缘一处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凹痕,仿佛在触碰久远的记忆,声音低沉而清晰: “林承岳。” 林清昼將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再次深深一揖: “清昼记下了,祭祖之时,定当亲至叔公灵前,焚香祭拜,告慰英灵。” “嗯。”吴婆婆低低应了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她摆摆手,显得有些疲倦:“去吧,好生稳固境界,青木崖路途遥远,乘著飞舟也要不少时日,还是养足精神为妙。” 林清昼依言准备告退:“是,婆婆也请多保重,清昼告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手即將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 “等等!” 吴婆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比平时高了几分,似乎终於下定了决断。 林清昼立刻停步,转身看去。 只见吴婆婆已从柜檯后快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库房深处那个她存放旧物的角落。 她动作利落地打开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在里面翻找片刻,双手捧出一个尺许见方、顏色深褐、边角包著磨损铜皮的小木箱。 这木箱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陈年木香混合著药纸的味道。 吴婆婆捧著木箱,走到林清昼面前,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怀里。 林清昼猝不及防,只觉得木箱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 他低头一看,只见箱盖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跡。 但他在回春堂待过的时日不短,自然能猜到其中装著什么。 “婆婆,这……” 林清昼心中一惊,连忙推拒: “此物太过贵重,必是叔公与您的毕生心血,晚辈何德何能,万万不敢轻受!” “拿著!”吴婆婆打断他,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干硬,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呵斥,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推拒的手。 她看著林清昼脸上真切的惶恐,那刻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反驳的力道: “什么毕生心血,不过是些陈年旧纸,堆在箱底生虫罢了。 老婆子眼睛了,看这些费劲,留著也是占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深褐色的木箱,仿佛穿透箱盖看到了里面承载的过往,语气里终於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期许,声音也低沉下来: “里面都是些丹方残稿,炼药隨笔,还有…承岳他当年琢磨命理丹法时写下的些胡思乱想……不成体系,杂乱得很。 你拿去,愿意看就翻翻,当个消遣,但切不可沉迷其中,以至忘了丹道根本在於药性,而非虚无縹緲的位格……” 林清昼看著吴婆婆那双不再锐利、反而带著几分浑浊和疲惫的眼睛,犹豫了几分,终究没有再推辞。 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木箱,如同捧起一份庄严的承诺,对著吴婆婆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无比郑重: “清昼定当倾尽心力研习,不敢有负叔公与叔祖母心血,他日若丹道有成,必將叔公毕生心血整理成册,置於阁中,让族中后辈景仰研习。” 吴婆婆看著少年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郑重与坚定,紧绷的嘴角终於鬆弛下来,轻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去吧。” 林清昼不再多言,怀抱那承载著两位丹师心血与期望的木箱,再次深深一揖,转身踏出了回春堂。 三日后。 漱玉山东麓,一片巨大的青玉石平台悬於云海之上,此处便是“停云坪”。 此刻,坪上不復平日空旷。 数十名身著统一褐色劲装、胸口绣著“武”字的护卫正指挥著十余名气息驳杂的练气初期散修,將一箱箱、一袋袋贴著符籙封条的物资有条不紊地搬上一艘庞然大物。 那便是林家的中型运输飞舟——“云梭號”。 此舟长约三十余丈,通体以坚韧轻灵的“风纹沉铁”混合“流云木”打造,呈现出一种流畅的银灰色泽。 舟身线条並非寻常飞舟的方正古拙,而是如飞鸟般优雅流畅,带著一种翱翔天际的灵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船首。 那里並非寻常的撞角或兽首,而是被精心雕琢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骏青鸞! 青鸞高昂著头颅,双目以镶嵌的灵玉点睛,在晨光下闪烁著灵动的光芒,如同真正的灵鸟一般。 修长的颈项线条优美地延伸至船身,其展开的双翼並未具象化,而是巧妙地化作了飞舟两侧巨大的、铭刻著繁复风行符文的灵力帆翼。 帆翼並非实体布料,而是由无数细密的灵光脉络交织而成,此刻正微微嗡鸣,汲取著天地间的风行灵气,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青鸞那华丽的长尾羽翎,则化作了飞舟船舷两侧向后延伸的流线型装饰,保持优美的同时又能在高速飞行时稳定舟身。 第三十二章 出发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出发 飞舟旁,閆明身著深蓝管事袍服,负手而立。 他眉头微蹙,目光不断扫过日晷投在青玉坪上的细长影子。 日头渐高,辰时將至。 负责押运物资的护卫头领已来回稟过数次,所有货物皆已准备妥当,只待清点完毕便可启航。 “閆大人,时辰快到了。”一名护卫低声提醒。 閆明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面上虽维持著执事应有的沉稳,但心底却忍不住有些焦急。 目光频频望向通往山下居所的石阶方向,手指摩挲著腰间悬掛的通讯玉符。 “这位九公子……可莫要误了时辰才好。青木崖祭祖是头等大事,飞舟调度也非儿戏……” 閆明心中暗忖,又看了看日影,辰时已近在眼前,石阶上依旧空无一人。 就在閆明几乎要忍不住捏碎玉符传讯询问时,一道身影终於出现在了石阶的尽头。 来人步履匆匆,正是林清昼。 他换上了崭新的玄青色云纹常服,银线绣纹在晨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光华,腰间悬著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气度沉凝。 初入练气的灵力波动虽已尽力收敛,却依旧透著蓬勃的朝气。 他显然是一路赶来,气息因这急行而略显波动,脸上带著清晰的歉意。 他几步便跨过最后一段石阶,来到閆明面前,立刻抱拳,语气诚恳: “閆执事,实在抱歉。近几日在整理叔祖母所赠丹书笔记,一时沉迷其中,险些误了时辰,累您久候,晚辈惭愧。” 閆明看著林清昼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和脸上真挚的歉意,心中那点焦急瞬间消散,反而生出几分对这位公子专注丹道的欣赏。 他连忙侧身引向飞舟登舷梯:“公子言重了,公子勤学不輟,实乃族中幸事,时辰刚好,还请登舟。” “有劳执事!”林清昼再次致歉,隨即快步跟上閆明。 登上宽阔的云梭號甲板,一股混合著流云木清香与各类灵谷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甲板上除了忙碌的护卫和船员,还站著两两个同样身著玄青常服的年轻身影,显然也是此次搭乘飞舟前往青木崖的林家新晋子弟。 其中一位少年面容看起来颇为成熟,但眉宇间却带著几分跳脱,在他身旁则是一位虽相貌平平,但气质温婉的少女,看到林清昼登舟,都朝他望了过来。 少年笑著拱手:“清昼族兄,你也赶上了!刚来的时候就听到閆执事提到您,还以为你要错过这趟呢。” 少女也微微頷首致意:“清昼族兄。” 林清昼认出这两人是族中排行靠后的两位嫡系子弟,年岁都不大,拱手回礼: “清源族弟,清漪族妹。实在惭愧,来得匆忙,险些误了时辰。” 简单寒暄两句,飞舟各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灵力帆翼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庞大的船身开始轻微震动。 閆明在一旁提醒道:“九公子,飞舟即將启航,请隨我来安置。” 林清昼向族弟族妹点头示意后,便跟著閆明穿过甲板,进入宽敞明亮的船舱。 舱內布置简洁实用,两侧是供人休息的静室。 閆明將他引至一间標註著“甲七”的静室门前:“公子,这是您的舱室,请在此静修,抵达青木崖时会有人前来通知。” “多谢閆管事一路安排。”林清昼再次道谢。 待閆明离去,林清昼推开静室门走了进去。 室內陈设简单,不过一榻一几一蒲团,从舷窗能清晰的看到外界景色。 他长长舒了口气,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甲板上的震动感更明显了些,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嗡鸣,云梭號庞大的船身缓缓脱离停云坪,开始平稳上升,驶入茫茫云海。 飞舟启动带来的轻微顛簸並未影响林清昼的心绪。 他定了定神,从储物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捲顏色深褐、边缘磨损的捲轴——正是吴婆婆所赠丹书笔记中的一卷。 先前因沉迷其中险些误了行程的愧疚感犹在。 但此刻,那捲轴中蕴含的玄奥丹理和叔公林承岳留下的独特思路,如同磁石般再次吸引了他的心神。 他轻轻展开捲轴,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古老的字跡与奇特的符號上,很快便再次沉浸其中。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承载著丹道传承的古老捲轴,和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 篤、篤、篤。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林清昼思绪回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打开了静室的大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此前甲板上见过的族弟林清源和族妹林清漪。 林清源手中托著一个木盘,上面放著几枚散发著清甜果香的灵果和一壶清茶,林清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带著好奇。 “清昼族兄,”林清源笑容爽朗,带著少年人的热情。 “飞舟已平稳航行,閆执事给我们送了些茶点过来,我看还有你的这一份,便不劳他们多跑一趟,直接给你送来了。 这云梭號上的果子可是漱玉山的特產,离山就难吃到了。” “多谢族弟、族妹。” 林清昼侧身让开,请二人入內,“劳烦你们跑一趟,快请进。” 静室不大,三人便在蒲团上坐下。 林清源放下托盘,拿起一枚淡银色、表皮带著细小绒毛的灵果递给林清昼: “族兄尝尝,清甜解渴,蕴含的灵气也温和,正適合我们这些刚入练气的修士服用。” 林清昼接过道谢,咬了一口,果然汁水丰盈,一股清凉甘甜的汁液裹挟著微弱的灵气滑入腹中。 林清漪的目光却落在了林清昼隨手放在矮几上的那捲深褐色捲轴上。 捲轴材质古老,边缘磨损,上面隱约可见的符號和墨跡透著一股与寻常典籍不同的玄奥气息。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族兄方才是在研习什么?我看那捲轴……似乎颇为不凡。” 林清源闻言也看了过去,他性子更直率,看清那捲轴样式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脱口道: “咦?这纹路……族兄,这莫非是丹书?您还是位丹师?!” 林清昼摆了摆手,隨口笑道: “算不得丹师,只是对丹道略感兴趣,近来得蒙一位长辈指点,正在研习些粗浅药理,尚在入门摸索阶段。” “真的是!”林清源並未因这番谦辞放下惊讶,反而更加確信这位兄长是一位丹师,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嘆和羡慕。 “这才刚入练气,丹道竟也入了门。 难怪兄长这般专注,险些连飞舟的出发时间都错过了。” 他看向林清昼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 林清漪也微微动容,清亮的眸子里闪烁著由衷的钦佩: “原来如此,清漪方才见族兄开门时,眼中隱有青翠流光,气机沉凝而生机盎然,便觉族兄修行根基极为稳固,异於常人。 如今才知,族兄竟是在丹道修行上也有天赋,双线並行还能如此精进,实在令人钦佩。” 她顿了顿,声音温婉中带著一丝感慨:“我也曾研习过丹书,只觉得如同天书一般晦涩难懂。” 林清昼无奈一笑,谦逊道: “两位过誉了,丹道博大精深,我只是初窥门径,连门都未算真正踏入,无非是勤能补拙,日后还望多多交流,互相提点才是。” 林清源性格爽朗,闻言笑道: “族兄太谦虚了,每一位炼丹师都是族里的宝贝疙瘩。 以后我要是攒够了灵药,厚著脸皮也要找族兄帮忙炼丹!”他眼中满是嚮往。 第三十三章 青木镇 (1+1合併章)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青木镇 (1+1合併章) 林清漪抿唇轻笑,刚要说些什么,飞舟外却传来一阵悠长而清越的鸟鸣声,声音清亮、直透舱壁。 林清源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放下了丹书的话题,转头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有些感慨道: “说起来,这『云梭號』名字听著普通,却飞得极快极稳。 不过我听族里一些年长的执事私下说,它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林清漪闻言,点了点头,轻声接话道: “嗯,我亦曾听母亲提起过,此舟初造之时,因其船首那尊神骏青鸞,又因其速度极快,翱翔云海如神鸟穿行,故而被命名为『凤鸞號』。 只是后来……不知因何缘由,改成了如今的『云梭號』。” 林清昼也看向窗外那昂扬的青鸞船首,心中暗暗猜测,族里自然不会做无用功。 飞舟更名,或许是某种避讳,或许是其他更有深意的缘由,不过这些细节倒也不必深究。 他顺著话头,带著一丝对往昔的想像道: “凤鸞號……確实更显神韵。想必当年初航之时,青鸞振翅,破云穿霄,必然惊艷了不少炼器大师。” 林清源外表成熟,但性子极为跳脱,很快又聊起族中趣闻。 林清昼含笑听著,但心思已渐渐飘回那捲尚未读完的丹书笔记上。 他感觉体內转化的青元灵力隨著对丹道玄理的体悟,似乎更加活泼灵动了几分。 林清源和林清漪都是心思通透之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林清昼的心不在焉,二人对视了一眼,起身告辞,林清漪起身温声道: “天色已晚,族兄勤勉,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下次再来拜访。” “对对,族兄你好好修炼,回头到了青木崖再聊!”林清源也爽快地说道。 又寒暄了几句,林清昼送走两人,林清昼关上舱门,静室重归寧静。 他重新盘膝坐下,再次展开那承载著林承岳毕生心血的深褐色捲轴。 指尖拂过那些带著岁月温度的墨跡与玄奥符號,心神再次沉入那浩瀚而奇妙的丹道世界之中。 舱室內静謐无声,只有他指尖偶尔划过古老捲轴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以及他悠长而深沉的呼吸。 外界云海翻腾、罡风呼啸,皆被这小小的静室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船体传来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规律而深沉的震动,伴隨著某种庞大结构运转时特有的低沉嗡鸣。 这震动並非遭遇气流的顛簸,更像是巨兽即將落足大地的沉稳前奏。 林清昼的心神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敏锐地感知到飞舟的速度正在急剧减缓,包裹飞舟的庞大灵力护罩与外界某种更加浩瀚、凝实的地脉之力產生了奇妙的接触与摩擦,引发这规律的震颤。 他霍然抬头,目光投向那扇小小的水晶舷窗。 窗外,不再是单调的茫茫云海,翻滚的云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沉降,视野骤然开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盘踞苍龙般的青色崖壁。 它並非孤峰,而是连绵不绝,仿佛大地的脊樑被强行拔高、塑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天际相接。 崖壁並非嶙峋陡峭,反而带著一种古老而浑厚的质感,呈现出深邃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苍青之色。 巨大的藤蔓如同神祇的綬带,从极高的崖顶垂落,在云雾间若隱若现。 而在那最为雄浑险峻的主崖之上,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壮观的巨木傲然挺立。 其主干粗壮如山峦,虬枝盘结如苍龙探爪,深深扎根於青色崖体之中,仿佛与整片山崖融为一体。 树冠更是遮天蔽日,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大片崖顶区域,青翠欲滴的叶片並非凡间草木的绿,而是流淌著温润如玉、內蕴神华的青碧色宝光。 在穿透云层的天光照耀下,散发出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机与灵韵,仅仅是远远望见其轮廓,林清昼便感到体內的青元灵力欢呼雀跃,运转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飞舟正沿著那巨大崖壁的边缘平稳地下降,青鸞船首仿佛在向那株巨木致以无声的敬意。 下方,在万古青梧那庞大树荫笼罩下,一片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群逐渐清晰。 殿宇楼阁鳞次櫛比,飞檐斗拱在云雾和青梧神光中若隱若现,灵光流转,气象万千。 更远处,崖壁间开闢出的巨大平台、蜿蜒而上的石阶、以及点缀其间的亭台,无不彰显著此地作为紫府世家祖地的深厚底蕴与磅礴气象。 舱门开启,凛冽而纯净的山风裹挟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气涌入鼻腔。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內灵力瞬间活泼了几分,仿佛游鱼归海。 閆明早已在舱门外等候,见林清昼出来,立刻上前引路: “九公子,这边请,青木镇就在崖下不远,祖地禁止修行飞行,还需步行一段。” 两人下了飞舟,踏足青岩平台,平台边缘设有围栏,向下望去,云雾繚绕间,一座依附著巨大青木崖壁而建的古老镇子映入眼帘。 这便是青木镇,林家一切的起点。 通往镇子的並非寻常石阶,而是一条开凿在青黑色崖壁上的蜿蜒栈道,宽可並行两车。 栈道外侧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幽谷,內侧则是歷经岁月风霜、布满苔痕与藤蔓的古老岩壁。 巨大的树根如同虬龙般从崖壁更高处盘绕而下,深深扎入栈道旁的土壤,有的甚至与栈道融为一体,形成天然的扶手与支柱。 镇子渐近,景象愈发鲜活,建筑並非漱玉山那样布置的大道至简,而是依著山势错落分布,大多以青石、古木为基,风格古朴厚重。 屋檐下悬掛著驱邪祈福的古老符牌,被山风吹得微微摇晃。 镇中道路皆由青石板铺就,缝隙间顽强地生长著绒绒青苔。 空气中瀰漫著千年古木的清冽木香、各类灵植草药的复合气息,以及人间烟火特有的柴火与饭食味道。 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吆喝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噹打铁声、以及远处隱隱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里既有仙家福地的清灵,又有凡俗市井的热闹,仙凡混居,却又秩序井然,让林清昼一时都有些沉溺了进去。 閆明引著林清昼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巷弄,最终停在一座临崖而建、环境清幽的小院前。 院墙爬满了苍翠的藤蔓,开著淡紫色的小,院门虚掩。 “九公子,这便是族中为您安排的临时居所,祭祖期间便宿於此。 此地清静,离祠堂也不算远。”閆明推开门,引林清昼入內。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乾净整洁。 院中一株老槐亭亭如盖,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有三间正房,窗明几净。 室內陈设简单雅致,不过一床一桌一蒲团,与漱玉山的居所风格相似,却多了几分祖地特有的古朴韵味。 推开后窗,便能直面那株扎根於万丈青崖之上、冠盖如云的巨大青梧神木,磅礴的生机道韵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俱震。 閆明刚將林清昼引至主屋,正欲交代些祭祖注意事项,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清亮又带著压抑不住激动的少年声音: “昼哥!是不是昼哥到了?我就说看到云梭號降落,算著时间也该安顿好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快步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林清玄,他一身崭新的玄青常服,衬得身姿挺拔,俊逸的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眼神亮得惊人。 他几步就跨到林清昼面前,激动地抓住林清昼的手臂,上下打量著: “昼哥!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可还顺利?突破练气感觉如何? 我听叔父说你会隨著云梭號一起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住在这里,果真没错。”连珠炮似的问题根本不给林清昼插话的机会。 紧隨其后的是林清晓,她依旧是那副清丽出尘的模样,气质却比数月前更加沉静內敛,周身灵力圆融,显然在练气之道上已稳步前行。 她看著林清昼,唇角噙著一抹温婉的笑意,眼神清澈,带著真诚的关切: “恭喜昼哥破境练气,一路辛苦了。” 见到这两位同乡挚友,林清昼心中也涌起暖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先对林清晓点头致意。 然后才用力拍了拍林清玄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笑道:“我一切都好,反而是你,看来在祖地过得不错?” 閆明见这三位小辈久別重逢,气氛热烈,显然有许多话要说,便识趣地躬身笑道: “三位公子小姐久別重逢,属下就不打扰了。 祭祖相关事宜的玉简已放在桌上,具体流程和时辰上面都有记载,若还有其他需要,隨时可寻此处的管事。” 他转向林清玄,笑容更盛几分: “清玄公子早几日便到了祖地,对此地规矩和安排已熟悉,属下便將九公子託付给您了?” 林清玄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閆执事放心,昼哥交给我,保管安排得妥妥噹噹,您忙您的去!” “如此甚好,那属下先行告退。” 閆明再次恭敬地向三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小院內,古槐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从扶风镇走出的少年少女,终於在林家祖地重聚,站在了仙途的又一个起点上。 林清玄迫不及待地拉著林清昼坐下,林清晓也自然地坐在一旁石凳上。 林清玄虽眼中依旧难掩重逢的喜悦,但已收敛了几分方才的跳脱,他鬆开抓著林清昼的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 “昼哥,可算把你盼来了!这祖地青木崖灵气之盛,当真不是漱玉山可比,我修行土德尚且觉得增益显著,像你这样的木德修士修炼起来恐怕更觉事半功倍。 林清昼感受著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浓郁木灵生机,体內青灵元气自行运转都加快了几分,由衷赞道:“確如你所言,此地木德灵韵沛然,连有著聚灵阵加持的漱玉山也远远不及。” 他看向林清晓,温和道:“清晓,许久不见,观你灵力內敛圆融,想必进境颇快。” 林清晓唇角微弯,清澈的眼眸含著笑意: “昼哥过誉了,倒是你,引气时那般艰难,让我和玄哥百般担心。 如今终於厚积薄发,更听闻你在丹道一途也展露天赋,得族中看重,真为你高兴。” 林清玄眼神明亮,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接口道: “可不是,当初看昼哥在我面前展现天赋时,我就知道昼哥將来一定会成为丹道圣手。” 林清昼笑著摇摇头:“不过初窥门径,前路漫漫,还需勤勉,对了。” 他看向二人问道:“你们早到几日,祭祖大典的具体安排可清楚?” 林清玄闻言,神色稍正,显然对族中大事颇为上心: “正要跟你说这事。祭祖分『启灵』、『祭祀』、『问祖』三礼,前后共需七日。 祭祖正式开始时,所有林家子弟需在祠堂前集结,由族长亲自主持『启灵』之仪,开启祭坛,引动祖地灵机,正式宣告大典开始。 隨后几日,各房各支按序献上祭品,诵读祭文。 至於最后一日『问祖』,具体要做什么尚且未知,只知道主要是由我们小辈完成,到时候听族中安排即可。 林清晓在一旁轻声补充: “祭祀期间,我们这些新晋子弟主要是在旁观礼、学习祖制,聆听长老讲解族史祖训。 清玄哥说得对,『问祖』那日对我们而言才是关键,另外……” 她看向林清昼,“族中规矩,祭祖在准备期间,每逢月曜日,所有清字辈子弟都需前往祠堂,焚香静思,以示对先祖的敬意与追思。 我们住的地方离祠堂不远,后日便是月曜,卯时三刻一同过去便好。” 林清昼仔细记下,心中对林家传承千年的厚重礼仪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沉吟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院墙,望向那株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散发著磅礴生机的巨大青梧,心中涌起一股源自於血脉的强烈亲近与敬畏之情。 “清玄,清晓。” 他语气带著几分郑重:“老祖坐化,身化此青梧灵树,荫庇我林家万代。 既已至祖地,我想……在正式祭祖之前,先去神木之前,焚香静拜一番,聊表后辈寸心。不知是否可行?” 林清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讚许:“这是自然,青梧神木所在乃我族圣地,子弟心诚,隨时可往拜謁。 灵木核心区域有强大禁制守护,但外围有专供族人瞻仰祭拜之所,我和玄哥前些日子刚到祖地时,便已先去拜过了。” 第三十四章 不速之客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不速之客 林清昼心中一定,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小妹带路。” 林清玄与林清晓相视一笑,三人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小院。 沿著屋后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小径向上而行。 小径幽静,两侧古木森然,枝椏间垂掛著歷代族人系上的祈愿木牌,在山风中轻轻叩响,发出空灵的篤篤声。 不过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巨大的青石平台紧贴著险峻的崖壁凿出,正是专为族人祭拜而修建的思源坪。 此刻平台之上空寂无人,唯有山风掠过石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平台中央,便是那株支撑天地般青梧神木的冰山一角。 近在咫尺,其威仪更令人心神震颤。 主干粗如山岳根基,树皮虬结如苍龙盘踞,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古老的斑驳。 大片区域树皮流淌著温润如碧玉的青光,枝叶舒展,焕发著磅礴的生机,灵光莹莹。 然而,与之交织的,是许多色泽沉黯近墨、纹理深刻如刀劈斧凿的乾枯虬枝与树皮,其上缠绕著枯死的藤蔓,透出一种歷经万载风霜的沉寂与厚重。 青碧与玄墨交织,生机与沉寂共存,宛如一幅描绘著枯荣法则的天然道图——“荣瘁叠起,方死方生”,散发著令人敬畏的苍茫道韵。 三人神色肃穆,在平台入口处向值守的族老恭敬行礼通名后,方才踏入坪中,林清玄取出隨身携带的素香分与二人。 点燃清香,裊裊青烟笔直上升,融入神木散发的磅礴灵韵之中。 林清昼手持线香,对著这株承载著老祖遗泽的青梧神木深深三拜。 就在他躬身低首的剎那,体內灵田洞天毫无徵兆地微微一震!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传来。 透过这玄妙的联繫,他竟隱约感知到—— 眼前这株有著紫府位格、生机磅礴如海的青梧神木,其浩瀚无边的根基深处,似乎潜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滯与虚弱,如同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带著一种本源有亏的疲惫。 但这虚弱並非衰亡的终点,更像是蛰伏的春雷,於沉眠中积蓄,正被祖地磅礴的地脉灵机缓慢的修养滋补著。 林清昼稳住心神,三拜过后將清香插入香炉,轻声祈祷: “老祖在上,后辈子孙林清昼,今日方至祖地。 丹道初窥,仙途始行。 愿求先祖庇佑,承真人遗泽,护我林氏千秋。” 林清昼祷毕,三人又静立片刻,方才无声地躬身退出了思源坪。 直到重新踏上那条悬掛著祈愿木牌的小径,山风中木牌篤篤的空灵之声再次清晰入耳,林清玄才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轻鬆的笑容。 “老祖神威,真是每次靠近都觉得心神震撼,大气都不敢喘。” 林清晓微微頷首,清丽的脸上也带著一丝感悟后的余韵: “確是如此,老祖所化神木,本身便是枯荣大道的外在显化,观之有益道心。” 林清玄又看向林清昼,好奇道:“昼哥,你修行木德,刚刚离紫府神木那么近,感觉如何?” 林清昼闻言,面上也露出温和笑意,点头应道: “確如清晓所言,此地生机灵韵对木德修士裨益极大。”他口中回应著林清玄的閒聊,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方才那源自洞天的感知异常清晰。 神木本源有亏,正在缓慢修復。这等关乎家族根基、紫府灵木的大事,族中高层是否知晓? 观祖地灵气沛然,地脉稳固,更有族老日夜值守思源坪,应该对神木状態有所了解,且已在倾尽全力进行滋养修復。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崖壁上零星分布的殿宇楼阁,看似隨意地问道: “听闻祖地规制甚严,禁绝开凿洞府、开採灵矿,不知可是真的?” 林清晓闻言,螓首轻点,声音清越: “確有此令,乃是合黎真人登临神通后亲自立下。 族训有云,祖地乃家族根基所系,为保灵机纯粹无染,除祠堂、祭坛等必要之地外,严禁弟子私立洞府,更不许开矿採掘,扰动地脉。” 林清昼心中瞭然,这禁令明面上的理由自然冠冕堂皇,也未必是假,但恐怕禁止私立洞府、以防灵机分散才是关键。 修士设立长期修行的洞府,必然会布下灵阵。 一两座聚灵阵的影响或许微乎其微,但若放任子弟在此修行,洞府林立,聚灵阵遍布全山。 长年累月之下,必然如同无数细小的漏斗,悄然爭夺、分散流向神木的地脉灵气。 祖地灵气沛然,在平时或许无妨,但为了填补紫府灵木的亏缺,这些灵气非但不够,家中恐怕还要补贴进去不少,自然容不得他人分润。 林清昼验证了猜想,心头一松,放下心来。 只要族中知道此事,並做出解决措施就好。 三人说话间,已沿著小径回到了林清昼暂居的小院门前。 暮色渐浓,院中古槐的轮廓在昏暗中更显苍劲。 林清晓停下脚步,温声道: “昼哥,你一路劳顿,又刚突破不久,还需静修巩固,我与清玄便不打扰了。” 林清玄也点头笑道:“是啊昼哥,你好好休息,后日卯时三刻,我们再来寻你同去祠堂。” “好。”林清昼拱手相送,“后日祠堂见。” 林清晓微微福身,林清玄则挥了挥手,两人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小径的拐角处。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暮色中最后一线微光。 林清昼立在古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深深吸了一口祖地清冽的空气,正欲走向屋內。 林清昼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院角的石桌,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捲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面上不动声色,自然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只是赶路疲惫。 “赶了一路,是该喝口热茶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倦怠。 脚步却已转向石桌旁的石凳,右手极其自然地探入袖中,指尖精准地扣住了那枚温润的家族玉佩。 只需一丝灵力注入,便能瞬间捏碎示警! 第三十五章 林绵晋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林绵晋 就在指尖即將发力的剎那—— 一只枯瘦、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手腕上方! 那手动作缓慢得近乎优雅,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它只是轻轻搭在了林清昼的手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撕心裂肺的禁錮,林清昼却感觉全身的力气和刚刚凝聚起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无踪。 指尖那枚温润的玉佩,不知何时已到了那只枯瘦的手中。 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石桌对面,距离他不过三尺。 他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深灰布袍,身形瘦小佝僂,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 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被岁月反覆犁过的土地,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著沧桑。 白的头髮稀疏地挽了个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固定著。 老者微微佝僂著背,浑浊的眼睛半眯著,带著一种未睡醒般的温和,静静地看著林清昼,像在看自家淘气又谨慎的小辈。 林清昼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惊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直视著眼前这深不可测的老者,沉声问道: “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深夜蒞临晚辈陋居,有何指教?”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枯瘦的手,用那根同样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轻轻拂过石桌上那道刻痕。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瓣上的露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石粉无声簌簌落下,刻痕瞬间消失,桌面恢復光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那双浑浊却温和的双眼,看向林清昼。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老树皮摩擦,却又让人觉得心生暖意的声音响起,仿佛带著山间晨雾的湿润: “不错,是个谨慎的孩子。” 他轻轻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枚属於林清昼的玉佩,玉佩在他的掌心温顺地躺著。 “老夫……林绵晋。” 仅仅三个字,却让林清昼肃然起敬。 他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看过族史,自然知道绵字辈是林家三代子弟的辈分,连如今林家的定海神针,那位合黎真人——林曦和,尚且要小上一辈。 林清昼猛然回想起,在飞舟上时曾听那位喜好谈论族中趣闻的族弟提起过,青木崖祖宅中奉著一位早已不理俗务、辈分高的嚇人的老大人。 但他原本只当趣事听著解闷,从没觉得这件事会和自己產生关係,更未想过这位老大人竟会在深夜找上自己。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清昼感觉那股无形的束缚彻底消失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擦去鬢角的冷汗,猛地后退一步,对著眼前这看似平凡的老者,以最郑重的世家弟子礼深深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青石板: “晚辈林清昼,拜见老大人,不知竟是您老人家亲临,未能焚香洒扫,远迎於道,实在罪过。 本该是晚辈前往祖宅叩首请安,聆听圣训,岂敢劳动您老人家移步至此陋室?晚辈,惶恐无地……” 林清昼的头深深埋著,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石缝间细小的苔蘚。 他心中惊疑不定,如惊涛骇浪。 眼前这自称“林绵晋”的老者,身份太过骇人,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无论对方是真是假,是何目的。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祖地禁制重重的小院,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夺走玉佩,这份修为,碾死他一个初入练气的小修士,绝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 是真是假,此刻都必须当成真的! 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清昼紧绷的脊背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瞭然,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 “起来吧,孩子,地上凉。” 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柔和了几分。 林清昼闻言,不敢怠慢,依言缓缓直起身,但依旧保持著恭敬垂首的姿態,不敢与老者平视。 他的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心思縝密,遇变不慌,临危还想得到求救,这份心性……確实不错。” 老者林绵晋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许,慢悠悠地说著。 他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旧袍袖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灰色,如同饱经风雨侵蚀的古老山岩。 令牌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纹,只在中央刻著一个笔力遒劲、仿佛用刀斧劈凿而成的古篆字——“林”。 老者隨意地將这枚古朴令牌放在刚刚被他拂去刻痕的石桌上。 令牌与青石桌面相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拿著。” 林绵晋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祭祖大典之后,持此令,到祖宅『听松居』寻我。”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清昼低垂的眉眼,落在他识海深处。 “至於你心中那些疑惑……届时自会知晓。 此令,也可拿去给族中任何一位族老验看,他们会告诉你老夫是谁,此令又代表了什么,不必忧心老夫会隱瞒身份,哄骗於你。” 林清昼的脑海中此时千头万绪,闻言立刻道: “老祖宗厚赐,晚辈万万不敢!晚辈岂敢怀疑您老人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发现石桌对面已然空空如也。 只有石桌上那枚古朴的青灰色令牌,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央那个“林”字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著幽微而沉凝的光泽,证实著刚刚的事不是幻想。 暮色四合,小院死寂。 林清昼的目光死死钉在石桌上那枚青灰色令牌上,指尖冰凉。 老者消失已逾三炷香,再无异动。 他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抓起令牌,入手温润沉重,再无犹豫,转身推开院门,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朝著青木镇核心区域——族正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林清昼才被一位身著深蓝执事袍服的中年人恭敬地送回了小院门口。 执事垂手退去,步履无声。 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微凉的晨风。 林清昼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青灰色的“林”字令牌静静躺著,此刻却重逾千钧。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惊疑、猜忌、震撼、茫然,最终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苦笑。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攥著这枚令牌,几乎是硬闯入了戒备森严的族正院夜值之所。 值夜的族老並非一人,而是三位鬚髮皆白、气息沉渊如海的老者。 当他急促地描述完那诡异老者的形貌特徵,並颤抖著呈上令牌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三位族老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瞬间锁死了那枚令牌。 其中一位最年长的族老,枯瘦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著,隔空轻轻拂过令牌表面。 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敬畏,有追忆,更有一丝深沉的痛惜。 “不错……” 那位鬚髮皆白、脸上沟壑比山峦更深的族老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穿透时光的疲惫。 “正是那位老大人…林绵晋老祖宗。” 他抬眼看向脸色苍白的林清昼,目光复杂难明。 “叔公他…年岁实在太高了。 心性返璞,有时…倒真像个老小孩。 喜欢在祖地里四处走走,兴起时,便会找些看得顺眼的小辈捉弄一番……”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更温和的词,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莫要介怀。” 这已足够让林清昼心神俱震。 然而,更大的惊雷还在后面。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族老,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枚令牌,他伸出手,並非触碰,只是极其珍重地隔空描摹著令牌的边缘轮廓,仿佛在触碰一段尘封的歷史。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宣告般的肃穆: “至於此令……” “乃是上任丹阁阁主,林承岳,生前所持的令牌。” 林承岳!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清昼混乱的脑海! 那位痴迷命理丹道、在吴婆婆口中已然仙逝的叔公。 那位留下深奥丹书笔记、开启了他丹道之路的引路人。 族老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深深的遗憾: “族兄因故道陨后,此令便被族中收起。 丹阁……也只得暂由外姓筑基丹师执掌至今。” ………… 林清昼嘆了口气,眸中翻涌的惊疑与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不再迟疑,將令牌小心地收入储物囊最深处,將令牌小心地收入储物囊最深处。 转身,推开主屋的门。 室內陈设依旧简单,窗欞透入的晨光熹微。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 无论如何,既然那位老者確实是那位老大人,那无论有怎样的算计谋划,总不至於害了自己。 退一万步讲,自己区区一个练气初期,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修仙界,到底是实力为尊…… 《万籟青叶篇》的玄奥法诀如清泉般在识海流淌而过。 他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丹田。 初成的青元灵力漩涡缓缓转动,感应著祖地无处不在的浓郁木德灵机,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沛然的春雨。 意识彻底沉凝,与外界隔绝。 唯有体內的青元灵力,孜孜不倦的沿著经络缓缓运行,周而復始。 第三十六章 棲真阁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棲真阁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由晨光熹微转为正午炽烈,又渐渐染上暮色,最后沉入静謐的深蓝。 不知运转了多少个大周天,直到窗外透入朦朧的晨光,林清昼才缓缓收功。 一天一夜的静修,不仅將心绪完全调整回来,体內青元灵力亦如雨后春笋,愈发茁壮精纯。 他睁开双眼,眸中青意流转,神清气爽。 简单洗漱更衣,换上林家嫡系的玄青常服,系好那枚温润的玉牌。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隨著林清玄清亮的嗓音: “昼哥,可收拾好了?该去祠堂了!” 林清昼应声开门,只见林清玄和林清晓已並肩立於院中古槐之下。 林清玄依旧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而林清晓…… 林清昼目光落在她身上,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较之前日强盛了不少,灵力波动带著未能完全收敛的外溢之感。 “清晓,恭喜突破练气二层!” 林清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称讚道: “如此进境,当真喜人。” 林清玄闻言,立刻笑著接口: “可不是嘛!晓妹这天赋,连传功堂的执事都称讚不已,说她根基扎实,前途无量。” 林清晓白皙的脸颊微染红霞,清澈的眼眸带著几分羞涩,连忙摇头: “两位兄长过誉了,不过是祖地灵气浓郁,加上前几日略有感悟,侥倖突破罢了,还需稳固。” 她顿了顿,赶忙转移了话题:“时辰不早,祠堂那边该动身了。” 林清昼轻笑一声,三人不再耽搁,由林清玄引路,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巷道,向位於青木镇最高处、背倚青梧神木的林家祠堂走去。 越接近祠堂,周遭的氛围便越发庄严肃穆。 空气中瀰漫著古老檀香与香烛燃烧的混合气息,行人渐少,交谈声也自觉压低。 沿途可见身著统一服饰的林家护卫,目光沉稳地扫视著四周。 祠堂建筑群依山崖而建,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晨光与青梧神木散发的淡淡青辉中显得格外古朴厚重。 巨大的朱红正门紧闭,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坛,此刻已有不少林家子弟肃立等候,皆身著玄青常服,神情恭谨。 林清玄带著两人並未在广场停留,而是绕到侧面的一个偏门。 门前已有两名身著深蓝执事袍的中年人值守,验看过三人的身份玉牌后,示意他们进入。 偏门內是一条长长的迴廊,廊柱粗壮,雕刻著林家先祖篳路蓝缕、斩妖除魔的古老图卷。 廊內光线略显昏暗,更添几分肃穆。 他们被引至一间静室前,执事推开静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静室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中央地面铺设著数个蒲团,正前方的香案上供奉著一尊古朴的青铜香炉,炉內三支粗长的线香正裊裊升起笔直的青烟,散发出寧心静气的淡淡香气。 香案后的墙壁上,悬掛著一幅巨大的捲轴,上面並非某位先祖画像,而是以古篆书写著林氏家训的核心要义: “木秀於林,德泽绵长;持身以正,守心惟诚;勤修不輟,枝叶同根;薪火相继,道荫长青。” 室內已有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年在蒲团上盘膝静坐,见林清昼三人进来,只是微微頷首致意,並未出声。 林清昼三人也立刻收敛声息,寻了蒲团各自坐下。 不多时,一名身著素色麻布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无声地步入静室。 老者面容苍老,眼神平和却自有威严,正是负责主持此次月曜焚香仪式的族老。 他目光缓缓扫过室內五人,並未多言,只在香案前的另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隨著老者落座,一股无形的沉凝气息笼罩了整个静室。 老者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的手印,置於膝上,隨即闭上了双眼。 林清昼等人立刻会意,纷纷效仿。他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室內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五人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 林清昼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沉入了一片澄澈的湖泊,波澜不惊。 脑海中纷繁的念头渐渐平息,对先祖的敬畏,对家族的归属,对自身道途的思索,在这份沉静中缓缓沉淀。 空气中瀰漫的檀香,祖地无处不在的磅礴木灵生机,与体內运转的青元灵力隱隱呼应,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寧与滋养。 不知过了多久,香案上的三支线香已燃去大半。 盘坐於前的族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平静地开口道:“礼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將眾人从深沉的静思中唤醒。 林清昼等人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经歷了一场心灵的洗涤。 他们恭敬地向主持族老行了一礼,然后依次退出静室。 离开祠堂偏殿,重新沐浴在晨光之下,林清玄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 “每次焚香静思后,都觉得心思格外清明。” 林清晓也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林清昼心中却还记掛著另一件事。 他对林清玄和林清晓道: “清玄,清晓,你们先行一步,我想再去祠堂正殿一趟,为一位长辈上一炷香。” 林清玄有些疑惑:“长辈?昼哥你在祖地还有別的长辈要祭拜?” 扶风镇一脉早已没落,林清昼在祖地的直系亲缘几乎断绝。 林清晓心思细腻,林清昼和他们提起过关於回春堂的事,隱约猜到了几分,轻声道:“昼哥可是要去祭拜承岳叔公?” 林清昼点了点头:“正是,受人所託,承人之道,不敢怠慢。” 林清玄这才恍然,林承岳之名,在族中並非秘密,尤其是其丹道造诣和殉道陨落,常被族老提及以作警示或激励。 他立刻道:“原来如此,应该的!承岳叔公的牌位在正殿偏西的『棲真阁』內,我和晓妹在镇口那家茶舍等你。” “好,我去去便回。” 林清昼应下,与两人分开,再次转身走向祠堂正殿。 这一次,他並未走向侧门,而是绕到正殿侧面一个较小的入口,这里是供族人平日单独祭拜的通道。 验过身份后,他踏入正殿。 第三十七章 问祖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问祖 正殿空间极其恢弘,穹顶高悬,光线透过彩绘的琉璃天窗洒下,形成道道光柱。 殿內庄严肃穆,瀰漫著百年不断的香火气息。 数不清的牌位按照辈分、房支,密密麻麻地供奉在一层层高大的神龕之上,如同沉默的丰碑。 最上方,则是林家歷代先贤的牌位,其中最高处,便是那位身化青梧、荫庇万代的晦朔真人——林棲梧。 林清昼收敛心神,步履沉稳地走向殿內西侧区域。 那里有一座相对独立、规模稍小的殿中阁楼,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棲真阁”。 阁內供奉的,除了林家歷代筑基修士外,也有为守护家族、开拓基业而陨落的杰出子弟。 牌位不多,但每一尊都散发著沉甸甸的英烈之气。 林清昼的目光在牌位间搜寻,很快,便在一处位置並不显眼、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灵位上,看到了那个名字: “先考林公讳承岳府君之灵位。” 牌位木质深沉,刻字遒劲有力。 与周围一些牌位相比,这尊牌位显得格外新,显然其主人陨落的时间相对较近,但也约有几十年的时间了。 林清昼走到灵位前,神色肃穆。他从旁边的香案上取过三支特製的安魂香,就著长明灯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安抚神魂的奇异馨香。 他双手持香,对著林承岳的灵位深深三揖。 “承岳叔公在上,晚辈林清昼,受叔祖母所託,特来为您敬奉心香。” 林清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英烈阁內迴荡。 “叔祖母虽言语不多,然心中掛念,未曾或忘。 晚辈蒙叔祖母不弃,赐下丹书,引我入丹道之门,此恩此德,清昼铭记於心。” 他將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青烟笔直上升,繚绕著那尊沉默的牌位。 “今日晚辈斗胆,在您灵前立誓:必当勤修丹道,不负叔祖母所期,亦不负我林氏丹阁传承。 他日若有所成,必竭尽所能,將您所传丹道发扬光大,光耀门楣,告慰您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阁內一片寂静。 唯有那三柱清香静静燃烧,青烟繚绕,仿佛无声的回应。 林清昼又在灵位前静立片刻,再次躬身一礼,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棲真阁,也退出了庄严肃穆的祠堂正殿。 晨光正好,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林清昼抬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云雾与神光中的万古青梧,大步朝著镇口的方向走去。 到了茶舍,林清昼推门而入。 这家茶舍不大,却乾净雅致,瀰漫著清冽的茶香。 林清玄和林清晓正坐在靠窗的桌旁,与一位穿著青布短褂、笑容爽朗的中年汉子说著话。 那汉子见林清昼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这位就是清昼贤侄吧?快坐快坐,清玄可没少夸你!” “这位是林正陵叔父。” 林清玄笑著介绍:“这茶舍就是叔父的產业,还管著族里在崖下那片灵茶圃呢。” 林清昼闻言,立刻恭敬行礼:“晚辈林清昼,见过叔父。” “哎呀,別这么客气!” 林正陵笑著摆摆手,显得十分隨和: “都是自家人,坐下喝茶!尝尝我这新炒的雾芽,就采自崖下老茶树上,灵气著呢!” 他动作麻利地给林清昼也斟上一杯碧绿的茶汤。 林清昼依言坐下,茶香沁人心脾。 他听著林正陵爽朗地讲著自他未通过考核,下山后遇到的各种趣闻和打理茶园的琐事,心思悄然转动。 这位叔父在祖地扎根多年,消息灵通,多半对那位老大人有些了解。 趁著林正陵讲完一段的间隙,林清昼状似隨意地开口: “叔父,侄儿在飞舟上时,听一位族弟提起,说青木镇中似乎奉著一位辈分比真人还要高的老大人!” 果然,这话立刻戳中了林正陵的谈兴。 他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兴致勃勃地放下茶杯: “嘿!这事啊,还真不假!老大人就在镇子东头那座最老的祖宅里清修。 说起这位老大人,那可是咱林家的活传奇!” 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分享秘闻的兴奋: “老大人修的是『福瑞之道』,讲究一个顺天应人,福泽绵长。 你猜怎么著?他老人家硬是以一百八十岁的高龄,生生衝破了筑基关隘! 这在修仙界,简直闻所未闻,不是有大福缘、大造化的人,绝对做不到!” “更神的是,”林正陵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慨。 “当年老祖坐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位绵字辈仅存的、由他亲手养大的晚辈。 老祖以莫大神通,在老大人体內打入了一道生机印记! 老大人本就修的福瑞之道,寿元绵长,再加上这道精纯无比的木德灵机滋养……嘖嘖,如今都四百五十多岁高龄了,身子骨看著比我这刚过半百的还硬朗! 寻常筑基,能活过四百岁那都是老天开眼了!” 生机印记?木德灵机? 林正陵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昼心中激起涟漪。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个名字瞬间闪过脑海—— 青帝长生印! 这描述,这功效,与青帝长生印何其相似,晦朔真人打入老大人体內的,莫非是类似的东西? 毕竟这功法本就是老祖传下,又同为木德,他精通此术再正常不过。 林清昼放心了几分,既然能得老祖看重,总归不会是个残害晚辈的魔头。 於是只顺著林正陵的话,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嘆: “竟有此事,老祖果然神通广大,老大人也当真是福缘深厚!” 几人又閒聊了一阵祖地风物与族中趣闻。 林清昼从林正陵爽朗的讲述中,对林正阳近年来接任族长后的举措、族中一些往年的秘闻軼事都了解了不少。 眼见窗外日影西斜,林清晓轻声提醒时辰不早,三人便起身向林正陵告辞。 回到清静的小院,接下来的日子,林清昼生活极有规律。 他凭藉嫡系子弟的身份,丹阁寻了一间閒置的静室丹房,每日沉浸於研习丹书、推演丹理。 他的灵田洞天中已经存满了各类低阶草药,练气灵植也种了几株。 但这种已经初入练气,已非凡俗的灵植,种子大多位於核心,想要取出必然会破坏药性,甚至有的连种子都不会结出,而是靠著其他方式繁衍,让林清昼颇为头疼。 不过总不能因噎废食,种植那些低阶草药对他来说实在意义不大。 因此他不断的种植著培元根,待其成熟后將根部种子取出,等灵田恢復灵机后重新种下,將原本的培元根或是吸收殆尽、或是用来研习炼丹。 余下时间便在小院中修行功法,汲取祖地沛然的木行灵气,打磨初成的青元灵力,时光在专注的修行中倏忽而过。 转眼间,两周光阴流逝。 为期一年的考核期彻底结束,而林家最为盛大的祭祖大典,也终於拉开了帷幕。 启灵之仪由族长林正阳亲自主持,於祠堂前举行,庄严肃穆,引动祖地灵机共鸣,宣告大典开始。 此礼宏大,但林清昼等新晋子弟並不用参与,只是在外围观礼,感受那份源自血脉的沉凝与悸动。 隨后的祭祀环节,才是真正体现林家千年传承的厚重。 林棲梧膝下育有四子二女,按照古老的祖制,共分六房。 林清昼直到此刻才知晓自己竟归属於三房之下某一支遥远的旁系末序。 他对此並无太多感触,只依著族中执事的指引,捧著分派到手中的祭品,与同辈子弟一起,肃立於三房子弟所匯聚的方阵之中。 祭祀高台之上,香火繚绕,诵经声低沉悠远。 祭坛中央供奉著三具庞大妖兽尸骸,它们虽已死去,残躯上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皆是筑基妖兽。 林清昼垂首肃立,默默无言,只依照族规,循规蹈矩的將仪式走完。 祭祀之礼持续数日,各房依次献祭、诵读祭文。 林清昼等新晋子弟,更多是在观摩与聆听长老讲述族史祖训中度过。 终於,大典迎来了最后,也是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一环——问祖之礼。 林清昼眼光精光一闪,在前段时间,隨著祭祖將至,有关问祖之礼的风声也几乎传遍了青木镇。 听闻大典將设一道灵机室,每人须以自身灵力与青梧神树的树枝相接,气机互感。 若是成功引动枝芽,便会赐予一练气法器。 法器虽然不算贵重,但这能引动神树灵机、与之相呼应的荣耀却足以让所有林氏子弟拼尽全力。 思索间,祖坛忽然钟鸣九声。 前方子弟按序一个个进入,又一个个出来。 大多数人出来时两手空空,神情或羞恼,或懊悔。 偶有人出来时面带喜色,手持一件灵光微闪的飞剑,立刻会引来全场的羡艷和络绎不绝的恭贺声。 终於轮到他,深吸一口气,林清昼推开那扇沉重的青玄石门,迈入殿中。 殿內空间不大,光线略显幽暗。中央一座三尺高的墨玉祭台上,供奉著一截约莫三尺长短、小儿臂粗的青碧色树枝。 树枝表皮虬结苍劲,纹理间流淌著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生机道韵,正是青梧神木的一截灵枝! 更让林清昼心头微震的是,祭台旁侧,族长林正阳竟亲自负手而立! 他一身玄青常服,气息圆融无碍,目光深邃如渊,此刻正温和地看著自己。 林清昼心神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趋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去,头颅低垂,双手交叠齐眉,肃然道: “晚辈林清昼,见过族长。” “不错,又见面了。” 林正阳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內响起,带著一丝笑意。 “不必拘礼,凝神静气,释放你的灵力,尝试与这截神树灵枝交感,无非是討个彩头,不必紧张。” 第三十八章 定坤环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定坤环 “是。” 林清昼压下心头波澜,依言在祭台前盘膝坐下。 他屏息凝神,將杂念尽数驱除,丹田內青元灵力漩涡缓缓加速旋转。 一缕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的青色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截神木灵枝。 灵力刚一触及那流淌青光的虬结表皮,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瞬间传来。 那感觉並非坚硬,而是如同触摸到一座蕴含了亿万年岁月与无尽生机的巍峨山脉,沉凝如渊的生机之下,更潜藏著一丝歷经沧桑、看透枯荣的寂灭之意。 然而,未等林清昼细细体味青梧神木的道韵,异变陡生! 他探出的青元灵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偏移了目標。 不再专注於那截灵枝,而是猛地向下沉降,如同水滴渗入沙砾,径直没入其下承托灵枝的那座墨玉祭坛之中! 嗡! 一股充满了错乱、谬误、悖论的亘古气息,如同最细微的冰棱,瞬间刺入林清昼的神识! 这感应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在那电光火石间,林清昼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在了他的体內。 並非烙印在肉体,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坐標,悄然印在了他的神识之上,旋即隱没无踪。 祭台旁,一直温和注视著面前晚辈的林正阳,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眸骤然一亮!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甚至因瞬间的激动而微微发白。 “这……” 林清昼愕然收回灵力,心神剧震,下意识地看向族长,满眼都是惊疑与不解。 林正阳迅速收敛了眼中的异色,但那抹深藏的惊喜却无法完全掩盖。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带著一种全新的审视与重视,声音低沉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勿要多问。” 他直接打断了林清昼可能的疑问,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与这祭坛感应之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半字!便是血脉至亲,亦不可言!” 说话间,他宽大的袍袖微动,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黄色金属环已出现在掌心。 此环质地沉凝,环身刻有极其简约却玄奥的山纹,隱隱散发著稳固空间的微薄灵力。 林正阳指尖灵光一闪,在环上留下一个极淡的烙印,隨即递向林清昼: “拿著,出去后,只言你与神木灵枝交感成功,心神为之所摄,故而出神片刻,待的久了些。 此『定坤环』便是凭证,亦是族中赐予交感有成者的护身法器,有定心安神、稳固灵力之效。 我晚上会通过这道印联繫於你,若有疑问,到时再问不迟。” 林清昼心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族长讳莫如深的態度更让他充满疑惑。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恭敬接过那枚入手微凉沉重的定坤环,沉声应道: “是,晚辈谨记族长教诲,绝不敢泄露分毫。” 林清昼压下翻腾的心绪,將那定坤环套在左手腕上,再次行礼后,转身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明亮的日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等候的眾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看到他腕间那枚流淌著內敛灵光的暗黄法环时,各种惊嘆、羡慕、道贺之声立刻涌了上来。 “恭喜族兄!” “九哥果然不负眾望!” “定坤环!这可是上好的辅助法器!” 林清昼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眾人一一拱手回礼: “侥倖,侥倖而已,神木道韵浩瀚,一时心神为之所摄,敬服不已。” 他依著族长吩咐,只含糊提及神木灵枝。 林清玄也挤了过来,看著那定坤环,眼中羡慕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拍著林清昼的肩膀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昼哥!你这…唉!真是羡煞我也。 这届问祖之礼,木德修士也太占便宜了!算上你,今日已有六人成功,竟有五个修的是木德。”他语气直率,带著些许不甘。 林清昼此刻心乱如麻,那祭坛的诡异感应和族长的態度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对林清玄的感嘆只能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句: “机缘巧合罢了,无非是爭个虚名,你根基深厚,將来必有更大机缘。”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子弟完成仪式,在族老们的带领下离开了祠堂。 林清昼脚步匆匆、近乎於跑地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小院。 夜色渐深,青木崖笼罩在静謐之中。 林清昼盘坐於蒲团之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静心入定。 手腕上的定坤环传来微凉的触感,更是在时刻提醒著他今日在殿內的经歷。 他强迫自己翻开那捲深褐色的丹书笔记,试图將心神沉入玄奥的丹理之中。 然而,墨跡在眼前晃动,那些熟悉的药性配伍、君臣佐使之理,此刻却如同隔著一层迷雾,难以深入。 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墨玉祭坛,飘向族长眼中那抹深藏的惊喜与凝重。 正当他摇头嘆气,准备调整气息,稳定心神,重新入定之时。 突然! 毫无徵兆地,林清昼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荡漾! 灯火、石墙、蒲团……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在瞬间拉伸、变形,化作无数道色彩迷离的光丝!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置换之力瞬间包裹全身。 下一剎那,所有的光影拉扯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 林清昼猛地睁开眼,惊骇地发现自己已不在熟悉的木屋之中!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其广阔的奇异空间,地面由一种温润却散发著亘古寒意的墨玉铺就,延伸至视野尽头。 穹顶高远深邃,不见星辰日月,唯有蒙蒙清光不知从何处洒落,照亮这片寂静得令人心悸的所在。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族长林正阳那玄青色的挺拔身影正静静佇立,目光沉静地注视著他,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林清昼见到族长,慌乱的心神瞬间稳定了下来,但他心中有万千疑虑,此时竟不知从何问起,只道: “族长……这……” 第三十九章 南明真君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南明真君 林正阳玄青的身影在空旷的秘境中更显挺拔,他目光沉静,显然早料到林清昼的反应。 林正阳微微頷首,声音平稳地切入正题:“我知道你心中疑虑必然堆积如山。 此地,乃是依託一件无上法宝而形成的秘境。 你今日在问祖之礼上与之交感的墨玉祭坛,便是连接此地的关键节点。” 林清昼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凝神倾听,族长所言,已远超他想像。 “这秘境,以及维繫它的核心法宝,其根源,皆繫於老祖的师尊——南明真君。” 林正阳的声音带著一种对至高存在的天然敬畏,哪怕身在秘境之中依然放低了声音。 “老祖晚年选择在此开枝散叶,建立我林氏一族,亦是遵从真君指点。 此宝玄奥莫测,自有其运转规律。 每六十年会自然开启一次,此时骨龄未满十八之龄的修士,皆可与其交感,若是被选中,就会在神识中多出一道印记。 若我林家倾尽全族之力,投入海量灵资,也可將其开启间隔缩短至四五十载左右。 但自老祖坐化之后,我家需要销的地方太多,已无太多余力投入灵资,只能暂待其自然开启。” 林正阳轻嘆一声,而后有些欣慰的看向了林清昼,解释道: “而你,便是此次被法宝选中之人。 你神识中被烙下的印记,也是进入那门內的唯一凭证。” “门內?” 林清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不禁发出疑问。 “不错。”林正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扇门之后,是此宝玄妙所在。 被选中者,每突破一个大境界——练气、筑基、紫府,皆可进入一次。 每次进入,必然能从其中带走一件完全契合於自身的宝物或传承。 且上次获得的宝物、传承在下次进入后会同步提升境界。” 饶是林清昼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禁有些惊嘆。 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能获取一次契合当前境界的重宝?这意味著只要道途不断,便能不断从中获取助力! 但……这毕竟是法宝,有著金丹位格,只是如此的话,甚至有些配不上它的身份。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林正阳接下来的话语,瞬间让林清昼的思虑从中转移。 族长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沉重: “南明真君將此宝交予老祖,令我林家世代传承,只有一个目的—— 待我林家诞生一位修得道果、凝聚金丹的真君!唯有成就金丹,方有资格从门的最深处,取出真君指定的一物。” “真君?!”林清昼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心中掀起的惊骇远比方才更甚。 金丹境!那是何等存在?紫府修士纵有八百寿元,神通广大,在真正的金丹大道面前,亦不过是堪堪摸到长生门槛。 大道金丹在握,则神游八荒,身与道合,寿元以万载计! 此等境界,已非寻常修士所能揣度。 林家立族至今,紫府已是巔峰。 金丹?哪怕是仙人亲授亦不见得一定能成。 南明真君竟將此重宝託付,所求之物却需林家诞生一位金丹真君方能取出?这要求之苛刻,近乎天方夜谭。 巨大的荒谬感与沉重的压力同时袭来,林清昼强自镇定,一个最根本、也是最尖锐的疑问衝口而出: “族长,南明真君……他自身便是金丹之上的通天大能,这法宝既在他手中,为何不亲自取走那物?” 若是连南明真君都无法取出的东西,林家就算出一个金丹又如何能取? 林正阳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带著对遥远往事的追忆与困惑: “內史记载,老祖当年,也曾有此一问。” 他看著林清昼,缓缓道出尘封的答案:“南明真君只言两点:其一,那物唯有我林家血脉方可触动取出,其二……” 族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严令老祖,此宝与使命的存在,绝不可对外泄露丝毫! 自那日之后,老祖便再未见过南明真君。 赤寰宗对外也只宣称,真君远赴天外访友…… 自此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林清昼默然佇立在冰冷的墨玉地面之上,清光洒落,映著他沉凝如水的面容。 金丹真君……道果在握,万载长生,这对一个刚刚踏入练气初期的修士而言太过遥远。 此等宏图,绝非他此刻微末道行所能思虑,强行揣度,徒乱道心。 心念一定,林清昼眼中思虑尽数敛去,恢復了惯有的沉静。 他抬首,目光清澈地看向林正阳,问出了当前最实际的问题: “族长,那……晚辈何时能进入那门中?既然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方能进入一次,是否需待晚辈修为提升至练气后期,方为稳妥?” 他想到那契合境界的宝物,自然联想到修为的匹配。 林正阳见他如此快便收敛心神,专注於眼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摇头道: “无需等待,门內並无危险,何时进入皆可,所得之物自会与你的境界相合。 你今日心神激盪,不宜立刻进入,且回去静心休整一夜,明日只需引动神识中那道印记,便可自行进入门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祭祖,法宝开启,感应之下,除你之外,尚有一人亦被赋予了印记。” 林清昼心中微动:“不知是哪位族中俊彦?” “长房嫡脉,林清鹤。” 林正阳提及此名,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期许: “他比你年幼两岁,如今……已是练气五层修为,天赋异稟,修行一道,进境极快,族中长辈皆对其寄予厚望。” 练气五层!比自己还小两岁? 林清昼心中瞬间掠过一丝波澜。 自己初入练气,尚在巩固根基,对方却已接近练气后期,这份天资差距,犹如云泥之別。 他面上显露出一丝讚嘆,微微頷首:“原来是清鹤族弟,其天资卓绝,连我也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嗯。” 林正阳目光在林清昼身上扫过,带著一种家族长辈的考量。 “你二人同为此次被选中者,日后道途漫长,当多亲近,互相砥礪才是。 家族未来,终究要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 林清昼恭敬应道:“是,晚辈明白。” “去吧,好生休整。” 林正阳欣慰一笑,不再多言,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那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空间置换之力再次笼罩林清昼。 眼前墨玉地面与蒙蒙清光瞬间扭曲、拉伸,化作无数迷离的光线。 下一剎那,所有拉扯感消失,脚下已是熟悉的木屋地板,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蒲团之上,鼻尖縈绕著熟悉的草木清气。 屋中寂静,唯有窗外山风拂过古槐枝叶的沙沙声。 林清昼低头,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那枚暗黄色的定坤环静静套在那里,表面流淌著內敛的灵光,触手微凉,时刻提醒著他方才经歷的一切並非幻梦。 纷繁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片刻,终被他强行按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深深吸了一口祖地清冽而蕴含磅礴生机的空气。 夜空中,那株万古青梧在云雾与月华间若隱若现,散发著亘古苍茫的道韵。 不知明日那扇门后,会有什么在等待著他。 林清昼不再思考,回到被月光轻抚的蒲团之上,缓缓运转功法。 丹田內青元灵力漩涡徐徐转动,吸纳著祖地沛然的木灵生机,他要將心神调整至最佳状態,以面对那未知的“门”。 第四十章 悖影晦鼎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悖影晦鼎 翌日正午,日光透过窗欞,在蒲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林清昼盘膝静坐,心神澄澈如镜,状態已调至巔峰。 他缓缓调动神念,小心翼翼地勾连起昨日烙印在识海深处的那道无形印记。 剎那间,熟悉的置换之力降临,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伸、重组。 冰冷坚硬的墨玉地面触感再次传来,头顶依旧是那片深邃朦朧的清光。 但这一次,与空旷秘境截然不同——在他正前方,一扇门静静矗立。 这扇门通体由深沉內敛的墨玉雕琢而成,高约丈许,门扉紧闭,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吞噬著周围本就稀薄的清光。 林清昼简单观察了片刻,迈步上前。 当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光滑的门扉时,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下一刻,整个人便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门后的世界,光怪陆离。 並非想像中的仙家宝库,亦非凶险绝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沌流转的光影。 脚下的墨玉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扭曲、拉伸、甚至自我摺叠的空间路径。 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方向,时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时而又化作螺旋升腾。 一些明明远在天边的模糊光影碎片,却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而近处看似清晰的路径,一步踏出却又瞬间远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时间感变得模糊而错位,似乎只走了一瞬,又仿佛已跋涉经年。 没有声音,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光影在演绎著混沌与谬误。 但在这充满了错乱感的空间內,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指引感,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烛火,出现在他混乱的感知里。 那感觉源自识海印记,指向这片混沌光影深处。 林清昼摒弃了所有试图理解这片空间的徒劳,將心神完全寄託於那点指引,步履维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著感应中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混乱光影渐渐淡去,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出现在他面前,中央悬浮著一团柔和、凝聚、不断变幻著细微色彩的光影。 林清昼的心神被它牢牢牵引,无需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团光影。 指尖触及光影的剎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光影如同融化般,瞬间没入他的指尖,顺著手臂经络,直衝识海。 林清昼眼前倏然一黑,隨即光明重现。 那片演绎著混乱与悖论的光影空间骤然消失,无处不在的错乱气息也褪去无踪。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他依旧盘膝坐在祖地小院的蒲团上,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欞,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但识海中多出的那道清晰无比的印记联繫,以及掌心那沉甸甸、微凉的触感,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林清昼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著一尊丹炉。 炉体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幽暗的墨色,墨色深处则有著点点难以名状的微光流转。 炉壁密布著无数细密、杂乱、毫无规律可循的刻痕与漩涡状纹路,这些纹路仿佛在自行缓慢蠕动、变幻,看久了令人心神微眩。 三只炉足扭曲盘结,如同某种异兽痉挛的肢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稳稳托住炉身。 炉盖之上,盘踞著一尊极其怪异的存在——它形似蜥蜴,却生著扭曲的骨角,身躯半虚半实,骨刺嶙峋,鳞甲开合间有无数细小且混乱的符號在生灭流转。 一双空洞的眼窝凝视著虚无,散发著令人心神微滯的混沌气息。 心念微动,丹炉瞬间消失,已然融入识海那道印记之中,与他神魂紧密相连。 再一动念,它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如臂指使,心意相通。 林清昼轻轻一拋。 巴掌大小的丹炉离手飞出,迎风便长!落地之时,已化作一尊高约三尺、造型诡譎奇异的墨色巨炉,稳稳立於静室中央。 炉盖上的怪异存在气息更加凝实,空洞的眼窝似乎转向林清昼的方向。 炉壁那些混乱的刻痕与漩涡纹路光芒流转加剧,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滯而错乱,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气息。 这便是他的本命之物——“悖影晦鼎”。 此炉神异非凡,其炉壁混乱刻痕,能自发搅动调和炉中药性与灵力,在看似无序中寻求某种诡异的平衡。 对炼製某些偏门、异种丹药或有奇效。 甚至能强行融合属性相衝、本不相容的灵材。 炉盖上那尊被称为“悖影”的异兽,空洞的眼窝能吞噬紊乱,可镇压因药力衝突引发的狂暴能量,强行维繫丹鼎空间的稳定,將炸炉的风险压制到极低。 而最为核心,也最为莫测之处,在於此炉在炼製丹药时,有极渺茫的机率,会触发一种名为“非相之种”的异变。 一旦触发“非相之种”,成丹之时,丹药本身蕴含的某一种核心药性或概念,將被极端地强化、放大。 甚至彻底剥离其原有的完整意义,將其概念扭曲,走向一个片面的、荒谬的极致。 林清昼望著眼前这尊散发著混沌气息的墨色巨炉,感受著它与神魂紧密相连的奇异触感,心中滋味半喜半忧,复杂难言。 这……真的是最契合他本心的宝物吗? 林清昼心头蒙上一层疑虑。 此炉的气息,太过诡譎,太过混沌。 他自认並非循规蹈矩、迂腐不化之辈,为求道途,手段可正可奇,亦明白世间之事並非非黑即白。 但眼前这尊炉,其核心异变之力,已非“奇诡”二字可以形容。 他原本追求的丹道,求的是明理、是掌控、是循序渐进的升华。 而这尊丹炉展现的则是这种將“理”推向极端、撕裂扭曲,充满了彻底的错乱与不可控的偏执。 悖影盘踞,谬种暗藏,此炉相伴道途,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林清昼轻轻嘆了口气,道途漫漫,得失祸福本就难料。 既然此炉已成本命,与他神魂相系,那便只能接受,將其化为己用,与其空自忧疑,不如一试究竟。 第四十一章 绝情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绝情丹 念头既定,林清昼眼神一凝,从洞天中取出了两株凝神草和寧心草。 清心散,不过是最基础的丹药,能略微安抚心神,涤除尘虑,助修士静心凝神。 此丹方他早已烂熟於心,在漱玉山还是凡人时便炼製过多次,药性也最为温和稳定。 用此丹来试炉,最是稳妥。 林清昼神色专注,指尖掐诀,一缕精纯的青元灵力自指尖涌出,化作温和的青色火焰,投入炉底。 火焰刚一接触炉身,炉壁上那些混乱无序的刻痕与漩涡纹路便骤然亮起微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缓慢蠕动。 炉盖上的“悖影”异兽,空洞的眼窝也转向炉火,气息沉凝。 林清昼有条不紊地將药材投入炉中,药草在炉火中迅速融化成药液。 炼製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林清昼甚至感觉因为晦鼎的灵性,自己对炉火的掌控都轻鬆了几分。 炉內药力在看似混乱的搅动中,实则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完成著融合与精炼。 很快,炉內便瀰漫开熟悉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药香。 丹成在即。 就在林清昼准备掐诀收丹的剎那。 炉盖上那尊一直沉寂的“悖影”异兽,空洞的眼窝之中,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两点幽邃无比的暗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將某种概念强行撕裂放大的诡异波动,瞬间席捲了整个丹炉! “非相之种!” 林清昼心头一凛,瞬间明悟,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异变机率,竟在第一次试炉时就触发了!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炉內已然丹成。 预想中的药香並未產生,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绝对的洁净气息。 清心散成丹,应是清冽、淡雅、令人闻之心神安寧的草木清香。 而此刻瀰漫在静室中的香气,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与“寂”。 它依然清冽,却清冽得过分,仿佛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理性。 它依旧淡雅,却淡雅得令人心头髮慌,如同置身於一片万籟俱寂、连风声都消失的绝对虚空。 闻其药香,心神確实瞬间沉静下来,但这种沉静,更像是一种情感被强行抽离后的麻木与空洞。 林清昼面色凝重,小心地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著三颗丹药,却並非记忆中温润如玉、浑圆饱满的深靛紫色丹丸。 炉中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仿佛由寒冰凝结而成的质感。 表面縈绕著丝丝缕缕的寒气,散发著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凝、乃至冻结的冰冷意志。 它们静静躺在那里,不似丹药,更像三颗冻结了思维的冰核。 林清昼眉头紧锁,小心地捻起一颗冰晶般的丹药。 指尖瞬间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仿佛要將所有杂念、所有情感都冻结剥离的冰冷力量。 清心散旨在安抚心神,涤除尘虑,让人在纷扰中寻得寧静。 而眼前这异变的丹药,其核心的清心概念,已被非相之种彻底扭曲、放大到了极致。 它已非安抚,而是冻结、摒弃,是將心神化作一片绝对冰冷、绝对洁净的虚无冻土。 林清昼试著以一丝神识探入其中,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排斥情感的冰冷力量反馈回来,仿佛要將他的思绪都冻结。 作为丹炉之主,更是亲手炼製此丹的丹师,他与这尊悖影晦鼎心神相连,对此丹的药性也最为了解。 若是筑基修士服下此丹,不过相当於药性更加强力些的清心散,顶多会让其在一段时间內情绪变得稍显淡薄,並无大碍。 可倘若是练气修士服用,后果將极其可怕。 练气修士的神魂尚未稳固,一旦服下,那“斩情绝念”的核心药性將如同最凛冽的寒潮,瞬间席捲其心神。 服用者將在极短时间內被强行剥离所有情感波动——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恋、憎恶……一切构成人之常情的念头都將不復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种对情感的冻结与剥离,並非暂时压制。 它触及了神魂本源,造成的损伤是根本性且不可逆的。 服用者將永久性地丧失感受大部分情感的能力,如同被抹去了人性中最为鲜活的部分。 变成一具仅存理智、行动却冰冷无情的躯壳。 所谓的清心,在此刻已等同於心死。 林清昼小心翼翼地將三粒冰晶般的丹药取出,用一只特製的寒玉瓶装好,以灵力封住瓶口,又在瓶身刻下三道醒目的警示符纹。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將玉瓶收起,反而將其托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温润的玉质瓶身。 他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后怕,反而闪烁著一丝惊嘆。 此前,他忧心那渺茫的触发机率,怕其搅乱丹药品性,徒耗灵材。 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破坏?这分明是点石成金,是化腐朽为神奇! 凝神草,寧心草……不过是凡俗药铺都能买到、灵气微薄得可怜的低阶草药。 炼製出的清心散,也仅仅是练气初期修士都未必看得上的基础丹药。 可就在这悖影晦鼎的催化下,在那非相之种的异变之中,它们竟脱胎换骨。 其药性之霸道、效果之诡譎,竟达到了足以湮灭任何一位练气修士的神魂灵性、使其永墮无情之境的恐怖地步。 这等手段,这等威能……莫说是他这初窥丹道门径的小修士,便是那些浸淫丹道数百载的丹道大师,恐怕也闻所未闻。 林清昼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他缺灵草吗?灵田洞天在手,只要种子不绝,低阶灵草对他而言近乎无穷无尽。 可一旦成功触发那渺茫的非相之种,带来的却可能是远超境界、足以逆转生死的奇物。 普通的丹药千篇一律,纵是炼出万颗清心散,恐怕也难抵一颗绝情丹。 极端,总好过平庸。 他心中的担忧和疑虑瞬间消失,甚至隱隱期待著下次非相之种的触发。 他原先以为就算再如何异变,总归也会局限在原材料本身的药性之內,谁曾想竟会是这种近乎於无中生有的神仙手段。 原先他还觉得只是区区练气法器,完全配不上法宝应有的位格,现在看来是他见识短浅、下修思维作祟了。 他甚至隱约间有种明悟,这丹药虽是因晦鼎异变而成,但这异变並非虚无縹緲,而是依照於一种他暂时还难以理解的未知丹理应运而生。 有別於草木派的调和萃取、不同於命理派的顺应天机,这必然是某种不被大眾所知、剑走偏锋的崭新丹理! 第四十二章 听松居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听松居 林清昼望著炉底静静躺著的两粒圆润饱满、靛蓝似夜的聚气散,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隨手將丹药收入玉瓶,指尖拂过温凉的瓶身。 这已是第八炉了,自那日意外炼出绝情丹后,他除了日常修炼外,其余时间便全扑在了炼丹上。 然而,任凭他如何调整火候、投入不同品质的灵草,又或是用命理之法成丹。 那炉盖上盘踞的悖影异兽却始终沉寂,空洞的眼窝再无丝毫异动。 “终究是强求不来。” 林清昼无奈摇了摇头,將最后一瓶聚气散也收好。 祭祖大典已然落幕,原本热闹的青木镇逐渐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已有清字辈的子弟收拾行囊,陆续搭乘飞舟返回漱玉山或各自在外的修行之地。 他此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是时候该考虑返回了。 念头至此,林清昼探手入储物囊深处,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沉重的青灰色令牌。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那位老大人曾让自己在祭祖结束后去祖宅寻他,无论此行是福是祸,总归是躲不掉的。 他起身,走到院中古槐下那口清冽的石井旁,仔细盥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青色云纹常服,髮髻也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 毕竟是拜见家族的老祖宗,容不得半点轻慢失仪。 推开院门,循著青石巷道向镇子东头走去。 越往东,建筑越发古朴,行人渐稀,空气中瀰漫著千年古木沉淀下来的沉静气息。 按照茶馆那位叔父所言,老大人应当是独居於镇东最古老的祖宅区域。 沿著一条被高大古松夹道的幽静小径前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林清昼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座掩映在苍翠松柏间的古老宅院所吸引。 院墙是未经雕琢的粗糲青石垒砌,缝隙间顽强地生长著绒绒青苔,透出岁月的厚重,宅院门扉紧闭,显得格外幽深。 就在距离那宅院大门尚有二三十步远的小径岔口处,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面被打磨得颇为光滑,上面以遒劲有力的古篆深刻著三个大字——听松居。 字跡清晰,饱经风雨却无丝毫破损,显然常受维护。 林清昼正待上前,却见听松居那扇略显厚重的乌木院门“吱呀”一声从內打开。 一位身著青底银线缠枝莲纹锦缎长裙的美妇人款步而出。 她沿著小径向林清昼当前的方向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这妇人约莫三十许人,身姿丰腴窈窕,行走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 鸦青色的秀髮松松挽了个墮马髻,斜插一支点翠步摇,隨著步履轻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极嫵媚的丹凤眼,眸光流转间,既有阅尽世事的通透,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风情。 她刚走出没几步,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岔口石碑旁、正望向听松居大门的林清昼。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哟~” 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独特的慵懒尾音,停下脚步,目光在林清昼身上逡巡。 “这是哪房的公子?生得这般俊俏,以前怎地从未见过?” 林清昼虽从未曾见过此人,但看其言行穿著,心中已然有数。 於是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对著这位妇人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姿態恭谨却不显谦卑: “晚辈林清昼,属三房名下,给姑母请安。 因晚辈即將返回漱玉山,听闻老大人独居於此清修,特来拜见辞行,聆听教诲。” 美妇人闻言,掩唇轻笑,步摇微颤,眼波流转间更添几分风情: “林清昼?哦……前些日子听正恩提起过,那个引气艰难、却在丹道上有些天分的九公子?原来是你。” 她上下打量著林清昼,笑意更深:“倒是个有孝心的。” 她说著,竟十分自然地转过身,走到林清昼身边,朝他努了努嘴,动作熟稔而隨意: “可巧我也正要上门拜访老大人,一起吧。” 林清昼顿时有些无言,他可是亲眼看著眼前这位姑母刚从听松居中出来…… 但他也未曾反驳,只再次恭敬地垂首应道: “是,有劳姑母引路。” 他跟在美妇人身侧半步之后,看著她再次推开那扇才刚被她关上的乌木院门。 刚一进入,一股松针清香便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却极为清幽雅致。 几株形態遒劲的古松错落有致,洒下斑驳的光影。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主屋,两侧点缀著几丛修竹和几块形状奇特的青石。 整个院落瀰漫著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寧静。 林清昼的目光瞬间就被院中一株巨大古松下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里摆放著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藤编躺椅,藤条已被摩挲得油润发亮。 一位身著墨青色深衣的老者正闭目躺在上面。 那衣料並非新制,却隱隱流动著温润內敛的光华,似是天蚕丝与某种灵植纤维混织而成,触感必定极其柔韧舒適。 老者身形瘦小,双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神態安详。 仿佛一位再寻常不过,正在自家院中晒太阳打盹的迟暮老人,与此前初次相见时判若两人。 听到院门开合的声响,藤椅上的老者眼皮都没抬。 嘴角却先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慈和的弧度,声音带著点刚睡醒般的沙哑,温和地笑道: “嫣儿,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林正嫣闻言,脚步一顿,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正欲开口。 却见躺椅上的林绵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同,那双原本闭著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浑浊却温润的目光越过林正嫣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的林清昼身上。 看清来人,林绵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停止了藤椅的摇晃,那双温和的眼睛完全睁开,带著瞭然的笑意看向林清昼,声音依旧平和: “好孩子,你也来了。” 第四十三章 命数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命数 林清昼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趋步上前,在距离藤椅尚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整了整衣袍,隨即以最郑重的世家弟子礼,深深拜伏下去: “晚辈林清昼,拜见老祖宗!承蒙老祖宗召见,特来参见请安,聆听教诲。” 他的声音清晰而恭敬,在安静的院落里迴荡。 林绵晋看著他行此大礼,浑浊的眼中笑意未减,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动作中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洒脱: “起来吧,在我这没那么多繁文縟节,你第一次来,这礼我就受下了,以后只把这当成自己家,隨意一些便好。” 林清昼依言起身,依旧垂手恭立,姿態谦卑。 林绵晋的目光这才转向身旁的林正嫣,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口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嫣儿,你先回去吧,我与这晚辈有些话要说。” 林正嫣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闻言瞬间睁大了些,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意外和好奇,红唇微启:“哦?” 她眼波飞快地在林清昼身上流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藤椅上的老祖宗,似乎想从两人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將那份好奇压在了心底,对著林绵晋盈盈福身一礼,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慵懒嫵媚: “是,嫣儿告退,还望叔祖父多保重身子。” 说罢,她再次轻轻看了林清昼一眼,隨即转身,裙裾微摆,点翠步摇在阳光下划出几道流光,裊裊婷婷地走出了听松居的院门。 乌木大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院中只剩下林清昼与藤椅上的林绵晋,以及那几株沉默的古松。 林绵晋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清昼身上,温和的笑了笑,而后抬手指了指藤椅旁边,一个同样由老树根打磨而成的小木凳: “坐吧,孩子,我们慢慢说。” 林清昼道了声谢,在老祖宗林绵晋身旁的小木凳上端正坐下。 他目光恭敬地望向这位辈分惊人的老人,静待吩咐。 林绵晋没有多言,枯瘦的手在宽大的旧袍袖中一探,再伸出时,掌心已静静躺著一枚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样式古朴,乍看之下,与林清昼腰间悬掛的、代表林家嫡系身份的玉佩並无太大区別。 “孩子,你看看这个。”林绵晋的声音依旧温和沙哑。 林清昼依言,目光仔细地落在那枚玉佩上。 初看確实平平无奇,但就在他凝神感知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奇异气息自玉佩中透出! 这气息……前几天在那墨玉祭坛空间內感受过。 那种错乱、悖谬的亘古气息,虽然此刻微弱了无数倍,但本质同源! 林清昼瞬间明悟,猛地抬头看向藤椅上的老者,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老大人……您……您也……?!” 林绵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缓缓点头: “不错,虽然我这把老骨头资质駑钝,悟性更是差得可怜,但幸得祖器不弃……也曾赐予过印记。”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著一丝追忆和坦然:“这也是为何那夜我会去找你的原因。” “当年,我自那门后,曾带出两样东西。” 林绵晋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寻常往事。 “第一样,是一把尺子。 它让我能模糊地看到他人身上缠绕的命数气运之线。 虽然只是些浮光掠影,无法窥见全貌,只能隱约看到一些命途走向,但也足够让我趋吉避害,可惜的是,我看到的结果无法告知对方。 一旦开口点破,无论是说者还是听者,双方的命数气运都会遭受难以挽回的折损。”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带著一种洞察的意味: “不过这限制对同样授予了印记的人却很宽鬆。 那夜初见你,我便看到你身上缠绕著数道极其璀璨、强盛的气运之丝。 在未来的道途中,你註定会与多位命格不凡、气运滔天之人產生交集,或为友,或为敌,或仅是擦肩而过。” “於是,我便將我那第二件异宝的部分力量,分出一缕,打入那枚令牌中交予了你。” 林绵晋指了指林清昼的储物囊方向,意指之前的那枚古朴令牌。 “这枚玉佩。”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散发著微弱熟悉气息的玉佩。 “以及之前给你的令牌,都是那第二件异宝能力的体现,它们本身对佩戴者並无妨害。” “唯一的作用,便是能够极其缓慢、潜移默化地收集佩戴者自身以及与其接触者身上自然散逸出的一丝微弱『气运』与『命数』碎片。 命格越是卓然、气运越是强盛之人,其自然散逸出的碎片也就越多、越精纯。” 林绵晋缓缓解释著原理,隨后坦言道: “我原先將那令牌给你,既是作为你被老夫选中利用、深夜惊扰的一份补偿。 也是想藉由你与那些气运强盛者未来必然的交集,通过令牌作为媒介,隔空收集一些他们散逸的气运碎片,滋养我自身衰朽的命数。” 林绵晋看著林清昼,眼中带著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坦荡: “如今情况不同了,既然你也被祖器选中,成为了同道之人,老夫便无需再藏著掖著,行那隔空取运之事。” 他將手中的玉佩递向林清昼: “这枚是用我那异宝分离出的一部分製成的子佩,你贴身佩戴,它比之前那隔空媒介的令牌效果更好。 能更直接有效地收集你自身及你接触者散逸的气运命数碎片。 对你自身,它同样有益,能潜移默化地滋养你的命格根基,虽缓慢,但胜在长久。” 稍顿了顿,林绵晋补充道: “此佩也有一定示警之能,当你遇到命格极高、气运强盛之人时,这枚玉佩会產生微弱的感应,在你的心神中引发一丝悸动。 震动之感越强烈、越急促,也意味著你所遇之人的命数潜力越是惊人。” 林绵晋说完,將玉佩轻轻放在林清昼面前的小石几上,不再言语,只是温和地看著他。 林清昼看著石几上那枚温润的玉佩,既是长辈所託,又是双贏的局面,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於是伸出双手,恭敬地捧起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微凉,那股源自祖器的微弱而熟悉的气息更清晰了几分,与识海中的印记隱隱呼应。 “谢老大人厚赐!” 林清昼郑重道谢,隨即问道:“不知此佩……晚辈该如何使用?” 林绵晋见他收下,眼中笑意更浓,摆了摆手: “把你腰间那块代表嫡系身份的玉佩摘下来,换上这块即可。 平时隨身佩戴,无需刻意催动,它自会缓缓生效。” “是,晚辈明白了。” 林清昼立刻依言,將玉佩换上。 子佩自然垂落,並无异样,但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联繫在玉佩与自身识海间建立。 见林清昼佩戴妥当,林绵晋似乎也了却一桩心事。 他放鬆地靠回藤椅,神情更显温和慈祥,如同一个寻常的邻家老翁。 他不再谈论玉佩或祖器,转而与林清昼閒聊起来。 话题轻鬆了许多,多是询问林清昼在漱玉山和青木镇的起居是否习惯,对祖地灵气感觉如何,又或者关心他研习丹道的进展。 林清昼一一恭敬作答,心態也隨著这平和的交谈而放鬆下来,不再像初时那般拘谨。 日影在院中古松的枝叶间悄然移动,不知不觉间,光线已带上了几分暮色的柔和。 林绵晋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露出一丝倦意。 “好了,孩子。” 他温和地开口,结束了閒谈。 “今日就到这里吧,回去好生修炼,莫要像我一样辜负了祖器的看重。” 林清昼闻言,立刻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老大人言重了,晚辈谨记教诲。 今日得蒙老大人召见,赐下重宝,指点迷津,清昼感激不尽。 今后必將勤修不輟,不负厚望,还请老大人好生修养。” 林绵晋微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隨后便闔上了双眼,似乎要在这黄昏的静謐中小憩片刻。 林清昼放轻脚步,恭敬地退出了听松居的小院。 乌木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將那满院松风与藤椅上的老人隔绝在內。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却內蕴玄机的玉佩,深吸了一口祖地清冽的空气,心中一片澄澈,沿著来时的青石板路,大步离去。 第四十四章 突破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突破 主屋內,林清昼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丹田气海之中,青元灵力如潺潺溪流,匯入中心那缓缓旋转的漩涡。 隨著最后一个大周天的完成,漩涡中心,一点青翠欲滴、脉络清晰的灵光骤然亮起,隨即凝结、舒展——一片崭新的万籟青叶悄然成形! 体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被衝破,灵力瞬间变得更加活泼、凝练,奔涌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他眼底深处,一片浓郁的青意一闪而逝,隨即归於沉静。 练气二层,成! 与此同时,识海相连的那片灵田洞天亦微微震动,无形的边界向外扩张了一小圈。 先前只能勉强容纳两株灵植的空间,此刻豁然开朗,足以稳稳种下三株。 林清昼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更胜从前的力量,以及洞天空间扩大的喜悦。 自那日从听松居回来后,他便隱隱觉得灵力运行开始变得有些滯涩,如同触碰到了什么瓶颈。 他自从进入练气,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吸收一株培元根,平时修炼更是丹药不断,进境极快。 因此他也早有准备,立刻服下一枚辟穀丹,封闭静室,全力衝击,五日枯坐,心神完全沉入修炼之中,此刻终於功成。 突破的喜悦並未让他鬆懈,他再次闭目,心神內守,引导著因刚突破而稍显浮躁的灵力缓缓平復、收敛。 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坚实的滩涂,气息逐渐变得绵长、沉稳,再无外溢之感。 窗外,夜色已深,万籟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林清昼感受著自己体內稳固的灵力,终於能放鬆下来,煮上一杯热茶。 篤、篤、篤。 他才刚刚用心火將茶炉点燃,一阵清晰却克制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静室的寧静。 林清昼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清晓和清玄早在祭祖大典结束后不久便已离开青木镇,各自返回了修行之地。 这深更半夜,祖地之中,还会有谁来找自己?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因打坐而微皱的衣袍,走到门边,带著戒备轻轻拉开了门扉。 门外,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一个笔挺的身影。 来人一袭玄墨色窄袖劲装长衣,腰悬玉笛,眉目冷峻,薄唇微抿。 他站在门槛外半步,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连夜色都被他的气场逼退三分。 林清昼眼中疑惑更深,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拱手问道: “阁下是……?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月光下,那冷峻少年闻言,那双本该淡漠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竟微微垂下眼瞼,避开了林清昼探询的目光。 “林清鹤。” 他的声音像是山涧冷泉敲击寒玉,清冽乾净,却隱隱透著一丝极力维持的紧绷感。 只见林清鹤沉默片刻,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再次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 “我……顺路,於是来拜访一番。” 话音落下,他似乎觉得太过生硬,又补充道: “深夜叨扰,还请兄长勿怪。” “顺路?” 林清昼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的巷道,又抬头望了望高悬中天的明月,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带著一丝莫名的玩味。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这个藉口有多么蹩脚,林清鹤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耳廓,悄然染上了一抹薄红。 林清鹤薄唇微抿,月光映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添几分清寒。 他避开林清昼的目光,声音依旧如冰泉击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族长…曾言及兄长丹道天赋卓然,乃我族中未来砥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合適的词句。 “言道你我皆为族中同辈翘楚,日后…当多些往来,彼此印证,於道途有益。” 林清昼闻言,心中瞭然,看著眼前这位冷麵少年难得流露出的窘迫,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些许不快也隨之消散。 他唇角微扬,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语气温和,带著些许调侃: “原来如此,贤弟有心了,夜深露重,既已顺路至此,不如进来喝杯热茶?正好我方才煮了松针茶,也算赶得巧了。” 林清鹤站在门槛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一瞬间在思考该用何种礼仪回应。 最终,他只是略显僵硬地、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嗯,多谢兄长。” 他轻轻抬步,玄墨色的衣角拂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屋內暖黄的灯火与茶炉跳跃的火光之中。 “叨扰了。” 他低声道,声音在狭小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必拘礼,隨意坐。” 林清昼轻轻一笑,指了指窗下那个铺著蒲团的木椅。 他自己则走到茶炉旁,提起小巧的玉壶,將滚烫的茶汤注入两个素白瓷杯。 裊裊白气升腾,带著松针特有的清苦香气。 林清鹤依言在木椅上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时,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带著一种专注的审视。 他嘴唇动了动,斟酌了半晌,才用一种努力想显得自然、却依旧带著点生硬刻板的语调开口: “方才……感应到灵气波动,方知兄长已然破境,恭喜兄长晋入练气二层。” 他顿了顿,补充道:“气息沉凝,根基甚稳。” 这话如同背书,但从他口中说出就显得像是真切的观察。 林清昼將斟好的松针茶推到他面前,闻言笑了笑,语气隨意: “不过是偶有寸进,水到渠成罢了,和你比起来,这点微末进境实在不值一提。” 他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练气五层的林清鹤,確实是他目前难以企及的高度。 林清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林清昼的“不值一提”刺到了。 他立刻开口反驳,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带著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兄长此言差矣!” 他直视著林清昼,眼神清亮:“你醉心丹道,耗费心力钻研药理丹方,分心於此,修行进境却仍能不落人后,足见天赋与勤勉。 若论精进之速,我不过是占了专精一道的便宜。” 他说得认真,甚至有些急切,仿佛生怕林清昼看轻了自己在丹道上的付出。 说完这番话,他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凝滯,又或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接,立刻又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显然让他措手不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耳根那抹薄红又悄悄加深了些。 第四十五章 鹤影清寒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鹤影清寒 林清昼看著林清鹤那副急於反驳、又被热茶呛到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那笑声在安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点无奈,又透著几分真诚的暖意。 “好了好了。” 林清昼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轻鬆了许多: “是我谦虚惯了,总觉自己进境太慢,倒显得不够磊落。” 他看著林清鹤依旧微垂的眼睫和耳垂那点未褪尽的薄红,声音温和下来: “你的话,我记下了,下次必定不会妄自菲薄。” 林清鹤闻言,终於抬起眼,清冷的眸光与林清昼含笑的目光相接。 他似乎是確认了林清昼话语里的真诚,紧绷的肩线彻底放鬆下来,连带著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寒也消散了几分。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隨即又低头去看杯中碧绿的松针茶汤,仿佛那茶叶的沉浮蕴含著无穷的天地至理。 林清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著氤氳的茶雾,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眼前这位在族中声名远扬的林家天才。 他心中著实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长房嫡脉的天骄,尤其是林清鹤这种年纪轻轻便已练气五层、被祖器垂青的人物。 必定是眼高於顶、孤傲清绝,如同山巔孤松,凛然不可亲近。 却万万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耿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林清昼对这位族弟生出了几分好感。 至少,这並非一个难以相处、心思深沉的人物。 静室中一时只剩下茶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间流淌的静謐。 林清鹤似乎终於调整好了状態,再次抬眼看向林清昼。 目光这次落在了他左手腕那枚暗黄色的定坤环上,带著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探究。 “听族长所说,兄长亦被祖器选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依旧清冽,但少了之前的紧绷:“不知祖器赐予兄长何物?” 话刚出口,他像是猛地意识到这问题可能涉及隱秘,太过冒昧,立刻又飞快地將话接了下去,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线: “我所得……乃是一柄玉笛。”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腰间那支玉笛的取下,递到林清昼面前。 林清昼未曾接过,只低头打量,笛身由一种质地奇异的暖玉雕琢而成,色泽如凝脂,表面流淌著內敛的莹光。 细看之下,笛身並非纯净无瑕,其內部隱有极其细微、扭曲盘结的暗红色丝络,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与诱惑。 笛孔边缘,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芒,如同蛰伏的魔瞳。 “哦?这是……” 林清昼抬眼看向林清鹤,饶有兴致的问道。 林清鹤面色凝重,解释道: “此笛奏响,能主动诱发、放大、甚至培育修行者內心深处潜藏的杂念、妄念、执念、贪念等负面心绪。 对我自身使用,则会引动心魔,扰乱道心。 若能坚守本心,以无上意志击溃或化解这些心魔幻影,神魂將得到前所未有的锤炼与升华。 对自身功法的领悟、灵力的掌控、乃至道心的澄澈程度,都会在极短时间內获得极大进境。” 他將玉笛收回,继续道: “族长说,祖器玄奥,所赐之物,常悖常理,直指本心,我获得此物后曾在族长的护法下用过一次……” 林清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像是在回忆某种极端痛苦的经歷: “以心魔为薪,锻魂炼魄,进境……確实极速,我原本和练气六层还有不少距离,现在已经堪堪快要碰到瓶颈了。” 他承受了那诱人的力量,但语气毫无欣喜,反而凝重如山。 “然魔焰焚心,垢积魂蚀,须时时涤魔,日日省身,如履薄冰。”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警醒自己。 “一日懈怠,魔障自生,万劫不復。” 说完这番话,他深嘆了口气,不再看那玉笛,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松针茶,猛地喝了一大口。 “以心魔为薪,锻魂炼魄……” 林清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嘆,隨后赞道: “你能在族长守护下成功运用一次,並藉此触碰到练气六层瓶颈,足见你道心之坚韧。” 然而,讚嘆之后,林清昼语调又严肃了起来,声音中带著些嘱咐: “不过,此宝凶险异常,如你所说,魔焰焚心,垢积魂蚀,稍有不慎,便会墮入魔道。 这等利器,绝不可轻易滥用,每次动用之前,务必確保有族长或其他被祖器赐福过的长辈在旁护法,以防不测。 涤魔自省,更要刻骨铭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切记,道途漫漫,根基为重,寧可慢些稳些,也绝不可被这捷径诱惑而迷失本心!” 林清鹤听著林清昼真挚的劝诫和毫不作偽的关切,心中微暖,轻声道: “兄长放心,族长此前已经交代过了,必须得到了他的准许后才可使用此笛。” 见族长做过安排,林清昼才略略放心,隨口道: “我所得的是一鼎上好的丹炉,有机率让所炼丹药產生极端异变,远不如你这玉笛凶险。” 林清鹤听著林清昼对所得异宝的描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微微頷首道: “炼丹异变,诡譎莫测,却也正合兄长钻研丹道、求索未知之理的心志,祖器所赐,果然玄妙。” 他说完,便放下手中微凉的茶杯,动作利落地站起身,玄墨色的衣摆垂落,身姿依旧笔挺如松。 “时辰已晚,清鹤叨扰多时,该告辞了。” 他对著林清昼抱拳一礼,语气恢復了惯有的清冽。 就在他起身的同时,只见他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淡蓝色灵光悄然流转,如同冰泉乍泄。 隨著他指尖灵光对著腰间储物囊轻轻一点,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温润黄梨木雕琢而成的古朴木盒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林清鹤將木盒递向林清昼,动作乾脆直接。 “族长命我,若与兄长相遇,便將此物转交於你。” 就在刚刚木盒取出的剎那。 林清昼腰间那枚温润的子佩,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震。 一股强烈的悸动感瞬间席捲了他的感知。 林清昼心中猛然一惊! 他倒不是惊诧於这位族弟身负命数——能被祖器选中,且修为进境如此神速,命格非凡是意料之中。 他真正惊疑的是,为何直到此刻,玉佩才传来如此强烈的感应? 他与林清鹤交谈已有一刻钟的时间,玉佩却一直沉寂。 偏偏是此刻,对方从储物囊中取出木盒的瞬间,玉佩才示警。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林清昼脑海: 这玉佩对身负命数之人的感应,並非时刻存在,而是需要在近距离下,当对方主动运转灵力、引动自身气机时,才能被清晰地捕捉到! “兄长?” 林清鹤清冽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疑惑。 他保持著递出木盒的姿势,见林清昼目光落在木盒上,却並未立刻伸手来接,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周身气息都凝滯了一瞬,不由得低声唤了一句。 林清昼瞬间回神,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面上露出些许歉意: “抱歉,方才略微分神,想到些琐事,劳烦族弟久候。”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黄梨木盒。 “无妨。” 林清鹤见林清昼接过木盒,似乎也鬆了口气,再次抱拳: “是我深夜造访,扰了兄长清修,既已转交,清鹤这便告辞了。” 他言简意賅,行礼告辞后便朝门口走去,玄墨色的身影在炉火旁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林清昼將他送至院门口,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族弟慢走。”林清昼站在门內,温声道。 林清鹤在门外回身,再次頷首致意,隨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融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拐角。 院门缓缓合拢,將清冷的月光隔绝在外。 林清昼並未立刻回屋,而是用目光追隨著那已经消失的玄墨身影。 就在刚才目送林清鹤离去的那短短几息,当对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视野尽头时,林清昼的眼中,竟捕捉到一丝极其玄奥的景象—— 並非幻觉,更像是玉佩悸动后残留的气机交感,在他心神中留下的烙印。 他清晰地看到,林清鹤那挺拔如松的身形周遭,並非空无一物,而是隱隱流转著一道修长、优雅、带著凛然仙气的白鹤虚影。 那虚影仿佛是他神魂命格的一部分,与他气息浑然一体。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白鹤虚影之上,林清鹤的头顶三尺之处,竟有数种形態各异,气息或凌厉、或縹緲的奇特灵禽光影在无声地盘旋、飞舞、棲息! 林清昼虽然从未修习过观运望气之术,但此刻,这源自玉佩感应、直接映入心神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明悟。 自己这位看似清冷孤高的族弟,其命格根基,竟与这天地间的灵禽异鸟,有著某种深刻至极、难以割捨的宿命牵连。 他低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枚散发著微弱灵光的黄梨木盒上。 这位长房嫡脉的天骄,將来所预见的,似乎远不止修为的进境和家族的期许…… 第四十六章 邱州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邱州 飞舟庞大的船体切开厚重的云层,发出低沉的嗡鸣。 罡风被灵力护罩隔绝在外,舷窗外是被切开的云海,在正午的阳光下镀著一层耀眼的金边,浩渺得令人心折。 林清昼靠坐在靠窗的软垫上,一方绘製精细的邱州舆图在膝上铺开。 他的手指正点在一个用醒目的硃砂圈出的地名上——烽原郡。 指尖之下,那一片区域的地形线条显得格外嶙峋,山脉走势如兽脊賁张,河流脉络也透著一股被反覆切割后的凌乱。 图卷上,代表城池的標记稀疏,而象徵关隘、哨所的小旗却密密麻麻,如同刺入这片土地的尖钉。 林清昼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投向窗外。 飞舟正掠过一片云层稀薄的空域,下方大地的景象骤然清晰。 没有漱玉郡的灵秀山水,没有祖地青木崖的磅礴生机。 目光所及,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赭褐色原野。 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和焦黑的疤痕。 一些区域残留著术法轰击后的琉璃状结晶,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目的光。 极远处,依稀可见残破的城垣轮廓,荒凉、粗糲、带著一种被战火反覆淬炼过的苍茫。 这便是烽原郡,赵国北境最大的血肉磨盘,人族修士与万壑妖域拉锯交锋的最前线,也是他所选择立下洞府的修炼之所。 之所以选择此地,林清昼自有考量。 其一,便是这方天地间瀰漫的、近乎沸腾的灵机。 无数修士与妖兽在此喋血陨落,血肉神魂重归天地,日积月累,使得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浓郁磅礴。 其二,战事胶著,丹药消耗如山似海。 任何一位丹师在这里都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他初窥丹道门径,正需大量实践磨礪。 在此炼丹,既能赚取贡献点,换取资源和灵石,更能积累经验,同时缓解族中压力,一举多得。 其三,烽原郡因其特殊地位,早已超越了邱州一地的范畴。 它是赵国北疆的门户,亦是无数散修、世家子弟眼中博取功名、攫取资源的血腥猎场。 三教九流,四方人物匯聚於此,隨之带来的,是沂州、邱州乃至邻近数州各种奇特的灵材,是他收集各类灵植种子、拓展丹方的绝佳之地。 理由充足,条条在理。 然而,若仅止於此,以他练气二层的微末修为,权衡风险,多半仍会选择在相对安稳、资源亦有保障的漱玉山潜修至练气后期,再考虑外出歷练的事宜。 真正促使他毅然踏上这烽火之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位老大人的大限恐怕將至了。 他在试炉期间,族长林正阳曾来看望过一次,主要观察他所得异宝是否凶险。 据他所说,林家七代以来约有十几位子弟曾被祖器选中,赐下的异宝大多有些邪性。 二来也是问他修行所需,族中会儘量满足。 林清昼的回答也很简单——练气级別的灵植种子,数量不重要,种类越多越好。 此后林清鹤送来的黄梨木盒中就装载著这三十二种不同类別的灵植种子,还附带了一枚阅后自毁的玉简,以及三枚样式古朴的戒指。 灵植种子自不必多说,那玉简中记录了林家建族以来的內史,只有被祖器选中之人才可阅览、记录。 而在末尾族长又稍微提了一下老大人寿限將至的事,只怕就在这十年间。 通常筑基修士的寿元在三百五十载左右,就算林绵晋修行的功法有延寿之能,外加晦朔真人临终前留下的长生印,能活到四百余岁就已经是顶天了。 而之所以让林绵晋能活到四百五十余载,远超寻常筑基修士三百五十载的寿元极限;之所以沂州林氏在外界被冠以“长生仙族”的赫赫名號。 其根本,皆繫於林家真正的镇族根基——那株名为“紫炁丹霞蟠桃灵树”的紫府灵根。 此树乃林家命脉所系,每百年方能结一次果,每次仅得三至五枚丹霞永命蟠桃。 每一枚蟠桃,色泽如朝霞凝露,內蕴磅礴生机与延寿道韵,其效力堪称逆天——足以让一位紫府真人延寿五十载! 此等神物,若流落外界,足以引发腥风血雨,掀起滔天波澜。 然而,林氏一族却做出了一个令整个修仙界都瞠目结舌、扼腕痛惜的决定。 他们竟將这珍贵至极、可延紫府之寿的丹霞永命蟠桃,取其精华,餵给了族中每一个初生的凡人婴孩! 自晦朔真人林棲梧立族起,此制便成铁律。 每一名呱呱坠地的林氏子弟,无论嫡庶,无论灵根有无,皆由族正院亲自出手,將丹霞永命蟠桃精纯生机化为的灵液,哺育其口。 一枚蟠桃所蕴含的生机,大约可供林家使用五十年。 换言之,这株耗费百年光阴、汲取无数灵机方结出的神果,其產出的大半,竟都投入了凡俗族人的血脉之中! 在外界修士看来,这何止是暴殄天物,简直是愚不可及! 几百万凡俗族人五十年的平庸寿命,其价值岂能与一枚能延紫府大能五十载道途、足以改变一方势力格局的丹霞永命蟠桃相提並论? 纵是百万凡人本身,在修仙者眼中,其价值也未必抵得上一颗丹霞永命蟠桃。 虽然,这蟠桃精华被凡人服食后,也並非全无代价。 其蕴含的庞大生机会暂时压制人体生育之能,需待服用者年近五十,生机自然衰退些许后,生育能力才会逐渐恢復。 然而,区区三四十载的生育延迟,相较於五十载实实在在的寿元增益,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服下蟠桃精华的林氏子弟,即便年届五十,其身体活力、精血状態,亦与寻常凡人三十岁壮年无异。 因此,林氏子弟无不以此为傲,深感家族恩泽浩荡,血脉相连之情深入骨髓,家族凝聚力冠绝中原十三州。 林清昼原本也深以为然,视此为家族无上荣光与深厚底蕴。 可在那枚阅后即焚的內史玉简中,他却赫然窥见了一个无人能预料的真相。 这条看似恩泽万代、实则悖逆常理的族规,其源头並非晦朔真人,而是由南明真君本人亲自立下! 第四十七章 坊市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坊市 在晦朔真人尚未入道、刚被南明真君收为弟子之时,这株蟠桃灵根,便已经由真君亲手赐下,並命晦朔真人日日以本命精元温养培育。 也正因这紫炁丹霞蟠桃树是由真君亲赐,所以千年来才无人敢覬覦。 但在林清昼看来,南明真君的諭令中,那让所有人都为之羡艷的延寿之能似乎並非首要目的。 而看似微不足道、延迟生育的副作用,恐怕才是其真正所求。 晦朔真人在內史中也曾留下过相似的困惑与猜测: “……师尊布局深远,此桃延寿之功或为表,控我族嗣诞育之期,令其与法宝甲子之期相契,方为其里乎?” 林清昼默然沉思,不置可否。 南明真君那等通天彻地的存在,耗费千年光阴布下的棋局,其深意岂是他一介小修,凭藉这有限的只言片语便能揣摩透彻的? 但也正因如此,寻常的延寿灵丹妙药,对於林绵晋这种已经將蟠桃生机利用到极致、寿元被强行延展到四百五十余载的躯体而言,早已如同滴水入旱漠,难起丝毫波澜。 唯有那源自至高法宝,与他自身心神相连、玄妙莫测的异宝。 方能汲取冥冥中流转的气运与命数,化作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薪柴。 才有机会为林绵晋那即將彻底枯竭的寿元之灯,添上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线微弱火光。 若是他选择缩在漱玉郡闭门清修,恐怕直到老大人仙逝,也未必碰得到一位气运过人之辈。 至於最后那三枚戒指,则是族长担心他在前线会遇到危机而交予的护身之物,要求他时刻带著。 他对这种保全自身性命之事自然从善如流,不仅手指上带著,在定坤环和盈雷剑的小坠上也都各別了一枚。 飞舟微微倾斜,开始降低高度。 下方那片饱经战火蹂躪的赭褐色大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空气中似乎已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林清昼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左手小拇指上那枚戒面光滑、空无一物的素戒,冰凉的触感直抵心间。 烽原郡,到了。 飞舟庞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住下方一片以巨大焦石垒砌的宽阔平台。 平台边缘,玄色绣著梧桐枝叶的林家旗帜在带著硝烟味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舱门开启,放下厚重的舷梯。 林清昼刚踏下最后一级阶梯,目光一扫,便见不远处一人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来人身材精瘦,下頜蓄著短髯,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墨青色劲装,外罩半幅暗沉皮甲,正是目前负责邱州前线资源调配的主事人——林正恩。 “清昼!” 林正恩声音洪亮,脸上带著爽朗笑意,远远便招呼道:“许久未见,可算把你盼来了!” 林清昼未曾怠慢,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清昼见过叔父!劳烦叔父亲自相迎,实在惶恐。” “起来起来!” 林正恩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沉稳有力,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满是欣慰。 “什么惶恐不惶恐的,你能主动请缨来这烽烟之地,叔父我高兴还来不及! 咱们林家在这边,什么都好,就是缺丹师,你这一来,也算稍稍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你是不知道,你大伯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的。 说你是我林家丹道未来的希望,让我务必把你护周全了! 要是在我这邱州地界,让你伤了一根头髮丝儿,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清昼闻言,心中微暖,但也觉有些无奈,他微微摇头,正色道: “叔父言重了,清昼虽是丹师,但也是修士。 修士求道,哪有一帆风顺、不歷风霜的道理? 些许磨礪损伤,皆是道途应有之义,侄儿並非温室娇,无需如此小心翼翼。” 林正恩听了,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哈哈大笑: “好!有股子锐气!这才是我林家好儿郎!不过嘛,族长的话就是军令,该听的还得听。”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轻鬆: “再说了,邱州虽说是前线,但如今连真人都亲自坐镇於此,绝不可能让你被伤到分毫。” 他一边说著,一边目光扫过飞舟上正忙碌卸货的林家护卫和力士。 巨大的木箱、成袋的灵谷、封著符籙的玉匣、綑扎好的阵旗长匣被有条不紊地搬下飞舟,装上等候在旁、由健硕驮兽拉动的沉重板车。 林正恩隨手掐了个诀,一道无形的护罩笼罩住两人,隔绝了搬运货物扬起的尘土和喧囂。 “你的洞府选址在郡城后方三十里外的一处清净山谷,那里未被战火所扰,依山傍水,灵脉支流匯聚,是个炼丹的好地方。” 林正恩收回目光,对林清昼道: “不过开凿洞府、布置防御和聚灵阵法,还需要些时日。 这期间,你就先住在礪锋坊里。那是咱们林家在此地开设的坊市,专供前线修士休整交易,有大阵庇护,安全无虞。” 他指了指平台不远处一片依著山势而建的坊市。 那里楼阁错落,街道纵横,隱隱可见修士在其中穿梭,虽称不上豪华,但范围极广,自有一股战时前线特有的紧凑与活力。 “坊市东头有专供修士租借修炼的精舍,我已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其中一间静室。” 林正恩语气带著些许不容置疑: “地方是小了点,但胜在清净,阵法也是最顶级的,別说你这练气二层,就是筑基修士在里面修炼,也绝不会感到灵机不足! 这样一间静室,若是对外出租,少说也得二十多块下品灵石一个月。 你先委屈將就几天,等洞府那边拾掇好了,立刻搬过去。” 林清昼再次躬身:“多谢叔父费心安排,礪锋坊已是极好,清昼感激不尽,岂敢言委屈?” “自家人,客气什么!” 林正恩大手一挥,显得毫不在意。 这时,一名身著管事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正恩点点头,对林清昼道: “行了,你先隨这位邹管事去礪锋坊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我这边还要盯著这批物资入库,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有什么需要,儘管跟管事提,不必拘束!” “是,叔父先忙。”林清昼轻声应道。 林正恩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飞舟卸货区域,洪亮的声音隨即响起,指挥著眾人加快进度。 林清昼目送那雷厉风行的背影融入忙碌的人群。 感受著这片土地上林家运转不息的战备力量,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与尘土味道的空气,转身跟上了等候在旁的邹管事。 第四十八章 千相面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千相面 一刻钟后,礪锋坊的巨大牌坊,已在眼前。 林清昼跟著这位面容精干、態度恭谨的邹管事,进入了充满著肃杀气息的礪锋坊。 刚一进入,一股子混杂著兵戈锐气、丹药异香、草药清香以及淡淡血腥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坊內街道纵横,自有一股粗糲蓬勃的生气。 两旁店铺鳞次櫛比,多售卖法器、符籙、伤药与收购各类灵材,招牌也透著一股实用至上的简朴。 身著各色服饰、气息或彪悍或沉凝的修士匆匆往来,战甲或灵衣上符文明灭,灵光隱现。 林清昼这一身崭新的玄青云纹常服,在这以实用为主的战区坊市里,便如同血色战场中一抹突兀的青翠,分外惹眼。 一道道或探究、或羡慕、甚至隱含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扫来,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枚象徵著身份的玉佩上。 这些目光如芒在背,让他微微蹙眉。 “公子,是先隨意逛逛坊市,还是直接去为您备好的精舍歇息?” 邹管事侧身引路,低声询问,姿態放得极低。 林清昼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嘴角噙著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有劳邹管事了,先去那精舍看看吧,不急。” “公子折煞小人了,分內之事,岂敢当劳烦二字。” 邹管事连道不敢,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引著林清昼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巷道,避开最拥挤的主街。 不多时,便来到坊市东侧一片更为清幽的区域。 此处屋舍明显规整许多,青砖黛瓦,檐角微翘,被一圈薄若轻纱的银辉罩著,灵气潮润如雨。 三五座小院错落分布,院墙由月纹白玉垒就,地面铺玄砂岩,幽静中透出几分安逸,一看便知是留给高阶修士或贵客的修炼静所。 邹管事在其中一座院落前停下。 他示意林清昼稍候,自身形一闪,快步走向旁边一间房舍,片刻即回,双手捧著一枚刻有复杂阵纹的令牌,恭敬地递上: “公子,此乃此间精舍的禁制令牌,请收好。” 林清昼接过令牌,入手温凉,分量不轻。 邹管事隨即掐诀,对著令牌打出一道灵光,大门上符文流转,无声地滑开,露出门后景象。 刚一踏入,就能感知到一股精纯而平和的灵气。 静室不大,却极为整洁。 四壁与地面皆由吸音隔灵的空冥石铺就,中央设一聚灵阵台。 阵纹繁复玄奥,隱有淡金色的纹路,正缓缓抽取著地下灵脉匯聚而来的灵气,使得室內灵气氤氳,几乎肉眼可见其流转。 其余陈设皆极其简洁,却无一不是由上品练气灵材打造而成,触手温润。 林清昼略一探查,便觉此地灵气浓度已和漱玉山上相差不大,且异常稳定精纯,毫无驳杂之感,显然布设了极其高明的聚灵与净化阵法。 他满意地点点头:“此地甚好,灵气充沛,叔父费心了,还请替我谢过。” “公子满意便好。”邹管事躬身道。 林清昼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袭在烽原郡显得过於光鲜亮眼的玄青常服,以及腰间那枚招摇的玉佩,心中微嘆。 放眼整个中原,紫府势力也未曾超过二十个。 林氏嫡系的身份在这战事不断的前线还是太招摇了。 林家每代有灵窍者不在少数,但最终能通过重重考核、享受嫡系资源的,也不过寥寥数十人。 这数十人,无疑站在了中原十亿凡俗、百万修士的顶端起点,所承受的目光,自然炽热而复杂。 他这一路行来,那如影隨形的窥探与评估,已足够说明问题。 虽然他们未必敢动什么歪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清昼可没有把自己当成活靶子的习惯。 “邹管事稍待片刻。” 林清昼转身走向內室屏风,轻声道: “容我先换身衣衫。” 这身代表著林氏荣光却也太过显眼的青衣,在这龙蛇混杂、危机四伏的烽原郡前线,还是暂且收敛些为好。 他可是听闻,林家核心弟子的身份玉佩,在妖域那里,悬赏价码可是高达五百块下品灵石的。 静室门扉无声关闭,林清昼走到內室屏风之后,將外衣脱下,指尖拂过腰间,光华微闪间,一身玄青色的云纹常服已被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灰色劲装,材质坚韧异常,隱有灵光在经纬间流淌,显然具备一定的防护之力,外观朴素,却正合前线所需。 他並未停手,又从囊中取出一物。 此物薄如蝉翼,触手微凉,正是行走在外必备的“千相面”。 林清昼將其覆於面上,心念微动,灵力流转间,只觉麵皮微麻。 再抬眼看向室內一面打磨光亮的玄水镜,镜中人影已然大变。 原本清雋俊逸的五官变得平庸无奇,皱纹暗生,外表看著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肤色略显风霜,眼神也刻意敛去了世家子弟那份特有的锐气与沉凝,变得更为內敛阴狠。 周身气息也隨之一沉,显出斑驳的灵力波动,外加上练气二层的修为,混杂在这礪锋坊万千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他满意地点点头,將腰间那枚玉佩也取下塞入怀中,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外间,邹管事依旧垂手恭立。 见到焕然一新的林清昼,他眼中並无半分讶异,只是目光在对方身上略微一顿,便瞭然地点点头。 这等世家子弟出门必备的易容敛气之物,他早已司空见惯。 “公子。” 邹管事的声音保持著恭敬的底色,但目光已带上了公事公办的审视: “此地龙蛇混杂,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不知公子在外行走时,该如何称呼?小人也好心中有数。” 林清昼嘴角微扬,隨口道:“叫我『陈山』便是。” “是,陈山道友。” 邹管事从善如流,称呼立时改变,整个人的气质也隨之一变。 先前那份面对林氏嫡系的谦卑恭谨如潮水般褪去,腰板挺直了些许,眉眼间瞬间笼上了一层在礪锋坊这种地方浸淫已久的倨傲与淡淡的疏远。 他不再侧身引路,而是下巴微抬,朝著坊市中心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平淡冷冽:“跟上。” 第四十九章 礪锋阁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礪锋阁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利落,头也不回,仿佛身后跟著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练气二层散修。 林清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低低应了声“是”,便迈步跟了上去,步履间也刻意带上了几分底层修士惯有的谨慎和拘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依旧熙攘的坊市主街,最终停在了一座堪称礪锋坊地標的宏伟建筑前。 这座建筑通体由厚重的玄铁岩与泛著冷光的曜石垒砌而成,形制方正,高达五层,与其说是楼阁,不如说更像一座坚固的堡垒。 墙体上遍布著加固与防御的符文,灵光內蕴,隱隱流转,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威压感。 巨大的玄铁门敞开著,两旁矗立著身披重甲、手持长戟、气息凝练如磐石的守卫。 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流,周身散发著洗刷不去的血腥煞气和铁血征伐之意。 门楣之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玄铁匾额,上书三个磅礴大气的字体——礪锋阁! 匾额下方,是三面並列、象徵著此地真正主人的旗帜。 左边是玄底绣梧桐枝叶,叶脉旁隱隱有水波流转的林氏家徽。 右边则是一面深黄为底、交织著复杂山脉纹路的旗帜,此乃邱州本土霸主,公孙世家的標誌。 而居中的那面旗帜,赤红如血的底色上,一条狰狞威严的血焰赤龙昂首怒啸,鳞爪飞扬——这正是赵国皇室至高无上的图腾。 这里,便是烽原郡前线真正的核心枢纽之一,由林、赵、公孙三大紫府势力联手设立的战时任务发布与资源调配中枢! 踏入礪锋阁,一股与坊市街道类似,却更浓烈、更复杂的气息传来。 浓重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与各类草药和丹药的清苦药香、金属兵刃的冷冽锋芒、硝制兽皮的腥臊以及无数修士身上逸散的驳杂气息交织在一起。 交谈声、呼喝声、爭论声、交接任务的確认声、法器与灵兽发出的嘶响嗡鸣……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般衝击著耳膜,让人忍不住眉头皱起。 大厅极为广阔,穹顶高悬,由某种坚固的透明晶石覆盖,引入天光。 正中央,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块血纹玉拼接而成的光幕占据了大半视野。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瀑布般不断向下滚动、更新,闪烁著不同顏色的灵光。 林清昼观察了一阵,任务难度约分为红金蓝灰四个等级。 红色基本是深入万壑妖域侦察高阶妖兽动向、清理特定区域妖巢、护卫重要物资运输线这类高难任务。 报酬极为丰厚,连他看了都有些心动,但难度和伤亡率也可想而知。 金色任务则大多为协助防守特定关隘哨所、炼製特定数量及品阶的疗伤或回復丹药、收购符籙、法器,或是修復受损的阵法节点…… 要求明確,但须有一技之长。 靛蓝色的任务显然是不少修士的首选,或为收集特定妖兽材料,或为探寻某些险地出產的灵矿或草药、提供有价值的战场情报……多为长期或悬赏性质。 灰白普通的任务就简单的多,像是在坊市或后方营地担任巡逻、协助物资清点与搬运、参与临时防御工事的构筑…… 报酬较低,但相对安全,是低阶修士和力士的主要收入来源。 当然,所谓收入低,那也只是横向对比。 哪怕只是灰色任务,其报酬也比庶务堂中绝大多数任务要丰厚了,难怪明明如此危险,还有那么多修士抢著要来前线。 光幕下方,是数十个由厚重黑铁木打造的坚固柜檯。 每个柜檯后都坐著一名身著统一制式皮甲、神情严肃干练的管事。 除了场景更大,柜檯更多,其余的一切都与庶务堂的布局极为相似。 但以成立时间来看,庶务堂的布置格局,恐怕就是仿照礪锋阁而设计的。 这些管事面前排著长长的队伍,修士们或急切、或疲惫、或带著收穫的警惕。 將身份令牌、任务凭证或猎获的妖兽材料递上,快速而高效地进行著交接、结算与登记。 空中充斥著灵石碰撞的清脆响声,玉简记录的灵光闪烁以及管事们简洁有力的確认口令。 大厅四周,设有专门的区域。 有供修士短暂打坐调息、处理伤势的角落,瀰漫著药香与灵力波动。 有鑑定战利品和材料的区域,几位经验丰富的老修士目光如炬。 还有专门发布悬赏通缉榜的墙壁,上面张贴著一些危险妖兽或修士叛徒的画像与信息,下方標註著高额的赏金。 整个礪锋阁,就像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爭机器的一个核心齿轮。 高效、冰冷、充满了资源流转与生死交换。 林清昼观察著四周,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带著明確的目的和紧迫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生存的压力,变强的压力,以及独属於战区,那种特有的、绷紧的弦。 林清昼嘆了口气,暗暗给邹管事使了个眼色。 邹管事心领神会,將林清昼带到大厅一侧相对人少些的区域,指著那不断滚动的巨大光幕,语气带著些许倨傲: “陈道友,此地便是礪锋阁,所有前线任务皆在此发布、交接。 任务完成后的贡献点可在此兑换丹药、法器、功法、灵石以及修炼静室的使用权。 规矩都在那边玉壁上刻著,自行去看便是,若有不明之处,可询问柜檯管事,若无他事,我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略一拱手,也不等林清昼回应,便转身匯入了大厅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与这位陈山有过交集。 林清昼站在喧囂的人潮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充满铁血与生机的礪锋阁大厅,感受著空气中混杂的血煞之气、药香与浓烈的灵力波动。 他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几种常用疗伤丹药的气味,心中暗自盘算著此地的需求。 怀中那枚温润的子佩紧贴著肌肤,在这人声鼎沸、气运驳杂之地,暂时沉寂无声。 第五十章 异动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异动 静室之內,灵气氤氳如雾,聚灵阵台旁,林清昼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青元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沿著经络缓缓运行,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將匯聚而来的精纯灵气纳入丹田。 滋养著那片尚未诞生的第三片青叶虚影,使其脉络愈发清晰凝实。 他的心神却並非全然沉浸在修炼之中,今日在礪锋坊的见闻,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 这里虽名“坊”,实则更像一座功能完备的战时堡垒。 除了供修士自由交易的区域,三大紫府势力在此设立了数个核心机构,掌控著前线的命脉。 他最先去的,便是那座由赵国皇室主导的“灵武阁”。 建筑风格最为张扬肃杀,通体暗红,宛如凝固的血液。 那里是前线法器、战甲、战爭器械的铸造、维护与交易中心,旁边还附了一小阁,主要生產符籙、阵盘。 炽热的熔炉气息、金铁交鸣之声日夜不息,空气中瀰漫著铁腥与火气。 与之相对,由林家掌控的则是“百草庐”。 占据了坊市灵气最充沛的几处灵脉节点,建筑风格古朴自然,以灵木搭建,藤蔓缠绕,药香馥郁。 这里是灵药种植、收购、粗加工以及基础疗伤丹药大批量炼製的中枢。 林清昼经过时,看到络绎不绝的修士带著沾血的皮袋或玉盒进出,交付著从战场或险地採集的各类灵植、妖兽材料。 庐內丹炉轰鸣,烟气裊裊,供应著前线消耗量最大的基础丹药。 而公孙家负责的,则是“天机台”。 一座造型奇特的八角塔楼,通体由某种能吸纳和传导信息的某种玉璧砌成,表面符文流转不息。 这里是情报匯聚、分析、收购、贩卖的场所,听附近修士所说,可以从中打听到任何不涉及战爭机密的消息。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塔楼內部的光幕上闪烁、移动,进出此地的修士大多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行色匆匆,背负著或传递著关乎战局的信息。 此外,还有斩妖司、通政司、玄丹司等禁止隨意入內的机构,虽未能去参观,但显然更加重要。 就在他心神流转於坊市格局与自身规划之际,系在腰间的精舍禁制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感应。 林清昼瞬间收功,体內奔流的灵力如同潮水般平復下来,沉入丹田。 他睁开眼,眸中青意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沉静,心念一动,指尖灵力注入令牌。 静室那扇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门外站著的,正是风尘僕僕却笑容爽朗的林正恩。 “清昼!没打扰你修炼吧?” 林正恩大步跨入静室,目光在室內精纯的灵气和稳固的阵法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 “这地方还凑合吧?阵法运转可还顺畅?” “叔父。” 林清昼起身相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此地极好,灵气充沛远超预期,阵法稳固精妙,侄儿在此修炼一日,抵得上在外两日之功,劳叔父费心安排了。” “哈哈,那就好!” 林正恩闻言更是高兴,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 “你是不知道,今天从前线缴获的物资里混进了一窝『蚀金蚁』,可把库房那边折腾得够呛,刚处理完,这才得空过来看看你。 怎么样,这礪锋坊的感觉如何?可还习惯这里的氛围?” “大开眼界。” 林清昼由衷道:“虽与沂州迥异,但侄儿觉得,此地正是磨礪己身的好去处。” “有这份心气就好!” 林正恩眼中赞意更浓: “你大伯把你託付给我,我这当叔父的,自然要护你周全。 缺什么,少什么,无论是炼丹的材料、灵石,还是修炼上遇到了瓶颈需要指点,只管开口。 我要是不在坊里,你就直接去找邹管事,我已经交代过他了,务必满足你一切所需,別跟他客气!” “多谢叔父厚爱,侄儿若有需求,定当稟明。”林清昼微微行了一礼,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林正恩环顾了一下静室,点点头:“那便好,明天先让邹管事带你去百草庐和玄丹司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前线丹药一项主要由咱们林家负责,管事也大多是我们的人,你去了也方便些。 看看里面的丹炉、地火和材料供应习不习惯,有需要调换的儘管说。 不要觉得能凑合著用,你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精进丹道,比起这些,其余的都是小事,一切以你为主。” “侄儿明白,多谢叔父。”林清昼微微一笑,低头应下。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林正恩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转身便欲离开。 林清昼將他送至门口,正准备告別,轻声道:“叔父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贴身佩戴、紧靠心口的那枚温润子佩,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如同被无形手指狠狠拨动琴弦般的悸动。 这股悸动来得如此猛烈、突兀,瞬间吸引了林清昼的全部心神! 林清昼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射向静室门外走廊的另一侧—— 紧邻著他这间精舍的、另一间同样被月纹白玉院墙环绕的静室! 那间静室的门紧闭著,里面悄无声息,仿佛空置。 但林清昼无比確信,这股仅比林清鹤弱上一线,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慄的命数感应,源头就在那扇门后!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诧异与惊喜,脸上那送別的笑容甚至都来不及完全收敛,瞬间转化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將未说完的“慢走”二字咽下,语气带著几分自然的好奇,转而向已走到院中的林正恩问道: “叔父,不知我隔壁这间静室……是谁在住?白天侄儿来时,似乎还空置著?” 他手指状似无意地指向那间此刻让他玉佩剧烈共鸣的静室。 林正恩闻言停下脚步,顺著林清昼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浮现出一种短暂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他眉头微蹙,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记忆的尘埃中费力搜寻著什么关联的信息,嘴里下意识地重复著:“隔壁……?谁住隔壁……?” 第五十一章 祁肖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祁肖 这困惑仅仅持续了一两个呼吸。 隨即,林正恩的目光瞬间恢復了清明,仿佛那短暂的茫然从未存在过。 他脸上自然地露出恍然之色,甚至带上了一丝对“自己记性太差”的无奈笑意,爽朗地说道: “哦!你说那小子啊,想起来了!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比你稍大个几岁的样子,嗐,看我这记性,忙晕头了。” 他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是这么回事,大概半年前吧,你姑姑林正嫣还在邱州这边处理一批要紧的灵材运输时,路上出了点小岔子,被一小股流窜的妖兽骚扰。 是这小伙子刚好路过,身手不错,帮著击退了妖兽,护住了部分灵材。 虽然事儿不算太大,但你姑姑那人你是知道的,最不愿欠人情。 看他也是散修,在这前线不易,就把这间平时不怎么用的精舍借给他暂住了,算是答谢。” 林正恩顿了顿,补充道:“这孩子倒也有分寸,懂规矩,你姑姑说了不用他付灵石,但他每个月还是按时把租金交到管事那里。 人挺勤快,白天大多时候都在外面跑任务,估计是刚回来吧?怎么,动静吵到你了?”他看向林清昼,眼神关切。 林清昼將林正恩那瞬间的茫然和迅速自洽的合理解释尽收眼底,心中微微闪过一丝忌惮。 他面上不露丝毫破绽,反而露出了一个理解而善意的微笑,仿佛刚才的疑惑只是隨口一问: “原来如此,並未吵到,侄儿只是看到禁制开著,好奇一问。 既是姑姑的恩人,那便是自家人了。 改日得空,侄儿自当备上薄礼,上门拜访一番,也好结识这位古道热肠的邻居。” 林正恩不疑有他,哈哈一笑:“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好!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挥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林清昼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在礪锋坊的石板上完全散去,院门禁制便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林清昼心念微动,撤去门口禁制。 门无声滑开,露出邹管事那张精干依旧、却比昨日更显恭谨的面孔,他站在院中,垂手而立。 “公子,时辰尚早,可要先用些灵谷粥?还是直接前往百草庐?”邹管事的声音平稳,极为利落。 林清昼一身玄青常服,未著千相面,立於廊下,清晨微寒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隨口问道: “不急。邹管事,我那邻居……昨日听叔父提及,是位曾助过姑姑的散修?倒是有缘,不知此人如何称呼?” 邹管事闻言,微一躬身,语速清晰的答道: “回公子话,此人名叫祁肖,属下確实听说他曾帮过林氏某位大人,因此被奉为上宾,招待在这间小院之中。 此人倒也识趣,虽正恩大人言明无需他交租金,他却每月必按时缴纳足额灵石,从无拖欠。” “哦?祁肖……” 林清昼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廊柱上隨意敲了敲。 “听叔父说,此人颇为勤勉,常在外奔波任务?” “正是。”邹管事点头,感慨道: “自他入住时不过练气三层,短短大半年光景,竟已连破二阶,臻至练气五层,进境可谓神速。 此子胆气亦是不凡,所接任务多为深入万壑妖域腹地,猎取特定妖兽材料或探寻险地灵物,回报丰厚,却也凶险异常,非艺高胆大者不敢为。” 练气五层……半年……林清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面上笑意却更深了些,轻声道: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邹管事,有劳一事。 日后这位祁肖道友再接取任务,无论何时,是何內容,去往何处,烦请即刻报予我知晓。” 邹管事眼神毫无波动,没有丝毫疑虑,也未询问原因,只弯下了腰板,乾净利落地应道: “是!属下明白,定当第一时间稟报公子。” “嗯。”林清昼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继续道: “烦请管事在此等候片刻,既有缘为邻,又有恩於长辈,我自然要上门拜访一番。” 林清昼让邹管事在院中稍坐,自己则走到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他略一凝神,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青元灵力便如涓涓细流般注入门侧的禁制符文之中。 灵光微闪,一道温和的讯息便传递了进去——此间主人,有客来访。 静默了片刻,只听得院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人约莫二十岁左右,身量颇高,肩背宽阔,穿著一身有些发灰的黑色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 面容称得上端正,眉骨微高,鼻樑挺直,嘴唇线条清晰,组合起来自有一股英朗之气,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透著股坚韧不拔的正气。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髮。並非纯黑,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渐变—— 从髮根处是浓郁如墨的乌黑,越往下,色泽却逐渐转为一种略显黯淡的灰白,直至发梢处几乎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 这奇特的发色,如同被某种力量侵蚀过一般,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气,反而给他那方正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沧桑和冷傲,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股过於刚直的气质。 他看向门外的林清昼,眼神中带著明显的疑惑和探究:“道友找我有事?” 林清昼脸上立刻浮现出世家子弟惯有的温和笑容,拱手道: “在下林清昼,昨日才至邱州,暂居隔壁精舍。 听闻邻居是位侠肝义胆之士,更巧的是,家姑曾对我提起,她曾在妖域遇到过危险,多亏祁道友施以援手,才保下了一车紧要灵材。 既是姑姑恩人,又比邻而居,所以特来拜会一番,以表谢意。” 祁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那丝疑惑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取代,连带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姓林,姑姑…是嫣姐?!……不,正嫣大人!” 他猛地意识到称呼不妥,慌忙改口,脸上竟不受控制地“唰”地一下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在他那半黑半白的头髮衬托下更觉显眼。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刚正的脸上竟显出了几分少年般的羞涩: “你是正嫣大人的侄子?她、她居然和你提起过我的事?”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深藏的……甜蜜? 林清昼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点头道: “当然,姑姑提及那次妖域遇袭,若非祁道友恰巧路过,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祁道友仗义出手,林家铭记在心。” “不不不!” 祁肖连连摆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神情甚至有些窘迫: “您太抬举我了!就凭当时我那练气三层的微末修为,哪里能帮上正嫣大人什么大忙? 完全是正嫣大人神通广大,独自便击溃了那些妖兽。 我只是恰好带著一块沉星铁,大人需要,我就按市价卖给大人了,公平交易,算不得帮忙。 后来……后来也是正嫣大人看我居无定所,念我这点微末贡献,才大发慈悲將这间静室借我暂住。 要说恩人,也是正嫣大人对我有恩才是!” 他语气真挚,说到“正嫣大人”几个字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敬几乎要溢出来,话语间更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幸福的语调。 林清昼脸上依旧掛著倾听的微笑,目光落在祁肖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心中却早已思绪飘忽。 以林家两代人之间巨大的年龄间隔来算,姑姑纵然驻顏有术,但恐怕至少也有六十余岁了。 眼前这英朗青年,看骨龄最多不过二十,提起姑姑时这脸红心跳、满眼甜蜜的模样…未免有些…… 第五十二章 玄丹司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玄丹司 他未敢深想下去,连忙收敛心神,面上笑容不变,顺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 瓶身素雅,並无標记,正是他前段时间试炉所制的聚气散之一。 “祁道友过谦了,既是有缘为邻,又曾与家姑结下善缘,一点见面礼,还望道友莫要嫌弃。”林清昼说著,顺势將玉瓶递了过去。 祁肖看了一眼,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急摆,態度坚决: “这可万万使不得!林公子太客气了,我住在此处已是承了正嫣大人天大的恩情,怎能再收您的东西?” 林清昼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几分,眉头微蹙,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甚至带著点被冒犯的严肃神情,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祁道友此言差矣!此丹乃我亲手炼製,所用不过寻常草药,於我而言,耗费些功夫罢了,材料本身並不贵重。 但道友可知,对於一个炼丹师而言,若诚心赠送亲手所炼之丹,对方却执意推拒……”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祁肖,一字一句道: “那便是认为此丹粗劣不堪,不值一哂,是在质疑炼丹师的手艺。 此乃我辈丹师之大忌,堪称奇耻大辱!” “啊?!” 祁肖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介散修,混跡底层,哪里听过这种世家丹师特有的规矩? 祁肖只觉得脑子有些迟钝,看看林清昼那极其严肃、仿佛自己真的犯了什么大错的表情,又看看那递到眼前的玉瓶,一时间手足无措,訥訥道: “是……是这样吗?我、我绝非此意!我从未听闻……” 就在他愣神道歉之际,林清昼眼疾手快,手腕轻轻一送,那温润的玉瓶便已稳稳地塞进了祁肖的手中。 “收下便是。” 林清昼脸上瞬间冰消雪融,重新掛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奇耻大辱从未发生过: “一点练气期辅助修炼的丹药,希望能对祁道友略有助益。” 祁肖捧著那仿佛有点烫手的玉瓶,看著林清昼变脸如翻书般的从容。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人还处於一种懵懂又尷尬的状態,只能下意识地握紧了瓶子,脸上是哭笑不得的悻悻:“……呃,多谢林公子厚赐。” 这时,他似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把人堵在门口,连忙侧身让开,脸上堆起真诚却依旧带著点窘迫的笑容,伸手相邀: “瞧我这脑子,光顾著说话,都忘了礼数!林公子快请进,寒舍简陋,还望莫要嫌弃。 您既然是正嫣大人的亲人,我们二人又如此有缘。 若不嫌弃,以后在这礪锋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遇到什么疑难,儘管来找我祁肖!我必定把你当亲兄弟看待,绝无二话!” 他的话语带著散修特有的直白和江湖气,林清昼看著祁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心中念头微转,脸上笑容更盛: “祁道友盛情,在下心领了。今日初至,还需隨管事去熟悉坊中事务,改日定当登门叨扰,管事还在等候,我不便多待,就先告辞了。” “哦哦,好的,林公子您先忙!” 祁肖连忙抱拳回礼,目送林清昼转身走向等候的邹管事。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精舍院门外,他才低头看了看手中温润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温和、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瞬间逸散出来。 “嘶……好精纯的聚气散!” 祁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丹药的品质远超他在坊市平日里买到的,没想到竟出自刚刚那位少年之手。 他赶紧塞好瓶塞,珍而重之地將玉瓶收入怀中,脸上那抹因林正嫣而起的红晕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又因这意外的馈赠而添了几分暖意。 他挠了挠那半黑半白的头髮,转身关上了院门,心中对这位正嫣大人的至亲,升起了不少好感。 另一边,邹管事见林清昼回归院內,恭敬地垂手侍立:“公子,现在出发吗?” 林清昼微微頷首,目光已投向坊市深处某个方向:“可以了,不必再去百草庐,我昨日已经初步做过了解,直接去玄丹司即可。”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昨日匆匆一瞥,百草庐的景象已瞭然於心。 巨大的丹房內,数十座制式丹炉日夜不息地轰鸣,瀰漫著浓重却略显驳杂的药气。 那些忙碌的身影,与其说是丹师,不如说是熟练的工匠,依靠著固定配方和流程,將大量低阶灵草转化为最基础的止血散、回气丸。 此乃战时所需,功不可没,对维持前线基石意义重大。 但於他而言,此种批量炮製、毫无灵性可言的“製药”,实在难以入眼,更遑论对他丹道修行有所助益。 “是。”邹管事应得乾脆利落,他侧身引路,步伐依旧沉稳:“玄丹司乃核心重地,公子这边请。” 两人穿过依旧喧囂却路径分明的坊市主街,径直走向一片被更高、更厚重阵法灵光笼罩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风格迥异於百草庐的实用粗獷,也不同於灵武阁的肃杀铁血。 主体是一座形似巨大方鼎的七层塔楼,通体由一种温润的青金石铺就,表面流淌著內敛的灵光,隱有符文脉络如呼吸般明灭。 塔檐飞翘,各悬一枚小巧的紫铜兽首,口中无声地吞吐著过滤而出的灵气云雾。 才一靠近,一股迥异於百草庐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不再是浓烈混杂的药气与烟火气,而是一种沉淀下来,清冽而繁复的丹香。 这香气层次分明,或如幽谷兰芷,或似寒潭冰泉,或蕴雷霆生灭之意,彼此交融却又涇渭分明。 显是多种高阶丹药炼製时逸散出的本源气息,清心凝神,沁人心脾。 守卫塔门的修士亦非寻常甲士,而是身著素白袍服,有著练气后期修为。 袍角绣著象徵草木派不同炼法的微缩图腾——或为草木藤蔓,或为星斗罗盘,或为阴阳爻象。 邹管事上前一步,无需言语,只將一枚刻有林家梧桐枝叶的赤铜令牌向守卫首领略一展示。 第五十三章 囚笼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囚笼 那守卫目光扫过令牌,又在林清昼身上那袭低调却难掩贵气的玄青常服上停留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恭敬。 微微頷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手中法诀一引,塔楼底层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精纯的丹香混合著燥热的地火气息涌出,內里景象豁然开朗。 一层大厅极为高阔,穹顶镶嵌著能折射柔和天光的灵晶。 中央並非柜檯,而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灵玉水景,池中流淌的並非凡水,而是经过多重阵法提炼、蕴含浓郁生机的“玉髓灵液”。 水面上漂浮著数朵永不凋谢的净心青莲,莲心散发出柔和光晕,净化著空气中略显杂乱的丹香。 环池而立的是一间间独立的丹室门户,皆由整块的“隔神玉”打造,门上流转著各色禁制灵光,隔绝內外气息与窥探。 往来之人步履从容,皆身著品阶不同的丹师袍服,彼此交谈声压得极低,內容多涉及药理或控火之道,让林清昼隱约找回了一种前世在实验室时的氛围。 林清昼目不斜视,隨著邹管事穿过这瀰漫著丹香的大厅,径直走向內侧一座被淡淡云雾笼罩、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螺旋阶梯。 阶梯入口旁,盘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气息渊深似海,双目微闔,似在假寐。 邹管事再次出示令牌,老者眼皮未抬,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阶梯周围的云雾仿佛有灵性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通往上一层的通路。 邹管事负手登阶,步履轻缓,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前三层,是练气丹师的地界。”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此间的丹韵: “能在玄丹司拥有一间独属於自己丹室的炼丹师,至少都是通过了赵庭丹曹的考核的。 初试辨药,复试控火,末试成丹,一步也错不得。” 说话间,二人已转过第二折,邹管事继续道: “四五层,则是那几位筑基丹师大人的炼丹之所。” 邹管事微微侧身,以余光示意楼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几位大人平日足不出户,一炉丹动輒旬月,等閒人连丹室门前的隔神玉都摸不著。” 他停了停,又道:“顶层……属下就从未上去过了,只知阵法日夜流转,连塔檐的紫铜兽首都不敢张口,怕是牵扯到什么军机秘要。” 林清昼闻言,只淡淡点头,目光掠过阶梯尽头那层薄如蝉翼的灵光,未作追问。 “林正恩大人吩咐过。” 邹管事继续道:“眼下前线吃紧,高阶丹师自顾不暇,您先在三层挑一间丹室。 等战局稍缓,他会亲自请一位筑基丹师下来,为您亲手教学。” 林清昼语声温和:“都听叔父安排。” 阶梯尽头,三层的禁制悄然盪开。 一缕比下层更醇厚的药香迎面拂来,带著初开丹炉时特有的“醒火”气息—— 那是草木刚遇灵焰,叶脉中的生机被瞬间激发,又被稳稳锁住的剎那芬芳。 公共丹室之內,灵气凝霜,地火如龙。 林清昼方踏过隔神玉门槛,便听得一声炸雷般的惊呼—— “他真的成了!” 紧接著,是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可能!区区练气三层,怎么可能炼出练气上品的大还丹!” 一名白衣少年负手立於炉前,衣袂无风自扬,鬢角一滴汗珠顺著下頜滚落,却掩不住他嘴角那抹张扬至极的笑。 少年掌心托著一枚龙眼大的丹丸,赤金如旭日,丹纹九道,霞光流转,药香冲得人神魂俱颤。 正是大还丹!练气境疗伤圣品,非中期以上丹师不敢轻碰。 周围十余名丹师学徒、护炉力士,皆瞠目结舌,像被定身。 白衣少年指尖轻弹,丹丸高悬半空,映得他眸中金色火焰跳动。 “有什么不可能?” 少年嗓音不高,却震得丹室嗡鸣。 “天不予我,我便夺天!丹道,本就逆天而行!” 一字一句,狂意冲霄。 林清昼腰间,那枚温润的子佩忽地轻轻一震。 像是一尾鱼儿在掌心甩尾,带著几分雀跃,似在提醒他,又一位身负命数之人,撞入眼帘。 林清昼抬手按住玉佩,指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牵引,指向白衣少年。 他心中泛起古怪的荒谬感。 『身负命数与气运之人……竟已多到隨处可见了吗?』 林家內史之中,有一附录,每位被赐予异宝之人,都会在其中记录下使用时的见闻和感受。 林清昼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为林绵晋收集命数,自然仔细阅读过老大人写下的每一句话。 他想起老大人以尺量命,曾留笔—— 【命数者,天地私宠,行事无不合心,纵有悖理,世人亦自为补全。】 【其人炼丹,火候未到,丹自凝;採药,崖崩而遇古籍;与人斗法,对手忽忆旧疾而慢半分。】 【眾皆以为理所应然,不究其异。】 【然斯人百年难逢其一。】 百年难逢其一……可这短短半日,他已遇其二。 林清昼將玉佩异动抚平,掩去眸底波澜。 那白衣少年已收了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眾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少年似有所感,忽地侧首,正对上林清昼的视线,两相对视。 少年眉峰挑起,眼底金色未褪,带著灼灼战意与倨傲。 林清昼却只是微微頷首,眼睛弯起,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少年眯了眯眼,似想开口,却被一道苍老嗓音截断。 “都挤在此处作甚?地火紊乱,炸炉了谁担责?” 一名鬚髮皆白的执事丹师踱步而来,衣袖一拂,人群如潮水退散。 路过林清昼时,老者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腰间玉佩一扫,眼底闪过一丝讶色,却未多言,只低声道: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三层最里侧,甲字號丹室空著,莫要误了时辰。” 林清昼拱手称是。 再抬眼,那白衣少年已踏入隔神玉门,背影挺拔如剑。 玉佩渐渐归於平静,却仍残留一丝温热。 林清昼指腹摩挲玉面,无声轻嘆。 命数如网,网中人却浑然不知。 他想起老大人那句感慨。 【人皆羡其顺遂,不知顺遂亦为囚笼。】 第五十四章 命定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命定 林清昼让邹管事先行返回,自己则步入三层最里侧的甲字號丹室。 丹室丈许见方,空荡整洁,中央一尊赤色丹炉稳踞阵台之上。 炉底地火口处暗金符文闪烁,连接著地肺深处引来的精纯火力。 室角一架黑檀木书架上,寥寥几册玉简书册整齐排列,皆是前线丹师常用的基础典籍与通行丹方。 林清昼的目光在书架上略看了两眼,便信手抽出一本最厚的《邱州丹录》。 他匆匆翻过,书页沙沙作响。 其中记载的小还丹、清心散、聚气散等丹方,他早已烂熟於心,甚至能推演出数种改良。 书页最终翻回卷首,那里清晰拓印著两幅丹方:其一为碧纹缠绕的『辟瘴丹』,其二为清气隱现的『回元散』。 辟瘴丹……林清昼指尖划过那繁复的草木配伍图。 万壑妖域与烽原郡交界,终年瀰漫著混杂妖气、血煞、腐毒的浓重雾瘴,寻常修士身处其中,灵力滯涩,五感蒙蔽,心神易受侵蚀。 此丹在別处平平无奇,却正是前线修士不可或缺之物。 至於回元散,则是快速补充灵力消耗的保命之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不再耽搁,走到丹炉前。 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青元灵力注入地火控阵。 嗡鸣声中,暗金符文亮起,一股带著硫磺气息的炽热火力自炉底升腾。 林清昼手法嫻熟地从丹室中存放灵植的储物囊中取出炼製辟瘴丹所需的数味灵草,投入炉中。 炉火融化著灵草,药香初绽。 林清昼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控火法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老大人林绵晋在那份附录玉简中的批註: 【命数玄奥,所负者,行事无不合心,纵有悖理,世人亦自为补全,视若寻常。】 【然此等顺遂,亦如无形枷锁。】 【其人行止,冥冥中自有命轨牵引,终將行至其命定之所,完成其命定之事。】 【事成则气运如潮退,光华敛尽,迎来其命定之终局。】 炉中药液翻滚,杂质在地火的灼烧下化为青烟,林清昼目光沉凝。 【若能於气运巔峰之际,堪破迷障,挣脱命轨束缚,逆势而上,渡过三劫……】 【则命数枷锁自解,海阔天空,方有登临神通、证得紫府之机。】 【届时,其一身被命数锤炼过的根骨神魂,自有一番常人难及的玄妙。】 林清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紫府?何其遥远。 但按老大人所言,命数之子的轨跡,在真正的紫府大能眼中,恐怕並非迷雾,反而如同暗夜明灯,引人注目。 【然紫府之尊,超脱凡俗,岂会被区区命数蒙蔽?】 【其异状於彼辈眼中,反如雪地墨痕,昭然若揭。】 【或有紫府覬覦此等『人形大药』之身,然自持身份,多不愿亲自动手摺损自身运数。】 【彼辈善以天地为盘,眾生为子,悄然布局。 【或引其入彀,或驱虎吞狼,步步紧逼,將其逼入绝境死地……】 炉內药液已趋於融合,散发出愈发浓郁的、带著清凉草木气息的药香,祁肖指诀变幻,控火更为精微。 【待其身陷绝境,求生无门,一身命数被激发至最浓烈、最精纯的巔峰剎那。】 【若能借势將其拿下自是最佳,若是不能……】 【那隱於幕后的紫府便会如鷂鹰搏兔,自虚空探掌。】 【將其一身沸腾的命数与潜能,连同精血神魂,尽数攫取,炼为一炉无上宝药!】 【此际所得,纵使付出些折损气运的代价,对紫府而言,亦是值得,耗费些年月修养便是。】 想到这里,林清昼心中一片澄澈,关於林清鹤,有家中长辈看护,他並不担心。 而邱州烽原郡,此刻便至少有两位紫府真人坐镇——自家那位深不可测的合黎真人,以及公孙家的那位老祖。 有这两位定海神针在此,祁肖也好,方才那狂傲的白衣少年也罢。 无论他们身上命数如何炽烈,无论他们最终会掀起何种波澜,其轨跡必然已在真人默许甚至引导的棋盘之內。 他们越是耀眼,越是接近那命定之所,便越是为真人所用的棋子,甚至是……炉中之材。 好在,从老大人附录中的记载来看,这些身负命数之人,其命定之所多在筑基之后才会真正显现端倪,迎来最终之局。 自己眼下要做的,便是儘量接近他们,无论是刻意结交,还是与之为敌。 只需身处其逸散气运的范围內,腰间这枚子佩便能如细流归海般,缓慢而持续地收集那些自然散逸的命数碎片,滋养老大人那即將枯竭的寿元之灯。 林清昼轻抚著腰间温润的子佩。 內史中详细记载了林绵晋的异宝之能,除了收集与酝酿命数,自然也有强行夺取之效。 只是老大人天性纯良仁厚,一生秉持福瑞之道,从未动用过那等霸道法门。 “噗——” 炉內传出一声轻响,丹气氤氳。 林清昼收敛心神,指诀一引,炉盖轻启。 数枚通体碧绿、隱有金纹、散发著清凉驱邪气息的丹丸滴溜溜飞出,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辟瘴丹,成。 林清昼將玉瓶置於一旁,目光投向炉火,已然在思量下一炉丹药。 ………… 丹室內,草木清气混合著地火的微燥,静静瀰漫。 林清昼將最后一炉成丹的玉瓶置於案上,指尖拂过温润瓶身,感受著其中数枚辟瘴丹散发的清凉气息。 今日指標早已完成,这些皆是额外炼製。 按照玄丹司规矩,指標以內的丹药需要全部上交,介时自会结算成贡献点。 指標以外的丹药可以自留七成,剩下的三成同样会结算成贡献点。 他不再停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丹尘。 出门前,目光扫过案几上整齐排列的几个玉瓶。 玄丹司自有规矩,清点、入库、核算贡献点,自有专人负责,无需他费心。 身为丹师,在这前线重地,只需专注於药性与火候便好。 第五十五章 狼齿隘口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狼齿隘口 刚回到精舍,林清昼便瞧见邹管事垂手肃立的身影,如同院中另一株沉默的古松,他心念微动,撤去院门禁制。 “公子。”邹管事见他归来,立刻躬身行礼,姿態恭谨依旧。 林清昼將他引入静室,烧上了一壶热茶,隨口问道:“何事?” “回公子。” 邹管事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边缘略有磨损的玄铁令牌。 正面刻著一个略显潦草的“陈”字,背面则是一些代表礪锋坊身份信息的细微符文印记。 “这是您吩咐的『陈山』身份令牌,已办妥。凭此令,可在礪锋阁接取任务、结算贡献。” 林清昼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辛苦。” “分內之事。”邹管事应道,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另一事,是关於那位祁肖公子的,他接了任务。” 林清昼目光微凝,把玩著冰凉的玄铁令牌:“哦?是何任务?” 邹管事语句清晰: “礪锋阁发布了一个靛蓝级任务:护送公孙家一位阵法师,会在两天后前往『狼齿隘口』,修復一处被妖兽破坏的烽燧预警阵法。 任务要求至少十名练气中期修士参与护送,祁肖公子已报名在內。” “狼齿隘口……”林清昼低声重复。 此地他在地图上看过,位於烽原郡与万壑妖域接壤的边缘地带,地势险要,是前哨预警的重要节点。 虽非深入妖域腹地,但距离前线足够近,常有妖兽流窜,风险不小。 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邹管事:“这个任务,以陈山的身份,能安排进去么?” 邹管事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 “属下明白,护卫修士尚有空额,属下这就去安排,两天后卯时三刻,礪锋阁前集合。” “嗯。”林清昼將陈山的令牌收入袖中,淡淡一笑:“有劳邹管事了。” “公子客气,属下告退。”邹管事再次行礼,步履无声地退出了静室。 ………… 天光尚未大亮,礪锋坊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青灰色中,寒意未散。 林清昼结束一夜的打坐,体內青元灵力流转圆融,第三片青叶的脉络在丹田气海中又清晰凝实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睁开眼,算算时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径直走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 指尖凝聚一缕灵力,轻轻点在门侧的禁制符文上,一道温和的拜访讯息无声传递进去。 不过几息,石门便向內滑开。 祁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著一身浅衣,半黑半白的头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似乎並未修炼,而是刚结束炼体,额角还带著微汗,看到门外的林清昼,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爽朗笑容,侧身让开: “林公子?这么早,快请进。” 林清昼迈步入內,脸上带著些许歉意: “祁道友,叨扰了。昨日被一位长辈叫去熟悉玄丹司的丹室,走得匆忙,未能多聊,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林公子太客气了!” 祁肖连忙摆手,引著林清昼在木椅上坐下。 “正事要紧,我理解的,你能想著过来,我就很高兴了。”他语气真诚,显然对林清昼的重视颇为受用。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转到祁肖此前执行任务时的各类见闻上。 林清昼认真听著,待他话音稍落,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踌躇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祁肖看在眼里,关切问道:“林公子,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若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儘管开口!” 林清昼这才抬起头,眼神带著几分恳切: “祁兄,確实……有件事想拜託你。 若你日后在万壑妖域执行任务时,偶然遇见『狐尾』,不知可否为我留意採集一些? 不拘数量,有多少要多少。 当然,我定会按市价,不,高於市价给予厚报!” “狐尾?” 祁肖有些惊讶,浓眉微挑:“这东西確实算得上稀罕,蕴含的幻惑之力对某些偏门丹药有大用。 不过……以林公子的身份,难道还缺这个?族中应该能轻易弄到吧?” 林清昼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无奈又带著点苦涩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祁兄有所不知,林家……家大业大,资源分配自有其规矩。 嫡系身份听著光鲜,实则並非人人皆可得家族倾力扶持。 我等小辈,若想精进丹道,所需许多特殊灵植,也需自己设法去寻。 事事都要劳烦族中长辈,不仅显得无能,次数多了,也难免惹人非议,觉得我们只知索取,不知回报。” 他语气低沉,带著几分落寞。 祁肖听著,脸上的惊讶渐渐转为理解,隨即涌上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感慨。 他拍了拍林清昼的肩膀,劝慰道: “未曾想世家子弟亦有其难处,放心好了,只要我看到狐尾,必然给你薅回来。 说什么厚报不厚报的,举手之劳而已。” “这如何使得!” 林清昼立刻正色,神情极其认真: “祁兄仗义相助,清昼感激不尽,但亲兄弟尚且明算帐,岂能让你白白辛苦冒险? 你若执意不收报酬,那我以后……可真不敢再开口麻烦祁兄了。” 他语气坚决,显得极有原则感。 祁肖看他如此坚持,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拗不过你! 那就等我真的採到了,再说报酬的事。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分赃了,让人听了笑话。” 林清昼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也忍不住跟著轻轻一笑: “祁兄说的是,是我心急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融洽,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林清昼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祁肖將他送至门口,目送著那袭玄青身影消失在晨雾繚绕的巷道尽头,心情颇为舒畅。 这位林公子,虽出身高贵,却毫无骄矜之气,待人真诚,更难得的是那份不愿完全仰仗家族的独立心性,让他颇有好感。 想到对方郑重託付的狐尾,祁肖心中也记下此事,决心日后在妖域多加留意。 ………… 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祁肖的视线。 林清昼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恢復成一贯的沉静。 他步履从容地走回自己的精舍,將玉佩重新放入怀中。 接触祁肖,比任何修炼、炼丹都更为紧要。 这是他为老大人延寿的唯一途径。 每一次交谈,每一次靠近,都如同涓涓细流,滋养著那枚子佩,汲取著对方自然逸散而出的命数碎片。 哪怕只是片刻的寒暄,其价值也远胜於枯坐一日。 至於狐尾……那东西他洞天里就有几株,自然不缺。 但这却是一个绝佳的藉口,一个建立稳定联繫、製造人情亏欠的绝佳纽带。 人情往来,本就是互相亏欠,你来我往中,关係才能越缠越深。 今日他开了这个口,祁肖应下了,这层无形的羈绊便已悄然繫上。 日后祁肖採到,他支付报酬是其一,更可以此为引,再次接触,甚至回赠些对方需要的丹药,一来二去,交集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何况,他並非隨意挑选狐尾作为藉口。 万壑妖域深处,盘踞著一位以狐属之身得道的紫府妖王。 受其神通浸染,妖域中狐尾的產量和品质確实远高於其他地方。 以祁肖这等身负强盛命数之人近乎心想事成的能力,此次任务深入妖域边缘的狼齿隘口,遭遇狐尾的可能性,恐怕只有必然二字可以形容。 第五十六章 护送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护送 晨曦的微光尚未將坊市照亮,林清昼——或者说,此刻的陈山赶到时,礪锋坊前空旷的地面上人影寥寥。 任务约定卯时三刻末至,但此刻已经有人率先抵达。 祁肖依旧穿著那一袭黑衣,身形挺拔,抱著一柄有著半人高的无鞘重剑。 那渐变的奇异发色,在清冷的晨光下更添几分妖异,本就英朗正气的脸上也再无一丝憨厚与羞涩的痕跡。 稜角分明的下頜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眉骨下那双眼睛此刻正半闔著,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林清昼面上不动声色,只维持著陈山应有的谨慎,默默站在一旁等待。 不多时,陆续又有七八位修士赶到,皆气息斑驳,修为多在练气四层左右,显然都是些经验丰富的散修。 最后抵达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身穿一身精炼皮甲,周身散发著浓烈的金煞之气。 林清昼感知一扫,心头微动——练气七层,后期修为。 这壮汉一到,目光扫过集合的眾人,最后落在了气息最为薄弱的林清昼身上。 他眉头紧皱,走到林清昼面前,抱了抱拳,动作乾脆却带著审视的意味:“陈山道友?” 林清昼拱手还礼,姿態稍低:“正是在下,见过道友。” 壮汉开门见山,语气直接: “叫我熊刚便是,也是这次任务的队长。 明人不说暗话,狼齿隘口那种地方,离妖域太近,邪性的很。 流窜的妖崽子们实力不弱,三五成群也是常事,你这练气二层的修为……” 他上下打量著林清昼,摇了摇头:“別说护住公孙小姐了,真遇上硬茬子,怕是连自保都够呛。 到时候兄弟们各自为战,未必能腾出手来救你。 也是为了你好,奉劝一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番话毫不客气,却也是实情。 林清昼面色却丝毫不乱,再次抱拳道:“熊队长好意,陈某心领了。 队长说的在理,陈某並非不知轻重,贪图赏金之人,更不愿拖累队友,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林清昼略顿了顿,话锋一转:“之所以接下这个任务,实是另有缘由。 陈某不才,在制符一道上略有涉猎,此次前往狼齿隘口,也是听闻那一带有铁背苍狼出没。 这种妖兽的骨髓和心头精血,乃是调製几种特殊符墨的上好材料。 正巧看到有护卫任务一同前往,便想著跟隨小队同行,既能完全自己的私事,也能借各位道友的威势,图个安全。” 说著,他右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已经夹著三张灵气內蕴的符籙。 符纸呈淡黄色,其上硃砂绘製的符文繁奥,隱隱透出锐金之气和厚重的土元波动。 林清昼將符籙在熊刚面前一晃即收,语气带著几分自信和肉疼: “队长放心,陈某虽修为低微,但这些年也攒下不少灵符傍身,真到了紧要关头,绝不会吝惜。 有这些符籙相助,陈某自忖绝不会弱於寻常练气中期的战力,绝不至於成为队伍的累赘。” “符师?” 熊刚队长脸上的质疑瞬间被惊讶取代,拧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清昼收回符籙的手,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人。 在烽原郡前线,能炼製实用灵符的符师,其稀缺和受欢迎程度,丝毫不亚于丹师! 任何一个队伍里有个符师,关键时刻几张灵符甩出来,很可能就是改变战局、救下几条命的关键! “原来道友还是位符师!失敬,失敬!” 熊刚的语气立刻变得热络了几分,抱拳的力道也重了些,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 “陈道友有如此依仗,那自然另当別论!方才熊某言语衝撞,道友莫要见怪。” 不仅熊刚的態度来了个大转变,就连倚在墙边,仿佛与周遭隔绝的祁肖,此刻也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沉寂冰冷的眸子,第一次带著明確的审视目光,落在了陈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漠然姿態。 眼见时辰已至,熊刚收敛了笑容,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大手一挥:“时辰到,人齐了,出发!” 小队缓缓走出坊市大门,门外空地,有三人正静静等候。 为首的正是此次护送的目標,公孙家的那位阵法师,公孙芷。 她身量颇高,骑在一匹棕马之上,一身暗红衣衫,勾勒出矫健利落的线条。 一头乌黑长髮束成利落高马尾,细眉长眼,腰间悬著一条细鳞软鞭,气势迫人。 她身后侍立两位护卫,皆著公孙家特有的深黄服饰,周身灵力波动赫然是练气后期修为。 熊刚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抱拳微微躬身: “芷小姐!劳您久候了,实在对不住,兄弟们集结了点时间。” 公孙芷目光扫过熊刚身后的队伍,神色平淡无波,只略一点头:“无妨,出发吧。” 她左侧那位护卫目光扫过熊刚身后的眾人,在气息最弱的陈山身上掠过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最终对熊刚頷首,声音低沉:“嗯,出发,路上警醒些。” “是是,您放心!” 熊刚连声应下,转身对眾人招呼:“都打起精神!公孙小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来,先把辟瘴丹含上,前面瘴气重了。” 说著,他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挨个给护卫队员分发,每人两枚碧绿色的丹药,散发著熟悉的清凉草木气息。 林清昼接过丹药,入手温润。 隨机眉头一皱,那极其熟悉的丹纹走向和成丹时留下的灵力印记…… 正是他这两日在玄丹司亲手炼製的辟瘴丹。 一丝惊异在他心底掠过,玄丹司每日炼製的辟瘴丹何止数千?分发到礪锋阁任务库的更是海量。 熊刚接任务时领到的丹药,竟然恰好就是自己这两天亲手所炼? 他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扫过队伍前方那道挺拔的冷峻背影,心中对命数的威力又多了几分切实的认知。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索,队伍立刻启程。 公孙芷在两位后期护卫的拱卫下走在中央核心位置,熊刚在前引路,其余护卫散开在两侧及后方警戒。 一行人离开礪锋坊阵法的庇护范围,踏入烽原郡广袤荒凉的赭褐色原野。 第五十七章 裂地夔牛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裂地夔牛 脚下是干硬龟裂的土地,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和被术法轰击出的巨大坑洞,半埋土中的兽骨隨处可见。 沿途遇见的修士队伍,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越靠近前线,天地间的灵气越是驳杂,夹杂著从万壑妖域渗透过来的暴戾妖气。 经过大半日的疾行,地势开始变得险峻。 前方,一道如同被巨兽利齿啃噬撕裂出的狰狞裂谷横亘在眼前。 两侧是犬牙交错、怪石嶙峋的峭壁,正是此行的目的地——狼齿隘口。 风从隘口深处呼啸而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混杂著妖气与腥气的瘴风。 眼看隘口已近在咫尺,走在队伍中段、一直沉默寡言的祁肖,毫无徵兆地猛然停下脚步。 他怀中那柄无鞘重剑骤然被灵力注入,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 他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钉死在隘口左侧一片坍塌的风蚀岩柱群深处,厉声喝道: “当心!有东西伏击!” 话音刚落,隘口左侧那一片坍塌的风蚀岩柱深处,骤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吼——!” 吼声未绝,乱石崩飞,尘土激扬。 一头通体覆盖暗黄鳞甲、背生棱刺的裂地夔牛猛地从岩柱后撞出,四蹄踏地,震得整片裂谷都在颤慄。 它额心那道竖瞳般的赤红妖纹尚未完全睁开,便已透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紧隨其后,七八头铁背苍狼自岩缝间扑跃而出,獠牙森白,爪如利鉤,腥红的狼目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迎敌!” 熊刚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前踏一步,双臂肌肉虬结,一层淡金色的灵力瞬间覆盖全身,宛如披上一层金铁战甲。 “小姐退后!” 两名公孙家的后期护卫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一左一右护在公孙芷身前。 其中一人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雪,直指夔牛。 另一人则翻手祭出一面赤铜古镜,镜光如瀑,將扑来的狼群逼退数丈。 林清昼眼底青意一闪,指尖已悄然夹住一张土牢符。 符籙上土黄色灵光流转,厚重的地元之气在符纹间奔涌。 他並未急著出手,而是微微侧步,身形隱入祁肖身后半步,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定那尚未完全睁开的夔牛妖瞳。 祁肖黑髮如墨,发梢银白,此刻正隨风微动。 他双手抡起那柄重剑,剑身之上,一道道黑白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夔牛交给我。” 他声音冷冽,脚下碎石炸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迎著那头小山般的巨兽冲了上去! “轰!” 剑锋与夔牛额心竖瞳前的赤红妖纹轰然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灵光。 气浪翻滚,碎石四溅,逼得周围几名散修护卫连连后退。 林清昼趁势抬手,手中符籙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在夔牛脚下迅速蔓延,凝成几道土刺,將其牢牢困在其中。 祁肖那一剑显然已倾尽全力,重剑斜插在碎石间,剑脊黑白纹路暗淡。 他指节泛白,借剑撑身,胸膛剧烈起伏,哪怕有如此良机也未有余力出击。 那位持刀护卫虽见此状,但也只是刀锋横拦,不敢贸然上前,离开公孙芷半步。 其余散修更只堪抵住狼群,哪有余力再撼夔牛。 熊刚见状,面色铁青,虽不擅进攻,但仍低吼一声,右臂金煞凝如实质,猛然上前,一拳轰出,空气被撕出尖啸。 夔牛不避不闪,硬吃这一击,鳞甲被一拳轰击的微微凹陷。 下一瞬,它额间那道妖纹猛地绽开,猩红光芒如潮,土牢符凝成的岩刺瞬间被撑得寸寸龟裂。 “嘭!” 石屑四溅,土牢炸成漫天尘土,反震之力化作赤红光浪,熊刚魁梧的身躯像断线风箏般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岩壁,碎石簌簌而落。 祁肖咬牙,重剑一挑,掌心在剑身上抚过,鲜血沿黑白纹路渗入剑身,黯淡纹路再度亮起灰白雷芒。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替熊刚截住夔牛去路。 战场后方,林清昼指间捻著一张泛著幽蓝水光的冰锥符,灵力凝而不发,找寻著合適的时机。 虽然战斗极为激烈,但林清昼的心思却未全然集中,反而將目光越过战场,隱约巡视著隘口更深处。 夔牛与苍狼,皆是凭本能行事的低智妖兽,怎可能懂得埋伏夹击? 更何况裂地夔牛与铁背苍狼领地相斥,平日相遇必分生死,如今却同现一处,配合得如同演练,幕后必然有人……或妖在驭使。 那两位护卫多半也是意识到这点,因此才紧护著他们家那位小姐,寸步不离。 熊刚从碎石中起身,猛地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沫,声如闷雷: “撤!维持阵型,缓缓后撤!” 在场的哪位不是摸爬滚打,在生死之间活下来的人精,自然明白眼前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 就连僱主都未曾反驳,那位持刀护卫反而立刻接话: “公孙家言出必践!只要能护著小姐平安撤回礪锋坊,原定酬劳,一块灵石都不会少!” 右侧执镜的护卫也沉声补了一句:“若有什么符籙丹药上的消耗,一律报销,诸位放心!” 一句话將人心稳住。 散修们互望一眼,纷纷收拢阵脚。 林清昼只把一张冰锥符扣在指间,灵力暗催,符纸未发,寒气已凝成薄霜。 ………… 齿隘口內飞沙走石,腥风烈烈。 眾人且战且退,那幕后之人反而变得急切起来,夔牛与狼妖从眾人刚结阵后退时就变得极度狂躁。 祁肖的重剑与裂地夔牛一身坚硬的鳞甲硬撼,每一次撞击都爆出刺目的灵光与沉闷的轰鸣,气浪將地面犁出道道深沟。 他发梢的银白在激盪的灵力乱流中飞扬,剑脊上的黑白纹路明灭不定。 竟以练气五层修为,配合著熊刚死死拖住了这头气息接近练气圆满的凶兽。 八头铁背苍狼在公孙家护卫以及散修们的围攻下也已死伤大半,摇摇欲坠。 “稳住!交替掩护后撤!” 熊刚嘴角带血,嘶声大吼,他周身金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顶在队伍最前方,硬撼著夔牛最凶猛的扑击,为后方围剿狼群爭取空间。 林清昼时不时打出一张灵符,他本就不缺符籙,此刻还有公孙家报销,自然更加放纵。 但他甚至有些希冀这场战斗能多拖一会,他能隱隱能感觉到,在战斗时祁肖那一身命数会比平时更加浓郁,逸散的气运也会更多。 可惜那幕后之人撑不住了。 只见牛妖与狼妖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瞳仁恢復原本的黄褐色,愣愣地看向四周,显出茫然。 伴隨猩红消散,它们体內妖力如潮水退去,鳞甲也变得黯淡,转身便欲逃窜。 熊刚怒吼:“別让它们走!” 修士们早已蓄势待发,刀光、剑影、符籙、术法齐出。 失去妖力支撑的妖兽顷刻被斩,血溅岩壁。 裂地夔牛被祁肖一剑贯额,轰然倒地,剩余铁背苍狼亦被乱刃分尸。 十息之內,战场归於寂静,只余血腥与碎石。 公孙芷收鞭,环视眾人,声音清冷却带谢意: “今日诸位仗义出手,公孙家铭记,酬劳一分不少,另加三成,以表心意。” 眾散修抱拳喜道:“谢过小姐!” 她目光落在祁肖身上,语气放缓:“祁道友剑斩夔牛,首功难没,若你不弃,可隨我回公孙家,掛客卿之职,供奉从优。” 散修们闻言,羡慕之色溢於言表。 祁肖却单臂收剑,隨后抱拳回礼,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多谢小姐抬爱,祁某閒散惯了,受不得拘束,恕难从命。” 公孙芷並不强求,只点头道:“人各有志。” 她转向眾人:“按先前约定,妖兽材料、內丹就地分配,各自收拾,半刻后启程。 这里距阵法节点仅五里不到,那幕后之妖多半是位练气级別的惑心狐,阵法也必然是他控制妖兽去破坏的。 惑心狐生性聪慧谨慎,一朝失去爪牙,必不敢再留,趁著现在还没有其他妖兽过来,速速去將烽燧阵修好。” 眾人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地分割战利品。 夔牛独角、狼牙、狼皮、內丹,逐各均分完毕,身为散修,对这些再熟悉不过。 熊刚將所得分袋装好,拋给每名散修。 林清昼只要了狼骨和几只妖兽的心头血,静立一旁。 祁肖將重剑负回背后,轻咳两声,似乎受伤不轻,抬眼望向隘口深处。 公孙芷看眾人已经分配完毕,於是翻身上马,吩咐道:“列队,前行。” 队伍重新整肃,向狼齿隘口深处进发。 第五十八章 合黎真人 (加更)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合黎真人 (加更) 祁肖、熊刚等护卫四散而开,分据节点,警惕地扫视著隘口两侧嶙峋的岩壁,灵光在兵刃上蓄而不发,已经在此处守了將近两个时辰。 隨著阵盘上最后一枚灵石嵌入凹槽,公孙芷指尖灵力牵引,繁复的阵纹次第亮起。 “成了。” 公孙芷低语一声,紧绷的肩线微松。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之物,失声厉喝:“快逃——!” 声音尖锐刺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枚刚刚稳定下来的阵盘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爆发出带著强烈迷幻色彩的粉色迷雾! 这迷雾並非向外扩散,反而向內一缩,仿佛一个贪婪的漩涡,要將周围所有人的心神都拉扯进去! 公孙芷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解释,甚至顾不上再看眾人一眼。 她颈间木牌骤然炸裂,左手猛地探入袖中,一张符籙瞬间被撕开。 “嗤啦!” 一声轻响,符籙化作一道炽烈的银白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包裹住她的身形。 光芒一闪即逝,原地只留下一圈急速扩散的空间涟漪和淡淡的尘土气息,人影已彻底消失无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什么?!” “小姐?!” 护卫们脸上的警惕瞬间被惊骇取代。 熊刚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散开!防御!” 周身金煞之气暴涨,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罡气。 祁肖重剑横胸,黑白纹路疯狂闪烁,冰冷的脸庞上肌肉绷紧。 然而,迟了。 那股从阵盘中爆发的粉紫色光芒並未因公孙芷的逃离而减弱,反而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猛地向外扩散开来! 嗡——! 无形的迷幻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捲了整个隘口节点区域。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仿佛被涂抹上一层诡异的色彩,耳边响起无数窃窃私语般的幻音,直钻识海! “呃啊!” “我的头……!” “妖法!是惑心妖法!” 两名离得较近的护卫首当其衝,眼神瞬间涣散,抱著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变得迟缓而怪异,如同提线木偶。 这绝非练气妖物所能拥有的力量! “筑基……是筑基妖物!” 熊刚睚眥欲裂,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神智稍清,对著还能勉强行动的祁肖和另外几个散修吼道: “分头走!能逃一个是一个!” 吼完,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金煞之气,化作一道金虹,朝著与公孙芷遁走方向截然不同的隘口深处猛衝而去。 祁肖眼中厉色一闪,重剑猛地插地,一圈灰白色的雷光以他为中心炸开,短暂地逼退了身周瀰漫的迷幻之力。 他看也不看其他人,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另一侧陡峭的岩壁疾掠而去。 剩下几名散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几人各显神通,化作几道模糊的残影,朝著礪锋坊的方向亡命飞遁。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倖存的散修如同炸开的烟,朝著隘口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只求能远离那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阵盘。 林清昼在公孙芷厉喝“快跑”的瞬间,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撕开神行符,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极速向后急退,选择的是一条相对狭窄的侧谷裂缝。 混乱中,他紧握著从左手小指上取下的那枚素戒。 命数眷顾之人,日子都这般精彩纷呈么? 他心中有些无奈,然而,这念头刚起,一股冰冷寒意立刻从他心底升起。 林清昼心中一沉,那只隱藏在暗处的筑基妖兽,显然没有去追率先逃离的公孙芷,也没有理会四散奔逃的其他人。 反而將目光牢牢地钉在了他这个不起眼的练气二层身上。 筑基与练气有著云泥之別,对方甚至无需现身,只需一个念头,一道妖力,便能让他血肉横飞,形神俱灭。 他未做犹豫,虽然遭受攻击时这戒指也会自动响应。 但谁知道这妖兽有没有什么诡异的手段,反正早晚会引动,不如自己主动触发。 念头电转,动作却更快。 林清昼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地合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混乱的妖风与逃遁的呼啸中,竟异常清晰地响起。 那枚古朴无华的素戒,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齏粉! 粉色薄雾凝滯,每一缕菸丝都像被抽去了灵魂,失去了张扬的凶性,变得柔顺而驯服。 它们在空中编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朵含苞的粉蔷薇。 瓣层层绽开,露出一截繫著银环的雪白脚踝,再往上,是线条极艷的腿,覆著一层薄如蝉翼的雾纱。 烟霞散尽,立在那里的,是一位身著霓裳羽衣的妖异女子。 她面容媚骨天成,眼波流转间似有粉霞氤氳,最奇的是头顶生著三只毛茸茸的尖耳,一抖一动,摄魂夺魄。 惑心狐赤足落地,脚踝繫著细若髮丝的银环,一步一响,清脆如碎玉。 她饶有兴致地看著不知何时已经拜倒在地的林清昼,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得的玩物,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咯咯咯……好个伶俐的小郎君,倒比那些蠢货更识时务。 姐姐就喜欢你这般乾脆的性子。”声音甜腻如蜜,带著蚀骨的魅意。 她莲步轻移,瞬息已至林清昼面前。 染著蔻丹的纤长指甲带著一丝粉色妖光,轻柔地抚上林清昼那张属於陈山的平凡麵皮。 “让姐姐瞧瞧,这层拙劣的皮囊下,藏著怎样一副好模样?” 指尖微一用力,嗤啦一声轻响,那千相面如同脆弱的宣纸被轻易撕裂、剥落。 平凡褪去,露出一张清雋如玉的少年脸庞。 眉如墨画,眸似点漆,鼻樑挺直,唇红齿白,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 即便身处绝境,那双沉静的眼中也无半分慌乱,只有一股深深的恭敬之意。 惑心狐妖眼中粉光大盛,贪婪地舔过嫣红唇角,媚態横生: “果然没让姐姐失望!这般精纯的元阳,这般俊俏的皮囊……合该细细品味才是。” 她五指成爪,就要凝聚妖力,抓向林清昼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林清昼衣袍的剎那,惑心狐妖脸上的媚笑骤然僵住! 她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指尖的粉色妖光忽隱忽现。 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 冰凉,沉重,带著万钧之势。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 雨落。 不是寻常雨滴,而是一滴滴漆黑如墨的弱水。 每一滴都似承载了一座山岳,落地无声,却在地面砸出深不见底的孔洞。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黑水竟已无声蔓延,没过脚踝,没过膝弯,没过腰肢。 沉重如汞,粘稠似墨。 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纹,却倒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她张口,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里灌满了冰冷的液体,发不出一丝声音,黑水早已没过她的脖颈。 她颤抖著,眼中终於浮现出深切的恐惧。 水面,悄然浮起一轮苍白月影。 月影之中,一道白衣人影,凌虚而立。 衣袍如瀑,白衣胜雪,墨发如夜,肤色冷白,眉眼淡得似水墨泼过。 他指尖轻抬。 面前的女子,忽然无声无息地崩解。 没有鲜血,没有哀嚎。 只余一片粉色羽毛,悠悠飘起,落向白衣青年掌心。 四周异象散去,直到此刻,林清昼才从那极致的威压与梦幻般的景象中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 “晚辈林清昼……拜见真人!” 那似水墨中走出来的真人,嘴角微微升起一抹笑意。 他並未言语,只是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將林清昼托起,仿佛被无形的水波扶起。 林清昼顺势站直,依旧保持著恭敬垂首的姿態,不敢与真人平视。 他心中翻江倒海,从未想过族长交予的“护身之物”竟是如此用法! 林曦和的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轻轻頷首,声音平静无波: “做的不错。” 林清昼一怔,大脑一片空白。 不错?是指识破狐妖埋伏?是指果断捏碎戒指?还是指……別的什么?林清昼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真人指的是……?” 林曦和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却依旧没有直接回答林清昼的问题。 他目光投向祁肖遁走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礪锋坊中某个白衣少年的身上,淡淡道: “我会用神通引导,让祁肖和顾衍与你產生更多交集。 算上清鹤那边收集而来的命数,还是会差上一些,需要你多加努力。” 真人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扬,声音似自天外传来: “老大人寿元不过十载,他若坐化,异宝自会隨其神魂归於祖器,届时林家百年谋划,便成镜水月。 你需尽力而为,收集命数,族中会倾尽所能,为你补上所亏的时间。 灵石、丹药、灵植、符籙、阵盘……任你取用。 我以道心立誓,此间事了,必將尽全力护你修至筑基巔峰,有问得神通之机。” “成——” 真人抬眼,目光似穿透林清昼的眉心,落在那道尚未成形的青叶虚影之上: “林氏或可再上一层,甚至超过老祖在世时的光景。” “败。” 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则万事皆休,三百年心血付诸东流。”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俯身再拜,声音沉稳: “晚辈不敢妄言补偿,更不敢因卑弱之躯让真人以道心起誓,既生林家,自当为林家。” 真人微微頷首,深深看了林清昼一眼。 下一瞬,他抬手,一指点向林清昼眉心。 一点冰凉如玉的触感落在皮肤,旋即化作温润热流,沿眉心祖窍直入识海。 “我已在你识海深处种下印记,有此印在,只要不是你自己主动跳进紫府妖王嘴里,无论你在这烽原郡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妨事。” “记住。” 真人声音低缓:“命数之子,可交,可引,可逼,甚至可杀。 只要你能收集足量的气运,他们二人隨你安排,我会儘量配合。” 林清昼眼眸低下,轻声道:“既如此,我记得,老大人的异宝有著夺取之能……” 真人再次深深看了林清昼一眼,嘴角微扬,只道了声不可。 隨后袖袍轻拂,四周景象如水面般盪起涟漪,再回神时,林清昼已重新立於狼齿隘口的碎石之上。 第五十九章 三年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三年 静室之內,灵气如雾,丝丝缕缕,被中央那缓缓旋转的青色漩涡鯨吞般吸纳。 林清昼盘膝於玉台之上,双眸紧闭,心神沉静。 丹田气海之中,五片脉络清晰、青翠欲滴的“万籟青叶”已如星斗般稳固,环绕著核心那深邃的灵力漩涡。 此刻,第六片青叶的虚影,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可见,汲取著洞府內沛然的木德灵机和体內奔涌的青元灵力。 他体內功法运转至极致,万籟青叶篇的玄奥法诀流淌过识海,每一丝灵力精准地滋养著那新生叶片的每一条脉络。 距离他从狼齿隘口回归,已经过去三年。 这三年来,他如同被捲入湍急的洪流,奔波於布局演戏与收集命数之间,几乎难有喘息。 然而,修为进境却未曾有半分落下,甚至远超寻常修士的想像。 这一切,皆因那位高踞云端的合黎真人,林曦和。 自家这位真人,对誓言看的极重,也深觉对林清昼亏欠。 因此几乎算得上是屈尊降贵,以紫府之尊,对他这个小小的练气修士倾囊相授。 其指点如高屋建瓴,直指本源,每每於林清昼修行关隘处,寥寥数语便如拨云见日,省却他无数摸索苦功。 在真人那近乎俯瞰的视角下,林清昼的修炼路径被规划得清晰无比,避开了几乎所有不必要的弯路与歧途。 “簌簌——”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震鸣自丹田深处响起。 第六片青叶的虚影骤然凝实,青翠欲滴,脉络如天然道纹,与其他五叶交相辉映。 一股更胜从前的精纯灵力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冲刷著经络,带来力量增长的充盈感。 练气六层。 林清昼感受著洞天的扩展,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意流转,沉静如水。 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已然达到练气中期顶峰的灵力,他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这三年,他早已习惯了在真人指导与灵丹妙药下修为的飞速进境。 洞府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祁肖回来了。 林清昼与祁肖的关係,是这三年奔波中难得的慰藉,两人早已从邻居变成了真正的挚友。 虽然这友谊可能並不算纯粹,但无论如何,林清昼都对其没有任何恶意。 当初洞府修缮完毕,其规模远超礪锋坊的精舍,亭台楼阁,地火丹室,诸多客房,甚至引有小型灵脉分支,灵气浓度远胜从前。 林清昼第一时间便邀请了祁肖同住,言明洞府空置客房眾多,与其在外租赁,不如搬来此处,彼此也有个照应。 祁肖初时百般推辞,直言无功不受禄,更不愿再占林家的便宜。 然而林清昼深諳人情世故,一番软硬兼施的运作,几番拉扯下来,祁肖终究拗不过,只得应下。 但他也异常固执地坚持每个月支付一笔不菲的租金,言明若林清昼不收,他便立刻搬走。 至於另一位命数之子顾衍,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那位在玄丹司初次见面便狂傲宣称“天不予我,我便夺天”的白衣少年,似乎天生对同性抱有极强的警惕与敌意。 林清昼几番尝试示好,无论是探討丹理,还是分享丹方,都被顾衍以冷漠甚至略带讥讽的態度挡了回来。 顾衍身边永远围绕著形形色色的女修,鶯鶯燕燕,或清纯,或嫵媚,或英气,他乐在其中,对林清昼这种世家公子的刻意討好更是嗤之以鼻。 林清昼无奈,最终只得选择另一条路——与其为敌。 命数之子,必须与其產生足够深刻的交集,无论是善缘还是恶缘,其逸散出的命数碎片才会更容易被收取。 一次精心设计的机会下,林清昼无意间將一瓶由自己炼製,品质上佳的净元丹,赠予了顾衍一位颇为得宠的红顏知己。 那位女修自是欣喜,对林清昼好感大增。 此事不知如何传到了顾衍耳中,顿时点燃了他的怒火。 在他看来,这无异於林清昼在挖他的墙角,挑衅他的权威。 自那以后,顾衍便將林清昼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在玄丹司的丹室本就紧挨著,顾衍便处处与林清昼较劲。 林清昼炼辟瘴丹,他便炼蚀毒丸,还会故意將丹香催发得异常浓郁,试图干扰。 林清昼接取炼丹任务,他便立刻接下同类型但报酬更高的,完成后还要在林清昼丹室门口“不经意”地展示一番。 甚至在公开场合,顾衍也时常语带机锋,暗讽林清昼不过是仗著家族资源的紈絝子弟。 林清昼则始终保持世家子弟的风度,不卑不亢,偶尔反击也点到为止,更显得顾衍咄咄逼人。 这种明里暗里的较劲,反而成了玄丹司三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也让林清昼收集自顾衍的命数碎片,远比最初刻意討好时要多得多。 值得一提的是,顾衍的修为进境,快得极其不正常。 短短三年,他竟从当初的练气三层,一路狂飆至练气八层巔峰,甚至已经开始衝击练气圆满之境!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要知道,即便是身负强盛命数、同样被合黎真人暗中关照过的祁肖。 初始修为本就高达练气五层,这三年拼死拼活,藉助无数次生死搏杀和丰厚资源,也才堪堪晋升到练气八层不久。 林清昼曾藉助腰间子佩的微妙感应,模糊地看过顾衍头顶盘旋的命数气运之影。 那並非专注於修炼速度的“扶摇直上”或“厚积薄发”之象,反而更像是一种“红顏相伴”、“多子多福”的偏门命格。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绝非其本身命数所能推动,背后必有强大的外力在强行拔擢引导。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静室角落,那尊造型古朴的紫砂茶壶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嘟”声。 壶嘴处,並非热气蒸腾的清茶,而是汩汩涌出粘稠如墨、深沉似渊的黑水! 那黑水无视了壶身的限制,如同拥有生命般流淌而出,带著万钧之重与彻骨寒意,瞬间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小小的墨池。 第六十章 奇山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奇山 林清昼面对如此奇景,却早已习以为常,面上波澜不惊,甚至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因修为突破带来的波动也迅速敛去。 他从容起身,行至桌案旁,姿態恭谨地微微低垂下眼瞼,束手立於一侧。 壶中茶水倾泻一空。 地面上的墨池中心,无声地泛起涟漪。 粘稠的黑水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揉捏塑形,迅速向上拔高。 不过呼吸之间,一位身著胜雪白衣的青年便已悄然立於墨池之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只温润的白瓷茶杯,杯中盛著的,赫然是刚刚从那紫砂壶中倒出,此刻却清澈如泉的茶水。 林曦和姿態閒適,仿佛只是来串个门,他抬手,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与世无爭的洒脱。 林清昼在心中默默计数。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自家这位紫府真人,出现频率之高,让他都快有些脱敏了。 林清昼甚至觉得,林家那些位高权重的族老们,这辈子面见真人的次数加起来,恐怕都未必有自己这三年多。 每次出现,不是引导他修行,就是讲述自己当年收集命数的一些技巧。 这项收集命数的使命每个被祖器选中的族人都曾在练气时进行过,已然持续了近三百年,所求自然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延寿。 不过他们前几代因为时间充裕,並未刻意去完成,只是隨身带著玉佩、隨缘收集而已。 到了林清昼这一代,因为林绵晋寿元不多,而距所需命数还是差了一截,才会令林清昼主动接近。 而且,这位真人似乎对正常的出场方式深恶痛绝。 从不走门,从不传讯。 有时化雨而来,有时凝露而生,有时乾脆就像现在这样,从茶壶里倒出来…… 隨著与林曦和接触更多,林清昼也发现自家这位真人的性格,远不像他那如水墨仙人般的外貌一样超然世外。 反而隨性洒脱,有些顽劣,甚至称得上是……恶趣味。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林清昼只敢在真人不在场时,於识海最深处一闪而过。 传言紫府修士,能靠著神通感知到附近对其怀有不利之心的念头。 在第一年的时候,林清昼也斗胆问过真人,难道紫府不需要修炼或完成其他要事吗。 话虽委婉,但那意思已经明了——您堂堂紫府大能,为何有空整天盯著我一个练气小修士。 林曦和当时也只是笑了笑,非但没在意他的冒犯。 反而很自然地伸出手,像对待亲近的小辈一样,揉了揉林清昼的头髮,將他一丝不苟的髮髻揉得乱成一团。 “修炼?紫府之境,吞吐天地,一呼一吸皆是修行,枯坐闭关反倒落了下乘。” 林曦和的声音清越,带著点漫不经心:“至於其他事宜……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 而眼下,你身上所担负的,对我而言,就是最主要的事。” 他收回手,负於身后,那水墨般淡然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林清昼能清晰感知的郑重。 “林家投入无数心血,三百年布局的终盘,就肩负在你们兄弟二人身上了。” 林曦和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极轻,却承载著岁月与责任的重量。 “这收集命数的任务,只有被祖器选中的练气修士才能去做。 好在……这一届出了你和清鹤两人,总算有了些转圜余地。” 他看向林清昼,眼神复杂:“否则,恐怕就真的要行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责与遗憾: “时间本不该这么紧的,是我无能。 当年衝击紫府,闭关的时间比老祖预料的要长,出关的时机又晚了一步。 以至於家中紫府断代,出现空挡,族中嫡系精锐伤亡惨重,此事也被生生推迟了数十年,才又在你这一代勉强续上。 如今伯父大限將至,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林清昼当时心头剧震,他虽知任务重要,却第一次从真人口中听到如此直白且沉重的背景,立刻躬身道: “真人言重了!若非您当年破关而出,挽狂澜於既倒,林家……恐怕早已不存於世,何须自责! 如今重任在肩,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曦和看著他急切的样子,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最终却化作一片沉寂的淡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因被阵法笼罩而灵气氤氳的庭院。 似乎那沉默的草木山石,更能承载他当时未言的情绪。 ……………… “练气六层成了?根基打磨得还算扎实,没辜负我日日盯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回忆,让林清昼回过神来。 林曦和放下茶杯,目光隨意地扫过林清昼,语气带著一丝慵懒的讚许,像在点评自家园子里新长成的嫩苗。 林清昼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练气六层灵力,心中沉稳。 面对林曦和的讚许,也远不像三年前那般拘谨惶恐,只微微低首,语气平和地应道: “真人谬讚了,全赖大人点拨。” 他刚想顺势请教几句关於练气中期向后期过渡的关窍,话未出口,一股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厚重气息骤然从东方天际席捲而来! 这气息极为磅礴,带著山岳崩摧、地脉翻涌的威势,虽相隔极远,却清晰得如同擂鼓,重重敲击在林清昼的灵觉之上。 其精纯厚重的土行灵力特质,更是让他丹田內的青元灵力都微微滯涩了一瞬。 林清昼猛地抬头,透过窗欞看向东方那片被暗黄灵光晕染的天空,表情惊疑不定。 “这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依旧端著茶杯、姿態閒適的林曦和。 真人脸上那抹惯常的淡然此刻却勾起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弧度,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 他未做回答,整个身影便如同水墨融入檀纸,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虚空之中。 林清昼屏息凝神,心神高度集中。 但只是片刻,眼前的景象便再次如水波荡漾。 林曦和的身影如同他离去时一般突兀地重新凝聚,依旧是那副白衣胜雪、不染尘埃的模样。 只是他脸上那抹饶有兴致的笑容已然褪去,换上了一副兴致寥寥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崇安郡多了一座奇山。” “奇山?” 林清昼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 邱州四郡,烽原郡是记在林家名下的抗妖前线,其余三郡,崇安、陵阳、陶丘,皆为公孙家世代经营之根基。 崇安郡与烽原郡相隔不远,难怪这波动如此清晰可感。 而所谓的奇山…… 林清昼眼神中掀起一股波澜,沉声问道: “真人的意思是,有某位土德修士,在崇安郡衝击紫府……失败了?” 第六十一章 青碧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青碧丹 林曦和垂眸看著杯中茶叶,隨口道: “算是吧,公孙家这本功法倒奇特,將辛金与艮土相合……以前倒从未见他家子弟修过,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 他指节微屈,略算了算,隨后眉头微蹙: “经此一事,那老傢伙多半要急了,还需趁早了结。”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 “过两日,玄丹司会办一场玄丹大比,前三甲可得下月雾隱秘境的入门符令。” 他隨手一点,一枚缠绕著淡薄雾气的符令虚影在林清昼面前一闪而逝: “那秘境只容练气修士进出,我已著人放了点东西进去。” 林曦和语气平淡,话锋却陡然转利: “此次大比,不必再钓著他了,败的更惨,他那身命数才越能烧得旺些。” 那来自东边的暗黄灵机已经瀰漫到了屋內,映得林清昼眼底一丝青芒倏忽闪过。 他躬身行礼,姿態恭谨如旧:“晚辈明白。” 这三年,林清昼修为精进堪称神速。 寻常练气修士,前中期能三五年精进一层已是难得,后期更是动輒十年苦功,他却硬生生衝破五层关隘,直抵六层之境。 然则,若论进境之速、根基之变,他一身丹道造诣,早已將灵力修为远远甩在身后。 除了洞天反哺的木德道行与浩瀚药理,那原自叔公林承岳的丹书传承,他也早已烂熟於心。 最为重要的是,这三年来真人常在他身边相伴,虽说一身灵力並未外溢分毫,连就仅有一墙之隔的祁肖也感受不到半分波动。 可紫府单是存在本身,就已经会影响一地灵机与气场。 用萃取融合之法炼丹还好说,只是火候变弱,阳属丹药偶尔会炸炉。 但命理成丹之法更重位格与意向,他沾染的一身弱水气息来自於紫府神通,和这些练气灵物比起来位格高的惊人。 因此哪怕这气息有命无性,並无半分灵气。 但其存在本身携带的水德至阴与万钧之重的弱水真意,依旧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冰水,时刻扰动丹炉內的气机平衡。 位格失衡,丹毁药废,已成常態。 为此,林清昼几乎將所有常用丹方,都亲手拆解、推演、改良过数遍。 每一次失败,都需耗费大量心神,追溯那微妙失衡的根源,在丹理与药性间重新寻找那脆弱的平衡点。 过程痛苦不堪,动輒便是数日枯坐推演,满室药渣焦黑,就连收集命数时也在脑海中思索。 却也正因这份逼迫,他于丹道一途的根基,被打磨得异常坚实。 寻常丹师按部就班,他却在一次次打破陈规、重塑丹方的过程中,对药性的理解深入骨髓。 对火候的掌控、周遭灵机细微变化的感知,亦在无数次失败与重构中被锤炼至炉火纯青。 此前他曾炼製过一炉青碧丹,此乃疗伤固本的上品丹药。 按丹方,君为青萝藤芯,取其生发柔韧之性,臣为寒霜髓,合雪下藏春之意,助其滋养生机。 佐以月见、雾凇草,调和寒热,引药归经。 使则用百年松针末,通络定气,君臣佐使,环环相扣。 然弱水气息笼罩之下,寒霜髓这味臣药效力骤增。 其寒性过甚,非但未能助益青萝藤芯这君药的生发之性,反如严霜冻土,將其生机冻死在萌芽之中。 月见、雾凇草这佐药的意向,在紫府级的水德真意面前,亦如螳臂当车,一炉药材,十有八九化作焦炭废渣。 林清昼冥思九日,推演药性生克,最终于丹理中寻得一丝破局之机。 他大胆將臣药寒霜髓替换为同具滋养之效、却蕴含一丝己土中和之力的石钟乳,以土製水,削弱弱水气息对寒属药性的过度增幅。 更去掉了极易受水德扰动的佐药雾凇草,仅保留月见,並加入一味看似悖逆的反佐——赤阳砂。 此物性阳,含微末丙火与戊土之气,置于丹炉最底层,非为助火,反以其阳中之土性,於万钧弱水的重压下开闢一方中正之地,维繫君臣格局不崩。 一炉丹成,青碧丹丸圆润饱满,隱有土黄纹路缠绕。 药性非但未损,反因土德调和,滋养固本之效更胜原方三分。 诸如此类推倒重来、重塑君臣格局的煎熬,三载间已成常態。 每一次失败与重构,都如重锤锻铁,將他于丹道一途的根基锤炼得异常坚实。 如今他心念所至,寻常练气丹药信手拈来。 若非受限於练气期的灵力修为,难以支撑更高阶丹药所需的庞大心力与灵力,筑基丹药於他而言,已非不可触及。 这份千锤百炼得来的积淀,远非顾衍那靠命数堆叠、实则完全没深入钻研过的丹术可比。 这三年间的你来我往,不相上下,无非是为了塑造劲敌形象、方便收集命数,从而时刻钓著他罢了。 林曦和见他应下,唇角那抹慵懒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微响。 他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带著一种纯粹的欣赏,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你在丹道一途上的天赋,確是我林家后辈中,百年难得一遇的。” 林清昼心头微动,正要谦辞,林曦和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著一丝追忆的慨嘆: “便是当年以丹道闻名沂州的承岳,他在你这般年纪时的丹术造诣,恐怕……也远不及你如今六成火候。” 这评价极高,林清昼微微垂首:“真人过誉,晚辈愧不敢当,晚辈这身丹术,也多仰仗叔公所遗丹书点拨……” “点拨只是引子,路终究要自己走。” 林曦和打断他的谦逊,语气不容置疑。 他目光投向窗外那被暗黄灵光晕染的东方天际,声音变得悠远: “待你筑基功成,根基稳固之后,我会亲自送你前往赤寰宗研习丹道。” “赤寰宗?” 林清昼微微一怔,他知晓这是赵国第一大宗,底蕴深厚,门中丹道传承更是冠绝中原,但…… 林曦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必疑虑,我林家与赤寰渊源极深。 你看过族史,自然知晓老祖当年便是赤寰宗弟子,南明真君亲传。 后来他奉真君之命,脱离宗门,自立门户,此事无人不晓,这份香火情谊,赤寰宗是认的。” 林曦和的声音低沉了些许,轻嘆道:“更何况,他们本就自觉欠我林家一份人情。” 第六十二章 丹道大比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丹道大比 林清昼心头一跳,隱约捕捉到一丝沉重的气息。 林曦和的目光转回,落在他脸上,如同两泓深潭: “当年,承岳丹道天赋初显,为求更高境界,也如你一般,被族中寄予厚望,送往赤寰宗进修丹道。 “那时,恰逢老祖仙逝的消息传出。 赤寰宗附近的一位紫府真人,许是想试探我林家虚实,在承岳抵达寰州之时,竟暗中以神通勾连其心绪,种下疑虑之种。” 林清昼屏住了呼吸,隱隱预感到了什么。 林曦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 “那位真人,本意或许只是想窥探一二,但他绝未料到……” 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惜与凛冽: “承岳那孩子的心性何等纯粹!他察觉自身心神竟被神通侵染,竟……当场自裁。” 静室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在瀰漫的暗黄灵光之下更显沉重压抑。 林清昼也未曾想到,那位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叔公,其刚烈决绝,竟至於此! “此事一出,赤寰宗深觉顏面扫地,一向视为禁臠的寰州之地竟让做客修士遭了暗算,逼得一位前途无量的丹师自尽。” 林曦和语气带著一丝冷意:“那位鸿砚真人,事发之时便知闯下滔天大祸,连根基祖业都拋下了,直接远遁海外,至今杳无音信。” 他看向林清昼,眼神锐利: “赤寰虽势大,却也非只手遮天,加之南明真君数百年未归,赤寰宗行事本就愈发低调谨慎。 一位铁了心要躲藏的紫府,纵是紫府巔峰出手,也未必能將其擒回,因此赤寰只能认下这份亏欠。 如今,你此番再去赤寰,又同是研习丹道。 赤寰宗必倾力护你周全,绝不会容你有丝毫闪失,不然顏面当真是半分不存了,外加有我神通看顾,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林清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心绪,沉声道:“晚辈明白了……” 林曦和微微頷首,身影也隨之淡去,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叮嚀: “好好准备……” 林清昼对著真人消失处躬身一礼,隨即不再耽搁,径直出了洞府,向玄丹司方向行去。 ………… 两日后 玄丹司巨大的方鼎形塔楼前,人头攒动,喧囂鼎沸。 平日肃穆的大厅中央,此刻临时开闢出数百个仅容一人盘坐的简陋石台。 每座石台上仅放置一个巴掌大小、形制统一的赤铜丹碗。 这便是第一轮的比试场地。 主持大比的是一位林家的练气巔峰客卿,他立於高台,声音洪亮,压过全场嘈杂: “玄丹大比第一轮,考校控火之基,药性之辨!” 他袍袖一拂,数百道流光精准地飞向每一个石台,落在丹碗旁,赫然是炼製回元散所需的几味灵草——玉髓草、聚灵、凝露根须。 “一刻钟內,仅以此碗为器,以自身灵力为火,將此三味药材熔炼融合,凝成一枚回元散! 丹成有形者,过!不成或逾时者,淘汰!” 话音落,高台上一座巨大的青铜沙漏猛地翻转,细沙如瀑,开始计时。 数百名丹师几乎同时催动灵力,五顏六色的灵火自掌心涌出,注入赤铜丹碗。 大厅內温度骤然飆升,各色灵光交织,药香混杂著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 回元散虽是基础丹药,且是前线需求最大、练气丹师炼製次数最多的丹药。 但要求仅用丹碗和自身灵火炼製,且时间限制在一刻钟內,难度陡增。 对火候的细微控制、药性融合的时机把握,要求严苛到了极致。 不断有丹师面前的丹碗內传出“噗嗤”闷响,或是灵火失控將药材烧成焦炭,或是药性衝突骤然炸开一团黑烟。 淘汰者垂头丧气离场,场地迅速变得稀疏。 林清昼盘坐石台,动作不疾不徐,他指尖一缕精纯青元灵力化作温和青焰,稳稳包裹丹碗。 碗中三味药材在灵火舔舐下迅速融化、析出精华,彼此交融。 他心神沉静,每一次火舌的吞吐都恰到好处,三股药液在碗中旋转、渗透,渐渐凝成五枚鸽卵大小、散发著温和清光的丹药雏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在他斜前方不远处,顾衍身周气息鼓盪,掌心喷涌的火焰带著一丝赤金之色,霸道异常。 他面前的丹碗內,药液翻腾如沸,竟隱隱有龙吟虎啸之音传出! 药液在他狂暴灵力的强行压制与催发下,飞速凝缩,最终形成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澄澈如琉璃、表面隱现金色丹纹的丹丸! 极品回元散! 顾衍猛地收火,丹碗內那枚琉璃般的丹药在碗中旋转,散发出远超寻常回元散的浓郁生机。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炬,精准地刺向林清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 林清昼恰好也在此刻丹成,碗中五枚清气內蕴、圆润饱满的雏丹静静悬浮,品质上佳,不如顾衍那颗琉璃金纹丹耀眼,但数量上却远远超越。 面对顾衍那几乎要灼穿人的目光,林清昼只是抬起眼皮,对著他极其平静,甚至带著点安抚意味地……笑了笑。 这笑容落在顾衍眼中,无异於最大的轻蔑与嘲讽! 他脸色瞬间阴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猛地转回头去。 一刻钟到,沙漏流尽。 主持丹师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第一轮,汰者六成!余者,隨著执事来!” 余下的几十名丹师跟隨引路执事,登上塔楼二层。 “第二轮,自选丹方!” 主持声音沉稳:“材料自取,时限两个时辰!以成丹品阶、数量、效用论高低,取前二十名入终轮!” 这一轮,考的是真功夫,丹师们立刻冲向材料区,爭分夺秒挑选所需。 顾衍动作最快,目標明確,直接抓取了炼製“赤阳破障丹”的主辅药材。 此丹霸道,能短暂激发潜能,衝击瓶颈,炼製难度在练气丹药中属顶尖之列。 他回到丹台,开炉引火,动作大开大合,赤金火焰在炉內翻腾咆哮,气势惊人。 林清昼却显得格外保守,他在材料区逡巡片刻,只取了炼製青碧丹的几味寻常药材。 他慢条斯理地温炉、投药,控火温吞平和,不见丝毫烟火气。 炉中药液缓缓融合,散发出的也是温和的草木清香,在周围各种奇异的丹香中,毫不起眼。 两个时辰在紧张中流逝,不断有丹师成丹,或喜或忧。 顾衍的丹炉率先开启,炉中赤芒冲天,三枚龙眼大小、赤红如火、表面布满细密金色裂纹的丹药飞出,异香扑鼻,引得附近丹师纷纷侧目。 “赤阳破障丹!竟有三枚!金纹如此细密,接近极品了!”有识货者低呼。 顾衍傲然环视,目光再次扫向林清昼。 却见林清昼的丹炉中依旧飞出五枚青碧色丹丸,圆润饱满,隱有土气流转,正是上品的青碧丹。 品质不错,数量也多,更难得的是经过改良。 但比起顾衍那霸道绝伦的赤阳破障丹,无论是品阶、难度还是卖相,都稍稍逊色了一筹。 顾衍嘴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让林清昼有些无奈。 他见过不少修士,有的谨慎,有的諂媚,有的张扬。 但像顾衍这种性格的人確实只此一例,偏偏又是命数眷顾之人,不得不接触。 好在……就快要解脱了。 最终,林清昼凭藉五枚上品青碧丹,位於第三,进入决赛,而顾衍则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 主持满意的看著下方丹师,高声道:“休息一个时辰后开始最终轮,此轮会直接选出前三甲。 稍后会由筑基丹师任选五种灵物,每个人收到的灵物尽皆相同。 你们將根据收到的灵物自擬丹方,同样限制两个时辰,以成丹品阶、数量、效用论高低。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身上青翠之意逐渐瀰漫,蓄势待发,第一次主动看向顾衍那淡金色的瞳孔。 在这最终轮,他將放下三年间所有的刻意忍让。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一身命数所能做到的极限。 第六十三章 狐尾花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狐尾花 一个时辰的休整在紧绷的气氛中流逝。 隨著主持的带领下,最终轮的二十名丹师被引至玄丹司外一处更为开阔的地界。 此地呈环形,四壁无窗,却有一缕缕艮土灵机自地缝渗出,带著前日那位土德修士道陨后的余韵,沉厚如山。 三位筑基丹师高坐檯上,林清昼认出其中一位名为邹严,本是邹家如今的顶梁,也是正恩叔父的老丈人,这几年来自己前去请教过不少次。 二十座品质上乘、铭刻著稳固阵纹的黄铜丹炉分列其中。 每个丹炉旁,都放置著一只桃木盒,盒面嵌著玄丹二字,封口处一道淡金符籙,未揭先闻其香。 林清昼行至炉前,指尖轻挑,符籙自落。 盒盖无声滑开,五件灵物静静躺在黑色绒垫上 幽蓝重水:一滴重水被封在冰魄晶中,幽蓝发黑,观之如坠深渊。 月魄寒露:一缕银色液滴,悬於半空,自有月华流转,触之即散。 青灵槐蕊:一截青碧色槐蕊,细若柳丝,却生机盎然,似有风雷孕於其中。 艮山稀土:拇指大小的土块,表面天然生成山岳纹路,沉重如山,气机內敛。 狐尾:形似百合,粉白瓣边缘却生有细若狐毫的银纹,心处一点朱红,如一滴硃砂泪。 林清昼的视线掠过前四者,最终落在狐尾上,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若问这三年来,他对哪种灵植最为熟悉,那无疑是狐尾,也是单提名字,就能让祁肖闻之色变的存在。 自从那次在狼齿隘口归来之后的三年內,每次祁肖接任务,林清昼都会笑著委託祁肖,帮他寻些狐尾回来。 连同为幻属的其他类似灵植都不行,只要这一种,给出的理由自然是研发相关丹方。 而狐尾本就稀少,生长周期又长,三年內能长出狐尾的地方几乎都被祁肖寻了个遍,把他折腾的不轻。 林清昼之所以会这样做,一是让他的命数时刻处於激发状態,二来也是想帮祁肖意识到他自己身上的反常,狐尾在近乎被他采空的情况下,依旧每次出门都能遇到。 当局者迷,命数之子想要挣脱束缚,脱离既定的命运安排,最先要做到的必然是察觉到自己身上那非同寻常的运势,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不过那些狐尾,林清昼自然也不会浪费,这几年没少用来炼製丹药,甚至还第二次触发了非相之种的异变。 世间之幻,大致可分为魘幻,迷幻,梦幻,蜃幻,真幻五种。 可虽同属幻类,但其本质相差极大,像魘幻、迷幻是用不同手段在精神或识海中產生臆想,而蜃幻则更偏向於在现实世界製造幻影。 其中真幻一道更是借假成真的堂皇大道,在古时甚至曾出过道君。 其中差异,在幻修眼中不比水德与火德之间的小。 狐尾无疑属於蜃幻,借迷雾光影,化虚为景,製造幻觉。 林清昼心念流转,目光扫过箱中灵物,关于丹方的构想已在心中逐渐成型。 他抬眼,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顾衍。 只见顾衍打开玉盒后,眼中精光爆闪,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之色。 甚至没怎么仔细推演,便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几种灵物,投入丹炉,引动地火,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显然,他多半曾获得过一张能利用这几种灵物成丹的丹方,林清昼完全不觉奇怪,甚至有几分失望。 林清昼垂目,收回视线,青元灵力轻轻抚过桃木盒沿。 丹室无风,他却听见一缕极细的水声。 不是来自幽蓝重水,而是他身上那一点弱水真意,正与地缝渗出的艮土灵机遥遥相和。 命理丹道,常借周遭环境中的灵机与位格。 下一瞬,青元灵力自掌心涌出,却未直接注入丹炉。 而是先绕室一周,將那瀰漫空中、沉厚如山的艮土灵机丝丝抽引,化作点点暗黄光屑,再被那弱水真意裹挟,凝成拳头大小的虚壳,將其投入炉中。 其形若山,其质若水,山浮水上,水绕山行,正是《大荒幻典》中所载蜃楼初胚。 林清昼神色不动,抬手將幽蓝重水弹入炉底,冰魄晶碎裂的剎那,一缕黑水如墨龙翻身,化作山腹暗河,在炉中潺潺而没。 紧接著,月魄寒露滴入,银辉炸开,化作一轮冷月悬於山巔,寒光照影,影隨水动。 青灵槐蕊被他指尖一捻,化作青碧风雷,缠绕山体,似古槐在风中低语,又似雷音劈开迷障。 艮山稀土並未入炉,而是被他当做印泥,在丹炉內壁刻下一道道山岳纹,每一道纹路落成,便有一缕天地间的艮土灵机渗入炉內,与其交匯,化作地脉。 狐尾最后才动。 林清昼並未直接投入,而是將其置於掌心,以灵力催发。 粉白瓣片片飞起,边缘银纹化作细若游丝的蜃气,在空中勾勒出一只闭目假寐的六尾妖狐。 妖狐睁眼,一滴硃砂泪自心滴落,坠入炉內,正落在山月中央。 “咚——” 一声似远似近的鼓音,自丹炉深处响起。 林清昼猛然合拢双袖,掌心青焰化作碧火,却不灼烧,只將整座蜃楼轻轻托住,送入炉腹。 火焰温度骤降,如冬夜霜降,炉壁却渗出细密水珠,每一滴都倒映出一座微缩山影,山影又隨水波碎裂,化作万千狐影,倏忽聚散。 君臣佐使,於此刻彻底顛倒—— 狐尾之幻非为君,反成诱敌之饵。 幽蓝重水之渊非为臣,反成载念之基。 月魄寒露之清非为佐,反折照心之镜。 青灵槐蕊之雷非为使,反化破局之刃。 唯有那源自神通的弱水真意高悬,如帝星孤照,至阴至重,统御万幻之变。 瀰漫天地的艮土灵机伏脉炉底,似山河暗拱,至厚至稳,承载虚界之实。 一君一臣,一虚一实。 蜃幻之生,多依託於水土二德。 水无常形,变幻莫测,是为幻之母;土育万物,承载虚实,是为幻之基。 水德至阴,土德至厚,阴以幻生,厚以幻载,二者相合,竟在炉內演化出一方虚界。 山非山,水非水,狐非狐,唯余一点真形,悬於有无之间。 第六十四章 魁首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魁首 林清昼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指诀却稳如磐石。 他心知,此丹若成,已非寻常蜃幻之丹,而是已经半步踏入真幻门槛。 ………… 顾衍看著丹炉嗡鸣渐息,將赤金烈焰收敛,炉盖轻启。 一股寒香扑鼻、仿佛能点燃神魂慾火的药香喷薄而出,瞬间压过了场中其他所有丹香! 炉底,三枚狐眼大小的丹药静静悬浮,通体呈蓝白之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桂纹路,深处隱有月华流转不息,仿佛封印著的太阴之气。 顾衍眼中精光大盛,难掩狂喜。 成了!而且品质远超预期! 这三枚月影狐踪丸,足以让任何练气后期修士为之疯狂! 他猛地抬头,带著胜利者的睥睨,目光如火,直射向林清昼的方向,嘴角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他预想中林清昼或凝重、或挫败的神情並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林清昼那方丹炉周围诡异的景象。 炉壁外侧掛满倒映山狐幻影的冰冷水珠,炉口氤氳著虚实难辨的雾气,看似药力外溢,实则只是海市蜃影,映照炉內景象,並无万分灵机。 更让顾衍心头一沉的是,高台之上,那三位原本一直闭目养神、淡然观赛的筑基丹师,此刻竟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清昼附近,若非怕影响他成丹,估计早就立在炉旁观瞻。 整个场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清昼所吸引。 他顾衍引以为傲的月影狐踪丸和那霸道的丹香,在此刻竟显得……无人问津。 这对他这种生而就为成为焦点的人来说,可谓生不如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狂喜,攛住了顾衍的心臟。 林清昼指诀不断变换,控制著心火。 三位筑基丹师的目光,却早已不在炉口。 灰袍老者枯瘦的手指捻著几根灰白鬍鬚,浑浊的眼底精光如针,似乎能透过丹炉,死死盯著林清昼方才指尖划过丹炉內壁的轨跡上。 那里,残留的艮土灵机与炉身山岳纹路正丝丝相合,引而未发。 “借修士道陨的天地余烬为薪……好手段。” 他喉头滚动,声音乾涩,似被炉中未散的蜃气呛住: “以虚纳实,將一炉药材、三寸残灵,尽数揉入一方自辟的蜃楼幻界……此等心气,已非匠气可拘。” 居中的邹严,面沉如水,膝上五指却已深深陷入袍服褶皱。 他本就和林承岳是一代人,受其影响颇深,兼修命理丹道,因此看得更远,更透。 林清昼投下幽蓝重水时,那黑水化龙蛰伏,非为药力,反成载舟之河。 青灵槐蕊风雷缠绕,非助生机,反作破障之刃。 月魄寒露高悬如镜,映照非形,直指心源。 更遑论那狐尾所化的六尾妖狐,褪尽主之尊,甘为君王宠妾…… 比起常规的命理丹道还要再进一步,此乃乾坤倒悬,重定君臣! 邹严缓缓吐息,字字如金铁坠地: “化蜃楼为鼎炉,逆君臣而铸真形……非是丹术,已是丹道!” 这评价极高,但另外两位丹师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有些默然,显然同样如此认为。 右侧面覆轻纱的女修,一双秋水剪瞳亮得惊人,透过薄纱,灼灼视线落在林清昼稳如青松的身影上。 她声音清冷依旧,却带著丝丝波动: “药性相衝,他却借艮土之厚载虚妄。 青灵槐蕊的风雷暴烈,在他指下竟化作破开迷障的引信。 月魄寒露的清冷孤高,反成了照彻心湖的明镜…… 这等手法,若是临场想到的,已非精微二字可述,近乎……造化信手。” 她的目光扫过炉內那片尚未完全定型的混沌氤氳,最终落在那一点悬於有无之间的微光上,轻嘆道: “此丹若成,其力不在药性磅礴,而在其真形一点,破虚妄,照本心,於幻境炼心,於沉沦问真……单论作用,在筑基丹药中也属上乘。” 那灰袍老者神色复杂道:“恐怕再过几年,待主家这位公子成就道基,我们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咯。” 邹严闻言神色骤然一变,厉声道:“蒋道友,慎言!” 蒋姓老者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这才惊觉自己失言。 场地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老者心中隱隱有些悔意,他们蒋家是近年间,因原本沂州六大望姓在当年癸酉之变中损失惨重,人手不足才提拔上来的,本就根基不足,且多被原先几大世家排挤。 他这话一出,將来这位小公子若是在筑基前意外道陨,是否会人被参上一笔,怀疑到他身上? 虽然概率极低,但他不敢赌,只能沉默无言,暗自后悔。 自己未受丹阁管辖,逍遥了太多年,已经有些不知轻重,忘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不多时,炉火渐熄,余温尚存。 林清昼指诀收束如莲台闭合,炉盖轻启一线。 炉內既无瑞气千条,亦无异香冲霄,唯余一片混沌氤氳,似雾非雾,將凝未凝。 邹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林清昼身上。 他並未看那即將成型的混沌丹丸,而是看向林清昼那双瀰漫著青意的眼眸,仿佛要从中窥见支撑起这惊世骇俗丹道天赋的神魂根骨。 他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因震撼而失神的丹师耳畔: “控火如抚弦,引灵似抽丝,纳天地余烬为己用,逆君臣药性成局,化蜃楼为鼎炉,凝虚妄铸真形…… 此非丹术,已是窥得丹道真諦的堂皇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玄丹大比终轮,魁首已彰——林清昼! 此子丹途,不仅在丹丸品阶高低,更在其胸有丘壑,掌覆乾坤,假以时日,必为我赵国丹曹……擎天一柱!” 话音落,炉中混沌氤氳倏然一敛。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如混沌初开的丹丸悄然凝实,静静悬浮。 內里山影沉浮,水光瀲灩,月轮隱现,狐影迷离。 唯中心一点微光,凝如芥子,似蕴大千。 第六十五章 漠垣真人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漠垣真人 林清昼盘膝静坐於洞府之中,双目微闔,周身青元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流转,滋养著刚刚突破至练气六层的经络气海,巩固著那片新生的青叶虚影。 距离玄丹大比尘埃落定已过去一日。 那枚凝聚了蜃楼幻境、虚实真形,引得三位筑基丹师为之失语的混沌丹丸,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身侧一方戊土灵罐之中。 此丹只可用土德容器装载,否则会渐渐陷於虚幻,直至完全消失。 土罐旁,便是那枚繚绕著淡薄雾气的秘境令牌。 林清昼深知,此丹能成,主要是因为作为君臣意向的两味主药的位格极高,无论是弱水真意还是艮土灵机,都蕴含紫府级数的道韵意境。 否则单凭那五样练气灵物本身药力,纵有通天丹术,也绝无可能支撑此丹进入筑基级別。 正因如此,这枚丹药的核心药力,並非源自灵物本身蕴含的磅礴灵力,它们品阶太低,提供的药力极其有限。 丹药真正的神异之处,在於其蕴含的破妄问真意境。 它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精巧绝伦的器。 服丹者自身的灵力,才是驱动这方幻境、激发其破妄问真效用的关键燃料。 练气修士服下,以其练气灵力为引,激发幻境,所得便是一枚效果上佳、能助其磨礪心志、渡过心魔、堪破迷障的练气顶级丹药。 筑基修士服下,以其更为精纯雄浑的筑基灵力为引,则能將这幻境催发至更深层次,触及更多心障虚妄,效用自然水涨船高,足以媲美寻常筑基丹药。 “取巧之作…” 林清昼心中默念,但这巧,是建立在千锤百炼的丹道根基、对药性位格的深刻理解之上的。 旁人即便看穿其中关窍,也只能徒嘆奈何,心生敬佩。 林清昼缓缓睁开双目,却发现身旁那土罐之中已空空如也。 抬眼望去,只见林曦和宽大的袍袖垂落,纤尘不染,手中正拈著那枚消失的混沌丹丸。 真人那双水墨般淡然的眸子,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端详著掌中这枚奇丹。 见林清昼望来,林曦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小子……” 他声音清越,如同碎玉敲冰,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目光终於从丹丸移开,落在了林清昼身上。 “胆子倒是不小。” 指尖那缕墨色水汽轻轻一颤,指向丹丸深处那一点微光。 “竟敢將我的弱水真意,偷去做了你丹中的君药?” 面对真人的詰问,林清昼非但听不出詰难,反而在对方那看似责问实则隱含讚许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外之喜。 於是无奈配合道:“晚辈不知轻重,多有冒犯,甘愿受罚。” 林曦和嘴角那抹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他指尖微动,那枚混沌丹丸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著,轻盈地落入他宽大的袍袖深处,消失不见。 “罢了。” 他隨意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无奈纵容。 “念你尚是初犯,丹道之上亦算別出心裁,有几分巧思……罚就免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口处轻轻一点:“不过此丹么,权当是赔罪之礼,我便收下了。” 林清昼看著真人那理所当然將丹药没收的动作和语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也只能再次垂首: “是,此丹能入真人之眼,是晚辈的荣幸。” 林曦和微微頷首,似乎对林清昼的识趣颇为满意,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洞府窗外: “顾衍此人……” 真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尘埃落定的意味: “你这些年刻意与其周旋,或引或压,烦扰必是不少,委屈你了。” 林清昼心头微动,沉声道:“为家族大计,些许烦扰,不足掛齿。” 林曦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清昼身上,那淡然的眼眸之中带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雾隱秘境之后,此人命途將有大变,你与他,日后恐难再有如此频繁交集之时。” 真人语气平和,却似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趁此秘境开启前的些许时日,儘量多与他接触,这最后一段路,还需你……再忍耐些时日。” “晚辈明白。” 林清昼心中一凛,再次应道,再抬首时,真人已经消失不见。 ……………… 虚空之中,林曦和的身影如水墨洇开,再凝实时,已置身於一片浩瀚无垠的荒漠之上。 在这片枯寂荒漠的中心,盘坐著一个人影。 那身影轮廓依稀可辨是个中年男子,但其腰部以下,已彻底化作流沙,蔓延成如今这片荒漠。 “六识將散,神通难束……” 林曦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清越的声音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沉凝的惋惜: “漠垣前辈,竟已至此境了么?” 那被称作漠垣真人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沟壑纵横,如同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唯有一双眼睛深邃依旧,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看著悬立於枯竭大地之上的林曦和,声音沙哑乾涩,如同砂石摩擦: “尚能残喘些时日,倒是让合黎道友失望了。” 林曦和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弧度,语气却带著些无奈: “前辈何出此言?你我共镇北疆,守望相助多年。 你若撒手而去,单凭晚辈一人,要应付那万壑妖域两位紫府妖王的窥伺,怕是左支右絀,力有未逮啊。” 漠垣真人喉间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近乎冷笑的呵声,带动下半身的流沙一阵涌动: “那也是你该思虑的后事了,我早已將公孙家託付於你。”显然他不愿再多谈此事。 林曦和目光扫过这片枯竭衰亡的空间,感受著那狂暴失控的土行灵机,状似隨意地转了话题: “崇安郡那动静倒是不小,可惜差了一步……前辈门下,可还有人闭关未出? 那位晚辈所修的功法倒是奇特,辛金藏於艮土,刚柔並济,此等奇特法门,以前怎得从未见公孙子弟修持?” 第六十六章 明康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明康 漠垣真人沉默了片刻,枯槁的脸上毫无波澜,声音更显淡漠: “待老夫身死道消,公孙家库藏典籍、功法秘要……不都尽归你林家所有?届时自行翻阅便是,何必此刻来问我。” 漠垣真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嘆道: “武安那孩子几乎是最后的希望,剩下的两个晚辈连紫府灵物都未曾用过,希望渺茫。 或许是我教导不善,五百年间竟未能教出一位神通。“ 林曦和闻言,只轻轻摇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做长辈的只需尽力就好,难道还能事事虑到不成。” 林曦和不再刺激这位行將就木的盟友,他宽大的雪白衣袖微动,那枚自林清昼处没收而来的混沌丹丸便出现在掌心,静静地悬浮著。 “前辈请看。” 林曦和托著丹丸,递向漠垣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此乃我家晚辈前几日所炼,前辈观之如何?” 漠垣真人的目光落在丹丸上,冷哼一声: “我日日看著那顾衍,怎会不知,怎么,看我公孙家后继无人,便迫不及待来炫耀了? 那你可千万看顾好了,莫要重蹈覆辙,步了当年那小子的后尘。” 林曦和嘴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瞬间凝滯,眼底深处似有万顷弱水翻涌,森寒刺骨,不过只一瞬便已散去。 他终究没有发作,眼前之人已是风中残烛,何必再与之置气。 “前辈误会了。” 林曦和的声音恢復了清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他指尖轻轻点向掌中丹丸。 “晚辈此来,非为炫耀,只是想提醒前辈,我家这孩子既能炼此丹。 以其丹道造诣,只要灵力供应充足,在那雾隱秘境之中,寻机炼出一炉真正的筑基丹,也並非难事。” 漠垣真人浑浊的眼珠只静静看著,並未说话。 林曦和的笑容愈发深邃,带著一种掌控棋局的从容: “只需让我家这孩子,寻个机缘巧合的法子,將此丹交到顾衍手中,再不经意地让消息走漏出去…… 秘境之中,身怀筑基丹的练气修士……前辈以为,会引来多少覬覦?又会被逼到何种境地?” 林曦和的声音清朗,循循善诱: “越是绝境,越能激发其潜能,临阵突破、绝处逢生,本就是最惯常的戏码。 届时,以其命格之盛,临场衝击筑基,功成后气数达到巔峰,应当能为前辈多续上一段时间。 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直视漠垣那深陷的眼窝: “你我皆知其一身命格位於嗣,前辈不正忧心公孙家后继无人么?” 枯寂的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余下流沙旋落的声音。 漠垣真人低垂著头,仿佛一尊彻底沙化的雕塑。 若是从前,他必然看不上这等手段。 像这种因人为干预而出生的命数之子,性格大多自私自利,手足相残皆是常事。 但……人走茶凉。 百年,不,甚至可能只需数十年。 若公孙家再无紫府坐镇,他公孙峘积攒的人脉、威名都將烟消云散。 那些曾匍匐在公孙家脚下的势力会如何?那些对邱州虎视眈眈的敌人会如何?灭族?沦为附庸?子孙后代为奴为婢?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啃噬著这位垂死紫府最后的心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极沉、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嘆息,迴荡在枯竭的大地上: “……知道了。” 林曦和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前辈通达,必然也明白这世间再无其他人像我一般希望公孙家紫府接续,传承不绝。” 漠垣真人再次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我多半是看不到那天了,若真有此子,便唤他……” “公孙明康。” ………………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林清昼正在洞府静室中温炉。 炉底青焰裊裊,一缕缕木德灵气顺著他的呼吸吐纳而起伏,如春水般柔和。 忽听院外脚步声轻快,祁肖知道林清昼未曾锁门便是无妨。 於是推门而入,手里扬著一枚繚绕雾气的青铜令牌,眉梢眼角俱是压不住的喜色。 “清昼!” 他几步跨到近前,喜道:“我前几日外出交割任务时,竟意外得了一枚雾隱秘令!” 隨后语气又沾染了几分忧虑: “可我也不知这秘令最开始源於何处,到时能不能进去。” 林清昼抬眼,目光在那枚令牌上轻轻一掠,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恭喜。” 他语声温温淡淡,听不出情绪: “秘境只认令牌不认人,既得了,自然进得去。” 祁肖闻言,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松,像是终於放下悬了多日的心事。 他挠了挠半黑半白的发梢,笑得爽朗:“那就好!我还担心有什么额外门槛。”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林清昼,试探著问: “到时候……要不要一起?秘境里虽有机缘,却也凶险,你我结伴,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林清昼垂眸拂去炉边的丹灰,眸中波光流转,轻声道: “秘境传送隨机,纵有令牌,也未必落在同一处。 若真有缘遇上,自然同行为上。” 祁肖怔了怔,旋即恍然:“原来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很快又恢復精神,补充道: “我曾听人说过,秘境之中灵机充足,灵植遍地。 礪锋坊附近的狐尾早被薅得七七八八,秘境里却少有人至,肯定成片成簇!” 想到那里的狐尾遍地都是,他提到此时第一次未觉折磨,反而带了点邀功似的得意: “你放心,我记著呢,到时候一定给你多采些回来。” 林清昼无奈一笑,指尖轻弹,一缕青焰跃起又落下。 “那就先谢过,又要辛苦你。” 祁肖摆摆手,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停住。 他挠了挠鬢角,神色古怪地感慨起来: “说来也怪,这几年我跑遍烽原,狐尾像是长了脚似的,每次我觉著该绝跡了,偏又能在犄角里撞见,就像是,就像是……” 林清昼眼底闪过一抹亮色,猛地抬头,望向祁肖:“像是什么?” 整整三年,终於发觉自己身上那异於寻常的气运了吗。 祁肖语气感慨,嘖嘖称奇: “像是你被命运眷顾了一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再难,上天也会引导著我帮你带回来,当真是有福之人,羡慕不来。” 林清昼闻言顿时面露难色,相顾无言,原来是我吗? 也罢……无论如何他终於第一次意识到了此事的反常,总归是件好事。 炉中青焰静静燃烧,映得那双眸子愈发青意盎然。 祁肖並未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感慨里,只当好友福缘深厚。 第六十七章 曜华阳明果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曜华阳明果 数日后,烽原郡与崇安郡交界处。 一片被稀薄雾气笼罩的原野铺展在眼前。 相较於前线饱经摧残的焦土,此地尚能看出几分平原的影子。 然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凝重感,那是前日在崇安郡道陨的修士所遗留的磅礴艮土灵机。 这股沉厚如山的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郁、沉淀,甚至开始向远处的万壑妖域方向扩散,连带著將常年盘踞前线的妖瘴都冲淡了几分。 平原之上,百余名修士分散而立,气息內敛,神情肃然,静默无声。 林清昼站在西侧,青袍束袖,腰间玉佩微热。 他抬眼,目光越过十余丈,落在顾衍身上。 顾衍已到练气九层,气机略显虚浮,袖口不知何时绣上了公孙家暗黄纹章。 公孙芷倚在他臂弯,英姿颯爽的身姿却露出柔和神情,指尖勾著一缕他的髮丝,低声说著什么,二人姿態亲昵,旁若无人。 林清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向身侧的祁肖。 祁肖抱剑而立,银白色的发梢被雾气打湿。 他低声道:“令牌越来越烫,怕是快了。” 林清昼点头:“秘境见。” 话音未落,秘令骤然亮起银光,空间扭曲,脚下草地化作漩涡。 祁肖张口欲言,身影已被白光吞没,下一瞬,林清昼亦被捲入其中。 再睁眼,已置身秘境。 眼前的景象並非预想中迷雾繚绕的诡譎,反而炽烈得如同置身熔炉核心。 灼目的光芒自头顶倾泻而下,將四周映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瀰漫著精纯到近乎实质的阳和之气,仿佛每一缕风都裹挟著烈日的余暉。 林清昼刚一落地,便觉周身暖流涌动,体內青元灵力如同蛰伏的春藤遇见破晓朝阳,前所未有地活跃流转起来,每一个窍穴都发出舒畅的嗡鸣。 他所修的万籟青叶篇,在当世常被归为青木之道,古卷中亦有“阳木”或“青阳木”之称。 此道源於甲木受明阳之光照耀而生,不重草木之形骸,而主生机勃发、万物繁茂,天然亲近三阳丙火与壬水甘霖,却忌惮离火焚灼、辛金煞气与癸水阴寒。 此刻身处这沛然莫御的阳和之境,直让他通体舒泰,几乎生出就此盘坐树下,沉入大梦的慵懒念头。 然而,目光触及眼前那株神异非凡的明阳宝树,所有杂念瞬间消散。 此树不过两人高矮,主干虬结如龙,树皮呈温润之感,枝叶稀疏却片片如赤金铸就,流淌著液態阳光般的光泽。 树冠中心,唯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悬垂。 其形浑圆,色泽纯金,光芒万丈,宛如一颗被拘禁於此的微型烈日,散发著无与伦比的光与热。 正是此地炽热的源头,曜华扶桑树与其所结的曜华阳明果。 寻常练气修士,莫说摘取这筑基级別的灵果。 便是靠近这株吞吐著磅礴阳和之力的宝树,恐怕都会被其无意识散逸的灵压灼伤神魂,化作滋养其根的养料。 但林清昼此行,正是为此而来,早有倚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反手拔出腰间的盈雷剑。 剑身清亮如水,在炽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无需多余动作,剑尖轻灵点出,如庖丁解牛般划过几道玄奥轨跡。 只听“嗤嗤”几不可闻的轻响,那枚散发著恐怖热力的曜华阳明果,连同几截蕴藏著精粹阳和生机的曜华树枝,便已脱离母树,稳稳落入林清昼早已准备好的特製玉盒之中。 盒盖合拢,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光热,只在表面留下温润暖意。 树身微微震颤,似乎因失却至宝而发出无声的愤怒,一股更加灼热的灵压瀰漫开来。 然而,盈雷剑上,一缕源自紫府真人的无形印记微微一闪,那足以焚金融铁的怒意如同撞上无形坚壁,悄然消弭。 曜华扶桑树归於沉寂,瞬间乖巧起来,连枝叶也停止了摆动。 林清昼见状,直接將悖影晦鼎取出,准备借著此地充沛的阳和之气,直接將这炉筑基丹炼製出来。 这雾隱秘境本是公孙家私產,虽有紫府级数,称得上至宝,但效用颇为鸡肋。 本是古时势力为了培育弟子,令紫府阵师依託洞天碎片与紫府灵物构建而成,费不在少数。 但其內灵机有限,只能培育一些练气级別的灵植或灵兽。 同样的,因秘境禁制,进入其中的修士也只能带入练气级別,像玄罡破煞符就被他留在了外界。 公孙家获得此方秘境后,特意將其中练气灵植採摘大半,剩下的那些灵机才勉强够供出几尊筑基级別的灵植,眼前这株曜华扶桑树已是秘境核心底蕴之一。 虽说对紫府势力而言,这些功能远不如一样紫府灵物来的实惠,可若是想要拆解秘境,实在得不偿失。 需一位紫府阵师耗费心力不说,稍有不慎连核心的紫府灵物都可能损毁。 所以此方秘境最后被公孙家拿来当做了一处稳定的药圃,偶尔还能像如今这样当做布局中的一环。 真人赐予的那道特殊灵力,此时正封存於盈雷剑深处,如同蛰伏的冰龙,蕴含著磅礴的灵力。 此力玄妙,竟能绕过了秘境对练气以上力量的天然压制,但时效有限,真人明言,三日后便会彻底逸散,因此他要趁早炼成。 林清昼盘膝坐於曜华扶桑树下,將玉盒启开一线,金芒如瀑倾泻,映得他眉目凝定。 那枚曜华阳明果刚一离盒,便欲腾空,似要重归枝头。 林清昼指尖轻抚,盈雷剑的剑脊上那道紫府印记微光一闪,果核即刻被灵力牵引至悖影晦鼎。 鼎內,早以青元心火为底,火势温驯,却暗蕴万钧。 林清昼指诀一引,真人封存於剑身的那股浩瀚灵力倏然化龙,自剑尖蜿蜒而下,灌入鼎腹。 火舌顿作琉璃之色,焰心竟凝成一轮寸许赤日,將周遭炽烈灵机尽数吞纳,化作纯粹火力。 辅药依次入鼎——碧焰藤、三滴火雁精血、阳灵芝、赤阳根…… 每一味皆被那轮小太阳瞬息炼化,杂质成烟,精华凝露,化作缕缕金丝,缠绕在曜华阳明果周围。 果壳渐渐软化,赤金汁液如岩浆滚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与秘境天地共鸣。 林清昼神色沉静,掌心灵力如丝,牵引著那金丝与金液逐渐交融。 主药无论是药性还是位格都超出辅药太多,君臣失调,並不適合以命理之法成丹。 他要以最正统的萃取之法,先以君药之尊,逼出臣辅全部药性,再將其全部融合。 第六十八章 筑基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筑基丹 一日一夜过后,林清昼猛然睁开双眼,双掌虚按,指诀变幻,每一印落下,鼎內便传出一声清澈龙吟。 火海深处,那尾金鳞小鱼跃出液面,首尾衔接,化作一轮寸许丹丸,表面金纹缠绕,隱现扶桑树影,如日初生,万象朝宗。 他深吸一口气,袖袍鼓盪,剑中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鼎中,將那丹丸彻底包裹。 剎那间,秘境上空忽现一道赤金光柱,贯通天地,连秘境边缘的稀薄雾靄都被蒸腾殆尽。 林清昼眼中倒映著那光柱,唇角微抿,指间最后一道印诀落下。 “收!” 丹丸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金虹,稳稳落入他掌心。 尚未触体,便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生机透掌而入,瞬息游走四肢百骸,经络如被春风洗涤。 他垂眸凝视掌中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金,丹衣之上九道扶桑火纹首尾相连,隨丹纹游弋,中央一点曜日之印,似藏大日金乌,隨时振翅而出。 筑基丹,成。 林清昼长身而起,衣袂无风自扬,周身灵力如潮,青元灵力与阳和之意交融,化作一圈圈青金涟漪,向四周盪开。 秘境地面,竟有嫩绿枝芽破土而出,转瞬抽成尺许青藤,叶脉间流淌著淡淡日光。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撕裂了秘境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潮余韵,带著几分戏謔,几分讚嘆,更藏著一丝冰冷的覬覦。 林清昼闻声,缓缓抬眸望去,脸上並无半分意外,只有一丝长久布局终近尾声的淡淡倦意,如同跋涉千里的旅人终於望见驛站檐角。 前方阴影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顾衍与公孙芷的身影,如同褪去了无形的纱衣,渐渐清晰。 显然,方才那阵掌声响起时,某种高明的匿踪符籙或术法已被撤去。 顾衍的目光,炽热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牢牢锁在林清昼掌心那枚赤金流转、扶桑火纹缠绕的筑基丹上,那磅礴的生机与道韵,几乎让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好!好一个林清昼!” 顾衍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秘境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顾衍这辈子,从未认输於人!但在丹道一途上……” 他笑声渐歇,眼神复杂地扫过林清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化作一丝不甘与怨毒交织的坦承: “我承认,我不如你。” 话锋陡然一转,顾衍嘴角咧开一个贪婪而肆意的弧度。 周身灵力隱隱鼓盪,练气圆满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牢笼罩向林清昼: “不过嘛……那又如何?丹道终究只是小道! 在这实力为尊的世道,再好的丹,也得有命享用才行!交出筑基丹,念在林家驻守了烽原数百年的份上,我顾衍今日……饶你不死!” 顾衍眼神睥睨,仿佛已是掌控生杀予夺的主宰。 林清昼静静听著,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三年的周旋布局,早已让他看透了眼前这人的狂妄与浅薄。 他本就情绪淡薄,如今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怠於再演出来。 或许是受明阳灵机的影响,他从来到此地之时就心生倦意。 如今见了顾衍,更是只觉一股深沉的疲惫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这齣戏,终於要唱到终章了。 他抬眼,目光看向顾衍,语气平淡: “哦?顾公子这般豪言壮语,难道不怕事后林家找你算帐?” 顾衍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笑声里充满了有恃无恐: “哈哈哈哈!清算?林清昼,你炼出这一枚惊天动地的大丹,灵力还能剩下几分? 强弩之末罢了!若是在外界,有林家高手环伺,有护身秘宝傍身,我或许还忌惮你三分。 可这里是雾隱秘境!隔绝內外,自成天地,任你有通天底牌,也带不进来。 规则之內,小辈相爭,技不如人,林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前辈们,难道还能不顾脸面,以大欺小不成?” 他轻轻揽过身边公孙芷的肩头,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更何况……你当我顾衍还是那个无根浮萍般的散修? 告诉你,我马上就是公孙家的姑爷了!你林家是紫府仙族不假,难道公孙家就不是? 为了区区一枚筑基丹,难道两家紫府势力,还会因此小事撕破脸皮,结下死仇不成?笑话!” “说什么呢!” 公孙芷適时地娇嗔一声,脸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霞,仿佛不胜娇羞。 她左手握拳,极其自然地轻轻锤了一下顾衍的胸膛,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语气更是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也不害臊!谁答应收你做姑爷了?” 然而,在她低头的瞬间,那双看似含羞带怯的眸子,却极其隱晦地与林清昼平静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没有半分情意,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漠然与確认。 林清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两位真人在其身上的棋局已定,这枚承载著顾衍气运巔峰的大药,註定要被公孙家摘取。 虽不知会用在何处,但总归与自己无关。 林清昼没有维持世家公子那温润如玉的假面,眉宇间流露出真实的疏离与淡漠。 “呵。”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扫过顾衍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仿佛在看一出即將收场的闹剧: “顾公子算盘打得精妙,今日之事,是我林清昼……认栽。” 话音未落,林清昼手腕极其隨意地一扬。 咻! 那枚凝聚了他心血、耗费了海量珍贵材料、引动秘境异象的赤金筑基丹,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毫不留恋地射向顾衍。 没有挣扎,没有不甘,仿佛丟弃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丹药离手的瞬间,林清昼毫不迟疑地转身,没有再看顾衍和公孙芷一眼。 玄青色的衣袍在转身时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带起微弱的破风声。 原地,只剩下死死攥住那枚滚烫筑基丹、脸上狂喜与惊疑不定的顾衍,以及依偎在他身旁,脸上娇羞依旧、眼底却一片冰冷的公孙芷。 第六十九章 移栽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移栽 林清昼站灵田洞天之中,心情颇为不错。 此番秘境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那枚作为棋子的筑基丹已顺利送入局中,彻底摆脱了与顾衍虚与委蛇的烦扰,更重要的是,眼前这株新移栽的宝树。 只见洞天之中,那截取自曜华扶桑母树的枝椏已然扎根灵土。 它虽远不及秘境中那株本体高大神异,仅不到半人高,枝干也略显纤细。 但通体已流转起淡淡的赤金光泽,稀疏的叶片如同暖玉雕琢,努力吞吐著洞天內匯聚而来,由墟井產生的奇特灵机,从而转化成阳和之气。 他在採摘阳明果时,冒险以盈雷剑中真人留存之力庇护,特意截取了一段生机最浓郁的枝条,就是为了尝试移栽到这方灵田洞天之內。 现在看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虽然这明阳宝树本质是筑基级別的灵根,以自己现下练气六层的修为来培育,还颇为勉强,洞天灵气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株能持续產出阳明果、乃至未来可能孕育出更多明阳灵物的宝树,其价值远非那些寻常练气灵植可比。 更何况,自己所修的《万籟青叶篇》追根溯源,乃是甲木受明阳之光滋养而生发的青阳之道。 这等纯粹的明阳宝药,对自己而言,效用甚至比许多单纯的木德灵物更为契合。 心念一动,他的主意识已如潮水般退出洞天,回归肉身。 感官恢復的瞬间,便觉怀中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小东西正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嚕声。 低头一看,那只通体淡粉、唯有鼻尖一点黑的幼狐不知何时已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沉沉睡去,模样憨態可掬。 旁边,一只体型稍大、毛色更偏银白的母狐,警惕又无助地將另外两三只同样瑟瑟发抖的幼崽护在身后。 它们紧紧蜷缩在仅存的几簇狐尾丛中,那点可怜的粉白色百合成了它们最后的庇护所。 林清昼正欲动作,忽有所感,抬头向雾靄深处望去。 只听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速度极快,足下隱隱有淡薄雷光一闪而逝,撕裂雾气。 下一刻,祁肖的身影骤然停在不远处,他脸上带著警惕之色,看到林清昼后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化为惊讶: “清昼?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语速很快,带著关切:“秘境核心区域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那笼罩的浓雾突然散开了大半! 现在好多人都往那边赶,听说里面有著真正的筑基宝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扫过林清昼脚下那几只惊恐的狐狸,以及周围被採摘得只剩下零星几簇的狐尾。 脸上露出恍然又无奈的神色,摇了摇头嘆道: “……明白了,您堂堂林家大少爷,自然是看不上那些打生打死才能抢到的机缘。” 林清昼闻言,轻轻將怀中熟睡的小狐崽放到母狐身旁,动作轻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草屑,轻笑道: “倒不是我看不上,而是相比之下,这些狐尾对我而言更为重要。” 祁肖环视四周,这里显然曾经生长著一片相当繁茂的狐尾,如今却被採摘得只剩下这寥寥几簇,显然是林清昼刻意留下,给这窝受惊的狐狸充当庇护之所…… 隨即,他脸上也绽开由衷的喜悦笑容,带著几分如释重负,语气轻快道: “太好了!这下总算够你钻研那新丹方了吧?这几年可把我找苦了!” 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磅消息,迫不及待地分享道: “对了,你在这边採,肯定还没听说外面的惊天大事吧?” 他凑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就前几日,玄丹司那位顾公子,听说他不知道走了什么泼天鸿运,竟在秘境里得了一枚筑基丹。 结果消息走漏,被一大群人红著眼追杀到黑风涧那边……” 林清昼语气淡然,接口道: “……然后他在生死关头,果断吞下筑基丹,临场突破,成功筑基,现在已经被秘境规则排斥,弹送出去了?” “呃……” 祁肖挠了挠头,有些讶然:“你竟然知道?我还想著以你的性格绝不会掺和此事呢。” 林清昼眉头微挑,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如此盛况,秘境中十之七八的修士都在场,你居然没去?” 祁肖闻言,却是洒脱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怀中那柄无鞘重剑: “我修的是雷法,源自震木与乾金,与炽烈阳火之气先天就有衝突。 从那光柱来看,这筑基丹的主药不是火德就是阳属,既用不上,何必去蹚那浑水,徒惹麻烦。” 他语气坦然,並无多少遗憾。 隨即又感慨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顾公子……年纪似乎仅有二十出头吧?竟然就这么筑基了?还被公孙家看上,招为了乘龙快婿。 嘖,这际遇,当真是……一步登天,风光无限啊。” 林清昼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 “怎么,羡慕了?以你的根骨天赋,筑基也是迟早的事,至於入赘……莫非你也动了这心思?我回去后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哪有!” 祁肖脸颊猛地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摆手否认,声音都急促了几分: “我只佩服他能年纪轻轻就铸就道基!其他的……就算了!” 他赶忙转移话题,环顾了一下这片狼藉的狐尾地: “既然你这都采完了,秘境核心那边又不去爭抢,还留在这偏僻地方做什么?总不会真是在这儿……逗狐狸吧?” 他看著那几只依旧警惕的狐狸,面露不解。 『当然是等你啊……』林清昼心道。 以祁肖身上的命格眷顾,必然会寻到这片狐尾海,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宣之於口。 他面上只是淡然一笑,顺著祁肖的话说道: “看这几只小东西颇有些灵性,躲在此地可怜,便多看顾了一会儿。 连日奔波,难得偷得这片刻悠閒,放鬆下心神也不错。” 他话锋一转,眼神望向秘境核心区域那隱约传来的灵力波动,继续道: “不过,谁说我不准备去核心区域了?” “筑基级別的灵物,即便对林家而言,也非能隨意赐予小辈的大路货色。 於我个人,更是不可或缺的修行资粮,岂能轻易放过?”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篤定:“走吧,耽搁了这些时候,再不过去,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了。” 说罢,他率先迈步,身边隱有雀影浮现,疾步掠去。 祁肖见状,立刻快步跟上,重剑斜负身后,雷光在足下隱隱流转。 第七十章 鎏华月明果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鎏华月明果 一片相对完整的白玉阵基之上,公孙芷正专注的看著眼前的阵纹。 她此次秘境之行,除开引导顾衍外,本也为了学习这方秘境外显的阵基,精进阵道。 她微微俯身,纤长的手指虚悬於一道深深烙印在地面、流淌著微弱少阴之气的玄奥阵纹之上,秀眉微蹙,眼神专注无比,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以星轨为脉,纳少阴之气,以借太阴……前辈手段,当真神鬼莫测……” 她正沉浸在对这上古阵纹的感悟之中,却忽的听到了轻微的雷声,蹙眉望去,只见迷雾翻滚,从中走出了两个年轻男子。 待看清来人,她眼中的厉色稍稍收敛。 她的目光先是在林清昼那袭玄青衣袍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他身后半步、背著无鞘重剑的祁肖身上,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公孙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原来是祁公子,三年前一別,倒是许久未见。” 她话虽是对著祁肖说的,但那双英气的眸子却很快转回到林清昼身上,带著明显的探寻与疑问。 此地已是秘境真正的核心腹地,远非之前开放给寻常修士爭夺的所谓“核心区域”可比。 若无特定的秘令权限或是极高明的破阵手段,根本不可能抵达此处。 林清昼对上她的目光,只是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祁肖,示意此事与他无关。 公孙芷目光微闪,重新看向祁肖,直接问道: “祁公子,不知你的秘境令牌是从何处得来?” 祁肖见是相识之人,且对方还是公孙家的小姐,並未生出太多防备之心。 很是坦荡地將那枚依旧繚绕著雾气的青铜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爽快答道: “前些时日完成一桩棘手的护送任务,途中救下一位重伤垂危的老前辈,他无以为报,便將此令牌赠予我了。” 说完,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公孙芷身后不远处的一株奇树吸引了过去。 那树不高,仅丈许,枝干呈暗银色,形態古拙,叶片却似一片片微缩的皎月,散发著柔和而清冷的辉光。 树冠间,七点更加璀璨、如同凝聚月华而成的果实静静悬掛,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气息。 “鎏华月明树!” 祁肖眼睛一亮,语气带著惊喜: “居然是这等筑基宝树!竟有七颗鎏华月明果!不知多久未曾採摘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林清昼和公孙芷,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提议道: “公孙小姐,林兄,这有七颗灵实,正好我们三人分了。 既然公孙小姐你先到此处,便取三颗,我与林兄各取两颗,如何?” 他自觉这分配很是公道。 公孙芷闻言,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內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儘量让语气保持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般的柔和,说道: “祁公子,筑基级別的灵植大多自有灵性,甚至会反击冒犯之人。 我们仅是练气修为,贸然採摘,若是引发宝树反噬,恐怕……” “无妨!” 祁肖朗声一笑,摆了摆手,显得信心十足: “若是那等性烈如火的阳明灵树,我等自然需退避三舍。 但这鎏华月明树性子最是沉静温和,其光华滋养万物,从未听闻有伤人之举!” 他顿了顿,看向公孙芷,很是体贴地补充道: “公孙小姐若是心存顾虑,怕有风险,便由我来动手採摘便是。 不过……这承担风险之人,自然该多分润一些,我便取三颗,如何?” “……不必了。” 公孙芷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甩手,腰间那根细鳞软鞭如电般射出,精准无比地在那鎏华月明树的枝椏间一绕一收。 动作轻柔迅捷,那鎏华月明树只是微微一颤,流苏般的月辉荡漾开来,並未有任何反击的跡象。 鞭梢收回时,已然卷著那七颗巴掌大小、通体冰凉、內部仿佛有月光流淌的晶莹果实。 她看也不看,手法略显僵硬地將其中四颗用灵力包裹著,推向林清昼和祁肖二人面前。 自己则將剩余三颗迅速收入一只寒气森森的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过身,背对著两人,声音冷淡得能冻住空气: “灵果已分,若无事,便请二位自去他处探寻吧。 此地阵纹玄奥,我还需静心参悟,不便打扰。” 那逐客令下得又快又冷,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似是极力压抑著心痛。 筑基级別的灵根本就珍贵,秘境中栽植的还大都是阴阳一道的灵树,更是稀少。 每一株都是耗费海量资源、精心培育的底蕴所在! 这鎏华月明树无疑是其中极品,一次送出去四颗,下次再想结这么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林清昼自到达此地后便一直沉默旁观,此时接过那两颗悬浮於身前的月明果,触手冰凉,內蕴的少阴之力精纯无比。 他目光在那鎏华月明树上流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试探著开口,语气儘量温和: “公孙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可否用我手中这颗月明果,换取宝树的一小截枝条?放心,只需一小段生机尚存的枝椏即可……” “你——!” 公孙芷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美眸圆睁,看向林清昼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无理的要求! 砍伐灵根枝条?必然伤及灵树根本!他林家是怎么教子弟的?! 然而,她斥责的话语还未出口,异变再生! 只听“噼啪”一声轻响,一道灰白色的雷光剑影如同瞬移般闪过,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再回神时,一截尺许长短、拇指粗细、银光流转、叶片饱满的枝条便已脱离树体,被祁肖稳稳抓在手中,邀功似的送到了林清昼面前。 “林兄你也太见外了!这点小事何需劳动公孙小姐首肯,又何必用珍贵的月明果去换? 这鎏华月明树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取它一节枝条,於它不过如同修士被剪去一缕头髮,无伤大雅。 放在这秘境充沛灵机之中,修养个二三十年自然就长好了,也是不拿白不拿。” 林清昼握著手中那截犹带凉意、月华流淌的枝条,感受著其內蕴的蓬勃生机,一时语塞。 他抬眼,无辜地看向对面的公孙芷。 只见这位公孙家的小姐,此刻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美眸死死瞪著他和祁肖。 那目光像是要將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连身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许多。 林清昼头皮微微一麻,一把拉住还欲再说什么的祁肖,急速后退,同时语速极快地说道: “……多谢公孙小姐慷慨!我等不便再扰,这就告辞! 您慢慢参悟,祝您阵道精进有成,早日筑基,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已拖著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祁肖,身影急闪,飞快地没入了来时的浓雾之中。 只留下公孙芷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气息,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第七十一章 庚金之精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庚金之精 祁肖神色有些莫名,直到远离了公孙芷那冰冷得能冻伤人的视线,他才忍不住低声问道:“林兄,这是……? 林清昼停下脚步,鬆开了拉著祁肖胳膊的手,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这雾隱秘境存在时间已久,虽对外宣称是无主之地或机缘所至方能进入。 但公孙家作为邱州实际上的主宰、此地真正的地头蛇,怎么可能对其没有掌控? 这秘境恐怕早就被他们探索过无数次,里面许多珍稀灵植,比如那株鎏华月明树,十有八九就是公孙家某位前辈先人早年特意移栽培育於此的,作为家族底蕴的一部分。 我们方才的行为,在她眼里,恐怕与闯入自家后园强摘灵果、甚至砍伐灵木无异,她没当场动手,已经算是极有涵养了。” 祁肖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甚至还带著点后知后觉的尷尬: “原来如此……难怪她方才那副神情。” “无妨,秘境寻宝,各凭机缘,她公孙家既然选择在秘境中培育宝树,就该料到有此一著。” 林清昼语气平静,目光转向眼前瀰漫的雾气,岔开了话题: “这秘境似乎另有玄机,雾气又开始聚集了,我们走哪边?” 祁肖收敛心神,仔细感知了一下左右两个方向的气息,犹豫片刻后,指著右侧那条隱约传来流水声的小径道: “右边吧,这边水汽更重,灵机似乎也更活跃些,感觉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收穫。 若是探查过后发现没什么东西,我们再折返回来向左也不迟。” 林清昼从善如流,他自然相信祁肖的选择不可能有错,点了点头,二人踏入了右侧的迷雾之中。 …………………… 时光在秘境中仿佛流逝得格外快些,转眼半月之期已至。 原野之上,空间再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道道白光闪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身影被强行排斥而出,略显狼狈地出现在空旷之地。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所有修士都本能地警惕四望,周身灵力暗涌。 確认没有危险后,便立刻化作一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毫不犹豫地朝著四面八方遁逃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他人盯上。 林清昼和祁肖对视一眼,也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一个人烟相对稀少、地势更为隱秘的方向,將身法催动到极致,很快便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一路无话,径直回到了位於烽原郡后方的洞府之中。 刚一进入洞府防护阵法的范围,林清昼只匆匆对祁肖说了句“我需要闭关消化此次所得”,便立刻转身进入了属於自己的那间静室,厚重的石门无声滑落,將內外彻底隔绝。 静室之內,林清昼盘膝坐下,並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將此次秘境之行的收穫一一取出。 两颗鎏华月明果散发著清冷柔和的辉光,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冰凉的少阴之力让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一株形態奇异、瓣边缘银纹更显深邃、灵气逼人的狐尾被密封在一个特製的壬水瓶中。 这株狐尾的品阶赫然已达到了筑基级別,显然是秘境中多年灵机滋养下的变异珍品,价值远超寻常。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入手沉甸无比、通体闪耀著锐利白金色泽的金属矿石——庚金之精,这是炼製飞剑、金系法器的顶级灵材。 此物深埋於秘境一处极偏僻的矿脉之中,气息完全內敛。 若非祁肖莫名地对那片看似贫瘠的石壁產生了兴趣,坚持要轰开看看,恐怕根本无人能发现。 这显然是秘境中自然生成,而非公孙家手笔。 看著这些收穫,林清昼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跟著身负大气运之人,果然机缘不断。 这雾隱秘境中筑基级別的灵物本就不多,他们两人却依旧能接连有所斩获,这庚金之精更是意外之喜。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丹田,勾连那方神秘的灵田洞天。 洞天內,灵气縹緲。 中央处,那株曜华扶桑树的枝条已然成活,虽然依旧矮小,但赤金流转,生机勃勃,吞吐著洞天灵机,转化出精纯的阳和之气。 旁边,那截鎏华月明树的枝条也被他栽种了下去。 这截枝条在洞天沃土和奇特灵机的滋养下,种下不久便焕发出生机,银色的枝干上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叶片边缘已隱隱有月华流淌的跡象。 按理说,这种凭藉灵根残枝进行扦插培育的成功率极低,即便是专精此道的灵植夫,配合各种秘法与珍惜灵液,成功率也难超三成。 但林清昼至今还从未在里面种植失败过任何灵植,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必然能成活生长,只是速度根据灵物品阶有所不同。 这株新生的鎏华树与那扶桑树枝並立,一阴一阳,气息竟隱隱有相辅相成之势,颇为玄妙。 这鎏华月明树本身是汲取太阴之力成长的太阴宝树。 但其结出的月明果,蕴含的却是更为清冷平和的少阴之力,並非常见的阴寒属性,这其中的转化颇为奇特,值得日后细细探究。 同时培育两株筑基级別的灵根,对於目前仅是练气六层、洞天也尚在初生阶段的林清昼来说,负担著实不小。 洞天內由墟井產生的灵气几乎被它们完全占用,流转之间显得有些滯涩和拥挤。 好在他这些年早已攒下了不少练气灵植,暂时並不缺乏日常修炼和炼丹所需的基础材料。 等到他修为再提升一些,这臃肿的局面就会好上不少,目前只能暂时將就一段时间了。 静室石门无声滑开,林清昼缓步走出。 闭关数日,虽未刻意衝击关隘,但亦觉神清气爽,体內青元灵力愈发圆满。 只是腰间那枚子佩传来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如同溪流渐涸。 他心知这是祁肖亦在闭关静修,命数內敛,不再自然逸散的缘故。 既无法汲取,枯坐亦是徒然,他便索性出关,信步往礪锋坊內的林家府邸行去。 第七十二章 引春旨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引春旨 如今的礪锋坊,比三年前更为喧囂,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与紧张感有增无减。 坊市规模甚至又扩大了不少,运送物资的车队络绎不绝。 林家府邸门前,象徵梧桐青枝的旗帜猎猎作响,几位护卫见了林清昼,恭敬行了一礼。 林清昼刚踏入府门,便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立於院中,手持书册,眉头微蹙,正与一名管事低声吩咐著什么。 那人身量较三年前长高了不少,气息沉凝,已臻练气五层,正是被从沂州庶务堂紧急调来协助的林清崖。 “族兄。”林清昼含笑唤了一声。 林清崖闻声抬头,见到林清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早已得知这位族弟修为精进神速,已超过自己,但亲眼感知到那练气六层圆融沉稳的气息,依旧有些感慨。 他很快压下心绪,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將书册递给管事,沉声道: “你来的正好,我方才还想著忙完手头这些琐事便去洞府寻你。” 快来后院,承昀叔公回来了,带了件好东西,指名要给你看。” “叔公回来了?找我?”林清昼略有些惊讶。 林家镇守前线的筑基修士虽有数位,但大多时间都在最前沿的主战场或其余险地执行任务,极少回礪锋坊。 他印象中的承昀叔公,是一位气质儒雅、气息却如林间古木般不可测度的长辈。 修为已至筑基后期,修的乃是林家根本法门之一的枯荣之道,仙基『春秋簿』玄奥非常。 虽不擅强攻,但於持久战上少有人能企及,更別说他一身术法修的极为精湛,是战场的绝对主力。 这三年间,他也只见过这位叔公一面而已。 怀著些许疑惑,林清昼跟著林清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守卫更为森严的后院。 院中,一名身著青灰色长袍的男子正背对他们,立於一座被宽大猩红幕布遮盖的笼状物事前。 男子身形削瘦,周身气息引而不发,如秋桐一般佇立院中。 似是察觉到二人到来,男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儒雅温和的面孔,目光深沉,正抚著鬍鬚,正是林承昀。 “叔公。”林清昼与林清崖齐齐行了一礼。 林承昀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细细打量一番,眼中讚赏之色愈浓,抚须笑道: “不必多礼,方才还与清崖说起你。 邹严长老前几日来过,对你可是讚不绝口,言你丹道之上的悟性已远超寻常筑基丹师,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今亲眼见得你修为亦未落下,根基扎实,灵机內蕴,当真是后生可畏。” 林清昼谦道:“晚辈多仰仗族中栽培,才有今日成就,自然不敢懈怠分毫。” 林承昀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过谦,隨即侧身,指向那被红布覆盖的笼子: “今日你既来了,正巧看看此物,掀开看看吧。” 林清昼心下好奇,上前一步,伸手揭开了那厚重的幕布。 光线投入笼中,映出其內的景象,林清昼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难掩惊讶之色。 笼中禁錮著的,赫然是一头体型缩至寻常麋鹿大小、通体覆盖著青翠欲滴仿佛春叶织就的皮毛、鹿角却呈枝状的异兽! 它脖颈上套著一个铭刻著无数封印符文的暗金色圆环,周身强大的妖力被彻底压制,唯有一双琥珀般的眼眸中透著惊恐、不甘与一丝残存的桀驁。 其散发出的气息,虽被重重禁制削弱,但那生命层次的威压却做不得假——这是一头活生生的筑基妖兽! “筑基妖將?”林清昼语气中带著一丝惊讶。 筑基级別,无论在人族还是妖域,都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万壑妖域广袤,妖王麾下的筑基妖將据估也不过五十之数,加之那些未在妖庭效力的,满打满算恐怕也就堪堪百余位。 如今能活捉一只,可谓是极大的战果了。 林清崖见林承昀笑而不语,便主动接过话头: “不止如此,清昼,你再仔细感知其妖力核心的道韵。” 林清昼凝神感应,那被禁錮的妖力深处,流淌著一股极其熟悉而又无比精纯的意韵。 勃发的生机、催发万物成长的意志、以及一种仿佛源自上古的庄严律令之感…… 他猛地抬头,眼中惊讶更甚:“这是……『引春旨』?” 《万籟青叶篇》修行至高深之处,所能凝结的仙基,便是这『引春旨』,在某些道统中也称之为『青帝詔』。 此道並非天地自然生成的本源木德,而是源於太古时期某位大能所证得的后天青木之道,象徵號令生机、统御自然的权柄。 正因如此,天生契合此道的妖兽极为稀少,能修炼到筑基层次的,更是凤毛麟角! 林清崖笑容更盛,点头道:“正是,你的筑基丹算是有著落了。” 筑基丹也分三六九等,以同道统、甚至同仙基的筑基妖物全身精华为主药量身定製的丹丸。 蕴含最本源的道韵,能提供惊人的契合度,足以將筑基成功率提升三到四成之多。 次一等,以同道统的筑基宝药炼製,能提升一至两成。 再次,则只能用属性相近的宝药,例如之前林清昼在秘境中所炼製的筑基丹,若是被非修明阳之道以外的修士服下,能增添一成概率已是万幸。 可別小瞧这一成,许多练气修士闭关突破都未必有一成机率能成,这已经算是概率翻倍了。 对於林清昼这等核心子弟,家族在筑基一事上向来不遗余力,必会竭力寻来最佳主药。 但他毕竟还未突破至练气后期,自觉此事尚远,哪想到族中竟已早早备好了,於是立刻躬身拜谢,言道劳烦长辈。 林承昀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扶起,儒雅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不必如此,不过家族长辈应尽之责罢了,若是有的选,我倒希望所有后生都能像这样劳烦我一回。” 他顿了顿,解释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我此番主要在找寻修炼寒炁或少阴一道的妖將,清鹤已经练气八层,是该备著了。 搜寻途中,偶然发现了这头青藎鹿的踪跡,其仙基正合你用。 便顺势布局,费了三个月功夫,总算將其引入了陷阱,完好无损地擒了回来,倒是意外之喜。 可惜在万壑妖域这等常年不见霜雪的地方,合適的猎物更难寻觅,清鹤那边恐怕还需另想他法。” 第七十三章 清音鸟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清音鸟 林清崖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邱州地处前线,气候燥烈,本就难生寒炁妖物。 这几百年来邱州的筑基妖兽族中都有记录在册,疑似为寒炁的,確只出现过两只,且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至於纯粹的少阴之妖,更是一只也无。” 他语气带上几分感慨:“不过也说不准,世事无绝对。 就像叔公您擒回的这头青藎鹿,此前不也从未在邱州现世过?” 林承昀抚须轻嘆,儒雅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罢了,清鹤所需之物,我是强求不来了,这事还是让他自己亲爹去想法子吧。 正郗在鄞州为官多年,那里天寒地酷,环境纷乱,魔修、妖修出没频繁,各类阴寒属性的妖物想必不在少数。 他自己的儿子,终究得他自己多费心操持。” 林清崖微微頷首:“叔公所言极是。” 他见林承昀似无他事,便恭敬问道:“叔公难得回来一趟,库房里新进了一批物资,您可需要取些什么?” 林承昀闻言,隨手將腰间一枚青玉佩解下,拋给林清崖,语气隨意: “换些上品的灵符和遁符便可,丹药我暂且不缺,倒是前线瞬息万变,多备些符籙也好,有备无患。” “是,我这就去取。” 林清崖接过玉佩,躬身一礼,转身便快步向库房方向行去。 林清昼见状,也向林承昀行了一礼:“叔公,那晚辈也先告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林承昀温和一笑,挥了挥手:“去吧,勤加修炼,但也別太过紧绷,还是要劳逸结合的好。” 林清昼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后院。 刚穿过院门,准备离开府邸,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大门外迈入。 那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左肩上立著一只神骏非凡、羽翼青碧如洗的清音鸟,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林清鹤。 林清昼不由得无奈一笑,今日遇到的熟人倒还真不少。 他迎上前去,出声招呼:“清鹤。” 来人闻声抬头,那双惯常清冷淡漠的眸子,在触及林清昼身影的瞬间,冰霜尽褪,骤然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喜,快步上前,执礼道:“兄长!” 林清昼笑著引他入內,吩咐侍从看茶,两人就在前厅的梨木椅坐下。 他打量著眼前这位风尘僕僕的族弟,问道: “近来並未见有飞舟从沂州过来,你如何到的邱州?” 林清鹤端坐如钟,声音清冽依旧,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鲜活气: “族长说我修为进境太快,恐根基有瑕,在我稳固练气八层后,便命我出门游歷,自行打磨。 我一路步行跋涉,歷时一年有余,方才从沂州走到这邱州前线,途中山河壮阔,倒也遇见不少趣事軼闻。” 林清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肩那只清音鸟身上。 那鸟儿眼神灵动,顾盼间极具灵性,尾羽纤长,姿態优雅。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途中的趣事,也包括结识这位……朋友?” 他確实非常感兴趣,无他,腰间那枚紧贴青衣的子佩,此刻正传来清晰而持续的温热与悸动! 而那感应的源头,並非指向久別重逢的林清鹤,竟是牢牢锁定了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鸟。 妖兽竟也能身负命数?仔细想想似乎也合乎常理,但莫说亲眼得见,就连老大人那份详尽无比的附录之中,也从未有过只字片语的记载。 林清鹤闻言,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侧头看了眼肩上的青鸟,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我为它取名叫林音,兄长唤它小音就好,是我途经一片古山林时遇见的,极通人性,灵慧非常。 这一路上,多亏有它相伴,替我规避了不少险地迷障。” 林清昼压下心头的惊异,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开口问道: “清鹤,你这朋友確是灵性非凡。 但此处毕竟是烽原郡前线,它身为妖族,气息虽精纯平和,但难保不会引来误会。 它既亲近修士,让它目睹这般人妖相残的血腥场面,恐怕亦非好事。 依我看,若无必要,还是儘量莫要带它外出走动为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著林清鹤的神情。 这位族弟看起来对清音鸟的特殊之处似乎毫不知情,眼神清澈,闻言只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林清昼心中疑虑更深,清鹤分明也肩负著收集命数的重任,家中长辈竟未曾向他透露过命数感应的关键? 恐怕与他自己也身负命数脱离不了干係。 林清昼心中虽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温润和煦。 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绕著一丝极其温和的青元灵力,如同初春探出泥土的嫩芽,轻轻递向那只立在林清鹤肩头的清音鸟。 那名为林音的鸟儿,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珠打量著林清昼,又侧头看看林清鹤。 见他並无阻止之意,似是感知到林清昼气息中的亲近与林清鹤同源同脉。 便放下了最后一丝警惕,非但不躲,反而主动將小巧玲瓏的脑袋凑上前,轻轻蹭了蹭林清昼的指尖。 林清昼眼底笑意更深,指尖灵力化作更轻柔的抚慰,流淌过青鸟细腻的羽毛。 他收回手,看向林清鹤,语气自然地说道: “它確实极有灵性,与你缘分不浅。 你若尚未寻妥落脚之处,不如便暂居我的洞府,那里客房尚有几间空置,灵机也还充沛。 平日里我大多在丹室或静修,另一间客房住著一位姓祁的朋友,他也是个苦修不輟的性子,不是在外歷练就是在闭关修行。 大家各自修行,互不打扰,倒也清净,应当不会扰到你。”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依旧清冽:“劳烦兄长安排,叨扰了。” 林清昼笑容温和:“自家人,何须言谢。 我那洞府比不得沂州的精致,但胜在僻静安全,灵气也足。 你一路劳顿,正好可安心调息,巩固修为。” 他说著,目光再次掠过那只乖巧立在林清鹤肩头、正用喙梳理翅羽的清音鸟。 第七十四章 安舆脉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安舆脉 “倒是林音,虽说妖族修行,大多只需隨时间自行成长,但我观其气息,多半走的是灵修路子。 灵修之道,重在感悟天地,对灵气的需求不大,但確实需要一个清静自在的所在,和你住在一间不太合適。 我洞府东侧恰好还有一间静室,临著一小片篁竹林,平日灵气清润,也少人打扰,正合它用。 我回头便收拾出来,铺上些软草灵枝,应当够它平日修行棲息了。” 林清鹤声音清冷,立刻谢道: “兄长慧眼博学,安排得如此周详,清鹤代小音谢过兄长。 它確实走的是自修自性、感悟天地的路子,而非依赖血脉激斗勇狠的妖修传承。” 林清昼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那灵动的青鸟身上,看似隨意地问道: “如此灵慧,又身负灵修法门,恐怕身世来歷亦不寻常吧?你可问过它的根脚?” 林清鹤闻言,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轻轻摇头: “自是问过,但它灵智初开不久,许多前尘往事皆已模糊。 只依稀记得母亲形貌与它一般,皆是青羽,但很早就消失不见。 余下的便说不分明了,恐怕……真要等它將来筑基,灵慧大增,方能將幼时记忆渐渐寻回。” “无妨。” 林清昼语气温和,宽慰道:“它既与你相遇相伴,便是缘分。 何况我家世代与桐仪林交好,待你日后筑基,若得空閒,不妨带它去上一趟。 桐仪林乃天下灵禽异鸟匯聚之地,传承悠久,见识广博。 若林音真有什么不凡血脉渊源,到了那里,或许能有所发现,对它今后的修行之路亦是大有裨益。” 林清鹤眼神微动,显然將这话听了进去,他轻轻頷首:“兄长所言,清鹤记下了。” 很快,林清昼领著林清鹤入了府邸深处,拜见了仍在府中的林承昀。 林承昀见家族后辈中两位最出色的年轻人联袂而来。 皆是风姿卓然、修为精进,自是深感欣慰,又对林清鹤勉励叮嘱了一番,尤其关心他游歷一年的心得与修为巩固情况。 略作敘谈后,林清昼便带著林清鹤离开了林家府邸,一路穿行过礪锋坊略显喧囂的街道,回到了自己位於后方山谷的洞府。 开启洞府禁制,入了內里,只见亭台精巧,灵溪潺潺。 林清昼將林清鹤引至早已备好的客房,又亲自去將那间临竹的静室打理妥当。 铺上柔软的沁灵草,安置了几块能匯聚温和木德灵气和生机的青玉石,简单布置了一个安神聚灵的小阵,还將房顶开了个不小的口子。 林音对这新环境颇为喜欢,扑棱著翅膀在室內轻盈地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块最高的青玉石上,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羽毛在阳光下流转著青碧色的光华。 安顿好这一人一鸟,林清昼便不再打扰,自回了丹室。 ……………… 半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无需再与顾衍虚与委蛇,林清昼只觉神清气爽,连每日修行吐纳都更觉畅快了几分,神魂清明,道心愈发澄澈。 据真人閒暇时提及,所需的命数与气运已基本收集足够,余下的只需隨缘即可,无需再刻意强求。 他也曾寻机向真人请教过林音之事,林曦和听后只是淡然一笑,言道: “万物有灵,各有缘法,此鸟与清鹤缘分匪浅,於他而言並非坏事,顺其自然便好。” 既得真人首肯,林清昼便也不再深究,只將此事暂且放下。 ………………… 无尽虚空深处,万籟俱寂,唯有亘古不变的幽暗。 林曦和一袭白衣,默然立於虚空之中,衣袂拂动间,周身似有无形水波荡漾,將一切空间褶皱抚平。 他的面前,公孙峘正静静悬於虚空。 这位曾经雄踞一方的紫府大能,此刻却如同破损的沙漏,生机与神通正不可逆转地飞速流逝。 林曦和静静感受著对方那近乎崩溃的法躯內传来的、如同大地脉动走向终结的哀鸣。 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漠垣前辈,时候到了,请吧。” 漠垣真人缓缓抬起那已有些模糊不清的面容,眼神空洞,却並无多少悲喜,早已接受了这註定的终局。 他没有回应,只是那不断沙化的身躯微微一动,便裹挟著最后一丝力量,无声无息地向著虚空某个既定坐標穿梭而去。 林曦和身形如水墨淡化,紧隨其后。 下一刻,两人已然置身於一片无比广袤的空旷之地。 这里並非寻常沙漠,而是一片存在於现世与虚空夹缝中的奇异沙海,似是某种秘境。 放眼望去,唯有无边无际的、闪烁著暗淡金光的沙砾,如同凝固的波涛,延伸至神念所能感知的尽头。 “就在这里?” 漠垣真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 林曦和頷首,语气平和:“此地乃地脉余烬匯聚之眼,最是契合前辈神通本质,亦能最大程度保留『安舆脉』的灵性。” 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两样灵物便凭空出现,悬浮於漠垣真人面前。 其一,是一尊不过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的纯金三足金蟾。 蟾身圆润饱满,眼眸以某种暗红宝石镶嵌,隱隱流动著奇异的光泽,散发出一种聚敛八方、纳福招財的独特道韵。 其二,则是一枚拳头大小、色泽如朝霞凝露、內蕴磅礴生机与延寿道韵的灵桃——正是林家赫赫有名的丹霞永命蟠桃。 看到这两样灵物,尤其是那枚他曾服用过,为其强行延寿五十载的蟠桃,漠垣真人冷笑一声: “呵,看来林家早就覬覦我这一身神通,处心积虑…… 可如今的林家早已非晦朔真人在时的光景。 棲梧前辈留下的那点遗產,又能剩下多少?还经得起你们这样挥霍?” 林曦和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的詰问与嘲讽,无非是陨落前最后的发泄罢了,並不与他计较,只是垂下眼眸,声音依旧清越平静: “前辈多虑了,林家从未刻意覬覦,一切不过是顺应时势,各取所需,力求两家双贏罢了。” 他抬眼望向这片枯寂沙海,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敬重: “至於如今的安排,並非晚辈自作主张,实是老祖尚在世时布下的后手之一。 晚辈……不过是遵从真人留下的旨意罢了。” 第七十五章 云缕金睛獬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云缕金睛獬 漠垣真人闻言,神情中的讥讽渐渐淡去,化为漠然,於他而言,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那已近乎完全沙化的手,凌空一抓。 那尊金蟾与那枚蟠桃便化作一金一紫两道流光,倏然没入他昇阳府中那尚未消散的『安舆脉』神通之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吸力自漠垣真人体內爆发! 整片枯寂沙海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无数沙砾疯狂向他匯聚,却又在靠近时被那金、紫二色交织的光芒震成更细微的齏粉。 他的法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转化,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流沙,而是化作一种蕴含著奇特生机与厚重福运的淡金色沙嵐。 如同巨大的沙暴龙捲,冲天而起,却又被无形的界限约束在这片空间之內。 己土,当世常被称为后土,公孙峘本就是在此道浸淫多年的紫府真人,自然明白林曦和將这两样灵物交予他的目的。 后土本与福瑞之道並无关联,直到那位后载福衍玄舆真君,也是后来的福德仙君证道,將二者从无到有的紧密联繫到了一起,再也难以分割。 公孙峘最后的声音如同嘆息,融入呼啸的沙嵐之中: “前辈的谋划未必就十全十美,否则你们林家……也不会遭当年之劫。 曾经的谋划布局如今是否能继续推进,也要看你自己的判断,投入再多,也应当断则断。 后土本是那位大人的禁臠,否则我也不至几百年来困於紫府初期寸步难进,林曦和,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最后一点意识也彻底消散,完全融入了那场浩大的沙嵐蜕变之中。 林曦和静立虚空,沉默无言地看著。 只见那席捲天地的淡金色沙嵐逐渐平息,开始降解。 那淡金色的沙嵐不再是狂暴的毁灭之力,而是化作了滋养万物的后土,如同一位慈母的手,轻柔地抚过这片乾涸死寂的大地。 最终,原本死寂的沙漠中央,竟赫然出现了一片方圆近百里的奇异绿洲! 绿洲土地呈现出尊贵的紫金色泽,湿润而肥沃,散发著浓郁到极致的土德灵机与祥瑞之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绿洲中心,一朵巨大无比的紫气祥云状华盖缓缓旋转,垂下万千丝絛般的瑞气霞光。 华盖之下,地面涌出甘泉,泉水清冽,散发著淡淡馨香。 泉眼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无数奇异草,皆非凡品,蕴含著平和温润的灵力。 空中,那巨大的紫气祥云华盖缓缓旋转,开始洒落出道道光雨。 这光雨並非寻常水汽,而是凝成实质的紫炁与瑞炁所化,色泽瑰丽,以尊贵的紫金为基,间或流淌著象徵五福的各色霞光。 光雨落入土壤,紫金之地便更显肥沃;落在泉中,甘泉便愈发清甜灵蕴;落在奇异草之上,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枝叶,绽放出蕴含祥和韵律的朵与果实。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吸一口便觉心神寧静,杂念尽消,福至心灵。 “呦——” 一声清脆稚嫩的鸣叫响起,充满了新生的喜悦。 只见那甘泉之畔,湿润的紫金土壤中,一只小兽探出头来。 它形似羊羔,又如同幼麟,初生的鳞甲之上,通体覆盖著柔软如绒的淡黄色短毛,额心却生有一块天然形成,如同美玉般的紫金斑纹。 四条小腿稳健有力地踏在土地上,每一步落下,蹄下竟有微小的祥云虚影托举,正是此方福地的伴生瑞兽——云缕金睛獬。 它好奇地眨动著那双纯净如琉璃、透著温和金光的眼睛,打量著这个新生的世界。 林曦和悬浮於空,白衣在下方漫射而上的瑞光霞靄中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辉晕。 他静静凝视著这片由一位紫府真人毕生神通,结合两样紫府至宝而诞生的绿洲,终於放下心来。 这本是晦朔真人从赤寰宗离开时带走的福地,在三百年前就改造成了之前那副黄沙瀰漫的模样,不知荒废了多久,如今总算能发挥应有的价值。 林曦和周身那瀰漫的水汽微微一盪,下一瞬,他已无声无息地立於那片新生的紫金沃土之上。 那只刚刚诞生的云缕金睛獬似有所感,歪了歪头,竟丝毫不惧生人,四蹄下祥云微托,轻盈一跃,便精准地落在了林曦和的掌心之中。 小傢伙不过巴掌大小,浑身绒毛柔软温暖,它仰起头,用它那双纯净剔透,流淌著温和金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著林曦和那双深邃如渊的瞳孔。 对视片刻,它忽然发出极其细微、带著奶气的“呜嚶”声,然后用那颗生著紫金玉斑的小脑袋,充满依赖地蹭著林曦和的掌心。 见林曦和没有反应,它甚至得寸进尺地翻过身,露出柔软粉嫩的肚皮,四只小蹄子在空中轻轻蹬动。 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细微声响,似乎在寻求抚摸,又像是在撒娇乞食,卖弄著它与生俱来的亲和与祥瑞之气。 林曦和垂眸看著掌心这团温暖的小东西,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此兽是神通陨落、福地初生,化天地后土瑞炁之精粹而伴生的瑞兽,若是好生培养,以其根基而言,未来成就紫府的机会绝不亚於纯血龙子。 且瑞兽寿元往往悠长,虽不擅征伐战斗,但其存在本身便能镇压一族气运,匯聚四方福缘,潜移默化消灾解难,於庇护家族绵延长久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然而……林曦和心中微微一嘆。 此等瑞兽,成长周期极其漫长,千年都算是保守估计,欲要其顺利成长乃至觉醒血脉神通,期间所耗费的资粮堪称海量。 一株能让紫府修士眼红的灵药,或许仅够它打打牙祭。 一方灵脉节点积攒百年的地乳精华,可能只堪助它褪一次胎毛。 其耗费,足以拖垮一个寻常的紫府世家。 如今的林家,看似安稳,实则处处需资源支撑,远不如当年富足。 可天道垂怜,將此等福缘送至门前,岂有拒之门外、任其荒废的道理? 这不仅是暴殄天物,更可能折损家族自身的气运。 第七十六章 妖王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妖王 正当他思忖权衡之际,掌心那小兽似乎因未得到即时投餵而有些不满。 抱著他一根修长的手指,张开还没长齐牙的小嘴,用粉嫩的牙床软软地啃咬起来,发出细微的“咿唔”声,湿漉漉的金色眼眸眼巴巴地望著他,显然是饿了。 林曦和面露些许无奈,终究是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株形似灵芝、却通体呈深褐色,表面有著天然地龙纹路的灵植。 方一出现,便散发出极其精纯浑厚的戊土精气与大地生机,正是极为珍贵的紫府灵资。 云缕金睛獬顿时双眼放光,那点微不足道的不满瞬间拋到九霄云外,它伸出小舌头急切地一卷,便將那株地脉龙纹芝吞入口中。 灵植入腹,磅礴却温和的土德灵机瞬间化开,小兽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周身淡黄色的绒毛似乎都更莹润了些。 它愜意地蜷缩起来,抱著自己微鼓的小肚子,就在林曦和摊开的掌心里,脑袋一歪,竟立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吸均匀,周身自然散发出丝丝缕缕安详平和的瑞炁。 林曦和看著掌心熟睡的小傢伙,轻轻摇了摇头,终是俯身,將其小心地放置在甘泉旁一处由瑞草自然编织成的柔软小窝里,让它能更好地吸收此地初生的福地灵机。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微动,一枚刻有淡淡水纹的灵符无声浮现,隨即被撕毁。 片刻后,他身旁的空间微微波动,身著家主常服的林正阳一步踏出。 刚一现身,林正阳便见到眼前浩瀚祥瑞的福地景象,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后土灵机与瑞炁让他精神一振。 目光扫过那泉边酣睡的云缕金睛獬,更是面露喜色,问道: “真人,这莫非是……“ 林曦和並未让他说完,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扫视著这片新生的疆域,语气平稳: “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详细勘察此境,丈量地脉,清点灵植泉眼,好生规划各处用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头瑞兽……暂且好生看护,无需打扰,待我回来再议。” 交代完毕,林曦和似有所感,抬眼望了一眼虚空某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漠垣前辈寿尽道陨,邱州恐生变故,我需即刻赶回,不便久留。” 话音未落,周遭水汽微漾,林曦和的身影已如镜水月般悄然淡去,消失在漫天紫气霞光之中。 ……………… 林府库房內,林清昼將本月份例收入储物袋中,正听林正恩与清鹤说著在前线的各类注意事项。 忽然,三人几乎同时顿住话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南方天际遥遥传来,並非声音,亦非光华,而是一种深沉厚重,仿佛源自大地肺腑的悲鸣,无声无息地撼动著所有人的心魄。 “这是……”林清鹤蹙眉,他肩头的清音鸟率先不安地轻鸣一声,瑟缩著躲入他颈后衣领。 林正恩脸色骤变,方才的閒適一扫而空,猛地转身推开库房大门。 三人疾步而出,抬头望向南方。 只见极远的天际,原本清朗的天空已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昏黄浊色浸染。 那並非尘沙,亦非云雾,倒像是整片苍穹化作了半透明的琥珀,內里有无量的己土精华正在哀鸣、崩解、归寂。 道道玄黄色的气流如垂天之云,缓缓垂落,所过之处,尽皆变得粘稠凝滯,散发出苍茫古老,而又行至终末的沉寂气息。 万里山河,似在同悲。 林清昼凝视著那覆盖了小半南天的骇人异象,心头剧震。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神通陨落,天地同悲……这是有紫府级数的土德大修,道陨了? 看方向,甚至是在沂州?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林正恩。 只见这位素来爽朗豪迈的叔父,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南方天际,额角竟有细密冷汗渗出。 他那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仿佛瞬间被拉回了某个冰冷彻骨的记忆深渊。 那是在场的林清昼与林清鹤都未曾亲身经歷过,只存在於族史记载与长辈偶尔提及的惨烈阴影。 若非这陨落的神通显而易见是位土德紫府,他此时恐怕连站都难以站稳。 “叔父?” 林清昼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家中可有消息传来?” 林正恩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乾: “不曾,紧急传讯玉符並无任何动静……” 话音未落—— “轰!!!” 还未等林清昼再问,极北之处的万壑妖域深处,毫无徵兆地猛然腾起两股磅礴浩瀚、令人神魂战慄的恐怖气息! 一道如粉霞氤氳,弥天极地,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气泛起无数迷离泡影,充斥著令人沉沦墮落、永世不醒的甜腻魘幻之力。 另一道则炽烈如熔金,锐利无匹,带著斩断万物、破灭一切的极致锋锐与肃杀,金光过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毁天灭地的紫府妖力,如同决堤洪流,毫不掩饰其恶意,直扑烽原郡而来! 即便远在郡城后方,有重重阵法削弱,林清昼仍觉脚下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隱隱传来万兽奔腾踏的轰鸣,令人心胆俱寒。 林正恩睚眥欲裂,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心头惊骇,厉声喝道: “快!你们两个立刻退回府內核心禁室,开启所有防护,未有我的亲令,绝不可踏出半步!” 说话间,他已是反手捏碎了一枚紧攥在掌心的玄青玉佩。 林家府邸各处,预先铭刻的阵纹瞬间亮起,一道道青碧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能够覆盖整个府邸的葱鬱梧桐虚影。 枝叶婆娑间洒落无数阵纹匯聚而成的光幕,散发出坚实无比的守护之意。 几乎同一时间,烽原郡城中心,一声更加恢弘古老的號角长鸣响彻天地! 一道更加粗壮、凝练著无数兵戈煞气的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赤色光罩,將整个烽原郡护持在內。 第七十七章 霞帔冰綃御霖诀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霞帔冰綃御霖诀 就在那粉金二色妖力洪流即將抵达烽原郡的剎那。 “哗啦……” 一片幽邃如万载玄冰、沉重似九幽冥海的弱水之域,毫无徵兆地横亘於天地之间! 其色幽蓝近黑,无声蔓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那汹涌而来的粉霞魘幻之力撞入其中,如同陷入无边泥沼,万千幻象生生灭灭,速度骤减,威能竟被层层化去。 而那断金裂空的锐利杀伐之气,斩入这至柔至重之水,锋芒顿挫,虽激起滔天波澜,却被那无穷无尽的沉重与阴寒死死缠住,再难寸进。 看到那熟悉的幽蓝水幕擎天而立,林正恩紧攥的拳头终於微微鬆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眼中的担忧却未减分毫,忧虑道:“真人来了就好,只是……” 林清昼凝视著远方天际那三道搅动万里云气的恐怖气息,语气沉静地宽慰道: “叔父不必过於忧心,真人神通非凡,更有诸多灵器护身,纵是以一敌二,配合紫府大阵,周旋固守亦非难事。” 他目光扫过南方那片昏黄天象,继续道: “何况,邱州骤失紫府坐镇,此乃震动赵国的大事,赵庭绝不会坐视北疆门户失守,援军想必已在路上。” 林正恩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紫府战场,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沉声道: “你们在府中安心待著,我去阵眼处调度,以防万一。”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府邸阵法核心而去。 留下林清昼与林清鹤並肩立於廊下,遥望天际那超越他们当前境界理解的紫府之战,心中波澜涌动,皆默然不语。 良久,林清鹤望著天边那如同凝固画卷般的恐怖景象。 粉金二色妖力与幽蓝弱水彼此侵蚀、纠缠,却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他忍不住低声嘆道:“也不知漠垣真人为何会在沂州身陨……” 如今过了这么久,漠垣真人的身影都未现身。 再加上那边一位土德紫府刚刚陨落,这边妖王立刻就来袭,几乎所有修士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林清昼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声音平稳答道: “恐怕是真人间的交易,纵观族史,在开篇处就曾提到过漠垣真人,既然他那时就已经是紫府,如今算算时间,寿尽……也不足为奇。” 林清昼轻嘆: “一位紫府真人的陨落,其所引发的波澜,远非我等小修所能尽窥。 公孙家屹立邱州数百年,枝繁叶茂,底蕴深厚,应对此种变故,想必自有其章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这其中的代价与取捨,外人就难以知晓了。” 林清鹤点了点头,清冷的眉宇间依旧凝著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漠垣真人身陨,如今仅剩真人一人,独抗两位妖王……终究还是太过危险了,只盼君上能早日派人来援。” 林清昼也轻轻頷首,话语却显得更为务实: “事已至此,忧虑无益,只能指望赵庭了。 无论如何,有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紫府大阵在,据城而守,哪怕拖个十年亦不是难事。 只是紫府间的交手,往往旷日持久,很难速战速决分出结果。 我担心的是,过不了多久,僵持之下,为了减轻大阵压力和负担,恐怕就会下令让修士们出城,主动清剿或是拦截那些被妖王驱策而来的低阶妖兽了……” 林清鹤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力感,声音中罕见的流露出几分不甘: “若我是筑基就好了,至少还能发挥些作用,就算出城也能多几分把握。 如今就算能多杀些练气妖物,於这大局而言,终究……无济於事。” 林清昼看向他,语气放缓,带著宽慰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才十七岁,能有如今练气八层的修为,已是惊世骇俗的奇才了。 就算你现在立刻达到练气圆满,族里也绝不会允许你在二十五岁前尝试筑基的,根基远比速度重要。 你看正嫣姑姑,天赋、资源、心性皆是上选。 不也直到最近,年近六十,各方面都打磨至圆满无瑕,方才开始闭关衝击筑基么? 为此,祁肖可是忧心忡忡、坐立不安了小半年。” 关於林正嫣闭关之事,林清昼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去寻了祁肖。 他记得当时祁肖正在院中练剑,听闻这个消息时,那柄无鞘重剑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重重插在地上。 祁肖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那双惯常平静的眼眸里,交织著担忧以及一丝深藏的自惭形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急切地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乾涩的:“……何时的事?有几分把握?” 林清昼当时也只能宽慰他,言说姑姑准备万全,闭关之地更是家族重地,安全无虞,让他不必过於忧心。 祁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拔起剑,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焦灼。 虽说不知祁肖那身近乎心想事成的玄妙命数,对於闭关突破筑基这等需要自身底蕴与感悟的大事能起到几分作用,但能蹭到一分命数也是好的,万一能有一些助力呢。 “至於正恩叔父,更是早已绝了道途更进一步的心思。 年近七十,气血精神终究开始走下坡路,纵然我们都曾服食过灵桃精华延续生机,但於突破筑基而言,还是太过勉强了。 族里也不建议他去突破,何况叔父的志向本就不在仙道……” 林清昼话毕,收回望向天际战场的目光,转而仔细打量起身旁的族弟。 林清鹤身姿挺拔如寒松立雪,周身自然流转著一股清冽气息。 “你如今已至练气八层,距离圆满亦不算遥远,既暂时不能闭关突破、凝结仙基,不如在术法上多些功夫。” 林清鹤闻声,微微頷首: “《霞帔冰綃御霖诀》玄妙非常,虽为五品,却与我极为契合。 我所修之炁,虽表象为寒,却非绝灭万物的死寂严冬,而是天地归藏、孕育新生之大寂静。” 第七十八章 殿下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殿下 林清鹤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带著寒意的白气自指尖裊裊升起,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廊下的栏杆甚至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他指尖微动,那缕白气倏忽变化,竟化作极细密的冰晶雪粉,纷纷扬扬落下。 雪粉触及地面薄霜,非但没有加剧寒冷,反而如同甘霖渗入旱土,那被冻得僵硬的草木竟微微舒展,透出一丝被唤醒的绿意。 “此乃『絳雪霖』之初象,外显为寒,內蕴春意。 如雪覆大地,其下暖壤生机暗涌。如冰封河川,其中活水潺潺未绝。” 林清鹤声音中带著淡淡的惋惜: “族长曾言,我所承之道,本是一位惊才绝艷的真君所辟。 其寒炁之中已孕少阳之机,几近脱离常规范畴,若能圆满,或可如青阳之於甲木,玄雷之于震木,自成一道。 可惜,那位真君为人所害,道统未能彻底完善流传,致使此道至今仍被归入寒炁之属,实则有几分少阴转向少阳的意味在其中。” 林清昼听得仔细,眼中泛起讚赏与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你的灵气虽然凛冽,却无酷寒之感。 这般看来,你筑基之时,所需的並非极致阴寒之物。 反而是那种於极寒中孕育生机、或兼具少阴少阳特质的灵物方为最佳?” 林清鹤頷首: “兄长明鑑,寻常寒属宝药於我而言,虽能增其寒威,却难助其生发之机,甚至会窒碍內蕴的生机,反而落了下乘。” 林清昼若有所思: “极寒中孕育的生机……此类灵物確实罕见,我曾藉此意向炼过一丹。 看来正如叔公所言,你的筑基之事,多半还是要落在正郗伯父身上。 鄞州苦寒,环境酷烈,反而最可能诞生那等冰原雪莲、地心寒髓之类於绝境中焕发生机的奇物。” 提及父亲,林清鹤眼神微动,轻轻“嗯”了一声,並未多言。 忽的,天际那僵持已久的幽蓝弱水与粉金神通之间,一道炽烈如熔岩、霸道无比的赤色光华悍然插入! 那赤光並非单纯的火行灵机,更带著一股堂皇正大、涤盪妖氛的兵戈煞气。 如同天罚之矛,瞬间撕裂了胶著的战局,將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身后,林正恩的声音传来: “清昼,清鹤,隨我来!赵庭的贵使已至玄丹司,需以最高规格相迎。 公孙家如今自顾不暇,这迎接援军、彰显礼数之事,自然落在我林家肩上,不可怠慢!” 他语速极快,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色与如释重负,带著两人便往外走。 林清昼与林清鹤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跟上。 三人径直来到玄丹司那形似巨鼎的塔楼,並未在下面几层停留。 而是通过內部一座隱蔽的阵法,直接抵达了林清昼此前从未来到过的顶层。 此处並非他想像中堆满珍贵丹药、典籍的景象,反而异常简洁空旷。 四壁与穹顶皆由某种能自行吸纳、储存並转化灵气的暖白玉璧砌成,光滑如镜,流淌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使得室內光线柔和而明亮,灵气精纯充沛至极,丝毫不显逼仄。 厅堂中央空空荡荡,唯有地面铭刻著一幅覆盖了整个厅堂的巨大阵图。 阵纹隱隱与整座礪锋坊的大阵,乃至更远处烽原郡的紫府大阵气息相连,显然是一处极其重要的枢纽节点。 此刻,厅內仅有一人负手而立,背对著他们。 正透过一面巨大且由灵光凝聚而成的光幕,俯瞰著下方坊市与远处依稀可见的万兽奔腾的景象。 听到传送阵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他身量高挑,穿著一袭赤底金纹的絳袍,袍袖与衣摆处用暗金丝线绣著栩栩如生的蟠龙绕日图,贵气逼人却不显奢靡。 他面容极为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飞入鬢,鼻樑高挺,一双眼眸竟是罕见的赤瞳。 顾盼之间锐利如鹰视,却又被他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冲淡了几分压迫感,反而显出几分少年英气与皇室特有的雍容气度。 林正恩见到此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 “林家林正恩,携晚辈林清昼、林清鹤,参见十三殿下!” 那被称作十三殿下的青年见状,竟立刻侧身避让半步,並未受礼,隨即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將林正恩扶起,语气诚挚谦和: “林前辈切莫如此,实在折煞晚辈了! 您镇守调度北疆多年,稳定后方,劳苦功高,乃是国之柱石。 当是晚辈向您见礼才是,岂敢受您的大礼?您直呼在下元昶便可。” 扶起林正恩后,赵元昶那双赤瞳便落在了林清昼身上,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位想必就是清昼表弟了吧? 我在朝中时就听闻表弟丹术超群,乃林家不世出的丹道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秀,气度非凡。” 表弟? 林清昼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依礼微微躬身,语气恭谨: “殿下谬讚了,清昼愧不敢当,些许微末技艺,不过是家族栽培,不敢当奇才之称。” 他心中念头急转,林家三房始祖,晦朔真人第三子,当年確曾迎娶过一位赵国公主。 论起来,他这一脉与当今皇室確实能扯上一些远亲关係。 只是年代久远,血脉早已淡薄,寻常子弟根本不会记得此事。 甚至林清昼自己都是前些年祭祖时才知道自己隶属三房血脉,这位殿下倒是打听的清楚。 赵元昶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朗声一笑,態度愈发亲和: “表弟过谦了,玄丹大比力压群英,此事早已传至京州,岂是微末技艺? 说来惭愧,我对丹道也颇有几分兴趣,只可惜天赋所限,始终不得入其大门。 日后若有机会,还要向表弟多多请教才是。” 寒暄过后,赵元昶神色一正,目光转向林正恩,赤瞳中锐光隱现: “林前辈,公孙將军寿尽而陨,妖域趁机大举进犯,北疆局势危急。 皇叔虽已率先赶到援手,但东线战事吃紧,他未必有时间与这两尊妖王僵持下去。 如今主力大军尚在途中,预计七日方能抵达烽原郡。” 他语气沉凝了几分:“皇叔之意,待大军一到,便需即刻组织反攻。 务必以雷霆之势,將来犯妖兽大军彻底击溃,以绝后患,稳定北疆局势,期间诸多调度协调,还需林家鼎力相助。” 林正恩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肃然应道: “殿下放心,林家驻守邱州数百年,保境安民乃分內之责!但有所命,林家上下,无不遵从!” 赵元昶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意: “有前辈此言,元昶便放心了,具体方略,恐怕要待皇叔与合黎真人商议后,再行细说。” 第七十九章 剑气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剑气 烽原郡巍峨的城墙之外,黑压压的兽潮如同无尽的黑云,汹涌扑来,撞击在笼罩全城的赤色光罩之上,激起阵阵剧烈的涟漪。 沉闷的轰响与妖兽的嘶吼咆哮交织,震耳欲聋。 城垛之后,林清鹤孑然独立,一袭黑衣在裹挟著腥风的气浪中微微拂动。 他面容清俊,神色却是惯常的冷冽,眸似寒潭,倒映著下方疯狂衝击阵法的狰狞妖影。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清亮,隱有霜华流转。 其身侧不远处,正是祁肖。 这半年来,二人虽同住一院,却因各自修行,碰面之时不多,仅限於点头之交。 此刻並肩御敌,倒也谈不上陌生。 祁肖依旧是那身有些发灰的劲装,半黑半白的髮丝在风中狂舞。 他怀中抱著的,却非寻常利剑,而是一柄近乎等人高的无锋重剑。 剑身宽厚,色泽沉黯,唯有道道黑白交织的纹路在灵力催动下隱隱发光,跳跃著危险的灰白雷芒。 至於林音,確实不適合让它见到这种场面,因此留给了兄长看顾,此时应该和他同在丹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此前,林正恩得知林清鹤欲上城墙,確是厉声阻拦。 然林清鹤只平静对视,语气坚定: “叔父,见同袍浴血而自身安然居於人后,恐道心蒙尘,於道途有碍。” 一言既出,林正恩观其眸中坚冰般的意志,终是嘆息一声,將诸多灵符塞入他手中,再三叮嘱小心。 “嗡——!” 阵法光罩剧烈波动,开始按照原定计划收缩,一些体型纤小、动作迅捷的妖蝠或利爪尖锐的猿类妖兽,瞬间寻隙嘶叫著扑上城头! “来了!”有修士大喝。 霎时间,城头各色灵光爆闪,术法呼啸,兵刃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林清鹤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足尖轻点,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向前。 手中长剑倏然递出,不见多么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至极、冰冷刺骨的纯白寒气隨剑势倾泻!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一头刚刚跃上垛口的青瞳妖狼,保持著扑击的姿势瞬间僵直,体表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旋即被紧隨其后的剑气精准点中,轰然炸裂成无数冰粉。 寒气余势不减,在地面蔓延开来,將附近一小片区域都化为滑溜的冰面,使得后续涌上的几只小妖立足不稳,动作迟滯,立刻被周围修士的法器绞杀。 他虽称不上纯粹的剑修,但也自小习剑,剑法得林家嫡传,严谨精妙,更契合其寒炁功法,每一剑都带著冻结血脉、凝固灵力的寒意,至今已经修出剑气。 剑招同样简洁高效,点、抹、削、刺,皆是为了最快速度將寒气送入敌人体內,绝非追求视觉华丽的舞动。 清剿完身前之敌,林清鹤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侧翼。 只见祁肖面对数只皮糙肉厚的犀犬妖,竟是完全不避其锋。 他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賁张,周身雷光一闪,那柄沉重巨剑被他抡动起来,竟无丝毫迟滯之感! 他没有用剑锋去劈砍——那无锋的剑刃本也不擅此道。 而是將重剑高高扬起,引动轰雷之声,如同挥舞一柄开山巨锤,裹挟著万钧之势和爆裂的灰白雷霆,猛地砸落! “轰!!” 剑身未至,那恐怖的风压和雷鸣已先將一头犀犬妖震慑得行动一僵。 下一刻,重剑狠狠砸在其坚硬的颅骨之上。 没有利刃入肉的切割声,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爆鸣! 那妖兽的头颅如同被雷击的西瓜般猛然塌陷爆裂,红白之物四溅,庞大的身躯更是被硬生生砸得倒飞出去,撞翻后方好几只妖兽。 祁肖的动作大开大闔,充满了一种野性狂暴的力量感。 重剑或砸、或扫、或震、或拍,每一次与妖兽的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和刺眼的雷光。 那雷霆之力透过剑身传递,不仅造成恐怖的物理衝击,更带著一股破邪焚秽的灼热,轻易撕裂妖物的防御,將其电得焦黑冒烟。 他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与寻常剑修的轻灵迅捷、寻隙而击截然不同,此前林清鹤从未见过这种剑法。 然而林清鹤却能感知到,在那狂暴的雷霆与巨力之中,同样蕴含著一股凝练无比、深沉厚重的“势”,那无疑是属於他的剑气。 甚至他在剑气上走的比自己更远,並非附著於锋刃之上的锐利,而是融於力量与雷霆之中的纯粹破坏与穿透之意,距离凝聚剑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卡死了將近九成的剑修。 器艺之道,大致分为芒、气、元、意四个等级。 以剑为例,想要修成剑芒,只需多加练习即可,哪怕只是凡人,只要勤学苦练,也能將其修出。 至於剑气,除了不輟努力之外,也需要一些天赋。 但一般而言,对一种器艺完全没有天赋的人也不太可能深耕此道,因此只要是习剑之人,基本都会有自己的剑气。 到了剑元这一步,就绝非努力所能达到的了,比起积年累月的努力,更需要在此技艺上极具天赋悟性。 哪怕是纯粹的剑修,能拥有剑元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只要能修出剑元,无论在何等境界,都能在斗法中给予极大的帮助。 而意……正所谓器艺之极谓之意,拥有意之人,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紫府还要稀少。 到了此境,已然超凡脱俗,哪怕是在仙宗之中,亦会被恭敬称上一句剑仙。 林清鹤自觉在剑道之上天赋平平,此生若是有幸能到剑元之境便已心满意足。 但他確实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强横的剑路,若非此刻在前线,他必然会去前去討教一二。 念及此处,他收回目光,手中长剑再次盪起一圈冰寒涟漪,將又一只试图靠近的飞行妖物冻结斩落。 远处,玄丹司高塔之上,正与赵元昶一同在光幕旁观战的林正恩,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情绪。 赵元昶看出他的担忧,赤瞳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笑著对林正恩道: “林前辈,贵族的子弟果然俱是人杰,表弟尚且不谈,清鹤似乎尚在弱冠之年吧? 竟已有如此修为,寒炁精纯,剑道与术法亦得法度,相较之下,倒让晚辈有些自惭形秽了。” 他话语虽是称讚,但眼眸深处,却也不禁掠过一抹忌惮之色。 第八十章 故人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故人 林正恩闻言,脸上忧色未褪,反而嘆了口气: “殿下过誉了……清鹤那孩子,年纪轻,修为进境是快,但终究缺乏歷练,根基未必有看上去那般稳固,我实是担忧得很。 唉,您也知道,我们林家这两代……老祖仙逝时,上一代的长辈们只要到了筑基后期的,无一不在闭关突破,耗尽了老祖留下的大半灵物不说,最后又全都折在了里面。 我们这一辈也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如今到了他们这一代,眼见著才慢慢好起来,我这做长辈的,实在是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赵元昶表示理解,安抚道:“前辈舐犊之心,晚辈明白。 不过您也不必过於忧虑,合黎真人神识笼罩全场,必然在关注著。 我等也时刻在此处看著,再过五日,待大军一到,便是反攻之日,您就安心吧。” ……………… 玄丹司顶层之下,林清昼静坐丹室之內。 地火平稳,丹炉中冒著药气,他將悖影晦鼎也取了出来,正同时炼著小还丹与回元散。 林清昼一手控火,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怀中蜷缩的林音。 青鸟似乎很享受这份安寧,闭目舒展著尾羽。 林清昼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丹炉之上,早已飘到了储物袋中那颗深紫奇丹之上。 他尚未练气时,曾在洞天中种出过两颗腐心藤浆果,其性阴毒无比。 前两年狐尾泛滥,他尝试將二者与一些辅料一同投入悖影晦鼎炼製,本想试试能否中和或转化毒性,却意外第二次触发了鼎內非相之种的异变。 最终成型的並非內服丹药,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毒雾之源,被拘束于丹丸之內。 此物將腐心藤浆果的“毒”性与狐尾的“蜃幻迷漫”特性急剧放大、扭曲融合。 可怕的是,此毒雾似乎能汲取消亡生命的精气神反哺自身,杀戮越多,毒性便愈强,瀰漫范围也越广。 最棘手的是,其毒性表象並非痛苦折磨,反而类似一种极致的欢愉振奋。 中者如登极乐,在无痛无觉中迅速衰竭消亡,寻常解毒手段根本无效,甚至会因其补药假象而加速毒性发作。 若將此物於城下释放……林清昼眼神微冷。 下方兽潮虽眾,但八成以上皆未入道,仅是凭藉微弱血脉与本能行事。 以此毒雾之烈,蔓延开来,恐怕顷刻间就能让数十万妖兽在极乐中化为枯骨,哪怕是练气巔峰的妖物也未必能倖免於难。 普通毒气在战爭中並不罕见,妖兽自有解决方案,但这毒雾出自非相之种的异变,出其不意之下,纵使妖將们事后能找出应对之法,也必然损失惨重,足以缓解城防压力。 然而……此举有伤天和,杀孽太重,且容易误伤友军。 虽是两族交战,生死存亡之爭,天道对此类杀孽的惩戒会减弱许多,但如此大规模、近乎屠杀的手段,所沾染的因果业力也绝非等閒。 损阴德、折寿元都是轻的,这等代价,实在没必要由自己来承担。 “若是顾衍还在就好了……” 林清昼还是第一次如此怀念那位故人。 以顾衍那爭强好胜、又自命不凡的性格,这种能一举扭转战局、成为人族英雄的机会,必然会抢著去做,甚至无需他刻意引导。 而他身负的浓烈命数,足以替他挡下这庞大的业力反噬,不至於牵连到丹药的真正炼製者……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林清昼轻轻嘆了口气,正欲收敛心神,专注炼丹。 就在这时—— “咔噠。” 隔壁丹室,那扇沉寂了许久的大门,竟传来了开启的轻响。 几乎是同时,林清昼腰间那枚一直温顺蛰伏的玉佩,传来了极其微弱、却绝不容错辨的悸动! 林清昼身形猛地一僵,抚摸著林音的手顿时停住。 怀中的青鸟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不安地动了动。 林清昼眼中瞬间闪过无数惊疑与揣测。 他迅速將地火调至文火慢煨,把林音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角落,让它好生待著,起身整理衣袍,將表情恢復平静,推门而出。 他走到隔壁丹室门前,略一沉吟,抬手叩响了室门。 “吱呀——”片刻后,室门向內滑开。 门后露出的,正是顾衍那张熟悉的脸庞。 只是相较於记忆中最后那副志得意满、贪婪狂傲的模样,眼前的他面色透著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神也黯淡了许多,少了那份灼人的锐气与偏执。 然而,更让林清昼心头一震的是,对方身上那原本炽盛如烈阳的命数气息,此刻竟微弱得如同萤火,仿佛隨时会彻底湮灭。 反倒是那筑基期的磅礴灵力,虽然有些虚浮不稳,却是真实不虚的。 顾衍看到门外的林清昼,脸上竟瞬间露出毫不作偽的惊喜之色,语气热络地率先开口打招呼: “林公子!当真是好久未见了!” 林清昼闻言心头顿时一紧,这反应……太过正常,也太过友善了,友善得让林清昼觉得诡异。 以顾衍的性格,一朝筑基,绝无可能如此无声无息。 林清昼按捺住心头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顺著对方的话问道: “顾…道友?好久不见,听闻你此前铸就仙基,还未恭喜。 只是之后便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他刻意忽略了秘境中的衝突,语气平淡如同寻常旧识寒暄。 顾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与后怕,嘆了口气道: “唉,说来惭愧,当日多谢林公子慷慨,为我炼製那筑基灵丹。 岂料福兮祸所伏,丹药一成,便引得歹人覬覦,一路追杀不休。 我被逼无奈,只得仓促服丹突破,虽侥倖踏入筑基,却也因此伤了根本,道基不稳。 这大半年来,几乎都在公孙家的一处秘地闭关疗伤,修补仙基。 直至近日,听闻妖族大举进犯,烽原郡危殆,顾某虽不才,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方才勉强出关。 斗法或许力有未逮,但凭一身筑基修为,炼製些丹药支援前线,还是能做到的。” 上架感言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明天就要上架了,凌晨就不用等了,应该会在下午更新。 虚的话就不说了,会爆更,日万一周起步,之后一个月也是六千打底,只要有空就会儘量多更。 毕竟还要上班,不卡文还好,我感觉我打字还挺快的,一卡文就不知道要多久才有思路了。 这本书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仙侠小说吧,debuff也是拉满了,四字书名,传统仙侠,家族群像等等,几乎都是新人作者要避雷的点。 开头那会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写,写的蛮离谱的,前面二十几章在发书后改了无数次,刪了將近五千字的无效內容。 但骨架在那里,终究也改不了什么,只能说倘若將来有下本的话吸取教训吧,感谢大家体谅,前期能坚持过来。 我的文风就是这样……不怎么会把一件事简单明了的说清楚,必须用很多词去形容堆砌。 最近已经在改了,写完后会自己多读几遍,觉得这句话去掉也通顺的话就会刪掉或合併。 至於写这本书的初衷……其实在玄鉴之前我就已经很喜欢看家族文了。 那时候应该只有一本仙道长青成绩勉强能够精品,其他的家族文基本都是扑中扑,在小眾赛道中也属於绝对的小眾了。 但我真的挺喜欢看的,像九品仙路、长生路行、我有一座仙灵洞天(前半本吧)等等,基本只要有个五十万字的家族文我都会看。 虽然这几本书里面的具体情节,甚至主角叫什么我都忘光了……不確定有没有大眾毒点,所以不敢说推书,但当时看这些书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玄鉴上架没多久我就开始看了,当时应该还叫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之类的。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来点进去的时候没抱有什么期望,结果看了后惊为天人,后面也是不出意外的越来越火,甚至火到出圈,以至於把家族流也一起带到了不属於它的高度。 总之我最开始之所以想写这本书,就是因为玄鉴更得太少了,除了李渊修被炸死那段时间有点接受不了,养了半个月,剩下的时间基本他一更新我就看了,就这么追了三年…… 但是太少太少太少了,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还会固定周末加更,现在只剩请假了,所以来发泄一下我的创作欲,等我吃到鸡血馒头就去上盟主。 设定大体框架是借鑑玄鉴的体系吧,但內里差別还是有的,因为我记性差,其实记不太住玄鉴的具体设定,而且全挪用的话也不太好。 同时因为开局是凡人或者练气底层家族的写法太多了,就想换个切入点,写一个本就团结强盛家族的中兴,现在看来……之所以都去写凡人开局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紫府家族开局,不像白手起家,都是读者看著长大的,天然就会有很强的代入感和认同感,也少了很多塑造人物的机会,毕竟微末之时才能体现人性。 哪怕是玄鉴,在家族兴盛之后,絳迁闕宛已经刻画的很多了,但在大多数人眼里人设依然没有四曦之前的人物人设鲜明。 如此高的起点,你这个家族原本的人不可能少了,但介绍了读者也没多少认同感,甚至死了都不会有人觉得刀,和陌生人没太大区別,让人很苦恼。 同时那些很经典的家族文情节没有发挥的机会,我看的那些家族文两百万字了还未必有我这本的起点高……可想而知少了多少剧情能写。 只能说我自己多想办法补救吧,儘量塑造好人物。 有点扯远了,还是求一下首订,非常感谢大家,我前两卷的大纲还挺详细的,按部就班应该不至於写崩。 其实第一卷的高潮我在只有几万字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写好了,剧情也是努力在往这个方向推进。 但只能说一本小说的情节发展真的不是作者能控制的,我以前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现在完全明悟了。 现在那几章基本不能用了,虽然有些东西可以保留,但是大半都要重写。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首订真的很重要!如果能过300,我下个月同样会至少日万一周,当然过不了也会儘量加更啦,感谢支持。 第82章 青鸞 (求首订!)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2章 青鸞 (求首订!) 第82章 青鸞 (求首订!) 说到此处,他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原本有些空洞的眼底也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缝綣之意,声音都放轻了些许:“而且————不瞒林公子,我不日便要成婚了。 她————已有身孕在身,待到战事稍歇,办喜筵之时,林公子定要前来喝杯喜酒。” 成婚?喜筵? 林清昼听著这番话,心中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顾衍的性格大变暂且不提,公孙家老祖漠垣真人刚刚仙逝,举族皆哀,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他作为与公孙家关係密切的新晋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办婚事?於礼不合,於情更加不合。 而且,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玄丹司三年的明爭暗斗,秘境中的强取豪夺。 眼前之人,看似是顾衍,记忆却出现了某种偏差或修饰,性格也变得温吞陌生。 林清昼心中思虑万千,面上丝毫不显,微微頷首:“原来如此,恭喜道友双喜临门,若有閒暇,到时定当叨扰。” 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再次確定眼前这个顾衍確实神智有缺后,林清昼便藉口丹炉还需看顾,告辞回到了自己的丹室。 石门关闭,隔绝內外。 林清昼背靠著冰凉的石门,目光投向那跳跃的炉火,眼神幽深。 顾衍未死,却状態诡异,命数几近於无————甚至生机也有逸散之感,恐怕大限將至,他自己却丝毫未觉。 正思忖间,一道青影翩然掠过眼前。 林音似乎在欢迎他归来,轻盈地在室內盘旋一周,尾羽划过优美的弧线,便要如同往常一般,落向他肩头。 就在它即將棲落之际,林清昼却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锁定了它,轻声道:“你应该会说话吧。” 那青影骤然一僵,盘旋的姿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滯,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下落,最终轻巧地停在了林清昼伸出的右手上。 仰著头,用那双纯净无辜的青色眼眸望著他,发出几声婉转却无意义的轻鸣,似在询问。 林清昼没有理会它的偽装,右手將它托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眼神沉静,语气篤定:“我並非在试探,青鸞贵裔,血脉尊崇,岂会至今仍未炼化横骨,口不能言?” 掌中的青鸟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任何鸣叫,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默然良久,一道声音轻轻响起,那声音清澈悦耳,如溪流漱玉,风拂银铃,带著一种天生的高贵与雅致,却难掩其下的些许侷促。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清昼听著这动听的女声,一时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话。 就算不提那浓郁的命数,就这种偽装水平,也就只能骗骗林清鹤那种心思纯粹、又不諳世事的孩子了。 他看著掌中瞬间有些僵硬的青鸞,还是无奈解释道:“旁的就不说了,你恐怕没真正了解过清音鸟这种灵禽吧————至少,没长久相处过。 清音鸟天性最喜歌唱,十二个时辰里,有七个时辰都在啼鸣不止。 如今大半年了,除了主动和你交谈,我听见你出声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多是短促的单音,这般沉默,岂是清音鸟的习性?” “原来如此————我確实未曾久居清音鸟群中,只是远远观察过几次形態飞行——但我对清鹤,绝无半分恶意!” 她语气急切地补充道,似乎生怕林清昼误会。 林清昼神色缓和了些,语气慢了下来:“这我自然相信,否则也不会过了半年才来与你閒聊。 林家与凤仪宫世代交好,渊源可追溯至老祖尚在赤寰宗求道之时,家中至今仍有长辈在凤仪宫中做客,情谊深厚。 我只是好奇————你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清昼眼神中有些疑虑,他確实有些想不通,论修行资源,林家虽为一方巨擘,但拍马也难及凤仪宫十分之一。 若论命数气运,它自身所负,也丝毫不逊於林清鹤。 这回轮到林音沉默了,那双清澈的青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片刻后,她才轻轻回应,声音里带著坦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凤仪宫————我听著很亲切,但却从未去过,我没有骗他,也————没有骗你。 我是真的在遇到清鹤之后,在与他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才慢慢听懂了你们的语言,逐渐学会了如何像如今这样交流————並非一开始就会。” “什么?” 林清昼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关於林音的身份,他暗自揣测过很多次,甚至怀疑过是某位紫府鸞鸟涅槃重生,万万没想过居然真的会有野生青鸞。 他仔细感知著林音如今收起偽装后,身上那纯净而浓郁的青鸞血脉气息。 这绝非寻常混血后裔所能拥有,且鸞凤之属向来团结护短。 血脉如此精纯的子嗣,若是走失,凤仪宫恐怕早已掘地三尺,闹得天下皆知,绝无可能如此平静。 况且,以林家与凤仪宫的关係,若真有此事,合黎真人必会通知宫主。 难道真是极为罕见的血脉返祖?天地间自然孕育出的新一代青鸞? 林清昼眼神中的狐疑更深了几分,追问道:“即便如你所说,那在你学会言语之后,为何不立刻向清鹤表明身份?一直隱瞒至今,是为何故?” 林音再次陷入沉默,翅膀微微收拢,显得有些无措。 她在学会人言后,今日还是第一次开口,並不擅长解释,良久才低声道:“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我怕————怕你们知道我不是普通的鸟儿后,就会討厌我,疏远我。也怕————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著一丝委屈和怯意。 林清昼確实没想过会是这种走向,有些无奈,只道:“你与他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 他心思单纯,待人以诚,最是看重情谊。 你若是坦诚相告,他或许会惊讶,但绝无可能因此厌恶你。” 林清昼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但反之,你若一直隱瞒,等到將来他自行发现,以他的性格,或许不会记恨,但一定会感到伤心和失望。 这种因欺瞒而產生的隔阂,才是最难弥补的。” 林清昼看著林音微微颤抖的羽毛,继续道:“何况,无论你来自何方,既走上修行之路,有些事便是避不开的。 你身负青弯血脉,筑基之后,无论如何,都必然需要回归桐仪林一趟。 那里不仅是天下羽族的圣地,更有最適合你的传承和环境,能指引你真正踏上青云之路,发挥你的血脉潜能。” 以及最重要的————挣脱命数束缚。 “我不要去!” 林音忽然激动起来,猛地扇动翅膀,从林清昼掌心飞起,绕著他焦急地飞了两圈,声音中带著几分抗拒:“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去什么桐仪林!” 林清昼耐心解释道:“並非是要赶你走,更非要求你永远留在那里。 但至少一段时间內,你需要回去接受属於青鸞的传承和教导。 这是你未来道途不可或缺的一环,唯有在那里,你才能真正明悟自身血脉、 接受传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凭本能修行。” 他目光温和地看著空中盘旋的青影:“这对你至关重要。” 林音缓缓落回桌案上,垂下头,瑰丽的翎羽似乎都失去了些许光泽。 她沉默了许久,才用极轻的声音道:“我————明白了,等清鹤回来,我会找机会与他说清楚的。” 林清昼这才微微頷首,露出一丝鼓励的笑意:“如此便好,放心,他绝不会真的怪你。”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照看丹炉,留给林音独自思考的空间。 林清昼凝视著跃动的炉火,眸底映著明明灭灭的光影,心中诸般念头隨药液翻腾。 近来所遇奇异之事颇多,顾衍之变已属反常,林音身上的谜团也远比他预想的复杂。 这半载间,他翻阅了族中所有关乎瑞记载的秘卷古籍。 命数之子,究其根本,实乃天地瑞炁流转间附生的异象。 据古卷零散记载,在古时,並无这等自出生便被命数紧紧缠绕、福缘滔天亦如囚徒之人。 一切变化,似乎都始於那位执掌福德、造化眾生的仙君证得无上大道之后。 彼时,这份眷顾纯粹而无暇,是天地钟爱的体现,同样並无那命定之事与命终之地的残酷枷锁。 然自仙君远遁,不知所踪后,这无形的禁錮便悄然滋生,愈演愈烈。 更令他在意的是,所有典籍,即便只是百年前的记载,也从未提及这等命数眷顾会降临於妖族之身。 福德仙君本为人族,此等异象源於其道,眷顾人族自然理所当然,故而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觉得异样。 林清昼眼中光华內敛,晦暗不明。 他原以为林音身上缠绕的命数与气运可能是凤仪宫的某些庇护手段,如今看来————此念浅薄了。 这绝非简单的个体现象,恐是管窥鑫测,只见一斑。 其背后所牵扯的,或是更深邃、更宏大的天地机理之变,远非他如今所能探究。 只是族中数百年来一直在收束气运,所图甚大,只希望谋划不要受此影响便好。 第83章 毒雾 (求首订!)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3章 毒雾 (求首订!) 第83章 毒雾 (求首订!) 四日后,丹室內的地火渐熄。 林清昼將最后两炉温养好的丹药收入玉瓶,瓶身温热,药气精纯。 他起身,將今日炼成的丹药尽数装入储物袋,径直去了玄丹司的丹库交割。 值守的管事早已熟悉这位寡言却高效的林家公子,清点、录入、结算贡献一气呵成,並未多言。 然而交割完毕,林清昼却並未如往常一般直接返回丹室继续炼丹,他略一沉吟,转身朝著烽原郡城墙的方向行去。 越靠近城墙,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煞气便愈发浓重,混杂著法术爆裂后的焦糊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臊,令人作呕。 往来修士大多面带疲惫,不少人身负伤势,灵光黯淡的法器上沾著凝固的暗红血跡。 林清昼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却悄然流转。 心念微动间,精纯的青元灵力自丹田涌出,引动周遭天地间散逸木德生机,迅速在他体表凝聚、交织。 眨眼功夫,一袭古朴而神异的甲冑便覆盖了他原本的衣衫。 这甲冑並非金铁锻造,而是由无数片虚实相间的青金色菩提叶层层叠叠构筑而成。 叶片脉络清晰,边缘流转著坚韧的光泽,彼此勾连呼应,形成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散发出磅礴生机与清净之意。 正是他修炼已久的《千叶菩提身》。 此法虽早已练成,但今日还是头一回显现於人前。 菩提叶甲覆体,不仅將外界污浊血腥的气息隔绝大半,更带来一种沉静厚重的安全感,令他心中那丝躁动也平復了几分。 他缓步登上巍峨的城墙,菩提叶甲在昏暗天光下流淌著淡淡的青金辉晕,在周围一眾或狼狈、或疲惫的修士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林清昼恍若未觉,目光越过垛口,投向城外那片如同绞肉场般的焦黑大地。 隨即,他便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林清鹤正独立於一处稍显空旷的墙垛旁,黑衣上沾染了些许血污与冰霜碎屑,周身气息略微波盪,显然刚经过一番激战,正在调息回气。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驀然转头望来,冰澈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兄长?你怎么来了?” 林清昼眉头深皱,並未回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並未看到那个本该在此的身影,不由沉声反问道:“祁肖呢?” 他此前特意叮嘱过祁肖,务必看顾好林清鹤,如今他自己竟不见人影。 林清鹤闻言,解释道:“兄长放心,这边战场因不断有筑基修士斗法的余波扫过,妖兽暂时放弃了从这边上墙。 肖哥见这边暂时稳定,便赶去左侧那段吃紧的城墙支援了,我略作调息,稍后也要过去。” 林清昼看他气息已趋於平稳,这才微微頷首,心下稍安,也隨之一同望向城外。 只见不远处半空之中,灵光闪烁,气劲纵横,轰鸣之声远远传来,仍觉震耳欲聋。 林承昀正静立於空中,身前悬浮著一本厚朴的古籍虚影。 那古籍並非实体,却凝实无比,封面呈深褐色,似由无数老树皮压缩而成。 表面天然生著繁复的年轮纹路,內里纸色则如旧年落叶,散发出沧桑的气息。 薄页未启,一缕枯淡气息已悄然漫开,如春尽谢,秋深木落。 书页忽的无声翻动,每一页翻过,便有一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左侧波纹呈枯黄之色,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瞬间失去活力,黯然跌落。 对面一头通体覆盖赤鳞、口喷毒炎的蜥蜴状筑基妖物体表的妖光竟也隨之微微一暗,仿佛被抽去了一丝活力。 而右侧波纹则显出青碧之色,蕴含著催发生机的奇妙力量,不断滋养著林承昀自身。 令他久战之下,气息非但不衰,反而愈发绵长深厚,周身隱隱有虚化的嫩芽抽枝幻象生灭。 这正是林承昀仗之成道的仙基——『春秋簿』的外显之象,藉由这件特製的法器,將其威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以一敌四,独战四头筑基妖兽,竟丝毫不落下风! 那四头妖兽,其中一位已然化形成一名身材极其魁梧、肤色黝黑、头顶一对弯曲巨角的壮汉,身上的皮肤有不少裂纹,气息也有些不稳。 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开山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带有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隱隱能看出是位牛妖。 另外三头则並未化形,一只双头怪鸟,羽翼扇动间掀起道道蚀骨黑风。 一只人立而起的巨熊,咆哮声震人心魄,利爪挥出带著土黄色的沉重罡芒。 以及那头不断喷吐毒炎的赤鳞巨蜥,一只前足此前不知为何脱落了下来,此时刚刚长出。 牛妖再动,四蹄踏地震起千重石浪,浪尖未至,便已枯黄,化作飞灰,被风轻轻一吹,散成齏粉。 牛妖怒吼,声浪未出喉,皮毛再次浮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斑驳锈色。 它愤怒低头,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日光下寸寸剥落,像一页被岁月撕去的旧书。 怪鸟振翅,双首並啼,一啼生雾,一啼生风。 雾与风並作,天地霎时昏黑,黑风中隱有青黑雷火,专蚀修士神魂。 林承昀面上浮现了几分认真之色,在场的四只妖將中,只有这“翳景”可能对他產生几分威胁,血脉不俗不说,仙基『偃风闕』也对他颇有几分掣肘之意。 林承昀眉心微蹙,左手並指如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封”字。 字落成纹,瞬间化作百丈藤蔓,穿风裂雾,將雷火尽数捲入叶间,轰然炸开,却只在叶脉上留下一道焦痕,转瞬即被新叶覆盖。 能看出此法消耗不小,林承的的气息第一次紊乱了一瞬。 巨熊咆哮,双掌拍地,土黄罡芒化作百丈岩刺破土而出,直刺林承昀。 赤鳞巨蜥张口吐毒炎,火中藏碧磷之毒,沾之即腐。 林承昀袖袍鼓盪,书页再翻,一缕寒寂之气如白霜蔓延,焰光一寸寸黯,一寸寸冷,最终將毒炎连同岩刺一併冻结成暗红冰晶,悬於空中,宛如凝固的血泪。 战斗显然已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四头筑基妖兽气息已见紊乱,眼中焦躁与愤怒之色渐浓。 反观林承昀,依旧神態从容,举手投足间道韵自成,仙气縹緲,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执笔书写春秋,裁定万物兴衰。 林清昼看得嘆为观止。 『春秋薄』这道仙基,虽归於枯荣大道,却隱隱有著几分青阳律令中“催发”与“引召”的意蕴,將木德予夺生死的霸道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玄妙无穷。 正当他沉浸於观摩这高阶修士的斗法时,身旁的林清鹤已然调息完毕,周身寒气復涌。 他对著林清昼一点头:“兄长,我灵力已復,这便去左侧寻肖哥了。” 林清昼收回目光,頷首道:“万事小心。” 林清昼目送林清鹤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城外惨烈的战场。 他看似在观摩五位筑基的惊世之战,心神却早已沉静下来,映照並衡量著下方广袤焦土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之所以会来墙上,自然不是閒来无事,而是实地踩点,观察哪里更方便投放丹丸。 无论公孙家的那位漠垣真人在顾衍身上有什么布局。 现在他本人都已陨落,顾衍身上的气运也逸散大半,寿命也仅剩不到半月,显然已经完成使命,不妨碍他再回收利用一下。 林清昼默默注视著城外偏东的一处洼地,那里因之前筑基法术的轰击,地形下陷,且恰好是数股小型兽潮匯流的区域,妖兽密度极高,正是绝佳的————投放点。 確认无误后,林清昼转身下了城墙,径直回到玄丹司,寻到了正在调度物资的林正恩。 “叔父。” 林清昼声音平静:“稍后或许会有剧毒之物於城东洼地爆发,毒性猛烈,专蚀气血神魂,中者如登极乐,瞬息毙命。 请立刻传令所有练气修士,见到东面升起灰紫色雾气,无论战况如何,务必立刻退回大阵之內,不得有误。” 林正恩闻言,虎目一凝,深深看了林清昼一眼,没有多问缘由,只是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信任自家这位侄儿,绝不会无的放矢。 安排好后手,林清昼这才走向顾衍所在的丹室。 林清昼试探过多次,现在的顾衍,已经几乎沦为了一个接受指令的工具。 若是与他普通交谈,他表现的还算正常,可一旦下达命令,就会变得如同傀儡,无比顺从,甚至无需给出任何理由。 进入丹室时,顾衍依旧在炼製著最基础的疗伤丹药,动作机械,神情麻木。 看到林清昼进来,他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 “顾道友。” 林清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请隨我来,有一事需你相助。” 顾衍没有任何疑问,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控火诀,只是依言站起身,跟在了林清昼身后,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清昼將他带到城墙之上一处僻静角落,沉默片刻,开口道:“对了,顾道友,我炼丹尚缺一株三叶还魂草,你那里若有多余,可否分我一株?” 顾衍闻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灵气盎然的草药递了过来。 “还有,我这瓶地心玉髓杂质稍多,劳烦你用筑基真火帮我淬链一番。” 顾衍接过玉瓶,掌心腾起纯净的筑基真火,很快便將玉髓提炼得精纯无比。 林清昼看著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来,用力打我一拳,不要用灵力,只用十分之一的力道。” 顾衍眼神毫无波动,依言抬手,一拳击出。 拳风凌厉,结结实实地砸在林清昼的千叶菩提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清昼身形微微一晃,甲冑上青光流转,轻易化解了力道。 林清昼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无论顾衍以前如何囂张跋扈,与自己有多少恩怨,此刻他这般模样,终究令人心生唏嘘。 既然自己决定利用他完成这最后一件事,总要给予一些报酬。 林清昼指向远处那处洼地:“看到那里了吗? 待收到我的传讯符籙,你便飞到那里,立刻將此物,全力投向那片洼地的最中心。” 他取出那枚深紫色的奇异丹丸,递了过去。 丹丸表面光滑,內里仿佛有灰紫色的烟霞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芳香。 顾衍默默地接过丹丸,握在手中,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接过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丹药,只是牢牢盯著林清昼所指的方向。 “你的孩子————” 林清昼缓缓开口:“將来若有机会,我会看顾一二。” 听到“孩子”二字,顾衍那死水般的眼眸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復了空洞,仿佛那只是错觉。 他没有回应,只是依旧静静地站著,等待著下一个指令。 林清昼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处註定要化为死域的洼地,转身离去。 他寻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点,静静等待著。 约莫一炷香后,確认大部分练气修士都已接到通知並有所准备后,林清昼指尖弹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符籙。 符籙化作一道微光,瞬间射向顾衍所在的方向。 城墙角落,静立如同雕塑的顾衍,接到符籙的瞬间便动了。 他手臂猛地一挥,那枚深紫色的丹丸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极致速度,划破瀰漫硝烟的空气,径直落向了那片妖兽匯聚的洼地中心! 丹丸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下一刻。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啵— —” 细若游丝的裂响,在数十万妖兽的嘶吼中几不可闻。 可就在声音盪开的同一瞬,以丹丸落点为中心,一圈灰紫色的雾嵐无声炸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顷刻晕染百丈。 雾色所及,妖兽的咆哮戛然而止。它们眼中的猩红尚未褪去,瞳孔却骤然涣散,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极乐的幻景。 一头铁背苍狼前肢跪倒,獠牙上还掛著碎肉,嘴角却咧开近乎温柔的笑意。 两只鹰鸟在空中盘旋,羽翼缓缓收拢,交颈而眠,仿佛回到了母巢。 一亚三丈韵的裂地夔牛,竟低眉顺眼地匍匐在地,厚甲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雾,像被世走了所有凶性。 amp;amp;gt; 第84章 妖王 (求首订!)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4章 妖王 (求首订!) 第84章 妖王 (求首订!) 灰紫雾嵐继续扩散,悄无声息地渗入鳞甲、皮毛、血肉。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有成片成片的妖兽在极乐的幻梦中,生机被瞬间抽乾。 气血精华连同微弱的魂魄都被那灰雾贪婪地汲取,让雾气的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皮毛失去光泽,骨骼塌陷成灰,最后只剩下一具具保持著诡异姿势的白骨,在风里轻轻一碰便碎成尘埃。 短短数十息间,灰紫色雾靄已经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死亡妖兽的数量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骇然失色,儘管提前得到了警告,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吼——!” 正与林承昀缠斗的那头赤鳞巨蜥妖將最先察觉到下方妖兽的大规模湮灭,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不顾林承昀点来的一指枯荣之气,硬生生扭动庞大的身躯,张口便喷出一股炽烈粘稠的深绿色毒火,如同倒悬的瀑布,猛地浇向那片仍在扩张的暗絳毒雾一·这毒火乃是它淬链多年的本命妖炎,蕴含极强的腐蚀与焚化之力,等閒毒瘴触之即溃。 然而,那深绿毒火撞入暗絳毒雾,却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將毒雾蒸腾驱散,反而那暗絳之色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竟反过来將毒火中的妖力与毒性也丝丝缕缕地吞噬同化! 其余几位妖將同样各施手段,竟皆奈何不得这诡异毒雾,反而因其分心,被林承昀抓住机会。 春秋薄哗哗翻动,枯荣之气纵横交错,趁机在它们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逼得它们狼狈不堪,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片死亡地带不断扩大,將更多妖兽吞噬进去。 林承昀面色沉静,心中却亦是为那毒雾的可怖威力暗惊。 太虚之中,那神通之间的对抗原本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 此刻,下方战场上那不断蔓延的毒雾与大量妖兽的消亡,终於让那位主掌魔幻神通的妖王无法再保持沉默。 一声若有若无、却蕴含著滔天怒意的冷哼仿佛直接响在所有生灵的心底。 下一瞬,那一直与幽蓝弱水纠缠的粉霞魔幻之力忽然分出一缕纤细凝练、如梦似幻的粉色流光。 那凶戾无比、噬灭生机的毒雾,在这粉色光柱面前竟如同温顺的绵羊。 被轻易地回拢,束缚,最终化作一缕纤细的灰紫色气流,被那粉色光柱捲起,收回九天之上,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城外那片彻底死寂的、铺满了无数枯骨的巨大空白地带,无声地诉说著方才发生的恐怖。 林清昼见状,非但没觉得可惜,反而眼前一亮。 两位真人对战场时刻关注,必然会阻止妖王出手。 它既然能出手解决,想来也是付出了不小代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能在紫府战场中產生影响,且造成了近十万妖兽的死亡,於这枚丹丸而言,无疑已是大赚特赚。 林清昼给顾衍下达了回丹室的指令,再看了眼战场,也转身离开。 等明日,大军一到,便是反攻之时。 太虚之中,景象却与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无尽的幽暗里,弱水如墨,静静流淌,倒映不出丝毫光影。 一道粉霞如纱,原本轻柔繚绕,此刻却剧烈波动,显出其核心处一位身姿曼妙、容顏绝世的嫵媚美妇。 她云鬢微乱,唇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正单手捂住左肩。 那里,一个焦黑的孔洞赫然在目,边缘血肉翻卷,丝丝赤红色的真火如毒蛇般缠绕侵蚀,散发出灼热暴烈的兵戈煞气,阻止著伤口的癒合,让她疼得黛眉紧蹙,眼波中儘是痛楚与惊怒。 在她身前,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静静悬浮。 少年面容精致却冰冷如霜,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短袍。 —————————————— 周身繚绕著无比纯粹、锋锐无比的庚金之气,髮丝隨金气而动,每一根都仿佛能割裂虚空。 他小小的手掌虚握,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无光的短戈悬浮其上,戈尖直指前方,散发出分割万物的锐利之意。 若非他及时出手,替那美妇挡下了大部分后续的衝击,恐怕此刻之伤还要更加严重。 弱水之上,林曦和白衣胜雪,衣袂在神通涟漪中轻轻拂动。 他身旁,一位身著赤金龙纹战甲、面容威仪、眼神炽烈的中年男子站立在侧,正是赵庭此次前来支援的赤殛王赵戟。 赵戟手中並无兵器,但方才那洞穿美妇肩胛的赤色真火战矛,显然出自他之手。 林曦和看著那美妇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冰冷的弧度,清越的声音在太虚中盪开:“倒是稀奇,在下还是第一次知晓,紫闕道友竟如此爱惜麾下那些螻蚁般的兽群,不惜硬接赤殛王一记破煞赤殛矛,也要分心救下。” 紫闕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那少年模样的妖王闻言面色更加冰冷,声音稚嫩却带著金属般的冷硬与杀伐:“人族果然还是如此卑劣,林曦和,赵戟,今日之赐,我万壑妖域记下了,来日方长!” 林曦和轻笑一声,周身弱水再度汹涌:“何必等来日?不如就今日,一併清算? 话音未落,他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托起一物,一朵灰白枯槁的莲静静悬浮。 莲瓣残缺,边缘捲曲如烬,色泽黯淡得仿佛隨时会化作尘埃。 莲心处,一缕幽黑之气缠绕盘旋,却透著沉沉死寂。 整朵莲没有一丝生机,反而像是从黄泉深处捞起的遗骸,带著令人心悸的悼亡之意。 “溯脉冥莲————” 少年模样的斩墟妖王瞳孔骤缩,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死死盯著那枯槁莲影,声音低沉如金铁交鸣:“传闻此物生於九幽弱水之眼,能溯万水之脉,定江河之源——————没想到林家竟还藏著这等灵根残枝。” 两位妖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退意。 对面这两人,林曦和神通诡异,弱水领域至柔至重,最难攻破,兼有那溯脉冥莲这等奇物在手,更是如虎添翼。 赵戟虽是新晋紫府中期不久,但攻伐之力刚猛暴烈,破煞赤殛矛专破妖邪罡煞,方才一击已让紫闕吃了大亏。 且这两位真人皆是身家丰厚之人,灵器灵符层出不穷,谁知道之后还有什么底牌———— 他们本就凭藉地利与多年默契才勉强维持均势,如今紫闕受伤,妖力运转滯涩,魔幻神通威力大打折扣,劣势已然明显。 不可硬拼。”斩墟妖王冰冷的神念传递给紫闕。 紫闕美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肩胛处的灼痛与那如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蚀她妖力的赤殛真火让她心头火起,却也明白斩墟所言是实。 无妨,先撤离,慢慢和他们耗著!” 紫闕咬牙回应,周身粉霞再次涌动,虽不如之前炽盛,却更添几分诡譎变幻,惑人心神。 斩墟微微頷首,他那稚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纯粹由锐金之气凝聚的眼眸,亮得骇人。 赵戟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东线那边赵国本就势弱,如今少了赤殛王这个紫府中期的存在,更是难以支撑。 那边早就许诺给了他们万壑妖域厚报,只要能拖住———— 面对再度汹涌袭来的幽蓝弱水与那撕裂太虚、焚尽万物的赤殛战矛,他缓缓抬起了那双看似纤细的手,將那短戈轻轻一划。 他身前无形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起一圈圈锐利无比的暗金色涟漪。 那袭来的弱水与赤炎,一至柔至重,一至刚至阳,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通,此刻却遭遇了同样匪夷所思的景象。 它们的前方,仿佛出现了一道道无形却绝对锋利的“界线”。 弱水洪流被无声地切成了数股,彼此间的联繫瞬间被斩断,再也无法匯聚成那吞噬一切的浩瀚冥海,威力骤减。 赤殛战矛那凝聚的煞火与破灭意志,也同样被分割开来,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火行灵气。 虽依旧灼热,却失去了那无坚不摧的贯透之力,变得散乱不堪。 斩墟妖王,本就是积年的紫府中期,所负神通,也绝非简单的锋锐,而是更为根本的分割与断绝之能。 趁此间隙,紫闕妖王强忍伤痛,纤指如兰般绽放,捏出一个极其瑰丽的印诀。 周身粉霞猛地向內一缩,化作一枚巨大且不断旋转的桃苞蕾,將她和斩墟一同包裹进去。 瓣层叠,其上光影流转,映照出无数顛倒迷离的幻象,仿佛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桃苞蕾中传出紫闕妖王那带著痛楚却依旧媚意入骨的声音,只是这媚意此刻染上了浓浓的怨毒:“今日这笔帐,將来必定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桃苞蕾猛地虚化,马上就要融入周遭太虚,遁走无形。 林曦和眸光一冷,掌心溯脉冥莲被注入神通,莲心那缕幽黑冥水骤然蔓延。 如同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涌向那即將遁走的桃苞蕾,所过之处,连虚幻的光影都仿佛被洗去灵魂。 赵戟更是暴喝一声,双臂一合,漫天散逸的赤殛真火再次匯聚,凝成一柄更加凝实、煞气冲天的巨矛,作势欲投! 然而,那桃苞蕾遁速奇快,且虚幻不定,冥莲弱水虽缠绕上去,却未能立刻將其彻底锁死。 斩墟妖王冷哼一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划。 “嗤啦!” 那缠绕而来的弱水前端,竟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凭空斩去一截! 虽然瞬间又有新的冥水滋生补充,但就这剎那的阻滯,已足够那桃苞蕾彻底隱去痕跡,消失在茫茫太虚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充满杀意的宣告,在太虚缓缓迴荡:“东线烽火已燃,看尔等还能猖獗几时!” 林曦和与赵戟的神念扫过空荡荡的太虚,並未选择深追。 紫府之间的战斗,若是有一方想要撤离,基本不可能拦住。 如今已经取得了极大战果,大军已至,这两只妖王必然还会出现,否则战场上这些妖兽大半都要被剿杀殆尽。 amp;amp;gt; 第85章 练气七层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5章 练气七层 第85章 练气七层 城外,杀声震天。 赤殛王带来的赵国精锐大军已然就位,与礪锋坊的修士匯合,如同开闸的洪流,向著溃散的兽潮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攻。 战鼓轰鸣,法器与术法的灵光交织成片,撕裂昏暗的天幕,將妖兽的嘶吼与哀嚎彻底压下。 烽原郡压抑了数日的守势,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燎原的烈火,战局已定。 然而,这一切的喧囂、热血与廝杀,都被牢牢隔绝在一方清静的洞府之外。 林清昼盘膝坐於静室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对於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並非不知,只是於他而言,眼下有更重要的事o 练气六层至七层,是中期迈向后期最关键的一步,哪怕修至六层圆满,其间关隘,仍旧足以將大多数修士阻滯一年半载,甚至更久。 需以水磨工夫,一点点软化那无形壁垒,方能叩开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户。 但林清昼自修行伊始,所谓的瓶颈,刚一感知,便如同暖阳下的薄冰,自行软化消融,几乎从未形成任何阻碍。 以他如今的身份,既然水到渠成,便无需再等,谁敢质疑他的修行速度? 他心神一定,体內青元灵力立时如春江奔涌,沿著早已锤链得坚韧宽阔的经络奔腾流转,周天循环的速度骤然加快。 静室之內,原本如雾般瀰漫的灵气受到牵引,疯狂地向著他匯聚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青色漩涡,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呼啸之声。 丹田之中,那六片已然凝实、青翠欲滴,脉络如天然道纹的万籟青叶齐齐轻颤,发出悦耳的簌簌清音。 它们环绕著中央那深邃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洒落无尽生机光华。 此刻,在漩涡核心处,一点新的青芒正在孕育。 那光芒初时微弱,却蕴含著无比精纯的木德本源与勃发之意。 隨著海量灵力的疯狂注入,这点青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逐渐勾勒出一片新叶的雏形。 其上的脉络开始自行衍生、交织,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妙笔,正在遵循著天地间的法则,为其描绘神韵。 林清昼的心神彻底沉入其中,引导著每一缕灵力,精准地滋养著这片新生叶片的每一条脉络,使其愈发清晰凝实。 这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毫无滯涩。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第七片青叶的最后一根叶脉被彻底点亮,与其他六叶完美勾连的剎那。 一声似来自丹田深处,又似响自神魂之中的震鸣盪开。 第七片万籟青叶骤然凝实! 叶片青碧如玉,光华內蕴,脉络清晰如刻,自然而然地与其他六叶交织共鸣,形成一个更为圆满且稳固的整体。 一股远比练气六层时磅礴精纯的青元灵力瞬间自丹田爆发,如决堤洪流,汹涌地冲刷向四肢百骸、周身经络。 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发出舒畅的嗡鸣,力量感充盈无比。 识海也为之清明,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对於天地间木德灵机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他心神微动,感应到那方与丹田气海隱隱相连的灵田洞天,也隨之发生了变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此前因同时培育曜华扶桑树与鎏华月明树两株筑基灵根而產生的滯涩与拥挤感,此刻豁然开朗。 洞天拓宽了些许,墟井產生的灵气虽然大部分依旧被两株灵根吸纳,但流转之间自如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拮据之感。 林清昼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意流转,沉静如水,却又比闭关前更深邃了几分。 他正欲细细体悟这练气七层的新境界,並打磨稳固灵力。 忽然,身下蒲团仿佛消失,整个人骤然一轻,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裹挟,脱离了洞府静室。 下一瞬,他已立身於一片无尽的幽暗与寂静之中,唯有远处偶尔划过不知是星光还是空间裂隙的微光,昭示著此地的非凡。 太虚! 林清昼心中一震,立刻稳住心神。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全貌,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恭敬地向著前方那道骤然凝聚的雪白身影躬身行礼:“晚辈林清昼,拜见真人,您不是————” 林清昼语气恭谨,却带著些许疑惑。 林曦和一袭白衣,立於太虚之中,此刻却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嘴角勾起的弧度透著些许玩味。 “那只母狐狸肩胛被赤殛王洞穿,吃了大亏,自是跑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心思縝密、行事稳妥的,没想到————” 他自光落在林清昼身上,轻嘖道:“竟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时。” 林清昼闻言,立刻將头埋得更低,当即请罪道:“晚辈鲁莽,行事欠虑,请真人责罚。” 林曦和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是轻轻嘆了口气,那点故作的不满也消散了,语气缓和了些:“罢了,念你初衷也是为了减轻城防压力,且確实卓有成效———— 我已施手段,將那顾衍体內残余的命数再次点燃,应当足以替你挡下这业障反噬。 但这东西,如附骨之疽,最是麻烦,连紫府修士亦不敢轻易沾染,否则我何不直接出手,一掌湮灭了那群妖兽,岂不省事?” 他摇了摇头,袖袍一拂:“你这段时间,便老老实实待在福地避一避风头吧。” 话音未落,周遭景象再次飞速流转,空间变换之感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穿梭都要强烈。 林清昼只觉眼前一,不知过了多久,待定下神来,已不在那冰冷死寂的太虚之中。 他发现自己已立於一片奇异之地。 天穹並非蔚蓝,而是流淌著柔和而明亮的紫金霞光,如同永恆的黄昏,温暖却不灼目。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各色瑞如轻纱般飘荡,五福之气氤氳流转,呼吸之间都觉心旷神怡,福至心灵。 脚下大地同样呈现尊贵的紫金之色,广袤无垠,土壤湿润肥沃,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攥出灵液。 放眼望去,远处山峦线条柔和,笼罩在淡淡霞靄之中。 山间有瀑布垂落,並非普通水流,而是泛著玉色光泽的灵泉,匯入下方蜿蜒流淌的溪流河中,水声潺潺,如鸣佩环。 近处,清澈的泉眼泊泊涌出甘泉,水声淙淙,散发清甜馨香,所过之处,滋养出大片繁茂的奇异草。 这些灵植种类繁多,许多是他仅在古籍图谱上见过的稀有品种,此刻却生机勃勃地成片生长,吞吐著霞光瑞气,药性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他还未及细细体会这方天地的玄妙,便觉身侧的衣袍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了拽。 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小兽正用它那温润黑玉般的蹄子,轻轻踩著祥云虚影,凑在他腿边,用乳牙咬著他的衣摆。 它有著羊羔大小,通体覆盖著一层柔软捲曲、光泽莹润的淡黄色绒毛,看上去温暖又蓬鬆。 见林清昼看来,它仰起头,露出一双圆润的金色眼眸,瞳仁纯净剔透得像两汪融化阳光,没有一丝杂质。 它好奇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曦和,喉咙里发出细微柔软的“呜嚶”声,带著天然的亲近与一点点懵懂,仿佛在询问林曦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谁。 林清昼心中微动,缓缓蹲下身。 那云缕金睛獬也不怕生,反而主动將额头往他垂下的手心里凑,享受著轻柔的抚摸,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嚕声,如同麒麟般的尾巴尖轻轻摇晃著。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暖柔软与它身上那纯净至极、令人不自觉心神寧静的祥瑞气息,林清昼眼中掠过一丝惊嘆。 林曦和的声音传来,悠远淡然:“这就是此方福地的伴生瑞兽,云缕金睛獬,它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得很,餵什么都肯吃。 这福地里的灵植,你尽可取用炼丹,缺了什么辅药,或者用了你自己的私藏,记下来,正阳每日都会过来巡查,你直接与他报备支取便是。” 林曦和摇头道:“总不能天天拿紫府灵药当零嘴餵它,谁家经得起这般吃法?真当我是挖不尽的神山灵脉不成?” 话音刚落,也不等林清昼回应,林曦和的身影便如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悄然淡去,將林清昼一人留在了这方祥瑞世界。 林清昼俯身看著脚边这只软绒绒的云缕金睛獬,指尖还残留著它额间那一点紫金斑纹的温润触感。 他试著用起前世逗弄猫狗的手法,轻轻挠了挠它下巴。 云缕金睛獬立刻眯起眼,喉间发出细碎的咕嚕声,整条尾巴像风中细柳般左右摇晃,几乎要把自己晃成一朵毛绒的云。 “倒是比林音好哄。” 他不禁失笑,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大的赤金火枣。 这赤枣本是准备给曜华扶桑树配肥用的,灵气浓郁,蕴含温和的阳和之意。 云缕金睛獬鼻尖轻抽,金瞳一亮,前蹄一蹬,咻地跃起半尺高,张嘴就叼。 “嗯————” 奈何乳牙太软,火枣又圆,它扑了个空,啪嗒一声跌坐在地,整只兽蜷成淡黄的绒球,发出委委屈屈的叫声。 林清昼忍俊不禁,把火枣递到它嘴边。 云缕金睛獬两只前蹄抱住果子,像松鼠捧松塔,小口小口啃得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碎屑沾在绒毛上,像撒了金粉。 火枣灵气化开,它周身立刻浮出一层薄薄的祥光,绒毛根根晶莹,连蹄下的小祥云都亮了几分。 “胃口真好。” 林清昼乾脆盘膝坐下,顺手从洞天里摄来几株灵田里此前种植的灵植,丟给它当零嘴。 一天时间悄然过去,林清昼过得倒是颇为充实。 他寻了一处靠近灵泉的平坦灰石,將悖影晦鼎置於其上,引动真人留下的灵力印记,增幅心火,就地取材,开始了不断的炼丹。 那云缕金睛果然如真人所言,胃口极佳,且在尝过一次后,对林清昼炼製的丹药充满了期待。 它也不乱跑,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灰石旁,蓬鬆的淡黄色绒毛在福地霞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一双纯净金瞳眨也不眨地盯著丹炉。 每当林清昼指诀变幻,控火温养丹药,炉內传出清鸣或异香时,它的耳朵便会敏感地抖动一下,鼻尖轻耸,喉咙里发出带著渴望的呜咽声,尾巴无意识地扫著地面,模样乖巧又可怜。 林清昼见状,往往失笑,待一炉丹成,刚一熄火开炉,丹气尚未散尽。 那小傢伙嗖地一下立起,四蹄下的祥云虚影托著它轻盈跃起,脑袋凑到炉口,眼巴巴地望著里面圆滚滚的丹丸,嘴角似乎还有亮晶晶的痕跡。 林清昼便会从中取出丹丸,以青元灵力稍稍降温,然后指尖轻弹。 丹药在空中划出莹润的弧线,那云缕金睛獬便会兴奋地后腿一蹬,精准地张口接住,嗷呜一声吞下。 落地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甩动著麒麟般的尾尖,绕著林清昼打转,用脑袋蹭他的腿,金瞳里满是再来一颗的期待。 正待他准备开炼新的一炉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你倒是寻了个好差事,倘若能与这小傢伙討好关係,將来必定福运不断。” 林清昼闻声立刻望去,只见族长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福地,正负手立於一片氤氳的瑞靄之中,含笑望著他与云缕金睛獬互动。 他立刻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泥灰,恭敬行了一礼:“见过族长。” 林正阳隨意地摆了摆手,隨后步履从容地走近。 目光扫过一旁吃得正欢,见他来了也只是歪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咀嚼的瑞兽,眼中笑意更深:“不必多礼,真人已与我分说清楚,你在此处安心炼丹便是,需要什么灵物,只管开口,家里会全力支应。” 林清昼闻言,也不故作谦逊。 有真人留下的印记转化灵力,他此刻无需担忧灵力的消耗,正是积累筑基级別炼丹经验,尝试更高阶丹方的绝佳时机。 何况寻常练气丹药的药力对这瑞兽而言恐怕也確是杯水车薪。 amp;amp;gt; 第86章 瑞丹异变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6章 瑞丹异变 第86章 瑞丹异变 他当即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双手递了过去:“正要劳烦族长,所需诸物,晚辈已粗略擬了一份清单于此,其中大半应可在福地內採得,其余主药,则需从外间调取。” 林正阳接过玉简,神识扫入,片刻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奇异之色,他抬眼看向林清昼,语气带著些许疑惑:“这些灵物————药性如此驳杂狂烈,甚至有几味蕴含金煞、火毒,我虽不精丹道,但也见得多了,当真要选用这些灵物成丹?” 林清昼微微一笑,解释道:“族长有所不知,人族修士所用丹药与妖兽之属截然不同。 人类虽为万物灵长,道体最契天道,然肉身相对屏弱,经络窍穴承受力有限。 故而炼丹首重化解狂暴药力,滤除杂质丹毒,以求温养之功,即便因此折损部分灵效也在所不惜。 一枚纯净无暇,不含丹毒的丹药,在修士看来自然是丹中极品,可在妖兽眼中就平平无奇了,甚至不如那些修士认为药力斑驳狂暴的劣质下品丹药。 兽类天生体魄强横远胜人族,臟腑坚韧,血脉磅礴,可纳常人所不能纳之灵力,化常人所不能化之戾气。 对它们而言,丹毒之忧远逊於人,炼丹之要,反在於如何將灵材本源之力最大限度地激发、锁存、融合,追求极致的灵效磅礴,而非温吞平和。” 他將最后一枚丹药丟出,继续道:“御兽之道,亦是修真百艺中一大支流,与之配套的丹、器、符、阵皆有独特体系。 这专供灵兽服食的灵丹,其炼製思路与为人炼丹可谓大相逕庭。 晚辈於此道也只是初窥门径,並未深入,如今正好借福地宝材与这只瑞兽,边试边学,慢慢摸索。” 林正阳听罢,眼中疑虑尽去,化为讚赏:“原来如此,竟是这般道理,倒是我见识浅薄了。 好,你既有此心,便放手施为,需要何物,等我来时列出一份清单即可。” 他收起玉简,又看了眼那吃得肚皮圆滚、正舒服地在地上打滚的云缕金睛解,笑著摇了摇头,身影缓缓淡去,离开了福地。 林清昼送走族长,回身望向那满地打滚、绒毛沾著草屑的云缕金睛,唇角不由弯起。 这小兽吞了数炉丹药,药力化开,周身祥光流转,淡黄绒毛根根晶莹,蹄下祥云亦凝实了几分。 它满足地咂咂嘴,金瞳半眯,喉间发出细碎咕嚕,竟似微醺。 他心念微动,並未立刻开炉。 反正此时族长尚未把所需灵物送来,不如实验一下其他丹方。 他踱步至那泊泊涌动的灵泉边,掏起一捧泉水。 水色清冽,入手却温润,內蕴平和生机与淡淡馨香,更有一丝令人心旷神怡的福运道韵。 “福地灵泉,祥瑞之精————” 林清昼喃喃自语,无数丹理药性在识海中碰撞,推演。 思虑良久,他抬手虚引,一株叶片形似如意、通体碧翠的吉祥草被青风吹动,接引而来。 远处一丛开五色、霞光氤氳的五福兰轻轻摇曳,五色霞光也被牵引而来,匯入鼎中。 泉边几块天然生有铜钱纹路的金蟾石微微发烫,散出吸纳聚敛之意的金黄瑞炁,同样被林清昼捡起。 更有那瀰漫福地无处不在的紫气祥云,丝丝缕缕,如百川归海,缓缓注入。 诸般瑞灵物入鼎,顿时光华大放,色彩流转,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有种天然的和谐与圆满之意,仿佛本就该如此共存。 云缕金睛獬看得目不转睛,忽然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它似是觉得这光华温暖舒服,竟主动走上前,仰起头,对著那炉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道极其纯净、带著它本命气息的淡金色祥瑞之精,如烟似雾,融入鼎中! 此气一入,整个炉鼎骤然一震,光华內敛,鼎边纹路急速旋转收缩,中心处一点五彩光华诞生,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臟,开始自行吞吐周遭瑞。 林清昼顿时一惊,他本只是试验丹方,哪想过会有此一遭,但却丝毫未有迟疑,將手中一直托著的那捧灵泉,缓缓倾入鼎中。 “嗤,” 没有烟火气,没有药液翻滚声,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甘露渗入旱土的声响。 灵泉与那混沌光点接触的瞬间,无数瑞如同找到了核心,疯狂涌入。 鼎中旋转越来越快,光芒却愈发温和內敛,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外罩五彩霞光、內里氤氳的光团,静静悬浮。 光团表面,自然浮现出如意、祥云、铜钱、蟠桃等各式祥瑞图案,流光溢彩,更隱隱有天籟般的妙音传出。 林清昼这才鬆了口气,若是论瑞炁眷顾,十个命数子加在一起也未必有它多,但事发突然,他不免还是有几分紧张。 这祥瑞之精可是瑞兽的本命精气,若是炼毁,不知多少资源才能补的回来。 林清昼刚放下心来,丹炉忽的轻颤,霞光陡敛。 那枚拳头大的五彩光团忽然扭曲,被一股幽邃的暗纹强行贯穿。 下一瞬,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自炉底响起,仿佛有无形之弦被拨断。 光团骤然坍缩,五彩尽褪,化作一颗通体灰白的丹丸。 丹丸表面布满细若蛛丝的裂痕,裂痕深处却透出极其纯净的紫金微光,像是一枚被封印的细小日轮。 林清昼瞳孔一缩,呼吸凝滯。 非相之种,竟在此时触发了! 或许因为这次是丹药是筑基级別的原因,他对那未知丹理的体悟比前两次还要多,甚至仿佛触手可得。 非相之种的异变,绝非无中生有,其背后必然如命数子之於瑞炁,依託於某种道果的外显特质。 三次成功的异变,虽结果迥异,却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共通的、超越寻常丹道的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最多再来两次,他必然能抓住那种感觉,真正窥见这非相之种异变背后的奥秘! 就在他心神激盪,试图更深一步感悟那奇异感觉之时,一旁的云缕金睛獬早已按捺不住。 这枚丹药对它而言似乎有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它后蹄一蹬,祥云託身,化作一道淡黄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一口將那枚刚刚出炉的瑞丹叼入口中,囫圇吞下! 林清昼犹豫了一瞬,隨后並未出手阻拦,反而垂下眼眸,观察这只瑞兽服下丹药后的反应。 它刚落地,周身便猛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九彩霞光,庞大的祥瑞之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將它整个包裹成一个光茧。 光茧之中,传出细微却欢快的骨骼啪声,以及它满足至极的呜嚶声。 片刻后,霞光渐收,重新露出云缕金睛獬的身影。 只见它体型大了一圈,通体绒毛愈发晶莹柔软,额间那点紫金玉斑光芒流转。 一双金瞳更加纯净灵动,顾盼间祥光自生。 四蹄下的祥云虚影凝实如软垫,托著它轻盈悬浮离地数寸。 它兴奋地绕著林清昼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肩头,甚至伸出温热的舌头,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瑞靄气息。 就在这一人一兽亲近之际,身旁灵机荡漾,林正阳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刚一现身,目光便被那明显大了一圈的瑞兽吸引,眉头不由挑起,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拋给林清昼:“你清单所列,皆在其中了。” 隨即,他仔细打量著正蹭著林清昼的云缕金睛獬,面露讶异:“哦?我才离去不过几个时辰,它这身形————似乎丰盈了一圈不止?福地滋养竟有如此神效?” 林清昼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便知所需灵材无一缺漏,闻言含笑道:“族长误会了,我那异宝您也是知道的,方才晚辈试验丹方,机缘巧合下,那悖影晦鼎竟再次触发了非相之种,成了一瑞丹。 这丹药药性奇特,与这瑞兽极为契合,便予了这小傢伙服食。 观其气象,此一枚丹丸,怕是省却了它近二十载的水磨工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光华完全黯淡,不修养两三个月时间恐怕难以恢復的悖影晦鼎,语气带上一丝感慨:“更难得的是,此丹似乎还蕴含一丝宙道异力,能令它在短时间內,借得自身未来的一项能力真意,瑞兽之躯,得天独厚,果然非凡。” 林正阳闻言,面容上的些许讶异瞬间敛去,转为凝重。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息不自觉沉凝几分,目光灼灼看向林清昼:“你是说——它能借用未来能力?乃至紫府之境的神通?” 他身为林家之主,太明白紫府二字意味著何等改天换地的力量。 林清昼微微一怔,旋即默然掐算片刻,方谨慎答道:“若晚辈感知无误,藉由此丹异力,它確能短暂触及未来身的神通。 然则宙道向来难以预估,强借之力终有极限。 若要显化紫府威能,恐怕只能借来其中某一方面的能力,最多维繫半刻钟光景。 且事后必元气大损,非海量灵资滋养,难以轻易恢復。 利弊权衡,或有些得不偿失————” 他话未说完,林正阳已缓缓摇头,打断了他。 这位素来沉稳的家主,眼底竟掠过一丝极少见的激动与慨嘆,他深深望著林清昼,语气沉缓:“清昼,你修行日浅,或还未全然明白神通二字意味著什么。 家中如今只有六人留有印记,拥有异宝,形態功用各异。 我原以为,你那尊丹炉虽神异,於斗战杀伐、护道修行上却並无大用————” 他话语中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今日方知,我竟是眼拙了!能借用一刻钟的神通伟力,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手段。 莫说半刻钟,便是只有十息————在某些关头,已足以倾覆乾坤,定鼎生死! 何况是瑞炁本源神通,牵动福缘气运,其妙用岂可寻常度之?” 他越说越是激动,猛地一拂袖:“此事关涉重大,已非我所能决断。 你且安心在此炼丹,若觉炼製此丹神思耗损,便好生调息恢復,我需立刻稟明知真人!” 话音刚落,林正阳周身灵光一闪,已化作一道青虹,瞬息间便遁出福地,消失在漫天紫气祥光之中。 只留下面露思索的林清昼与兀自趴在他身旁,对即將引发的波澜毫无所觉的云缕金睛。 第87章 兽丹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7章 兽丹 第87章 兽丹 林清昼炼製之前那炉丹药时其实並未耗费什么精力。 灵力也都是从真人留下的印记中调度,因此未觉疲惫,既然灵材到了,那就正好开上一炉。 他轻轻拍了拍悖影晦鼎,感受了一下丹炉状態。 这丹炉虽然以练气法器之身强行拔擢筑基丹药,元气大伤,需要修养。 但也只是无法触发非相之种,原本那些调和药性的能力暂时减弱而言,单单做个承载火力的容器,还是绰绰有余。 林清昼不再耽搁,神识探入族长方才送来的储物袋。 里面分门別类堆放著各式灵材,矿石森然,火精跃动,煞气隱隱,皆非温良之物,他心念微动,几样主材便自行飞出。 首先落入鼎中的,並非草木精华,而是一块拳头大小、布满孔窍、色如暗红熔岩的煅狱火心石。 此石乃地火深处孕育,內含狂暴的火煞精粹,寻常修士触之即伤。 石块坠入鼎底,发出沉闷撞击声,鼎身温度骤然飆升,周遭空气都被灼烧的扭曲起来。 紧接著,三缕裂金罡煞被灵力摄拿,投入鼎中。 这罡煞锋锐无比,发出刺耳的尖啸,撞在火心石上,竟溅起一溜火星,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隨后是一片薄如蝉翼、却重若山岳的沉海银母。 这灵物在合黎真人的成道之所生有不少,但作用又十分有限,在筑基灵物中价值算垫底的一批,此刻正好用来餵养瑞兽。 它无声滑入,稳稳压在那躁动的火煞与金煞之上,以其极致之重,勉强镇住那几乎要炸裂开的狂暴力场。 林清昼手法不停,又接连投入“腐沼幽苔”、“百链妖骨粉”、“裂地夔牛內丹”等十余种药性猛烈,甚至带有腐毒的辅材。 每投入一样,鼎內景象便愈发诡譎一分,各色光华乱窜,能量激盪,发出沉闷的咆哮与嘶鸣,仿佛囚禁了无数凶兽。 这哪里是在炼丹,分明像是在鼎中开闢了一方微型炼狱,寻常蛊师炼蛊尚且没有如此狂暴。 一旁的云缕金睛獬却看得目不转睛,金瞳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它鼻翼翕动,贪婪地吸吮著空气中对寻常生灵而言堪称致命的毒瘴与煞气,喉间发出急切的呜咽,尾巴甩得如同风车。 林清昼面色沉静,全力引动真人留下的那道浩瀚灵力印记。 磅礴如海的灵力涌入鼎中,並非温和滋养,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锻打著那些桀驁不驯的灵材! 鼎內,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斧在进行著最原始的锤链。 火煞被暴力撕碎,又强行融入罡煞,沉海银母化作液態,包裹吞噬著腐毒幽苔。 妖骨粉在极致的高压与能量衝击下,迸发出惨白的光芒,与阴髓露交织———— 没有君臣佐使的调和,没有药性相生相剋的精妙流转,有的只是最野蛮、最直接的力量碾压与强制融合! 炉壁变得通红,整个悖影晦鼎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清昼眸中青意大盛,神识死死锁住鼎內每一分变化,精准调控著每一次捶打与融合。 终於,在一声惊天动地的沉闷巨响之后,鼎內所有混乱的光华与暴烈的能量骤然向內一缩! 一颗勉强盘成银盆大小、通体暗沉、表面却布满金红裂纹的丹丸骤然成型! 它不像丹药,更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內核,丹丸表面那些金红裂纹明灭不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与原始野性。 丹成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猛地爆发开来。 这味道並非丹香的清雅,反而带著血与火的气息,蕴含著最纯粹的力量诱惑。 “嗷呜!” 云缕金睛懈再也按捺不住,不断催促著林清昼,显得楚楚可怜。 林清昼微微一笑,屈指一弹。 那枚才刚炼成,仍带著恐怖高温的“兽粮”,便精准地落入小傢伙迫不及待张开的嘴里。 “咔嚓————” 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响起,那是丹药表面能量外壳被咬破的声响。 云缕金睛獬囫圇吞下,周身祥光轰然暴涨,將它淹没其中,只能听到里面传来愉悦至极的哼哼声。 林清昼凝视著那尊光华黯淡、炉壁犹自残留著灼热高温的影晦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日接连开炉,尤其是最后一炉近乎野蛮的锤链融合,几乎榨乾了他全部的心力。 “终究是托大了————”林清昼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与反省。 他心念一动,將悖影晦鼎收回丹田温养。 此鼎虽神异,但连续炼製筑基级別的丹药,尤其是方才那等狂暴路子,已非其所能从容承受。 短期內,是不能再动用它炼製高阶丹药了,还需让族长带一尊丹炉进来。 回想起方才炼丹的过程,林清昼眉头微蹙。 他虽是按照御兽丹道的理念,追求极致的力量激发与融合,但手法確实过於粗糙蛮干。 许多药力的配比、融合的时机,全靠真人那浩瀚灵力强行压制与捏合,而非依靠精妙的丹诀引导。 “兽丹之法,虽不似人丹那般苛求纯净温养,但也绝非一味蛮力衝撞即可。” 他沉吟反思著。 “其对药性狂暴程度的掌控、不同属性煞气的平衡、以及最终成丹时能量內敛的锁固,皆有独特法门。 我初次尝试,便直指筑基丹药,实在是有些好高騖远了。” 若非这丹药本就是给那头根基雄厚,不挑食的瑞兽充当养料。 哪怕狂暴些,未处理乾净也无妨,换个挑剔些的灵宠,恐怕根本不肯下咽,甚至可能吃出问题。 服下刚刚的那枚大丹,对妖兽而言可能还不如不將他们融到一起,一样样吃来的好。 经此一试,林清昼深刻认识到自己在灵兽丹道一途上,確实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 那位承岳叔公,其传承主要精於人丹炼製,於兽丹方面虽有涉猎,却也並非专精,留下的经验颇为有限。 “需得从头学起,夯实基础方是正理。” 他定了定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专门委託族长送来的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里面並非灵材,而是分门別类记录的大量典籍名录与內容摘要,皆是林家库藏中关於御兽,尤其是配套丹道的珍贵记载。 林清昼定下心神,从中挑选了几部最基础,却体系最为完备的《百兽丹方初解》,《妖力融淬概要》,《灵物宝材兽用辨析》等典籍,將其內容逐一映照入识海,潜心研读起来。 一时间,福地之中祥光依旧,泉流淙淙,奇吐芳。 唯见那青袍少年静坐於灰石之旁,眸中青意流转,指尖偶尔在地上划动,推演著药性生克与妖力融合的种种关窍,浑然忘我。 只有那头吃饱喝足,周身祥光愈发莹润的云缕金睛獬,乖乖趴臥在他脚边,陪伴著他沉浸於新的丹道探索之中。 amp;amp;gt; 第88章 行运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8章 行运 第88章 行运 不知不觉间,一月已逝。 林清昼沉浸于丹道典籍与炼製兽丹的玄妙中,未觉光阴流转。 直至一道温和却蕴含岁月沉淀的气息悄然降临福地,才將他从那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中轻轻唤醒。 他抬眸,只见林绵晋不知何时已立於灵泉之畔。 林清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晚辈见过老大人。” 林绵晋笑著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林清昼,声音慈和:“上次便同你说过,见我不必拘礼。 说来老朽还未曾好好谢过你这几年间的奔波劳碌。” 他目光温润,看向林清昼,带著慨嘆:“待再过几年,无论事成与不成,老夫都会为你备下一份厚礼,想来————应不会让你失望。” 林清昼垂首道:“老大人言重了,不过晚辈分內之责罢了,能为家族略尽绵薄,已是幸事,但求无愧於心,於愿足矣。” 林绵晋闻言,也不去反驳,只是含笑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蜷缩在祥云瑞草中酣睡的云缕金睛獬。 小兽呼吸均匀,周身淡黄绒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自然散发著祥和气息。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清昼,你这些年接触不少身负命数之人,近来又常伴瑞兽,感悟这福地间的祥瑞之机,於你心中看来————究竟何为运?” 林清昼神色一正,知晓此问非同小可,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这方自成天地的福地,缓声道:“以晚辈浅见,运之一字,縹緲难测,却並非虚妄。 它如天地间无声流淌的长河,不见其形,却能载舟覆舟,如万物生长依赖的暖阳与雨露,不显其跡,却滋养枯荣。 晚辈以为,运非力可取,非智可谋,却冥冥中牵连著因果,映照著命理。 它绝非恆定不变之物,得运者如顺水行舟,失运者如逆风执炬。 然运可借不可恃,可感不可囚。 最终能行至何处,仍需看修士自身能否把握那冥冥中的契机,能否承载那汹涌而至的气数。” 言罢,他微微躬身:“此乃晚辈一点愚见,还请老大人指点。” 林绵晋静静听著,並未直接评价,只是轻轻頷首:“顺水行舟,逆风执炬——————说得真切。” 林绵晋抬头望向那片霞光瀰漫的天际,他那枯瘦的身影在漫天流霞的映照下竟显得异常神圣伟岸,似是自语,又似是对林清昼道:“老夫这四百年来,谨遵大父教诲,以残躯为契,缚一族之运,却也深知行运必有终时,故而夕惕朝乾,不敢有一日懈怠。”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清昼身上。 “八年————”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似承载著千钧之重。 “最多再等八年,彼时,无论成住坏空,皆成定局,而老夫————也足以解脱了。” 一抹深沉的怀念之色浮现在他苍老的面容上。 他凝视著林清昼,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林家更遥远的未来。 “去吧,孩子,八年之后————若老祖当年的通天手笔终究功亏一簣,我林家的未来或需你来另寻一条新的出路。 瑞流转,天命昭回,自有其韵。 五百年內,此番天地气运之衍变,必见分晓。 倘若此番谋划失败————我家亦將再来不及从中斡旋,更遑论插手分润,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势东流,空余扼腕。” 林清昼深深看了一眼这位为家族倾尽所有的老大人,却终未问出任何疑问,只深深一揖到底,沉声道:“是,晚辈谨记。” 话音落下,周身景象骤然模糊,福地的祥光瑞靄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太虚之中永恆的幽暗与寂静。 林曦和一袭白衣,悄然立於不远处:“老大人可与你交代清楚了?” “是。”林清昼应道。 林曦和微微頷首:“江南之地近期將有一处古秘境开启。 此境颇为特殊,虽远在江南,但其根源与赤寰宗亦有几分渊源,故而每次开启,我家都能分得些许名额。” 他垂眸看向林清昼:“按惯例,至少需有一位嫡系子弟入內,为显重视,也方便在其中主持事宜。 我本欲让清鹤前去歷练一番,但他心性质朴,不諳世事纷杂,若有我亲自看顾倒也无妨。 可如今北疆局势未稳,我暂时脱不开身。 此次秘境之行,会托请赤寰宗前去的道友代为照看一二,如此一来,清鹤便不太合適了。” 林曦和的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故而此番需你代家族走一趟,其余三个名额,一人需为筑基,另两人为练气,人选由你自行斟酌选定,只需事后告知正阳便可。” 林清昼心神微凛,当即应道:“真人放心,晚辈明白。” 林曦和笑了笑,似乎想再叮嘱些什么,却忽有所感,目光投向太虚深处,语气微扬:“此行一切,以稳为重,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若还有任何不明之处,直接去问正阳即可。” 林清昼轻声道:“是,晚辈明白,真人放心。 1 林曦和袖袍轻轻一拂:“去吧。”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林清昼再定神睁眼时,已不在那冰冷幽寂的太虚之中。 清冷而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水韵与竹香。 他发现自己正立於一座清幽山峰的亭台之中,四周云海翻腾,远处山峦叠翠,飞瀑流泉之声隱约可闻。 亭台匾额之上,以清雋笔法书漱玉亭三字。 第89章 转圜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89章 转圜 第89章 转圜 送走了林清昼,林曦和依旧静立於太虚原地,他负手而立,眸光淡渺,似只在等待著什么。 不多时,极远处的幽暗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古井,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一道温润平和的湛蓝流光,自那涟漪中心悄然而出,其光澄澈,似深海之眼,所过之处,连太虚的寂冷都被涤盪一清。 流光瞬息即至,停在林曦和面前丈许之处,光华渐敛,从中现出一道身影。 来者是一位老者,面容慈和,身著一袭葛衣,纤尘不染。 老者面带煦然笑意,对著林曦和遥遥拱手,声音舒缓平和:“合黎道友,山高水长,睽违已久,老夫此番叨扰,还望道友勿怪。” 林曦和笑著还了一礼:“穆逵前辈说哪里话,您能拨冗前来,已是雪中送炭,该是我谢过前辈才是,请。” 穆逵真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身化流光,一者幽蓝深邃,承载万钧,一者湛清温润,涤盪乾坤,並肩穿梭於茫茫太虚之中,瞬息万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幽暗褪去,一片被战火与煞气浸染的天地景象映入感知。 两人於极高处的太虚之中,垂眸望向下方那片焦灼的大地。 烽原郡城外,狼烟未散,穆逵真人望著下方惨烈的战场,感受著那冲霄而起的血煞怨愤之气,不由得轻轻嘆息一声。 赤殛王赵戟已回援更为吃紧的东线,他穆逵受帝命而来,接手这北疆烽原郡的镇守之责。 这实是个苦差事,北疆战事如同泥潭,一旦陷入,不知要被拖在此地多久,连静心修行都成奢望。 但他穆家比公孙家还要不堪,根基浅薄,近乎是由皇室一手提拔才得以躋身紫府世家之列。 与林家这等底蕴深厚、可自成一格的望族不同,绝无抗旨不遵的可能。 像身旁的林曦和,若真觉得烽原已成拖累,大可在交锋时故意受些轻伤,便可藉口需闭关疗伤,从容抽身而退,朝廷也难有实质性的责难。 而他自己,却是半分取巧的余地也无。 念及此处,穆逵真人眉宇间不禁染上几分苦涩。 若是平常时候也就罢了,偏偏近年天象有异,据推演將有不少古秘境与洞天福地接连开启。 虽说其中大多与各大宗门、世家渊源深厚,外人难有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两年后即將现世的“紫宸天”却是罕见的人人皆可爭上一爭的上古洞天,预测的现世之地也距他穆家祖地不远。 他本还想著趁此良机,入內碰碰机缘,看能否寻得一件契合大道的趁手灵器,以弥补自身攻伐之不足。 如今身陷北疆战局————两年之內,此地的纷乱真能彻底平息吗? 穆逵真人暗自摇头,只觉得希望渺茫。 如今,也只能指望那同样与万壑妖域多有齟的燕国,近期能弄出些大动静,將这两只妖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几分,也好让北疆能喘口气。 他收敛心神,將目光投向身旁白衣胜雪的林曦和,语气依旧平和:“霽羽秘境將开,道友不遣人前往一探么?听闻此次洞显的灵机尤盛。” 林曦和衣袂在太虚风中轻拂,唇角似笑非笑:“已命一名小辈前去歷练,这秘境二十载一现,我家弟子往返已十余次。 如今外层遗藏早已掘尽,至多不过得一二紫府灵资,权当磨礪眼界罢了。” 他语声清淡:“眾人所侯,无非是最后那层开放,可惜机缘未至,约莫还要等四五次的时间。” 穆逵真人暗暗羡慕,温声嘆道:“是极,霽羽秘境与九韶天渊源颇深,其中恐有不少鸞鸟遗留,道友不让这位晚辈前去一试吗,以他一身命数————恐怕收穫颇丰。” 穆逵真人看向战场中林清鹤身旁流淌的磅礴气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林曦和摇头道:“原本有此意,奈何北疆局势未定,我脱身不得。 他这身命数若是进入那秘境,多半会引动什么,甚至让最后一层提前开放。 介时没有我在一旁看护,他一身命格如暗夜明炬,必引八方瞩目,恐遭祸事。” 穆逵真人抚须沉吟,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终只化作一声长嘆:“道友所虑极是,是老夫执相了。” 林正阳將手中温热的茶杯轻轻放到一旁的灵木案几上,盏中清茶微漾,映出他沉稳的面容。 他抬眼看向林清昼,语声温和:“如何,可挑好人选了?” 林清昼手中拿著一册玉简,其上灵光流转,密密麻麻记载著林家附庸各家所有筑基修士的名录、功法、战绩乃至性情评述。 他神识扫过数个名字,最终將玉简轻轻合上,眉宇间带著一丝斟酌后的审慎:“练气弟子,晚辈意属清玄与清晓隨行。 ———————————— 他们二人根基扎实,心性也算沉静,此番前去霽羽秘境见识一番,正当其时。” 他话语微顿,抬眼看向林正阳,语气转为请教:“只是这筑基修士的人选————族长您阅歷深远,不知可有建议?” 他稍作沉吟,补充道:“霽羽秘境,我家弟子往来已十数次,外层脉络早已探明,於练气弟子而言,確是增长见闻、磨礪心性的上佳之地。 其间虽有些许灵物,却也难入各家核心子弟之眼,故此层向来平和,少有纷爭。” 林清昼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但筑基就不同了,据前人记载,其內偶有紫府级別的灵物显化,机缘之下,甚至曾有人带出过紫府灵器。 此等重宝,足以引得所有人倾力相爭,故而,此行筑基人选,战力、心性、 应变缺一不可,绝非易事。” 林正阳闻言,缓缓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许之色,显然对林清昼的清晰认知颇为满意。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缓声道:“霽羽秘境非同小可,其与九韶天渊源极深,如今虽时过境迁,但与九韶天有旧、或得其遗泽的宗门世家不在少数。 大家同气连枝,纵有机缘之爭,亦需顾全几分顏面,维持表面和气。 正因如此,各家派遣筑基修士入內爭夺那深层机缘时,早已形成不成文之规,不会出动各家最核心的嫡系血脉子弟。” 林正阳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洞悉世情的淡然:“此中考量,其一,自是避免天骄折损,伤了家族宗门根基元气。 其二,亦是留存一份转圜余地。 若皆是附庸子弟或他姓客卿出手,纵有爭夺、摩擦,甚至有所损伤。 各家真人事后亦有台阶可下,不至於彻底撕破脸皮,坏了世代交情。 况且,若能藉此机会展露附属世家培养后进之得力,於家族宗门顏面亦是增光。” 第90章 凌决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0章 凌决 第90章 凌决 说著,他屈指一弹,三点灵光自其袖中飞出,化作三枚更为凝实的灵纹名帖,悬浮於林清昼面前。 “此三人,皆非我林氏血裔,却各怀崢嶸,久经战阵,可靠可用。” 第一枚玉简展开,现出一名青衫负剑的青年,眉如远山,目藏寒星。 “孟无晦,出自墨云郡孟氏,筑基中期。 修《巽风涛源诀》,仙基『偃风闕』,极擅遁法与袭杀,来去如风,攻敌不备。 於秘境之中探寻踪跡、规避强敌或暴起发难,皆能出其不意。” 第二枚玉简中,则是一位赤袍女修,发若火瀑,腰悬朱红葫芦。 “晋幼鸞,出身晋氏旁支,如今虽已筑基中期,但和主脉关係平平。 修《朱曦化羽经》,仙基『舞鸞焰』,火德通灵,可化鸞影三千。 一念起,火羽铺天,焚金熔铁,一念收,焰敛为裳,温煦如夏。 最擅群战,亦能以声音扰敌心神,乱其阵脚,为我方爭得先机。” 第三枚玉简展开,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衣袂如帆。 “邹溟,出身弥禾郡邹氏,同样筑基中期,如今邹氏唯二的筑基大修,另一位你也见过。 修《倒海藏鯨篇》,仙基『浩瀚海』,气机如瀚海回澜,后力无穷。 斗法之际,真元循环往復,一呼一吸皆与天地潮汐相契。 愈是久战,灵潮愈盛,层层叠加,竟无衰竭之虞。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若有他同行,纵陷重围,亦可从容周旋,待敌力竭。” 林清昼目光扫过玉简末尾几个黯淡的名字,在那两个修为標註为筑基后期的称谓上停顿片刻。 抬眼看向林正阳,带著几分探究问道:“族长,这名录末尾还记载有两位筑基后期的客卿长老———— 观其修为境界应是此行最合適的人选,不知您为何未曾提及?” 林正阳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摇头道:“你所言,是专研符道的俞客卿,以及年岁最高的王老吧。 俞客卿虽修为精深,一手符籙之术出神入化,堪称家族瑰宝。 然其一生心血尽付符纸之上,於斗法搏杀一途,实非所长。 至於王老————他年岁已高,气血衰败,看似筑基后期,实则能动用的灵力不足全盛时期七成,且久战之下难以为继。 让他老人家前去搏命,非但不如这些年轻筑基。 我林家也做不出此等苛待功臣之事,於情於理,也当让他安心颐养天年,得个善终。 “” 林正阳將选择权交还给林清昼,目光平和:“故而,此行筑基人选,还需你从方才那三人中抉择。 他日秘境之中,一切调度应对,亦需由你主导。” 林清昼闻言,再次將神识沉入玉简,仔细比对孟无晦、晋幼鸞、邹溟三人的功法特性。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之色:“族长,晚辈思索再三,意属邹溟,邹客卿。” 林正阳温声一笑,指尖轻拂,三枚名帖化作青烟,悄然没入袖底,並未追问原由,只淡淡道:“既已择定,两日之內,我自会遣人知会邹溟长老,清玄、清晓亦將自族中赶来。 你且静心准备,待赤寰宗的飞舟抵达,便可一同前往江南。” 赵国虽处中原腹地,然其疆域南北仅三州之隔,东西却横跨数万里,辽阔异常。 赤寰宗位於极西之地,距江南之遥,犹胜沂州至京畿之远。 故此次行程,需先由赤寰飞舟西来接引,再折转驶向东南,共赴江南秘境。 半月时光,瞬息而过。 这日,天际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嗡鸣,似凤唳九天,穿透云层,清晰地迴荡在漱玉山上空。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舟正破开云海,缓缓降临。 其形制恢宏,舟身长达近百丈,通体以某种泛著莹莹青光的灵木为主材。 关键部位则镶嵌著暗金色的金属构件,闪烁著沉稳的光泽。 船楼层叠,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细节处无不极尽精巧。 整体望去,不似凡间造物,倒更像是一座移动的云中仙闕,浮空山脉。 庞大的舟体周围,繚绕著肉眼可见的浓郁灵光。 一道复杂无比的巨大阵法符文在船底若隱若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將周遭的云气都排盪开来。 林清昼静立原地,仰望著这艘庞然大物,眸光沉静。 此等规模的大型飞舟,其核心必是以数种珍稀的紫府灵物与灵资熔铸而成,更鐫刻有完整的紫府大阵守护。 其价值远超寻常紫府灵器,甚至足以媲美一些威能稍弱的灵宝,堪称一方势力的底蕴象徵。 就连林家,数百年积累,倾尽財力物力,也不过仅有一艘“望舒號”而已。 林清玄在一旁感慨道:“这飞舟比族中的望舒號看上去还要气派几分————赤寰宗果然底蕴深厚。” 林清玄二人半月前便已抵达礪锋坊,与林清昼重逢自然一番敘旧。 如今清玄修为在练气三层稳固,清晓则已突破至练气四层。 以他们的年纪而言,进境已堪称迅捷。 只是与林清昼那难以復刻的境遇相比,又显得寻常不少。 那位被选中的筑基客卿邹溟,此刻正肃立在林清昼三人身前半步之处。 他身著深蓝法袍,面容严肃,气息沉凝如渊,正微微躬身,聆听著林正阳的嘱咐。 林正阳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此行便託付邹长老了,秘境之內,诸事由清昼决断,还望长老从旁多多看顾,护得他们周全。” 邹溟神態恭敬,沉声应道:“族长放心,属下必竭尽所能,定不负所托。” 此时,那巨大的赤寰飞舟已然稳稳悬停於离地数丈的空中。 舟体侧方一道光华流转的门户无声滑开,延伸下一道似清气凝聚的阶梯。 一名身著赤寰宗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修士缓步而下。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带著大派弟子特有的从容气度,一身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初期。 他步履稳健,落地后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林正阳身上,当即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姿態不卑不亢:“赤寰宗內门弟子赵承,见过林族长,今奉宗门之命,前来接引林家诸位道友。 想必这几位便是此次同往霽羽秘境的公子与小姐了?” 他的目光隨之看向林正阳身后的林清昼四人,语声客气,带著询问道。 林正阳頷首:“正是,此番有劳赵小友了。” 赵承闻言立刻道:“前辈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岂敢称劳。” 隨即转向林清昼四人,侧身做了个清雅恭谨的请势:“诸位道友,请隨我来。” 林清昼面色平静,对著赵承还了一礼。 隨后领著神色间难掩好奇与些许紧张的林清玄、林清晓,以及气息沉凝、默然隨行的邹溟。 缓步踏上了那清气凝聚、流光溢彩的阶梯,身影没入飞舟宏阔的门户之內。 飞舟逐渐加速,驶向远方。 舟体上方,极高远的太虚深处,两道身影默然悬立,周身道韵自然流转。 林曦和一袭白衣,依旧淡然。 其身侧,立著一位身著耀眼金袍的年轻道人,面容看上去竟比下方飞舟上引路的弟子赵承还要稚嫩几分。 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沉淀著与外貌截然不符的锐利。 他自光投向远方,一方新生的福地如同初生的星辰,正悄然掛在漱玉郡外的太虚边缘,吞吐著微弱的灵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罕见的凝重与不解:“林曦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走一步看十步、谋定而后动的人,此番怎会如此糊涂?” 他转回头,自光如金灯般灼灼,刺向林曦和:“你家既已选择顺应那位大人的布局,苦心孤诣图谋瑞炁之道,怎能转头又去借后土生瑞这等古老意向? 这岂不是平白恶了那位存在,坏了大人的长远谋划?这其中忌讳,你应当再清楚不过。” 林曦和面色平静如水,对於凌决真人几乎是指著鼻子的质问,並未动气,只是淡淡道·“局势未至倾轧之时,紫府层级的意向流转,於那等关乎天地气运变迁的大势而言,不过微末涟漪,连浪花都算不上,如何能轻易撼动? 无非是恰逢其会,顺势一用罢了,凌决道友过虑了。 他话锋悄然一转,目光变得幽深:“倒是你们赤寰宗————南明大人久未归宗,杳无音信。 轂聂前辈如今一身神通牵扯颇深,总归要寻个出路,一直悬而不决,恐非长久之计。” 凌决真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冷笑:“嗬,这时候倒一口一个你们”了?方才托我照看你家这几个晚辈时,怎不见你这般涇渭分明?” 他甩了甩袖袍,似是不愿再多做无谓爭执,语气却沉了下来:“懒得与你做这口舌之爭,你自家之事,自己心中有桿秤便好。 只是林曦和,莫要小覷了这些看似微末的顺势而为。 古修有言:星火之荧,可灼广厦,蚁穴之微,能溃长堤。 我辈修行,逆天爭命,多少通天彻地的大谋划、大功业,最终崩毁湮灭,並非败於惊天动地的强敌之手,恰恰是起始於某个平日毫不起眼,被轻易忽略的细微之处。” “便如上古时,那位惊才绝艷的璇璣真人,欲布笼罩三十三州的周天星斗大阵,藉此成道,气魄何等恢弘? 最终功亏一簣,大阵反噬,自身道陨,基业成灰,只因毫釐之失,谬以千里,终至满盘皆输。” 凌决真人深深看了林曦和一眼:“你好自为之。” 话音一落,其身形已如金虹骤散,化作点点流萤般的璀璨光粒,融入太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余林曦和一人,白衣在绝对的寂静中仿佛凝滯。 他默然良久,深邃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艘正驶向遥远江南的赤寰飞舟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察的黑影。 他的眼神,却在这一片寂寥中,变得愈发沉静,愈发坚定。 第91章 杨婉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1章 杨婉 第91章 杨婉 飞舟之內,別有洞天。 外界的一切喧囂与气流扰动皆被隔绝,只余下一种近乎凝滯的寧静。 脚下是温润光洁,隱有灵纹流动的茶白色材质铺就的廊道。 两侧壁板似木非木,泛著沉静的青色幽光,其上天然生著云水般的暗纹,呼吸间能感受到极为精纯平和的灵气缓缓流淌。 廊道宽阔,延伸向数个方向,两旁可见一扇扇闭合的房门,门上符文微闪,显然各有禁制。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如同古书陈香混合了清心凝神檀香的气息。 赵承步履从容,在前引路,声音在静謐的廊道中显得清晰而温和:“飞舟已启程,预计需十数日方能抵达江南地界。 期间诸位道友可於房中静修,舟內各处皆有阵法匯聚灵机,虽不比洞天福地,却也远胜寻常灵脉。 若有需求,亦可至前厅甲板观览云海胜景,或至中庭茶室小坐。” 他先为林清玄、林清晓安排了相邻的两间静室,仔细告知了房门禁制的用法。 两人虽好奇,但也知规矩,恭敬谢过后便各自入了房间。 隨后,赵承引著邹溟至廊道另一端的一间静室前:“邹道友,此间静室更为宽,灵机也更充足,若有需要,可隨时以门旁玉符传讯於我。” 邹溟面色沉静,拱手道:“有劳赵公子。” 言罢,也推门而入,身影没入其中。 最后,赵承才带著林清昼来到靠近廊道尽头的一间静室前。 赵承並未立刻开启房门,而是转过身,脸上那抹公式化的温和笑容真切了几分,看著林清昼,含笑问道:“来时途中,曾听真人提及,林公子不日或將入我赤寰宗研习丹道?” 林清昼眸光微动,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合黎真人竟早已將此事通达赤寰宗,连一位前来接引的內门弟子都已知晓。 他面上不显,从容頷首:“真人確有安排,在下才疏学浅,若他日有幸入得赤寰学习一二,还请前辈们多多指点。” 赵承闻言笑意更浓,摆手道:“林公子过谦了,既入赤寰求道,便是一家人。 公子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师兄即可,前辈之称,未免太过生分了。” 林清昼从善如流,当即抱拳,微一躬身:“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赵师兄。” “如此才好。” 赵承显然颇为受用,態度也愈发亲近。 林清昼似是想起什么,犹豫片刻后问道:“师兄既然姓赵,不知————” 赵承明白他在问什么,摇头道:“我虽姓赵,却与山下那赵国皇室並非同支同源,不过是恰巧同姓罢了,不过嘛———— “” 他指了指廊道其中一间静室,笑道:“此番舟上,倒確实有一位正牌的皇室子弟,也在宗门內修行,此刻正在他自己房中静修。” 林清昼心中瞭然,看来赤寰宗內亦是臥虎藏龙,关係错综复杂。 他面上依旧保持著温和的浅笑:“原来如此。” 赵承点点头,不再多言,伸手按在静室门旁的玉符上,灵光微闪,房门无声滑开,露出內里雅致静謐的布局:“师弟一路劳顿,便先在此歇息吧,若有任何事,同样以此玉符传讯於我便可。” “有劳师兄。”林清昼再次谢过,迈步走入静室。 身后,房门悄然合拢,將外界一切隔绝。 室內布置简洁而舒適,玉榻、蒲团、小几一应俱全,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裊裊升起安神定魄的轻烟。 墙壁似有隔音之效,唯有飞舟破开云海那极其细微平稳的嗡鸣,反而更衬出一片寧静。 林清昼行至窗边,此处並非琉璃,而是由阵法凝成的光幕,可以清晰看到窗外飞速掠过的茫茫云海,以及更下方缩成微缩画卷般的山川河流。 赵承將林清昼送至静室门前,含笑一礼,便转身沿著灵光流转的廊道缓步离去。 他並未回到自己的居室,而是行至飞舟深处另一间更为宽阔的房门之前。 指间灵光微闪,门扉无声滑开,他步入其中。 此间静室远比寻常舱室轩阔,四壁並非冰冷材质,而是如同暖玉生烟,流淌著温润光泽。 地面铺著暗青色的细密灵藤编织的席毯,室內灵气氤盒,竟似比廊道之中又浓郁数分,显是飞舟上极为上等的居所。 此时,室內已有两人。 一名女子身著赤霞流纹的广袖法袍,衣色灼灼如朝霞初染,愈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心一点硃砂印记,似絳雪含焰,落落大方。 她见赵承进来,唇角便漾开一抹明艷笑意,声音中带著几分好奇:“师兄可是见过那位林家公子了?观感如何,可真有真人所言的那般神异不凡? 她身旁另一位女子,则穿著一袭素雪绞纱的留仙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綃长衫,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江。 青丝仅用一根白玉长生簪松松綰住,面容清丽绝伦,却似笼著一层淡淡的疏离雾气。 闻得赤衣女子之言,她不禁轻轻一嘆,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婉儿,真人只道这位林小公子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师兄不过是初见一面,岂能一眼望穿別人丹道修为的深浅?” 那名被唤做婉儿的赤衣女修眸中光彩更亮,兴致盎然道:“待他日后入了宗门,我定要寻个机会,好好与他切磋一番丹火之术!看看是否真如传闻那般厉害。” 赵承闻言,不禁失笑,走到一旁坐下,温声道:“我观这位公子,风姿卓越,温润如玉,言行举止间自有沉静气度,虽年纪尚轻,却已见崢嶸。 何况,既是真人亲口盛讚,其天赋自是毋庸置疑。 我等既为同门,將来正该多加亲近,互相砥礪修行才是,你这般爭强好胜的心思,还是收敛些好。” 杨婉闻言,眸中笑意愈发明澈,如春水映梨,清光流转。 她轻抬素手,將一缕逸散的髮丝挽至耳后,声音清朗:“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机缘之妙,常在意外之间。 若他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于丹道一途已有通幽之悟,我自是心服口服的。” 一旁那位始终静立的女子此时微微摇头,她本名沈素汐,与杨婉自幼一起长大,对这位师妹的性格再清楚不过。 沈素汐轻声道:“这位林公子乃晦朔真人嫡脉血裔。 昔年晦朔真人还在宗门时便已號称丹阵双绝,名动寰宇,就连海外仙岛亦闻其清誉。 如今林家后辈中再出一位丹道奇才,承先祖遗泽,续家门辉光,倒也是情理之中,缘法自然之事。” 杨婉闻言,倒是来了兴致,压低嗓音,带著几分雀跃:“我听闻当年晦朔真人倾慕晦玥真人,因表明心意被拒,才向真君请命自立门户,只为免两人尷尬————” “婉儿!” 赵承眉峰陡沉,低声斥责道:“两位都是宗门长辈,岂容你妄议私事!” 杨婉吐了吐舌,立刻收声,乖巧得像只鵪鶉:“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赵承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依旧有几分严厉:“时辰不早,各自回房静修,待进了秘境,自有切磋印证的机会。” 说罢,他整袖起身,推门而出。 沈素汐见赵承离开,也同样起身,抬手在杨婉额前轻轻一弹。 声音虽柔,却带著告诫:“宗里惯你,外人却不会,真人的过往,岂容你拿来当閒谈?口无遮拦,迟早要吃苦头。” 杨婉捂著额头,像被霜打的花,一时蔫了半截,小声嘟囔:“知道啦————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 她抬眼偷覷沈素汐,见对方神色仍带薄霜,只得规规矩矩地垂首,语气也软了下来:“以后在外,我一定慎言慎行,绝不再犯。” 沈素汐见她认了错,才轻轻嘆了口气,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记住就好,以后不许再胡乱议论,真人神通何其广大,也就赤寰太过安逸,才会养成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amp;amp;gt; 第92章 霽羽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2章 霽羽 第92章 霽羽 林清昼在屋中时而修炼,时而研习丹书,倒也自在。 过了约莫十余日,房门久违地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见赵承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温文含笑的模样,说道:“林师弟,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不妨先去前厅,与其他几位此次同入秘境的道友见个面。 邹前辈和贵族的两位弟妹,都已先过去了。” 林清昼点头称是,隨他穿过静廊,步入飞舟前厅。 厅內已有数人,除邹溟与林清玄、林清晓之外,尚有二女一男三位年轻弟子。 另有一位气度沉凝、衣著朴素的中年修士立於窗畔,看起来和邹溟年岁相仿,此时正远眺云海。 那两位女修正与林清晓轻声交谈,一人红衣如焰,笑明灿,似夏阳灼灼。 另一人则素衣如水,神色清冷如月,静静立於一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林清玄站在几步外,含笑听著,气氛颇为融洽,显然已经互相认识过了。 赵承低声向林清昼道:“这几位便是此番同入秘境的同伴。 我既已筑仙基,按约便不好入內,往后在秘境之中,还需林道友多加看顾。” 他略顿,目光落向那两位女子,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尤其是杨婉师妹,年纪虽略长你一些,却是第一次下山行走,未曾歷经风霜,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你从旁提点。” 林清昼略显讶异,问道:“赤寰宗此行————只有这几位同门?” 不由得他惊讶,毕竟林家算是蹭著赤寰宗才勉强能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但哪怕如此也是有著四个名额的,以赤寰宗的地位,无论如何名额也不可能只与林家相同。 赵承摇头轻笑:“虽看著人少,但其实已经是我们这一代的全部了。 宗门收徒,向来只讲缘法,不论出身天资。 这一代弟子本就不多,除我之外,內门中也唯有杨婉、素汐,与新入门不久的元曜师弟了。” 说罢,他引林清昼上前几步,扬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林家的清昼师弟。” 那红衣女子率先转身,明眸流转,笑吟吟一礼:“杨婉。” 她身旁素衣女子亦微微頷首,行了一礼,声线清冷如雪:“沈素汐。” 林清昼郑重向两位还礼。 赵承又引见他见那位默立窗边的中年修士:“这位是楚前辈,常被人称作雪魄刀,此番隨行护持,亦是杨婉师妹的舅舅。” 林清昼抱拳行礼,口称:“见过楚前辈。” 那中年男子轻轻頷首,並未多言。 最后,赵承走向静立厅角的一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瞳色赤红,气质矜贵,虽身著宗门常服,仍难掩其身负的皇族气象。 “这位是赵元曜。” 赵承语气如常:“虽出身宗室,但既入我赤寰门下,便只以师兄弟相称即可。” 赵元曜朝著林清昼行了一礼,目光清锐,道了句师兄。 林清昼亦平静回礼,心中却已明了,此番秘境之行,虽人数不多,却皆非寻常之辈。 不多时,飞舟缓缓降落在江南一片被翠色山峦环抱的平原之上。 舱门开启,湿润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清昼隨眾人步下飞舟,自光微扫,便见此间已有数批人马静候。 衣饰各异,气度不凡,显然皆是此次欲入霽羽秘境的各方势力。 他们或倚松而立,或盘坐调息,姿態閒適,显然已至多时。 赵承立刻上前几步,向各方势力为首者拱手作揖,言辞恳切,为飞舟迟来致歉,风度礼仪无可指摘。 但毕竟赤寰宗距江南相隔甚远,不像他们就在本地,因此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趁此间隙,林清昼神色不动,悄然將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练气弟子纯粹是来歷练的就暂且不提,筑基一共有九位,分属六家,算上楚前辈和邹长老,此行筑基一共是十一位。 以他的感知,邹溟长老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在其中虽不算垫底,却也仅居於中游。 各家带来的练气子弟则分散四周,人数不多,三五成群,神色间大多带著初次歷练的兴奋与谨慎。 林清昼心中瞭然,霽羽秘境被多次探索,外层早已被梳理过无数遍,於这些紫府势力而言,確实如同鸡肋。 此次匯聚,与其说是爭夺资源,不如说是一次惯例性的歷练与维持关係的聚会,否则绝不会连一位真人都未曾现身,如今估计都正在太虚之中交谈。 果然,待赵承礼数周全后,其中一位身著玄色锦袍、袖口绣有暗金纹饰的中年修士淡然頷首,表明各家人数已齐,准备感应秘境。 他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符籙冲天而起,於半空中大放光明,道道空间涟漪以古符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全场。 林清玄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林清昼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是初次经歷这等阵仗,甚至比一旁的林清晓更为紧张。 林清昼侧首,对他微微一笑,温柔平和的目光似有安抚之效,低声道:“无妨,放鬆即可。” 话音未落,强烈的空间置换之感猛地传来! 林清玄只觉手中一空,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天地。 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周遭灵气氤氳,却带著一种古老的沉寂之感。 他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转头四顾,急声唤道:“清晓!” 林清晓正立於他身侧不远处,迅速以灵力探查周身环境,闻声立刻望来,脸上同样带著惊疑:“玄哥?” 她隨即也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一紧:“昼哥呢? 两人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鬱鬱葱葱却空无一人的林地,脸色渐渐沉凝起来。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回忆家族关於霽羽秘境的记载和长辈的叮嘱。 “进入秘境时,只要提前以灵力互相牵引,筑基修士会在內层,但练气修士必会落於同一区域————这是多次验证过的规矩。”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轻颤,却条理清晰:“昼哥绝非疏忽之人,更不可能未曾进入秘境,如果不是有人针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林清晓与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深深的忧虑。 所有人都是在各家真人眼皮底下,很难有人能做手脚,多半是林清昼触发了秘境的某种机制,被传送到了其他层去了———— 林清玄拳头悄然握紧,又缓缓鬆开,他沉声道:“事已至此,只能期望这是昼哥的机缘了,希望他能平安。 我们要不要去找赤寰宗的人,让他们通知一下凌决真人————也好放心些。” 林清晓缓缓摇了摇头,秀眉紧蹙:“此秘境对於境界並无限制,真人们若是想,隨时可以进来,灵识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著这里。 凌决真人必然已经发现昼哥没按照惯例传送到这里,只是不知他是传送到了筑基们那边,还是更深层———— 但无论如何,真人都必然是知道的,他们未必愿意此事传开,我们若是將此事传出去,反而可能坏了事。” “也罢,昼哥绝非常人。” 林清玄闻言也被说服,轻嘆了口气,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族兄无论修为、心智、手段皆远胜我等,这或许是危机,但也未尝不是他的机缘。 我们眼下要做的,是保全自己,按照原定计划行事,绝不能自乱阵脚,给昼哥添乱。 “” 他目光扫过腰间微微发热的家族玉佩,又看向林清晓:“我们先確认自身位置,儘快与邹长老匯合,一切,等见到邹长老后再做计较。” 林清晓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好!”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辨明方向,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茂密的古林之中,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已深深埋入心底。 amp;amp;gt; 第93章 青木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3章 青木 第93章 青木 林清昼猛地睁开双眼,意识自混沌中挣脱,却发现自己並未如预期般踏入霽羽秘境。 周身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他正躺在一个极其逼仄的空间里,四肢难以舒展,仿佛被禁錮其中。 像是一具棺材。 这念头划过脑海,让他心头骤然一沉。 他下意识地抬手向上推去,触手所及是光滑而沉重的板材,好在並未完全封死,留有一线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內青元灵力,双臂骤然发力。 “嘎吱— “” 沉重的棺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异常沉重,但终究被他缓缓推开一道足以容身的缝隙。 阴冷潮湿的空气立刻涌入,带著细雨的气息。 林清昼喘息著,立刻撑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此刻正置身於一具材质奇特的棺槨之中。 此物並非寻常木材,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质地如石,却又带著木质特有的纹理,触手冰凉沁骨。 棺槨內外皆无任何雕饰符文,光滑如镜,棺內同样空空如也,並无任何陪葬品或遗骸,只有他方才躺臥时留下的些许痕跡。 他纵身跃出棺槨,细雨立刻沾湿了他的衣袍和髮丝。 空中飘落的雨丝细密冰凉,其间竟夹杂著点点莹白的飞雪,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举目四望,周遭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芜平原,地势起伏平缓,荒草萋萋,在雨雪中显得朦朧而寂寥。 除了他身旁这具,视线所及之处,竟还零星散布著其他几具同样形制的棺槨,如同巨大的黑色棋子,无声地散落在这片天地之间。 他还未及细思这诡异处境,依託於神识之中的灵田洞天忽然猛烈剧震! 那震动並非以往种植灵植或进阶时的温和共鸣。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於狂暴的悸动,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发出渴望的诉求,震得他丹田发麻,神魂皆惊。 “什么情况?” 林清昼心中一惊,立刻循著那强烈到几乎要撕裂感知的感应方向猛地望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雨雪迷濛的天地尽头,景象陡然变幻。 並非肉眼真切所见,而是某种超越视觉,直接作用於他洞天与本源的感应,在他眼前强行勾勒出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不可思议的皎洁仙宫群落,笼罩在朦朧的清辉之中。 最为清晰的,是居中一座散发著晶莹青色光华的仙宫,其光芒纯净而浩瀚,如同青色明月坠入凡尘。 其中光华中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他灵田洞天疯狂悸动的源头气息。 在那青色仙宫之侧,有著同样规制三座仙宫呈拱卫之势,分別映照著赤、橘、白三色瑰丽光华,虽也神异非凡,却並未像青色宫殿一般给予他强烈的吸引力。 这景象只持续了一瞬,如同惊鸿一瞥。 下一刻,那模糊的视线骤然消失,强烈的感应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灵田洞天依旧残余的嗡鸣和他的惊疑不定。 林清昼站在原地,雨雪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为何传送会出错?为何会出现在这诡异棺槨之中? 那远方与自身洞天產生如此强烈共鸣的仙宫究竟是什么? 是某种未知的机缘,还是————某位真人针对他,乃至针对他体內洞天的算计?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他目光再次扫过荒原上那些寂静的棺槨,又望向感应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前路未卜,吉凶难料,但无论如何,自己都需前往查看一番。 他隱隱有种感觉,自己会出现在此处,与灵田洞天必然脱不了关係。 他缓缓握紧了盈雷剑的剑柄,虽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作用,却能让他安心几分,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向著前方走去。 林清昼默默走著,一路无话。 四周飘落的雨雪不知何时悄然变了模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枫叶。 赤红、金黄、暗赭————无数色彩斑斕的叶片无声盘旋,將这片寂静天地装点得诡异而悽美。 视野所及,看不到一株枫树的影子,这些叶片却仿佛凭空而生,源源不绝,铺满了荒芜的地表,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除了这超乎常理的枫叶之雨,周遭並无其他危险气息,唯有深沉的寂静和那牵引著他前行,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荒芜的平原逐渐被散落的残垣断壁所取代,继而是愈发完整,风格古拙的宫殿群落轮廓。 这些建筑沉寂无声,仿佛已在此地矗立了万古。 灵田洞天传来的悸动已如擂鼓,震得他经脉微微发麻,神魂都为之牵引。 终於,穿过一片坍塌的巨型廊柱,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此前惊鸿一瞥的皎洁仙宫,真切地立於前方。 通体由某种无瑕白玉铸就,却流转著纯净而浩瀚的青色神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青色明月。 宫门大开,门內光华氤氳,看不清具体景象,唯有那磅礴的生机与律令般的威严气息,如潮水般向外瀰漫。 一行青碧藤蔓自然缠绕、生长,形成一道蜿蜒而上的台阶,直通仙宫深处。 藤蔓生机勃勃,叶片青翠欲滴,台阶的尽头,仙宫的最中央,並非宝座或祭坛,而是悬浮著一朵含苞待放的青玉之花。 花苞紧闭,丝丝缕缕的青色华光从缝隙中流淌而出,那令洞天疯狂的吸引力,正源於此。 林清昼凝视著那神秘的花苞,默然片刻,而后一步步迈上青藤台阶。 脚步落下,脚下青藤微微发光,泛起涟漪,似在回应他的到来。 他走到那巨大的青玉花苞之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而充满生命力的花瓣。 仿佛得到了指令,青玉花苞微微一颤,继而层层叠叠的花瓣,以一种舒缓而庄严的节奏,向著四面八方悄然绽放。 没有夺目的强光,只有愈发浓郁的青色辉光流淌而出,照亮了整座仙宫。 花芯之中,別无他物,唯有一点晶莹剔透的青色光点,静静躺在其中。 它不过拇指大小,在偌大的仙宫、在绽放的巨花之中,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但就在它映入眼帘的剎那,便將林清昼的全部心神死死吸引,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一点青色,纯粹到了极致,也深邃到了极致。 倏忽间,种种不可思议的宏大幻象从中喷涌而出,环绕著那一点青色光点流转。 他仿佛看见一位身披万叶仙衣、头戴青龙盘绕至尊帝冠的朦朧身影,高踞於九重云闕之上,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初生之泉,又古老如万古青天。 袖手持一卷非帛非简、光芒万丈的青色詔书,轻轻一拋。 詔书展开,无量青光洒落人间,霎时间,虚空生慧根,顽石绽灵,枯木逢春抽新芽,万花竞发,遍染诸界,无穷生机席捲星海,亿万里河山皆披翠色。 景象再变,又见那帝冠身影屈指一弹,似在颁布时序之律,四季轮迴,枯荣交替,尽在其一念一指之间,井然有序,蕴含著至高无上的造化伟力。 转眼间,灵机吹拂,这些宏大异象又如同泡影般纷纷破灭,復又化为无数细碎的光影重新投入那一点青色之中。 有撑天拄地的建木之影,沟通三界,有梧桐棲凤,鸞鸟和鸣。 有仙草灵芝,吐纳日月,有青莲摇曳,净化浊世————无穷无尽的青木本源意象生灭不息。 “这是————金性?!” 哪怕他只是个练气小修,但在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立刻明悟。 这一点青色光点,並非什么灵植种子,也非寻常宝物,而是某一条无上大道本源凝聚显化、近乎不朽的终极体现一点【青木金性】! 就在他认出此物,心神剧震的剎那。 那一点青木金性似有所感,轻轻一颤,化作一道纯粹无比的青色流光,不等林清昼有任何反应,便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祖窍,瞬息进入洞天。 林清昼只觉神魂深处一声轰鸣,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沉浸入无边的青色海洋之中。 第94章 金性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4章 金性 第94章 金性 林清昼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自一片混沌虚无中逐渐凝聚。 他在意识恢復的第一时间便沉入识海,仔细探查。 万籟青叶依旧青翠欲滴,脉络清晰,缓缓旋转,散发著勃勃生机,並无半分异样。 紧接著,他的心神立刻投向那方灵田洞天。 洞天內,灵气依旧縹緲,曜华扶桑与鎏华月明两株灵根安然吞吐著灵机。 墟井之上,一点纯粹至极,蕴含不朽意味的【青木金性】静静悬浮,温顺异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將这足以令所有紫府都为之疯狂的至宝取出。 林清昼默然片刻,目光投向那朵已然空荡,曾承载这青木金性的奇异花苞。 若此刻將其放归原处,待百年后此地自然开启,后来者绝无可能察觉曾有人接触过这枚金性,一切痕跡都將被岁月完美掩埋。 但————怎么可能? 此等直指大道本源,足以奠定通天之基的无上至宝已然入手,岂有因畏惮未知风险而拱手放回之理? 若连这般机缘都要瞻前顾后,权衡捨弃,那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不如庸碌凡尘,了此残生。 林清昼眼神逐渐沉静。 纵使此番真是落入某位大能棋局,成为算计中的一环。 那从他触动此地禁制,引动金性入体之时起,便早已身在局中。 取与不取,在那等存在眼中,恐怕並无区別。 何况,这也未必就一定是棋局,若是因为自己瞻前顾后,而平白放弃了这等机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清昼心念流转,回忆著族中秘典对霽羽秘境的记载。 此秘境最深层的开启,约在第三十次自然周期之时,如今仅是第二十五次左右。 “百年————还有百年光阴,只要能证得神通,成就紫府————” 他低声自语,眸中仿佛有青焰燃烧,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自心底升腾。 “届时,纵使此地开启,诸真临场,发现秘宝已失,又能如何?” 大不了每家补偿分润些灵物,维持表面关係便是,谁能拿自己怎么样。 只要成就紫府,自身便是格局,些许风波,弹指可平。” 念及此处,他猛然抬首,目光扫向这片寂静空间的另外三个方向。 根据此前观察,此地————还有三座规格、布局都完全一致的仙宫!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莫非————! 林清昼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决断。 他不知自身昏迷了多久,但霽羽秘境开启时限仅有一月,必须儘快行动! 身影一晃,他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影,悄无声息地掠向最近的一座仙宫。 不多时,林清昼重返最初的那座仙宫中心,静立原地,神色复杂莫名,眼底却深藏著难以抑制的震动。 他的猜测,竟是真的。 其余三座仙宫之內,格局与此地一般无二。 各自承载著一道纯粹无比的本源金性。 —— 分別是『真火』、『庚金』与『寒』。 既已决断,便再无迟疑。 林清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那三道金性全部收入了洞天之中,却並未像第一次那样昏迷过去。 四道金性皆存於洞天中的墟井之上,特性迥异,却在墟井的调和下彼此相安,缓缓流转。 他此举並非衝动。 百年之后,若此地空空如也,那些真人必然会猜测是如今的自己取走了传承或宝物,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原先竟然存放著四道金性。 可若其余三道金性还在,唯独这座青色仙宫中承载的金性缺失———— 那简直是掩耳盗铃,近乎直白地告诉所有人,缺少的那道金性是被自己於百年前取走。 这与自曝无异。 “四季轮转,四象更迭————布下此局者,莫非是在模擬上古四位道君执掌四季,创生衍化的无上意境?” 林清昼凝视著墟井上悬浮的四道金性,心中思绪翻涌。 唯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霽羽秘境的那位主人,据记载乃是乙木一道的大真人,虽是霽明真君弟子,但早已求金失败,身死道消。 他如何能拥有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珍贵至极的金性? 这根本不合常理。 类比自家老祖晦朔真人,同为真君弟子,甚至还是亲传,比普通弟子更加亲近。 若老祖当年未曾荒废那处福地,反而倾力经营作为自身道场,待其仙逝后,那福地的地位无疑能与这霽羽秘境媲美。 但同样,没人会觉得老祖手中会有金性。 若是真有,还何必化身青梧神树,直接带著一身神通转世而去,活出第二世,岂不美哉? “灵田洞天,玄奥异常,连合黎真人那般神通,多次神念扫过我的识海,甚至留下印记,都未能察觉分毫————” 林清昼心中稍定,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如今之计,唯有沉心静气,將一切惊涛骇浪压於心底,静待秘境结束。 他莫名失踪,未曾出现在秘境前几层,此事必然已引起外界诸位真人的注意,待自己出了秘境,该如何解释,还需思虑再三。 他返身回到最初之地,在那古朴棺槨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目,竟运转起灵力,潜心修炼起来。 仿佛外界一切风波,皆与他无关。 古林深处,瘴气氤氳不散,巨大的蕨类植物垂下墨绿色的长叶,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空气潮湿,瀰漫著腐朽枝叶的气息。 林清玄与林清晓背靠著一株需数人合抱的虬结古木,神色自从进入这秘境后就从未好过。 一旁的邹溟持剑而立,面色沉静如水。 他周身並无灵光闪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四周潮湿的水汽皆与他气息相连,恍惚间有潮汐之声流转。 这秘境之中处处瀰漫著乙木气息,除壬水外,其余几道水德皆与乙木相亲,此处环境无疑对他有著极大助益。 他此行也称得上收穫颇丰,虽未曾寻得紫府灵资,但筑基级別的灵物和宝药採集的不少。 —— 若是不算灵田、药圃和坊市中开设的店铺收入,几乎赶得上一个筑基世家几十年的积累。 以主家一贯的作风,至少会赏赐自己其中两成的灵物,甚至三四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本该是一件喜事,但他如今却完全喜悦不起来,甚至內心隱隱冒著几分寒意。 无他,自己已经和两位公子小姐勘察过了秘境中近乎所有区域,依旧没有遇到那位九公子———— 他可是听族弟说过,这位九公子无论是丹道悟性还是修炼速度都堪称奇才,深受主家看重,甚至真人都对他青眼有加,若是这位公子折在此次秘境之中———— 邹溟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平復心境,期望那位公子只是另有奇遇。 “清晓妹妹,又见面了。” 正当三人紧张之时,不远处,一道明艷声音穿透稀薄的林雾传来。 林清晓闻声望去,只见树林深处,两道窈窕身影翩然而至。 当先的杨婉一身赤霞流纹法袍,依旧明艷如火。 此时她正笑吟吟地朝她摆手,自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林清晓身侧的林清玄,以及一旁沉默肃立的邹溟,嘴角弯起一个瞭然又带著几分玩味的弧度。 “怎么。” 她语声轻快,似隨口一问:“还没找到清昼师弟吗?” 林清晓心下微紧,面上却迅速端起一抹得体的浅笑,语气儘量显得轻鬆自然:“族兄他向来最有主意,许是秘境广大,另有什么际遇,耽搁了,反正秘境即將关闭,届时自然能相见。”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目光转向她们身后:“楚前辈和元曜殿下呢?怎未与二位道友同行?” 那些江南本地的宗门和世家子弟对他们並不熟悉,或许未曾留意一个小小练气子弟的去向。 但一同从赤寰宗飞舟下来的她们,岂会不知林家少了一人? 所幸赤寰宗的几人似乎並无声张之意,反而隱约帮著遮掩,这让林清晓心下稍安。 杨婉闻言,笑了笑,顺势接话:“元曜师弟前几日在一处山谷时心有所感,灵力波动,竟是破境之兆,便就地寻了处僻静洞穴闭关了。 舅舅自然在旁为他护法,我们左右无事,便再出来走走,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机缘。” 秘境开启已近尾声,该被探寻的角落早已被反覆梳理,激烈的爭夺偃旗息鼓。 如今的秘境早已瀰漫著一种爭夺结束后的疲惫与等待终结的平静。 林清玄闻言,却是微微蹙眉,带著几分真诚的关切道:“元曜殿下修的是火德正法,此地乙木灵机偏向阴寒,於此间突破————是否会有所衝撞? 何不待出了秘境,寻一处火脉精纯之地更为稳妥?” 一旁的沈素汐眸光轻转,清冷麵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多谢林公子掛心,不过元曜师弟所修的功法颇为特殊,乃火德之中唯一不向太阳,反亲三阴的丁火。 取意星火幽微,其性內敛,故而乙木非但不会对其有所损害,反而大利丁火,正和其道。 其破境之时,异象也非烈火烹油,而是如月下流萤,幽而不炽,聚散无常,在此乙木灵机充足之地,正是相得益彰。” 林清玄闻言恍然,脸上露出一丝钦佩:“原来如此,竟是这般玄妙的道统,是在下孤陋寡闻了,多谢沈仙子解惑。” 眾人又站在林中閒聊了片刻,交流了几句秘境见闻与收穫。 忽然,脚下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连绵不绝的震颤,周遭空间中的灵气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泛起道道水波般的涟漪。 “秘境要关闭了。”邹溟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所有人顿时收敛了谈兴,神色一肃,纷纷运转灵力,稳固周身气息,准备迎接秘境关闭时的震盪。 amp;amp;gt; 第95章 审问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5章 审问 第95章 审问 林清昼在霽羽秘境深层那寂静的荒芜平原中修行,这一修,便是近二十日。 这一日,正沉浸於周天运转中的林清昼,忽觉周身空间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震颤。 紧接著,一股沛然的排斥之力自虚空生出,笼罩其身。 下一刻,银白色的空间光华骤然亮起,將他彻底吞没。 短暂的眩晕与失重感过后,双足並未踏上实地,周身反而是一种无依无靠的虚浮之感。 林清昼立刻稳住身形,眼帘微垂,甚至未及看清周遭环境,便已躬身,向著前方那片深邃虚无恭敬行礼,声音清朗沉稳:“沂州林氏林清昼,拜见诸位真人。” 礼毕,並未立刻起身,保持著恭谨的姿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如同无形山岳,悄无声息地降临,將他周身方圆尽数笼罩。 压力並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慑神魂,令其灵觉如同被冰封,再也无法感知到外界分毫0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仿佛自虚无中迈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丈许之地。 来人身著金色道袍,华贵非凡,面容年轻得近乎稚嫩,唯有一双眼眸,开闔间精光流转,锐利如能剖开人心。 林清昼立刻將眼帘垂得更低,目光敛於鼻尖之前,绝不与这位神通真人发生任何意义上的视线接触,以示绝对的敬畏与顺从。 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小子,听好,若在秘境中得了什么宝物,此刻交出,我可做主,保你林家至少能分润三成。 若是功法传承之类,当场各自抄录一份,亦是大善。 莫要心存侥倖,试图藏私,稍后自有手段验看,到时麵皮上须不好看。” 林清昼心神紧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立刻於识海中恭敬回应,语气中儘量带著一丝惶恐与坦诚:“稟真人,晚辈绝非贪得无厌、不识时务之人。 实在是————晚辈修为低微,机缘浅薄,在那秘境之中顛沛流离,並未能寻得任何像样的灵物或传承。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真人明鑑!” 那神识中的声音骤然消失,周围的威压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凝滯。 林清昼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数道更加隱晦而浩瀚的神念正在交匯、討论,无声的波澜在这片太虚之中荡漾。 片刻之后,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虚空四面八方传来,音色悦耳,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严,直接响彻在他的耳畔与心湖:“林清昼,你且抬起头来。” 林清昼依言微微抬头,目光依旧谦卑地落在下方虚空,不敢乱瞟。 那女声继续道:“不必惊慌,將你在那秘境深层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缓缓道来,不得有半分隱瞒与虚饰。 晦朔前辈昔年於我有恩,合黎道友亦与我有旧,只要你坦诚相告,未曾欺瞒,本座可保你无恙。” “来了!”林清昼內心一凛,知晓最重要的考验已然来临。 他在秘境中的二十日,大半心神都用於推演此刻的情景,早已將说辞锤炼了无数遍,务求九真一假,毫无破绽。 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带著些许后怕与努力回忆的恳切,缓缓开口:“回稟真人,晚辈————晚辈至今仍觉恍惚。 初入秘境时,本应与族中弟妹一同传送,岂料空间波动有异,再睁眼时,竟身处一口冰冷棺槨之內!” “棺槨?”那女声微扬,带著一丝探究。 “是。”林清昼肯定道,並將那棺槨的材质、触感、內部空无一物的情形仔细描述了一番。 “晚辈心中骇极,奋力推开棺盖,只见外界一片荒芜死寂。 平原之上,零星散落著同样形制的棺槨,空中飘落著冰冷的雨雪,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亦无半分生机。” “晚辈修为低微,不敢擅动,在原地苦苦等待了三日,期盼能有同门或长辈寻来,却始终未见人影。 无奈之下,见远方似有模糊阴影,方才鼓起勇气,朝著那个方向小心前行。” “途中,诡异之事发生,那漫天雨雪不知何时,竟化作了无边枫叶。 色彩斑斕,无声飘落,铺满大地,却不见半株枫树————晚辈心中恐惧,只得硬著头皮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见到了一片残破的宫殿遗蹟。 穿过废墟,便望见了那四座气象恢宏、皎洁如月的仙宫。” 说到此处,他適当地流露出震撼与敬畏交织的神情,语速放缓:“那四座宫殿分立四方,气息浩瀚磅礴,威压无边,远超晚辈所能想像之极限! 宫门似乎敞开著,內里光晕流转,看不真切。 晚辈只远远望了一眼,便觉神魂悸动,灵力滯涩,根本不敢靠近分毫,只觉其中蕴藏著难以言喻的大恐怖,绝非晚辈这等微末修为所能触碰之地。 晚辈猜测,里面————恐怕供奉著灵器。”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微微喘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除了最终取走四道金性的核心事实,其余经歷,他未曾有一句虚言。 虚空之中,一片沉默。 那几位真人显然在仔细甄別他话语中的每一点信息,並与他们已知的关於霽羽秘境的古老记载相互印证。 林清昼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横无比却极为克制的神念再次从他身上扫过。 深入识海,仔细探查著他情绪最细微的波动,以及灵力运转是否有任何异常。 同时,那位金袍真人凌决抬手一招,林清昼腰间的储物袋便自行飞入其手中。 袋口开,內里所有物品,丹药、玉简、灵石、符籙————皆被一一取出,悬浮於虚空之中,任由那几位未曾现身的真人神念检视。 林清昼眼神垂落,神態恭敬中带著一丝被审视的不安,心底却异常平静。 他最大的依仗,便是那方连合黎真人都未能彻底窥破的灵田洞天。 同时,只要不是被强行搜魂炼魄,或以极其霸道的神通操纵心神。 林家那件传承祖器赋予核心子弟的隱晦印记,自能在一定程度上庇护並误导神念的深入探查。 当年承岳叔公之所以选择那般决绝的方式自裁。 恐怕正是察觉自身心神已被某种涉及神魂的神通彻底侵染,唯恐法宝之秘暴露,为家族招致灭顶之灾。 毕竟,那位鸿砚真人修的就是上巫一道,对魂魄多有研究。 此刻,他能感到那几道探查的神念虽强,却並无专精於神魂操控与拷问的诡异特性,更多是凭藉位格进行压制和感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虚空中的气氛依旧凝滯。 几位真人显然觉得此事绝不简单,但他们反覆探查,却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就在局势隱隱有些僵持不下之际“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骤然打破了太虚的寂静。 下一瞬,一片幽邃如冥海,沉重似玄岳的弱水之域凭空涌现,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將林清昼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威压与窥探。 来人未著往日素雅的白衣,而是身披一袭奇异的灵甲。 灵甲主体呈深邃的翠绿色,如同蕴藏著无尽森林的生机,然而在后背之处,却大面积地渲染著枯黄之色,那枯黄並非死寂,反而透著一种繁华落尽、待春復发的道韵。 凌决真人在得知林清昼未曾出现在浅层的第一时间,便让赵承赶回沂州通知合黎真人。 但毕竟横跨两国,路途遥远,为了不搞得人尽皆知又不能乘著大型飞舟过去。 虽然有真人给的灵符在,但赵承还是苦兮兮的赶了二十多天才到,而真人穿梭太虚也需时间。 好在林曦和日夜兼程,终於在此刻赶到。 第96章 商討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6章 商討 第96章 商討 “合黎道友。” 那清冷女声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们也並非有意为难,只是霽羽秘境事关重大,深层更是大家一起谋划了数百年,如今忽生变故,我等————” 林曦和却懒得听她多言,直接打断,目光扫过虚空隱匿的几位真人:“查也查了,问也问了,识海、储物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怎么,诸位道友是觉得自己无能,堂堂七位紫府真人,还会让一个练气期的小娃娃骗过不成?” 这话可谓极其不客气,近乎指著鼻子嘲讽。 虚空之中,气息顿时一滯。 几位真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如此挤兑,面上自然掛不住,却又无从反驳。 那清冷女声沉默片刻,终是嘆了口气:“合黎道友言重了,也罢,此事便暂且作罢。 或许真是秘境自身运转生出些许意外,將此子捲入深层,又或是机缘未至,非人力可强求————” 林曦和面色稍霽,却依旧冷淡:“既如此,人我便带走了。” 说罢,根本不给其他人再开口的机会,周身枯荣道韵流转,袖袍一卷,裹住林清昼。 弱水领域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幽蓝寒星,瞬间撕裂太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凌决真人有些无奈地显出身形,耸了耸肩,道了声告辞,紧跟著那点蓝光离开了此处。 太虚之中,再次恢復寂静。 良久,才有几声意味难明的嘆息幽幽消散。 飞舟静室之內,空间微微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下一瞬,幽蓝水光一闪,林曦和带著林清昼的身影悄然浮现。 林清昼只觉周身一轻,那股撕裂太虚的磅礴力量骤然消失,双足踏在飞舟內的地板上,竟微微一个跟蹌,尚未完全站稳。 —— 他才刚平復下体內翻涌的气血和震盪的神魂,便听到身前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可有在秘境中获得什么东西?” 林曦和转过身,那双水墨淡然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深沉的平静。 只见林曦和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放心,不必隱瞒。” 林清昼心头一凛,关乎灵田洞天之秘,他潜意识里觉得,即便告知眼前这位长辈,对方非但不会心生贪念,反而可能更加看重自己,甚至倾力助他培育洞天,寻找灵根。 然而,那四道足以掀起修真界滔天巨浪的金性,其背后可能牵扯的棋局与风险,如同冰冷的深渊,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念头。 自己既然已决意吞下这旷世机缘,便该独自承担隨之而来的一切因果。 若这真是某位无上存在的布局,將真人牵扯进来,非但无益,一旦事发,反而可能断送林家如今唯一的支柱。 心念流转间,林清昼已然垂眸,姿態恭顺,声音带著一丝歷经探查后的疲惫与坦然,重复了方才在太虚中的说辞:“回真人,自然没有,晚辈实力低微,更无在诸多真人面前隱藏的本领。” 林曦和静静地看著他,默然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秘境之事,转而淡然道:“如此也好,福祸相依,未必是坏事。 我担忧清鹤一身命数会引动秘境异常,所以才遣你来,未曾想你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他摇了摇头,转而提起了另一桩陈年旧闻:“这霽羽秘境的主人,原是霽明真君座下最小的弟子。 听闻这位真人身负一半血脉,天资卓绝,却也是眾弟子中最先证道失败、身死道消的。” 林清昼屏息凝神,恭谨听著,心中却波澜再起,试图从这寥寥数语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他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之事,猛地抬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神识探入翻找,隨即面露惊疑与懊恼,急声道:“稟真人!晚辈此前炼製的那瓶绝情丹,不见了————” 林曦和闻言,眉头先是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开来,仿佛瞬间便已明了其中关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哼一声:“不必多虑,我知道在哪,你安心在此待著,恢復心神便是。” 话音未落,不等林清昼再问,他周身水汽氤氳荡漾,身影已如墨入清水,悄然淡化,瞬间消失在静室之中,只留下一室清冷。 无尽太虚深处,远离了方才那番对峙的空域。 身著耀眼金袍的凌决真人正懒洋洋地悬浮著,手中隨意拋动著一个质地奇特的玉瓶。 那玉瓶在他指间划出圆润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被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托住。 就在玉瓶再一次被拋至最高点,即將下落的剎那,却並未如常落回他掌心,而是凭空消失不见。 凌决真人拋接的动作微微一滯,抬眸望去。 只见不远处,林曦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袭白衣。 他正反手將那失而復得的玉瓶收入袖中,面无表情,那双平日里总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唯有深潭般的冷寂,直直地看向凌决,隱含警告。 凌决真人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玩味与探究:“这丹药倒是有意思,我年轻时对炼丹也略通一二,自认见识过的奇丹异散不算少,竟丝毫看不出此丹的根脚路数。 非毒非蛊,似能冰封心念情愫,却又驳杂诡异————合黎道友,你家这位晚辈,秘密还真不少。” 林曦和依旧静立不语,只是周身瀰漫的弱水气息愈发幽深沉重。 凌决真人见状,微微摇头嘆了口气,语气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我对你林家那些传承秘辛著实没什么兴趣,但我正好在琢磨一件事,需藉此类能牵动心绪之物作为引子,颇为难得。” 他面上笑容不变,却带上了几分討价还价的意味:“既不想与我分享丹方,那便分我一枚成品丹药,总可以吧? 就当是酬谢我方才在诸位道友面前,替你家的宝贝疙瘩转圜说情了。” 林曦和目光冷冽地瞥了他片刻,终是屈指一弹。 一枚龙眼大小,表面缠绕著淡蓝色纹路的丹药自他袖中飞出,丹药周围寒气繚绕,如同冰核。 凌决真人笑嘻嘻地伸手接住,指尖金芒一闪,便將那丹药散逸的异力尽数封住,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两眼,嘖嘖称奇:“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再抬头时,眼前已是空无一物,林曦和的身影早已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嫌厌烦。 “嘖,跑得真快,亏我还特意遣人千里迢迢给你报信,真是冷漠————” 凌决真人对著空荡荡的太虚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隨后话音渐低,周身金芒一闪,亦隨之消失在茫茫太虚之中。 第97章 紫宸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7章 紫宸 第97章 紫宸 屋外正落著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將整座洞府笼罩在一片皑皑寂静之中。 远山缄默,松枝低垂,天地间仿佛只剩雪落的簌簌轻响。 林清昼静坐窗边,红泥小炉上煨著一壶松针茶,白汽氤氳,茶香清苦。 他並未如往常般修炼或捧读丹书,只望著窗外雪景,神色静远。 自霽羽秘境归来,他虽未主动动用,但洞天內那点青木金性日夜流转不停。 即便他不主动运功,修为亦如春溪奔涌,自行增长,速度更胜以往苦修之时。 若再同时闭关修炼,进境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如今两年过去,修为早已至练气圆满。 “叩、叩。” ”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林清昼未起身,左手微抬,房门无声向內滑开。 风雪捲入门隙,带来一丝清寒。 林清鹤正立於雪中,一袭墨色长衣,身姿隨著年岁的增长更显修长,眉眼清冽,似敛著冰魄华光。 风雪不侵其身,更衬得他气质孤洁,如謫仙临尘。 他迈步入內,肩上未沾半片雪絮,对著林清昼恭敬一礼:“兄长。” 林清昼执起茶壶,倾出两杯澄碧茶汤,热气裊裊,推过一杯,示意他坐下:“记得你第一次来时,我沏的也是这松针茶,滋味依旧清苦凛冽。” 林清鹤端坐,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並未饮,只抬眸问道:“兄长已决意闭关破境?族长那边————” “都已知会过了。” 林清昼抿了一口茶,唇角噙著淡笑:“连真人也点了头。” 林清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眼中似有青意流转:“我不比你,寒炁需千般淬炼,万般沉淀。 我所承青木道统,虽非帝君之道,但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在其中,贵在生生不息,勇猛精进。 如今道行已足,境界圆满,若因畏缩反挫了这股自然勃发之势,恐於道心无益,反而不美。” 林清鹤闻言,眼睫微垂,默然片刻,终是轻嘆一声:“兄长自有分寸便好。” 他復又抬头,目光清正,语气诚挚:“愿兄长春律流转,道树长青,仙基永固,早证紫府。” 而后又问:“何时闭关?” 林清昼转回目光,眼中青意更盛,如蕴藏一整片森罗万象的青色寰宇,他微微一笑:“今日。” 无尽太虚深处,远离尘囂,万籟俱寂。 林曦和静立虚空,周身笼罩著一件奇异灵甲。 甲冑主体呈深沉青黄之色,似初春新叶浸染秋意,甲叶纹路如木理年轮,层层叠叠,蕴含著枯荣交替、生死轮转的深邃道韵。 —— 灵光內敛,却自有磅礴生机与寂灭之意交织流转,將他周身气息完美敛藏,几乎与太虚融为一体。 他已在此静候三日。 周遭原本空寂的太虚,此刻却隱隱浮现诸多晦涩难明的气息。 一道道或炽烈、或森寒、或縹緲、或厚重的神念如同潜流,在虚无中悄然交匯、试探、碰撞。 粗略感知,竟有十数位之多,皆乃紫府真人,各自占据一方,默然等待。 真君初证道时,常伴有执位之劫,关乎天地权柄之爭,劫数尤重。 而欲登帝君之位者,其劫更盛,故万载以来,帝君之位寥若晨星,且多数皆殞落於登临帝座之前。 如这紫宸天的原主,那位曾以无上紫立国的紫宸帝君,以及当今赵国朝廷赖以立国的太祖皇帝,皆未能例外。 区別在於,赵太祖虽崩,其道统与血脉终究传承了下来,延续国祚。 而那位更为古老的紫宸帝君,则连一丝血脉后裔都未曾留存於世,偌大帝业烟消云散。 这才致使这方紫宸洞天沦为无主之物,引来四方覬覦,人人皆欲分一杯羹。 原本,紫宸洞天开启之期远未到来。 但在古老的岁月定序中,至福至善的瑞本与至尊至贵的紫炁纠缠不清,互为表里。 直至后世,那位执掌福德的仙君將瑞与后土强行联结,使得后土失了纯粹,瑞亦改了性情。 如今,有位大人意图拨乱反正,欲將瑞与后土重新分割,令其復归紫炁怀抱,使后土重归本真。 此举牵动天地根本气运,导致如今世间流转的瑞愈发浓郁。 紫宸洞天亦被这沛然莫御的瑞炁气机牵引,提前显化世间。 那位大人所求,无非是有人能在此过程中证得瑞炁大道,遂行其分割之举,至於由谁证道,於他而言並无区別。 林家早在数百年前,便因先祖晦朔真人与南明真君的渊源,得知了此中关窍,自此暗中布局,蛰伏至今。 紫宸帝君昔年麾下紫微殿中,修持瑞、辅佐帝庭的能臣仙官不在少数。 这紫宸洞天之內,必然遗存有不少与之相关的灵物和灵器,且皆是曾与紫牵连的原初瑞。 这对於如今为迎合大势,求取瑞的林家而言,无疑势在必得。 好在赵庭还算刚硬,之所以东线会难以支撑,被部分龙裔攻打,为的就是能在这紫震天中分一杯羹。 但赵庭也算顶住了压力,並未放龙属进来。 故而虽预估此次將有二十余位真人进入洞天,但对这洞天的体量来说算不上多。 虽然待紫宸洞天下次开启之时多半就拦不住了,毕竟不止东海,多的是人想要分一杯羹,可这初次进入无疑是最重要的。 晦朔真人坐化后,林家底蕴大损,灵物几乎消耗殆尽,但当年真人精心收集,传承下来的诸般灵器,却大多得以保全。 此刻,林曦和近乎將家族压箱底的灵器尽数带在了身上。 那株溯脉冥莲悬浮於他身侧,虽是灵根之属,却质地奇异,有著不丹不器的特质,难以用来炼丹的同时亦难以锻造成器。 但在林曦和以本源弱水神通温养催动下,所能发挥出的威能,绝不逊於一件上品灵器0 此外,他身披的这件灵甲,腰间悬掛的一柄名为青寂的灵剑,以及掌心隱现光华的一座森罗阵盘,皆是属枯荣一道灵器。 然枯荣木道本质乃是甲木之生发与乙木之幽寂相交融,与他所修至阴至柔的弱水之道並不算契合。 纵使他修为精深,亦最多只能发挥出这些灵器六、七成的威力。 而最后一件灵器,却迥然不同,那是一柄形制古拙、似玉非玉的勺状器物,通体流淌著祥和而尊贵的紫金瑞光。 其上传出的道韵竟是纯粹无比的瑞大道,这竟是一件罕见无比的瑞灵宝! 此物乃是晦朔真人当年耗费巨大代价换得。 其內蕴藏的瑞炁意韵与当今流转世间的瑞颇有不同,仍保留著几分亲近少阳、勾连紫炁的古老特质。 在此刻瑞炁沸腾、紫气冲霄的紫宸天外,这柄瑞勺微微震颤,与前方那愈发明晰的洞天入口隱隱呼应,光华流转间,竟显出几分如鱼得水般的欢畅与迫不及待。 林曦和指节紧握冰凉的勺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片正被万千瑞气紫光缠绕,逐渐撕裂现世的古老洞天入口之上。 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有点点寒芒凝聚。 以他如今初入二神通的修为,加上一身灵器,寻常的紫府中期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洞天將开,潜龙在渊,此番机缘,他势在必得。 第98章 紫御苑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8章 紫御苑 第98章 紫御苑 太虚浩渺,紫气充盈。 一片云雾飘荡,山峦连绵不绝,贯穿天地,上下一片紫金之色。 万道金雾般的淡紫色仙霓垂落,千百条如垂柳,照的琉璃造就般的洞天四处光明。 林曦和沐浴在这仙霓中,手持冥莲,微微抬头,便见天空中各色神通渐渐远去,往各地落去,沉寂无数岁月的紫宸天已然热闹起来。 一入此地,林曦和明显感受到了不同,这洞天中的某些功能依旧发挥著效力,他能感觉到自己已和太虚断了联繫,只能通过肉身赶路。 但他並未惊慌,仔细感受了一下洞天內的禁制和灵机,便朝著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景象光怪陆离,飞速倒退。 洞天广大,一眾紫府本就相熟,自有默契,在落到某处宫殿时都会放出自己的神通光彩,示意著此地有主,以防和他人撞上。 毕竟此时洞天初开,到处都是机会,没人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放在爭斗上,得不偿失。 而林曦和自然也並非隨意选择方位,他手中那柄古拙的瑞勺灵宝自进入洞天起就发出嗡鸣震颤,勺柄指向洞天深处某个確切方位。 这灵宝的诸多能力中甚至只有一道削减气运勉强能用来对敌。 其余大多功能还是放在了夺取机缘、布算玄机、测前缘、感祸福,保养性命之上,在林绵晋闭关之前,一直在由他把持。 一路上,林曦和见到了诸多景象。 他曾掠过一片巍峨宫闕,匾额上书“文昌闕”三字,紫气繚绕,文华之光冲霄,隱隱有浩渺书卷吟唱之声传出,显然內蕴与才思文运相关的重宝。 又见一方巨大星台,名曰“天璇闕”,接引周天星辉,与洞天紫气交融,又化作璀璨星砂缓缓旋落。 然而林曦和目光未曾偏斜半分,周身枯荣灵甲光华微闪,速度更增三分,如一道青黄交织的流星,无视所有诱惑,坚定不移地朝著瑞勺指引的核心深处掠去。 周遭的紫愈发浓郁精纯,已化为实质般的云霞,流淌著至尊至贵的意韵,呼吸间都觉灵台清明,道躯被温和洗涤。 终於,他衝破一层厚重的紫云屏障,掠过星辉铺就的长阶,现出一片被精心打理的苑囿,上书“紫御苑”三字。 奇花异草遍地,皆沐浴在浓得化不开的紫意中,生机勃勃,药香袭人。 紫御苑內仙光流转,奇花瑶草吞吐瑞靄,每株灵根皆有禁制保护。 林曦和看向那一株被灵宝所指引,枝叶如紫玉雕琢,垂落瓔珞般的琼枝,结著琥珀色灯笼状果实,隱约认出似乎是早已绝跡的“万福宝树”。 宝树枝叶间凝结的露珠皆化如意纹,树下自成九重禁制。 林曦和怀中瑞勺嗡鸣飞出,勺柄一点禁制核心,万千符文竟忽如雪融於沸汤,无声消解。 他拂袖收走万福宝树,余光扫过另两株灵根周身的太古阵法,灵宝光华比起来时已赔淡三分。 怀中灵宝嗡鸣未止,反而震颤愈急,勺柄直指苑外某个方向。 他毫不迟疑,身化流光,疾掠而出。 不多时,眼前景象再变。 一座恢宏玉楼巍然矗立,通体由无瑕灵玉砌成,流淌著温润宝光。 匾额高悬,以古老云篆书写“天禄琅嬛阁”五字,字跡间隱有金霞流动。 门楣之上,悬掛著一串串由七宝精心编织而成的瓔珞,隨风轻动,发出清越撞击之声,盪开圈圈祥和的波纹。 檐角之下,更悬掛著一枚枚形制古拙,闪耀五色华光的红线,红线上掛满了铜钱,宛若实质的瑞气在其上盘旋不息。 阁门並未完全洞开,仅露出一线缝隙,內里氤盒出令人心醉的书香。 透过缝隙望去,可见阁內並非寻常书架,而是一座座浑然天成的玉质书柜。 每一座书柜都自成一体,表面铭刻著繁复无比的阵纹轨跡与祥云禁制,流光溢彩,將柜中藏品牢牢护持其间。 柜中並非书册,而是一枚枚悬浮的玉简、一卷卷自行舒捲的金箔宝卷。 诸如《瑞霖延禧经》、《福德承运篇》、《万禧禄命玄籙》———— 皆被浓郁的祥云瑞气所包裹,静静沉浮,仿佛记载著天地间至高的福运秘辛。 林曦和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再次祭起灵宝。 那古拙小勺飞至其中一座书柜的禁制前,勺身微倾,洒落一片朦朧霞光,轻柔地覆盖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制之上。 禁制光华急闪,无数符文如受惊的鱼群般剧烈游动,与霞光相互磨蚀,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滋滋声。 僵持约莫十数息,禁制光芒终於彻底黯淡,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阁门那最后一层无形屏障悄然消散。 他袖袍一拂,一股吸力自袖中涌出,霞光卷过处,柜中那些承载著瑞炁秘法的玉简金卷尽数化作流光,没入他的袖里乾坤之中。 然而,就在最后一道流光敛入袖中的剎那,那柄瑞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流淌不息的紫金瑞光骤然熄灭,勺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黯淡,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更有一道不祥的漆黑之气,自勺柄末端悄然浮现,沿著勺柄缓缓向上蔓延。 林曦和伸手召回瑞勺,握於掌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內传来的哀,他面色沉凝如水。 这原自上古的瑞炁灵宝,其运作之理深深烙印著古早瑞“福祸相依”的本质。 今日他凭此宝强行接连撬动紫宸天禁制,掠夺如此多重宝,实乃提前透支了未来莫大的气运福缘。 这蔓延的黑气,便是反噬伊始的徵兆,预示著他此行借贷的运数即將到期,厄运与劫难必会隨之而来。 他感知了一下瑞勺的状態,其灵性虽哀弱,却尚未传来最剧烈的预警。 “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林曦和心中默算,无论如何,最主要的目標已经到手,称得上不虚此行。 接下来无论拿到什么都是稳赚不赔的,毕竟洞天初次开启,约莫只会持续六个时辰左右,待下次开启————多半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平和了。 竹影婆娑,紫气氤氳。 亭中空地上,一座巨大的白金阵台巍然矗立,其上符文如晦暗不明,光芒流转间隱约可见几处黯淡节点。 尤其核心一处阵眼,乾涸枯寂,似在渴求清泉滋养。 阵台旁,两位道人正凝神推演。 一人身著葛衣,面容慈和,正是被临时调去镇守北疆的穆逵真人。 另一人则身穿赤纹玄袍,浓眉阔口,神色端肃,周身气息炽烈如地火熔岩,乃是素有国舅之称—— 的曜安真人。 穆逵真人手托一方水蓝色罗盘,指针颤动不休,他眉头紧锁,嘆道:“————此阵名为三才蕴灵阵,借天时、地利、人和之势运转,尤重水润天枢之象。 如今阵眼处的云湄泉眼枯竭,缺了水德灵机引导,纵有万般变化,也难以贯通。” 曜安真人声如洪钟,接口道:“我虽能以火生土,勉强稳固地脉,但无水行调和,终究难以激发大阵全貌,你且在此稍后,待我请位道友前来————” 话音未落,二人身旁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至柔至润、渊深难测的气息悄然瀰漫。 林曦和身著灵甲,自水汽中缓步走出,嘴角含著一抹清淡笑意:“二位道友,可是需弱水之力,以润阵枢?” 穆逵真人骤然抬头,见到林曦和,眼中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道友来得正是时候,此阵玄奥,我与曜安道友已推演七七八八,唯缺一道精纯水德神通引动泉眼,贯通三元!” 夏熵真人亦抚掌大笑,声震如雷:“哈哈哈!合黎道友弱水神通名震北疆,润此阵眼,岂非恰如其分?” 林曦和頷首,目光已落向阵眼枯涸之处,淡声道:“天枢欠润,地火过燥,水行不通,三才焉转?我便助二位一臂之力。” 他並非偶然路过,晦朔真人號称丹阵双绝,乃一代阵道宗师,他虽未专门研习阵道,但耳濡目染之下,道行並不算低。 此前途径此地之时,便已看出此阵若无水德神通引导,极难强行破阵。 他料定二人必要求援,故而悄然候在一旁,只待时机成熟,便现身出手。 林曦和神通过处,幽蓝近黑的弱水真意凝如实质,化作一道蜿蜒流转的先天水纹,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乾涸的泉眼之中。 “嗡—” 一声低沉浩渺的嗡鸣自阵台深处响起,如同大地初开,河床復甦。 原本黯淡的白金色阵台骤然亮起,无数符文依次点亮,如星光般璀璨。 那枯寂的阵眼处,一缕晶莹剔透的泉水虚影缓缓涌出,初时细微,继而奔涌,带著沛然的生机与灵性,沿著阵纹迅速流淌开来。 曜安真人抚掌讚嘆:“妙哉!弱水至柔至韧,润物无声却又无孔不入,以此激发泉眼,再合適不过!” 穆逵真人亦是满脸喜色:“早知合黎道友神通了得,未曾想阵道修为亦是精深,穆某佩服!” 第99章 龙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99章 龙 第99章 龙 林曦和敛去指尖水意,淡然一笑:“二位道友谬讚,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此阵既开,內中所藏,想必不会令人失望。” 三人相视一笑,皆將目光投向那光华万丈、已然洞开的阵法內部。 大阵之內,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紫竹摇曳,仙雾繚绕,竹节莹莹如玉,叶片婆娑间流淌著淡淡的霞光。 地面氤氳著一层薄薄的紫雾,行走其间,如踏云霓,清灵之气沁人心脾。 三人搜寻完毕,竹林深处,除了亭亭紫竹,尚且还有三样灵物。 一是位於灵泉之下的深蓝宝珠,內里仿佛封存著一汪幽潭,源源不断的为这泉水提供著灵力。 二是一块炽烈如熔岩,表面天然凝结凤凰图腾的赤红奇石,似是被当做了装饰品,镶嵌於石亭之上。 三是位於竹林之中的一寸亮色银光,如同自蛇一般,被神通拘於匣內,转来转去,仿佛受惊了一般。 林曦和的目光掠过那水珠与火石,最终却凝在了那片紫竹之上,再难移分毫。 竹与梧桐,自古便常常被人栽种在一起,相伴相生。 竹之清韧可扶助梧桐之高直,梧之华盖亦能荫庇灵竹之幽贞,二者气机交织,能互汲灵韵,对彼此的生长皆有莫大好处。 他早就有心在老祖身化的那株青梧神树旁辟一片灵竹相伴,奈何一直寻不到品阶足够,又能与青梧气息相契的珍品。 眼前这紫竹,不仅品相非凡,更是生於这紫宸洞天,沾染了先天紫气的灵根,正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佳之选。 他当即毫不迟疑,向二人开口道:“两位道友,这紫竹林於我所谋之事大有裨益,我便取此物,其余三宝,由二位平分,如何?” 穆逵真人与曜安真人相视一眼,他们一个性喜沉静,一个功法炽烈。 那紫竹虽好,却也產不出什么灵资,更多作用在於调理一地灵机,在古时多被作为观赏型灵植。 想要养育成林,不知道要投入多少灵物,並非他们必需之物,不如卖林家一个面子。 穆逵真人便笑道:“合黎道友客气了,此番破阵你居功至伟,自当先行择取,此竹既合道友之用,但取无妨。” 说罢,他与曜安真人商议了一番,那枚水汽盎然的深蓝宝珠便落入其手中,又將那白光分了一半。 曜安真人也將剩下的灵物收起,三人各自取得所需之物,皆大欢喜。 林曦和收起那丛灵光湛湛的紫竹,心下微松。 他指节不著痕跡地拂过袖中那柄已近乎彻底黯淡,黑气缠绕的灵宝,感知著其中传来愈发急促的衰败悸动。 时候差不多了。 他抬首,对著尚在端详手中宝珠与奇石的穆逵、曜安二位真人拱手一礼,语气平和:“此间洞天事了,二位道友,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穆逵真人闻言略感讶异,洞天开启尚不足四个时辰,远未到闭合之期。 他抚须道:“合黎道友这便要走了?可是有何急务?” 一旁的曜安真人性如烈火,哈哈一笑:“合黎道友定是得了这上好灵竹,心急回去好生栽种,怕耽搁久了灵性有失。” 林曦和顺势頷首,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並未多言:“確有此虑。” 二人见状,自不再挽留,俱是拱手还礼:“既如此,道友请便,来日再会。” “再会。 amp;amp;quot;9 林曦和不再耽搁,周身水汽微漾,悄然后撤,旋即化作一道幽蓝遁光,朝著洞天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路並未停顿,无视了沿途几处尚有宝光隱现的殿阁楼台,只將速度提至极致。 袖中灵宝那反噬的劫气已快蔓延至他身上。 终於,那连接著外界太虚的熟悉光晕已在眼前流转。 林曦和心神微定,正欲一鼓作气衝出洞天,重返太虚。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极远处,一片崩塌的断壁残垣之上,异状陡生! 只见那方虚空竟剧烈荡漾起来,幅度远胜寻常空间涟漪。 下一瞬,一只覆盖著暗金色致密鳞片的巨爪,悍然从中探出! 那爪子五指锐利如鉤,指甲弯曲似镰,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寒光。 仅是惊鸿一现,便带起一股蛮荒、暴戾、尊贵的恐怖气息,狠狠撕扯在洞天的空间壁障之上!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响轰然传来! 那处的空间壁障竟被这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一道不规则的豁口! 透过豁口,隱约可见其后的太虚景象,正是一片幽暗深邃、水汽磅礴、电闪雷鸣的恐怖界域。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正从那豁口处艰难却势不可挡地强行挤入! 先是一颗狰狞的头颅,嶙峭的角质凸起如同王冠,两根分叉的玉色龙角闪烁著雷霆。 接著是修长强健、布满暗金鳞片的躯体,以及那搅动风云、尚未完全显化的四只利爪———— “龙!” 林曦和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猛然向前,出了洞天。 林曦和一步踏出紫宸洞天,周身压力骤然一轻。 太虚那熟悉而浩瀚的气息重新將他包裹,如同游鱼归海,心神顿安。 能否牵连太虚,对紫府修士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若在外界,纵是五神通俱全的龙王亲至,他凭藉弱水之域与太虚穿梭之能,亦有十足把握脱身0 但在那隔绝太虚、自成天地的洞天之內,面对一位四神通的紫府后期,便是生死之局。 他眉头微蹙,回望东方。 本以为东线至少能撑到此次洞天关闭,未曾想溃退如此之快———— 不过转念一想,东线本就吃紧,此番各大势力真人又多半被紫宸天现世吸引而来,防线能多坚持这几个时辰,已属不易。 林曦和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诸般谋划,终需实力为根基。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融入太虚,向著青木郡方向遁去。 袖中那丛紫竹灵根安然悬浮,竹节莹莹,紫气流转。 他心中已有计较,此番所得紫竹数量不少。 只需有一株能存活下来,借青梧神木磅礴生机温养,假以时日,必能繁衍成林,与老祖身化的神木相辅相成,共筑林家万世不移之根基。 枯荣灵甲上微光流转,映照著他沉静的面容。 此行虽短,所获却远超预期,得了那万福宝树与瑞功法,林家也终於有了爭一爭瑞的能力。 如今,只需归去,將此次所得清点消化。 amp;amp;gt; 第100章 筑基!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筑基! 第100章 筑基! 深秋的漱玉山,本该是层林尽染,万木萧疏的时节。 然而这一日,后山深处,林清昼闭关的洞府之外,景象却诡异地违逆了时序。 以那紧闭的石门为中心,一缕缕澄澈而汹涌的生机悄然渗出,像春夜融冰的暗河,带著微凉的潮声漫过山脊。 坚硬冰冷的山石地面上,那些最深沉的缝隙里,竟爭先恐后地钻出点点青翠。 不是娇弱的嫩芽,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勃发出的浓郁生机,如同泼洒的碧色染缸,迅速晕染开来。 枯黄的草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隨后抽条舒展,变得油光水滑。 周围那些本已落叶大半的古木,光禿禿的枝上,无数米粒大小的叶苞疯狂鼓胀、绽放。 顷刻间便已是绿叶成荫,鬱鬱葱葱,仿佛骤然跳回了初春最鼎盛的时光。 更有点点莹白、淡紫、鹅黄的各色小花,在绿意中星罗棋布,悄然绽放,清雅的芬芳混杂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深秋忽逢春意浓,万类霜天竞青葱。 洞府之內,林清昼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如水。 在此前,他一直有著疑问,究竟何为仙基? 《清息诀》有云:“天地有清浊,人身有窍虚,引清涤浊,虚窍自生光,谓之仙基。” 他一度以为仙基是涤净凡胎后,灵窍自生的那一缕先天清辉。 而后得观《万籟青叶篇》,其开篇论述:“青帝执律,万籟生发,非止於形骸,乃命理之勃兴,运数之轮转。 纳青阳生发之机於己身,铸就律令之基,方为『引春旨』。” 此刻,他丹田之內,那九片曾承载磅礴生机、铭刻道纹的万籟青叶早已尽数兵解,化作九道奔腾肆虐的青色汪洋。 浩瀚却无序的生发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衝撞,抽取著他本源的生机,使他形销骨立,气若游丝。 他心中雪亮,若不能將这九道失控的春江洪流收束归一,叩响那冥冥中的青阳律令,铸就无上仙基,便必然落得身死道消,万木同悲之局。 可他心中並无半分忧虑,甚至连早已备好,以那头青尽鹿全身菁华炼就的筑基灵丹都未曾取出服用,只安然存於储物袋中。 那只青尽鹿所蕴仙基,乃是纯粹而无瑕的『引春旨』,主掌生机勃发、万物滋长。 而此刻他如今的这道仙基,却在洞天深处那点青芒的无声引导下,开始偏向於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青帝詔』。 其实这两道仙基本就同出一源,也並无优劣之分,无非是某些偏向略微有所不同,却让他更加篤定了先前的一些猜测。 其余那三道金性,气息虽也纯粹强横,却更像是某位专修此道的大真人,倾尽毕生修为,於求道终点艰难凝结出的神通显化。 唯独这点青木金性,其本质之高邈,意韵之古奥,竟似凌驾於其余三者之上,绝非真人手段所能企及,必是出自於真君。 而万古以来,有资格证得青木无上果位者,除了那位执掌时序、號令春秋的生民之祖。 便唯有后来那位惊才绝艷,却最终不知所踪的太簇真君。 无论这道金性源干其中哪一位,都是他如今难以想像的巍峨存在。 当然,那与青帝一同定下四季时序的其余三位,无一不是声震万古的仙君道祖,名声非但不逊色於青帝,甚至犹有过之。 四道演化四象的无上金性如此陈列,並非权衡高下,不过是布阵之人借取了春为四季之首的古意,取其肇始之象。 此念一生,反倒將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拂去。 既入此局,便再无反顾之余地。 林家纵有数百年积累,除却那件传承祖器,举族之物加起来,其价值恐怕也不及青木金性之万一,遑论四道同聚。 若真是某位无上存在落子,其所图必然惊天,远非他眼下所能揣度。 烦恼无益,不若潜心修行,儘早提升实力,方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心念通达,道心遂圆融无暇。 体內那九道原本狂暴衝撞、几欲撕裂经脉的青色洪流,忽地一滯。 旋即如百川归海,受那冥冥中至高律令的牵引,自行向他丹田深处某一点匯聚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挣扎,没有艰难痛苦的冲关。 一切皆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仿佛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草木便已葱蘢。 丹田之中,无尽青光收束,凝聚,最终化作一方古朴威严的虚影,手持一道深青色的詔书,其上道纹自生,流转著裁定生机的无上意韵。 『青帝詔』已成。 还未等他细细感悟这仙基的种种神异,那方与他性命交修的洞天亦隨之剧变,將他的心神牵引过去。 空间边缘的混沌雾气剧烈翻涌,向后退散,洞天范围顷刻间拓展了两倍有余,灵气愈发充盈盎然。 而就在那新辟的天地边缘,雾气稀薄之处,一面巨大无比的青色墙壁的轮廓,首次模糊地显露出来。 那墙壁色如青苍,古朴高远,互古矗立,距雾气边缘不远,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又似一扇通往未知的门户。 这是林清昼除墟井之外,首次於此方洞天中得见其他实物。 他心神微动,意识化身已出现在洞天边缘,立於那翻涌的混沌雾气之前。 举目望去,那青苍巨墙巍然屹立,隱约可见,却又如同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尝试向前迈步,欲穿透雾气,触及那面墙壁,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柔韧的壁垒,寸步难进。 林清昼静立片刻,目光深邃地凝视著那朦朧巨墙。 他默默估算著雾气退散的速度与洞天扩张的规律。 若不出意外,待自己修炼至筑基后期,便能真正触及这面青苍之壁。 林清昼深深看了眼这隱於雾气中的墙壁。 既暂时碰不到,心急也无用,於是终究收敛了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那刚刚诞生的仙基。 他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 『青帝詔』,承青阳之詔而生,执春官之契,司万物生发。 其基如詔,布则百草竞荣,敛则千木俯首。 持此仙基者,可御青华真气,点枯枝而返翠,敕百花以逆时,周遭草木精气皆听调遣,如奉帝諭。 其气中正沛然,秉明阳交泰之粹,故能辟阴邪、盪妖氛。 青辉所照,魍魎潜形,瘴癘自消,尤善护持道心,不墮魔障。 又因青帝曾乃百禽朝覲之主,故能通灵羽、晓禽言。 虽非专御之道,然林间雀鸟皆自然亲附,可遣以为耳目,探幽传讯。 此基亦蕴长生之机,初成便可润泽道体,延寿甲子有余。 常葆春容,气血丰沛,若凝青华真露,疗伤续断皆有奇效。 然其根本,在於执掌生发枢机,一念可促灵植滋长,亦能汲万木菁华为己用。 斗法时,敌手若持木属法器,遇此仙基恐有灵性反噬、自行萌发之厄。 將仙基诸多神妙一一感悟,林清昼不禁有些默然。 《万籟青叶篇》贵为六阶功法,此前林家择修此道的人虽不多,但也有凭此功法铸就仙基的长辈。 旁的不说,那位承岳叔公修的便是此道。 —— 可根据那些长辈留下的手札,『引春旨』可没这么多繁复且实用的功能。 他这『青帝詔』除了青木本身的功效外,甚至有不少枯荣一道爻木的影子,恐怕和金性脱不了干係。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震鸣自石室內传出,迴荡於山间。 那扇尘封已久的厚重石门,此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內推开。 林清昼自昏暗的洞府內缓步走出,一身青袍微拂,周身气息略微有些逸散,带著刚突破时特有的威压。 他立於石阶上,目光掠过洞府外这违逆时序、生机勃发的奇异景象,眼中並无讶异。 铸就仙基,便已超凡脱俗,无论成就与陨落,皆有其异象相伴。 他步履从容,走至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伸手轻抚皸裂的树皮。 指尖青芒微闪,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並非探查,而是问询。 老槐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舒缓的沙沙声,传递来模糊却亲切的意念。 两年————竟已过去两年了么? 林清昼收回手,心中微嘆。 此次闭关,耗时不短,却也在情理之中。 突破筑基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且无转圜余地,寻常修士衝击筑基关隘,闭关三年五载皆是常事。 甚至有根基不稳或机缘未至者,枯坐十载亦未必能成,最终坐化。 自己此前心有掛碍,未曾放下,迟迟纠结於是否身处局中,因此才耽搁许久。 他逐渐收敛了初成筑基的些微欣然,神色恢復一贯的沉静,目光转向山巔方向。 漱玉山主峰之上,承道殿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闪烁著庄重的光泽。 既已筑基,成为清字辈中第一个踏足此境者。 从此,他便不再是只需家族供养与庇护的后辈子弟。 筑基之境,於修真路上是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在沂州这等边陲大州,幅员辽阔,生民数以百万计,然而所有身具灵窍、能修得练气的修士,满打满算亦不过千余人。 而能跨越练气,铸就仙基者,更是稀少,仅有二十余位。 每一位,都是各家各族倾力培养、倚为柱石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修,与凡俗有了云泥之別。 即便是在林家这般紫府仙族,嫡系弟子一旦筑基,便意味著正式踏入家族高层,有资格参与机要,分担重任,而不再仅仅是受庇护的后裔。 从此,无论做任何事,在外人眼中都代表著家族,亦要背负起相应的责任。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草木復甦的微香。 他理了理袍袖,神情平静,举步踏上山径,朝著山顶的承道殿稳步而行。 漱玉山巔的灵雾比记忆中更为凝实,他並未刻意收敛筑基期的修为,只一身素雅青袍,缓步拾级而上。 承道殿前的地面依旧开阔,玄色地砖沁著凉意,远处飞檐在云中若隱若现。 两名身著灵甲的护卫立於殿前,气息沉凝,甲胃上流转著淡光。 见有人来,他们立刻警惕抬头,待看清林清昼的衣著形制、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当即神色一凛,毫不犹豫躬身下拜:“见过大人!” 林家规矩森严,虽不识来人面貌,但这一身筑基期波动与嫡系子弟服饰,已足够他们执礼甚恭口林清昼袖袍微拂,一股温和的灵力轻托二人起身。 “不必多礼。” 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向其中那位面容已褪去稚嫩,身著队长服制的护卫身上,微微一笑:“你是那位来自弥禾郡的道友吧?经年未见,已升任队长,恭喜。” 隨后又温声道:“劳烦为我通传族长一声,若族长不在,其他长辈亦可。” 那护卫队长被灵力扶起时已是一怔,闻言更是小心抬头,大著胆子看向林清昼的面容。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回,失声惊道:“您————您是九公子?!” 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这才过了几年?满打满算也绝不到十年光阴! 上次这位九公子初入练气,来承道殿登记时,自己尚是练气三层守卫,还与他聊过几句弥禾风物。 如今自己仍在练气四层苦苦挣扎,距离练气五层遥遥无期,而对方竟已铸就仙基? 这————这是何等骇人的进境!比一年一层还要更快,纵是当年的合黎老祖,年少时可有这般速度? 他不敢深想,多年护卫生涯练就的冷静强行压下惊涛,连忙躬身更深,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微颤:“大人恕罪!小人眼拙!您已臻筑基之境,按族规,可自由出入承道殿核心区域,无需通传! 若大人不弃,小人愿为您引路。” 林清昼闻言微微一笑,面上却依旧温和:“既如此,我便自行前去就好,不劳烦阁下了。” 那护卫队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连声道:“不敢当!大人折煞小人了!您请便!” 林清昼见他如此神態,知晓自己若是执意再以尊称唤他,反会令他惶恐难安,心惊胆颤。 於是不再勉强,只微微頷首,迈步越过二人,向著那扇铭刻著岁月与家族印记的厚重殿门行去。 身后,两名护卫久久未直起身。 直至那袭青袍消失在门內光影之中,空气中那令人心悸的筑基威压渐渐散去,才敢缓缓吐出一□憋了许久的气息。 amp;amp;gt; 第101章 族谱 青梧仙族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族谱 第101章 族谱 漱玉山巔,承道殿深处。 一间轩阔的静室悄然无声,四壁皆是由暖玉灵木构筑而成的通天书格。 其上並非只有寻常书册,还有一枚枚灵光內蕴的玉简,一卷卷以异兽皮製或以灵丝织就的古老卷宗。 皆井然有序地陈列著,散发著岁月沉淀的墨香与灵机,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太素蠢从书册缝隙探出头来,偷偷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筑基。 林清昼安然坐於室中央的一方深青色的案几之后,手中正持著一卷颇显厚重的暗黄色卷宗,眸光沉静,缓缓阅看著。 其身侧,一位身著深蓝色家族执事袍服的修士正垂手恭立,神態谦谨,气息收敛,不敢有丝毫打扰。 方才他已稟明,族长林正阳因有要务,暂离漱玉山,此刻並不在殿中。 林清昼闻言,心下瞭然。 烽原郡前线固然重要,但家中那方新生的福地更为紧要,且关乎重大,不宜张扬。 一应打理维繫之事,唯有族长亲力亲为方能放心,此刻族长多半正於那福地之中操持。 他遂温言婉拒了执事欲以传讯符籙通知族长归来的提议,只让执事引他来了这间存放家族核心籍册的静室。 他此刻所观,並非道法秘籍,亦非丹方要术,而是一卷记录了整个沂州境內,所有在籍修士的名录概要,其中尤以筑基修士为详。 昔日练气之时,他心无旁騖,一心只求丹道精进与自身修为突破,深知过早涉猎这些纷杂人事於修行无益,徒耗心神。 然今时不同往日,既已铸就仙基,位列家族核心,日后势必要执掌丹阁,统御一方事务。 摩下有多少可供调遣的丹师,各家势力底蕴如何,这些皆是必须瞭然於胸之事。 他最先展开的,乃是记录林家嫡系筑基血脉传承的族谱卷宗。 神念沉入其中,一行行名讳与简要注述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清晰罗列著林家已故与尚存於世的筑基修士。 自上而下,世代分明。 二代祖辈,英魂早已归於天地,只余名讳与功绩供后人瞻仰。 三代长辈之中,唯有老大人林绵晋依旧在世。 四代之中,合黎真人林曦和自是超然其上,但只单单有个名號,未敢记录其他。 令他略感讶异的是,真人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唤林曦妤的那位长辈,竟亦尚在人世。 只是注述中提及她寿元无多,且深居简出,早已不问外事。 五代可谓林家人才辈出的一代,天赋卓绝者眾,奈何恰逢家族大变,风雨飘摇,折损甚巨。 如今硕果仅存的筑基长辈,便只有他熟知的林承昀叔公、林承皓叔公,以及那位虽然未曾见过,但却听闻性情刚烈,不类其名的林承萱姑奶奶。 六代子弟,虽整体天资不及父辈璀璨,但彼时家族正值用人之际,但凡道途有望者,皆倾力培养。 故而如今存留的筑基,反较五代更多些。 除了他熟悉的族长林正阳伯父、林正风叔父、林正嫣姑姑外,尚有两位常年在外、未曾得见的叔父。 一是正在鄞州为官,那位清鹤族弟的生父,林正郗。 二是据说因功法所需,故而常年流转於赵国各郡的林正瑛。 至於七代清字辈———— 卷宗至此,当前页仅余一个名字,墨跡犹新,正是自己刚刚才添上的。 林清昼目光落在其上,静默片刻,方才缓缓將书册合上。 隨后將记载林家嫡系的书册轻轻置於案几一侧。 指尖微动,自旁侧书格中又摄来数枚色泽略深,形制稍异的玉简。 这些玉简专门录存著依附於林家的各大附属家族之谱系与底蕴。 自晦朔老祖於青木郡开基立业、奠定林家之基伊始,便有邹、王、晋、閆四家相隨,堪称世代肱骨,荣辱与共。 此后数十年间,又因连绵姻亲,融入了吴、孟两家血脉。 至此,沂州之地,除林家为主枝外,便以此六家为最初根基,並称望族。 然而世代轮转,家族兴衰更迭如同潮汐。 近几十年来,几族之中人才凋零,林家深感可用之人捉襟见肘。 为稳固根基,延续势力,遂又著力擢升了两家新贵—蒋氏与澹臺氏。 此二族虽因崛起日短,底蕴不及老牌六姓深厚,在诸多事务上常受无形排挤,与主家的亲厚渊源自然也不比那六家世代积累。 然其势却不可小覷,尤以澹臺一家为最,一门之中竟有四位筑基修士坐镇! 其中澹臺明、澹臺光兄弟更是罕见的同胞筑基,堪称林家附庸中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 反观旧姓,则境况不一。 如孟家,尚有三位筑基,维持著望族体面。 而王家景象最为淒凉,竟仅剩王老一人独木强支,且其寿元已然无多,风中残烛。 一旦王老逝去,王家若无后继之人,恐有筑基断代之危。 林家念及王家那位天资卓绝的筑基修士,当年在癸酉之变时歿於烽原郡,是为林家基业而死,也因此对王家多有抚恤照拂。 林清昼心知,待王老故去后,林家必定会从王家后辈中竭力扶持起一位新的筑基,以全故人之义,亦稳附庸之心。 隨后,林清昼心念微动,於繁杂信息中,特意將各家擅长丹道之人的名讳逐一拣选出来。 目光扫过,所见丹师数目並不算多。 其中一位算是旧识,那位正恩叔父的岳丈,沉凝稳健的邹严长老。 另两位同样在玄丹大比时曾有一面之缘,分別是素有才女之称的吴筱悠,与蒋家那位灰袍老者蒋文钦。 此外,名录中还有两位外姓客卿亦精通丹术,一为陈阁,另一人竟姓林,名默。 注述中特意標明,这位林默客卿虽与主家同姓,却並无血缘渊源,乃是凭自身丹道技艺投效,得以躋身门墙。 林清昼正凝神阅卷,忽有所感,指尖微顿,抬首望向静室门外。 一道醇厚而熟悉的气机正由远及近,步履轻快却隱带金石之音,於是他拂衣起身,静候门前。 不过片刻,那道魁梧身影已迈入室中,玄色常服上犹沾染著一丝未散的清灵之气。 林正阳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见他面容沉静,周身气机磅礴,儼然已是筑基之身,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慨然嘆道:“两年前知你闭关冲境时,心中便早有准备,可今日亲眼得见你立於我面前,灵机內蕴,仙基已成————仍是觉得恍如梦境。” 他摇头轻笑,带著几分自嘲:“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日。” 说罢,他眼中感慨尽数化为欣慰,挥手屏退一旁垂手侍立的执事。 那执事躬身一礼,悄无声息退至门外,並將室门轻轻合拢。 林正阳转而看向林清昼,语气忽转调侃:“早知你破境如此之快,当初便该早早为你定下一门亲事。 如今仙基既成,脱胎换骨,再想留下子嗣,可就难如登天了————当然,也非全无指望。” 林清昼闻言,唇角笑意微僵,当即移转话题,明知故问道:“族长今日不在殿中,不知是何处要紧事劳您亲往?” 林正阳本就是隨口一提,有蟠桃精华的效力在,哪怕只是练气,年岁未到,也难有子嗣。 闻言果然不再纠缠前话,朗声一笑,神色间颇有些无奈:“还能为何?自是去餵那只小馋懈。 我亲手照料它四年多,日日以灵药珍果供养,它倒好,见有吃的便亲近,吃完就躲,反倒对你念念不忘。 近日它躁动异常,瑞光流转不休,我便猜到你出关之期將近。” 瑞兽通灵,能感知缘法,预知吉兆,林清昼並不意外,只莞尔道:“它哪是想我,分明是惦念我炼的那几味兽丹。 也罢,近日正好得閒,明日我便去福地探望它一番。” “隨你心意便是。” 林正阳含笑应充,旋即神色一正,问道:“你的筑基大典,打算何时举行?此事你不必操心,一应事务自有我遣人安排妥当,你只需当日现身,受礼致辞即可。” 林清昼略作沉吟,缓声道:“不妨再等几年,清鹤天资卓绝,根基深厚,届时应也已筑基功成。 不若等我二人皆成,再一同举办大典,既省却繁琐,亦可谓双喜临门,更显我家后继有人。 林正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如何看不出这位侄儿是嫌那庆典繁琐,有意拖延? 他也不说破,只摇头笑了笑,目光落回桌案上那几枚色泽沉敛的玉简与摊开的暗黄卷宗上,语气带著几分讶异与打趣:“哦?你竟也会主动看起这些来了?我记得你当年可是只肯埋头丹经,闭关苦修,半点不肯理会这些外事的。” 林清昼拂过卷宗上微凉的纸页,神色平静无波,声音亦是淡然:“此一时,彼一时,练气之境,心无旁騖,求精进是正道。 如今既登筑基,路入家族核心,若再只知闭门炼丹,不諳世事,岂非成了痴人?分担俗务,知人明势,亦是修行。” 林正阳抚须頷首,眼中讚赏之色更深,问道:“既看了这些,有何感悟?不妨说说。” 林清昼略一沉吟,眸光扫过案上名录,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感悟谈不上,些许浅见罢了。 我林家枝叶繁茂,根基在於青木郡,而维繫这棵大树枝繁叶茂的,除却主家骨干,便是这些盘根错节的附庸家族。 观其谱系兴衰,犹如观一部微缩的沂州修真史。” 他顿了顿,继续道:“邹、王、晋、閆、吴、孟六家,与我家世代交织,荣损与共,堪称腹心。 尤其王家,家中骨干壮年折戟,为我家尽忠而亡,此等情谊,非寻常利字可衡。 他家如今势微,我等更需倾力扶持,不仅是为全故人之义,亦是做给其他附庸看,林家不负功臣,方能令归附者安心效力。” 林清昼语气微转,带上了一丝审慎:“至於蒋氏、澹臺氏这些新晋之家,崛起迅猛,如澹臺一门四筑基,实力確是可观。 然其与主家渊源尚浅,情谊未厚,骤得高位,难免遭旧姓排挤,心中亦恐存躁进之念。 用之,可为我林家锋锐爪牙,但亦需以威德並施,既示之以恩,使其感恩图报,亦要立之以规,防其尾大不掉。 尤其是————不可令其觉得,能轻易越过那些世代忠谨的旧姓去。” 林清昼目光清明:“归根结底,御下之道,在於制衡有度。 既要让旧姓感受到倚重与温情,不致心寒,也要予新贵以晋身之阶与足够尊重,使其有盼头。 恩威並施,赏罚分明,令诸族皆知,唯有紧附我林家这棵青梧,方能得其荫庇,共沐春光,如此,方是长久之道。” 林正阳静静听完,面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化作一种深沉的欣慰。 他凝视著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已思虑深远的侄儿,良久,才重重一嘆:“好一个制衡有度,好一个恩威並施。 你能由丹道而窥人事,见微知著,有此等见识,远超我预期。” 他大笑两声,声震静室,连书架上的玉简都似有共鸣。 “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便真正放心將更多事交给你去做了。 日后丹阁是一方面,与各家打交道,协调资源,乃至————一些更深远的谋划,你都可逐步参与进来。” 林正阳极为欣慰,原以为这位贤侄醉心修行,不諳世事。 未曾想在政务上亦有见解,虽略显稚嫩,却也完全够用了。 笑罢,林正阳神色復归平和,叮嘱道:“不过,眼下你初入筑基,首要之事仍是稳固境界,熟悉仙基诸般妙用。 俗务虽需理会,却也不可本末倒置,耽误了自身修行,再过几年,待紫宸天彻底关闭,你就將前往赤寰求学。” 林清昼躬身应道:“侄儿明白。” 林正阳见林清昼应答从容,神色沉静,知他自有分寸,便不再多言,只含笑頷首。 隨后自袖中取出一枚不过掌心大小的令牌,令牌呈深青色,触手温润,其上仅以古朴笔法阴刻一株苍劲梧桐,枝叶寥寥,却意蕴十足。 “拿著。” 林正阳將令牌轻拋过去:“凭此令,可感应到那处秘境的方位,就在漱玉山不远,以你如今脚程,不出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林清昼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微沉,隱隱与周身灵力產生一丝玄妙共鸣。 “进入后,你只需在福地入口处便可,切莫要深入,更不可妄动其中布置,以免惊扰了老大人。” 林正阳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似是斟酌,旋即又道:“待你从福地回来,可再去门里一趟。” 他语焉不详,说得隱晦。 但林清昼闻言,却是心头微微一凛,面色沉静地点头。 他自然知晓,族长所指,是那存放著林家传承祖器之地。 “去吧。” 林正阳挥了挥手,神色温和中带著期许。 林清昼不再多言,將令牌收起,对著林正阳躬身一礼,旋即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这间瀰漫著书香的静室。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