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娱:我的好妹妹遍布全世界》 第1章 北影厂 “我们怀著十分兴奋的心情跨入一九七九年。” ——《人民日报》1979年元旦社论。 1979年,夏末。 刚满19岁没多少天的黄文彬来到了北影厂。 “大爷,您好,我叫黄文彬,是受梁晓声编辑的邀请,过来改稿子的。” 黄文彬十分礼貌地冲门卫大爷说道:“您能帮我通传一下吗?” 他是北京电影学院78级导演系的学生。 本著出名要趁早的想法,他去年笔耕不輟,一连写出了三个文学剧本,五个短篇小说,还有两部中篇小说,一部长篇小说。 幸运的是,其中的小说都得以在燕京几个报刊杂誌上发表了。 不幸的是三个剧本都被杂誌编辑退稿了,然后他就投给了北影厂旗下的电影杂誌,昨天才收到电话通知说是让他过来一趟。 倒不是他写得不好,主要是杂誌编辑觉得不符合当下的潮流。 他的这三个剧本分別是《让子弹飞》、《木棉袈裟》和《少林寺》。 他写的中篇小说是《殯棺》和《芙蓉镇》。 至於长篇小说则是《血色浪漫》,这个主要是符合当下的反思潮流,一抽中他就发给《燕京文艺》了,很快就全文发表了。 当然,小说里超越当下时代的部份他直接刪了,留著以后备用。 看到这里,想必读者已经反应过来了。 不错,黄文彬正是一个穿越者。 他本来是2024年的一个中学语文老师,兼职网络小说作者。 刚扑街了一本仙侠小说,编辑让他写年代文,说是最近的风口。 他虽然对年代文一无所知,但是脑子一热,还真去搜集了不少影象和文字资料。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还没等他动笔,人就因为熬夜猝死了。 等他甦醒过来,已经变成了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18岁青年身上。 这个黄文彬不是知青,本身就是农村人,所以知青返城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想脱离农村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高考。 好在高考刚恢復,题目本身就不太难,他穿越前又是语文老师,自带高效的学习方法。 最终考上了燕京电影学院的导演系,跟陈楷歌是同班同学,跟张易谋也是同学。 上了大学之后,他的外掛才终於到帐。 那就是穿越前的电脑硬碟,跟他现在的大脑融合了。 只是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他每个月只能隨机地从硬碟中取出三样作品。 这一年的时间里,他陆陆续续从硬碟中取出来了三十几部作品。 但是,大多数都跟这个时代不符,根本没办法发表。 现在发表了这些,都是跟这个时代比较贴近的。 至於为什么不抄《牧马人》原著,答案是没有抽到! 黄文彬今天过来北影厂,是接到厂里的文学编辑梁晓声的电话,说是有人看中了他的一个作品,希望他过来商量一下,顺便改改稿子。 北影厂的改稿,那可是有补贴的,还能住招待所。 黄文彬早就慕名已久,所以也没有问是要改哪部作品,直接就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了。 “你就是中篇小说《殯棺》的作者,黄文彬?” 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眉毛很浓的瘦削青年。 “对,是我。”黄文彬露出標准的八颗牙齿式微笑。 “你多大了?”梁晓声有些诧异地打量著稚气未脱的黄文彬。 黄文彬笑著回答道:“19岁,在北电念书,马上大二了。” “那难怪了。”梁晓声下意识点了点头,不过心里仍旧为黄文彬的年少天才感到惊愕。 黄文彬跟在梁晓声身后,缓缓走进了传说中的北影厂,嘴上同时问道:“梁老师,我想问一下,是我的哪个剧本通过审核了?” “你的三个剧本,已经交上去了,还在研究当中。” 梁晓声带著劝慰地语气冲黄文彬解释道:“这个你別急,一审没有那么快通过。” 其实是已经放弃了,他不好意思明说。 “那梁老师叫我改的作品是什么?”黄文彬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只向北影厂的《电影创作》杂誌发过那三个剧本,现在梁晓声说三个剧本都还没过一审,那让他来改哪门子作品? “你去年可是出了名的文学新秀,在燕京各大杂誌报纸上都有作品发表。” 梁晓声笑了笑,也没有卖关子,接著说出了答案:“你发表在《燕京文艺》上发表的中篇小说《殯棺》,被我厂的导演看中了,打算改编成剧本。” “居然是这本小说被看中了?”黄文彬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殯棺》其实就是忻玉坤导演的《心迷宫》,只不过他做了很大程度上的改编,把一些不符合当下时代的元素去除了,保留了故事框架。最重要的其实是这个多线敘事,令人眼前一亮。 他当时从硬碟中隨机抽奖抽出来之后,为了多混稿费,他就將原片中隱藏的许多人物关係进行了丰富和拓展,最终写成了五万多字的中篇小说。 去年发表在《燕京文艺》的第12期上,当时也引起过不小的影响,还有评论家特意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了评论文章,评价还不低。 不多时,两人就路过了一栋三层半高的旧楼。 “这是主楼,文学部还有《电影创作》的编辑部都在里面。” “那两栋是录剪楼和洗印楼。” 梁晓声隨口向黄文彬介绍了起来,“后面还有摄影棚之类的,再往后面就是招待所了,你接下来几天就住在那里。” 招待所有七层楼高,也是旧楼。 “最近没有电影开拍,所以楼里还是空的,可以给你开个单间。” 梁晓声说话间带著黄文彬进了楼里,“一旦有戏,所有工作人员差不多都住这里,到时候就热闹了。” 黄文彬忍不住问道:“那个,梁老师,我能问一下,是哪位导演看中了我的小说吗?” 梁晓声压低著声音,语气中却不乏艷羡之色:“是谢铁犁大导演。” “啊?” 黄文彬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谢铁驪看中他的小说,“他的电影《大河奔流》不是刚下映吗?” “对。” 梁晓声附合著黄文彬的话,接著解释道:“拷贝卖得还不错。按说谢导应该会休息几个月到半年,然后再接新戏。” “他老人家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你那篇小说,瞬间爱不释手,当即决定把它拍成电影。” “他可是厂里的大红人,他发话了,上面当然就要安排上。” “不过呢,你也別急,要把小说改成剧本,肯定是要一段时间的。” “你就在招待所好好改,一个月、两个月都不是事儿。” “反正食宿,我们这里都包了,每天还给你2块钱的补贴。” 黄文彬不由得感嘆北影厂確实是財大气粗。 梁晓声带著黄文彬办好了入住手续,他住在404室。 黄文彬其实有点想换个房间,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又不是后世住酒店,可以隨便换。 就是一个普通的数字,没必要这么敏感。 房间也就十平米大小,一应家具还有生活用品都挺齐全。 “小说的原文,我已经复印出来了。” 梁晓声转身走了出去,声音却传了回来:“我现在去拿,你稍等一会儿。” 黄文彬直接倒在了单人床上,喃喃地说道:“既然来了这个时代,那就要轰轰烈烈地闯一番。打造文艺盛世,就从这个小房间开始吧!” 第2章 陈大导意动了 我能顽强地活著,活到现在, 就在於: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食指《热爱生命》,1979年。 ………… 梁晓声去编辑室取来了小说的稿纸,又顺手取了些空白的稿子和笔,装在袋子里,然后返回了招待所。 刚走到三楼,迎面走来一个头髮花白、但是气质儒雅的老者。 “陈导。”梁晓声一看到来人立即微微一躬,侧身让开了路。 这个儒雅老者正是后来的大导演陈楷歌的父亲陈怀愷。 陈怀愷也是北影厂的大导演,不过拍得多数是戏曲片。 今年刚上映了一部戏曲片《铁弓缘》,无论是卖的拷贝还是口碑都还不错。 陈怀愷其实很想独力拍一部剧情片,但是厂里的老领导却不敢冒这个风险,仍旧要求他拍戏曲片。 这会儿,他正在招待所里写新的戏曲本子。 陈怀愷笑著打招呼:“小梁啊,你这是去找谁?楼里有剧组入驻了?” “啊,这倒不是。”梁晓声连忙解释起来:“是来了一个编剧,住在四楼改本子。” 儒雅老者隨口问道:“什么样的本子?” “是一篇小说。”梁晓声顺手掏出了复印好的稿纸,“去年发表在《燕京文艺》上的,您要看看吗?” 陈怀愷笑著点点头:“行,那就给我瞧两眼。” 梁晓声顺手把稿纸递了过去。 “殯棺?” 陈怀愷接过稿子,看了一眼小说名字,然后又看了一眼作者,“黄文彬?” 不是熟识的作者。 《殯棺》也就是几万字,以陈怀愷的阅读速度,很快就看完了。 “这本子有点意思啊!” 陈怀愷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有些激动地问道:“是哪个导演看中了这本子?” “是谢导。”梁晓声回答道。 陈怀愷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他有些恋恋不捨地看著手上的稿纸:“是铁驪啊,既然他看上了,那我就不好抢了。” 他跟谢铁驪是老搭档了,当然不能夺人所好。 梁晓声笑著说道:“其实这作者还给厂里递过三个本子,但是江主任没看上。” “哦?” 陈怀愷立即来了兴致,冲梁晓声道:“那你快去把那三个稿子拿来我看看。” 梁晓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大导演会这么感兴趣。 “他住在哪个房间?”陈怀愷笑了笑,轻扬了一下手中的稿子,“我去把稿子递给他,你把那三个剧本找出来给我。” 梁晓声也没有扭捏,回答道:“他在404室,有劳陈导替我传稿子了。” 陈怀愷摆了摆手:“你快点去取剧本,我去404等你!” “好咧。”梁晓声连忙答应,转身又跑回了文学部的编辑室。 陈怀愷则是拿著稿子,缓步走到了四楼,敲响了404的门。 门里,黄文彬正躺著,隨即回答道:“门没关,梁老师你直接进来就行了。” 陈怀愷听著这声音,感觉很年轻,於是推门而入。 黄文彬扭头看向门口,正要说什么,结果发现门外走进来一个老头,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他不禁冲老头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累了,所以……” “没事。”陈怀愷並不介意,笑著摆了摆手:“年轻人嘛,隨性一点,没什么不好。” 黄文彬可不敢真的隨性,而是搬了把椅子给老头:“请问老先生您是?” “哦。” 陈怀愷把手里的稿纸递给黄文彬,笑著说道:“我碰上小梁,看到他手里的稿纸,一时好奇就看了一下,顺便替他拿上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黄文彬看著这老头的脸,总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小说是你写的?”陈怀愷看到黄文彬如此年轻,有些不大確定。 “对,是我写的。”黄文彬点头承认。 陈怀愷问道:“你多大了?” “19岁。”黄文彬回答。 “比我儿子都年轻很多。”陈怀愷不由得摇头笑了一下,然后冲黄文彬夸奖道:“你这小说写得很好,非常好,真是才华横溢,天赋惊人啊。难怪古人都说英雄出少年。” “您老过誉了。”黄文彬连忙谦虚起来:“晚辈后生有些承受不起。” 陈怀愷越看黄文彬越觉得喜欢,笑著问道:“你还有別的作品没有?” “啊?”黄文彬愣了一下,心里不免有些狐疑起来,难道这个老头是北影厂里的领导? “啊,还没跟你自我介绍,有些失礼。”陈怀愷观察著黄文彬的表情,不由得说道:“我叫陈怀愷,是个导演,最近正缺好本子呢。你要是有差不多质量的小说,也可以给我看看嘛。” “您是陈楷歌的父亲?”黄文彬听到他的自我介绍,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来了陈楷歌的样子,难怪觉得眼熟。 陈怀愷有些意外:“你认识我儿子?” 黄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楷歌是同班同学。” “你是北电导演系的学生?”陈怀愷再度惊讶了。 因为1977年才恢復的高考,所以近几年的考生,普遍年纪都比较大,二十几岁甚至三十岁的大学新生並不少见。 就连他儿子陈楷歌也是二十六岁才考上的北电。 这年头,十七八岁就能考上大学的人也不是没有,但终归是少数。 更何况眼前这年轻人,19岁的年纪就写出了如此老道的小说,赞他一句天才並不为过! “果然年少有为!”陈怀愷收敛起了眼中的讶色,“那你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是厉害多了。” 黄文彬高情商地回答道:“楷歌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才华横溢,很多老师都认为他日后必成大导演。” “他啊,哼。”陈怀愷当然清楚那些老师是在给他面子,所以才对他儿子这么捧著。 在他的眼中, 他那个儿子才华是有的,但是性格太轻浮,恃才傲物,自以为天下第一等。 没成功倒还好,可以保持谦逊。 一旦成功了,尾巴肯定得翘到天上去,到时候谁也不会放在眼里。 “陈导,文彬,你们都聊起来了。” 梁晓声適时跑了回来,手上拿著一大摞装订好的稿纸:“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这就是他递到厂里的三个剧本?”陈怀愷的眼睛看向了那一大摞稿纸。 梁晓声把稿纸递过去:“对。” 陈怀愷接过稿纸,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来老花镜,细细观看了起来。 他这一看就入神了。 黄文彬只得拉著梁晓声到门外说话:“梁老师,陈导这是……” “你別担心,这是好事。” 梁晓声压低著声音,冲黄文彬解释道:“陈导连拍了好几个戏曲片,可能有点腻了,一直想拍部剧情片,只是厂里的老领导不敢担风险,加上他也没找到好本子,所以把这个想法就搁置了。” “刚才他看了你那篇小说,一下子来了兴趣,听说你投了三个剧本,立即就让我拿来了。” 说著,梁晓声还衝黄文彬眨了眨眼睛:“要是陈导能看中你的剧本,说不定马上就能开拍,这对你难道不是好事?” 黄文彬当然希望自己的剧本能儘快拍成电影。 当时,他就是抱著这个想法,所以在抽中《少林寺》和《木棉袈裟》后,立即就投给了《人民文学》和《燕京文艺》,结果都没过。 后面又抽中了《让子弹飞》,他接著又投了出去,仍旧是石沉大海。 他只能把这三个剧本都投了北影厂旗下的《电影创作》。 如果这里仍旧不过,他会接著投给《大眾电影》以及其他省份的杂誌。 这招,还是穿越前他从余华那儿学来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 屋里的陈怀愷看完了三个剧本,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编辑会不要了。 这三个本子完成度非常高,而且质量也是一等一的。 唯一让编辑顾虑的,其实是本子中表达的思想不符合当下的潮流。 当下的思潮,总共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是反思,一个是改革。 前者主要表现为反思文学和伤痕文学,比如卢新华的《伤痕》、刘心武的《班主任》以及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等。 还有话剧《於无声处》,以及於导正在拍的电影《戴手銬的旅客》。 后者自然就是要反应滔滔改革大潮,比如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后续还有更多的这方面作品。 黄文彬的这三个剧本,既跟反思无关,也不怎么“伤痕”,跟改革好像也关係不大。 但是,內容扎实,故事精彩纷呈,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让子弹飞》讲得是土匪斗恶霸,但是內里又掺了很多令人不安的隱喻,其中不少內容陈怀愷都没看明白。 《木棉袈裟》倒是个十分简单的侠义故事,无非是反派夺宝,然后正派抢回来的框架。 《少林寺》这个本子,在陈怀愷看来是最平平无奇的,能讲的內容相对较少,除非像香港武打电影那样拍,不然没多少价值。 看著这三个本子,陈怀愷有些纠结起来。 难道自己还要接著拍戏曲片吗? 虽然他对戏曲確实爱到了骨子里,但是他拍得已经够多了。 只是,如果没有一个好剧本,上面的领导也不会同意他拍別的。 他又看了看这三个剧本,终於有了一个决定。 陈怀愷拿起其中一个剧本,缓缓起身,来到屋外找黄文彬:“这个本子,你能再改改吗?” 第3章 思想纠正 1979年,全中国都洋溢著万物復甦、百废待兴、“待从头收拾旧河山”的中兴气象。 ——陈椿年《忆记高晓声》 ………… 黄文彬低头一看,发现陈怀愷拿著的是《让子弹飞》剧本。 “这个本子,我太喜欢了。” 陈怀愷略有些激动地冲黄文彬解释道:“但是呢,里面有些隱喻,我看著都有点担心,能不能改改?” 黄文彬大概猜到陈怀皑在担心什么。 《让子弹飞》即便在后世,也有些过度解读让人肝颤。 姜闻这个人向来如此,喜欢在电影里插入很多他知道的高密度信息,根本不管观眾看不看得懂。 《让子弹飞》已经是他所拍电影中,相对比较收敛的了。 但是《让子弹飞》的妙处就在於,看不懂你也能看爽,看得懂你会更爽,你要是看透了就会爽得飞上天了。 陈怀愷可是身经百战的大导演,人生阅歷之丰富,比起姜闻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当然看出来了《让子弹飞》其中一些惊世骇俗的隱喻,所以才有些担心,他实在是心有余悸。 “既然是隱喻,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黄文彬却並不担心,因为他很清楚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论开放,其实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才是最无所顾忌的时候,很多题材大胆的片子都是在这期间拍出来的。 “我记得去年的五届全国人大上,已经恢復了『百花齐放,百家爭鸣』的方针。” 黄文彬在准备抄《让子弹飞》的时候,就预想到了会有各种质疑,所以早有准备:“人民日报也发表过坚决贯彻『双百』方针的报导,还有文联会同样说了要解放思想。马上就是第四次文代会了,到时候只能更加开放,所以不必担心这方面会有问题。” 陈怀愷一脸讶异地看著黄文彬,笑著说道:“你这小年轻说话做事怎么如此老道,絮絮叨叨地比我还像老头子。” “只是比较关心时政!”黄文彬隨口解释道。 陈怀愷摆了摆手,冲黄文彬道:“进去聊吧,你这剧本还有些问题,我需要弄清楚,不然的话,还真的不敢接下。” “那你们聊,我回编辑室了。”梁晓声显然不大想掺和,於是笑著冲两人说道:“我还有工作要忙。” 陈怀愷知道他什么意思,这是梁晓声为人识趣的体现,於是笑著冲他挥了挥手。 梁晓声又冲黄文彬道:“文彬你跟陈导聊完,记得接著改稿。” 回到了房间里。 陈怀愷翻了翻《让子弹飞》的剧本,挑出来一处,用红笔勾了勾:“你这个思想很危险,要是不改的话,绝对会被口诛笔伐。” 黄文彬看了看红圈里勾著的文字, 这是张麻子想发动鹅城百姓攻打黄四郎的雕堡,但是跟著他们去的只有几十只鹅,百姓们根本没跟过去。 张麻子有感而发,衝著他的兄弟说了这么一句话:“谁贏,他们……” “这有什么问题?”黄文彬的身体里状著四十多年后的灵魂,自然品不出来这话有什么问题。 陈怀愷看著黄文彬的表情,不由得嘆了口气:“你果然没注意到,这也说明你父母把你保护得很好,所以你才如此的不敏感。” 黄文彬虚心求教:“还请陈导为我解惑。” 陈怀愷盯著黄文彬的眼睛, 陈怀愷继续解释起来:“这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史观,跟我们提倡的人民群眾史观是有些相悖的。前者是小资產阶级的幻想,后者才是真正歷史潮流的体现。” “这句话说出来,恰恰说明了张麻子轻视了人民群眾,工作上也脱离了群眾。他在鹅城的所作所为,太过於想当然了。” “他以为自己能给鹅城带来公平,但实际上他做的,跟黄四郎並没有本质区別。他实现公平的手段,简单粗暴又不计后果。” “鹅城受压迫多少年了,百姓有多少血泪辛酸?张麻子有了解过吗?没有。在这部戏里,他只是一个投机者,一个必须要出现的英雄,或者说你这个编剧需要的拯救者。” 陈怀愷越说越激动,已经摆出了长辈的姿態,开始指出黄文彬在剧本中“犯”的错误: “问题是,真正的歷史上,人民群眾才是革命的主体,你把他们当成了看客,那他们当然就会做看客做的事情!张麻子根本没把自己当成群眾,也没有把自己置身於群眾,他得出来的观念当然是错的。鹅城百姓为什么要跟从一个不了解他们、不深入他们,不代表他们的人?” “张麻子倡导公平的方式是什么,是砸窗户撒钱,看似热血其实粗莽。因为老百姓不会因为这点钱就觉醒了,就参入到他的组织架构中去。” “我们当年是深入群眾,了解群眾,组织群眾、武装群眾,时时刻刻跟群眾站在了一起,然后才拥有了百姓发自內心的支持,才有了三大战役的胜利,以及新中国的建立。”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儿戏,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不要犯经验主义的狡黠,以为只有一个英雄就能拯救一切,这只能体现自己的浅薄和傲慢。” “……” 陈怀愷导演说得很透彻,也是真把黄文彬当成了自己的子侄了,不然也不会说得如此透彻。 “我明白了。”黄文彬十分受教,这里面確实有他的想当然。 毕竟现在是七十年代末期,没有后世那种繁荣和从容。 有些事情,在后世可能只是一个梗、一句调侃,很多人在网络上肆意开著玩笑,即便上纲上线,也只是网络上的一场骂战。 “多谢陈导解惑。”黄文彬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了一点想法,缓缓说道:“剧本我会再修改一次,但是这句话,我不会改。因为这句话很重要的,它是张麻子之所以会失败的根源。” “正因为他没有深入群眾,想当然的把自己当成了英雄和拯救者,所以最后他才眾叛亲离,並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陈怀愷听到黄文彬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无奈地指著黄文彬:“你是有几分急智的,这都能让你打上补丁。我只是再提醒你两句,文艺界刚放开束缚,老百姓的观影没那么多,你这剧本中的信息量太密集了,节奏也太快了,他们未必看得懂。” “不怕!”黄文彬笑著说道:“我们要相信老百姓的智慧,其实他们懂得都懂,即便不懂,这个故事也足够精彩。” 第4章 霸王別姬可以提上日程了 “时间和数字是冷酷无情的,像两条鞭子,悬在我们的背上。” ——蒋子龙《乔厂长上任记》,1979年《人民文学》第7期。 …… 《让子弹飞》原剧本,是姜闻和他的编辑团队,经过无数次打磨才成型的,那叫一个神完气足。 所以,这个剧本的剧情架构不需要动。 真正需要改的其实就是一个隱喻,以及一些可能引起误解的桥段。 比如老二的男同倾向,在这个年代有些过於超前了,哪怕只是台词提到,仍旧有些惊世骇俗了。 真正对这方面有些鬆动,最早可能要到九十年代了。 在陈怀愷的指点下,黄文彬对《让子弹飞》做了一些符合当下时代情况的修改。 接连两天,陈怀愷都来找黄文彬,督促著修改剧本。 忙得有时候,甚至没时间去食堂吃饭,直接让梁晓声帮忙把饭打过来。 梁晓声也有些惊奇,还从来没见过陈大导演如此看重一个后辈,简直像是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热诚。 到了第三天,《让子弹飞》终於修改得让陈怀愷满意了。 在这期间,陈怀愷也帮了黄文彬一个忙,那就是他去说情,让《电影创作》的江主任,把黄文彬的《少林寺》和《木棉袈裟》一起刊发了。 “这个本子,真是太完美了!” 陈怀愷將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一定要好好拍出来,这部作品绝对会是我导演生涯的一座丰碑。” “陈导满意就好。”黄文彬心情也很愉快,这个剧本要是拍出来,对他的名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陈怀愷拍了拍黄文彬的肩头:“別这么见外,我对你一见如故,以后你直接叫我陈叔叔就行了。” 黄文彬笑著说道:“那多不好意思。” 陈怀愷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跟楷歌是同学,叫我一声叔叔没什么问题。” 黄文彬却是惊得满身大汗,他可不想跟陈楷歌有太深的联繫。 虽然陈楷歌有过几任老婆,情人也不少,但是圈內一直传闻他是个双,还跟知名摄影师杜可风拍过一些很辣眼睛的照片。 “总之,你这个本子我要了。”陈怀愷把稿纸仔细揣好,笑著说道:“我先去找厂里的领导,把这事定下来,到时候你也跟组。” 黄文彬自然也是求之不得:“那预祝陈叔叔成功!” “好说。”陈怀愷有些迫不及等,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走了没多久,梁晓声就出现了,轻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黄文彬故作茫然地看著他。 “跟我还装呢。”梁晓声白了黄文彬一眼,“当然说得是你那个本子啊,陈导都跟著盯了两天,成了没有?” 黄文彬点了点头:“已经改好了,陈导拿著去找领导了。” “那八九不离十了!”梁晓声知道陈怀愷在厂里的地位,他想要开片,上面基本上不会拦著。 黄文彬打了个呵欠,有些乏累地说道:“这两天都在改这个本子,倒是谢导的那个还没动笔呢。” “那个不急!”梁晓声笑著开导起来:“谢导现在人还在外地呢,你至少有一个多月的时候。” 黄文彬笑著说道:“这么说,我还能抽空写点別的。” “写唄,反正这里稿纸管够。”梁晓声自己也是个作家,工作之余他也时常创作,所以很清楚有时候遇到创作瓶颈,就是需要写点別的换换脑子。 看著黄文彬眼睛里的神彩,他忽然心里一惊,问道:“难道说你已经有想法了?” “嗯,確实有了一个不错的灵感。”黄文彬点了点头。 这个点子,还是因为陈怀愷才想到的。 他由陈怀愷想到了陈楷歌,然后就想起来了《霸王別姬》这部作品。 想到了这部留名青史的电影之后,他立即查看了一下脑海中硬碟里存的资料。 根据资料显示,《霸王別姬》这部电影是改编自香港作家李碧华的同名小说,发表於1985年。 当然,根据李碧华自己的说法,这小说其实是他磕狄龙和姜大卫的cp而写出来的。 黄文彬不理会这么多,既然想到了这部作品,那就不能轻易放过,可以先做一些准备了。 以后谁再问起来,为什么他能写一部关於京剧的小说,那就可以拿陈怀愷出来顶一顶了。 陈怀愷可是拍戏曲片的大佬,他调教出来的人,写部优秀的京剧小说怎么了! 《霸王別姬》这么好的刷名望机会,当然要儘快提上日程。 “是什么题材的?”梁晓声忍不住问道。 黄文彬笑了笑,泄漏了一点想法:“刚才跟陈导聊天的时候,有的这个点子,自然是关於京剧的。” “京剧?”梁晓声露出讶然之色,隨即拍手道:“那你得跟陈导多多交流了,他可是京剧方面的专家。” 黄文彬点点头:“我先把粗糙的想法写下来。” 看到黄文彬动笔了,梁晓声立即识趣地退了出去,回到了编辑室。 …… 陈怀愷兴致冲冲地推开了北影厂长汪洋的办公室:“哎,老汪!老汪!” 汪洋难得偷点空閒,正美滋滋地喝著茶,被突然闯入的陈怀愷惊得把嘴给烫了。 他慌忙放好茶缸,没好气地说道:“你这风风火火的,搞什么明堂?” 陈怀愷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汪洋的对面,把手里的稿子递了过去:“我拿到了一个好本子,打算开拍,你给过过眼。” “让子弹飞?” 汪洋看了一眼名字,瞬间脑子就打结了:“这不是京戏吧,难道是哪个地方的小曲种?” “我就只能拍戏曲片吗?”陈怀愷颇有些怨气地说道:“这是我找人写的剧情片,整个本子打磨得非常成熟,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就能拉起剧组开工了。” 他又步步紧逼地说道,“当初你说的,只要我能找到让你满意的本子,你就扛著压力让我开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汪洋连忙冲陈怀愷摆了摆手:“我看看这本子再说。” 过了半个多小时。 汪洋看得是满头大汗,这本子稍稍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即便已经减掉了不少隱喻,其中那令人血脉賁张的斗智情节,还有无比精准辛辣的台词……让他像是在大夏天吃了冰淇淋一样,爽到全身毛孔都炸了。 现在这年头,就算要拍这种斗豪恶霸片子,也都是简单直接地打倒就行了,像《让子弹飞》这么复杂的对立,几次立场的转换,实属少见 同时,他也察觉到这本子要是拍出来,绝对会闹出不少的爭议来。 文艺界才刚放开手脚,就迈这么大的步子,太容易扯著蛋了! 汪洋放下稿子,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了。 陈怀愷也没有催促,他太了解这位厂长。 汪厂长是个十分有魄力的人,他不一定比自己懂电影,但他绝对敢拍板决定,也能扛住上面的压力。 “拍!” “必须拍!” 果然,很快汪洋的眼神就坚定了下来,冲陈怀愷说道:“不仅要拍,还要作为厂里下半年的重点影片,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担责!” “那妥了!”陈怀愷笑著拍了拍手。 “你这本子找谁写的?”汪洋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不会下了血本吧!” 按他的想法,能写出这么牛逼的剧本,怎么著也得是文坛名宿啊。 他甚至都开始往曹雨,巴金这些人身上猜了。 “就是来厂里改稿的小黄啊,他写的。” 陈怀愷有些意外地说道:“他往厂里递过三个本子,结果都没过。倒是铁驪看中了他的一篇小说,於是让他来厂里改稿。我恰好遇见了,就把其中一个本子拿来了。” “有这种事。”汪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小江还是保守了。” 这里的小江,指的是北影厂文学部的主任江怀言,也是女演员江珊的父亲。 “没事,我给小江打过招呼了。”陈怀愷笑著打了个圆场,“那两个本子已经发表在最新的《电影创作》上了。” 汪洋这倒是来了兴趣,立即让人把最新一期的杂誌拿给他看看。 另一边。 黄文彬把《霸王別姬》的剧情提纲写了出来,然后停了下来。 然后,接著开始把《殯棺》改成剧本,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到楼里有人高喊著:“《让子弹飞》,今天过堂啦!” 过堂? 什么玩艺? 难道我要被批斗了? 第5章 於容光与魏惠丽 歌女的歌,舞者的舞,剑客的剑,文人的笔,英雄的斗志,都是这样子的,只要是不死,就不能放弃。 ——古龙,1979《英雄无泪》 …… 黄文彬连忙走出门去,然后就遇到了梁晓声。 原来是他在喊。 “什么情况?”黄文彬一脸讶然地问道。 梁晓声满脸喜气地看著黄文彬:“就是《让子弹飞》的剧本过审了,马上就要开始筹拍了。” 黄文彬不免哑然失笑。 “我们厂的剧本过审出了名的难,就跟古代过堂一样。” 梁晓声隨口解释了起来,“以前有人在过审之后,吼了这么一嗓子,渐渐地就成了惯例了。” “原来如此。”黄文彬晃然道:“这倒是涨见识了。” 不多时,陈怀愷也是满脸春风地走了过来。 “陈叔,事情妥了?”黄文彬有点明知故问。 陈怀愷心情大好,笑著拍了拍黄文彬的肩头:“是你的本子好,基本上没什么周折就过了。老汪正找人预算成本,过几天就要建组了。” 梁晓声由衷地祝贺道:“那恭喜陈导了。” “也要多谢你!”陈怀愷冲梁晓声说道:“不是遇到你,我也找不到这个本子,也遇不上小黄啊。” 小黄? 听著有点像是叫宠物狗。 黄文彬心里有点彆扭,不过也无所谓。 还好他有先见之名,在抄《少林寺》剧本的时候,女主的狗改名叫了“旺財”,原本的名字是“阿黄”。 以少林寺的名气,到时候只怕他真要多个“阿黄”的绰號了。 “对了,陈导,文彬说是从你身上联想到了一个新的点子。” 梁晓声適时替黄文彬提起了刚才谈过的灵感,“说是想写一个关於京剧的本子,您不是京剧专家嘛,正好让他跟您好好学学。” “你要写戏曲片的剧本?”陈怀愷不由得眼睛一亮,十分惊喜地问道。 “不是!”黄文彬摇了摇头,连忙澄清道:“还是剧情片,只不过几个主角是唱京戏的,讲他们从民国一直到现在的人生经歷。只是我对京剧確实所知甚少,对他们的生活也不大清楚。” “这个好办。”陈怀愷脸上露出十足的自信,淡淡地说道:“正好,我今天约了几个京剧艺术家吃饭,你跟著一起来,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我要是不得閒,你就找他们。” 黄文彬有些受宠若惊:“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陈怀愷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你现在就是我的侄子,以你的编剧能力和写作水平,写出来的剧本必定会大受欢迎,这算是在推广京剧了,他们求之不得呢。” 黄文彬也没有矫情:“那就麻烦陈叔了。” “不麻烦。”陈怀愷现在是怎么看黄文彬怎么喜欢,甚至有点莫明怨气: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不是我儿子呢。 又有些懊悔自己的女儿嫁得早,不然也能把这小子给拴住了。 “走走走,现在就跟我去见见世面。”陈怀愷上前就拉住了黄文彬的手,直接往楼下走去。 黄文彬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现在。”陈怀愷冲黄文彬解释道:“约了一帮京剧老艺术家在功德林吃素菜,我们得骑车过去,起码要一个小时。不早点去,那位置都抢不著了。” 黄文彬有些疑惑:“不能提前预订吗?” “就是预订了,也要早点去。”陈怀愷拉著黄文彬已经走到了楼下的车棚,“他们那边生意太好,做素菜的老师傅就做两小时,后面就是他徒弟做的,味道就不正宗了。” 陈怀愷熟练地从车棚里推出来自己的燕牌自行车。 燕牌本来是个缝纫机的牌子,火起来了之后,bj市轻工业局就把bj自行车总厂生產的自行车正式命名为燕牌自行车。 这款车型相对比较简朴和优雅一些,很受一些知识分子的喜爱。 陈怀愷这款车型就很灵动,看得出来他比较爱惜,买了有些年头,除了漆面有些显旧,其他方面全部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陈怀愷迈退上了车,笑著冲黄文彬问道。 黄文彬自己没买自行车,也不好现在找人去借,只能说道:“我坐后面吧。” 陈怀愷单脚撑地,笑著说道:“那还等什么,上来吧。你不会是担心我这老头子带不动你吧。” “没有没有。”黄文彬连连摆手,叉开腿坐在了后面的座位上。 陈导的后座应该是经常坐人的,所以垫了一块皮绒,不那么硌屁股。 “我这后座,就坐过我老婆!”陈怀愷脚下一蹬,骑著车子就往前冲了,“我女儿都是坐前槓的。” 黄文彬不免问道:“那陈楷歌呢?” “他呀,是个少爷脾气!”陈怀愷摇了摇头,轻声嘆气道:“早早得就催著家里给他买了一辆,他是不屑坐我这老头子的车嘍。” 黄文彬没有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一路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著。 陈怀愷脾气温润,基本上不会问过份的问题,把黄文彬的情绪照顾得非常好。 黄文彬也是个好奇宝宝,见到什么就问题什么,他对这年代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 陈怀愷不厌其烦地回答黄文彬每一个问题,比对他儿子都有耐心。 不得不说,陈怀愷確实是个骑车高手,一个小时的路程,经过他的穿街走巷、截弯取直,不到五十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了素菜馆。 “这帮艺术家就是好,省我不少肉票。”陈怀愷定了一个包厢,带著黄文彬走进去后,笑著吐槽了一句。 黄文彬也大概了解一些情况,京剧表演艺术家们为了保证嗓子的状態,吃东西非常讲究,吃得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肉也儘量少吃,馋了就弄点肉汤煮素菜吃。 这点,他还是前世听郭德纲的相声知道的。 陈怀愷去了一趟后厨,確认是老师傅在做,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半小时,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 陈怀愷热情地跟他们打著招呼,等人齐了,他开始给相互做起了介绍。 “这位叫黄文彬,是我们厂里新招的编剧,我刚要了他一个本子,马上就要开拍了。” 陈怀愷指著黄文彬给其他人介绍道:“他最近想写个关於京剧的本子,我就厚顏带他过来见见世面了,几位还请给我几分薄面,有空就提点他几句。” “这娃儿多大了?”其中一个留著寸头,面相颇具威严的老者笑呵呵地问道。 黄文彬连忙回答道:“19岁,在北京电影学院上学。” “果然英雄出少年。”寸头老者的嗓音十分洪亮,哪怕低声说话,整个屋子里的人也都能听见,“比我儿子强太多了,他只靠著父辈余荫才在剧院里唱得上戏。” 坐在寸头老者身边的英武年轻人听到这话,不禁低下了头,有些羞赧。 黄文彬觉得这青年十分眼熟,脑海中甚至响起了两句台词。 一句是:“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另一句是別人说的:“我二弟天下无敌!” “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剧大师於明魁於先生,裘派创始人裘老的入室弟子。” 陈怀愷冲黄文彬介绍起那位面露威严的寸头老者。 又指了指老者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他的儿子於容光,也是风雷京剧团的小角儿了。” “算不得什么角儿,勉强没给我丟脸罢了。”於明魁微微摇头,略有些不满。 陈怀愷笑著打了句哈哈,把这段遮了过去,然后又指著对面的一个身姿优雅的中年妇女说道:“这位呢,是荀派的喻艷霞,sd省京剧团的名角。” 又指著俞老身边的年轻女子介绍道:“边上的这位呢,是她的徒弟魏惠丽,今年才26岁就已经有些气象了。” “你好,我是魏惠丽。”年轻女人倒是大大方方地跟黄文彬打著招呼。 黄文彬看著这张明丽娇俏的脸蛋,顿时想起来她是谁了。 这不是86版《西游记》里的高小姐嘛,也是94版《三国演义》中的张绣的婶婶,让曹丞相忍不住说出名句“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的邹氏。 “咳咳咳!” 陈怀愷见黄文彬盯著魏惠丽看呆了,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看看就行了,该回神了。” “啊,不好意思。”黄文彬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年少慕艾嘛,很正常。”於明魁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不错,要不我替你拉个纤、做个媒,俞姐姐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俞艷霞也是个妙人,笑著说道:“长得倒也英俊,配我们惠丽倒也合適。” 魏惠丽倒是连忙撇清:“他太小了,我大他六七岁呢。” 於明魁笑著调侃道:“你这妮子,还真动心了。女大三抱金砖,让他抱著两块金砖,他赚翻了。” 除年轻人,其他人跟著陪笑了起来。 第6章 交换联繫方式 “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同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绝望。” ——村上春树,1979《且听风吟》 …… 这一顿聚餐,时间並不长。 陈怀愷虽然给黄文彬引见了一些京剧大佬,但是黄文彬也不好在席间找人问这问那。 黄文彬也有自知之明,只是这么一次认识,远达不到能让这些大佬对他知无不言的地步。 所以,他决定从跟他同辈的人下手。 他直接带著记事本和笔找於容光交换联繫方式。 这个年轻没有移动手机,交换的其实是寄信的地址,以及他们住处的座机电话,或者公用电话亭的號码。 於容光对黄文彬也是十分好奇,爽快地写下了他的住址。 黄文彬看著纸上写著的地址和座机號码,笑著说道:“我叫你容哥好呢,还是光哥好呢?” “別,叫我名字就行。”於容光连连摆手,半点没有以后的那种囂张自傲气势:“你在京剧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不懂的,我再请教我爸。” “叫你名字那太生份了,我就叫你容哥吧。”黄文彬直接作了主,隨即调侃似地说道:“你长得这么英俊,有没有想过拍电影?” “拍电影?”於容光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浮现一丝丝的涟漪,显然是想过的,不过很快就摇头:“我是京剧演员,主业还是唱戏,拍电影人家也不要我吧。” 黄文彬笑著说道:“容哥你忘了我的干嘛的。我是北影厂的编剧,又是个北电导演系的学生,以后肯定是要拍电影的,到时候找容哥你帮忙,可別拒绝啊。” 於容光不以为意地笑道:“行,你的话,隨时找我,我肯定义不容辞。不过,我只演正面角色,反派可別找我。” 现在的於容光对於拍电影確实还没有那么大的执念,等到李联杰因为《少林寺》而名震天下的时候,他就彻底憋不住了。 在1984年接拍了《木棉袈裟》,还是演大反派。 黄文彬得到於容光的保证,转身就去找了魏惠丽。 “魏姐姐,你能留个联繫方式给我吗?” 黄文彬无比真诚地看著魏惠丽,“以后要是在京剧方面遇到了什么难题,我好找你答疑解惑。” 魏惠丽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黄文彬,眼神中略有些审视的意味。 显然,她在辨別黄文彬的意图,是真的想请教问题,还是藉机跟她套近乎。 黄文彬的目光很纯粹,不带半点邪念。 “我是山东京剧团的人,在燕京这么可能呆不了太久。” 魏惠丽看著黄文彬认真的样子,反而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吧,我留两个地址给你,一个是这里的,一个是老家的。你写信给我就行,我肯定能收到。” “那座机號码呢?”黄文彬追问道。 边上的俞艷霞笑著打趣道:“小伙子,你太心急了。写信都解不了你的渴啊?” “啊,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想早点收集好资料。”黄文彬也明白过来了,在这个年代,直接要人家女孩子的座机电话,差不多就是暗示想搞对象的意思了。 俞艷霞接著说道:“你最好是有那个意思,不然的话,那就太轻浮了。” 现在这个年代,这个评价可是相当严重了。 黄文彬嚇得浑身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移目向陈怀愷求助。 “他还小,俞大家你就別逗他了!”陈怀愷笑著著解围道:“年轻人的想法,我们也別过份揣测,顺其自然就好。你说是吧?” 俞艷霞笑而不语。 这会儿,魏惠丽已经写好了地址,把纸条递给了黄文彬:“你拿好,隨时给我写信,我会回的。” “谢谢。”黄文彬不敢再多说別的话了。 一顿饭吃完,各回各家。 陈怀愷又骑车把黄文彬送回了北影厂,自己则是回了趟家。 过几天就要筹组选演员了,他要回家跟老婆孩子交待一下,后面好安心拍戏。 黄文彬回了自己的房间,轻掩上门,直接开始这个月的抽奖了。 这回稍微有些不一样,因为脑海中的硬碟,除了每个月能隨机抽取三部作品之外,每年还有一次指定抽奖的机会,当然只能选一部作品。 黄文彬去年强忍著没有用,今天正好用上了。 “指定作品《霸王別姬》,另外两部隨机,开始。” 默念了一声,脑海中立即闪过一片金光,隨机就有三部作品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抽中《霸王別姬》小说+剧本+电影,三件套。】 【抽中余华的短篇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 【抽中矫健的短篇小说《天局》】” 很好! 黄文彬暗自点头,《霸王別姬》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影史留名的经典之作。 《十八岁出门远行》这是余华的成名作,他今年19岁拿来用更合適。 还有《天局》这部作品可能稍微有点冷门,但是后世却被祁同伟给带火了,尤其是“胜天半子”这四个字,更是火得不行。 接下来的几天,黄文彬就是在不停码字改稿的过程中。 即便已经抽中了这些作品,他也不能直接一次性写出来,那就太假了。 工作需要留痕。 写作也需要留下渐步完善的痕跡。 当然,他的主要任务还是把小说《殯棺》,改成剧本。 这个也是小意思同,他原本就是抽中的《心迷宫》剧本,只是改成了小说,方便多捞一份稿费而已。 在他埋头写稿子的期间,外界却是发生了不小的风波。 这场风波,还是他那两个剧本引出来的。 因为有几方人马,《少林寺》和《木棉袈裟》这两个剧本在《电影创作》上发表了之后,立即引起了轰动。 好几个导演都看中了,引发了一场爭夺战。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要从远在黄山拍戏的张鑫岩导演说起。 张鑫岩导演1934年出生於寧波,香港著名新派武侠电影导演。 他1951年入香港南洋片场学习洗印技术,后学习剪辑。 1957年入长城影片公司,先后任剪辑、副导演。 1966年与傅奇联合导演的武侠片《云海玉弓缘》,在港岛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奉为新派武侠片。 如果按照歷史轨跡发展下去,等到了1981年,他执导《少林寺》这部影,从而载入影史。 但是,此时的张鑫岩心情有些不大美妙。 第7章 少林寺剧本 月照黑空,江水如鳞。 江水、江水,几时才能洗尽人类的恶斗? ——温瑞安,1979《两广豪杰》 …… 夏日黄山,云海绕繚。 放眼四处都是绝美的风景。 大导演张鑫岩却没什么看风景的心情,甚至连上个月在黄山上偶遇邓公的激动雀跃也被一封信给打消了。 此时,他正在黄山拍摄武侠电影《白髮魔女传》,进展非常顺利,再有一两个月就能杀青了。 结果昨天收到了一封加急信,写信的人是新联、凤凰、长城三家电影公司的董事长廖涤声,也是他的顶头老板。 信里的內容也不复杂,就是催促他快点拍完手头上的电影,然后儘快赶回港岛,接拍另一部少林题材的电影《十三棍僧救唐王》。 这部电影相当重要,因为它是负责港澳事务的廖公指名要拍的。 事情的起因,还挺复杂,其中还牵扯到一个颇具爭议的日本和尚,这里就不展开了。 (看看少妇白后面会不会展开说说,他那边要是写了,那就没我啥事了。他要是不写,那绝对是雷点,我也不能写。) 廖公主持港澳事务的时候,看了一些港岛那边的功夫和武打电影,顿时就萌生出来了一个想法,大陆为什么不拍摄一个关於少林寺或者太极拳题材的电影? 既能表达家国情怀,还能提振民族自信心。 廖公提出这个想法后,新联电影公司就接下了这个拍摄任务。 他们选中了资深导演陈文来拍这部电影,演员都是长城公司的艺人,主演则是吴刚(不是人民的名义那个吴刚),以及一些戏曲演员作配角。 这帮人就是抱著完全任务的心態,学著邵氏武打片的模式,在影棚里拍了一段时间。 但是成片质量实在是太差了,公司董事长看了之后,直接把半小时的样片给烧了,那时候已经花了40万港幣了。 这时候,恰逢导演陈文的脚踝严重受伤,也没办法继续拍摄了。 事情陷入了僵局,但是片子还得接著拍,毕竟是廖公下达的任务。 董事长廖涤声只能写信给张鑫岩,让他赶紧拍完《白髮魔女传》,然后回港接手这个摊子。 张鑫岩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不安,这片子可没那么好拍。 因为上面的要求是,能把这片子拿到国际上扬名和赚钱。 按邵氏那种套路,肯定是不可能达到要求的。 而且,要想发扬少林功夫,那港岛那些武打演员也不能用。 已经成名了的洪金宝和成龙也不能用,因为人家都是有公司的,而且片酬也很贵。 在有限的成本中,想要拍出震惊世界的武打片,还是要用真正的武术运动员才行。 还有,原先的剧本也不能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过那个叫《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剧本,写得非常粗糙不说,而且完完全全是邵氏的那个风格。 但是重写剧本的话,那想要开拍,至少也得明年去了。 一个合格的好剧本,没几个月的打磨很难成型。 当然,也有些天赋异稟的编剧,可以信手天成,写出来就可以拍。 这种编剧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港岛更多的还是飞纸仔,属於边拍边写桥段,也叫度桥。 “难吶!” 张鑫岩都不知道怎么回信了,只能起身走出了屋子,点了根烟,慢慢地抽著。 他抽完了一根烟,才发现边上还坐著一个人。 这人是他的御用编剧,叫梁子强。 “这才真够劲啊!”他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一本书,时不时还拍一下大腿。 张鑫岩忍不住问道:“子强,你在看什么?” “啊,一个朋友给我寄过来的剧本。”梁子强抬眼看向张鑫岩,笑著说道:“写得是真够劲儿,北影厂居然不要,实在是怪事。” “北影厂不要?”张鑫岩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拿到手的,有些违反规定吧。” “这有什么,反正他们不要。”梁子强笑著解释道:“我有朋友在北影厂文学部,我经常让他给我寄一些北影厂不收的剧本,万一里面有写得不错的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捡漏了。” 张鑫岩不以为然地说道:“北影厂都不要,能有什么好本子?” “这本子还真不一样,写得那叫一个绝。”梁子强冲张鑫岸摇摇头,认真地说道:“写得是少林寺,非常有看点,这本子如果能叫上一帮懂武术的人拍,绝对能让人惊掉下巴。” “少林寺?”张鑫岩当即一惊,伸手过去:“拿来我看看。” 梁子强愣了一下,没想到张鑫岩会这么激动,於是合上了手上的稿子,递了过去。 张鑫岩拿眼一扫,先看到了《少林寺》三个字。 然后看向作者一栏,署名:黄文彬。 后面就是剧本正文。 第一场戏就抓住了他的眼球,讲得是隋末王仁则在督建河防工事时,因为过於暴虐,引得无数河工不满。神腿张带头反抗,却被残忍杀死,他的儿子小虎侥倖逃脱。 “確实有劲!” 张鑫岩可是拍武打片的专家,他看中的剧本从来不是那些文学性有多强的,而是剧情抓人眼球,又能给动作戏留出发挥空间的剧本。 这个剧本,十分完整,几乎是一气呵成。 张鑫岩看完之后,心中惊嘆不止:“这就是我想要的少林寺剧本,有了它,我才有信心接手那个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梁子强一脸迷茫。 张鑫岩没有解释,直接说道:“子强,你立即去燕京一趟,儘快找到这个剧本的作者。这个剧本我要了,花多少钱也得买下来。” “哦,行!”梁子强也没有多问,识趣地点了点头。 张鑫岩瞪他一眼:“愣著干什么,现在就去。” “现在?”梁子强这下惊住了,不至於这么急吧。 “越快越好,我担心有人会抢这个本子。”张鑫炎苦口婆心地说道:“这个编剧投北影厂不成,肯定会投別的厂子,万一被其他厂子抢走,那我后悔都晚了。” 梁子强回答道:“行,我现在就去买车票去燕京。” “买什么车票,买机票!”张鑫岩忍不住瞪他一眼,“组里还不至於缺这点钱!我给划五百块钱,早去早回。” 梁子强心中大喜,这里去燕京的机票也就是六十块钱。买剧本又不需要他出钱,多出来的肯定就是他的了。 这趟差,出得值。 梁子强心里不免对这这个叫黄文彬的编剧產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第8章 爭夺剧本的前兆 我喜欢漫游,也喜欢黄昏和黑夜交接的那一段时光。 ——三毛,1979年《黄昏的故事》 …… 上影厂,招待所。 编剧张化勛坐在走廊上,不停地抽著烟。 脑海中一直迴荡著刚才看的电影《醉拳》,这是香港动作巨星成龙在去年上映的功夫片。 那种武打画面,那种动作张力,那种商业气息……全部让他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这电影没有在大陆放映,但是上影厂搞到了拷贝,然后在可容纳400人的放映厅放映,结果厅里齐满了上千人。 就连已经退休的大明星赵丹也带病前来观影,事后对这影电影也是爱得不行,冲边上的人说:“如果我还年轻个三十岁,我也要拍一部这样的电影。” 张化勛的心底也涌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我能不能拍一部这样的电影呢? 他生於1936年,在22岁的年纪就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导演系,毕业后就分配到了北影厂。 在这之后,他当了著名导演崔嵬的助手,参与了《小兵张嘎》、《风雨里程》等片的拍摄,虽然在业內有了一定的名气,但一直没有获得独力执导电影的机会。 他有一种莫明的预感,时代正在经歷一场剧变,文艺界也將渐渐甦醒。 再不抓住机会,可能就要被时代给甩掉了。 在这之前,新中国的电影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武术片! 如果他能开这么一个先例,那绝对可以留名影史。 这个想法非常冒险,又极具诱惑力。 但是,这样一部武术片的剧本该怎么写呢? 又该写什么呢? 他一时没什么主意,於是想到了两个新认识的朋友。 他是在年初应上影厂之邀过来修改一个叫《这不是传说》的剧本,住进了上影厂的招待所。 后面这个剧本改名《白莲花》,在1980年上映了。 跟他一起住在招待所里的,还有另外几个编剧,其中有两人就是他这次新认识的朋友,他们是著名作家兼编剧鲁砚周和諶蓉。 鲁砚周是1928年生的老大哥,早在1954年就发表了第一篇作品,之后名作无数。 这时候也是被上影厂邀请过来改编他自己的小说《天云山传奇》。 另一个諶蓉是个女作家,是1935年生的,她正在创作的是小说《永远是春天》,一边写一边改成剧本,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梁左,一个叫梁天。 因为动盪年代刚过去,文艺界从去年才开始慢慢解禁,所以整个电影圈非常缺本子。 於是,不少电影厂都是直接把大大小小的作家“抓”进招待所,好吃好喝地招待,让他们不停地写本子、改本子! 心里的想法越来越躁动不已,他再也按耐不住,按灭了菸头,走去敲响了鲁大哥的房门。 “门没锁,进来就行。” 里面响起了鲁砚周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看到鲁砚周穿著大背心和大裤衩伏在书桌上,正在奋笔疾书。 “是小张啊,找我什么事啊?”鲁砚周抬眼看了看张化勛,笑著说道:“是不是写得烦闷了,找我聊聊天,解解乏?” 张化勛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是我有了一个想法,实在拿不定主意,所以想找你和諶姐姐商量一下。” “那好说!”鲁砚周轻笑了一起,立即站了起来,冲门口高喊了一句:“諶容,上来一下,开个会!” 不多时,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缓步走了上来,没好气地说道:“鲁哥,你又要开什么会啊!” “不是我要开。”鲁砚周指著张化勛笑著说道:“是小张,他说有点拿不定主意,来问问我们的意见。这不,正好开个会吧。” 鲁砚周是个会迷,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摆出开会的架势。 “你们屋里都是烟味儿,呆著太不舒服了。”諶蓉隨口抱怨道。 “那就去食堂。”鲁砚周想了想,拍手道:“边吃边聊,大家也能放鬆一点。” 这年头男女大防还是比较严重的,他们三人如果在房间里,指不定会被人传什么閒话。 “这个好!”张化勛也有些饿了,“这顿我请。” 三人各自又回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朝食堂走去。 “下午放的那部电影,你们有什么想法?” 到了食堂,点了三个菜之后,张化勛按耐不住,直接问道。 諶蓉说得很直接:“剧本其实有些鬆散,但是桥段却又浑然天成。打斗十分抓人眼球,精彩之极。难怪他是港岛的动作巨星,確实非同小可。” “这就是商业电影!”鲁砚周微微摇著脑袋,回味著电影中的画面,“不讲什么大道理,也不用反思,讲得就是娱乐大眾,所以大眾自然会喜欢到骨子里。” 张化勛接著说道:“那你觉得我们这边能不能搞一部这样的电影?” “啊?”諶蓉面露吃惊之色,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鲁砚周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他的目光却相当长远,思索之后才说道:“虽然文艺界刚鬆绑,但是经济要发展,精神文明也得跟上。国內的环境迟早会追求商业片,这是不可逆的潮流。” “我的意见相对保守。”諶蓉回想过往的一些经歷,轻声劝说道:“主要是我们跟港岛电影的差距太大了,人家发展了多少年,我们……就算真有人想拍这类电影,哪个厂会出资呢?” “这个先不论!”张化勛摆了摆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我觉得这个很有搞头,国內的电影其实已经有些僵化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电影想要发展,想要追上港岛甚至西方国家,那就必须另闢蹊径,我总结了,就是三个字:新、奇、怪。” “不出新,没办法引人注目。 不出奇,没办法脱疑而出, 不出怪,没办法令人印象深刻!” 鲁砚周和諶蓉思考片刻,不由得对视一眼,都觉得张化勛这话说得挺对。 “那你有什么想法了吗?”鲁砚周问道。 “有倒是有。”张化勛缓缓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要出新那剧本的立意就要与眾不同,我打算用寻宝做为引子。要出奇的话,最好的办法就那是用国內的大好河山,比如我老婆的老家乐山,有座大佛,就十分奇特。如果能围绕这座大佛,讲一个光怪又离奇的故事,绝对会受欢迎。” “用名山大川来讲故事,这倒是个好法子。”諶蓉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忽然愣住了,倏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张化勛和鲁砚周都嚇了一跳。 “我想起来了,早上石主任让人送来了一批杂誌。”諶容连忙解释起来:“是北影厂新出的《电影创作》,上面刊登的几个新剧本里,有两个十分符合你的想法!” “是吗?”张化勛不由得一愣,他以为自己的想法是独一无二的呢。 “我去拿过来!”諶蓉饭也不吃了,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把还没捂热的《电影创作》拿了过来。 回到食堂,她把杂誌翻到目录页,指著那两个剧本说道:“就是这两个。” 鲁砚周和张化勛把头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两个剧本是《少林寺》和《木棉袈裟》,但是作者是同一个,叫黄文彬。 “黄文彬,这名字很陌生啊,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鲁砚周不由得摇了摇头。 諶蓉倒是认得这个名字,解释道:“这人是个年轻人,去年才冒出头来的,连续发表了好几篇质量极高的短篇,还有一部长篇小说在去年也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是什么?”鲁砚周这两年一直在写剧本,对文学界的关注確实少了。 諶蓉道:“这个后面再说,你们先看看这两个剧本。” 张化勛先翻到了那一篇《少林寺》,匆匆看了一遍,直接就被震住了:“这剧本,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还要完整,真是年轻人写的?” 又翻看了《木棉袈裟》,讚嘆道:“这本子比少林寺差一些,但质量同样很好,而且完美符我的【新、奇、怪】的三原则。这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这么厉害!” “確实,少林寺的本子相当扎实。”鲁砚周也匆匆看完了,拍手道:“只是有些不大符合当下的思潮,就是纯粹的娱乐片剧本。” “这正是我想要的!”张化勛越看这个本子越爱,连自己那个关於乐山大佛的构想也拋到脑后了。 諶蓉提议道:“这人既然是在《电影创作》上发表的,那就跟北影厂有点关係,你也是北影厂的,可以试拿下这个本子啊。” “諶姐这个提议太对了!”张化勛越想越激动,当即站了起来:“不行,我呆不住了,我得向石主任请假几天,我先把这个剧本拿下再说。” 然后,他向两人告罪,跑去找上影厂的文学部主任石方雨。 石方雨看到《少林寺》的剧本后,也十分心动,说道:“你要是拿下了这个本子,可以到我们这儿来拍,我让你当导演!” “我毕竟是北影厂的人!”张化勛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北影厂可能未必敢拍板拍这个。”石方雨笑了笑,然后叫来一个头髮蓬乱的青年男子,“谢宏,你跟著老张去一趟北影厂,一定要拿下《少林寺》的剧本,拿不下《少林寺》也要拿下《木棉袈裟》,我给你批八千块钱的资金。” 关於剧本的稿酬,六十年代的时候,长故事片的剧本稿酬是两千到六千块钱一部;短故事片是一千到三千左右。 经过一段时间的动盪,现在文艺界刚回暖,肯定不会那么高。 所以,石主任一出手就是八千块钱,確实是大手笔。 “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谢宏一脸激动地拍著胸脯。 张化勛却有些尷尬,怎么说他也是北影厂的人。 “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去燕京一趟。”石方雨催促道:“早点把本子拿下,早点开拍。” 第9章 如何选角 你不再为过去感到伤心。你会把过去看成仅仅存在於你大脑中的东西,不存在於现实生活当中。你践踏著过去,你把过去踩烂。 ——v·s·奈保尔,1979年《大河湾》 …… 陈怀愷不愧是老牌导演,效率高得惊人。 很快就把班子凑得差不多了,然后来找黄文彬这个编剧商量选角的问题了。 这下,黄文彬直接傻眼了。 他对这个年代的演员並不熟悉,虽然去年在北电看了不少电影,但是看得都是国外的片子,国內的也就看过十几部,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谁合適。 黄文彬隨口说道:“陈叔,你是导演,选角的事情,你决定不就行了?” “那不行!”陈怀愷对待这个问题十分郑重:“你是编剧,你对里面的角色的了解其实比我都深。” 黄文彬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怀愷伸手给打住了。 “你不用急,我知道你对演员可能不熟,但是你对表演符不符合剧本肯定很清楚。” 陈怀愷笑著冲黄文彬解释道:“我们选演员,一般是先看看自己厂里有没有合適的,没有再从外面找。” 说著,他脸上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说实话,看到这个本子之后,我就在想谁適合张麻子,谁適合马邦德,谁又適合黄四郎……想得头皮都快炸了,你肯定得给我一些意见。” “这部戏,是正邪双方针锋相对,旗鼓相当地斗法。” 黄文彬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道:“所以主要演员肯定是要年纪相仿,气质能够对扛得住。比如张麻子,选得演员得偏粗豪一些,有江湖气,自信从容,同时又受过一定的高等教育。所以最好是选三十岁靠上,四十五岁靠下的演员。” 原版姜闻演这部戏的时候,已经47岁了,他是非常有特色的性格演员,整个中国都未必能找到一个跟他气质相符的演员来,他弟弟只能算半个。 陈怀愷点了点头,脑海中开始检索符合这些说法的演员。 黄文彬接著说道:“再比如马邦德,这人市侩狡黠,只有小聪明没有大胸怀,道德水准很低,但是又很会审时度势,左右摇摆却又不被双方记恨。所以选的演员,要那种久歷风云的,又带点小人物气质。建议年纪最好是四十到五十岁之间。” “又比如老二,要选大……” 说著,他停了下来,看向陈导。 陈怀愷笑著说道:“还说你不会选角,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嘛。” “我只是不知道具体该对应哪个演员。”黄文彬笑著反驳道:“我说出大概的条件,具体找谁演,那就是陈叔你的工作了。” 说到这里,黄文彬忽然涌起了一丝恶趣味,笑著说道:“不过,有几个配角,我倒是有中意的演员,希望陈叔到时候能给他们试戏的机会。” “你看中的演员,那肯定合適。”陈怀愷拍著黄文彬的肩,“你说出名字来,我让他们来试戏。” 这年头,拍电影之前是必须要让所有演员试几天戏的。 试戏过了,才能正式参演。 其实试戏的过程,也是为了磨合出演员之间的默契。 黄文彬先说出了一个自己的人选:“麻匪中的老三,我希望由廖丙岩老师来出演,当然我只是提出建议。” 廖丙岩就是原版《让子弹飞》中老三廖凡的父亲。 等到2010左右,黄文彬再翻拍《让子弹飞》,可以让廖凡来演这个角色,也算是父子佳话。 “廖丙岩?”陈怀愷思索了一下,然后就想起来了:“这人是话剧演员吧,今年演的话剧《战友》,还出演过教员,演技没有问题。” 黄文彬接著说道:“还有小六子这个角色,我提议一个演员,叫张国力,是成都铁路文工团的演员。” “你上哪儿知道的这人的?”陈怀愷有些讶然地问道。 黄文彬隨口解释道:“北电之前放过一部75年的老片子《开山的人》,里面有个群眾演员就是他演的,我看他气质挺特別,就记住了。” “还有吗?”陈怀愷笑呵呵地看向黄文彬,打算把他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掏乾净了。 “別的也没有了。”黄文彬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摸了一下鼻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葛存状老爷子来演马邦德。” 葛存状是原版马邦德饰演者葛忧的父亲,今年刚满50岁,而葛忧演这部戏的时候是53岁,所以也是合適的。 这时候,葛存状名气已经不小,但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波演员。比如跟陈小二的父亲陈强相比,就逊色不少。 陈强老爷子可是国家评选出来的“新中国二十二大电影明星”之一。 想到这里,黄文彬愣了一下,要不要找陈小二来演卖凉粉的? 这个角色的年龄要求没有那么严苛,而陈小二可是几千年难得一个的好演员,正適合这样的角色。 “那当然可以。”陈怀愷考虑了下,点头道:“小葛正是我们北影厂的演员,我跟他合作过两三次了,让他来试戏,完全没有问题。” 黄文彬发现陈怀愷的眼睛还盯著他,於是连忙摆手:“陈叔,別看我,我真没有了。” “你小子不老实,属蛤蟆的。”陈怀愷不禁瞪他一眼:“不戳一戳,你是真的不想出力。” 黄文彬尷尬一笑:“陈叔,瞧你这话说得。我不是也表达了我的意见嘛,还有,一些边角龙套,可以让我北影的同学过来试戏吗?” “本来试戏也会给中戏、北影发通知。”陈怀愷回答道:“你如果有朋友想来试戏也可以。” 黄文彬笑著说道:“那就多谢陈叔了。” “坏事了,坏事了!” 就在这时候,梁晓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冲两人嚷道:“外面来了几波人,都要找文彬,那架势有点不对劲啊。” 陈怀愷愣了一下,然后挡在了黄文彬身前,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不知道。”梁晓声拿著黄文彬的茶缸喝了口水,接著说道:“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总之来了几波人,指名道姓要见文彬。我看他们气势汹汹,火药味很重,然后就先过来报个讯了。” “你这冒冒失失的!”陈怀愷批评了梁晓声一句,提醒道:“动盪已经过去了,能有什么坏事。你再过去问个清楚,我和文彬在这里等著。要是真不对劲,你再吼一嗓子,我带文彬从侧门走。” “啊,我知道了。”梁晓声连忙又跑下了楼。 陈怀愷转身看向黄文彬,轻声问道:“文彬,是不是你写的什么东西,犯忌讳了?” “应该没有吧!”黄文彬回想了一下自己发表过的作品,应该没有哪部作品踩线了,因为他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甚至还进行了一些改编。 陈怀愷神情十分严肃,冲黄文彬道:“虽然动盪已经过去了,但是现在还有不少人脑子里只有斗爭思维,呆会儿情况不对,你直接跑就行,这边我扛著。” 黄文彬不由得心中一暖,来这个世界之后,他没怎么受到过长辈的关爱。 原身的父母是很传统的农民,家里就他一个男丁,对他的要求只有儘快结婚,然后传宗接代。上大学对他们来说是件很遥远的事情,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他是花了很长时间劝慰好了他们,才离开家到燕京这边来上学。 “误会了,误会!” 不一会儿,梁晓声一脸喜色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是来找文彬买剧本的。” “买剧本?”黄文彬一愣。 “对。”梁晓声笑著说道:“你那两个剧本已经发表了,几个电影厂都派代表来谈了。汪厂长正在接待,让我来跟你说一声,现在过去一趟。” “既然是买剧本,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陈怀愷释怀地笑了两声,“正好我也让组里拿些演员资料过来,商量著后续的选角。” 黄文彬跟著梁晓声一路来到了汪厂长的办公室。 隔著门窗都能听到里面的笑声和交谈声,尤其是汪厂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得意和爽快。 “厂长,文彬我带过来了!”梁晓声敲开了门,十分礼貌地说道。 “好好好,我们厂的小才子来了!”汪厂长也是第一次见黄文彬,但是早听陈怀愷夸奖过无数次了,这回一看到黄文彬,立即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电影界的前辈。” 他又冲那些各厂代表笑道:“这位就是我们厂新招的编剧,叫黄文彬,今年才19岁,在北电上学呢。” 那些前来买剧本的各厂代表,一看到黄文彬如此年轻,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能写出如此老到的剧本,至少也是个三十岁靠上的青年人,想不到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 第10章 再给你们写一个就是了 在进步过程中,一切落伍的习惯,都必须被拋弃。在没有忌讳的新时代里,一切的忌讳,都將是歷史的陈跡。让我们了解它,可是不要再復兴它。 ——李敖,1979《独白下的传统》 …… 中国以前有著八大电影製片厂的说法,分別是北京电影製片厂、上海电影製片厂、长春电影製片厂、八一电影製片厂、西安电影製片厂、珠江电影製片厂、瀟湘电影製片厂以及峨眉电影製片厂。 此时,汪厂长的办公室就来了五六个代表,除了八一电影製片厂、瀟湘电影製片厂和珠江电影製片厂之外,剩下四大製片厂都派人过来了,额外还有一个来自港岛的长城电影公司代表。 他们都是资深的电影从业人员,什么是好本子他们是看得出来的。 在场的各厂代表,除了上影厂也不怎么缺好本子之外,其他的都是一年下来都难得一个好剧本。 上海电影製片厂属於自己不缺,但是多多益善,所以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態势。 “黄老师,你的剧本写得太好了。” 其中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颇有些气质的中年男子上前握住了黄文彬的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不如到我们峨眉电影製片厂来吧,来了就能当导演,让你独力拍片!” 听到这话,黄文彬还没什么反应,汪厂长当场就急眼了。 “藤尽贤同志,你买剧本就买剧本,还当著我的面挖起人来了。” 汪厂长没好气地瞪了这人一眼,提醒道:“小黄是我们北影厂的人,等他毕业了肯定要留在我们厂当编剧当导演的。” 这时候,一个有些风尘扑扑的小眼睛青年男子凑到了跟前,轻声道:“我是港岛长城电影公司的编剧梁子强,受公司所託,过来买你的《少林寺》剧本,请千万要卖给我们。” 汪厂长在黄文彬耳边轻声提醒道:“他在港岛那边挺有名气的,编剧过不少好作品,是大导演张鑫岩的助手。” 说著,又补了一句:“他第一个到的。” “不行,怎么就非要卖给你啊!”上影厂的代表谢宏正是气血旺盛年纪,立即上前拦住了梁子强,冲黄文彬说道:“我叫谢宏,代表上影厂来谈《少林寺》剧本的,当然《木棉袈裟》也可以一併买下,我带著诚意来的。” “你们上影厂也太贪心了吧!”后面几个厂家的代表有些不满了,纷纷嚷了起来。 “对啊,你们上影厂不缺好本子,我们峨影厂好久没好本子了!” “我们西影厂才真的是爹不疼娘不爱,千万留一个本子给我们!” “……” “好了,都別吵!”汪厂长听著这些人的爭吵,耳朵都要炸了,立即大喝一声:“都爭什么,吵什么,看看编剧怎么说。” 黄文彬还真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不过他也並不慌张,相反还有点小激动。 “承蒙各位对我作品的厚爱,实在是感激不尽!” 黄文彬张嘴先说了一句客气话,接著就进入了正题:“我写了剧本,当然希望儘早拍出来。只是刊载的剧本毕竟只有两个,没必法满足所有人的要求。” 听著这话,有几个代表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黄文彬轻声说道:“这次就按先来后到的原则,把这两个剧本卖给前两个来的人吧。” “太好了!”梁子强当即拍手叫好,“我是第一个来的,我要《少林寺》的剧本。” 另一个拍手欢呼的却是西安电影製片厂的代表,他叫吴添明,是个大光头。 “多谢黄老师。”吴添明直接握住了黄文彬地手,不停地摇晃:“我们西影厂实在是缺好剧本,去年一年只收到十个剧本,最终上映的也就四个。这次真是雪中送炭。” 黄文彬连连摆手:“別叫我老师,我现在还只是学生。” “不不不,达者为师。”吴添明十分认真地肯定道:“你的剧本写得这么好,当得起老师这么称呼。” 另外几个电影厂代表当即面若死灰。 尤其是上影厂的谢宏更是心灰意冷,他临行前可是受到石主任的重託,结果一个没捞著。 跟著谢宏一起来的张化勛同样倍受打击,但是好在他自己还有一个关於乐山大佛的剧本创意。 汪厂长適时说道:“梁同志,吴同志,那你们就先去跟文学部的负责人江怀言同志谈买剧本的具体事宜吧。” 那两人回头冲几个同行拱了拱手,以示歉意,然后离开了。 剩下的人默然无语,对视半天,只能选择告辞离开了。 “几位老前辈也不急著走。” 黄文彬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缓声说道:“《电影创作》上虽然只刊登了我两个剧本,但是並不代表我手上只有这两个。而且就算没有,我也可以再写。” 这么一说,剩下的人顿时眼睛一亮。 谢宏立即上前追问起来:“那黄老师手上还有什么剧本,可否拿给我们看看?” “对啊,我们长春电影製片厂也很有实力的,还是新中国第一家电影製片厂。” 说话的人是长春电影製片厂的代表宋江博,他今年也才二十五岁,被长春电影製片厂保送到北京电影学院导演专修班学习。 “我也不知道我手上的剧本合不合適你们。” 黄文彬去年抽到的剧本和小说,起码还有將近二十部没有用,其中一半左右都是不符合当下时代的。 剩下的只要稍稍改改,还是能直接用的。 “不如这样,你们仔细思考一下,想要什么类型的剧本。” 黄文彬態度相当真诚,眼睛一直看著眼前这些长辈,轻声说道:“然后写下来,交给我。我接下来的一年,给你们都写一个剧本就是了。” 这话说出来,把在场的人都给惊住了! 一年之內写几个剧本,给他们一人一部? 他们一听这话,下意识就觉得黄文彬在说大话,这怎么可能办到呢。 剧本要是真这么好写出来,他们也不至於来这里求人了。 真正好的剧本,都是需要打磨的。 就算不需要打磨,一个人的才思和精力也是有限的,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內写出来五六个剧本? “几位要是不相信我,那么可以隨时离开。” 第11章 技惊四座 “如果你们喜欢我的歌,那是因为我披著一件梦的衣裳,这衣裳会让每个人发亮发光,希望你们,也都能有属於自己的那件梦的衣裳!” ——琼瑶,1979年《梦的衣裳》 …… 黄文彬十分乾脆地说道:“我们本来就互不相欠,我只是不想你们空手离开,所以才做了这么个保证。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其实我可以当场给你们写个故事大纲,你们也可以拿著这个大纲回去找人润色成剧本。” “你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真当我们什么也不懂吗?我们入行比你早多了,写过的剧本比你看过的都多。” 谢宏確实有些不服气了,他也是编剧出身,知道写个好剧本有多难,实在看不惯这个屁大的孩子在这里吹牛逼。 这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两个剧本是不是黄文彬写的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出题。”黄文彬脸上始终保持著淡然的笑容。 “老张,你来考考他!”谢宏扭头看向了张化勛,催促道:“你在火车上不是跟我讲过那个关於乐山大佛的点子嘛,你跟他说说,让他现场搞个大纲出来。” 张化勛一直觉得这个创意独一无二,只跟几个相熟的人聊过,现在让他当眾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小张,你放心,你是我们北影厂的人,就算他们听了,也不会把你的创意传出去的。”汪厂长笑著给张化勛打消了疑虑。 “是这样的。” 张化勛再没有顾虑,把他那个关於乐山大佛的创意来由都说了一遍:“我跟我太太都是四川人,她家就在乐山大佛脚下。我也去过几次,產生了极大的好奇。前几天,我看了一部港遍的功夫片,忽然就想到,能不能围绕著乐山大佛讲一个故事!” “我查了乐山县誌和一些资料,发现汉唐时期修建大佛期间发生过一些感人的故事。而且一直有传言,说大佛的腹中有財宝,还有几代和尚在守著这些佛財。” “千年大佛、汉代墓穴、夺財毁佛、和尚护宝……这些元素天然就是一个好故事的材料!” “……” 听到张化勛讲完,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惊嘆之色。 能从一个景点联想到这么多东西,还能想到將它们改编成剧本,这实在是有几分才思在的。 黄文彬听完之后,心里也是惊讶莫明,这不就是八十年代的经典电影《神秘的大佛》吗? 穿越前,他为了写年代文还反覆观看过这部电影,记得相当清楚。 这个剧本,不需要用到脑海中的硬碟,他自己就能写出来。 “你现在就给我们编一个大纲出来!”谢宏扭头看向黄文彬,不无挑衅之意。 黄文彬笑了笑,他是胸有成竹,这算是刚好撞上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黄文彬。 包括汪厂长,他其实也挺好奇黄文彬的编剧水平到底有多厉害! “这其实是一个夺宝护宝的故事框架。” 黄文彬自信从容,面对著一帮年纪比他大的电影圈前辈,半点不怵:“既然要夺宝,那肯定要有至少两方势力,就是夺宝的一方,和护宝的一方。” “那么什么样的人,想要从佛肚子里掏財宝呢?” “贪官污吏?黑道军阀?不,这些远远不够,拉不动观眾的情绪。那么谁做敌人比较好,那就是日本人!” “但是现在中日友好,那就不能是现在的日本人,背景就得设在抗日战爭时期。” “我们再编大一些,比如说当年日本皇室制订了一个掠夺中华財宝的计划,名字可以后面取。然后派了一帮人,前往中国,盗取各种国宝。为了保护文物,某个教授就把9000多箱故宫文物藏在佛肚之中。” 听到这里,张化勛已经眼睛一亮了,简直是透心凉,心飞扬,说不出的舒爽。 因为这些设定,完全符合史实。歷史上確实有日本人掠夺国宝的事情,也有护送故宫文物南下的事情。 “官方既要保护文物,又不能引起日方注意,所以就派了守卫暗中保护。” “接下来就是有人暗生贪念,做出背叛之举,然后双方廝杀,各有伤亡。” “过了很多年,教授的儿子意外收到一封来信,引他回国来到乐山大佛,又引出了各方势力的爭斗。” “最终,护送文物那个教授的儿子,带著女主一直打败了各方邪恶势力,保护了佛財,安全上交给了国家。” “其中还可以穿插川地特有的袍哥组织,以及关於凌云窟的神奇传说。” “第一幕,可以这么写……” 黄文彬的嘴一直没停下来,几乎是一气呵成地讲完了一个故事大纲,甚至口述第一幕戏。 这个大纲里的一些设定,是黄文彬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传闻,然后添加的。比如传说有一部2009年拍的电视剧《神秘的大佛》。 可惜,黄文彬一下没找到资源,也没有具体信息,只看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简介。 不过这也无妨,刚好可以用上。 “真是天才!”张化勛听完之后,直接被震住了,因为这些內容完美的符合了他的预想。 他想到这个创意之后,一直在脑海中完善这个故事,可惜总是不得其法,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现在被黄文彬这么一点破,他的手指都忍不住动了起来。 张化勛激动地说道:“我有思路了,汪厂长给我在招待所开个房间,我不回上海了,我现在就要写剧本!” 汪厂长咧嘴笑了起来,连忙叫来梁晓声,让他给张化勛办理入住手续。 张化勛本来就是北影厂的编剧,之前只是受上影厂之邀,过去改剧本的。 谢宏连忙喊道:“本子写出来,可是要归我们上影厂的。” “小谢,你这就想多了!”汪厂长连忙摆了摆手:“张化勛本来就是我们北影厂的人,现在又在北影厂写本子,怎么就属於你们上影厂了?” 谢宏傻眼了:“那我们上影厂怎么办?一个都没捞著,我回去怎么交差?” 黄文彬笑著说道:“没事,你也把想要什么样的剧本写下来,我给你们写一个就是。” 谢宏盯著黄文彬看了半天,发现他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当即道了歉:“对不住,我刚才多有冒犯。现在我服了,我是服服的了!” 汪厂长给了这些人纸笔,他们很快就把自己想要什么题材,有什么要求都写了下来。 黄文彬收起了纸条,认真的允诺道:“你们放心,一年之內,我肯定给你们每人一个剧本,绝不食言。” 他们现在也服了黄文彬,这人能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把別人的创意,捋出一个剧情大纲,还写了第一幕戏,这份才思世所罕见。 这些人虽然不算十分满意,但也不算是毫无收穫,於是陆续离开了。 第12章 刘小庆 男读者,女读者,现在你们成了夫妻,宽大的双人床允许你们同时进行阅读。 ——卡尔维诺,1979《寒冬夜行人》。 …… 汪厂长也被黄文彬的才学震住了,越看越爱才。 这样的人才,北影厂绝对要留住。 虽然黄文彬现在才是大一,但也不是不能收过来。 汪厂长正打算过两天就联繫北电学院的院长,直接把人先定下了,免得后面被別人给抢了。 黄文彬正在看那几个製片厂代表写的纸条,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汪厂长给盯上了。 因为港岛的长城电影公司拿到了《少林寺》,西安电影製片厂拿到了《木棉袈裟》,他们自然就没再写纸条。 只剩下长春电影製片厂、上海电影製片厂和峨眉电影製片厂。 其中长春电影製片厂的代表,纸条上写著,想要一部类似《保密局的枪声》这样的剧本,或者跟东北地区抗战有关的剧本。 《保密局的枪声》在今年6月份上映了,同样引起了轰动。 这部电影改编自吕錚的小说《战斗在敌人心臟里》,讲得是地下党在上海跟保密局斗智斗勇,最终获得潜伏特务名单的故事。 黄文彬对这部电影很有印象,即便在后世也时不时能听到別人提起这部电影。 根据统计,六月份,仅在燕京一个地方就放映了两千六百多场,观影人次达到了两百多万,票房一千八百多万。 这部电影最终卖出了一千多个拷贝,共有六亿人次观影,获得了一亿八千万的票房,是当年的票房冠军。(资料来源於百度) 长春电影製片厂这是尝到了甜头,所以才想再搞一个类似的剧本。 黄文彬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库存,发现还真有一部跟谍战有点关係的作品,不过是游戏《隱形守护者》。 这游戏在2019年曾经大火过一阵子,黄文彬也跟风去玩过,结果先是被虐得死去活来,卡在斧哥那里好几天,后面又被感动得哭了。 不得不说,確实是一部高分佳作。 《隱形守护者》改编自fantasia创作的视觉小说《潜伏之赤途》,不过《赤途》太过黑暗,很多东西触碰到了和谐神兽,所以游戏对內容进行了大幅度的改编和刪减。 黄文彬认为这是有必要的,不论什么作品想要走向大眾,那就必须作出一些表达上的牺牲。 《隱形守护者》內容很丰富,如果全部写出来,那估计一部二十集电视剧的体量都不够,所以需要截取其中一段,改编成剧本就行了。 长春电影製片厂的任务算是有著落了。 黄文彬把这张纸条收了起来,接著看上海电影製片厂代表谢宏写的纸条,发现上面就八个字:“百无禁忌,什么都行。” 这气魄还真够大的。 那可以先放一边,回头再挑一本好的给上影厂送去。 最后是峨眉电影製片厂代表藤尽贤导演留下的纸条,他们想要一部能表现川地文化风俗的电影剧本。 当然,考虑到黄文彬对川地可能不太了解,所以他打算派一个四川人留在燕京,协助黄文彬写剧本。 黄文彬不由得哑然失笑,显然这位藤导演不太放心,想派个人监工。 不过无所谓,黄文彬並不介意。 看完这三张纸条,黄文彬心里就有数了,不慌,反正有一年的期限,到时候抽到了合適的作品再说。 汪厂长刚才一直没有打扰黄文彬,这会儿见他看完了纸条,立即上前想拉过下关係。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只见一道倩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声音十分宏亮地说道:“汪厂长,我回来了,厂子里有戏开拍没有,我都快閒出病来了。” 汪厂长看清来人的样子后,脸上露出既高兴又无语的神情:“你去年一连拍了三部电影,一直拍到今年年初,这还閒啊!” “那些电影都拍完了啊。”来人长著浓眉大眼,脸色无比红润,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激昂的精神,按少妇白的说法,一看就是气血充足、月经正常。 汪厂长无奈地说道:“拍完了,你就不能歇一歇嘛!” “我歇不下来,在家里呆著简直活受罪,还要听人閒话。” 来人摇了摇头,十分真诚地看向汪厂长:“我可是听说厂里又有新本子过审了,有没有什么角色適合我的!” “那你得问问他。”汪厂长伸手指向了坐在对面凳子上的黄文彬。 “咦,这么漂亮的弟弟是谁啊,以前可没见过。”来人立即凑到黄文彬的身前,笑著调侃道:“汪厂长,这是你从哪里淘来的宝贝,跟这样的帅哥演爱情戏,那才是好呢!” 黄文彬看著来人的这张脸,脑海中就冒出来了一个名字:刘小庆。 目前是全中国最红的一个女明星了,而且一直红到了九十年代,直到2002年一下子就跌落凡尘。 这位老姐姐也是个狠人,后来日夜不停地接戏拍戏,而且百无禁忌,不在乎角色大小都接,六十多岁的高龄仍旧敢演十八岁的小姑娘。 更传奇的自然是这位老姐姐的感情经歷,正儿八经可考查的,一共是七段感情经歷,其中四个是结婚了的,三个只是谈了朋友。 其中最知名的男朋友,就是姜闻了。那会儿姜闻还只是个无名小卒,跟著刘小庆演完《芙蓉镇》之后,才名声大燥。 所以后来刘小庆出事,姜闻帮著四下打点,花了不少钱,使了不少力气。 在后世,可以算是敢爱敢恨的典型大女人。 在这个年代,她就是被人詬病男女作风有问题。 只不过,刘小庆压根不在乎別人怎么评价,从来都是我行我素。 “你別乱来,他才19岁呢!”汪厂长瞪了刘小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在北电念书呢,不过写作才华突出,已经发表过不少作品。有一部被谢导看中了,就请他过来改成剧本。他又给《电影创作》投了三个剧本,有一个被陈导看中了,正打算开拍呢。” 刘小庆惊嘆不已,捂著嘴巴看向黄文彬:“哎呀,弟弟,你可真厉害!” 哪怕黄文彬觉得她在演,心里也觉得挺得意的,这女人確实有一套。 可惜,完全不是黄文彬的菜。 第13章 稿费 黄色的稿纸上仍然空无一字。我觉得焦躁不安,欲望突现。 我脑海中不断闪现窥探到的下流景象——没有什么恶意,但可以转移注意力。 ——威廉·斯泰伦,1979《苏菲的选择》 …… “哎,弟弟,你那个剧本里,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 刘小庆为人相当自来熟,即便只是初次见到黄文彬,她的语气已经亲密得好像老友了一样。 汪厂长知道她是什么为人,对她的一言一行有相当的容忍度。 黄文彬却觉得她这么没有边界感,很容易被人拿来作文章。 “本子已经给了陈导,选角什么的肯定是他负责。”黄文彬有些应付不来,只能把事情推给陈怀愷了。 汪厂长也適时说道:“你別为难小黄了,他刚接了好几单任务,现在心累得不行。” “明明是你刚才让我问他的。”刘小庆也没有再打扰黄文彬,转身就走出去了:“我去招待所开个房间,先住下了。” 等刘小庆走了,汪厂长冲黄文彬笑著说道:“她就是这么个直来直去的爽快人,你不要介意啊,她现在是厂里最火的女演员了。” “也是国內最火的女演员了。”黄文彬跟了一句,“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汪厂长笑著拍了拍黄文彬的肩头,“你刚才表现的不错,剧本可以慢慢写,不用急。” 黄文彬点点头,然后告辞离开了。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他打算整理一下目前的稿件任务,分出个先后缓急,然后个个击破。 首先就是给谢铁犁导演改编的《殯棺》,这个剧本的期限是一到两个月,那就一个半月左右完成。 其次是给《人民文学》和《燕京文学》的稿子,这个必须时不时投一两篇,这个能让他在文坛展露头角,同时提高自身的影响力,方便以后做些事情。这个可以在自己的存稿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合適的。 然后才是这次答应给三家电影厂的剧本,而且已经有了些眉目,可以慢慢写,毕竟有一年时间的期限。 捋清楚思路之后,黄文彬心情大好,正打算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小黄,小黄!”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梁晓声的呼喊声。 几秒钟不到,人就已经到了他房间门口。 黄文彬搁下了刚拿起来的钢笔,抬头笑问道:“梁哥,又出什么事了吗?” “这次是好事啊。”梁晓声笑著回答,接著又“呸”了一声:“刚才也是好事!” 黄文彬有些好奇:“什么好事?” “稿费啊!”梁晓声笑了起来,还衝他挑了挑眉毛,调侃道:“难道你一点也不激动?” “稿费终於定了?”黄文彬立即激动地站了起来,“有多少?” 他这么辛苦地抄剧本,是为了啥,不就是因为当下的环境稿费最多的就是电影剧本啊。 写传统文学,最多也就是千字7块钱,顶天了也就是千字10块钱。 写诗歌那就更少了,每20行才算1000个字,但是能写到20行的诗並不多,倒是故意分段分成20行的不少见。 写歌词的话,每首也就是10到20块钱,给电影配乐作词也能拿50至100块。 只有跟电影扯上关係,稿费才有质得飞跃。 “走吧,跟我去见江主任!”梁晓声拉了一下黄文彬。 “好咧!”黄文彬的积极性立即就上来了,不过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才跟著梁晓声来到了文学创作部。 文学部在主楼的第三层东侧,跟《电影创作》的编辑部是重叠的。 黄文彬跟著梁晓声来到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却空无一人。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叫江主任!”梁晓声冲黄文彬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黄文彬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年头就是如此作风,他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只见一个40岁左右的文雅男子缓缓走了进来,后面还跟著几个人。 “江主任好!”黄文彬看到他,立即站起来打招呼。 “不用站起来,就坐著聊。”江怀言笑著摆手,示意黄文彬坐著,“本来昨天就打算去见见你,顺便找你聊聊,结果有事耽误,今天正好给你介绍一下编辑部里的人。” 他对著一位十分和善的老太太,笑著说道:“这位是施文新编辑,54年就是文学编辑了,我们这儿资歷最老也是素养好最好的编辑。” “施老师好。”黄文彬十分礼貌的打著招呼。 施老太太冲他点点头:“你的才华確实令人惊嘆,居然引得这么多电影厂来爭抢,老太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施老师谬讚了。”黄文彬谦虚地说道。 “这位是……” 说著又介绍了几位,以后没什么戏份的人物,就不给他们编名字了。(主要少妇白也没说) 最后指著梁晓声:“这是我们最年轻的编辑了,你们应该很熟了。” 黄文彬跟梁晓声相视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那些编辑在跟黄文彬打过照脸之后,就回去编辑辑工作了。 江怀言又寒喧了几句,然后才谈到正题:“叫你来呢,一是认认人,二是谈谈稿酬的事情。” 黄文彬一脸乖巧地等著江主任的下文,並没有插嘴。 “编剧酬劳,官方一直没定调,都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江怀言缓声说道:“十年前被推得很高,一个剧本能拿到六千块,现在肯定是拿不到了。改编剧本,看重的肯定是作者的影响力,你是新人作者,所以通溃不会太高。” 对此,黄文彬早有准备,笑著说道:“这个我懂。” “经过商討,我们决定给你定九百块的稿酬,这是你在北影厂的剧本的价钱。” 江怀言没有理会黄文彬那倒吸主口莲花血鸭的神情,直接说道:“你另外两个剧本,是卖给长城电影公司和西安电影製片厂了。长城电影公司出了五千块钱,西安电影製片厂穷些,只能出八百块钱。” 最后,江怀言笑著说道:“所以,这次你能拿到的稿酬是六千七百块钱。” 黄文彬的心情瞬间就激动起来了,这可是一大笔钱,比后世拿到几十万都要兴奋。 要知道1979年,中国的城镇居民人均工资也就是60块钱左右,而农村居民人均工资不到30元,甚至更少。 其实还有一笔钱江主任没有给他算,就是住招待所还有每天两块钱的补贴,因为这笔钱是要到月底才能结算。 黄文彬急切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这些钱呢?” “厂里的財务对接完了,现在就可以去领。”江怀言很理解黄文彬的激动,笑道:“不过长城和西安那边,得等他们把钱打过来,才能发给你。” “让子弹飞正在筹拍阶段,等到开拍,你做为编辑肯定是要跟组的,到时候再给你每天加一块钱的补贴。” 不得不说,江主任对黄文彬確实十分厚道。 “去领钱吧,记得早点存银行。”江怀言递给他一个批条,郑重地提醒道:“这年头拿著一大笔现钱,可不安全。” 黄文彬拿到了批条,跟著梁晓声兴冲冲地来到了財务部。 第14章 让子弹飞的定稿(求收藏) 我毕生都嚮往自由。 终於发现了通往自由之门,就是死亡 ——雅罗斯拉夫·赛弗尔特,1979年《皮卡迪利的伞》 …… 黄文彬在財务部拿到了钱,然后在梁晓声的陪同下,来到了附近邮局。 他只留了一百块钱,剩下的全部寄回了老家父母,家里还有个正在初中上学的妹妹。 寄完钱,两人就回了招待所。 梁晓声接著上班,黄文彬接著写作。 日子过得相当四平八稳。 第三天的时候,陈怀愷终於再次出现,把黄文彬叫到了北影厂主楼的一个会议室。 “让子弹飞的剧本,我又重头到尾捋了一遍,做了一些小改动,你看看。” 陈怀愷十分郑重地把装订好的一摞稿纸递给黄文彬。 “哦?”黄文彬有些好奇了。 《让子弹飞》这个剧本,在当下这个年代中,確实有些地方不太適宜。 但是黄文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上次两人商量著改了一次,想来陈怀愷有些不太满意,所以又捋了一遍。 对此,黄文彬並不牴触,专业的事情本来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陈怀愷的生活阅歷比黄文彬丰富多了,而且亲身经歷过那个动盪的年代,他所挑出来的问题必然是属于敏感的问题。 这种挑“刺”的能力,是黄文彬眼前十分欠缺的。 所以,他十分认真地翻阅著剧本。 陈怀愷观察著黄文彬的神情变化。 有才的人,难免会有恃才傲物的问题,比如他儿子陈楷哥就是这样的典型。 他十分看好黄文彬,所以不希望他有这样的苗头。 幸运的是,他只从黄文彬的脸上看到了真挚,而没有半点不耐。 陈怀愷摸了一嘴巴,悄然走了出去。 整个会议室变得很安静,好像只有黄文彬翻阅稿纸的声音。 半个多小时过去,黄文彬终於把新版《让子弹飞》的剧本看完了。 故事整体结构没有变,基本上跟原版差不多。 修改最大的,还是人设。 其中改动最大的是麻匪团体中的老.二。 原版中的老.二,出场次数太少,形象其实不太立体,纯粹是靠那个男同的梗出了圈。 似乎在暗示老.二有点走向沟子文学的倾向,但是后面又暗示他跟花姐似乎有点什么,尤其是最后老三那句“我要替二哥娶他”,显得有些没来由。 在陈怀愷修改的这一版中,对老.二的身世做了一些补充。 首先,他出身贫苦,私订终生的青梅又被土匪抢走了。为了寻找青梅,他才开始闯荡江湖,歷经磨难,还成了我党的地下工作者,为了摸清西南地区的地理以及军政形势,顺便寻找青梅,才成为了麻匪团伙中的老.二。 他平时几乎不近女色,但是每到一个地方必逛青楼,因为他听说有人在青楼里看到过他的青梅,可惜每次都失望了。 但是他的复杂之处,就在於他又真的会跟这些妓女发生关係。 直到他跟著张麻子来到了鹅城,看到了跟他青梅长得十分相似的花姐。 这么处理,在后世显然是相当狗血,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是相当主流敘事手法。 至少能够圆上老三“我要替二哥娶她”那句话。 当然,经典名梗也做了修改。 原本的坦白局,老.二说得是“大哥,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出手,那趴在桌子上的应该是她老公”,然后引起轰堂大笑。 这一版改成了“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是纯爱,只为我的女人守身如玉。”同样引发了轰堂大笑,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逢妓院必逛的人,居然敢口称“纯爱”。 当然,纯爱这个词,是黄文彬跟陈怀愷提到过的。 陈大导演觉得这个词挺好,这里就用上了。 花姐的人设也有改动,从鹅城的妓女,变成了黄四郎买来的九姨太。因为是从一帮土匪手上买的,所以花姐对黄四郎有一点点的感恩之情。 黄四郎又不怎在乎她,只让她住在外宅。 花姐的性格是追求自由解放的,所以跟黄四郎有根本性的衝突。 她对每一任来的县太爷都怀有期待,希望遇到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可惜每一次都遇到了贪得无厌、虚偽之极的蠹(du)虫。 所以,在张麻子让她看住黄四郎替身的时候,她才会犹豫,最终还是被老三说服了。 老三的人设也有些许改动,从纯粹的土匪,只想快意恩仇、抢劫发財,渐渐地被老.二改造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 他娶花姐,其实就是变相继承了老.二的遗志。 至於花姐到底是不是老二的青梅,不需要给出明確的答案,到时候让观眾去猜就行。 当然,他们最后要去的地方也不是浦东了,而是延安,奔向了红色的圣地。 这个结局,算是顛覆了原版的颓丧。 七十年代末期,人们对於未来的前景普遍还是积极向上的,不能逆大潮而动。 原版的结局,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超前了。 而且很可能会被有心之人过度解读。 现在的改动,就十分符合当下的潮流。 “看完了?”陈怀愷洗了把手,回到后冲黄文彬问道:“你觉得如何?” “很好。”黄文彬点真诚地说道:“我受益匪浅。” 陈怀愷摆了摆手,欣慰地笑道:“你只是年轻,经验少,但是才华比我强太多了。” “我也是不想让这么好的剧本蒙尘,所以才做了这么大的改动,你不怪我就可以了。” 黄文彬道:“不不不!我知道陈叔其实是在保护我。” “好,既然我们统一了意见,那剧本就这么定了。” 陈怀愷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拍了拍手说道:“今天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选演员的问题了。” 原版《让子弹飞》阵容堪称豪华,主角团有姜闻、葛忧、周闰发这三位大腕,配角团同样不容小覷,邵冰、廖凡、陈坤等。 女角色方面有刘家玲和姜闻的老婆周运,还有那个苗圃、白冰以及硕大民女。 现在是1979年,除了整活似的想到了廖丙岩、张国力等人,其他角色黄文彬一时还真想不到合適的演员。 “选演员这个陈叔你们决定就行吧。”黄文彬不免有些露怯。 “没事,我早两天就让人给厂里的演员,还有中戏、北影发了试戏通知,正好今天开始试戏。” 陈怀愷爽朗一笑,缓声说道:“呆会儿副导演、选角导演还有……都会过来,你作为编剧,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黄文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这个年代演员的风彩吧。 第15章 试戏1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君特·格拉斯,1979年《相聚在特尔格特》 …… 北影厂十分重视《让子弹飞》,几乎把它当成了下半年的重点项目。 汪厂长更是直接给剧组批了80万的资金,这確实是史无前例的。 在这个年代,一部普通电影的成本,只有二十万到五十万左右,稍微好一点的大概是六十万。 成本达到一百万的,那就是大製作了,但那都是战爭片,因为场面宏大,成本自然要高一些。 给《让子弹飞》批了80万,侧面也证明了北影厂的大气魄。 此时,电影界实行的还是“统销统购”制度,就是全国各大电影製片厂拍完电影后,由中影公司统一发行。 这里的中影,是指1951年成立的中国电影放映发行公司,不是后来的中影集团。 电影製片厂的收益,由中影公司根据影片发行放映的情况以及发行的拷贝数,来向製片厂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据说是15%。 这个制度显然是有些束缚电影生產力的发展,但是在当下这个年代,还是支撑了不少电影製片厂活下去。 因为现在还没有商业片的土壤,电影市场也还不成熟,全交由市场来选择,那很多电影製作厂可能会当场暴毙。 等了1993年,这个电影的这个统销统购制度,才从法律上被撤销了,中间还实行来过渡政策。 到1995年,中影公司才完全取消对国產电影的“统购统销”,这个制度彻底退出歷史舞台。 八十万的投入,电影界颇为震动,纷纷揣测北影厂这部新片到底是什么样的片子。 不少演员也开始蠢蠢欲动,谁不想参演一部大製片的电影,何况导还是成名已久的大导演陈怀愷。 第一天,就来了將近百来位演员,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有人在爭抢。 陈怀愷本来还想先从北影厂的演员开始试戏,这下不得不放开限制,按先来后到开始试戏。 当然,同等条件下肯定还是优先录用北影厂的演员。 陈怀愷等到自己的团队,两个副导演,一个年纪稍大一些,加上一个青年人。 年纪大那个叫於羊,今年49岁,以前是演员,前年才开始转型为导演。正在找剧本,结果被陈怀愷叫过来当副导演。 年轻的周七悦,属实是来头不小,今年才32岁。这人网上资料不多,能拿出来说的,他是1986年李翰祥《火龙》的编剧。 相互介绍过之后,就开始进入正题。 黄文彬对这年代的演员了解不多,即便去年也看了一些这个年代的电影,但是能记住的也不多。 所以,即便陈怀愷说了要尊重他的意见,他没有隨便发表意见。 这点情商要是都没有,那就真不要在电影圈混了。 接下来的时间,黄文彬拿著一叠演员的资料,不停地翻看著。 原版的《让子弹飞》是一部老男人戏,主要的三个演员,姜闻那时候都47岁了,周闰发和葛忧也都50多了。 但是当下电影的主注审核,主角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所以黄文彬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刻意把他们的年纪都压小了十多岁,所以现在需要的演员,是30岁到45岁的区间。 当然,如果符合角色气质,也可以放宽年龄方面的限制。 来试戏的演员確实不少,只是接连试了好几个厂里的青年演员,发现並没有太合適的。 主要张麻子身上有股子粗豪的气质,整个人非常草莽但又不是真匪气,而是带著一种强大气场的威压,有著隨时能掌控全场的从容和自信。 厂里的青年演员,大多数都是属於英俊正派那一款。 这时候,厂里以前的当红小生王新刚来试戏了。 他今年正好47岁,跟当年姜闻拍这部戏时同龄。 其实王心刚的脸,是这个年代典型的正面人物模板脸,看著就英气逼人,大义凛然。 不过,他的人生阅歷丰富,演技也很强,在表面张麻子这个人物的复杂性时,很有些技巧。 陈怀愷还挺喜欢的,就先留下备用了。 张麻子的演员不好找,马邦德和黄四郎的演员同样也没有让陈怀愷满意的。 来的演员都是在抗战片里演反派的那一款,一看脸就知道是反派,而且坏到骨子里。 这也是当下的潮流,男主必须高大全,反派必须一眼坏,否则容易让观眾產生混淆,不利於宣传。 但是,黄文彬前几天给陈怀愷提到过这个事儿,黄四郎这个角色很重要,他不是传统的反派,性格十分复杂,而且受过高等教育,甚至去日本留过洋,所以选的演员一定要有这方面的气质。 原版的周闰发,年轻的时候演的可都是英雄豪杰类的角色,《上海滩》中的许文强、《英雄本色》中的小马哥,《臥虎藏龙》中的李慕白等等。 老了才开始演反派,比如《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的皇帝,《让子弹飞》中的黄四郎。 他的身上同样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对手如果实力不够,演技会被直接碾压,比如《满城尽带黄金甲》中除巩利之外的演员。 这些要求,导致想找到合適的演员很难。 只能慢慢找,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放低要求了。 另外女演员这一块,也没有进展。 虽然女角色就这么两三个,无非就是县长夫人和花姐戏份还算有点戏份。 但这两个角色,同样精采,也很复杂。 县长夫人也是妓女出身,久歷风尘,身上散发著一股子不由自主的媚劲儿,光这一点就难倒了现在的女演员。 花姐这个角色倒是很多人爭,因为相对比较容易,表面上跟现在很多电影里的女主相差其实不多。 比如28岁的张金灵、25岁的李秀鸣就都来爭取这个角色了。 陈怀愷觉得李秀鸣有点太柔了,张金灵倒是更合適一些,可以先定下来试试戏。 剩下的一些配角倒是挺顺利,比如被黄文彬点名的廖丙岩。 其实廖丙岩是湖南的话剧演员,只是近两年恰好在燕京演出,在业內也有些名气。 但是他没怎么接触过电影,也就是1976年参与拍摄了电影版的《枫树湾》,影响力也就一般。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到北影厂的试镜通知,但还是来了。 廖丙岩试的角色,正是未来他儿子廖凡烦的那个老三。 “你试试这段戏,给你两分钟准备。”陈怀愷挑了一段戏,也就是祭拜老六的时候,老三扶著墓碑说的那段话。 黄文彬立即取出那段戏的稿纸,递了过去。 “谢谢。”廖丙岩冲黄文彬感激一笑,然后看起了那段戏的內容。 两分钟过去,廖丙岩心里有数了,於是冲陈怀愷点了点头:“陈导,我可以了。” 陈怀愷扭头冲黄文彬道:“好,小黄你来演前面的老七,给廖同志带带状態。” “啊?” 黄文彬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行。” 他进入状態也很快,立即学起了老七的语气,略微有些哽咽与不快,嘶声道:“六哥,七弟发誓替你报仇!” “二哥喝醉了,他让我带个话,二哥发誓替你报仇!” 语气、神態、感情,无一不全。 陈怀愷都眼睛亮了一眼,不过並没有出声打扰。 廖丙岩很快就接上了这种情绪,压著声音,发狠道:“六弟,三哥发誓替你报仇!” 眼神中带著怒火:“二哥没喝醉,他生气了!” 又带上了丝丝怨气:“大哥不想让大家拼命!命都不拼,还是麻匪吗!” 说著,他不无怨恨地瞥了旁边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姓汤的不是好玩艺,大哥不应该听他的!” 念完台词,他愤然退到了后面,眼睛却一直盯著某个方向。 “很好!很漂亮!” 陈怀愷对此非常满意,甚至拍起了手:“老三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第16章 张易谋(求收藏,推荐票) 他为消失的未来哭泣,宛如为一位死去的朋友哭泣。 ——威廉·戈尔丁,1979《黑暗昭昭》 …… 试戏了一上午,没確定几个演员。 但是,强度却非常的高,编导组的成员都有些疲了。 “这样吧,先散会,该吃饭吃饭,中午也休息一会儿。” 陈怀愷也有些头疼,冲副导演周七悦说道:“你去通知外面候著的演员,下午两点半接著试戏。” “行!”周七悦点点头,然后出去了。 “你感觉怎么样?”陈怀愷扭头看向,诚心询问他的意见。 黄文彬笑著说道:“看似曲折,其实正在有序的前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陈怀愷就欣赏这种从容,笑著说道:“那你中午好好休息吧,下文还要打一场漫长的仗呢!” “我想回学校一趟。”黄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叔你知道我是北影的,我想推荐几个同学过来实习,让他们跟著剧组涨涨见识,不知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怀愷哑然失笑,指著黄文彬道:“你別说你是带著楷歌过来实习。” “跟我一样,从农村来的,欠缺机会。” 黄文彬摇了摇头,他跟陈楷歌的关係其实並不怎么好。 “行,你叫他来,剧组摄影师正好缺人。”陈怀愷对於这种小人情还是十分大度的,笑著点头答应了。 “谢谢陈叔!”黄文彬连连致谢。 陈怀愷笑著转身离开了。 黄文彬也出了会议室,先去食堂吃了个饭。 然后找梁晓声借了一辆自行车,直接往燕京电影学院骑过去。 燕京电影学院其实离北影厂很近,走路的话十二分钟的路程,骑自行车的话五分钟左右。 从北影厂的南门出来,往右走,拐一个大弯,再往前骑,就能看到燕京电影学院的西门了。 黄文彬是1978年考上的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说是系,其实就是一个班,也叫导演78班。 同时还有个摄影班和美术班,比如张易谋,顾常卫就是78届摄影班的。 因为学校有不少北京人,所以按排宿舍的时候,几个班的人混著住同一个宿舍也很常见。 黄文彬跟张易谋,还有顾常卫就是同一个宿舍的,因为都是从小地方来的,也都被京爷们排挤,所以他们几人走得比较近。 张易谋也很不容易,他考燕京电影学院之前,还只是xy市棉枋八厂的工人。 1978年,张易谋的爱人肖华连夜煮了不少鸡蛋,连同挑出来的60幅摄影作品,匆匆赶到了北影设在西安的考场。 最终,他如愿以偿考上了燕京电影学院。 他去燕京电影学院报导之前,匆匆跟肖华举行了简办的婚礼,然后就奔赴了燕京,开始了大学生涯。 只不过,他刚到燕京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非常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跟同学相比,十分的老土。 同一届的同学,最年轻的像黄文彬只有18岁,稍微大点的像陈凯歌也是26岁,而他当时是28岁。 他的面相本来就老,刚开始的时候,一度被人误以为是学生的家长。 土的话,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看得书和电影太少了,跟那些从小受艺术薰陶的同学相比,完全就是个土包子。 即便是跟18岁的黄文彬比,他都觉得自己逊色太多了。 在意识到自己跟同学的差距之后,张易谋开始疯狂的看书、看电影,在这期间,黄文彬给了他很多帮助,开了很多电影名单和专业书藉给他。 这次,黄文彬来找张易谋並不是想跟他打好关係,方便日后抱大腿什么的。 而是他想打造一个自己的团队,或者说一个圈子,方便他以后更方便地运营手上的作品。 这个圈子现在並不起眼,將来必定会震惊全世界。 张易谋就是他预想中,这个圈子的第一个人选。 说简单点,那就是他要做张易谋的大腿。 …… 此时,张易谋正在食堂吃饭。 一边用筷子扒著饭,一边在翻看著一本国外的电影论著。 这本书还是黄文彬推荐给他的,他走遍了燕京所有图书馆都没有借著。 最后没办法,於是找陈楷歌借著了。 陈楷歌其实有些奇怪,问他为什么忽然借想导演必看的专业书藉了? 张易谋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转行当导演,只得编了个藉口,说是想多长长知识,见见世面。 陈楷歌虽然为人自傲,但是同学来求他点事情,他还是十分爽快的。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前段时间张易谋被摄影班的老师给打击了。 那个老师直接跟他们说,摄影系的学生毕业后,要从推轨道车开始做起,然后是二助理、大助理,再到副摄影、掌机摄影,然后才能成为摄影师,这条路走完,至少要花费十几年的时间。 当时,张易谋就惊了,他已经29岁了,再花十几年慢慢磨,等到他四十多岁了才是个摄影师而已,那还学什么劲儿。 於是在黄文彬的建议下,他决定转行当导演,先借黄文彬的专业书藉来看,后面他又让黄文彬给他列了书单。 也是黄文彬建议,哪里都找到的书就向陈楷歌和田二壮去借。 陈楷歌可是导演世家出身,关於电影的书藉什么没有。 田二壮家里更是不缺这个。 “老谋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吃饭呢!” 书翻到一半,忽然有道人影缓缓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易谋回头一看,发现是同学张嚟,把饭咽了下去,问道:“怎么了?” “北影厂那边开戏了,今天正招演员呢。”张嚟笑著冲张易谋挤了挤眼睛。 张易谋还是一脸茫然:“北影哪天不开戏,跟我们有关係吗?难道我长成这样,还能演戏不成?” “说你笨,你还真够笨的。”张嚟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次开戏的导演是陈怀愷。” “陈怀……楷歌他爸?”张易谋眼睛瞪大了,然后又眯了起来:“还是跟我没关係啊。” 张嚟有些无语,拍了拍张易谋的肩膀:“你这木訥劲儿,都赶得上顾常卫了。” “这里面有常卫的事儿?”张易谋愣了一下,反问道。 张嚟再次无语,好一会儿才確定张易谋不是在开玩笑,於是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我听说楷歌会跟著进组,我们是他同学,如果求他一下,是不是也能参与到剧组当去。哪怕只是推推轨道车,扛扛器材,也能涨涨经验。” 这话说得对。 “老谋子,难道你真甘心一辈子干摄影?”张嚟斜眼看著张易谋,轻声道:“你拍的那些照片虽然入围了【四月影会】的展览,但是那又如何,顶多被人夸几句拍得不错。当导演才是正途!” 张易谋没想到张嚟也想改行当导演,犹豫了几秒钟问道:“问题是人家楷歌愿意带我们吗?” “我们可是同学,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嘛。”张嚟並不觉得有什么难的,“楷歌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態度软些,说点好话就行,他是一个极其感性的人。” 这点说得倒是准確。 大一的时候竞选班长,別人都是精心准备了各种演讲稿,又许诺各种好处,只有他上去激昂慷概地朗诵了一首诗。 老师夸他朗诵得特別好,然后把他淘汰了。 这点倒是跟他多年后竞选奥运会总导演的行为,如出一輒。 “行,那我们去找楷哥。”张易谋思索了一下,然后放弃了可怜的自尊,还是要替未来的工作考虑。 正当张易谋匆匆爬完饭,要跟张嚟去找陈凯歌的时候,正主带著几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艺谋,张嚟,你们在这儿啊。” 陈楷歌年轻的时候长得確实一表人才,气质也相当突出,身边簇拥著好几个人,颇有大哥风范:“走,喝酒去。” 张易谋:“啊?” 张嚟这人一向直来直去,开口问道:“不是说去北影厂那边找你爸吗?你说了要带我们去剧组见见世面。” 陈楷歌面色微微一白,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別聊这个了。”边上的田二壮有些颓丧地说道:“陈叔直接给否决了,连带著我们也挨了一顿批评。” 他家世其实比陈楷歌还好,但是人比较佛系,也不喜欢在外面扯上家里。 边上的吴梓牛嘆了口气,接话道:“陈老爷子说我们心浮轻躁,还没学会走就想飞了。” “不是吧,楷歌可是他亲儿子!”张嚟有些不大理解。 几人心情鬱闷,所以才想找个地方喝酒。 “我还要看书,我就不去了。”张易谋见好事泡汤了,自然不想耽误学习。 吴梓牛不满地抱怨道:“都没地方施展才华,学习,还学个屁啊!” “哎,你们都在这里啊。” 就在这时候,一道宏亮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大文豪来了!” “哟,又发表了什么大作?” “不是去北影厂写本子了嘛,难道被赶出来了?” 几人扭头一看,发现是78届最年轻的大学生,人称“大文豪”的黄文彬。 这个“大文豪”,是去年陈楷歌看到黄文彬写的稿子,隨口调侃出来的,说他“十几岁就想写名作你当你是大文豪啊”,从那之后,“大文豪”就成了黄文彬在燕京电影学院里的绰號,有时候连老师都会这么叫他。 “没有,写的本子已经过了。” 黄文彬下了车,扶著车把,冲几人说道:“这不要开拍了嘛,我回来问问易谋哥,有没有兴趣去剧组实习。” “你能决定这么大的事情?”田二壮有些不大相信。 黄文彬笑著解释道:“我特意问过导演了,他已经点头同意了。” “那你怎么就带上老谋子,那我们呢?”吴梓牛笑著调侃道:“我们才是同班同学啊,老谋子是摄影系的。” “你们不是跟楷歌关係好嘛。”黄文彬有些奇怪地说道:“导演是他父亲,让楷哥回家央求一下,你们不就都能进组了嘛。我只能带一个,肯定带易谋哥啊。” 几人心里顿时一惊,纷纷扭头看向陈楷歌。 这话说出来,陈楷歌的脸瞬间无比苍白,尷尬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7章 张国力与王刚(求收藏和追读) 晚上满月升过她的山墙, 又经过她的窗户落回, 躺进摆在桌子上的水中。 ——谢默斯·希尼,1979年《饮水》,诗集《野外工作》 …… “哼!” 陈楷歌感觉面子掛不住,对著黄文彬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哎,楷歌,你去哪儿?”田二壮立即叫嚷著跟了过去。 另外几个还没有名字的龙套也跟在了两人的后面。 最终导演系的同学都跟著陈楷歌走了。 主要是陈楷歌的人格魅力確实要比黄文彬要强,而且他还是大导演的亲儿子,迟早会有资源可以利用。 黄文彬在燕京没什么根据,无非就是个编剧而已。 还不到二十岁,在剧组多半也没有什么实权,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弃楷歌而跟他。 张易谋也有些迟疑,但他选择站在黄文彬这边。 “你真能把易谋带进组里?”张嚟同样瞪大眼睛,有些怀疑地看著黄文彬:“那可是陈大导演的戏,能行吗?” 黄文彬语气轻鬆地说道:“如果嚟哥你想去,也是可以的。” “真的假的?那从今以后,我就叫你哥了!” 张嚟看著黄文彬好一会儿,忽然很江湖气地一拱手:“你就是我文哥,文哥请多带带我。” “这我可受不起!”黄文彬连连摆手。、 “受得起!”张嚟却是一脸激动地说道:“能进陈大导的剧组,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有这一层履歷,毕业后应该能分配到好一点的地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易谋对此倒是深有同感,他们本来就是小地方来的,又学了摄影专来,如果再分配到偏远地区,那这辈子都別想混出头了。 “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这样!”黄文彬认真地说道:“以后毕业了都会在这个圈子里混,肯定是要互帮互助的,一起进步的。” “文哥这话说得来劲!”张嚟倒是霍得出去,已经叫文哥叫顺嘴了。 张易谋比黄文彬大了十岁,当然不可能像张嚟这么没脸没皮,但也表示了感谢:“阿彬,谢谢你!” “不用谢。”黄文彬摆了摆手:“下午两点半,在北影厂大会议室还有试戏,你们到时候提前点到。” “放心,绝对早到!”张嚟笑著点头。 黄文彬给他们交待完之后,先回了一趟宿舍,取了一些他以前抄写下来的稿子,然后回了北影厂。 …… 北影厂。 一个长得高高瘦瘦、留著短须的白衬衣男子在门前走来走去。 他的眉头紧锁,眼睛时不时瞄向北影厂里边。 每次快走到岗亭处,又心生胆怯地退了出来。 如此反覆,已经引起岗卫的警觉了,正打算上前先把这小子拿下。 “嘿,你来来回回地干什么呢?” 这时候,有个胖胖的眼镜青年骑著自行车到了这男子跟前,大声喝问道:“不会是特务,来打探情报的吧!” 高瘦男子嚇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不、不是,我怎么会是特务呢,我是个演员,成都铁路文工团来的。” “成都?” “铁路文区团?” 青年胖子的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疑惑的神情:“就你?开什么玩笑,你长得獐头鼠目的,一看就是特务!” 新中国成立之后,不少国家和地区都在国內派谴了特务和间谍。 去年就抓获了好几个间谍和特务,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李洪枢和屠日炘。 这两人的经歷都堪称传奇,前者是苏修的间谍,后面將功抵过,最后改名换姓地活下来了。后者是国党的特务,被以特务罪逮捕了,最终他被判处死刑。 高瘦年轻人连忙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说也算是一表人才,跟獐头鼠目半分钱关係没有。” “你说你是成都铁路文工团,那你来燕京干什么?” 青年胖子的目光仍旧带著审视,“还在北影厂门口,走来走去的,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高瘦年轻人微皱起眉头,露出委屈的神情:“我是受到北影厂的邀请,过来试戏的。” “你?试戏?”青年胖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抬著手掌向对方一摆:“你还挺幽默的。北影厂的演员不够用了,需要找成都调人?还调你这样的?你是帅得过唐国墙呢,还是红得过张连闻?” 高瘦年轻人听出来话里的嘲讽,也有些不服气了:“我確实比不过他们,但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否则北影厂也不会给我发试戏邀请!” “你真受邀请了?”青年胖子听出话里的真诚,“那介绍信呢,拿我看看。” 高瘦年轻人当即蔫了,嘆气道:“我就是刚到火车站,包就被偷了,我的介绍信啊,还有几十块钱全被偷了!所以我才在外面走来走去,不敢进去。我从火车站走过来的,早上中午都没吃东西了。” “东西被偷了,那你报警啊!”青年胖子这下有点急了,拋开一切质疑,热情了起来:“没吃饭不早说,走走走,我请你吃碗麵条!有什么事填饭肚子再说。” “那谢谢您了!”高瘦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饿得没力气了,其实他上火车上之后就没吃东西,捨不得花钱,光喝水了。 青年胖子哈哈一笑,不当回事,拉著高瘦青年就到了边上的一家麵馆:“服务员,来两碗五两韭叶面。” 想了一下,又吩咐道:“给他那碗加个荷包蛋!” “別、別,有面吃就行了。”高瘦年轻人连忙摆手阻止。 “说得什么话!”青年胖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儿什么地方,京城,首善之地,哪能让好人饿著!何况你遭了贼偷,应该的。” 高瘦年轻人只能陪著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不知道你名字呢。”青年胖子用胖乎乎的手指了指自己:“我叫王刚,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你怎么称呼?” 高瘦年轻人回答道:“我叫张国力,天津人,小时候其实也在燕京呆过,铁路文工团的演员,刚才也跟你说过。这次真是受邀过来北影厂的。” 王刚似乎有些恍然地点点头:“那我可能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邀请过来了。” “为什么?”张国力其实还有些懵逼。 他接到北影厂的电话时,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呢。 毕竟他一直在成都呆著,也没怎么回过燕京,怎么北影厂就找他来试戏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回燕京就是一件好事,所以他连忙收拾一下就过来了。 谁知道刚下火车自己的包就被偷了。 本来还想报警,但是一想到如果报警了,那基本上得耽误大半天,那北影厂的试戏可能就黄了。 於是打算先来北影厂这边看看,可惜没有介绍信,岗卫根本不让他进去。 “因为我也是来试戏的。”王刚双手交叉在一起,立在桌上,笑呵呵地说道。 “你不是播音员吗?”这下轮到张国力惊讶了。 王刚不无得意地说道:“可能导演觉得我长得跟唐国墙一样的帅气迷人,所以就找来我试戏吧。” “那导演的眼光是真不咋滴哟。”张国力忍不住低声吐槽道。 王刚当场不乐意了,瞪了张国力一眼:“好歹我请你吃麵条了,就不能看到麵条的份上,点头附合一下我吗?” “你帮了我,我感激不尽。以后一定报答!”张国力十分坚决地摇头说道:“但是。我的良心可不能一碗麵给收买了。” 王刚提醒道:“还有荷包蛋呢!” “那也不够!”张国力还是摇头。 “服务员,给他加点肉丝!”王刚扭头冲麵馆服务员说道。 张国力听到这话,眼睛立即亮起来了,冲王刚竖起了大拇指:“敞亮,你是真敞亮,以后你就是我张国力的生死之交。你长得比唐国墙可帅多了!” 王刚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指著张国力道:“你呀,你呀,有点意思。呆会儿一起进北影厂,我给你做担保,应该没事。等试戏成了,你再让北影厂这边给你补一封介绍信,就可以去招待所住了。” 张国力问道:“那要是试戏不成呢,那怎么办?”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唄,还能怎么办!”王刚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还缠上我了不成!” 第18章 帮忙修改《神秘的大佛》剧本(求收藏,追读) 床上罩一条天蓝色的新床单,象无风的水面那么平整和柔和。床单的皱摺向四面张开。他好像坐碎了一块玻璃。 ——冯驥才,1979《铺花的歧路》 …… 张国力和王刚吃完面,就一起去了北影厂。 不过,即便有王刚担保,岗卫也没有放张国力进去。 因为王刚並不是北影厂的人。 王刚这下也有些为难了。 这时候,黄文彬骑著自行车到了门前,看到了他们两个人。 黄文彬不禁有些好奇:“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命运这么神奇的吗? 差一个滑马,未来的铁三角就齐了。 黄文彬下了自行车,开口问道:“张老师,王老师,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不进去?” “咦,你认识我?”王刚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认真地打量了黄文彬好几眼,脑子里都没什么印象,“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你是?” 张国力也是如此,他很確定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无比帅气的小伙子。 “我认识你们就行了。”黄文彬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冲岗卫说道:“他们两个人都是陈怀愷导演点名要见的演员,过来试戏的,放他们进去吧。” 黄文彬这几天差不多跟陈怀愷同进同出,北影厂內外的工作人员都记住了他的脸。 既然有了“內部人员”的保证,岗卫自然没有再拦著张国力,爽快地放他进去了。 “我叫黄文彬,是个作家。” 黄文彬推著自行车,冲两人自我介绍道:“也是陈怀愷导演的新戏《让子弹飞》的编剧。” “真是年少有为啊!”王刚一双小眼睛当即亮了起来,夸讚道:“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人给活活死羞死了。” 张国力这时候稍微有些內向,不善言辞,只是小心地陪著笑。 “其实两位老师是我推荐给陈导的。” 黄文彬笑著说道:“我看过张国力老师以前演的一部戏,也听过王刚老师的广播剧《牛虻》,我觉得你们挺贴合这部戏里的两个角色,所以才向陈导提了这么一嘴,没想到他真把你们邀请过来了。” “那我们可得好好地谢谢你!” 王刚煞有介事地冲黄文彬拱了拱手:“你这是给了我多大的机会啊,拍电影,还是陈大导演的戏,是我的荣幸啊。” 张国力的眼睛不时瞥王刚两眼,心想这胖子还是真会说话,嘴就没停过,跟相声里的捧哏一样。 “我也要谢谢你!” 挑了个说话的时机,张国力一脸诚挚地冲黄文彬说道:“要不是你这次推荐,我还真未必有回燕京的机会。” 黄文彬道:“那你们可要好好试戏,爭取拿下那两个角色。” “那是自然。”王刚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张国力,“那个,他的包在火车站被偷了,需要补一下介绍信,不然招待所不让住。” 黄文彬总算是明白张国力为什么这么侷促的原因了。 於是,笑著说道:“行,那我请文学部的编辑给你补个介绍信,先在招待所住下,有空你再去报警,把被偷了的东西拿回来。” “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张国力这下是真的长鬆了一口气,不然他今晚上得睡大街了。 报警什么的,他想想还是算了。 就是丟了些衣服和几十块钱,以及一些信件,就算报警多半也找不回来了。 只要有地方住就行,钱什么的,他可以再让他爱人寄一些过来。 这会儿,他在铁路文工团经人介绍,已经跟一个姑娘在搞对象了,正打算这两年结婚呢。 黄文彬带著张国力来到了文学部,把情况跟梁晓声说了一下。 梁晓声表示理解,以前也有来京的作者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跟上面匯报过之后,厂里很快就给张国力开了新的介绍信,在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不过是两人间。 张国力並不介意,相反十分感激。 黄文彬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他刚放下隨身带著的行了,就有人来敲他的房门了。 “谁啊?”黄文彬还打算午睡一会儿呢。 外面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我,张华勛啊。” 张化勛? 黄文彬脑筋一转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前几天跟著上海製片厂代表来买剧本的人嘛? 那天,他给张化勛隨口完善了一下《神秘的大佛》的剧情大纲,甚至写了第一幕戏。 当时张化勛灵感大爆发,直接住了下来,说要儘快把剧本写出来。 黄文彬缓缓打开了房门,只见张华勛蓬头垢面地站外面,手里拿著一挞稿纸。 张化勛看到门开了,立即激动地说道:“黄老师,剧本的第一稿,我写出来了,你给看看!” 听到这个称呼,黄文彬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別、別叫我老师,在你们面前,我只是一个小学生。你叫我文彬,或者阿彬就行了。” “行,那阿彬,你帮我看看剧本。”张化勛闭关了好几天,连洗漱都顾不上,一写完就来找黄文彬了。 “张老师,你先去洗漱一下,我看看稿子。”黄文彬自然地接过稿纸,然后冲他说了一句。 张化勛愣了愣,然后才回过神来:“啊呀,不好意思,这几天沉浸於写稿当中……失礼了,我这就去洗漱。” 黄文彬把椅子搬到门口,认真地翻看起剧本来了。 不得不说,张化勛不愧是老编剧,剧本写得相的严谨,而且字跡也十分的端正,比黄文彬的好太多了。 黄文彬仔细地把这个初版剧本看完了,不得不说,问题有不少。 张化勛毕竟是老一辈编剧,写惯了那种高大全式的电影,一出手就把正邪两派写得涇渭分明,属於一登场就看得出来的程度。 这个倒不是张化勛一个人的毛病,而是这个时代的导演共有的通病,只有少数几个大导演能跳脱这种束缚。 不过,隨著文艺界慢慢解禁,很多导演也意识到了商业片的重要性。 这部《神秘的大佛》就是大陆电影商业化的大胆尝试之一,在80年上映之后,最终票房过了亿。 但是做为导演的张化勛却一直饱受批评,有专家说这部电影就知道“打打闹闹”,格调实在不高,完全是艺术的墮落,应该直接取消上映,免得遗害群眾。 黄文彬取来一只红笔,在剧本的一些有问题的节点上,做了標准。 有些是多余的枝节,需要刪除。 有些恰恰是能够挑起观眾情绪的爽点,那就需要重点突出。 然后,对正反派人角的人设,也做了一些调整,去掉了脸谱化的一些描述,变得更加生活化。 改完之后,黄文彬放下了笔,一抬眼就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围了好几个人。 除了张化勛之外,还有汪厂长、陈怀愷、梁晓声三人,加上几个不认识的人。 黄文彬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嚇我一跳。” “改得好!”张化勛最先出声,拍手称讚:“我写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经过阿彬这么一改,我明白了,就是角色的动机跟人设太僵硬了。 我想拍的是符合【新、奇、怪】三原则的商业片,像《醉拳》、《精武门》那样的片子,但是我对商业片太不敏感了,现在这么一改,太对味儿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剧本!” 边上,汪厂长却有些担心地喃喃自语道:“这么一改,只怕上映后会引起轩然大波。” “怕什么!”陈怀愷笑著说道:“再大的波浪,也是先冲我的电影来!” 这么一说也对,《让子弹飞》也是一部商业气息很浓的电影,根本不会討那些传统派电影人的喜欢,到时候口诛笔伐也是少不了的。 “我这个厂长,不好当啊。” 一想到那个场面,汪厂长是既开心又头疼。 黄文彬心里说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有你更头疼的呢。 第19章 试戏2(求收藏,追读) 我不知道如何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拖著身躯前进,並逐渐从他们之中消失。 ——奥尔罕·帕慕克,1979年《新人生》 …… 张化勛郑重地向黄文彬道了声谢,拿著標了红色批註的剧本,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又要闭关几天。 其他人见没有热闹可凑了,自然也就散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陈怀愷看了看自己的海欧手錶,已经一点五十分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开始试戏了。 “那走吧。” 黄文彬轻嘆了一声,本来还想小睡半个小时呢,现在看来是泡汤了。 汪厂长开口说道:“小黄啊,香港那边的公司,还有西影厂的款已经打过来了,你拿了条子有空就去財务部领一下。” “好咧!”黄文彬听著钱到帐了,心情比按脚时去了三楼还要爽,那可是有五六千块钱啊。 在这个年代,五六千块钱那就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资,很多家庭几年都未必能赚到这么钱。 “不要骄傲!”汪厂长看他得意的样子,不由提醒道:“戒骄戒躁,继续写出好作品来!” 黄文彬笑著点头:“是,我会谨记的!” 汪厂长满意地走了,心里想把黄文彬留在北影厂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黄文彬跟著陈怀愷缓步来到了主楼的会议室。 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挤满人了。 看来大家都很珍稀这个机会,谁也不想落於人后。 “文哥、文哥,我们在这儿!” 就在黄文彬推门要进去会议室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喊叫。 黄文彬扭头一看,发现喊他的人正是张嚟,边上还有捂著半张脸,感觉有些丟人的张易谋。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到的人还真不少。 就连陈怀愷都停下了脚步,朝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张嚟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要是还畏首畏尾的,那还怎么进步! 有后门不走,那简直是浪费。 所以他也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陈楷歌死活不向他爸陈大导开口,自尊心哪有前途重要! “这两位是?”陈怀愷冲黄文彬问道。 黄文彬立即给陈怀愷介绍道:“我同学,这位叫张易谋,摄影技术非常好,拍的作品上了【四月影会】的展览,这位叫张嚟,对歷史影视这一块挺有研究。” “陈导演你好,我是张易谋,北电摄影系的学生。”张易谋连忙恭敬地打著招呼。 张嚟的语气则是透著丝丝急切:“陈大导,我也是摄影系的,不过我一直在兼著学导演班的课程,还请您给我们一个进剧组观摩拍摄的机会,我什么都会一点点,就算让我们做杂务也可以!” “那挺好。”陈怀愷看出来这两个年轻人的想进步的心,以及窘迫的状態,於是点点头:“七悦,你来一下。” 周七悦听到陈怀愷喊声,立即快步走了过来:“陈导,什么事?” “这两个人就交给你来带吧。”陈怀愷隨口安排道。 “好的。”周七悦点点头,然后冲张易谋和张嚟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谢谢陈导,谢谢文彬。”张易谋连忙道谢。 张嚟也跟著说道:“多谢陈大导和文哥给我们这个机会。” 然后两人就跟著周七悦走了。 “你年纪应该比他们小吧,那人怎么叫你文哥?”陈怀愷带著黄文彬走进了会议室,笑著问道:“总不会是他们的面相老到这个地步了吧?” 黄文彬笑著回答道:“易谋哥呢性子沉闷,不爱讲话。张嚟哥呢,倒是口若悬河,喜欢开玩笑,叫我文哥就是想调侃我。” “呵呵,你跟同学的关係还挺好。”陈怀愷不无感概地说道:“我家那小子要是像你这么懂事,我也不至於发愁。” 后半句话黄文彬不好接,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他只能隨口说道:“楷哥其实非常有才华,以后肯定也会是大导演的。” “也许吧。”陈怀愷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冲几位成员说道:“大家准备一下,马上开始试戏,今天怎么著也得定下一两个能用的角色。” 稍作准备,试戏正式开始。 周七悦带著张易谋和张嚟,安排外面候场的演员排好了队,陆续进入会议室。 试戏正在有序地进行著。 可能是因为这部戏的主要角色都要求是30岁以上的演员,所以很多黄文彬稍微熟悉的脸庞都没有出现。 比如唐国墙,出道就是主角,基本上不大可能出来演配角,没来试戏倒也正常。 北京电影学院78届还有不少后世知名的演员,比如周里金,张铁临,谢元、张风毅等等,不知道为什么也都没来试戏。 还有菜国庆、许亚军这两个,虽然是中戏1976届的学生,但因为上的是少年班,现在还只有14岁上下,虽然也不可能守来试戏。 半个多小时过去,终於来了一个黄文彬点有印象的男演员了。 这人大概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样貌帅气,乍一看还有点像后世的陆毅。 黄文彬一看到这人,嘴角就不由得勾了起来,心里笑道:这不是大明不粘锅赵贞吉,以及大清废太子胤礽嘛! “陈导好,几位导演和剧务好,我叫徐閔,北影厂的演员。” 徐閔態度十分诚恳,向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冲陈怀愷说道:“这次我想试一试张麻子这个角色。” 陈怀愷对徐敏的外貌非常满意,虽然不是当下最流行的正派脸,但也算是英俊小生,看著还挺沉稳。 现在这个年代,对主角的要求就是必须长著一张正派脸。 像陈小二这样的脸,只能在喜剧里面当主角了。 陈怀愷又隨口问了几个问题,徐閔都对答如流。 这时候的徐閔已经演了好几部戏了,而且还跟刘小庆这样的女明星搭档过,所以相当自信从容。 更何况,他老婆还是北影厂三朵金花之一的张金灵,去年5月刚结的婚。 真正让他爆红的,应该是1980年的《405谋杀案》。 这电影卖了400份拷贝,累计4亿多观影人次,票房也是破了亿,比《神秘的大佛》、《少林寺》破亿还要早。 “好,我挑一段戏,你来演一下。”陈怀愷挑了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剧本,挑了其中一段,递给了徐閔:“给你两分钟的时间准备。” “谢谢陈导。”徐閔接过稿纸,道了声谢。 陈怀愷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冲黄文彬道:“呆会儿,你跟他对对戏。” “又是我?”黄文彬不由得一愣。 “就你用著顺手,当然得是你!”陈怀愷笑著说道。 黄文彬问道:“哪一段?” 陈怀愷回答道:“张麻子跟六子在地下室谈心那段。” 黄文彬心道:完了,得给废太子当儿子了! 不过,他是编剧,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有什么心理障碍。 徐閔做为专业的演员,信念感一向很强,那就更没有问题。 两分钟后,徐閔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这段戏,是在张麻子用计打了武举人的屁股之后,父子两人在县衙的地下室聊天。 “爹,今天你这县长干得可真漂亮!” 黄文彬也很快进入状態,语气中充满了崇拜与尊敬,还有些孩子气地炫耀道:“打武举人打得真过癮,將来我也想当县长!” 听完黄文彬的台词,徐閔不由得一顿,接著有些不满地开口道:“你不能当县长,也不许当土匪!” 隨即有些感概地说道:“你爹死的时候把你交给我,我答应过他,要让你有出息!” 黄文彬立即疑惑地发问:“那我当什么才有出息?” “当学生!”徐閔语气坚定地说道,然后隨手指了一下虚空(剧情中的唱机),“读书,多听这个!” 黄文彬道:“没声啊!” “这帮买官的县长,就知道捞钱!”徐閔做了一个无实物表演,似乎是在整理唱机,“把唱机都撂坏了……修好了。” 停顿了两秒钟中,徐閔语气变得十分慈爱跟柔和:“这单活干完了,爹挣著钱,我送你去留洋。” 黄文彬这里“嗯”了两声,不停地点头。 徐閔道:“东洋三年,西洋三年,南洋三年……” “北洋,北洋三年!”黄文彬立即面带笑意地抢话。 “傻孩子,你生在北洋,就不用留了!”徐閔笑骂道。 表演结束。 陈怀愷点点头:“好了,你先出去吧,有结果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徐閔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你们觉得他怎么样?”陈怀愷扭头看向编导组的成员。 “外貌条件挺符合的,台词也很棒。” “情绪这一块,也挺到位的。” “就是名气不大够,担当主角只怕有些……不足。” “……” “你觉得呢!”陈怀愷最后看向黄文彬:“你刚才跟他对戏,有什么感想?” 严格来说,徐閔並不是他心中张麻子的人选,但也不能就这么直接一竿子打死 “外型没有问题,表演也还不错,不过跟六子的相处这一块,他处理的不是很好。” 黄文彬小心措词道:“可以先留著备用,就算张麻子不行,演其他角色也可以嘛。” 陈怀愷点点头:“那就也先留下来,后面再试试。” 然后在徐閔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圈。 “下一位!” 第20章 张国力演的小六子(求收藏,追读) 曙光將临之前,似乎比整夜任何时间还黑暗些。 而人生每逢到了苦尽甘来剥极必復的前一刻,也往往是最辛苦最难熬的一刻。 ——司马翎,1979《迷雾》 …… 试戏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渐渐地,不少角色都有了一到两个还算合適的人选。 在这期间,黄文彬一直安静地坐在边上观察著,偶尔还会做一下记录。 陈怀愷也会时不时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关於主角张麻子,后续有不少大腕过来试戏,比如北影厂的大明星张连闻、谭天乾等几人,这时候他们正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演技在线,名气也足够了。 这两人都是衝著张麻子来的。 张连闻是1945年生的,1973年开始拍戏的,1975年在《创业》中饰演油矿工人周挺杉,这个角色有点铁人王进喜的影子,让他名声大噪。 真正让他大红大紫的还是1981年的《敌营十八年》,这可是国內第一部电视连续剧,他在里面饰演主角江波。当然,现在还没发生。 谭天乾则是1944年生的,1973年成为北影厂的演员,到1976年才真正演了第一部电影。今年2月份,他主演的一部体育题材的电影《乳燕飞》上映后,他和女主娜仁花立即火遍了大江南北。 只不过他九十年代初就淡出了银幕,渐渐不为人所知。 倒是他老婆曹翠玢在后世挺有名气,属於主角奶奶专业户,比较有名的就是《庆余年》中范閒的奶奶,知否中的盛老太太等等。 只是这两人的试镜,並不怎么让陈怀愷满意。 张连闻的样貌是属於硬汉类型,其实挺適合张麻子。 只是他的演技稍稍有些偏差,在处理张麻子这个角色的时候,也是依著当下的正面人物“高大全”式演法,让张麻子变得像个政委了。 至於谭天乾则是外型不大符合,他样貌英俊,气质偏儒雅,还有点绅士范儿,属於英俊小生那个类型,跟张麻子不太契合。 不过,陈怀愷都没有直接淘汰他们,而是都保留到了下一轮。 总要让他们真正演几场戏,才能找出谁才是完美契合角色的那个人。 这个年代,找演员是既要形似也要神似,为了达到这个条件,可以多花费一些时间。 到了九十年代,商业片大潮涌至,基本上只有一点神势就可以演。 再到后来,什么形似神似,有资本就可以上,有流量也可以上。 很快就轮到了黄文彬推荐来的王刚和张国力了。 先上场的人是王刚。 如果是老年王刚,黄文彬会推荐他演黄老爷或者汤师爷,但是现在三十多岁的王刚,还没有那么老练,所以只能演胡百千万。 但王刚也是有些傲气的,他提出想直接试试汤师爷的戏。 这可是一个老狐狸,不但性格复杂,在江湖上还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一般人还真演不好这种角色。 王刚却是胸有成竹,只是微微含了一个胸,又拖了点步子,就把演出了一丝老態,眼睛既藏著精光又露著怯,如果再化化妆,演个五十岁左右的老狐狸还真不是不行。 陈怀愷挑了一段戏试试王刚,就是老汤临死时跟张麻子的那场戏。 王刚几近完美地演出了老汤那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状態,还带著些许怨悔与不甘。 “好,你的表现很不错。”陈怀愷心情大好,终於碰到一个能完全拿捏角色的演员了,“我不能说这个角色是你的,但是你可以进入下一轮。” 王刚十分谦虚,冲在座的人都道谢了一遍:“谢谢陈导演,谢谢黄编剧,也谢谢其他诸位,还谢谢……” 陈怀愷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张国力登场了。 “我叫张国力,成都铁路文工团大演员,是来试小六子这个角色的。” 他一直在演话剧,电影是拍过,但那就是赶了个龙套,露了不到两分钟的脸。 现在是面对著北影厂的大导演陈怀愷,他不得不有些发怵。 好在他也有颗大心臟,本身性格里也有坚韧不拔的一面,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行,那你试一下这段戏。” 陈怀愷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有些好奇,毕竟是黄文彬这个编剧亲自推荐的,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张国力从助理导演那里接过了一张稿纸,他看了一眼,发现这场戏不大好演。 “阿彬,你来给他搭戏!”陈怀愷扭头冲黄文彬笑著说道。 黄文彬瞪大眼睛:“怎么又是我?” “你不乐意啊?”陈怀愷奇怪地看著他。 “没有。”黄文彬只想摸鱼,但是陈怀愷老是点他,这就没办法了。 黄文彬看了一眼陈怀愷给他圈出来的那场戏,也有些头皮发麻,因为这场戏是六子剖腹自证的戏。 小六子整个人物的升华,全靠著这场戏。 同时这场戏,也是整部让子弹飞的戏胆,接下来剧情就会变得像失控的野牛,横衝直撞,酣畅淋漓,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我来这个武举人,於羊你来这个卖凉粉的。”陈怀愷笑著说道:“我给你五分钟钟的时间准备。” 因为这场戏十分重要,陈怀愷多给了张国力三分钟。 张国力毕竟是话剧演员,记著点儿台词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花了五分钟,熟悉完角色和台词,然后点头说道:“我可以了。” 边上的场记,拍了一下手掌。 “六爷,你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了一碗的钱!” 黄文彬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十分不愤地说著。 “放屁!”张国力瞬间进入状態,整个人像是出了应激反应一样,啐骂道:“我就吃了一碗粉,给了他一碗的钱!” 黄文彬眼皮一抬,看向不存在的卖凉粉的,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吃了几碗?” 於副导演的声音响了起来:“两碗。” “不可能!”陈怀愷也是戏癮来了,声音陡然变大,带著些许怒意:“六爷是县长的儿子,怎么可能欠你的粉钱!” 於羊懒得这么投入,没有感情地说著台词:“就是吃了两碗的粉,给了一碗的钱!” “县长要给鹅城一个公平!” 黄文彬的嘴角勾了起来,语气也带著嘲讽之意,朝半空拱了拱手,说道:“好,今天就是要討个公平!” “向谁討?” “向县长的公子!” “因为他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了一碗的钱!” 黄文彬念到这里,忽然义正辞严的吼了起来:“这就叫做不公平!” 接著就是图穷匕现:“既然县长的儿子带头不公平,那县长说的话就是个屁!” “我爱你妈!”张国力驀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就往前冲。 “六爷!” 於羊的台词无情地插了进来,“胡万,六爷是县长的儿子,怎么可能欠他的粉钱,你亲眼看见了!” 张国力听著这么没感情的台词,差点直接破了功。 好在他是多年话剧演员,这点程度还是能hold得住,努力保持了角色的情绪。 “……” 几段台词过后,终於来到了戏肉。 张国力演的小六子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懂事起就跟著张麻子,一直被保护的很好。 虽然是麻匪,但是心智仍旧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他意识到了胡万是在针对他爹,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张麻子在他的心中,那是神一样的存在,他绝对不允许別人如此侮辱他,他寧愿自己去死。 “你是一个恶人!”张国力这时候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眼睛居然恶狠狠地瞪著黄文彬。 黄文彬也不害怕,针锋相对地挑衅道:“哦?” “比恶是吧!” 张国力脸上露出决绝的眼神,那是视死如归时才有的情绪,“我特么比你还恶!” 他的手比成刀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的肚子。 由於捅得太大力,导致他差点没疼得叫出声来。 “都看好了!”张国力的目光环顾会议室里的眾人,“今天我肚子里有两碗粉,我特么白死!” 黄文彬眼神玩味地说道:“你要是肚子里只有一碗粉,我死!” 这里本来应该有一句武举人的台词,只是於副导演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声。 陈怀愷眉头微微一皱,但是也没有出声提醒,这样会打破演员的节奏。 “凉粉呢?”黄文彬只得接著说道:“你得横著拉一下,才能看得清楚!太浅了,我看不见。” “拉!” “是不是只有一碗!”张国力脸部有些狰狞,甚至冷汗都下来了,嘶吼道:“是不是只有一碗!” 然后,眼神澄澈又委屈地看向了黄文彬:“该你了!” 黄文彬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欣赏,面带笑意地说道:“我知道你只吃了一碗,你上当了!” 张国力眼中的委屈立时化为了绝望,以及一丝应证了自己猜想时的怨悔。 这段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只不过,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外面等著的人也好奇了,里面什么情况? 已经定下来的王刚也在外面等著张国力,这会儿也纳闷了。 他在外面听著张国力演得很好啊,怎么没声了? “好!” 又过了半分钟,陈怀愷终於叫起来:“很有精神!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也別找別人了!” 第21章 再找於容光(求收藏,追读) 春雨迷朦,春风淒冷,庭院中有一座小楼。 精致的小楼,好比一个细巧的美人,婀娜在风雨中。 ——黄鹰,1979年《沈胜衣传奇·无双谱》 …… 女角色这边的选拔,虽然不算激烈,但也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风波。 其中一个就是刘小庆忽然来到了会议室,向陈怀愷提出要试戏的要求,她想演县长夫人。 陈怀愷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刘小庆现在红得发紫,演得那可都是主角,而且她的片约从来就没有断过。 不说刚上映的《瞧这一家人》,下半年还有一部《小花》要上映了。 那部片子陈怀愷在內部试映的时候看过了,绝对是个大爆作品。 刘小庆虽然私生活一片混乱,但是在大荧幕上演得可都是正面角色,县长夫人这角色戏份並不多,却是个风尘女子,跟她现在的银幕人设完全不相符。 但是刘小庆认定《让子弹飞》这个剧本能红,所以她一定要在里面演个角色,不演县长夫人,那就演花姐。 花姐,虽然现在被改成了姨太太,但也不適合让刘小庆来演。 刘小庆不在乎角色大小,她就是想掺一脚进来。 最后,陈怀愷只好答应了给她一个角色,但是嘴上並没有许诺是哪个角色。 刘小庆这才罢休,不然还能再闹下去,那今天试戏就彻底被搅黄了。 等刘小庆一走,女角色的试戏却出奇的顺利,不一会儿就把县长夫人、花姐还有黛玉晴雯子都找到了。 其中县长夫人定了两个角色,一个是曹翠玢,在后世只能演主角的奶奶,但是现在才35岁,是上影厂的演员。 不过无所谓,陈怀愷一开始就向各大影厂发过通告,欢迎他们的演员过来试戏。 另一个是陈祖蓉,今年刚37岁,也是个老演员了。 1966年在讲述中国第一代女飞行员故事的电影《女飞行员》中出演女主角项菲,由此成名。只是之后演戏不多,直到今年2月份的体育片《乳燕飞》,饰演女主的体操教练,又回到了主流视野。 在后世,她最知名的角色,应该是1989年上映的电影版《红楼梦》中的尤氏,以及1987版电视剧《红楼梦》中甄士隱的老婆封氏。 当然,她的儿子姚鲁也同样出色,也就是原版《让子弹飞》中的胡千的扮演者。 花姐这个角色,选角需要比县长夫人稍微年轻一些,陈怀愷定在了25岁上下。 试了不少女演员之后,陈怀愷敲定了张金灵和李秀鸣,这也是北影厂未来三朵金花中的两位,另外一朵正是刘小庆。 黄文彬看到陈怀愷选中这两位,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要不这部电影把三朵金花给打包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 《让子弹飞》是典型的男人戏,女角色本来就不多,有名有姓的也就两个,黛玉晴雯子那压根就不是个名字,就是张麻子顺嘴调侃出来的。 剩下的两个女角色,分明是马邦德山西的老婆,另一个是露出过硕大雪峰的民女。 显然就更不合適了。 这个年头,选角並不首急。 有时候甚至因为选不到合適的演员,直接推迟拍摄个大半年。 到了傍晚时分,又选定了几个戏份吃重的配角后,今天的试戏差不多就结束了。 试戏一结束,陈怀愷就把编导组所有人,包括新来的张易谋和张嚟都叫进来开会。 主要是商討今天试戏的演员,適合哪个角色,內部统一下意见。 现在的情况是,配角基本上都找得比较齐,而主要的三个角色张麻子、马邦德和黄四郎,反而进展不太顺利。 尤其是黄四郎这个角色,来试戏的都是那些在抗战剧里演汉奸、翻译官以及日军反派的那些演员。 这些人的形象跟黄四郎完全对不上,就连陈怀愷也不怎么能接受。 至於张麻子的话,也没有合適的,目前试戏中虽然確定了徐閔,但是他的年纪相对大一些,至少35以上,“高仓健”似的硬汉。 “你们也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也不要局限於演员,其他剧种的演员,话剧演员都可以,只要形象合適。”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陈怀愷冲在座的编导团队成员说道:“当然,我也会知会我知道的几个演员,爭取明天確定下来两个对照组的演员,然后去影棚试几天戏,一周之內把角色全部定下来。” 其他人齐声回声,然后散会。 “你要是还有什么认识的朋友,適合片中角色,儘快去找来!” 陈怀愷特意留住了黄文彬,他现在有点迷信这小子的眼光了,“不要藏著掖著了。” “陈叔,我刚到北影一年多点,哪儿认识这么多朋友。”黄文彬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只是看了不少老电影和新片子,又经常听广播看戏什么的,所以认得一些不知名的演员。” 陈怀愷沉思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头,调侃道:“总之,我明天也要惊喜,你给我准备好,不然我可不答应。” 说完,他就走了, 黄文彬不禁摇了摇头。 不过,陈导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了,之前由他带著认识的哥哥姐姐。 这么一想,他去棚里取出自行车,就骑出了北影厂,朝中国京剧院奔去。 一路了没什么弯路,差不多一条直线捅到底,半个小时就骑到了。 到了国家京剧院,他找门卫大爷说了一下情况:“我找这里的演於容光,劳驾您通传一下。” 过了十分钟左右,只见一道頎长的身影从剧院里面走了出来。 “容哥!”黄文彬笑著招了招手。 於容光显然是刚卸完妆,脸上还有些脂粉沫子,笑著冲黄文彬道:“得亏你今天走运,不然就扑了个空了。” “啊,什么意思?”黄文彬不解地问道。 於容光笑著解释道:“我是风雷京剧团的演员,偶尔才来这边演两场,今天恰好有场戏,明儿个就回去了。” “那还真是赶巧了。”黄文彬来这边,主要是有点想见漂亮姐姐魏惠丽了,见於容光都是顺带的。 於容光还著黄文彬进了剧院里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笑著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黄文彬点了点头,也没有绕圈子:“上次我不是建议你去演戏嘛,正好北影厂有部我编剧的电影要开拍了,所以我过来问问你,还有魏惠丽姐姐,有没有空閒过去北影那边试试戏。” “什么戏?”於容光確实有兴趣。 在京剧这个行当,他怎么做都不可能超得过他父亲。 所以他一早就想过要转行,去年和今年都试著考了燕京电影学院,只是没考上而已。 “一部剧情片,算是土匪斗恶霸的类型,但是跟以前的剿匪片不一样。” 黄文彬简单地跟於容光讲了一下剧情,以及主要人物:“不过,容哥你可能演不上主角,但是配角什么的,我还是有建议权的。” “也是个机会,我先谢谢你了。”於容光没有直接给出答覆,而是说道:“这样吧,呆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把你魏姐姐也喊上,再带几个新朋友,边吃边聊。” “那太好了!”黄文彬点点头。 第22章 上了一课(求收藏,追读) 雨说:我是到大地上来亲近你们的, 我是四月的客人带来春的洗礼。 ——郑愁予,1979《雨说》 …… 於容光的效率是惊人的。 十多分钟后,他就叫来了五六个人,除了有两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之外,其余都是年轻女人。 “这位呢,是我认识的一个好弟弟。” 於容光冲他们介绍起黄文彬来了,“他呢是燕京电影学院的大学生,又是作家和编剧。最近编了一个剧本,被陈怀愷大导演看中了,马上就开拍了。” “果然年少有为啊!” “小弟弟,真是一表人才!” “长得挺帅,有对象了没有啊!” “……” 这帮小姐姐倒是没有站在台上时的庄重,纷纷调侃起黄文彬来了。 黄文彬前世也是吃过见过的,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场面就失態了。 他笑著回应道:“刚上大学,没对象呢,几位姐姐是要给我介绍吗?还是几位姐姐打算跟我谈个对象?”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真胆大呢!” “还敢回嘴呢,人小鬼大!” “……” 那些小姐姐没想到黄文彬还敢回嘴,调侃的力度反而没之前大了。 只有害羞的小男生,越害羞,她们才会越来劲儿。 真要是贴上去开打,她们都是纸老虎。 魏惠丽也站在人群中,浅笑地看著黄文彬,这个小弟弟確实有点意思,不是那种能被人隨意拿捏的。 黄文彬现在可是一个小富翁,本来只是想请魏惠丽和於容光。 没想到於容光叫来了这么多人。 倒也不是怕花钱,只是多了外人,有些话他就不好说出来了。 於容光自然也不会让黄文彬花钱,一来他年长,是哥哥;二来这里算是他的半个地盘,怎么能让客人花钱。 挑了一家离京剧院比较近的餐厅,看上去装潢还不错,颇有一些古韵。 桌子在大堂之中,还有別的客人,黄文彬的话更没办法说出来了。 於是黄文彬索性就先不提了,等饭后再找於容光和魏惠丽提演戏的事情。 期间,於容光给黄文彬介绍起了在座的几位京剧演员。 除了魏惠丽,黄文彬就觉得其中那个叫刘大钢的青年男子印象深刻。 刘大钢身材高大、面相英武,极有攻击性,属於让人看一眼就会记住的类型。 他总感觉这人在哪儿见过。 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这不是沙僧嘛! 不过是《西游记续集》里的沙僧,还在《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中客串了一个少林僧人,老沙僧阎怀礼在这电影里演谢逊,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梦幻联动。 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其乐融融,很快就结束了。 桌上,黄文彬也试探著说过邀请他们参加试戏的话。 那些小姐姐只是笑著打闹了一阵,並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心动的意思。 魏惠丽仅仅是多看了黄文彬一眼,也没有说话。 快散场的时候,黄文彬藉故把於容光拉到了一边,开口直接问道:“容哥,你是故意的吧?” 於容光有些意外地看著黄文彬,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就承认了,对,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黄文彬有些不解:“难道你不想走演员这条路?” “拍电影嘛,名利双收,谁不想呢。” 於容光笑了一下,很快又严肃地说道:“但是你想过没有,我现在是风雷京剧团的演员,我的编制在这里,没有团里的许可,我去演电影的话会被开除的。”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那就向团里申请一下。” “不会通过的。”於容光摇了摇头,“团里领导非常反感演员去接戏,当然戏曲片除外。我爸和剧团可以给陈大导面子,但不会给你面子,明白吗。” 黄文彬不解地看著於容光:“那你可以跟我直说啊。” 於容光定定地看著他,轻轻地嘆了口气:“你想过没有,你跟我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其实相互之间没有那么高的信任度?” 黄文彬当即明白过来,確实是他有些想当然了。 穿越之前,他差不多是看著於容光的电影电视剧长大的,自然对他是有虑镜的,天然就有信任感。 但是,在这个年代他们只是见了两面的陌生人,於容光凭什么就要信任他呢? “我要演戏,那就必须退团。”於容光给他细细解释起来,“那我的编制也就没了,你能保证我一直有戏拍吗?” 此时的黄文彬,確实无法做出这种保证。 就算他点头说能,只怕於容光也不见得会信。 说到底,他的地位太低,別看现在陈怀愷对他颇为倚重,汪厂长也很客气,但是这不代表他在北影厂就真的有什么话语权! 他可以给於容光安排一个配角,但解决不了他的编制。 这个年代,没有编制,那就是盲流。 不像后世,可以完全不去上班,直接宅在家里,美其名曰自由职业者。 “明白了?”於容光对黄文彬其实印象不错。 毕竟,这小子见了他一次,就想著给他安排角色,还是陈怀愷这种大导演的戏。 “我叫这么多生人过来,就是想让你开不了口。” 於容光淡淡地说道:“如果是私底下,你一开口,那依我的脾气,不可能不答应,那编制就没了。我总不能以后真的靠你养活吧。” “我养……啊,不是!” 黄文彬差点在dna的驱使下脱口而出“我养你”,缓了一两秒钟,才说道:“我明白了。那等以后,我在剧组真正有话语权了,容哥可別再拒绝了。” 仔细想想,於容光確实挺为难。 他是讲义气的人,如果黄文彬直接跟他说了,那他肯定得答应,但是后果很严重。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会伤了黄文彬的自尊,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这招,让黄文彬別开口。 “那魏姐姐呢?也是这个意思?”黄文彬有些不甘地问道。 “她是什么想法,我不清楚。” 於容光摇了摇头,冲黄文彬解释道:“她是山东京剧院的,只是借调到燕京这边。如果今年內,她解决不了户口问题,就必须回去了。” 黄文彬长舒了一口气,演一个配角显然解决不了户口问题。 刘小庆怎么解决户口的,勾搭了一个燕京的剧团演员,顺理成章地拿到了。 婚后很快就怀孕了,刘晓庆的梦想是做大明星,怎么会被这个束缚住,於是去墮了胎。因为找得是黑诊所,最终导致了终生不育。 黄文彬郑重地说道:“多谢容哥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其实我挺不好意思的。”於容光心里有些难受,冲黄文彬道:“辜负了你的好意,以后你真要找我拍电影,得是主角那种啊,我保证隨叫隨到。” 黄文彬没好气道:“那不还是你占便宜。” “那在你手底下拍十部,不收一分钱片酬,总行了吧。” 於容光並不知道以后的命运,隨便地口嗨了起来。 黄文彬狡黠一笑,冲他伸了伸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击掌为誓,就这么定了。” 於容光感觉怪怪的,他觉得黄文彬肯定会成功,但是到时候未必还记得他,於是爽快地击了掌。 此时的他万万没想到,打脸会来得如此迅速。 结完帐,各回各家。 黄文彬骑著自行车,沐著轻柔的晚风,心情一时舒畅,忍不住唱起了歌:“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瀟瀟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 “你策的可不是马!” 这时候,身侧忽然袭上来一道倩影,轻脆地吐槽了一句:“唱得也难听,不过歌词倒是很好!” 黄文彬嗅到一阵香风,侧头就看到了一张巧笑嫣然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第23章 走投无路的李雪剑(求收藏,追读) “重男轻女的观念,到处都一样,我认为很不公平,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要有高下之分?” ——司马紫烟,1979《牧野雄风》 …… “怎么?” 魏惠丽横了他一眼,不满道:“连姐姐也不叫了!” 黄文彬笑著说道:“魏姐姐,这是刚才没吃尽心,找我要说法来了?”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魏惠丽看著黄文彬,轻声问道。 不得不说,她的眼睛真的是灿若星辰。 只是定定地看过来,黄文彬就能看到其中的光华流转。 难怪古人说眸若秋水,诚不我欺。 可能魏惠丽也觉得这句话有些曖昧了,於是补充了一句:“不然,你怎么过来找我们了呢?” “確实是有事情。”黄文彬也没打算绕圈子,还是实话实说:“不过,后来听了容哥的解释,才知道会给你们带来困扰,所以就算了。” 魏惠丽转过头去,脚下不紧不慢地蹬著车,喃喃地说道:“我是借调过来的,马上就要回去了。下次再过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你……”黄文彬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说道:“会留下来的。” 魏慧丽笑著问道:“难道你有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拍电影。”黄文彬扭头看向魏慧丽,认真地说道:“只要电影卖座,再向北影厂申请,肯定能过的。” “拍电影吗?”魏慧丽抬眼看著泛起点点星光的夜空,摇头道:“我肯定是不行的,我这么丑,拍出来肯定不好看。” 黄文彬讶然道:“姐姐,你得摸著良心说话啊。你要是长得丑,那大街上跑著的可都是癩哈蟆了。” “你说得很有意思。”魏慧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又感嘆了一声:“你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黄文彬一脸疑惑:“我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都不好。”魏慧丽笑著说了一句,然后道:“我知道,你过来是想找我们去拍戏,不过现在確实不是合適的时机。我已经决定先回山东了,好好磨练一下我的技艺。” 黄文彬莫名觉得有些遗憾:“真不留下来,虽然我安排不了主角给你,但也能推荐你去演北影別的戏。” “说了,你还太小了。”魏慧丽答非所问,摇头道:“以后再说吧。” 说著,她忽然脚下生风,把车子踩得飞快。 “小弟弟,还是要谢谢你!”魏慧丽很快就甩开了黄文彬:“有缘再见了。” 黄文彬看著魏慧丽远去的背影,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觉,然后猛踩车轮,追了上去! 悲剧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骑不过魏惠丽。 魏惠丽发出银铃盘的笑声,渐渐远去。 黄文彬略微有些颓丧地骑回了北影厂,结果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著一道人影,他一个不留神,直接把人给撞了。 “啊!” 黄文彬听到一声惨叫,当即嚇了一跳,连忙跳下了车,上前查看那人的伤势:“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天色有点黑,刚才没看到您!” “没事,没事!”这人捂著肚子,冲黄文彬连连摆手:“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就著夜色,黄文彬看清了这人的脸,当即叫了出来:“李雪剑?” “呃,你认识我?”这人脸上也浮现出了愕然的神情。 黄文彬很想说我从小看你的电影和电视剧长大的。 穿越前,他小学时代被学校统一放映过《焦裕禄》和《横空出世》,在家里又经常看《水滸传》和《少帅》,等到快中年了又看了《流浪地球2》和《封神·朝歌风云》。 这是一个用生命演戏的人民表演艺术家。 只不过,现在的李雪剑还没有踏足演艺圈,应该是在空政话剧团当演员,而且还是龙套演员。 他在话剧界展露头角,还得是明年在《九一三事件》中演了101,得到了广泛的讚誉,据说因为演得太像,结束后绍奇夫人握手都略过了他。 空政话剧团部长黄河也评价说,“小子化妆后搁天安门广场一站,非嚇死几个人不可。” “哦,我去看过您的话剧,对您印象很深刻。” 黄文彬一把將李雪剑拉了起来,有些讶然地问道:“您怎么跑这儿了?还蹲在墙角。” 李雪剑脸上浮现一丝线尷尬之色,隨口说道:“就是隨便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 此时的李雪剑,其实是有些走投无路了。 他11岁的时候,隨父亲下放到贵州那边,初中毕业就去当了车间工人。 19岁参军入伍,成为了二炮下属特种部队工程兵,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部队大展身手。 结果被部队安排去西南边陲的大山里修桥修路挖坑道,一挖就挖了好几年。 偶然有次机会,部队搞文艺匯演,他上台表演了个节目,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然后就被临时借调到了二炮文工团的话剧队。 当时,燕京的一个话剧《千秋大业》缺演员,於是就挑中了李雪剑。他二话不说,卷好铺盖就来到了燕京。 结果发现,所谓的缺演员,其实就是缺个龙套。但是他龙套也没混上,天天在剧团里打杂送水搬东西。 后来话剧没法公演了,借调的演员就得各回各家了。团里领导看李雪剑吃苦耐劳,勤勤恳恳做了几年,毫无怨言,就决定把他留下来。 李雪剑当时高兴坏了,还有这种好事,自己一下子成了半个京城人了。 团里还给他放了个探亲假,顺便把关係转到燕京来。 他一回乡就把牛皮吹出去了,获得老家乡亲们的一致羡慕。 等他回到燕京,事情不对了,团里说编制不够,还是让他回老家去。 李雪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他在老家什么大话都说出去了,这怎么还有脸回家。 按照小品《火炬手》中白云的话来说,就是“不带这样玩的!我怎么跟村口老李头说啊,礼我都收了”。 团里可能也觉得有点不讲究,於是让《千秋大业》的导演鲁卫出面,把李雪剑转到了空政文工团。 空政文工团也委屈,我这边编制也不够啊。 李雪剑只求留在燕京,上不上台都不在乎了,哪怕留下来接著打杂都行。 而且关係都转到燕京了,要是不给个活干,那就得上大街当盲流了。 李雪剑这才留了下来,然后依旧是演著龙套,打著杂,默默等待著机会。 当时跟他一起的还有王学齐、濮存析等人。 就在今年,机会又来了。 话剧《山重水复》要拍成电影,副导演汪怡婉来空政文工团挑人,一眼就看中了李雪剑,觉得他的气质很符合片中角色。 李雪剑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终於要出头了。 结果,全宿舍的人,除了他之外,全部都被选上了。 因为导演觉得李雪剑上镜显老,直接淘汰了。 李雪剑那个气啊,我才25岁啊,我怎么就老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想不通。 整个人憋著一股子无名火,不好找人撒出来,饭都吃不下,只能出来閒逛。 这一逛就逛到了北影厂这边来了,看到了墙上的一则招演员的通告,正是《让子弹飞》的。 李雪剑心里想著,你们都不要我,难道我不能演別的电影了吗? 但是仔细一想,他的关係还在空班文工团,私自接拍电影,会不会被开除。 转念又一想,文工团也还没给他编制,尽让他打杂演龙套,开除了又能怎么著。 就这么一遍遍地折腾,直到试戏都结束了,李雪剑的心理斗爭还没结束。 最终,只能蹲在墙角,不停地怨嘆,自己这时运太差了! 然后就被黄文彬给撞倒了。 “我也太背时了!”李雪剑拍了自己一耳光,然后站直了身体,摆手道:“我没事,真没事,您忙您的吧,我走了。” “等等。”黄文彬开口叫住了他,指著墙上《让子弹飞》招幕演员的通告,说道:“这电影里有个角色挺適合你的,你真不试试吗?” 李雪剑自嘲一笑:“像我这样,哪能拍电影,人家都嫌我老!” 黄文彬说道:“老点好,那个角色的要求就是三十来岁,你看著很合適啊。” 李雪剑差点没哭了,心里嚷著:“我才25啊!” 但是这话他说不出口,只能问道:“我真能试上?” “这个我不保证,您明天早上来试试。” 黄文彬经过於容光的开导,总算知道不能给人打包票,“试试您又不亏什么,您说是吧?” “行,明儿早上我来!”李雪剑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黄文彬心里闷著的一缕閒气也散了。 今天他想去招於容光、魏惠丽他们来演戏,结果吃了瘪。 想不到,在墙角捡了一张未来的ssr,这下反而是赚了。 第24章 演员已定(求收藏,追读) 要同愚蠢相斗,真是连天神也贏不了。 ——库尔特·冯內古特,1979《囚鸟》 …… 次日。 李雪剑果然来得很早。 他找北影厂的工作人员要了一点《让子弹飞》的资料。 上面列举了一些角色信息,以及电影的背景信息。 李雪剑反覆琢磨著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构建著这部电影的大概模型。 然后,他看著那些角色的基本信息,三个主要角色,他没有妄想,而是看向那些戏份不少的配角。 他先看了看主角那边的团队,从老二看到老七,逐一对比著自身的条件。 老二肯定不合適,这是一个肌肉男,练块儿的土匪。 老三凶狠果断,又有些服不从管教,但最终被老二感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老四有些限狠毒辣,果然是团队中杀人如麻的担当,戏份並不多,也並不突出,没有太多发挥空间,同样不適合他。 老五岁数最大,还是个雏男,难道昨晚那个小伙子想让我演这个? 应该不是吧。 李雪剑暗自摇头,小六子这个角色倒是十分出彩,有高光时刻,可以一试。 老七就算了,年纪最小,是偏向工具人的角色。 这些角色都並不太適合他,当然如果真要他演,也是能演出来的。 再看看反派黄四郎那边,一共四个有些戏份的角色。 胡千,三十来岁的样子,黄老爷的心腹,一直跟在黄老爷身边。 胡百,出场比较少,但是做得都是脏事,比如冒充麻烦抢劫城里百姓,污辱民女等等。 胡万,全能管家类型,性格阴狠毒辣却又能审时度势,可挖掘的地方很多,而且露脸的次数比较多。 最后是武举人,这个角色有一定复杂性,前期跟著黄老爷斗县长,后面又跟了县长斗黄老爷,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资料上也没有写。 他只能猜测,肯定是有重大变故的。 但是,这个角色也不適合他,因为他现在长得挺瘦,没有武举人的型。 如果能给他一个月时间,他倒是能变壮一些。 最终反覆考虑,李雪剑觉得他有信心拿下的角色,就是老五以及胡百千万中的一个。 依他的私心来说,肯定是胡万。 这个角色同样有高光时刻,性格也有一定复杂性,可以深挖。 比如他跟黄老爷的亲密程度,他跟九姨太花姐的关係远近,他跟胡百和胡千的…… 正当他细细思考的时候,试戏已经开始了,等他排队的时候,前面已有十几个人了。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一走进去,先打招呼:“我叫李雪剑,见过各位编导老师,是空政文工团的演员。” “你想试戏哪个角色?”一个颇有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雪剑抬眼看去,赫然发现前面坐著的编导组里,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是昨天晚上他在北影厂门前碰的那个。 难怪这个小伙子劝他过来试试,原来他就是这部电影的创作人员啊。 “我想试试胡万这个角色。”李雪剑不敢贪多,选择了相对有把握的一个。 “好。”陈怀愷也注意到了黄文彬的態度,於是笑著分发了一页剧本,:“你试试这段戏,给你两分钟准备一下。” 李雪剑双手接过稿纸,仔细看著上面的內容。 同样是讲茶大堂,六子剖腹自证那一段。 黄文彬这会儿又成了小六子,给李雪剑配戏。 两分钟后,李雪剑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式开始。 一段表演很快结束。 李雪剑的表现相当完美,尤其是说到“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的台词时,既慷慨激昂又带著些许得意洋洋,把胡万整个人的歇斯底里特质都表现了出来。 陈怀愷非常满意李雪剑的表演,笑著说道:“你表现得非常好,这个角色是你的了。下午会去影棚试戏,记得早点到。” “好咧,谢谢陈导,谢谢……各位同志。”李雪剑想向黄文彬道谢,但是不知道他名字,只得一起谢了。 “又是你看好的人?”等李雪剑一走,陈怀愷笑著冲黄文彬说道。 黄文彬摇了摇头:“只是昨天晚上在北影厂门口碰到,顺嘴推荐他过来的,没想到还真可以。” “虽然长相一般,但確实挺有潜力。”陈怀愷点头道:“他理解角色的能力很优秀,是个知道用功的人。” 过了没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不一会儿,只见一条粗莽的大汉推门而入,声音也无比豪放:“陈大导,我没来迟吧!” 黄文彬看到这人也是眼睛一亮,这真是硬汉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在保,上影厂的演员,受陈导之邀过来试个戏!” 杨在保隨意地脱下了外套,掛在了边上的架子上,笑著冲在场的人说道:“都愣著干什么,开始吧。” 在座的人显然没人不认识他,包括黄文彬也是久仰大名。 这个年代,红得发紫,被称为“中国的高仓健”。 今年刚上映的《从奴隶到將军》中,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位奴隶出身的小人物,因生存和復仇参加了军阀部队,之后逐步认清了反动军队的本质,接受了革命思想,一步步进化成了共產主义战士,最终牺牲於战斗中。 除掉最后牺牲的剧情,差不多可以当成张麻子的前传了。 杨在保整个人充满了自信,举手投足无比的从容,透著一股子捨我其谁的气势。 “就算你是我老朋友,也得试戏!”陈怀愷打趣了一声,交给他一页剧本,“你同样只有两分钟。” 杨在保捋起袖子,接过稿纸,斜著看了两眼:“这戏,简单。” 然后,就把稿纸递迴给了陈怀愷,“用不著两分钟,现在可以开始了。” “你来马邦德,跟他对戏!”陈怀愷冲黄文彬说道。 黄文彬早有准备,他就知道陈大导会来这一招,配的戏是马邦德一行人落水,然后被麻匪抓起来问话那段。 “这小年轻是你二儿子吗?”杨在保笑著调侃道:“藏得够深啊,我都没见过。” 陈怀愷瞪了他一眼:“少在这里胡扯,这是我们这部戏的编剧,也是个作家,叫黄文彬。” “哦,那抱歉了!”杨在保冲黄文彬一拱手:“我失言了。” “没事!”黄文彬並不在意这点小事情,“我们开始试戏吧。” 杨在保点点头。 黄文彬早准备好了,看向陈怀愷,显然在等他念小六子的那句:“爹,全都找遍了,没钱,没货也没银子!人倒是剩俩活的,杀不杀!” “小六子也是你!”陈怀愷知道黄文彬打什么主意,不由得瞪他一眼。 黄文彬笑了一下,用小六子的口吻说出了那句台词,引出了马邦德和张麻子的对话! 杨在保用手掌相互磨擦,发出了点声音,代替了剧中的闹钟声。 然后,他语气沉缓地说道:“钱藏在哪儿了?说出来!闹钟响之前不说,脑袋搬家!” 黄文彬立即发出了惊叫声:“啊——” “哭?”杨在保轻蔑一笑,“哭也算时间!” 接著两人自动略过了夫人的话。 “你就是县太爷!”杨在保眉头一扬,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气势看向黄文彬。 黄文彬拼命摇头,然后等了两秒钟,剧中的闹钟就响了,他忽然叫了起来:“有钱、有钱……上任就有钱,上任,就有钱!” 杨在保定定地看向黄文彬並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他的下文。 “我跟县长进城上任,只要上任就有钱!”黄文彬略带惊慌地说道:“但是县长淹死了,现在没有。” 杨在保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含笑地打量著黄文彬,手掌不停地磨擦著:“再给你一圈,顺著买官往下说。” …… 到这段戏最后,杨在保声音无比洪亮,甚至整栋楼可能都听见了:“兄弟们,上任鹅城!” 边上不少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了,这段表演实在是精彩,看得人太过癮了。 杨在保十分欣赏地看著黄文彬:“你表演得很不错啊,长得也帅,为什么不当演员啊?” “人家当编剧挺好的,你管呢。”陈怀愷扫了杨在保一眼,“这角色给你了,记得下午来影棚拍几张剧照,试一两场戏。” “好咧!”杨在保站起身来,冲眾人告別,额外冲黄文彬道:“你真是个好演员的料子,有空试试。” 黄文彬道:“谢谢您,不过我志不在此。” 杨在保笑了笑,拿回自己的外套,缓缓走了出去。 过一会儿,又来了个大腕,那就是葛老爷子。 他来试马邦德,自然也是无比的顺畅,轻鬆拿捏。 虽然他演过很多刻板的反派,但是他的演技千锤百炼,什么类型的都能演,属於演技被低估的类型。 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居然是焦煌,这位可是上海青年话剧团的宝贝。 他祖籍河北,生於燕京,但是长於上海。1959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进入上海青年话剧团工作。 一直深藉话剧这个领惑,偶尔才接拍一两部电影。等到1997年退休了,才开始放开限制,陆续接拍了一些影视剧,比如《雍正王朝》中的康熙,《乾隆王朝》的乾隆。 尤其是康熙这个角色,简直被他演活了,成了演康熙的范本。 黄文彬不由得看了陈怀愷一眼,不用说了,这位肯定也是他请过来的。 焦煌同样十分有礼地打了招呼。 陈怀愷挑了一段戏,亲自跟他对演,毫不例外的就是一场完美的演绎。 如此一来,三大主角就完全定下来了。 基他角色也陆陆续续定了。 演员一定,接下来的进度就会变得飞快无比了。 第25章 奔赴粤省(求收藏,推荐) 那会儿牺牲比请个假还要简单。 扬玉山说,他是隨时作好牺牲的准备的。 ——汪曾祺,1979《骑兵列传》 …… 当天下午,在摄影棚试过几场戏之后,所有演员就都確定下来了。 北影厂在燕京还是极有面子的,所以其他厂子还有剧团都十分爽快地放了人。 包括李雪剑,也得到了空政文工团的许可,並没有被开除。 主角张麻子由杨在保饰演,汤师爷(马邦德)则由葛存状老爷子饰演,黄四郎则是焦煌老师饰演。 其中麻匪团队中练块儿的老二,则由达奇老师饰演。 达奇,长春电影製片厂的演员,在后世最出名的角色,就是1990年版电视剧《封神榜》里的紂王了。 在今年8月初刚上映了他主演的《吉鸿昌》,也属於正火热的演员。 虽然他比演主角的杨在保还大一岁,不过他保养的非常好,看著挺年轻。 而且,他拥有著健美运动员般的身材,浑身上下肌肉饱满,令人惊嘆。 团队中的老三,则是由廖凡的父亲廖丙岩来饰演。 老四没太多存在感,陈怀愷看上了张易谋,让他来客串一下。 张易谋当然求之不得,有戏演就意义著能多一份钱,还能露脸,何乐而不为呢。 老五岁数最大,陈怀愷直接让副导演於羊上。反正於羊本来就是北影厂的演员,只是前年才转为幕后,开始做导演,拍了一部《万里征途》。因为经验不足,又產量不高,所以经常被別的导演拉去做副手。 小六子,自然由张默之父张国力来饰演,堪称完美的选角。 老七年纪最小,来试戏的几个年轻演员,没有一个让陈怀愷满意的。北影和中戏的那些尖子,也不想演这么个配角。 所以,最终陈怀愷定下了,由黄文彬来客串。 黄文彬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是一个小角色,总共也没几场戏,正好试试拍戏的滋味儿。 另一边,反派阵营的其他角色也全部定下来了。 胡百,直接用了王刚,马邦德没试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乾脆让他来演这个。王刚到是不嫌角色小,对他来说,能尝试新事物就是好的。 胡千,本来是想让徐閔来演,但是他得知张麻子定了杨在保之后,直接婉拒了。 因为沈耀廷导演的《405谋杀案》正在招主演,他过去试戏成功了,有主演还谁演配角。 於是陈怀愷找来了北影厂的邵万临。后世比较知名的角色应该是李连杰版《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中的殷天正、《神探狄仁杰2》中的袁天罡。 胡万,则是李雪剑。 武举人则是由刘大钢饰演,就是昨天於容光在席间引荐过的那个京剧院花脸演员,《西游记续集》中的沙僧。 他是有志於往影视圈发展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人邀请他。 在於容光引荐了黄文彬后,他悄悄去了解了一下《让子弹飞》这个剧本,立即心动了。 有了北影厂和陈怀愷这两块招牌,京剧院也就放人了。 女角色这边,县长夫人定的是陈祖蓉,也就是原版胡千扮演者姚櫓的母亲。 九姨太花姐这个角色,则是由张金灵来饰演,李秀鸣则被淘汰了。 不过,李秀鸣也不亏,陈导推荐她去八一厂的电影《今夜星光灿烂》剧组,那里的男主角可是大帅哥唐国墙。 出场就一次的黛玉晴雯子,则是交给了北影厂一个不怎么知名的女演员。黄文彬对她也毫无印象,多半后面就没怎么演戏了。 至於答应给刘小庆的客串,自然是马邦德的山西老婆了,总不可能是露著大雪峰的民女吧。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剧组都在高速运转。 不管是服装设计,堪察外景,还是其他的各种准备,全部都在同步推进。 外景这么一块,黄文彬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推荐了原版中的开平碉楼以及梅家大院,电影大部分的红都是在那里拍的。 陈怀愷立即派人过去堪景,果然十分適合。 又经过几次开会过后,终於决定,两天后开拔粤省的jm市。 黄文彬终於有两天的间隙了,趁这个时间,他得把《殯棺》的剧本改出来,不然等到了江门拍戏,谁知道有没有时间写。 还有,粤省离香港很近,黄文彬的心里还有些別的打算,正好可以先做准备。 国內的大环境决定了,写作暂时发不了財,还容易受到各种限制。 所以,黄文彬想偷偷地开拓一下香港那边的市场,甚至借港岛把触手伸向海外。 如果这个行为被人发现了,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那就是他在给国家赚外匯。 这个年代,国家实在是太缺外匯了,以致於处处被掐著脖子。 如果有人能帮国家搞到外匯,那简直就是英雄。 黄文彬开拓好了市场,到时候让各大影厂一起拍好片再倾销出去,不愁赚不到大把美刀。 更何况,香港可是跟湾岛斗法的文艺前沿阵地,绝对不能丟。 黄文彬知道香港现在吃什么题材,那就是武侠小说。 他手上早就积压了三四部武侠类作品,只是在大陆没办法发表出去。 大陆这边最早连载武侠小说的杂誌,应该是《南风》,从1981年2月第一期开始,连载梁羽生的《白髮魔女传》。 比《武林》杂誌连载的《射鵰英雄传》还要早几个月。 当然,《武林》杂誌刚连续没多久就被禁了,因为这时候金庸还是明报的老板,属於右派文人,当然不能放任他的书传播。直到金庸卸任了明报的主编一职,不在报上发表不实言论,大陆才对他的书开始解禁。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请客大会。 因为张易谋和张嚟死活要请黄文彬吃一顿大餐。 刚吃完,李雪剑就来找黄文彬,也要好好地感谢他一顿。 接著,刘大钢也过来表他表示谢意。 张国力没什么钱,请不了黄文彬吃饭,他就去书市买了本书给黄文彬。 至於廖丙岩和葛存状,虽然也是由黄文彬推荐的,但他们成名已久,又是长辈,自然不可能过来请黄文彬吃饭,但也记下了这点小人情。 黄文彬吃了这么多餐,人都感觉胖了一圈。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开始认真改起了稿子。 原版的《心迷宫》確实已经够好了,但因为成本的限制,很多地方处理的有些粗焅,黄文彬要做的就是补全这些缺憾,让这部作品更有魅力。 这並不说明黄文彬就比原来的忻导高明,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进行细微的雕琢而已,做得是锦上添花。 像忻导这种开创性的导演,才是真正的伟大。 等他把更名为《心迷宫》改出来第一版的时候,一天半已经过去了。 黄文彬把初稿剧本交到梁晓声手上时候,他直接就愣住了,这才几天啊就把剧本改出来了,真的是天纵其才啊! 梁晓声连忙把稿子交了上去,一连要经过三道审核,才会交到导演谢铁犁的手上。 《让子弹飞》是个特例,是陈导先看中了,自己找上了汪厂长,略过了审核的环节。 接下来,黄文彬去了一趟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 中戏请假比较难,北京电影学院则是巴不得学生能接到活干,批得相当爽快。 出发那天下午,黄文彬带著早就准备好的行李,隨著编导组,坐火车南下,奔向粤省。 第26章 《佛山文艺》(求收藏,推荐) 世界如其所是。人微不足道,人听任自己微不足道,人在这世界上没有位置。 ——v.s.奈何尔,1979《大河湾》 …… 这个年代,蒸汽火车头仍旧还在服役,速度十分地慢。此时的主流是装备柴油发动机的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的时速提高到了每小时78公里,从燕京到广州大概需要30多个小时,也就是得在车上呆一天两夜。 整个剧组上上下下加起来小两百来人,只有摄影和美术可带著昂贵的设备坐飞机先去了,剩下的全部坐火车,而且是硬座。 至於臥铺想都不要想,根本就买不到,也不知道都是谁在做。 黄文彬早有准备,带了一小块棉被,既可以垫背,也可以垫屁股,要是睡觉了,还能盖在身上。 “上了车,大家儘量结个伴,不要单独行动。” 陈怀愷在上火车之前,冲所有剧组成员喊话道:“不要隨便吃別人的东西,不要相信隨便相信別人的话,更不要买东西。” 副导演於羊占跟著提醒道:“你们有任何需要,找你们的组长说,他统一帮你解决。” 因为剧组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陈导为了方便管理,將六个人分为一组,任命其中年长的人为组长。 火车站一直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这里被偷东西已经是最轻的事故了。 直到八十年代开始严打,又有几次大规模的反扒行动,才把火车站的各种黑恶势力肃清乾净。 但是,即便到了后世,火车站仍旧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小心为上绝对没错。 上了车,各自寻找自己的车厢。 黄文彬这一组的六人是张国力、王刚、张易谋、张嚟以及李雪剑。 这几人能进组都能黄文彬有关係,所以即便年纪最大的王刚当了组长,但是能做主的还是黄文彬。 王刚也相当自然地捧著黄文彬说话,好像是天生的技能一样,而且不让人反感。 漫漫旅途,最是熬人。 尤其现在是夏天,车厢里瀰漫著各种难闻的气味,更是一种折磨。 黄文彬只能给自己找点事作,在小桌上摊开一撂稿纸,开始旁若无人地写起小说来了。 “哎,別吵吵了。”王刚看到这情形,立即冲边上的人轻声提道:“编剧要写作了,大家安静点儿。” 一听这话,张易谋、张嚟还有李雪剑都不由得探头过去,想看看黄文彬在写什么。 结果凑近一看,发现最上面的標题写著《一代宗师黄飞鸿》。 对於黄飞鸿这个人物,此时的內地其实知之甚少,像是搞文艺创作的还知道去年有部《醉拳》很火,讲的就是黄飞鸿。 大陆普通人是真的没怎么听说过,直到九十年代李连杰演的黄飞鸿系列,才让这个名字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从此时不时就会有一部关於黄飞鸿的影视剧出现。 黄文彬就是知道《醉拳》火了,才打算蹭上这个热度。 因为《醉拳》接下来还会去日本和韩国还有东南亚上映,直接引爆了整个亚洲,成为了很多个国家的票房冠军。 正好黄文彬穿越前就看过很多黄飞鸿的影视剧,又有徐克的黄飞鸿系列打底,不抄白不抄。 黄文彬的打算,就是以徐克的黄飞鸿系列为骨干,中间穿越其他黄飞鸿的影视剧,写一个超大长篇的系小说。 这东西在港岛肯定会受欢迎,其实在大陆肯定也能受欢迎。 只是大陆现在的报刊杂誌,思想上的束缚还没有完全放开,主流仍旧是“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以及“改革文学”,像这种通俗小说还几个杂誌敢刊登。 黄文彬写的第一部就是以《黄飞鸿之壮志凌云》为骨干,穿插一些释小龙版《少年黄飞鸿》和电影《铁马騮》的情节。 他写得很快,几乎文不加点。 围在他边上的几人看得也相当过癮,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小说,实在是精彩之极。 他们几人屏住呼吸,生怕一点轻微的声音就打破了黄文彬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態。 另一个包厢,有个长脸老人正满脸愁容地看著窗外。 这老人看上去大概六十岁左右,穿著海蓝色的確良的衬衫,整个人斯斯文文,很有气质。 他叫王影,是粤省的地方刊物《佛山文艺》的主编。 《佛山文艺》创刊於1972年,但是接下来的几年发展得並不好,发行量最低的时候甚至不到一千份。 因为是地方性的杂誌,一直被“佛山”二字所困扰,连佛山都走不出去,更別说走出粤省,走向全国了。 上个月,经过一次研討会后,编辑部收到上方指示,必须儘快打破杂誌面临的僵局,不然很可能会面临停刊。 作为主编的王影急得不行,他就想著多向大作家约稿,於是来到了燕京找自己认识的大作家。 可惜,作为地方杂誌,那些大作家並不太想供稿,他们的稿子都是交给《人民文学》、《当代》、《收穫》等杂誌,还有《燕京文学》、《上海文学》等,怎么也轮不到《佛山文艺》。 约不到高质量的稿件,那杂誌的销量就上不去。 王影有时候想要不自己动手写几篇小说,但又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足,反而害了杂誌。 在燕京碰了一鼻子灰后,他本来打算去上海再试试。 但是身上带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再叫编辑部打钱过来,万一到上海也没能约到稿子呢,钱不就浪费了。 万般纠结之下,他只能打算先回佛山再说。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人的討论声惊醒了他。 “这故事写得太精彩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得劲的小说,真是大作家。” “佛山无影脚,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点子?” “铁布衫真能被打穿吗?我听说可是刀枪不入啊!” “刀枪不入,那指的是木枪,洋人用的是火枪,那能一样吗?” “……” 听著这些人的议论,他不免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討论什么?” “小说啊!”有个大哥很是自来熟,冲老人解释起来:“前一个车厢,有个大学生在写武打小说,老带劲了!” 王影接著问道:“什么样的武打小说?” “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刚听看过的人讲的。” 这位大哥摇摇头,接著又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听说叫什么佛山王飞龙,开药铺的,还收徒弟,打洋人,真是带劲吶!” 王影可是《佛山文艺》的主编,听著这些信息,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来一个人:“黄飞鸿?” “啊对,就是介名字!”那位大哥连连点头。 “他人在哪儿?”王影无比激动地说道:“你说的那个写武打小说的大学生。” 那大哥回了一句:“刚不说了嘛,上一个车厢。” 王影道了声谢,然后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就往上一个车厢挤去。 无比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后,果然看到前面围著的一群人,其中有个二十左岁的年轻人,放下了笔,正在跟这些人讲故事。 他前面讲得很简略,很快就到了黄飞鸿大战严振山的桥段。 “……只见严振东浑身是血,倒在了黄飞鸿的怀里。他无比懊悔地说道:『黄师傅,我们的武功终究敌不过洋枪』,隨即心有不甘地死去了。 剎那间,国讎家恨以及习武者的悲愤,纷纷涌上心头。黄飞鸿的满腔怒火尽数被点燃,轻轻一蹬,如鸟腾空,三两下就跳到了洋人面前,解开外衣便甩了出去,犹如钢鞭,打得洋人疼叫著丟了洋枪,又用佛山无影……” 这段他已经写完了,刚才也有人看过。现在是重新讲一遍,算是给大家解解闷。 围著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满脸兴奋。 可惜,讲到这里,黄文彬忽然停了下来:“今天就到这儿了,我口水都讲干了。” “大学生,你再讲一段唄。” “就是,不过癮啊,你是大作家,不能这么卖关子啊。” “再讲讲,再讲讲。”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听,这会儿齐齐催促起来。 王影瞬间醒悟过来了,只有写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故事,才会受到他们欢迎。 这个年轻人,他一定要结交。 这稿子,他一定要拿下。 第27章 王影的魄力(求收藏,追读) “唉,我隔壁的那个傢伙放起屁来了,我他妈的从未听到过这种屁声。” ——诺曼·梅勒,1979《刽子手之歌》 …… 周围的人確实没有听够,一直催促黄文彬再讲几段。 黄文彬刚写了五千多字,又讲了半个多小时的故事,累倒是不怎么累,只是他吸引过来太多人,把整个车厢给堵了,乘务员过来警告了好几回。 当然,他之所以能写这么多字,还是因为他不需要怎么构思情节,只需要做整合以及改掉不符合当下时代的措辞就可以了。 说书他是头一回,但確实也越说越带劲,虽然讲得跟那些专业说书人没法比,但胜在卖力气。 围观的人看黄文彬確实没有再接著讲的意思,渐渐地也就散了。 这时候,王影就凑了上来,冲黄文彬道:“你好,我叫王影,能拔冗聊聊吗。” 听到这话,王刚立即识趣地站了起来,给王影让了位置。 黄文彬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问道:“哦,当然可以。不知道您想跟我想聊什么?” “是这样的,我刚听了你讲的故事,十分激动。” 王影长话短话,直接主题地说道:“不知道你这个故事,已经发表过了吗?” “当然没啦。”又是王刚接了一句嘴,“我们刚看著他写的。” 王影脸上露出喜色,直接说道:“那你能把这篇小说交给我吗?” “交给你?”张易谋都觉得有些冒昧了,说道:“老人家,您的身份是?” “不好意思,我再自我介绍一下。”王影十分郑重地冲黄文彬几人说道:“我是《佛山文艺》的主编,这次来燕京其实就是来收稿子的。刚才听到你讲的故事,觉得非常好,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杂誌社合作?” “佛山文艺?没听说过啊!”张嚟心直口快地吐槽了一句。 王影脸上当即浮现出尷尬的神情。 张易谋瞪了张嚟一眼,然后拉著他起身去厕所那边了。 “我知道佛山文艺。”黄文彬点头道:“国內难得的连载通俗小说的杂誌,上面的小故事挺有《故事会》的感觉。” 黄文彬倒是对《佛山文艺》有点印象,因为他穿越前曾经在粤省呆过几年,买过这本杂誌,当时上面正连载著武侠小说《神女传奇》。 紧接著,他就想起来了《神女传奇》的作者戊戟,有一个化名好像就是王影,本名其实叫刘祖汉,祖籍江西吉安,生於1924年。 20岁的时候,他弃笔从戎参加了粤中纵队时,才改名为王影。十年动盪结束之后,他被提拔为了佛山文艺创作研究室的副主任,以及《佛山文艺》的副主编。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佛山文艺》勉勉强强撑到了1985年,终於难以为继。 60多岁的王影决定放手一搏,自己写了本《武林传奇》在杂誌上连载。 想不到这书真的令《佛山文艺》起死回生,从千余发行量,暴增到十万,后面甚至到了六十万,成了现象级刊物。 巔峰时期,他一个人给四个杂誌供稿,月產十万字,撑起了岭南文艺界的半壁江山。 黄文彬的话却令王影汗顏,因为正是因为《佛山文艺》约不到严肃文学的稿子,才不得不登载一些通俗小说。 但是那些通俗小说写得太差,格调也不怎么入流,所以他们杂誌的销量才一跌再跌。 “还是谈谈你这部小说吧。”王影调整好心態,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听说还是写我们佛山的拳师黄飞鸿的,那可太適合我们《佛山文艺》了。” 黄文彬本来是想用这部小说试著敲开港岛文艺界的门,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適的渠道。 如果王影能给出合適的价绍,先给《佛山文艺》也不是不行。 敲港岛的砖,他再换一块更好的就是了。 “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能给出多少钱呢?” 黄文彬还没有开口说话,王刚就接过话题,笑著说道:“別看我们黄老师年轻,其实厉害得很。在《人民文学》和《燕京文艺》上都发表过作品,编写的剧本也通过了北影厂的审核,我们现在就是要去粤省拍电影的。甚至香港那边的公司,也高价买了他一个剧本。” 王刚这两天没少打听黄文彬的事情,快成了他的代言人了。 听到王刚的话,王影才惊觉自己还是有些小瞧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王影只得说道:“那我们杂誌社愿意以顶格的稿费千字十元的价格,收你的这篇小说。” “我在其他的杂誌也是这个价。”黄文彬微微摇头,露出礼貌地笑容。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同样是千字十元,我为什么要投你一个地方性的杂誌呢。 “我给你千字十五!”王影稍作考虑,然后给出了十分破格的价格。 不得不说,这个价格確实很惊人。 因为官方有发过稿费相关的规定,目前各等级的报刊杂誌,普遍都是千字2元到7元,稍微好点的可以达到千字10元,能给出千字15元的价格,確实是下了血本。 只不过,黄文彬志不在此,仍旧摇头。 “那小黄同志,你开个价吧!”王影今天非要拿下这部小说不可了,“只要不是太过份,我们《佛山文艺》就接下了。” 这也不是王影穷大方,而他觉得《佛山文艺》实在是等不起了。 黄文彬考虑了一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佛山文艺是不是能卖到香港去?” 王影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些谨慎了起来:“只能说有那边的商客偶尔会买我们的报刊。” 这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黄文彬很快就有了主意,直接说道:“这样吧,基本稿费你们给我千字十元就行,但是我要加上印数稿酬。” 印数稿酬制,是我国学习苏联的一种稿费计算方式,跟版税其实有些相似。 这种稿酬方式在六十年代就盛行过,后来十年动盪就停止了。 1977年的时候,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又恢復了这种稿酬计算方式,一般是用於出版物。 大概的计算方式是500册以內每千册5%;5001~30000册,每千册3%;30000册以上,每千册1%。 后面了1990年,高层又对这个计算方式进行了调整。 直到1992年,王硕第一次提出了不要稿费要版税,才正式进入了版税时代,很多当红作家一跃成为了百万富翁。 王影听到黄文彬这个条件还是有些震惊的,但是仔细考虑过后,还是觉得可行! 现在《佛山文艺》的销量已经半死不活了,如果黄文彬的小说能够让杂誌起死回生,甚至销量大爆,那么多支付稿费给他又有什么不可能! 他临出来的时候,佛山主管文化的领导都给过他许诺了,只要能让《佛山文艺》起来,那就放开手脚,大胆去干! “能让我先看看稿子吗?”王影轻声说道。 “当然可以。”黄文彬很自然地把刚才写的稿子递给了王影。 王影双手接过稿纸,捋了一下捲起来的页脚,然后仔细阅读了起来。 开篇就把故事的大背景讲出来了,清朝末年,朝廷衰朽无能,西方列强蚕食华夏国土,欺压国民。有志之士,对此无不愤怒,却又不知道出路在何方。 接著就是一段令人眼前一亮的剧情,大海之上,黑旗军的军舰上,军士正在敲鼓舞狮,结果旁边洋人的军舰却因此开枪作乐,打伤了好几个舞狮人。黄飞鸿纵身跃起,接过狮头,顶著洋人的枪火,完成了采青仪式。 接著就引出来了黄飞鸿跟黑旗军首领刘永福的对话,尽显爱国情怀,令人心绪激盪。 王影看完到这里,只感觉血脉賁张,整个人好像都被点燃了一样,恨不得进到书里,给那些洋人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原版电影在这一段过后,是交待梁宽的戏份,而且还特意加了一段梁宽和十三姨的曖昧。 黄文彬很不喜欢,於是刪掉了这一段。 当年徐克拍这电影的时候,有意想让元彪演的梁宽,跟李连杰演的黄飞鸿分庭抗礼,所以给梁宽加了很多戏,甚至差点让十三姨的人设都偏了,加得完全不像个配角。 黄文彬现在是写小说,那就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直接削减了梁宽的戏份,把视角始终锁定在黄飞鸿的身上。 以他去给被英美商队火枪手打伤的商贩討公道这一条线,引出来了解散的水师官兵、地头蛇沙河帮、落魄武师严振东以及偏帮洋人的水师提督等等人物。 每一个人物都是三两閒笔就生动地勾勒出来了人物形象,仿佛人就在眼前一般。 接著就进入了一段小高潮,写到了西餐厅中的一场混战。 在这里,黄文彬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把这场混乱写得有声有色,他还给沙河帮的老大加了点人设,让他跟黄飞鸿对打了一场。 两人的武功招数也写得十分详尽,什么虎鹤双形,什么蛟龙出海,什么打蛇十八棍,什么大荒囚天指,啊,这个不是。 王影看著相当过癮,忍不住直拍大腿。 “写得好!” “写得太好了!” 第28章 抵达江门(求收藏,追读) 歷史就像是一只装满了隨机巧合的垃圾袋,在一阵大风中被无情地撕开。 ——约瑟夫·海勒,1979《像戈尔德一样好》 …… 看著年纪轻轻的黄文彬,又看了看手中的稿子。 王影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嘆之声:“果然英雄出少年!” 仅仅五千来字,就已经把家国情怀、江湖险恶、官商勾结……统统展现了出来,文笔之老辣,世情之练达,完全不像是个大学生能写出来的作品。 其中剧情之刺激,铺阵之巧妙,以及绘声缓色的打斗场景,都让人血脉賁张,欲罢不能。 王影的心里生起一种预感,这部小说绝对能火,如果能拍成电影的话,那绝对能拿下惊人的票房。 他很庆幸是自己拿下了这部小说,绝对能让《佛山文艺》起死回生,甚至走向巔峰。 接下来,黄文彬就领略到了王影身为编辑的那一页。 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催稿。 黄文彬去洗漱,去吃饭,去上厕所……回来都能看到王影精神百倍地坐在边上,还把稿纸和笔准备好了。 其他人也想早点看到这个故事的后续,所以也帮著王影监督著黄文彬。 到了第三天的凌晨,火车终於到了广州站。 不过从广州到江门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走水路坐船。 出了火车站,王影就跟黄文彬等人告了別,拿著两万五千字的稿子,高高兴兴地回佛山了。 因为这个年代粤省的规划都挺复杂的,书中统一採用后世已经確定的区划。 比如让子弹飞的几个拍摄地,台山现在属於粤中专区,开平市属於佛山地区,到了1983年,这两个地方都已经是县级市了,都由jm市代管。 陈怀愷导演早就按排好了堪影师和工作人员来了江门。 在火车站碰完面之后,就一起赶往大沙头码头。 这个年代,拍电影都是国家任务,所以广州政府十分配合,找来了几艘大一点的这客船,把他们送到了江门。 江门那边则是把他们安排进了当地最大的招待所,还安排了两个文化局的工作人员跟著剧组,负责跟当地村民沟通。 虽然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了,但是大家这一种上舟车劳顿,实在是乏了。 陈导直接给大家放了一天的假,明天正式开工。 不过,他自己则是在堪景师的带领下,去察看那几个外景去了。 招待所的条件只能算一般,跟北影厂自然没法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条件最好的也是两人一间,包括陈怀愷导演都是跟於羊副导演一间。 不知道是穿越了,还是天生的,黄文彬发现自己的精力异常的充沛。 “你不抓紧睡一会儿?” 黄文彬匆匆洗了把脸,回来看到张国力斜躺正在看书。 “我倒是想睡,只是会打呼,声儿还挺响。” 张国力冲黄文彬尷尬地笑了笑:“我怕打扰到你,你可是编剧和大作家,吵没了你的灵感,那我可是大罪人嘍。” “没事。”黄文彬笑著说道:“在老家,我爸睡觉的呼声,那比火车的动静还大,我都习惯了,你想休息就休息,明天说不定就有你的戏呢。” 张国力想了想,然后说道:“那我再看会儿书,累了再说。” 黄文彬笑了一下,铺开稿纸,接著进行他的写作。 …… 另一边。 《佛山文艺》编辑部。 作为杂誌社的掌舵人,龙正辉愁得直掉头髮,但是又毫无办法。 近几期的杂誌,读者根本就不爱看,每天都能收到大量的信件,对他们进行谩骂和投诉。 摊派到各个基层文化部门的杂誌,也被人一捆一捆地拿去当擦屁股纸了。 作为地市级的文艺期刊,简直是斯文扫地,他在文化部门的领导面前也是毫无顏面可言。 “该怎么办呢?”龙正辉以指间夹著一根烟,眼睛看向窗外。 最大的问题,还是约不定高质量的稿子。 没有,谁买你这破杂誌看啊。 但是严肃文学的期刊太多了,怎么也轮不上他们《佛山文艺》。 虽然他让副主编王影动用关係,去燕京当面约稿,但是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下一期,马上就要交稿给印刷厂了,但是收上来的稿子却一言难尽。 龙正辉有时候想过直接拉倒算逑,但他是干过革命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了呢! “小王,小李,你们再加把劲,催一催手上的作者!” 龙正辉抽完了烟,摁灭了菸头,冲几个坐在书堆里的年轻编辑说道:“要是再要不到稿子,这期就別发了。” 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哭丧著脸说道:“主编,这电话都打过好几次了,没人愿意给稿子。” “你不是有个写破案小说的作者嘛?” 龙正辉接著问道:“你问问他,手上还有没有没发表过的稿子。” “他拒了,一直吵著要涨稿费!”小王回答道:“必须涨到7块钱,不然就不供稿了。” “……” 龙正辉一脸烦躁,不客气地说道:“就那几篇破小说,我写都比他写得好,还想涨稿费,免谈!” 发完脾气,他踱了几步,又嘆气道:“你再问问,实在不行,给他涨到千字6块五毛。” 他又看向其他编辑:“手抄本呢,有没有谁稿到新的?质量次一些也行,有黄色情节也无所谓。” 那几人齐摇头。 “丟那妈!”龙正辉爆了一句粗口,双手按在案桌上。 “有了,有了!” 这时候,一道高亢的声音从外间响了起来,“老正,有了!” “我有什么了?”龙正辉气不打一处来,等看清来人之后,没好气地说道:“王影,你可是副主编,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小年轻一样,这么毛躁。” 王影直接从包里摸出来一摞稿纸,笑著说道:“有稿子了,我们杂誌有救了!这小说绝对会火!” “什么小说,拿来我看看!”龙正辉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即伸出手去。 那几个年轻的小编辑也都纷纷起身,慢慢挤了过去。 “仁者无敌黄飞鸿?” “第一卷,壮志凌云?” “作者,少年阿彬?” 第29章 卖凉粉的 光靠神话传说当然不足为凭,我们还得用科学加以检验。 ——郑光文,1979《中国天文学源流》 …… 刚看到这个书名,龙正辉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一是因为黄飞鸿在粤省一带可太出名了,他的故事早就口口相传很多年了; 二是黄飞鸿的徒子徒孙从民国时代就开始写关於黄飞鸿的小说,早就没什么故事可讲了; 三是香港那边从1949年开始拍黄飞鸿的电影,一直拍到去年,他觉得观眾已经看腻了,谁还想看关於黄飞鸿的小说? 这位龙主编显然对於热度並没有太深的认知,他的观点恰好跟黄文彬这个后世来的灵魂完全相反。 他再看到作者的笔名,发现十分陌生,而且没有半点气象。 什么少年阿彬,一看就是扑街,而且他的高考成绩肯定不太理想。 等他看到开场那段戏的时候,眼睛倏地一亮,这倒是有些別致啊。 很快,他就被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吸引了。 为了改成小说之后变得更好看,黄文彬甚至用上了后世一些网络爽文的技巧,整个故事高潮叠起,让人慾罢不能。 清末的那个风雨欲来的世道,鱼龙混杂的江湖,挣扎求生的武人……如同画卷,他眼前徐徐打开。 黄飞鸿一代宗师的形象也同时烙印进了他的心中。 以前的黄飞鸿小说以及电影,大多数都集中在武师的形象上,做得无非就是好勇斗狠的事情,稍微好点就是行侠仗义。 但是这部小说里,黄飞鸿却是一个忧国忧民、时刻想著为民请民的真正大侠。 难怪叫做仁者无敌! 故事在宝芝林被反派纵火焚烧时戛然而止。 龙正辉猛然往后一翻,才发现没有了,急忙问道:“后面呢?” “后面还没写出来。”王影连忙解释起来:“这作者是我在火车上偶遇的,这两万多字还是他在车上写的。” “真的假的?”小王脸上浮现出十万个不相信,“这趟火车也就三十来个小时吧,能写两万多字,他是神仙吗?” 龙正辉也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哪位老先生的旧稿?” “不可能。”王影断然摇头,“这小说如果早就有了,那肯定被各大报刊杂誌给抢登了。而且,我是亲眼看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总不能说他把別人几万字的小说全篇背下来了吧!” “这倒也是。”龙正辉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个少年阿彬是什么来头?” 王影脸上浮现出钦佩的神情:“作者是个19岁的年轻人,燕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高材生,还是北影厂的编剧。他来粤省就是来拍电影的。” “王副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边上的小王瞪圆了眼睛,“我老家就是江门的,十天前就听说燕京要来一个剧组,说是有两百多个人,市里直接腾空了两个招待所,还让底下几个公社配合呢。” “对,那是陈怀愷大导演的戏。”王影点点头,郑重地说道:“这个年轻人前途绝对不可限量,他还是在《人民文学》、《燕京文学》上发表过稿子的作家。” 龙正辉有些疑惑了:“那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答应给我们杂誌社供稿?” “对啊,为什么?”小王忍不住跟著问道。 王影也没有藏著掖著直接把黄文彬的条件说了出来。 “印数稿酬,那不是针对出版书的吗?”小王直接惊住了,“我们只是杂誌啊,还是报纸型的杂誌。” 龙正辉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个条件倒不是给不起,而是完全没有先例。 “老正,我们杂誌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没有迟疑的时间。”王影倒是十分有决断力,劝说道:“如果这小说能让我们杂誌社起死回生,那向上面要多少经费都是合理的,他们也愿意给。这印数稿酬就不成问题。” “如果这书带不动我们杂誌,那我们也只需要付千字十块钱的稿费。” “我们没有多少损失,却能获得一次飞跃的机会。” 听著王影的话,龙正辉的目光越来越坚定,最后咬牙道:“干了!” “把之前选的两篇小说全撤了,全文刊出这部《仁者无敌黄飞鸿》。” 龙正辉接著冲其他编辑吩咐起来:“都动起来,检实完稿子,发往印刷厂。能不能行,全靠这一次了。” 接著冲:“老王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王影道:“之前还挺辛苦,但是看到杂誌社有希望了,又浑身都有劲了。现在回去肯定也是睡不著。” “那行吧,隨你了。”龙正辉也没有再劝,然后指著小王道:“既然你是江门的,那就由你去拜访一下这位作者,顺便把这一期的稿费带过去。” “这么快?”小王有些奇怪,按说要给稿费也是等杂誌发售之后,財务核实了再发。 龙正辉郑重地说道:“现在是我们杂誌社的非常时期,一定要表现出非常的诚意,这样才能留住高质量的作者!” “行,那我今天就回去!”小王点点头。 龙正辉回到办公桌批了个条子:“拿著这个去取钱。” 拿著条子,小王编辑就出了杂誌社。 …… 江门,有凉粉。 招待所对面有一栋小骑楼,下面有不少摆摊的,其中就有卖凉粉的小贩。 黄文彬写稿子累了,直接拉著张国力出了门,刚好碰上王刚和李雪剑。 於是一行四人,找了个小摊坐了下来。 “老板,四碗凉粉。”黄文彬笑著冲老板喊道。 小贩笑著点头:“知了,等等。” “这是什么建筑样式,还挺別致的。”王刚抬眼看著路边的房子,发现是燕京那边完全没见过的。 黄文彬淡淡地回答道:“这是骑楼,据说起源於印度,不过是英国人先造的。上楼下廊,前店后仓,民用商住一体。是下南洋的侨民带回来的风格,又叫五脚基。” “你还真是博学多才。”王刚见势夸了黄文彬一句:“这,你都知道。” 黄文彬笑道:“都是从书上看到的而已,不一定对。” “那也了不起!”李雪剑搭腔说道:“我们可都不知道,看来还是要多看书,多见识见见世界,不然一辈子都是井底之蛙了。” “多看看这个世界是对的。” 张国力附合道:“祖国大好山河,还没看过多少呢,以后有机会,还得去国外看看。” “国外发展得確实快。”王刚点点头,他是央广的播音员,经常能接触到一些高层的信息,“我有好几个同事就出国了,把外面说得跟天堂一样。” “现在能出国吗?”李雪剑有些怀疑。 王刚笑著反问道:“为什么不能?上面已经放开了,依我的估计,等过几年,肯定会有一波出国热。” 黄文彬发现王刚的判断力十分敏锐,八十年代確实出现了一波出国热潮,后来还催生出了一部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 “出什么国啊,还不去香港啊。” 这时候,卖凉粉的忽然插了一句嘴,“那边才是寸土寸金,而且近在眼前。每天都有人偷渡过去呢,隔壁整条村都过去了。” 黄文彬听著这话,才想起来看到过的一些逃港者资料。 差不多从50年代开始,就有通过粤省偷渡去香港的人,直到1979年达到了最高峰。 这年头逃港有三条路径,一是走路,趁边防警卫换班,冲卡过去;二是游泳过海,十分凶险;三是扒过镜的火车。 …… 之后,1980年设立了深圳经济特区,隨著內地的全面改开,经济形势的逐步好转,逃港问题才彻底解决,甚至出现了反向逃港的人。 吃完凉粉,黄文彬打算四处逛逛,还邀请了另外三人。 张国力没这精神,回去补觉去了。 王刚倒是来了兴致,打算陪黄文彬一起走走,顺便长长见识。 李雪剑想接著揣摸角色,所以只能婉拒了黄文彬的邀请。 第30章 和张国力话聊(求收藏,追读) 武侠小说中有所谓“找高手过招”,练成绝技,是非和高手“印证”不可的。 ——梁羽生,1979《弄斧必到班门——在伯明罕访问华罗庚教授》 …… 黄文彬和王刚散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其实这里风景还不错,只是天色还早,没有看到古冈八景之一的“江门晚渡”。 他们在招待所的食堂隨便对付了一餐,接著各自回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副导演於羊回来了,传达了陈导演的一条通知,那就是部分剧组的工作人员,需要提前赶赴外景地。 经过陈导的亲自堪擦,向个外景地离jm市这边著实有些远。 所以,陈导直接跟外景地的人民公社做了沟通,直接租下了村里所有空置的无主房子。 那些房子一直都空著,但保存完好,只要稍加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 反正他们也只是藉助一段时间,整体价格还是比住招待所要便宜很多的。 虽然江门官方说了可以免了他们的招待所住宿费,但无端端欠人情,以后可不大好还。 至於演员,可以继续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再过去。 剧组工作人员倒也没什么怨气,因为早就习惯了,他们干得就是这个活儿。 很快,工作人员就收拾好了,上了两辆蓝白色的长公交车。 还是那种铰接车,也就是两辆公交车嵌在一起的那种,如果开快了车厢还有可能会脱落。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种公交车正是主流。 直到1985年,广州为了舒缓交通拥挤的情况,从香港九龙巴士公司首次引起了退役的双层巴士,这种铰接公交车在南方才渐渐退出歷史舞台。 黄文彬知道等过去了梅家大院,到时候他大概就没什么空閒时间了,於是趁著这个空当,继续完成他计划中的稿件。 那几个电影製片厂的剧本可以不急,等回到燕京再写。 目前,他想著先把《黄飞鸿之壮志凌云》的后半段写完。 故事已经在脑子里,不需要苦思冥想,他要做的只是增加一些细节,润色部分描写以及增添许多打斗场景。 这一开始写,黄文彬就是全神贯注的状態,仿佛进入了“心流”的境界。 只有钢笔在稿纸上写字时发出的“沙沙”声。 张国力听到这声音,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向黄文彬。 即便在火车上已经见识过了黄文彬创作时恐怖如廝的情景,他仍旧惊得目瞪口呆。 写小说的人都这么牛逼吗? 这哪是写小说,简直像是一台人形打字机! 张国力自己也不是没有写过东西,但是半天憋不出来八个字,最后花了五天才硬熬出来的一篇千余字的隨笔。 这是个能人! 张国力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其实意识到了黄文彬在拉拢他们几个。 只是他的自尊心很强,並不怎么想跟著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年轻,觉得未必能有什么前途。 但是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个天才,他的前途绝对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大学时期就能写出《让子弹飞》这种剧本,还被陈怀愷这种大导演看中,隨便写部小说就能拿到那么高的价钱,分明就是前途无量啊。 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他没前途呢! 张国力觉得自己又犯了蠢,忍不住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有蚊子吗?”黄文彬刚码完一段情节,听到声音后,隨口问道:“要找招待所的人要盘蚊香吗?” 这年代已经有盘式蚊香了,而且样式繁多,品牌也不少,还都是以动物命名的,什么“犀牛牌”、“双虎牌”、“雄狮牌”等等。 不过,做工都比较粗糙,而且有股子难闻的异味儿。 一盒是一分钱,里面十盘左右。 也有便宜点的,那就是当地土作坊出来的產品,都是白色的长条,约六十厘米左右,是用锯木丝、硫黄、绵白纸等成份做成的,五分钱就能买一大袋。 “不用了。”张国力摇了摇头,“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写字了。” “无妨。”黄文彬笑著说道:“刚好写了一节,休息两分钟。” 然后,扭头看向张国力主动询问道:“要聊聊吗?” 他早就发现张国力有些不大合群,尤其是在他面前,总有种莫明的拘束。 在他对未来事业的构想中,影视这一块的布局,张国力可是不或缺少的左膀右臂。 如果不能交心,那他就得想办法换一个人了。 “也行,反正没什么睡意了。” 张国力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舒展下筋骨,隨意地问道:“那个,我一直想问问,你是真的看过我的电影?我在那电影里可就只露过两次脸儿,我自己差点都没注意。” 黄文彬十分坦诚地说道:“当然看过,是一次课上,老师放的电影,电影叫《开山的人》。” 这不是假话,那部电影《开山的人》在电影学院內部放映过。 电影本身的质量其实很一般,里面也没有他熟悉的演员,就在他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从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只有一两个镜头,但是那张脸却令他回想起来了穿越前被“宰相刘罗锅”、“康熙微服私访记”以及“铁齿铜牙纪晓嵐”等电视剧支配的日子。 张国力此时挺没自信的,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就能看出来我有潜力呢?” “这个东西不好解释,有点玄学。” 黄文彬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已经知道你后来在影视圈有不小的成就,“只能说是一种感觉,自然而然的感觉。” 这个说法,其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是张国力还真就相信了这个说法,不然他也想不到还有別的解释。 “你在试镜小六子的时候,陈导他们不也很讚赏你的表演嘛。” 黄文彬笑著夸奖道:“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了,你有这个实力,只是缺一个机会。” 后半句话,直接击中了张国力,他有些恍惚,甚至想哭了,难道这就是遇到知音的感觉? 他出身贫寒,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铁路工人,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三。 小时候,经常吃不饱、穿不曖,为了早点减轻家里的负担,他16岁就輟学,顶替二哥的名额进了铁路局工作。 但是他从小就有个文艺梦,不想就这么日復一日地耗在这种重重的工作上。 所以,他一有空就申请参加宣传工作。 经加几年的匯报演出后,终於凭藉著出色的普通话,成为了报幕员,后来被调往了铁路文工团。 在那里,他认识了同事罗秀春。 这个姑娘家境很好,母亲是一个国营公厂的厂长,父亲是铁路局干部。 此时,他正是跟罗秀春热恋之时。 但是罗秀春的父亲看不上张国力的家世,十分反对他们在一起。 张国力的心里也难免有些自卑,一直想抓住一个机会向別人证明自己。 只是,文工团里论资排辈,他要当上一部话剧的主角都要等好几年,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北影厂的电话,说是让他过来试一部戏。 张国力满怀期待地过来了,本为以是某位大导演看上了他,没想到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大学生。 区区一个大学生能给他带来什么改变? 拍完这个配角,不还是要回成都? 所以,张国力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內耗之中。 现在,他的內耗终於因为黄文彬的一句话烟消云散了。 张国力眼角注出了泪,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两人即將上演伯牙子期的场景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两个在这儿演什么戏呢?张国力你怎么还流马尿了?” 来人正是王刚。 张国力一抹脸,没好气地骂道:“你才流马尿呢,滚边去!” 黄文彬笑了起来,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的冤家,还不怎么熟呢,就这么有意思! 第31章 拍摄开始(求收藏、追读) 黑黑是一只小蚂蚁,他住在地下城里。 ——郑渊洁,1979年《黑黑在诚实岛》 …… “你过来什么事啊,没看到阿彬在写作嘛!” 张国力抹乾眼角的泪痕,恼羞成怒地冲王刚吼了起来。 王刚脸上掛著坏笑,喃喃地说道:“哟哟哟,我的错,我不该来打扰,等你嚎啕大哭的时候再进来。” 张国力当即无言以对,他现在还挺稚嫩,不是王刚的对手。 “王刚老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黄文彬倒是喜欢看他们两人斗嘴打趣,不过现在不是时机,要打闹还是在电视剧里打闹比较好。 “別叫我老师了,就叫我老王,或者刚子。” 王刚没有再逗张国力,笑著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情之请,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必要客气,有话就直说。”黄文彬有些好奇地看著王刚。 王刚笑了笑,坐到了张国力的床边。 张国力抬脚踢了一下王刚的屁股。 “你踢我干什么!”王刚回头瞪了张国力一眼。 张国力翻了个白眼,双手靠在脑后,隨意地回了一句:“谁踢你了,这是我的床,我伸展一下脚怎么了?” “算了,懒得搭理你!”王刚不跟张国力计较,接著冲黄文彬道:“我不是央广的播音员嘛,经常要播一些小说啊,评书啊……” “咳咳……”张国力咳嗽了起来。 王刚扭头瞪著他:“你懂不懂礼貌,我在说话,你瞎咳什么!” “卡痰了,你管我!”张国力回懟了一句,又故意咳了两声。 王刚不爽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国力撇过头去,压根不搭理他。 黄文彬看著他们这状態,至少有两三部电视剧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蕴酿了。 好在,张国力只是不爽刚才王刚嘲笑他,並不是真的要坏他的事。 王刚等了一会儿,才接著说道:“央广那边也缺好稿子,我近两年播得都是外国小说,虽然听眾也爱听,但终究没有本国小说来得吸引人。”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们写部小说?”黄文彬开门见山地反问道。 “对对对。”王刚轻轻地拍了拍掌,笑著说道:“这几天我也观察过,你是真有才,有大才。所以能不能给我们一部小说,或者说授权让我来播您以前的书稿。” “不过,我之前写的最长的也只有十几万字,你播的话也播不了多久。” 黄文彬想到了让王刚一夜成名的作品,也就是评书版的《夜幕下的哈尔滨》。 《夜幕下的哈尔滨》是黑龙江籍作家陈屿写的一部七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出版於1982年,但是现在应该已经在动笔阶段了。 他是在1978年整理革命回忆录《地下烽火》时,萌发了创作一部以东北人民秘密抗日斗爭为题材的长篇小说的念头。 经过两年多的奋笔疾书,最终在1982年完成了这部小说,一经推出就轰动全国。 很快就被央广买走了,改编成了七十五回评价,由王刚来播,同样也是爆火。 不过,黄文彬手上没有《夜幕下的哈尔滨》,但是有质量同样很高的同类型题材,那就是《潜伏》。 《潜伏》的原著是一篇短篇小说,质量並不算上乘,但是改编后的电视剧却脱胎换骨,有神作之资。 黄文彬要抄的话,肯定是抄电视剧,而且也更方便,有直接的影象画面可以参考。 “这样吧,我授权给你先改编现有的作品。”黄文彬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等拍完戏,回了燕京,我再写一部关於谍战的长篇出来,到时候你可以播挺长时间,正好也可以跟长春电影製片厂交差,算是一举三得。” “那太好!”王刚这下激动地直拍手,“您的小说肯定质量高,我替央广还有我自己谢谢您。” “別老您您您了,叫我名字就行了,不行叫我阿彬。”黄文彬有点受不了这种敬称,实在是太客气了,反而有些生疏了。 很快,王刚告辞,各自休息。 次日一早,公交车就在招待所外面等著了。 黄文彬的行李不多,自己一个人提著就行了。 人都到齐了之后,公交车缓缓启动,开向梅院大院。 这个年代的交通確实有些不便,很多乡镇还没有修柏油路,大多数就是铺了些石子,有的甚至就是土路。 顛簸了五个多小时,才终於到达了大同湖畔的端芬镇人民公社。 陈怀愷带著几个剧务以及公社的成员已经在一个梅家大院的广场上等著大家。 一百多个人要安排食宿,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次是四人一间,张易谋和李雪剑被分配过来了。 黄文彬分到的房间还算乾净,是一栋骑楼的二楼,有两张木床,以及两张用木板搭建的临时床。 从二楼可以直接看到梅家大院的那个大广场。 张麻子就是在这个广场上喊“枪在手,跟我走”,也是在这个广场砍了替身的头。 这几场都是大戏,看得出来陈导是想先把大场面的戏一次性搞定,然后再去拍那些更精致的室內戏份。 果不其然,休整了一小时之后。 陈怀愷立即召集剧组的主要成员,以及所有主演,开了一个会。 “接到通知,第四次文代会要在十月底举办了。” 陈怀愷也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说道:“所以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拍摄时间,必须在这期间把所有外景戏份拍摄完成。剩下的室內戏份,会在北影厂的摄影棚內搭影拍摄。” “所以,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尤其是在梅家大院这边,都是些大场面的戏份。” “关於枪枝弹和马匹,我早就知会了当地官方,由民兵团来出。” “在保、达奇,你们是会骑马的,这个我知道。” “其他人呢,有不会骑马的吗?举下手,我看看。” 陈怀愷冲在场的几位主要演员说道。 只有张国力举起了手,因为他连马其实都没有见过。 黄文彬没有举手,是因为他穿越前曾经去过內蒙古同学家里玩了两个月,学会了骑马。 在场的老演员,要么以前就是军人打过仗,对骑马並不陌生;要么早就拍过战爭戏骑过马了。 陈怀愷直接说道:“好,小张,呆会儿马到了,我让会骑马的民兵教你,不要求你会,只要骑在马上不会掉下来就行。” “我知道了。”张国力点头回应。 陈怀愷又重点讲了一些注意事项,还让在场的演员和剧务交流了各自的意见。 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记下来,后面慢慢想办法解决。 比如会打鼓的女人,根本不需要去日本找,这年头公社里多才多艺的妇女一抓一大把。 “好,各项事实都准备地差不多了。” 陈怀愷认真扫视著在场的眾人,神情严肃地说道:“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就开始拍摄,希望大家齐心协力,顺利把这边的戏份拍完!” “齐心协力,一起完成!” 第32章 拍戏就是受罪(求收藏,追读) 我们之所以成为自由行走的生物,不是仅仅因为我们有高尚的目標,而且也因为我们有卑贱的需要和欲望。 ——菲利普·罗斯,1979年《鬼作家》 …… 第一场,就是场大戏。 拍的是张麻子、黄四郎还有汤师爷一起在广场上,发布出征剿匪的宣言。 陈怀愷让公社弄来了几百个民兵,还拉上了当地村民以及部分閒著的剧组人员,充当鹅城的村民。 民国的各式服装,北影厂有,早就隨摄影机一起坐飞机先一步运过来了。 黄文彬这时候才亲身体会到拍电影的不易,光是动员这几百人换衣服,前后就花了两个多小时。 这个年代胶片太珍贵了,所以都要先把戏走熟了,再开机拍摄。 主要演员们的妆也撑不了那么多,所以拍一会儿,就得停下来补妆。 一直折腾了五个多小时,就拍了一个镜头。 不过,剧组的老人都是见怪不怪。 现在拍戏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既慢也快。 慢是因为,胶片贵,所以必须把戏排练熟了再拍。 好处自然是因为,基本上不会ng,最多两条就过了。 所以,只要前期把默契磨出来了,后期拍起来比“夫妻斗地主”时涂了润滑剂还顺畅。 黄文彬虽然参演了老七,但主要身份还是编剧,时不时就会被主演叫过去讲讲戏。 毕竟在场的人里,最了解故事的人就是他和导演陈怀愷了。 “小黄啊,这段戏你再给我讲讲,我不甚理解。” 休息的间隙,葛老爷子把黄文彬叫到了跟前儿,指著剧本中的一段戏不耻下问:“汤师爷,也就是马邦德在死前,说的那两件事儿,到底是什么?” 黄文彬看了看剧本,不由得笑了笑。 这段戏,在后世也是引起了巨大的爭议,尤其是网上的“让学家”们更是吵得天翻地覆,这个说你过度解读,那个说你满口胡编,一直没有一个定论。 从而引出来了各种阴谋论,什么马邦德发现了老二出卖了张麻子,发现了花姐是判徒,发现了老三是判徒等等等等,甚至有的up主自己都臆想出来一部小说了。 其实这句台词是一个戏外梗,姜闻拍《让子弹飞》时让剧组铺设铁轨,花了几个月时间,这期间剧组是停摆的。葛优就去拍了两部电影《赵氏孤儿》和《非诚勿扰2》,但是当姜闻打电话问葛优在干什么的时候,葛优却回答说是在家里休息什么也没干。 姜闻也是圈里人,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於是把这个当成梗用进了电影里。 这点是两位接受採访时说的,当然还是有人会觉得这是两个的託辞。 黄文彬觉得事实往往就是简单直接的,只有阴谋论才会弯弯绕绕,而且毫无意义。 姜闻在他的电影里经常埋这种戏外的梗,你不去主动了解的话,甚至不知道是个梗。 在写这段戏的时候,黄文彬也考虑过直接刪了,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捨不得,因为电影放映后,他肯定也会引起观影人的爭论,那电影本身的热度就能维持。 “葛老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黄文彬笑嘻嘻地看著葛存状。 葛存状觉得这小子调皮得紧,笑著打了一下:“就说真话,假的我不爱听!” “那行,真话就是没什么意义。”黄文彬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是故意留这么个扣子给观眾的。观眾看了这段,肯定会反覆思考,到底是哪两句话,然后他就不得不把电影再看一遍,甚至看第三遍、第四遍。” “啊?”葛存状听到这个回答,直接傻了。 边上演张麻子的杨在保也愣住了,他拍电影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想法。 “你这小子油滑似鬼,该打!”演黄四郎的焦煌哈哈一笑,忍不住骂了起来:“你这是把所有人都给耍了一通。” 站在附近等戏的演员,也是忍俊不禁,觉得黄文彬这小子確实欠打。 陈怀愷听到笑骂声,走过来问道:“发生甚么事了?” 焦晃隨口把黄文彬的话敘述了一遍:“你说这小子该不该打!” “好哇,你连我都懵!”陈怀愷愣了一会儿,伸手抓住了黄文彬的肩膀,笑骂道:“在北影厂你跟我討论剧本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 这当然只是开玩笑。 黄文彬其实跟陈怀愷提过这个事情。 当时,陈怀愷对於这种手段抱有一定的怀疑態度,所以不置可否。 葛存状不由得感慨道:“老嘍,老嘍,你们年轻人的手段真是匪夷所思,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才19岁,真是年少有为,不像我那儿子葛忧,还在昌平餵猪呢。让他回京考大学没考上,考话剧团也没考上,真翻愁人啊。” 黄文彬隨口笑道:“那可能说明他天生適合拍电影。” “他?”葛存状都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就他那模样,拍电影也只能跟我似的,演演反派了。” 黄文彬道:“说不定忧哥以后能成为影帝呢?” “影帝是什么?”葛存状一脸茫然。 “哦,香港那边的说法。”黄文彬解释道:“就是指拿到了国內外各大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的人。” 杨在保摇了摇头:“资本主义的想法还真怪,动不动就帝啊后啊的,既开放又封建。” 接下来的几天,仍旧在慢慢磨合,不过出征剿匪这场戏倒是拍完了。 开始磨“枪在手,跟我走”这场戏了。 黄文彬受折磨的时候也开始了。 这场戏,就是杨在保演的老大张麻子,张易谋演的老四,於羊演的老五,还有黄文彬的老七,他们四个人反覆地骑著马,来回奔跑,还要不停地喊“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雕楼。” 张易谋虽然没骑过马,但是在农村插队的时候,骑过牛和驴,所以只是適应了一个小时就能够骑在马上了。 当然,一些纵马狂奔的背面镜头,还是交给了当地民兵来负责。 “枪在手,跟我走!” “杀四郎,抢碉楼!” “……” 他们四个人骑著马,来来回回喊了得有三十多遍,嗓子都喊哑了。 也不知道陈导满不满意。 “可以了,再走一遍就开拍。”陈导的声音终於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你们歇会儿,恢復体力,保著点嗓子,呆会儿还要喊呢。” “拍戏就是受罪啊!” 黄文彬感觉拍戏太特么累了,只是演个配角就累成这样,果然当演员不適合我,还是好好写我的小说和剧本得了,以后就算要拍,也只当导演。 “这就累了?”葛存状看到黄文彬这怂样,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没赶到行军打仗的年代,那才叫累。” “年轻人,你还差得远吶。”杨在保同样笑了笑,他家境贫寒,父亲早亡,兄弟姐妹又多,所以早早就要出去做工养家了。那才叫累,不只身体累心也累,好在都挺过来了。 休息了一会儿,又走了一遍,正式开拍。 还好,完美搞定。 黄文彬难得地有了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这几天,《佛山文艺》的编辑来江门、台山都找过他几次,可惜都没有碰上。 今天又来了,小王编辑终於在梅家大院逮到了黄文彬。 “黄作家,找你真是难啊!”小王喘著粗气,冲黄文彬说道:“你的小说已经刊出了了,这是样刊。主编让我问问,下半部什么时候交稿?” 黄文彬笑著给小王倒了杯水,然后接过了样刊,发现是报纸式的杂誌,不过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小说,还有一小块gg。 “销量怎么样?”黄文彬笑著问道。 小王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不过先印了一万册,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完。”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你们最好早点准备好加印,不然到时候可就手忙脚乱,错过扩大销量的机会了。” 小王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委实有些自大,但这也不关他什么事。 “下半部稿子已经写好了。”黄文彬从房间的抽屉里取出一摞稿纸,递了过去。 小王兴奋不已,接过稿纸:“太好了,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说著要走,但是走了一半又补充道:“忘了给你稿费。” 他从隨身的包里,取出来一个鼓鼓的纸袋:“这里是两百五的基本稿酬,等月底印数確定了,再结算印数稿酬。” “麻烦你了。”黄文彬点点头。 第33章 黄飞鸿是这样的吗?(求收藏,追读) 她的恐惧不是由於听到的种种內容,而是发现她们也期待她经歷同样的生活。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1979年《人类以前的生活》 …… 香港,邵氏片场。 各种摄影棚都发出了“乒桌球乓”的打斗声,还有“嘿嘿哈哈”的怪叫声。 “咔!” “行了,休息一个钟!” 执行导演徐晓明拿著对讲机喝了一声,然后冲剧务说道:“发盒饭,吃完接著拍,我们要赶工了,看看能不能排上圣诞节上映。” “那基本上冇可能了!”边上一个身材瘦削、略有些猴相的青年男子嘆了口气。 这人正是袁合平。 去年他执导了的《蛇形刁手》和《醉拳》都爆火,主角成龙和投资人吴思远都赚得盆满钵满,他这个导演却只拿了固定的片酬。 他心里当然有些不甘,於是今年自己创建了和平电影製片公司。 现在拍的是他公司的创业作《佛掌罗汉拳》,剧情是非常俗套的学艺报仇的类型。 他自己一个人执导有些信心不足,所以拉来了在丽的电影做编导的徐晓明。 徐晓明可是文武全才,虽然今年才26岁,但是自幼习武,13岁就开始做武行替身了,17岁就是武术指导了,在这个行当里已经有些名气了。 1973年就入职了丽的电视,成为了当红的小生。1976年开始转为幕后,做起了导演和製片。在这期间还发行过唱片,销量也不低。 徐晓明愣了一下:“为什么?” 袁合平摇了摇头:“邵氏和嘉禾手上都压了好几部片子,就等著圣诞档期呢。” “那倒也是。”徐晓明低下了头,喃喃地说道:“这片子要是往后再推,到时候热度退了,只怕卖不了多少票房了。” 袁合平也有这个担心,他就是借著《醉拳》引起的风潮,藉机赚点钱。要是推到明年上映,还有没有热度就难说了。 “没事,只要不蚀本,我就能再拍一部新的《蛇形刁手》或者《醉拳》。” 袁合平自我安慰地说道。 “你少了一个大鼻(成龙)!” 徐晓明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他现在红透了半边天,整个香港都在抢他。嘉禾都开出了一百万的支票给他,那小子把支票列印了出来,天天在我们面前炫耀。” 袁合平脸上却露出担心的神情:“只怕罗纬不会放人,那可是摇钱树!” “不是吧,嘉禾出价都到四百多万了。”徐晓明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罗纬是个什么新鲜萝卜皮,他自己心里没数吗。大鼻跟著他连续扑街,出去拍一两部戏就红了。他怎么可能抓得住大鼻,他没那个能力。” “大鼻的事情就不劳我们操心了,有嘉禾在,他出不了事。” 袁合平摆了摆手,嘆气道:“倒是我们,这次要是扑了,公司也就开不下去,要关门倒闭了。” 徐晓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袁合平咬了咬牙,认真地说道:“趁著《醉拳》热度还在,还有老板肯投钱,你也给我写个黄飞鸿的本子,就算不能大火,也能捞一笔。” “大眼,你真是懵了。”徐晓明摇了摇头,露出遗憾地神情:“《醉拳》一火,早就有十几个类似的本子出来了,別说黄飞鸿了,什么醉狗,醉猴,醉棍……多得数不清了。” 袁合平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香港的电影界就是这副鸟样子,什么火了,立即一窝蜂地跟拍这种题材,直到把这个题材耗干吃净。 徐晓明深深地嘆了口气:“台里领导正催我编一部武侠电视剧,我也正头疼呢。帮不到你了。” “好劲啊!” “这才是真正的黄飞鸿嘛!” “就是,打洋人、杀清狗……多痛快!” “……” “喂,你们在讲什么?”徐晓明听到不远处的几个武行正在嚷嚷著什么,不由得走过去询问。 其中一个武行咧嘴笑道:“看武侠小说嘍。” “你识得几个字啊,就看小说!”徐晓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这年头的武行都是没念几年书就輟学出来混,纯文盲都有不少。 “喂,阿明,你不要这么说我。”那个武行有些不爽地说道:“我怎么说也是念过小学三年级的,该识的字我都认识。他们几个才是文盲,靠我念给他们听。” 徐晓明伸手过去:“看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那个武行只得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佛山文艺?”徐晓明看到手中的报纸当即愣了一下:“你们从哪里搞来的?” “一个逃港的北佬身上带的,他用来包钱的。” 那个武行回答道:“他钱被赌狗偷了,报纸扔在地上,这报纸我本来打算用来擦屁股的。” “仁者无敌黄飞鸿?” 徐晓明翻看了一下,其余的短篇小说质量低下,他根本没兴趣,只把眼光看向了头版连载的长篇小说。 只看了十来行,他就被吸引住了。 这小说好犀利啊。 黄飞鸿原来是这样的吗? 武侠小说原来还可以这么写! 徐晓明自己也是编剧,自然是识货的:“写得太好了!大眼,你快过来看看!” 袁合平听到喊声,立即小跑著过来:“怎么了?” “你看看这篇小说!”徐晓明把《佛山文艺》递了过去。 他瞥了一眼,不禁嘟嚷起来:“黄飞鸿?又是哪个小报跟风写的烂小说!” “这个不一样!”徐晓明提醒道:“这是大陆那边的杂誌!” 袁合平心里一惊,立即认真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越看越吃惊:“大陆的武侠小说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吗?不是去年才解禁吗?” “那边地大物博,人才多,天才自然也多!” 徐晓明不无感慨地说道:“我经常跟你们说,那边迟早会发展起来,你们还不信。这篇小说的格局简直可以秒杀香港还有湾岛一大片作家了!” “格局宏大,想像瑰丽,剧情一波三折,吸引力十足,真是天才!” 袁合平很快就看完了,讶然道:“后面呢,怎么没了?宝芝林烧著之后呢,黄飞鸿有没有事,十三姨有没有事?” “肯定冇事啊。”徐晓明笑著打个哈哈,“大眼,你拍电影不也经常用这种技巧吗?” 袁合平感嘆道:“这个还真不一样,他铺垫得太好了,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住了。除了金庸和古龙,好久没看过这么爽快的武侠小说了。连倪匡都差一点,其他人就更別说了。” 徐晓明眼珠子一转:“大眼,你说把这本小说买下来,拍成电影有没有搞头?” “嗯?”袁合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有搞头!虽然也是写黄飞鸿,但是掺入了以往没有的家国情怀,绝对能卖爆!” “这篇小说也给我打开了思路!”徐晓明抬眼看向天空,豪情万丈地说道:“那其他类似的民国武师也能这么写,比如霍元甲,比如李小龙的师傅叶问,比如……好多好多的素材,用都用不完啊。” “赶快搞!”袁合平忽然想到了什么,指著徐晓明道:“我们看到了这杂誌,別人肯定也能看到。有了这半篇,你直接补完结局,我们明天就开拍!” “不行!”徐晓明摇了摇头,“这篇小说应该是大陆那边的老先生写的,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我打算去大陆那边一趟!” 袁合平嚇了一跳:“你发癲啊?谁知道那边是什么环境,你去了被扣留了怎么办!” “不会的。”徐晓明笑了起来,解释道:“其实朱牧朱三爷已经去过一趟了,他想跟那边合拍一部电影,不过那边刚解禁,还没有合拍片方面的部门就拒绝了。但是表示欢迎香港电影人去大陆合作。我听说上个月已经成立了合拍片公司,我想去试一试。” “那隨便你了。不过,难道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过去?”袁合平的性格向来是求稳的,他楞不敢轻易尝试,但也不干涉別人的决定。 徐晓明笑著说道:“当然不是了。刘颂仁是我老友来的,他拉上刘江,还有tvb一个新人导演,打算拍一部武侠电影,要去粤省取景。我看看能不能搭他们的顺风车,不行的话,我自己也能去。” 说著,他扬了扬手中的《佛山文艺》,嚷道:“我一定要见一见这位老先生!” 那个武行不满地说道:“咩老先生,上面不是写了作者是少年阿彬啊!” “你懂什么,这个叫笔名!”徐晓明白了那个武行一眼,“那边刚解禁,写的还是武侠小说,肯定要避嫌,故意取个相反的笔名,很正常的。你不是文化人,你不懂的。” 那个武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远在江门的黄文彬自然不清楚,他被人当成了老先生。 这时候,他也正头疼著呢。 因为剧组出了点意外,甚至有可能这戏拍不了了! 第34章 停拍风波,懟槓精(求收藏,求票) 睡得早的人,起床自然也早。 ——慕容美,1979年《无名镇》 …… 《让子弹飞》剧组在江门拍摄了一个来月,经过前面的磨合,现在已经相当默契了。 很多重头戏也完成得相当顺利,大家也都打算一鼓作气地把剩下戏份拍完。 就在这时候,陈怀愷接到了燕京的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中影领导,措辞严厉地命令他立即停止拍摄,而且要带著拍摄完成的胶片回京,接受审查。 一同回京的还有作为编剧的黄文彬。 理由也很简单,有人给上面写信举报了《让子弹飞》剧组。 罪名主要有两个。 关於这两点罪名,不只是陈怀愷和黄文彬,连剧组里的演员都觉得莫名其妙。 关於床戏,现在这个版本里,只剩下了一场,那就是张麻子跟县长夫人的那一场,而且也没有露肉的部分,仅仅是用手按在了县长夫人的胸前。 而且,拍摄的时候,杨在保还是虚按,是借位拍摄的。 这怎么也能扯到有伤风化的地步! 这纯粹是一帮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槓精,硬生生扯上了的关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帮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全是敏感肌,联想能力也是超乎常人,总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方面。 电影中的张牧之明显是旧式的革命者,他並没有真正落脚於人民群眾,所以他最后其实是失败了的。 教员时时心繫人民群眾,而且革命成功了,创立了新中国。 除了別有用心,想不出来其他理由。 “算了,反正也快到文代会了,停拍就停拍吧。” 会议上,陈怀愷嘆了口气,然后冲其他人说道:“大家都休息一个月,肯定会接著拍的。这点小风波还难不到我。” “文彬,你得隨我今天就回京了!”陈怀愷不无歉意地看向黄文彬,“你才19岁,想不到就要经歷这种风波。” 黄文彬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 “哈哈哈,好气魄!”杨在保听到这话,直接给黄文彬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葛存状对黄文彬也甚是满意,笑著说道:“放心,这本子没有任何问题,老头子我也是有些人脉的。到时候也替你们做个保证。” 焦煌虽然出生在燕京,但却是上海青年话剧团的演员,在燕京没有什么根基,自然不好搭茬。 “多谢几位,这事没那么麻烦,一点小风罢了。” 陈怀愷快六十岁了,本来就是想在退休之前,再好好拍几部能影史留名的作品。 想不到还没完成呢,这就有人急了。 当晚,陈怀愷带著黄文彬,摄影师带著胶片,一起坐火车返回燕京。 第三天凌晨到了燕京火车站,一下车就有警卫来接他们,看来事情是真闹大了。 很快,三人就被带到了一个大会堂。 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北影厂的厂长汪洋和两个副厂长。 还有几个黄文彬不认识,陈怀愷跟他介绍说是另外几大厂的厂长,以及知名导演。 这么大阵仗,看来想过关也没有那么容易啊。 不一会儿,有个穿著正装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这人是广电部的领导,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紧急召开这个会呢,是因为接到了举报信,有人举报北影厂的《让子弹飞》剧组,拍摄了有伤风化的画面,所以请大家过来討论一下,確定一下是非,顺便给以后的电影定一定调子。”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会儿,几乎是把《让子弹飞》当成洪水猛兽,彷佛罪不可赦。 汪洋看到这人站起来发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人就是北影厂的副厂长向介新,虽然不是他的老部下,但也一起共事多年了,没想到会忽然发难唱起了厂里的反调,难道举报信就是他写的? 陈怀愷对这位向副厂长也颇有不满,因为以前就是这人阻挠他拍故事片,非要逼他一直拍戏曲片。 黄文彬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同志,你有什么凭证吗,没有就是污衊。” “哪里的小孩子,这里轮得到你发言!”向介新不满地瞪了黄文彬一眼。 “他就是《让子弹飞》的编剧。”陈怀愷淡淡地说道。 “那就难怪了!”向介新冷冷地盯著黄文彬:“就是你小子,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黄文彬忍不住嗤笑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向介新忍不住喝斥起来:“你给主角取的名字就是用心险恶,牧之麻子,这还不明显吗?还用马拉著列车,这不是明显吗?” 黄文彬笑著问道:“请问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陈怀愷由得愣了一下,因为他刚才就小声把这人的名字告诉黄文彬了。 其他人也不知道黄文彬想干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向介新,介意的介,新世界的新。”向介新並不害怕一个毛头小子,冷声道:“我五几年就入了行,写过的剧本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黄文彬脸上含笑,忽然一拍桌子,指著向介新冲那个领导说道:“领导,快把他抓住,他马上就要叛逃了!” 这话直接震惊四座,所有人头皮都被炸开了! “你血口喷人!”向介新也是心惊肉跳。 那个领导也有些不满,冲黄文彬道:“不要胡乱指控,这里不是儿戏的地方!” “你们仔细听啊,他的名字向介新。”黄文彬直接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他有一颗向著介石的心,他分明就是叛徒!” 向介新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我这是新世界的新!” “那就更坏了!”黄文彬骂道:“你居然说那边才是新世界,你简直罪大恶极!” 向介新受不了了,反击道:“你这是无中生有,仅凭几个字,你就想诬衊一个身经百战老同志!” “你也知道凭几个字不能诬衊別人啊!” 黄文彬冷笑一声,然后坐了下来,什么也不说了。 但是传达出来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陈怀愷也忍不住嘴角掛笑,不再紧张兮兮。 …… (向介新为虚构人物,现实中並没有对应的原型。) 第35章 黄金年代(求收藏,求票) 面对第三者时,他们尽可以一再当恶人,但相互之间从不如此,这些年里他们都为拥有对方而感到高兴。 ——彼德·汉德克,1979年《缓慢的当乡》 …… “好了,不要做这些无谓之爭。” 那个领导同样不再那么严肃,淡淡地说道:“领导呆会儿会来看你们的样片,等他们看完自有定论。剧本你们也都看过了,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是问其他几个厂的厂长,还有那些著名导演。 率先开口的是上影厂的谢进导演:“我觉得这剧本写得非常好,要不是被老陈抢先了,我都想拍了。这个本子很乾净,虽然有些隱喻,但並无大碍,为什么不让接著拍?仅凭某些人的捕风捉影,肆意搞些阴谋论,就把导演和编剧叫回来质询,我觉得是有些不合適的。” 北影厂的谢铁犁也跟著说道:“不错,这是一个相当好的剧本,老陈也是久经考验的老导演,要说他有什么不良意图,那我只能说你太小看老陈了,也小看他的思想觉悟了。” “我觉得举报人简直在乱弹琴!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动盪中走出来,去年邓公才提出要坚持双百方针,要放开文艺创作的束缚!”北影厂的老导演凌子枫也忍不住了,几乎是在骂人了:“某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抓著几个字就开始大作文章,什么隱喻,什么暗示……怎么,又想搞文字狱不成!” 向介新被臊得面红耳赤,有心想反驳,但是又怕犯了眾怒。 那个领导听著大家的议论,做出了总结,缓声说道:“文艺界確实要逐步放开束缚,但也不是任马由韁,还是需要上面来掌控大方向的。毕竟大海航行靠舵手,这总是没错的。 不要上纲上线是一方面,同时也不能放鬆警惕,確实有一部分宵小之徒,会借用电影这个渠道,抹黑我们的革命成果。所以,才要小心求证,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跑一个坏人!”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在那个领导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宣布道:“好,我们也去放映室,看看这部电影的样片。” 不一会儿,大家就被带到了一个可容几百人的放映室。 其实电影的拍摄进度不到五分之二,但是拍出来的胶片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 刚才他们开会的时候,摄影师已经粗剪了一次,所以他们只需要看一个小时左右就行了。 这时候,现场收音的条件不好,所以都是后期配音。 所以,大家这时候看到影片没有声音。 国內第一部真正同期收音的电影,是1987年谢进导演的《芙蓉镇》。 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也就四五个场景,就是张麻子带人进城那一段,雨夜对峙那一段,广场上斩替身那一段以及张麻子前面和县长夫人同床、后面和马邦德同床的那一段。 那个领导问道:“你们看完了,有什么意见?” “果然有伤风化!”向介新仍旧是第一个开口说话,“杨在保把手放女演员胸口上,那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就应该狠狠地处份!后面两个男人同床更是齷齪至极的暗示。” 好嘛,这下把主演也拉进风波里来了。 “你也是电影创作者!”陈怀愷也忍无可忍了,喝骂道:“应该知道艺术的真实不等同於现实。这里是一个土匪,跟一个妓女出身的县长夫人,此情此景他们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后面那段明显只是电影角色的调侃,並没有什么暗示。” “所以呢,你是想要把他们床上那点事情都拍出来吗!”向介新毫不客气地回懟道。 “你!”陈怀愷气得胸口鬱结,“简直胡搅蛮缠。”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陈老,不用跟他置气。我记得苏东坡和佛印有个故事,苏东坡问佛印,看他像什么,佛印说像佛。然后佛印问苏东坡,他在东坡眼中像什么。苏东坡回答说像狗屎。苏东坡觉得自己贏了,回家向苏小妹炫耀。苏小妹却说他输了!” 谢铁犁忽然接口道:“於是,苏东坡问苏小妹,这是为什么?” “苏小妹说,佛印心中有佛,所以看什么都是佛。”谢进笑著接下了话茬。 “而你心中是狗屎,所以看什么都像狗屎。”这次,接话的人是凌子枫。 说完,在场的人都哄堂大笑。 这个故事,据说出处是1945年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后世流传很广,经常被营销號拿去用,还会移植到別的人身上。 在场的人都是文化人,也都看过林语堂的小说,当然原来段子写的是看成牛粪,黄文彬为了攻击性故意改成了狗屎。 “你们等著吧。这电影绝对会被封杀,它已经触碰了底线,领导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向介新备感羞辱,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分明在讽刺他是狗屎。 不多时,门口响起一阵骚动。 几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所有人看到前头那个老者,瞬间激动得站了起来。 老者依次跟人握手,还都勉励了几句。 然后走到了陈怀愷的身边:“你拍得很好,接著拍完。上映的时候,我还会去看。” “谢谢领导。”陈怀愷激动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完成任务。” “他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那个领导指著黄文彬冲老者介绍道。 “好俊的少年郎。”老者笑呵呵地握了握黄文彬的手,轻声道:“写得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再接再厉。” 黄文彬认真地说道:“谢谢您的褒奖,我会努力的。” 这一幕被摄影师给拍了下来,多半是要见报的。 一场风波,还没正式开始,就直接结束了。 不过,戏肯定还是要被搁置一段时间了,因为第四次文代会马上要开始了。 领导们很快就离开了,那个向介新也心有不甘地走了。 几个老牌导演倒是把黄文彬给围了起来。 “小黄同志,我们终於见面了!” 谢铁犁缓步走到黄文彬的跟前,笑著说道:“你写的那个《殯棺》,也就是《心迷宫》,我实在是太喜欢了。要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我真想立马开拍。” 黄文彬不敢托大,谦虚地说道:“能被谢导喜欢,是我的荣幸。” 谢进上前拉住黄文彬,十分自来熟地说道:“小黄同志,我可听说了你欠我们上影厂一部电影呢。怎么样,先给我写个本子吧,我下一部戏还没著落呢。” “谢进你这话说得不亏心?”陈怀愷斜了谢进一眼,语带调侃地说道:“谁不知道鲁砚周的小说还没发表就被你薅走了,剧本都改完了,发表在了新一期的《电影创作》上。你这会儿应该准备筹拍了吧!” “那个本子確实好,但是涉及到了一些敏感之事,审核卡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 谢进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甚至豪爽地骂上了:“那帮东西太不是东西了!好好的一个故事,他们只把眼睛盯在那点子所谓影射的细枝末节上。” 这话说出来,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因为刚刚他们还经歷了一场审查,原因仅仅是有人抓住主角的名字不放,觉得肯定隱射了什么人。 听著这些大导演的对话,黄文彬对当下的文艺环境才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其实就是开放与封闭並存,激盪与沉鬱同在,一方面大踏步飞速上前,一方面脚下又有著镣銬拖累,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眼前这些人和广大人民群眾依旧创造出来了號称【黄金年代】的八十年代。 第36章 创作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求收藏,追读) …… 第四次文代会在文艺界还是相当重要的,会议会持续半个多月,主旨基本是给文艺创作持续鬆绑了。 当然,会议跟黄文彬这个快满二十岁的大学生没太大的关係。 即便已经在老者面前露了脸,但他资歷太低,够不上这种级別的会议。 像北影厂的厂长汪洋,大导演谢铁犁、陈怀愷等人,以及前几天跟他一起在大会堂看样片的大导演们,才有资格与会。 港岛那边也派了一些电影人为代表,过来参加会议。 在会议开始前两天,陈怀愷导演还对剧组进行了一次清扫行动。 因为这次被举报实在是有些蹊蹺,《让子弹飞》的剧本並没有刊载出来,拍摄戏份也只有剧组內部人员知道。 向介新居然能准確地说出剧本的內容,还能知道拍摄细节,那不用说了肯定剧给里有他安插的眼线。 很快,这个眼线就被抓出来了。 是一个助理摄影师。 这人是向介新的同乡。 他又是被向介新提拔起来的,所以一直给姓向的通风报信。 陈怀愷直接把这人交给了汪厂长处理。 汪洋也没有客气,直接把这人给停职了,理由是挑唆同事关係,扰乱工作秩序。 在黄文彬的建议下,陈怀愷把张易谋扶了起来,让他当上了助理摄影师、。 在陈怀愷去开会期间,由他跟摄影师共同完善后期的一部分镜脚本。 张易谋简直想给黄文彬磕一个了,过来给黄文彬千恩万谢过后,他开开心心地跟著摄影师去忙著画分镜了。 至於张嚟则没有那么好运,不过黄文彬也给了他一个活儿。 那就是让他把自己写的长篇小说《血色浪漫》给改成电视剧的剧本。 《血色浪漫》原本的故事,是从60年代一直讲到了90年代末期,时间跨度足足有三十年。 现在才是1979年,黄文彬对原文作了一次腰斩式的修改,故事开头没变,只是到1979年反击战之后就故事结束了。 这么一修改,整个故事的厚度確实就薄了一层。 不过,黄文彬也做了一些增补,那就是用《高山下的花环》部分情节,对该书的后期进行了思想意境上的升华。 只是目前国內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电视连续剧,张嚟对於如何改成电视剧的剧本,一时毫无头绪。 黄文彬只好提前把《高山下的花环》大纲写了出来,然后交给张嚟,让他根据《血色浪漫》结尾部分进行改编,写成一个电影剧本。 张嚟顿时欣喜若狂,总算是又有活儿干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本子绝对能火! 至於黄文彬自己,则是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写一些可以扬名的文学作品。 在版税还没出来之前,写小说还远没有到能发大財的地步。 但是写小说可以提高社会地位,可以进入作协,从而获得一定话语权。 他现在迫切需要提升自己在文学界的咖位,不然到哪儿都还是伏低作小的份儿。 所以他打算多路出击,既写普通人喜欢看的通俗小说,也写一些能够获得业內认可的严肃文学。 只可惜国內的四大文学奖项,最早的茅盾文学奖都要两年后才创立,不然他肯定要想办法冲一波奖。 好在他现在也算是在未雨绸繆了。 黄文彬掺和进拍电影这档子事儿,也是想拍些好电影去国外-参展拿奖,这样一来名望和跟名誉能同时得到,要是卖出去了,还能给国家赚点外匯,何乐而不为。 至於去国外发表小说,他目前没有合適的渠道,只能先从港岛那边著手布局。 而答应给那几个厂的电影剧本,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用著急。 现在还有张易谋和张嚟这两个帮手,到时候可以写出电影的剧本大纲,然后让他们两个人去写,自己最后再润色修改就行了。 这天上午,黄文彬特意洗了个澡,泡了杯茶,茶叶是十分珍贵的……高碎。 他已经做好了计划,这段时间要创作两个短篇小说以及一个中篇小说。 那两个短篇小说,一个是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另一个是《天局》。 至於中篇小说,暂时没想到写哪个,先搁置一边,最后再写。 黄文彬摊开稿纸,提起钢笔,开始写作,先写《十八岁出门远行》。 他不想只是单纯地把文章抄写出来,而是想给文坛带来一些创新和改变。 比如现在,他是想提前把拉美文学中的魔幻现实主义引入国內文坛。 魔幻现实主义这个名词,最早出现在20世纪20年代的欧洲。 传到拉美后,1928年才出现第一本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委內瑞拉作家乌斯拉尔·彼特里发表短篇小说《雨》。 经过二十多年的蕴酿,终於在50年代引来了整个流派的创作高峰,直到1967年达到了最巔峰,因为这一年加西亚·马尔剋期的传世杰作《百年孤独》出版了。 我国广泛翻译和介绍拉丁美洲文学始於1978年。 1979年开始翻译马尔克斯的小说,到了1983年翻译出版了《百年孤独》后,才引发了国內文学界的巨大反响。 黄文彬现在就是要创作中国第一篇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他打算將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和《鲜血梅花》结合起来。 《十八岁出门远行》中,主角是“我”在温和的父亲的鼓励下,十八岁出门远行,然后遇到了一系列的人和事,最终找到了自我。 《鲜血梅花》是余华唯一的武侠小说,虽然只是套了武侠的皮。讲的是主角阮海阔的父亲惨死,母亲逼他习武,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逼他出门报仇。然后一路上他遇到了父亲的旧友、敌人、杀父仇人等等,最终杀父仇人被別人杀了,阮海阔一无所获,內心始终都是混乱的。 黄文彬要將这两篇小说打碎了,揉在一起。 为了让小说更具有欺骗性,他把阮海阔的名字,以及他母亲甚至仇人的名字都抹去了,全部用代称和虚化处理。 故事也做了重新排布,以便相互对照,形成强烈的思想衝击: 第一个“我”,是现代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刚满十八岁,温和的父亲就让他出门去看看世界。 与此同时,另一个武侠世界的“我”,自幼习武,也刚满十八岁,却在躁鬱的母亲逼迫下,出门替父报仇。 我遇到了司机,遇到了山民,同样遇到了劫匪,遇到了侠客…… 一个我,一个轻鬆写意,瀟洒自如,似乎无拘无束,遍染人间芳华; 另一个我,却苦大仇深,茫然无措,完全懵懵懂懂,一直隨波逐流。 两个我都是在寻找的路上,现代的我其实没有方向,反而自在洒脱,最终感悟到了什么是自我。 武侠世界中的我,抱著一柄曾经震惊当世的名剑,一开始就是想报仇,但最终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迷失了自我。 到最后,两个我都躺在了河边,遥想起出门的那个下午,一个晴空万里,一个风雪交加,但是温和的父亲和躁鬱的母亲,却渐渐地重叠,成为了同一个人。 黄文彬要表达的东西,跟余华原本的意思毫不相干,但文本的力量却更加厚重。 他全神贯注地写著稿子,甚至午饭都忘了吃。 等到他把小说完成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废了。 “你这写得也太……迷幻?梦幻?但是內核又是现实的。” 说话的人是梁晓声。 接著,外面忽然又响起了一声嘆息,“是部好小说,你確实是个天才。只是这算什么类型?” 黄文彬抬眼一看,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好几个人。 要不是关门会让室內光线太暗,他还真想以后写作的时候把门关起来! “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 黄文彬回答。 第37章 巴金老人的邀请(求收藏,追读) 这一切都一去不復返了……人民在放声歌唱。歌曲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比草原上酿造的蜜酒还醇。 ——王蒙,1979年《歌神》 …… “这稿子能给我看看吗?” 一个三十岁左右,头髮蓬鬆的格子衫女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黄文彬。 黄文彬不认识她,只得看向梁晓声。 “这位是《收穫》的编辑李小琳,巴金老人的女儿。”梁晓声轻声介绍道。 黄文彬站起身来,连忙打招呼道:“不好意思,怠慢了,这里也没有能招待你们喝茶的地方。” “没事。”李小琳的眼睛看向桌上的稿纸。 黄文彬拿起稿纸,缓缓递了过去:“那就请李编辑帮我审审稿了。” 李小琳顺手接过稿纸,冲黄文彬抱歉一笑,然后走到走廊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也跟著走到了李小琳的身后,一起看了起来。 “你怎么会写这种……这篇小说?”梁晓声有些不解地看向黄文彬。 现在文学界的主流是伤痕文学,主要就是反映时代中的悲剧性遭遇。 最早发源於刘新武在1977年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短篇小说《班主任》,得名於卢新华刊在1978年发表在《文匯报》的短篇小说《伤痕》。 在七十年代末期和八十年代初期,伤痕文学是绝对的主流,诞生了很多颇具影响力的作品。 同样也存在许多跟风而写的,“为伤痕而伤痕”的偽伤痕作品,导致这个文学流派在后世爭议颇大,而且很快就被反思文学和改革文学所取代。 这个年代的小说,技法相当稚嫩,甚至说是完全没有。 就是白描和平铺直敘,內容也相对单一贫乏。 黄文彬在去年发表的《血色浪漫》,其实已经在《人民文学》內部產生过巨大的討论,刊发之后也饱受业內不少研究者的批评。 最终的处理结果就是冷处理,不再对这本小说进行任何推广和討论,暂时也不会出版。 其实就是看看风向再说。 现在这篇魔改过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更是特立独立行,直接把魔幻现实主义搬过来了。 梁晓声也是文学创作者,当然清楚这篇小说发出去后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在大部分文坛主流作家还在沉浸於“伤痕”的时候,你居然写这种“朦朧诗”似的小说,简直大逆不道。 而且还是来自於外国文学的流派,说不定立场都会被质疑。 但是,黄文彬不怕。 他要的就是名! 儘快出名! 更何况,他比这个年代的人更清楚未来的一些趋势,也清楚知道老者想要放开束缚、大步迈前的心態。 文代会之后就会发放这个强烈的信號,等到八十年代中期,就会结出无数堪称文坛杰作的果实。 他这篇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到那时候,反而是小巫见大欧。 所以,他要趁早,先占据高地。 到以后如果要修文学史,那就必定需要提他这一笔。 “就是想写,然后就写了!”黄文彬一脸隨意地笑了笑。 梁晓声看著黄文彬的笑容,感到里面有一丝莫名的傲然与无所畏惧,不由得暗自感慨起来:他是对的,一个作家如果连这点决心都没有,那就別写什么书了。 接著,他想到自己一直想写的知青题材的长篇小说,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难得的勇气! 也许,现在正是创作它的时候! 梁晓声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你怎么了?”黄文彬看到梁晓声一副深受鼓舞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 梁晓声瞬间破功,尷尬地说道:“没什么。”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黄文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小琳那边的三个人。 梁晓声这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他们了。” “那位李小琳女士,刚才跟你说过了。” 他指了指李小琳,隨即指向边上的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这位呢,是《花城》杂誌社的主编陈桑,今年四月份《花城》刚创刊,他是来找你约稿的。” “找我约稿?”黄文彬一愣,有些奇怪地说道:“《花城》杂誌社是在粤省吧,他怎么会知道我的?” 梁晓声被黄文彬这话给逗笑了,说道:“你自己在《佛山文艺》上连载武打小说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黄文彬愣了:“我都用了笔名,他也能知道!” “编辑之间都是消息互通的。”梁晓声冲他解释道:“能写好作品的作家就那么几个,突然冒出来一部好作品,或者爆火的小说,肯定要相互打听一下。他们又都是粤省的,自然能打听得出来。” 黄文彬当即无语,如果是这样,那我还用个鸡儿的笔名。 “笔名是面向读者的。”梁晓声猜到了黄文彬的想法,“编辑就算知道你的笔名和真实身份,也不会隨便透露出去。” 黄文彬倒也没有那么在意,只是早知道这样,他就取一个比较霸气的笔名,比如天下霸唱、苍天霸主之类,或者用糖加三勺、框框框框框之类的。 少年阿彬,纯粹是他一时恶搞才取的。 梁晓声指著那位比较年轻的男子说道:“这位呢,叫朱唯,是《人民文学》的文学见习编辑,同样是来找你约稿的。” “哦,这位编辑我知道。”黄文彬点了点头:“我第一次向《人民文学》投稿的时候,就是他给我回的信。只是一直没见过面。” 很快,三位编辑就把万余字的《十八岁出门远行》看完了。 三个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都没有说话。 朱唯是被彻底震撼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小说居然还可以这么写,而且意境深远,回味悠长。 陈桑倒是知道这个文学流派,但是也只粗略地看过几篇翻译的小说,並没有深究。 只是他万万没想有到黄文彬这样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会对这个流派研究得如此深刻,而且一出手就是名篇。 “这篇小说,能交给我们收穫发表吗?”李小琳不愧是巴金老人的女儿,稍作考虑之后,立即有了决断。 边上的陈桑和朱唯都没有出言爭抢。 他们確实是来约稿的,但是这篇稿子他们还真不敢要,实在是太超前了。 即便收了,回去也得开大会討论,到时候还不一定能討论出结果。 还真就李小琳敢收这类稿子,谁让她是巴金的女儿呢。 黄文彬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也经常看《收穫》,对巴金先生崇敬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正好,那就跟我去见见他吧。”李小琳忽然笑了笑,冲黄文彬说道:“其实我爸早就注意你了,一直想找你聊聊来著。” “啊?” 黄文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李小琳:“巴金老先生为什么会知道我?” “你还不知道你自己现在多有名吗?”李小琳有些意外地说道。 黄文彬摇了摇头,他现在也就发表了几篇还算可以的小说,参与拍的电影都还没上映呢,哪有什么名气? “是你那篇《血色浪漫》引起了我父亲的注意。” 李小琳隨口解释起来:“他去年就看过了,十分喜欢。当时评论界觉得你这本小说有些离经叛道,还专门开了研討会,想要把你当成典型来批评。 是我父亲替你说了话,他觉得文坛就应该鼓励这种创新,还说如果燕京的文坛不敢发表,那就拿到《收穫》上发表。不过,最后还是没抢过《人民文学》。” “还有这事?”黄文彬確实不知道这事,也没有人跟他说过。 当时《人民文学》確实审核了挺长时间,一度让他以为稿子要被毙了呢。 黄文彬郑重地冲李小琳说道:“那就多谢巴老!” 李小琳邀请道:“我爸就住在燕京饭店,现在就过去吧,正好让他来帮你看看这篇稿子!” “现在?”黄文彬实在是没什么心理准备。 “我爸是过来参加文代会的,没多少自由时间。”李小琳轻声解释道:“今天的会刚结束,他正好有些空閒。过了今天,后面他的日程已经排满了,等开完会我们就回上海了。” 黄文彬点头道:“那行,我先换一下衣服。” 他现在穿著相当隨意,上面就是白色的背心,下半身就是大裤衩子。 很快,换好衣服,黄文彬就跟著李小琳去见巴老了。 梁晓声死活更蹭著跟了过去,另外两个编辑自然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不一会儿,北影厂就传开一条消息,说是巴金要在燕京饭店召见文艺界青年,厂里厂外立即有无数人想去见见巴金老人的真容。 好在厂长汪洋反应快,直接出面挥退了这些人。 不过,他自己则是顺理成章地加入到了去见巴老的人群当中。 別看他是北影厂的厂长,他想见一次巴老,也没那么容易,这次是沾了黄文彬的光。 第38章 提携后辈(求追读,收藏) 巴金,生於1904年,如今已经75岁了。 此时,他头髮已然全白了,但是精神头儿还不错,身体也看著还挺硬朗。 他在文坛的地位不用多说,能与他相提並论的也没有几个了,也就是茅盾、曹禺、沈从文这些大家了。 这些年,他一直住在上海,偶尔才来燕京。 所以刚住进燕京饭店,过来探望他的人就络绎不绝。 既有文化领域的大领导,也有其余行业的名人,同时也有跟他同时代的老友,以及等著巴老签字授权的各个出版社的书商。 黄文彬他们几人赶到燕京饭店的时候,这里已经排了一条很长的队了,起码有两三百人。 燕京饭店门口设有警卫,不然的话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有李小琳的带领,黄文彬他们自然毫无阻滯地走进了燕京饭店。 那些排队的书商当即有些不满了,叫嚷起来:“他们怎么能进去?” “这不是插队吗?” “巴老时间本来就宝贵,还有人不守规矩。” “……” 听著这些人的嚷嚷,警卫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说道:“前面那位女士是巴金先生的女儿,他女儿带人进去也需要排队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人当即哑口无言,只是羡慕起黄文彬几人起来了。 因为要源源不断地会客,巴金直接借用了燕京饭店的一个房间,专门做会客室。 到了会客室门前,李小琳让黄文彬几人等一等,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 大概五分钟后,李小琳又走了出来,冲黄文彬几人说道:“可以了,你们进来吧。不过我父亲精力不济,只能跟你们聊五分钟,还请见谅。” “能见到巴老已经是荣幸了。”黄文彬连忙摆手。 汪厂长也笑著说道:“我是蹭这小子的福,过来见见巴老,不会出言打扰他老人家的。” 染晓声完全没有话语权,只能闷声不说话。 另外两个编辑也是一脸虔诚,毕竟巴金可是一代文坛巨擘。 李小琳带著黄文彬三人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里,还有三四人在,他们正在看黄文彬的那篇小说。 “父亲,他们来了!”李小琳走到巴金的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黄文彬扭头看了汪厂长一眼。 “巴老,我们来看你了!”汪洋是他们几人里年纪最大的,当然由他来挑头。 巴金缓缓摘掉了老花镜,抬眼看向了黄文彬几人,笑著招呼:“都过来坐,別客气。” “我是北影厂的小汪,十年前去上海见过您老人家。”汪洋十分谦卑地自我介绍道。 “我记得你。”巴金呵呵轻笑起来,冲汪洋道:“北影厂在你的带领下做得不错,你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 李小琳又在巴金耳边简要介绍了一下那三位编辑。 巴金同样勉励了他们几句。 最后才轮到黄文彬。 “你是就黄文彬啊?” 巴金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语气也有些激昂,“你知道你写的那个《血色浪漫》惹起了多大的风波吗?” “不知道。”黄文彬如实回答:“还是李女士刚才告诉我的。” “真是好大的胆子。”巴金一脸不快地训斥起来:“大家都在爭先恐后地展示伤痕,反思过去。偏偏你那小说里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还用上了一些离经叛道的技法,你是觉得其他作家不会这样技法吗?年轻人还是不要太气盛了!”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黄文彬条件反射似地回了这么一句。 巴金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娃娃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没诈到你。” 黄文彬已经猜到巴金是在试探他了,巴金向来重视提携新人,很多有爭议的新人都是他保下来的,怎么可能会是这副態度。 “哈哈哈,这话说得好有意思。”边上坐著的一个黑脸中年汉子也不由得拍腿大笑了起来。 另一个差不多留著光头的老汉同样笑道:“好久没看到这么有锐气的年轻人了。” “確实英武不凡,是块好料子。”剩下一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形板正,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帅哥。 “给你们介绍一下。”巴金老人指著这四人,逐一向汪洋、黄文彬等人介绍道:“这位又黑又高又胖的人,是李汉祥,香港的大导演。” 黑胖中年男子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巴老你也太埋汰我了,我年轻时也是帅哥来的。” “这位呢是古雷鸣同志,是印尼华桥,在中新社工作。” 说的是那个留著寸头的老人,“他以前是拍戏曲电影的,跟你们厂的陈怀愷是多年老友。” 第三个老师哥则是自己开口道:“我不就劳巴老开口介绍了,我叫傅齐,是长城电影公司的演员。” “他是有名的左派电影人。”巴金呵呵轻笑,指著黄文彬说道:“我听人说,你给他的公司写了一个少林寺的剧本?” 黄文彬点了点头:“就叫《少林寺》,张鑫岩导演看中了,然后买走了。” “那个本子我看了,十分精彩!”傅奇在香港影坛浸淫很多年,知道这个剧本的厉害之处,“不过张导刚拍完《白髮魔女传》,后期还要做一段时间。估计《少林寺》得明年才能开拍了。” 黄文彬点头道:“好饭不怕晚,慢慢拍才能出精品嘛。”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是个编剧?”李汉祥对黄文彬也来了兴趣,“那我们得交个朋友了,我最缺好本子了。有空你给我也写一个。” 其实李汉祥出了名的不缺创意,他自己就是一个顶尖的编剧。 但是,前些年他在邵氏和湾岛之间来回横跳,惹得两方都对他十分不爽,拍片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现在是经由別人牵线,回到了大陆,看看能不能跟这边合拍几部片子。 “剧本的事情,你们私下再聊!”巴金摆了摆手,替黄文彬先挡上了李汉祥的招儿,“我想跟你谈一谈这篇小说。” 黄文彬立即洗耳恭听。 “你的写作技法应该是受到了西方卡夫卡和博尔赫斯的影响。” 巴金的声音很轻缓,但是字字清楚,没有半点含混,“还有点川端康城的影子,反倒是马尔克斯的影响最少。这篇小说很具有开创意义,可以给当今文坛注入一些新鲜和活力,但是同时也会受到保守派的反击,这点你需要注意。” 巴金三两句话就把黄文彬的底子给剖析出来了,余樺本身就是受这几位作家的影响比较大。 “上次看了你的《血色浪漫》,还有几个短篇。本来我觉得你还年轻,有可能会把握不住,然后泯然眾人。” 巴金喝了一口水,接著说道:“出於爱惜英才的意愿,所以一直想找你聊聊,定定你的心境。但是,今天看了你这篇《十八岁出门远行》,我发现你的锐气超乎我的想像,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你应该保持这种一往无前的开拓气魄,一扫当今文坛的沉闷与暮气!” 黄文彬可不敢接下这种称讚,谦虚地摆了摆手:“巴老实在是谬讚了,我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有那么大能量!” “怕什么!”李汉祥倒是一惯的天不怕地不怕性子,“你自己都说了不气盛还算年轻人吗?现在怎么反而畏缩起来了。” 黄文彬隨口道:“我不是畏缩,而是有自知之明,顶不起这么大的帽子,容易被压死。” “没事,我还活著呢。”巴金一脸淡然地说道:“还能给你们这些年轻人遮风挡雨一阵子。这篇小说就刊在下一期《收穫》上了,我再给你写一篇书评。” 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巴金为了支持新人,確实是不遗余力了。 说是五分钟,其实聊了十多分钟。 直到作协和文联那边派人过来提醒,巴老不禁拉著黄文彬的手,意犹未尽地说道:“总之,中国文坛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不要怕,也不要慌,大胆向前冲,衝出中国,最好冲向世界!” “我会的。”黄文彬恭敬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一行人就告辞了。 “等一下,我还有话跟你聊聊。” 黄文彬几人还没出饭店大门呢,李汉祥李黑子就一路小跑著跟了出来,身上的肥肉都在发颤。 “李导演,你想跟我聊什么?”黄文彬问道。 李汉祥的大嘴又咧开来了,笑著说道:“交换下联繫方式,我脑子里有不少点子,但是自己写不过来,香港那边都是飞纸仔,专业的编剧太少了。所以,我想拜託你替我把这些本子写出来。” 黄文彬奇怪地看著李黑子,问道:“你確定要找我?” “嘿嘿,別这么惊讶。”李汉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会付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的,我付的可是港幣。” 听到这话,汪洋厂长忽然眼睛就直了,港幣可是外匯啊。 现在国家可太缺外匯了,谁能搞来外匯,谁就是爷! 汪洋立即用胳膊肘顶了黄文彬一下。 黄文彬一脸淡定地问道:“你能给多少?” 李汉祥笑著说道:“在香港,顶级编剧写的剧本价格是,一万到三万元,我可以给你两万块一个剧本。” 果然《少林寺》剧本要少了,五千块就给了张鑫岩! 不过他是左派电影人,也行吧。 李汉祥可不是左派电影人,而且他拍戏出了名的大手大脚,所以必须限制一下。 “行。”黄文彬竖起两根手指,“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李汉祥:“哪两个?” 黄文彬回答:“钱是先收的,写完是不改的。” 李汉祥:“对谁都这样吗?” “不。”黄文彬摇头:“就对你这样!” 第39章 李黑子(求收藏、追读) 万里春风抒壮志,百年美梦入长征。 ——姚雪垠,1979年春联。 …… 李汉祥,人称李黑子。 1926年出生於辽寧葫芦岛,人生经歷相当丰富,几经沉浮,跌宕起伏,堪称电影界的传奇。 曾经是邵氏的王牌,黄梅调电影的皇者,但是邵氏太抠门,又苛刻,李汉祥实在是呆不住。 1963年脱离邵氏,得南洋超级富二代陆运滔看中,在湾岛开创电影公司。 陆家在南洋可谓是富可敌国,压著邵氏打,来香港和湾岛同样也是碾压之姿。 他说要给湾岛影业注入500万美金,誓要打造一个电影乌托邦,要知道当年整个香港加湾岛的全年票房都不到五百万美金。 李汉祥感觉自己的春天终於到了,结果次年陆运滔乘坐的飞机失事了,航班上的乘客无一生还。 即便如此,李汉祥还是在湾岛拍了不少电影,打造了不少影城,算是湾岛电影的奠基人,可惜他很快他就被湾岛当局排挤,沦落到无片可拍的地步,被卸磨杀驴了。 1972年,李汉祥在湾岛也呆不下去,於是又回归了邵氏,然后又成了集锦片和风月片的开创者,焕发了第二春。 之所以来內地,是因为去年他的心臟出了问题要去美国做手术,他担心手术出现意外,所以秘密北上来內地探亲访友。 然后遇到了几个故人,在他们的建议下,打算跟內地合拍几部电影。 只是接触了好几个电影厂之后,在剧本这一块始终没有达成一致。 李汉祥可是在燕京长大的,对於京味文化十分推崇,所以一开始就想拍老舍的作品,比如《茶馆》。 虽然在当时话剧《茶馆》已经十分火爆了,但是不少人都觉得里面对话太多了,电影时长有限,很难拍出其中的精彩之处,各地片商也不大看好。 彼时的电影局副局长丁桥就劝李汉祥,反正现在也没有想到合適的题材,你先把《茶馆》开起来,汪厂长当时表示支持,让他隨时来北影厂开拍。 但是很快,李汉祥就有些后悔了,把《茶馆》改成电影剧本实在是太难了,既要保留精华,又不能太压缩对话。 最后还是丁桥对他表示了支持,说替换题材是常有的事情,让他安心准备新题材。 李汉祥想拍溥仪的《我的前半生》,然后就被官方高层否了,因为书中牵涉到不少尚未盖棺定论的人物,建议另选题材。 等到允许拍的时候,《我的前半生》已经被一个义大利人捷足先登了。 此时,李汉祥很想拍西太后,也已经在搜集资料了,但是害怕再次被毙,所以同时又在別的编剧写剧本,以作备用。 这些备用剧本就算在內地拍不了,也可以带回香港拍。 黄文彬在穿越之前,可是搜集过不少这个李黑子的资料,知道他是一个性格十分复杂的人,但是只要不是在拍电影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可以隨时开玩笑的性情中人。 李汉祥黑著一张脸,不爽地质问道:“你这是在故意针对我?” 汪洋怕黄文彬激怒了李汉祥,直接把这单交易给搅黄了,轻轻用后肘碰了黄文彬的后背一下。 “对,就是针对你。”黄文彬淡淡地说道:“別人不知道,我可是听说过你李黑子的大名。钱要是不落袋为安,你早晚得挥霍得一乾二净,而且你在片场一天改八次剧本的事情,我还是听说过的。” “哈哈哈哈!”李汉祥忽然失声大笑了起来,然后拍著黄文彬的肩头:“这都是外界对我的误传,你千万別信。不过,你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你了。” 李汉祥直接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吧,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吃个饭!”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反而开口要告辞了。 李汉祥伸手过去,一手拉著一个:“谁都別想跑,不然我就在地上打滚,你们看著办。” 汪洋实在有些无语,另外两个编辑也没有见过这场面,只得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李汉祥有些得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几人带到了一楼的餐厅,叫了个包厢,点好了菜之后,又去叫了几个人过来作陪。 其中就有刚才见过的古雷鸣,他是无酒不欢的,而且酒量很大。 古雷鸣以前听陈怀愷说起过黄文彬,但是心里其实並不怎么相信的。 但是刚才,他让人去买了刊载了《少林寺》和《木棉袈裟》剧本的那一期《电影创作》。 看完之后,他也对黄文彬的写作能力有了极高的评价。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李汉祥的肚子確实是个杂货铺,张嘴就能说出十几个不重样的江湖小典故,以及世俗小段子,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吃完饭,大家才各自散去。 李汉祥却坚持要跟著黄文彬和汪洋去北影厂看看。 看著脸色涨得通红,脚步虚浮的李汉祥,黄文彬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本人是从不喝酒的,所以不知道喝酒有什么乐趣,但也不反对別人喝酒,只是像李汉祥这种酒量一般,却还牛饮白酒的人,他並不怎么喜欢。 还好,李汉祥没有发酒疯,看著除了脸红之外,反而比平时更加清醒。 难怪他自詡是酒中仙李白的后人。 汪洋叫来一辆三轮车,带著他、黄文彬和李汉祥三人,一起回了北影厂,其他人都各回各家了。 李汉祥来到北影厂的事情,很快就引起了轰动。 厂里的很多人都跑了过来,想看一看这位名震天下的香港大导演。 甚至陈楷歌几人也都来了。 李汉祥在汪洋的办公室里,喝了几口茶,恢復了点神智,脸上的红晕也退去了大半。 在这里,他见了一些厂里的年轻演员,又跟陈楷歌、张易谋等燕京电影学院的大学生做了交谈。 黄文彬不由得感嘆,这个李黑子確实是个复杂又精彩的人,平时看著人畜无害,跟任何人都能谈笑风生,但是一到片场,他就是严厉到近乎苛刻的片场暴君,在拍《火烧圆明园》的时候,把刘小庆等內地工作人员折磨得集体在房间哭了二十多分钟。 因为聚过来的粉丝越来越多,还有其他电影厂的厂长和导演也朝这边赶过来。 汪洋只得把这些人都挡了,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叫来警卫在外面守著。 李汉祥这时候才跟黄文彬聊起了正事:“你写的那几个剧本,我虽然没有看过,但是能得张鑫岩他们的喜欢,想来肯定不错。” “我这次想跟內地这里合拍部电影,我计划是拍一部关於西太后慈禧的片子,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过,所以需要有几个本子备用。” 有点醉意之后,李汉祥有些絮叨了,没有理会黄文彬几人的表情,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著话:“我看你那两个剧本好像都跟少林寺有点关係,那你也给我写一个少林寺的本子。” “还有呢,我一直想拍一部明朝的电影,你也给我写一个。” “还有刺客列传,我也很有兴趣,你能不能……” “还有什么呢?” 一连说了好几个,听著黄文彬头都要大了。 “停,慢慢来!”黄文彬打断了李汉祥的话,“我也不是无情的量產剧本的机器,也別你想要什么样的了,我以后写了什么剧本,会给你传一份,你要是喜欢,就出钱买下来,不喜欢我就卖给別人,怎么样?” “行,这个办法好。”李汉祥这时候摸了摸口袋,“我这里有张现金支票,三万块,算是订金。” 黄文彬接过支票,一脸无语地说道:“滙丰银行?这个我上哪儿取钱?” 滙丰银行在清末就在上海外滩建立过分行,1955年退出內地市场,但是在上海保留了一个办事机构。 1980年后,在上海的分理机构扩大了业务经营范围。在中英签署联合声明的次年,才重进入內地市地,在深圳开设了分行。 当时香港的媒体学有个悚人听闻的標题:別让滙丰跑了。 “没事,去邮局,去央行都能取。”汪洋在一旁解释道。 李汉祥淡淡地说道:“不行就来香港嘛,我还想邀请你去那边看看呢。” “这个倒是可以有。”黄文彬还没有回答,汪洋倒是来了兴致,“香港的影视业仅次於欧美,现在出国还没有放开,倒是可以组个学习团去香港那边学习一下。” 李汉祥接过了这个话头,隨口说道:“这个简单,等回了香港,我让公司发个邀请函就行了。” 去年,李黑子刚跟邵氏结束了合约,他现在属於自由人,自己开了一家电影公司。 当然也可以让左派电影人发出邀请,但是这样一来,香港其他的厂商和地点,可能就不会对学习团开放了。 不管怎么说,黄文彬答应先给李翰祥写一部关於少林寺题材。 虽然少林寺题材他已写了两部了,但是他脑子里类似的题材,还有不少呢。 等过两年《少林寺》一火,到时候少林题材的电影起码有几十部上映,不过这跟黄文彬也没有关係,他只是拿钱,然后卖剧本。 又呆了半个多小时,李汉祥头痛欲裂,也就告辞离开了。 黄文彬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没几分钟,张易谋、张嚟、梁晓声还有张国力等人就全部挤进了他的房间。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黄文彬看著这些人气势汹汹,不免有些害怕:“別乱来啊,天还没黑呢!” 张国力白了黄文彬一眼:“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就开这种黄腔,不合適吧!” 梁晓声虽然三十岁了,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明白地过来:“什么意思?” “別扯这些閒篇了。”张易谋等不及了,直接问道:“你跟李大导演聊了什么,能跟我们说说吗?” “对对对,他的片子我可全都看了。”张嚟也有些等不及了,开口问道:“他是不是要在我们这儿开片,我能不能去给他当个摄影助理什么的?” 黄文彬看著这几个人,算是他以后创立公司的班底了,於是也没有隱瞒,直接说道:“他就是想让我写几个剧本,给我两万块钱一本的价格。” “多、多少?”张嚟惊得差点把舌头给咬著了。 张易谋也是为之咋舌:“两万块,还是港幣,太夸张了。” 梁晓声摇头苦笑道:“我这一个月才二十块钱,得赚多少年才能赚到两万?別说两万了,有一千块钱,我就能娶个媳妇过好日子了。” “你们不用羡慕,我一个人写不了这么多!”黄文彬笑著说道:“到时候肯定需要你们帮忙,少不了你们的酬劳。” 几人当即心下火热,对未来的日子也多了不少憧憬。 第40章 全新的《胜天半子》(求追读) 把张易谋他们几个人打发走了之后,黄文彬要接著创作了。 第一篇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已经被李小琳女士拿走了,巴老发话要刊发在下一期《收穫》上。 黄文彬现在可以安心创作第二篇作品了,也就是《天局》。 这部小说是作家矫健发表於1981年的短篇小说,全文一共不到六千字。 故事情节也不复杂,讲得是一个叫“浑沌”的民间棋痴,年三十晚上误入迷魂谷,迷迷糊糊间在梦中与老天爷对奕。 行至中盘,古往今来的棋圣棋仙纷纷来助阵。收官之战,双方惨烈打劫,最后浑沌黑子的劫材比天少一子,最后以自身充当一枚黑子,跪死在棋盘一角而锁定胜局,胜天半子! 这篇小说一气呵成,读起来气吞山河,令人不得心生佩服。 但是在后世,这篇小说因为电视剧《人民的名义》而爆火,剧中人物祁同伟反覆提起这篇小说,还以其中的台词“胜天半子”来自比。 其实黄文彬不怎么看得上祁同伟,这个人前半生的遭遇確实挺让人同情,但是后面却成了一个恩將仇报的畜牲。 他感受到的恩惠都是陈家给的,他上大学时受到了陈家的资助,陈阳给他买了第一双球鞋,陈海时不时给祁同伟粮票用。 而他受到的刁难,是梁家组的,受到的压迫是赵家给的。 他心里有怨恨,但是並不敢对梁家怎么样,也不敢对赵家怎么,却对陈家施行了残酷手段。 临死了,也没有揭露赵家的恶行,更没有拉梁家下水,而是说“陈家的恩我来世再报”。 害他的人,他唯唯诺诺; 帮他的人,他来世再报。 所以,他能有那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根本没有胜天半子,只是个逃避的懦夫而已。 黄文彬原本打算,把祁同伟的人生经歷一同写进《天局》里,跟里面的棋痴做一个对照。 但是仔细捋完祁同伟的一生,发现他根本不配“胜天半子”这四个字。 经过认真的思考过后,黄文彬有了另一个人选《狂飆》中的李响。 他打算把祁同伟前半生的经歷,跟李响后后半生的经歷结合在一起,塑造一个真正“胜天半子”的凡人英雄。 黄文彬开始给这篇小说捋一个粗略的大纲。 但是捋著捋著,他发现写出来肯定超出了一个短篇的体量,索性就放开了来写。 短篇小说之后再另写一篇就是。 主角就定为李响,身份和经歷和原版狂飆中差不多,都是从一个普通民警到市刑警队长。 跟上一篇《十八岁出门远行》类似,他打算將《天局》的六千字,切碎成十几个引子,作为每一章的开头,跟故事中的李响每一个阶段对衬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浑沌是个棋痴,受人赏识,来到了棋社。 但是他性直棋快,又不懂人情往来,与棋社格格不入。 棋社有一副天局,说是上古时天地对局的残谱,无人可破。 浑沌却直接在棋盘落子,招惹棋社上下暴怒,把他赶了出去。 適时,大风大雪。 浑沌顶风冒雪,误入了迷魂谷,在一个木屋中与老天爷对弈,拼尽全力,几经波折,最终用自己的命,胜天半子。 至於现实部分,黄文彬则是虚构了一个城市,也没有讲是在哪个时代。 李响前半生则照搬了祁同伟的模板,出身贫寒,凭藉本事考上了好大学。 偶然救下高官的女儿,然后被对方纠缠。 李响已经的了恋人,所以断然拒绝,然后就被下放到偏远山村。 …… 后半段就是原版李响的剧情。 渐渐的,他也有些迷茫。 在欲望与理想之中,在亲友鄙夷的目光中,他反覆挣扎。 …… 但是他自己確实也脏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拿著一桿枪,来到曾经立过功的谷中木屋,骂了一句:“去尼玛的老天爷。” 隨即,枪响。 故事结束。 这篇稿子,他写了十天,中间反覆修改了好几次。 又拿给编辑梁晓声,还有张易谋他们几个看。 根据他们的意见,又从头到尾捋了三次,最终定稿的时候,差不多五万字,是个小中篇。 在这期间,朱唯来过好几次,他也成了这篇小说最早的读者之一。 他也给出了不少实在的建议,当然稿子也归他了,他带回朝內街166號去了。 然后,《人民文学》编辑部產生了不小的分歧。 “这个作者,简直胆大包天!” 副社长之一的陈雨鹏勃然大怒,直接拍案而起。 接著咆哮道:“像他这种作者就应该封杀,以后任何杂誌都不许刊他的作品。” 女主编韦筠怡倒是没有反驳他。 “你这是胡搅蛮缠!”陈雨鹏冷冷地看著韦筠怡,指著这老太太说道:“谁要发表这部作品,我建议好好想一想!”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长严文景敲了一下桌子:“討论就討论,不要扣帽子。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的时代了,文代会上老者都说了,写什么和怎样写,只能在实践中解决,不要横加干涉。” “这可是在泼脏水,难道也不管吗?”陈雨鹏还是无法接受。 副主编秦昭阳倒是十分乐观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篇小说可以警醒世人。不但不能反对,反而要大力支持。” “不行!绝对不行!”陈雨鹏態度十分坚决。 虽然文代会確立了文艺界全面开放的方针,但是具体实行,还是有些束手不脚,主要是缺少具体事例的实证。 严文景觉得这篇小说倒是一个不错的试探。 他淡淡地说道:“既然討论不出来结果,那就把稿子上交吧,看看上面怎么说。” 这么一说,谁都没有意见了。 …… 人民文学內部的討论,黄文彬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觉得浑身一松,写作这一块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接下来,可以专心写剧本薅李黑子的钱了。 这十多天里,张嚟也差不多把《高山下的花环》的初稿写了出来,交给了黄文彬。 黄文彬看了一下,写得还不错,张嚟的基本功確实还可以。 只不过张嚟有个小毛病,那就是喜欢写权限,在这个剧本里显然是不合適的。 黄文彬把张嚟回的那些多余的戏刪了,照著原版电影进行了一番修改,然后就感觉差不多了。 他把这改好的剧本,交给了梁晓声,看看能不能发表在《电影创作》上。 然后没过多久,梁晓声就一脸严肃地回来了,叫他过去主楼开会。 “开会?” 黄文彬一脸不解,“莫名其妙的,开什么会?” “不知道,反正厂长让我来收你!” 梁晓声有些迟疑地冲黄文彬说道:“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厂长的脸色不大好看。” 黄文彬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了。 难道是那个剧本犯了什么忌讳? 还是说他之前交出去的小说有什么问题? 第41章 汪厂长的提醒(求追读,收藏) 黄文彬来到了汪洋的办公室。 发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既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 熟面孔是他看到了《佛山文艺》的副主编王影,以及那位香港左派电影人傅齐,边上还有一个留著长头髮、脸上还有婴儿肥的青年男子。 黄文彬冲这些人微微頷首,然后看向汪洋:“厂长,你叫我过来开什么会啊?” 汪厂长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叫你开会了?” “梁编辑这么说的。”黄文彬疑惑地说道:“他还说你心情不大好。” 汪厂长似乎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道:“確实心情不大好,不过这个稍后再说,先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黄文彬著说道:“不用介绍,这两位我都认识,只有这位长头髮的哥哥没见过。” 那个长头髮青年立即站了起来,下意识冲黄文彬拱了下手:“我叫徐晓明,是个……”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不管怎么讲,都有点自吹自擂的意思,於是看向了傅齐。 傅齐轻笑一声,替他介绍道:“晓明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已是丽的电视台的知名编剧和导演,同时也是一位龙虎武师,拍了不少武侠片,都挺卖座的。” 还真是他! 黄文彬刚看到这青年男子的脸时,就感觉有点莫名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因为现在的徐晓明,跟老了之后的样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此时的他还有些婴儿肥,即便留著长头锅盖髮型,仍旧难掩脸上的稚气。 等他到了三十以后就开始发胖,渐渐地就跟现在不怎么像了。 “你好,你好!” 黄文彬冲徐小明点了点头,然后主动伸手过去:“我叫黄文彬,是个作家和编剧。” “你就是仁者无敌黄飞鸿的作者少年阿彬?” 徐晓明也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仁者无敌黄飞鸿》的作者是如此年轻人。 “对。”汪厂长眼睛里不无骄傲之色,“他还是写过很多其他成熟的作品,像剧本《少林寺》就被香港导演张鑫岩看中了,前几天还被李翰祥大导演求著写个剧本呢。” 他早就已经知道黄文彬写武侠小说的事情,只是觉得有些不务正业,但是也没有强加干涉。 “李大导演不是去美国了吗?”徐晓明心里一惊。 汪厂长淡淡地说道:“李导是十分爱国的,他在国际上都是有名知度的,想帮扶一个內地这边的电影產业,这点不需要遮遮掩掩。不过呢,为了他的安全著想,你们就不要先传出去了。” “我明白。”徐晓明点了点头,慢慢消化著这个消息,同时心里也涌现起了一个想法,我是不是也能跟內地合拍电影? “这三位都是来找你的。”汪厂长扭头冲黄文彬道:“我就不多嘴了,你们聊吧。” 黄文彬看向他们三人,问道:“不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王老哥先说吧。”傅齐笑著看向了王影,“我就是受朱三哥之託,带晓明过来认识识这位小朋友的。” 王影向傅齐感激地笑了一下,接著冲黄文彬道:“是这样的,因为你的那篇小说,《佛山文艺》的发行量从三千份直接涨到了三十万份,上个月就核算出来了稿费,一直没时间送过来。这次呢,既是想约下一篇稿子,也是来送稿费的。还有就是商量一下小说出版的事宜。” 说著,把稿费单递给了黄文彬。 黄文彬接过一看,不到四千块钱。 换作以前,黄文彬可能会稍稍激动一下,但是在见识到李黑子这货的財大气粗之后,不知不觉得眼光变高了。 黄文彬听完之后,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下一篇稿子,你们是想要接著写黄飞鸿的故事,还是写其他人的故事?” “黄飞鸿卖得正火,最好还是延续他的故事。”王影连忙说道。 “那也行。”黄文彬点头道:“我已经有思路了,这两天就可以写出来。小说出版的事情我也同意了,仍旧按之前的方法算酬劳。” 王影笑著直接拍大腿:“那太好了!” 黄文彬这一部小说,不但令他们杂誌社起死回生,甚至直接攀上了巔峰,《佛山文艺》甚至已经传播到东南亚去了。 他临来的时候,甚至受到了粤省大领导的会见,说他们的杂誌办得好,直接把整个城市的知名度就提高了。 就这份能耐,黄文彬也没有趁机涨稿酬,实在是良心。 “我叫你晓明哥,这个不冒犯吧?”黄文彬解决完王影的事宜,然后看向了徐晓明:“不知道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徐晓明笑了起来:“你叫我哥,怎么会是冒犯呢。” 接著,他话风一转,指了指王影说道:“我来找你,其实也是因为你在《佛山文艺》上发表的这篇小说,我看了大受震撼,也受到了很大的启发。 我一直想拍这样的电影,只是之前香港那边拍的武侠片,大多都只是报仇、寻宝之类的主题,格局实在有些低。我有心改变,但是一直没找到突破口。直到看到了你的《仁者无敌黄飞鸿》,直接让我茅塞顿开,所以我必须见见你,顺便跟你好好聊聊。” 黄文彬道:“那你忙吗?不忙的话,可以在这里住几天,我们慢慢聊。” “这个可以吗?”徐晓明有些惊奇。 黄文彬看向汪厂长,轻声道:“这人是个奇才,在香港也有资源,说不定也能薅过来拍几部电影,或者电视剧。” 汪厂长本来有些皱眉,因为徐晓明是香港人,必须住在有涉外关係的酒店里。 但是听到黄文彬这话,立即眼睛一亮,大手一挥:“住,都可以住,想住多久都没问题,有什么事情我担著。” 然后叫来了梁晓声:“你去帮徐晓明同志办理一下入住手续。” 梁晓声一脸的无语,我什么时候成了招待所的接待专员了。 但是他不敢发作,还是找徐晓明要来了各种证件,去帮他办理手续了。 事情办完了,黄文彬自然要回房间接著写作了,他手上积欠的稿子实在有点多,不早点搞完,心里不大痛快。 很快,梁晓声就帮徐晓明办好了入住手续,直接就住在了黄文彬边上的403號房间。 黄文彬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汪厂长忽然拉著他到了一边,脸色有些严肃地说道:“我刚接到了人民文学韦主编的电话,你写的那篇小说引起了一些比较大的爭议。稿子已经上交到作协和文联了,我打听了一下,有可能会在文代会结束之后,找你约谈,你注意一下。” 黄文彬:“啊?” 第42章 解剖黄文彬这只麻雀(求追读,收藏) 1978年春,中国文联及其各个协会建制逐步有序地恢復了。 只不过,旧的文联大楼已经划归了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使用,所以文联只得重新选址。 但是一直没选到合適的地址,所以就在沙滩北街2號,也就是《红旗》杂誌社的大院里,搭起了几排木板房,算是临时的办公用房。 在第四次文代会后,文联和作协联合呈送了兴建文联大楼的报告並得到了批覆,直到1986年,中国文联大楼终於在东三环边上的农展馆南里10號落成了。 直到2000年左右,文联和作协终於分开,各自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地点。 此时,其中一间木板房间,有几位文联和作协的大佬,正在开一个临时小会。 他们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大摞稿纸,搁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黄文彬的《胜天半子》。 “稿子你们都看了,什么意见?”身为文联主席的周运宜抽完了手上的烟,缓缓开口问道。 其他几人面色各异,並没有急著开口说话。 “这些小说,都是近两年出现的颇有爭议的作品。” 周运宜只得接著说道:“有些是思想上略有偏差,有的是描写上过於激烈,还有些是……比如这个黄文彬。” 他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胜天半子》,“听说还不到二十岁,但是写出来的小说已经相当成熟了,而且非常的……不符合当下的主流,既不伤痕,也不反思,却有一种奇怪的超然態度,而且胆子很大!” “確实很有些开创精神,视角也是独具一格。” 说话的人却是《文艺报》的前任主编张未然,“这些小说里,就这个小伙子的小说写得带劲,我很喜欢。而且反腐问题也不是他一个人提出来的。柳冰雁的报告文学《人妖之间》,也提到了腐败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今天討论的主题。”周远宜皱了皱眉头,敲桌子道:“现在主要討论现在文艺界的创作风气,虽然文代会上已经確立了今后文艺界的方针,但是大多数的老百姓还有创作者,仍旧不知 “我觉得开放,也要在一定的限度內,否则就不叫开放,叫放纵。”说道这个度在哪儿。究开放到什么程度才叫开放?”话的人是李清权,《燕京文学》的主编。 文联秘书之一的甘武栋则是眉毛一抬,语气陡然大了起来:“艺术创作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界限,之前限制够大了吧,创作了什么传世之作了吗?” “你这是抬槓!”李清权不满地回懟道:“这能一样吗!任何事情都不能矫枉过正,不然很容易直接崩盘!” 甘武栋回懟道:“怎么不一样!矫枉不过正,那还叫什么矫枉!” “好了!”周运宜再次敲了桌子,只感觉头疼不已,文联这个家实在不好当,“別跑题了,说说这个黄文彬的小说吧。” 为了防止这些人再抬槓,他直接点名了:“李计,你是人民文学的主要负责人,你先说。” 李计又抽了一支烟,黄文彬的作品终审都是由他来通过的,他当然很清楚这些作品中蕴含的能量。 最早是1978年的3月份,《人民文学》的编辑收到了一份投稿,是一个江西的小伙子寄来的,里面是十二篇短篇小说,字数在一千字到一万字不等。 第一篇叫《彩礼》,讲了某省因为彩礼过高,最终害死了一个有为青年的故事,总共三千来字,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篇叫《卖拐》,讲的是东北的一个老骗子带著媳妇,把一副拐杖卖给了腿脚健全的厨师的故事。这篇终审被李计给否了,因为他觉得有矮化东北人之嫌,而且还对厨师和残疾人有些歧视,容易造成不良影响。 第三篇叫…… 当时,整个《人民文学》编辑部都被这个叫黄文彬的年轻人给震撼住了,不但想像力丰富,而且视角清奇又不脱离现实,还带著点黑色幽默。 李计其实对这十二篇稿子爱得要死,但还是忍痛毙掉了其中七篇,挑出了五篇,依次发表在了三期《人民文学》上。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篇叫《心形石头》的短篇小说,两万九千多字,却写尽了人性。 《心形石头》,说的是民国时期有个青年男明星,经常给女演员送心形石头,说是自己在河边捡的天然石头,凭藉这招他交往了很多个女演员。但是这些女演员並不爱他,只是借他的名气上位,分手后都会拿石头的事情暗示他抠门。 有一天,男明星给一个名气地位高他很多的女明星送了心形石头,结果真的打动了女明星的芳心,跟他结婚了。 只是没过多久,女明星出了事情,被捕入狱。男明星瞬间跟女明星离了婚,还划清了界限。 有记者就拿出心形石头的事情质问他,怎么对得起之前自己的款款深情。 他直接编了一个故事,这石头其实就是人工的。他去某个乡下义演,发现那里的人很穷,想直接给钱,但人家有骨气不要。於是他骗村民给他磨心形石头,说是很有市场,能赚钱,渐渐地村民靠这个摆脱了贫困。 然后,之前討厌心形石头的女演员们,纷纷接受採访,亮出了自己收到的石头,说是人生中最好的礼物。 男明星被捧为了民国的时代偶像。 整个故事,荒诞不经却又深刻地反映出了人性与现实,极尽讽刺。 之后的《殯棺》和《芙蓉镇》,更是才华横溢,水平几乎要高出同时代作家一大截了。 等到《血色浪漫》一发表,李计都有些害怕了,他不大敢收,於是转给《燕京文艺》了。 果然一经发表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但是不知道是谁又把这股子反响给压下去了。 本来他还想把这个作者借调到朝內大街166號来写作,后来还是谨慎地否掉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时隔一年,这小子又闹出了如此大的风波,真是能折腾啊。 “这个作者很年轻,想像力很瑰丽,创作有著无限的可能性。” 李计在脑海中想好措辞之后,无比谨慎地说道:“虽然他的作品,隱隱透出了一丝不符合当下时代的特徵,但我觉得並没有触及什么底限,我们不应该强加干涉,只需要稍稍引导即可。” 李清权对此表示认同:“不错,黄文彬的小说並没有任何违背原则的地方,应该给予最大限度的宽容。” “你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甘武栋直接大声喝斥道:“正因为他创作力强,更需要防微杜渐,及时约束,像现在隨心所欲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时候,甘武栋翻出了《佛山文艺》,指著上面的武侠小说。对於这些顶端大佬来说,要弄清一个作家的笔名和真实姓名,实在是太简单了。 只是说著说著,各自的立场又翻转过来了。李清权明显是在保黄文彬,而这位甘武栋的保守態势也渐渐表露了出来。 又討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一个定论。 “这样吧!” 周运宜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两年的文艺作品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好作品,也有很多作者在摸索创作的边界。” “在这些作家里,黄文彬这个作者很有典型意义,他的小说、剧本质量奇高,但是思想十分跳脱,创作技法超前,展现出来的性格切面也更多。” “那就在文代会结束后,我们召开一次针对他的专项研討会,好好地討论一下他的所有作品,顺便借著这一次机会,给全国上下的创作者们,定一次调子。” “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他將双手按在桌上,神情郑重: “那我们就当著全国人民的面,好好解剖一下这只叫黄文彬的麻雀!” 第43章 当然是霍元甲啦(求追读,求收藏) 离文代会结束,还有两天。 一只叫黄文彬的麻雀早早被人敲响了房门,然后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在徐晓明的带领下,来到了招待所楼下的空地,开始做起了晨练。 因为徐晓明是习武出身,身板无比的硬实,黄文彬十分羡慕,就想让他带著锻练一下。 黄文彬其实只是隨口这么一说,但是徐晓明当真了,於是大清早就把他拽起来锻练了。 “我9岁时练的咏春,11岁转学了螳螂拳,后来又杂七杂八地学了洪拳,蔡李佛以及形意拳。” 徐晓明让黄文彬站直了身体,然后开始跟他讲一些自己习武的经歷,以及拳法相关的信息,“咏春是贴身短打,螳螂拳则是长短兼备。我最擅长的是七星螳螂拳,重在其意,不在其形……” “我根据几家之长,创了几个可以强身健体的架势,你跟我学学看。” 徐晓明一边说一边演练,架子极为正宗,而且写意瀟洒,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姿势不够好看。 如果说起所有功夫明星中谁实战最强,在后世他们的粉丝能打出脑浆来。 但论起武功架势与造型的美观大气,以及在电影画面中的舒展飘逸,还是功夫皇帝李联杰做得最好。 跟李联杰合作过的导演都承认这一点。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只梁晓声,住在北影厂招待所的其他人,也都走出来看热闹。 “徐哥不是习武的嘛,我就让他带我锻炼一下身体。” 黄文彬正跟著徐晓明的动作,放鬆著筋骨:“这是他自创的架势,不但能强身健体,听说还可以增加那方面功能哦。” “真的假的?”梁晓声有些將信將疑。 徐晓明笑著说道:“身体强了,那方面的功能自然也会跟著变强。” “那我也练练。”梁晓声立即走到了近前,认真的澄清道:“我只是想强身健体而已,我们这些做编辑的,天天趴在桌上,身体確实有些虚弱了。” “那得好好学。”徐晓明冲梁晓声说道,“不过要想都锻炼到,需要天天坚持。如果你想提高某方面,我有个专门的架势,可以教给你。” 黄文彬笑著说道:“不用,梁哥不在乎这个,他还没结婚呢。” 梁晓声瞪他一眼:“怎么不在乎,我总要结婚的,以后肯定用得上!” 两人跟著徐晓明一起练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洗漱一番,去吃了早餐。 不知道为什么,黄文彬总感觉厂里有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是在看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他们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审视,既有警惕也有期待。 这种目光,令跟在黄文彬身边的梁晓声都有些不自在了。 徐晓明倒是从头至尾没有半点感觉。 “难道我又犯什么事了?”黄文彬喃喃自语道。 梁晓声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有可能,因为今天早上,文联来人要走了你写的那两个剧本的手稿,还有你改完的《心迷宫》剧本。听说这些人还去了人民文学和燕京文艺那边。” 黄文彬有些惊疑地问道:“啥意思,要收集我的作品,然后全部烧了,还是全部禁了?” “这倒不是!”梁晓声凑到黄文彬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听江主任发牢骚,好像文代会结束之后,要开个什么专项研討会,上面要他还有汪厂长、陈大导一起参加。” 黄文彬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这架势有点不大寻常啊。 梁晓声安慰他道:“你也別太担心,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不担心。”黄文彬笑了笑,“我就是个耍笔桿子的,安安心心写我的小说和剧本就是了。” 徐晓明淡淡地说道:“你们这边还挺复杂的,香港那边就没那么多限制,要不你跟我去香港得了。” 听到这话,梁晓声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但他也听出来了,徐晓明纯粹是心直口快,並没有嘲讽之意。 “徐哥,你知道內地今年有多少人吗?” 黄文彬看著徐小晓,笑著问道。 徐晓明回答道:“不知道,应该很多吧。” “是9.6亿多。”黄文彬淡淡地说道:“去年的观影人次至少有200亿,人均观影也有20次左右,而现在的电影票价是1毛钱。” 只不过隨著改革开放不断发展,人民群眾的生活娱乐日益丰富,观影人次会大幅度下跌。但是再怎么跌,仍旧是庞大到可怕了市场,潜力无限。 徐晓明愣住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凭著这股观影热潮,电影票房破亿是早晚的事情。”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而且我估计就在这两年之內,目前有这个资质的,就是我编剧的这部《让子弹飞》,张化勛导演的《神秘的大佛》,还有张鑫岩导演准备拍摄的《少林寺》。” “你真会说笑,破亿票房,那也太夸张了!”徐晓明显然是不怎么相信,打趣著说道:“香港去年的票房亚军《醉拳》,也才676万港幣。冠军《卖身契》也才780多万。” 黄文彬笑著说道:“不信也没关係,反正这几部电影近两年內就会连续上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挺好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徐晓明瀟洒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是中国人,这边是我母国,她能强大起来,我也与有荣焉。” 梁晓声拍了拍手:“这话说得好。” 黄文彬笑著说道:“这个放心,香港很快就会回归祖国怀抱的。” “那太好了,早看那些洋鬼子不爽了。”徐晓明哈哈大笑起来。 吃完早点,梁晓声去上班了。 徐晓明则拉著黄文彬开始討论他想到的一个创意,他打算把这个创意搞成剧本。 不过不是拍电影,而是拍电视剧。 他现在的主要身份还是【丽的电视】的编导和监製。 此时的香港主要有两家电视台在竞爭,一家是丽的电视,另一家就是无线电视了。 这两家电视台自成立以来就是死对头。 香港的人就那么多,市场份额也只有这么点,属於你多吃一点我就会饿死的程度,所以一直拼杀得很凶。 丽的电视成立於1957年,刚开始是收费的黑白电视台,不但费用昂贵,每天还只有四个小时的节目。 但是因为没有同类竞爭,付费的用户仍旧有不少。 直到1967年6月,无线电视台开播。无线台不但免费,而且还是彩色电视,一下子就把大部分观眾给吸引走了。 到了1972年底,丽的的客户和观眾都锐减大半。 之后丽的电视台开始改革,从独资变成合资,从黑白变成彩色,从收费变成免费。 可惜已经迟了,大量观眾已经被无线台给吸引走了,1975年又多了家佳艺电视台,丽的直接变成了垫底的老三。 虽然去年,佳艺电视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但是如果丽的再扭转不了形势的话,多半也会步佳艺的后尘。 徐晓明作为编导被台里寄予厚望,他也知道想要反过来超越无线台,必须打造几款爆火的神剧才行。 “黄飞鸿在香港虽然热起来了,但我料想后面肯定会有不少跟风的。” 徐晓明在香港影视圈摸爬滚打多年,太清楚那些人是什么德性了,“所以我想最好找一个类似的人物,写个剧本,同样能够灌注家国情怀,说不定能爆红。” “拥有这套模板的英雄人物,那可太多了。” 黄文彬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念出来了好几个:“比如洪熙官、方世玉这种,又比如杜心武、董海川、霍元甲这种,还有大刀王五,神剑谭嗣同……” “等会儿,我记得谭嗣同不是个文人嘛?”徐晓明满头的问號。 “只要是英雄人物,我们就可以给他加点武功。” 黄文彬直接说嗨了,笑著补充道:“只要不改变他们的英雄气慨,观眾並不会介意,反而会更加喜欢他们。” “这倒是。”徐晓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脑海中已经模擬出来香港观眾会出现的反应,绝对劲爆。 他抬眼看著黄文彬:“那你觉得哪个人物最合適改编成电视剧?” 黄文彬笑道:“当然是霍元甲啦,难道我啊!” 第44章 霍元甲的故事(求收藏,追读) “你给我仔细讲讲霍元甲的故事!” 徐晓明眼睛一亮,接著催促道:“我脑子里已经有不少点子了,但是缺少合適的情节发挥。” 因为李小龙《精武门》的爆火,香港不少人知道了霍元甲这么个人物。 不过也仅限於知道名字以及他被日本人下毒害死了的事情。 霍元甲具体的生平事跡,还是知道的不多。 穿越前黄文彬就了解过霍元甲的生平,从小到大也看过很多霍元甲相关的影视剧。 “霍元甲生於1868年,死於1910年,天津人,是清末著名的爱国武术家。” 黄文彬从脑海中调出来跟霍元甲相关的资料,缓缓讲了出来:“他出身鏢师世家,27岁以前都是在老家生活,后来经常挑柴去天津叫卖……” 讲著讲著,黄文彬的创作欲就憋不住了,把他知道的几部霍元甲影视剧进行了杂糅,跟说评书一样,缓声缓色。 “那老乞丐尖声叫了起来:『霍元甲,你嘛时候天下第一!』” “霍元甲正值青壮,意气风发,扭头便反问:我不知道,你说呢?” “老乞丐竖起大拇指,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 “霍元甲气怒交加,一拳轰碎了木桩,冲徒弟们怒吼:这一拳二十年功夫,你们挡得住吗!” “……” “霍元甲遭此大难,心性积淀,终於有宗师气象,创精武门,宏扬中华武学,倡导国人强身健体,振兴国家。” “只是日寇心歹,怎么令他如愿,其余诸国的武术家又岂会服他?” “究竟西洋武者会用出什么招数?日本人会使出何等毒计呢?” “正所谓『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一通閒扯淡,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二十几个閒人,正听得津津有味,黄文彬这狗东西居然断章了。 “再讲一段唄!” “就是,这讲故事讲一半,肠穿肚也烂!” “霍元甲后面怎么了?” “你这故事是不是瞎编的?” “你后面那句诗,出处是哪儿?” “……” 听著这些人吵吵闹闹,黄文彬嘿嘿一笑,心里爽得不行,他就是要你们急。 黄文彬拍拍屁股,院中的石阶上跳了下来:“今天到这儿了,我还要开工呢,手上压著好几个剧本,耽误了,到时候那些导演可是会找你们麻烦的。” 围观的人只好悻悻的离开了。 “你这故事,比我脑子想的还要好!” “情节跌宕起伏,故事一波三折,光是听你讲就热血沸腾了。” 这会儿,徐晓明已经对黄文彬心服口服了,喃喃地说道:“这故事你一定要写出来,不,现在就写。” “你也听到了,我手下压了至少六七个剧本要写,实在是没空!” 黄文彬摇了摇头,冲徐晓明递了个眼神,说道:“徐哥,你也是编剧,你自己可以写啊。有什么疑问隨时来找我就行了。” 徐晓明讶然道:“这故事你想到的,我怎么能擅自使用呢?” 黄文彬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这有什么,我授权你写,到时候你拍出来了,给我付点版权费就行了。” “行!”徐晓明也不矫情了。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黄文彬直接给徐晓明写了二十集左右的剧情大纲,给这部剧取名《大侠霍元甲》。 这部霍元甲电视剧集合了未来好几个版本的优点,剧情更加紧凑,节奏也恰到好处,简直令人耳目一新。 “这剧要是拍出来,那得多爽!” 徐晓明光是看著这个剧本大纲,都觉得此剧必火,“在香港那么多年,写过很多剧本,也看过其他名家的剧本,都是相当粗糙。甚至有人就拿著编剧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就几句话,直接就开拍了!” “至於什么铺垫,什么剧情,什么对白……都是当场在编。” “这种飞纸仔模式,效率確实很高,遇到灵气高的导演和演员,也能出精品。”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多部都是想捞钱的庸人。” “以他们这般拍法,香港电影迟早得玩完。” 徐晓明不无感概地说道。 “你的眼光很超前啊。”黄文彬有些惊奇地看向徐晓明,在这个年代他居然就能看到香港电影的未来命运了。 “也不算什么!”徐晓明摇了摇头,“很多电影人都能想到,只是现在还能捞到钱。都想著能捞多少捞多少,什么电影的未来,谁爱操心谁操心去。” 接下来两天,他们两人一直在商討著剧本。 文代会也在两天后结束。 但是,一部分的与会代表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参加一个专项研討会。 这个研討会是文联主席周运宜提出来的,研討的对象是近两年风头正劲的新锐作家黄文彬。 对於他作品中透露出来的思想和性质,究竟有没有违背文代会的主旨,顺便给当下文艺界確定一个大概的开放样本。 此次研討会由周运宜主持,与会的人里,既有几个知名杂誌的代表,也有几个电影厂的代表,还有一部分文坛的老前辈,以及评论家。 两天前,周运宜就让人通知了这些人,还把黄文彬的所有作品的复製件交给了这些人一份。 当然,与会的这些人里无论是支持黄文彬的,还是反对黄文彬的,其实早就已经看过他的作品了。 “在研討会开始之前,我要重述几点文代会上的要点。” “我们文艺创作的方向,应该是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爭鸣的方针,不能……” 周运宜用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把这次文代会定下的一些方针和主旨简要地重述了遍。 “黄文彬这个作者很具有代表性,他的作品极具开创性,几乎没有半点从前的窠臼,而且故事十分离奇,技法也很新颖,跟同时代的作家迥然不同。 这也就引出来了另一个问题,他作品中表达的思想有些晦涩,有的人觉得正好,有的人觉得出格,引起了不小的爭议。 我们今天就是要咂摸出他作品里的深意和滋味来,看看这只麻雀,到底是吃庄稼的害鸟,还是吃害虫的益鸟!” 周运宜说到最后,郑重地提醒道:“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但是不能人身攻击!更不能上纲上线!” “我也来说两句。”作为文联秘书之一的甘武栋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文艺向来也是战场,而且是十分重要的宣传阵地,事关重大,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 说完开场白,他接著隱?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我坚决拥护『双百』方针,也欢迎广大新老作家发表新锐又有活力的作品。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会场半圈,冷声道:“创作也是有底限,有原则的。这就是文艺创作的准绳,能拉住一些脱韁的野马,不至於让文艺界走向崩塌和毁灭。” 他说得很笼统,但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就是在暗讽黄文彬的作品脱韁了。 “我非常同意甘秘书的观点!”北影厂的副厂长向介新立即出声响应,语气与神態都十分:“这个黄文彬有著明显的小资產阶级思想,这个倾向十分危险。” “我看过他写的剧本,还有几篇小说,都发现了这种倾向。” 说著,他举起了《让子弹飞》和人民文学发表的几个短篇:“尤其是这个《让子弹飞》电影剧本和剧组,主角居然是个麻匪,反派还找了一个焦煌来饰演。这是要干什么?” “主角怎么能是这种低级恶劣的货色,你这是要向老百姓宣扬什么,土匪才是解放他们的英雄吗?” “这篇《心形的石头》,简直是淫糜之极。居然写一个男明星到处勾搭女人,最后还没有遭受任何惩罚,反而受到了推崇。这简直是一篇黄色小说,齷齪之极!应该儘快封禁,绝对不能让他流毒下去。” “某些人竟然允许这些作品发表出来,立场显然不够坚定,不能继续在原有岗位上呆下去了。” 他一说完,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李清权更是紧皱著眉头,感觉到一丝不妙了,这帮人好像是有备而来,而且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第45章 一锤定音,百无禁忌(求追读,收藏) “既然提到了《让子弹飞》,作为导演,那就让我来说两句!” 陈怀愷脸色掛著一丝冷笑,目光看都懒得看之前发言那几人,只是对著主持会议的周运宜说道:“我应该有发言的权利吧?” “当然,今天谁都可以畅所欲言。” 周运宜点头道。 陈怀愷的目光冷凛,语气也十分严肃:“关於向介新同志对於《让子弹飞》剧本和演员的看法,我只有一个意见。” 向介新知道陈怀愷这是对他有意见,笑著问道:“什么意见?” “去尼玛的!” 陈怀愷为人向来儒雅,今天却是憋不住当眾爆了粗口。 陈怀愷是烦透了这些人,总是抓住一两句话来搞斗爭,无休无止。 哪怕文代会刚开完,他们依旧死性不改! 甚至还扛著文代会立下的方针为幌子,试图掌控今后文艺界的话语权。 其心险恶,其心可诛! 以前他拍戏曲电影的时候,就经常受到向介新等人的刁难。 现在他自己想拍一部能留下身后名的作品,结果他们居然又玩这种阴招,他心底的那股火气实是憋不住了! 他现在只觉得噁心,跟这帮人多说一句话都想吐了,索性一吐为快了! 向介新当即暴跳如雷,站起来指著陈怀愷喝道:“陈怀愷,你这是什么意思!骂街吗!” 接著,他扭头冲周运宜道:“周主席你也看到了,他这是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咳咳,陈怀愷同志,你这表达確实有些不妥!”周运宜也没想到陈怀愷这样向来温文尔雅的人会爆粗口,还是在这样比较正式的场合。 陈怀愷骂完之后,整个人舒坦了,笑著说道:“我愿意接受处分,但是他该骂!” “处分就过了,一句话而已。”周运宜顺嘴就替陈怀愷把责任给抹净了,“你也是无心之言,我想介新同志也不会抓著这么一句戏言不放的。” 向介新当即哑口无言,文联主席都定性为无心之言,他要是再纠缠下去,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他只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 “陈导演,现在是研討会,你这么说话显然是不合適的!” 別人不能批评陈怀愷,甘武栋身为文联秘书长还是有这个资格的,但是他瞥了周运宜一眼,还是压下了火气:“下不为例,否则以后开会就骂街,那像什么样子!” 李清权有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缓衝,很快就调整好了思路,开口说道:“我认为向介新同志,还有陈雨鹏同志,对於黄文彬作品的批评是不对的,既不求实也不客观。” “《心形的石头》写得是民国时期的事情,正是讽刺那个年代的奢靡怪诞之景象,揭露了资產阶级的腐败墮落之本质。” “这是一篇上乘之作,完全是宣传利器。陈副社长刚才完全是在断章取义,实在不是他说的那样。” 接著,李清权逐一阐述了对黄文彬那几篇小说的理解,自己本身也是创作者,又做了几十年的编辑,他的解读十分深刻,鞭辟入里。 不少人都听得频频点头,如饮美酒。 “这作家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有如此瑰丽的想像力,如此精准的笔锋,如此令人惊嘆的现实洞察力……” “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將不可限量,甚至能带领我国的文学走向世界。” “……” “难道仅仅因为一些莫须用的端倪,就对一位具有如此潜力的作家,口诛笔伐,那我认为文艺界是没救了!” “开放,就应该兼容並包、百花齐放,而不是草木皆兵!” “这才符合第四次文代会的会议精神!” 李清权这回没有再搞什么迂迴战术,而是直抒胸臆,十分完整而又激昂地表过了自己的想法。 不少人听著都点头不已。 有了他打头阵,很快別人也隨即跟上,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他们未必是支持黄文彬的,但一定要保证黄文彬的作品安然无恙,因为这就是文艺界的火种,也是开放的信號旗。 正如这个年代某机场掛著的裸.体油画,港商只要看著它还掛著,就知道政策没变,能瞬间安心下来。 李计自然也对李清权他们进行了声援,始终以文代会的会议精神为武器,驳斥了向介新等人幼稚的观点。 但是甘武栋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始终抓住黄文彬作品中透露出来的一些端倪不放。 黄文彬毕竟是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灵魂,他的身上也是有后世的时代烙印。 所以,即便他自以为融入了这个时代,但是他写小说的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地把后世的一点点心態写进去。 而这一点点,在七十年代,隨时都能掀起惊滔骇浪。 黄文彬的幸运就在於,他重生到了已经改开的年代。 这时候的思潮,开放与封闭並存,大方与敏感同在……人们既怀著极大热情拥抱著新时代,同时也仍旧没有扫净旧时代的尘埃。 黄文彬无意之间,將这座新时代的大门,稍稍又推动了那么一点点。 几番辩论,仍旧僵持不下。 “还有,我有个疑点。”陈雨鹏再度开口,这次他打算拿《芙蓉镇》开刀,“这篇作品生活细节非常丰富,只有亲身经歷的人才写得出来。他黄文彬不过十九岁,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种作品!” 这话差不多是直接骂黄文彬存在抄袭行为了。 “我觉得此话差矣!”李清权当即反驳道,“照你的意思,冯济才是经歷过义和拳运动,才写得出小说《义和拳》了? 黄文彬確实年轻,也许阅歷少,但是他也正好生活在那段时期內,而且他老家离芙蓉镇並不远,甚至村里就有亲人就住在芙蓉镇。 他本身又是少年天才,感情丰富,思想敏锐,《芙蓉镇》之前的作品,你也看过了,他当然可以写得出来。” 陈雨鹏毫不客气地骂道:“我看你就是在包庇你的老乡!” 李清权也是江西中单人。 “你这是要地域攻击了!”李清权夷然不惧地回应道:“你要说他抄袭也可以,拿出证据来,不要搞什么让他自证的把戏!” 周运宜也是头疼,这会儿忽然发现北影厂的厂长居然一直在笑,不由得直接发问:“汪洋同志,你怎么一言不发?黄文彬这段时间可是一直住在你们北影厂的招待所,你对他肯定是有过接触和了解的吧。” 汪厂长点点头:“对,这个小伙子我接触过,而且有过深入交谈。” “那你怎么不说说你的观点?”周运宜有些奇怪了。 汪厂长又笑了起来:“正因为我接触过,所以我才知道某些人的话就是无?之谈。而且,我要是开口,那基本上就可以结束这场会议了。那岂不是让那几位同志索然无味。” “你这是什么態度!”甘武栋皱起了眉头,不快地喝斥道:“难怪那个黄文彬会思想散漫,毫无敏感,我看就是你惯出来的!” “我不想爭论任何事情。” 汪洋缓缓站了起来,“我在这里,只说三件事。说完,我不会再开口了,因为毫无意义。” 其他人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把目光都看了过来。 “第一,黄文彬的作品並没有违反原则,他所讽刺的、所针对的都是社会上存在的不公平现象,这些指出来是对我们的国家有益的。对他的指责,却都是捕风捉影,並无实证。” “第二,黄文彬的小说和剧本是能创收外匯的。他的《少林寺》被香港的张鑫岩导演看中,应该很快就要开拍了。 等电影到香港上映,必定能大大的提升我国的形象和名望。而且在十几天前,李翰祥导演对黄文彬开出了两万块一部剧本的价格,这是史无前例的。 如果我们能对他大力支持,那有朝一日,他能不能写出一部走向世界的剧本呢?或者在国际上获得认可的小说呢? 我认为,这个是有可能的!” “第三,黄文彬的剧本,是经过老者的检验的。这点当时很多导演在场,都可以做证。甚至向介新同志也在现场,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提到这点,我不知道是出於什么想法。” “好了,我的话讲完了,诸位同志请便。” 说完,汪洋就坐了下来。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这確实是直接杀死了辩论,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向介新,希望他能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那场观影会是私下的,而且也要求他们保密。 但是现在正在对黄文彬的作品进行研討,向介新却仍旧没有提到这点,那用心就有点问题了。 向介新额头冷汗直流,他其实並没把那天观影当一回事。 他觉得老者一年要接见的人成千上万,怎么可能会专门记住黄文彬这种无名小卒。 而且那部电影本身就危险,他在看样片的时候就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梗在喉,好像自己被扒光了一样。 “哼,汪厂长这分明是想转移话题,拿老者做挡箭牌。” 向介新站了起来,愤怒地吼道:“老者確实是到场了,但是並没有表露任何態度,你现在拿这个说事,难道想用老者的名誉给这小子垫背吗!” 这个罪责可就大了。 汪洋也是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然后在周运宜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还递给了他一样东西,隨即就走了。 其他人不禁停下了爭吵,纷纷看向了他。 周运宜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那只是一张照片,是老者和一个年轻人握手的画面。 照片的背面,还写了一段寄语。 “给黄文彬小朋友: 惊才绝艷,年少有为。 放胆去做,百无禁忌。” 落款是老者的姓氏。 周运宜当即站了起来,脸色激动地涨红了脸,这个研討会显然没必要再开下去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照片递给了身边的人:“把照片传给大家看看,这场会议到此为止了。李计同志,你整理一下会议內容,然后带著照片,一起送往人民日报,明天刊出来。” 说著,他还补充了一句:“照片用完,记得送交到黄文彬小同志的手上。” 李计当即点头:“明白。” 甘武栋等几人看到照片和背后的寄语时,当即脸色煞白,跌坐在位置上。 …… 另一边。 天色有些灰暗,乌云堆积,好像快要下雨了。 黄文彬和徐晓明两人都在房间里奋笔疾书。 “太暗了,没电灯是真难受。” 黄文彬揉了揉眼睛,招待所只有煤油灯,而且还挺珍贵,光亮也一般,所以他一直没用。 就在他发牢骚的时候,忽然一束阳光照了下来,打在他的脸上。 黄文彬抬眼一看,发现层层乌云竟然被这道阳光给洞穿了。 很快,乌云渐渐消散,变回了大晴天。 第46章 尝试日常(求收藏,追读) 看著云层渐散,阳光正好。 黄文彬就不想在阴暗的房间里呆著了。 徐晓明显然也是闷不住的性格,而且写了一天的剧本,手都酸了。 “剧本写得怎么样了?”黄文彬笑著问道。 徐晓明笑著回答:“有了你的大纲,进展还是很顺利。估计再过半个月,初稿就能出来了。” 接著他又说道:“不过我明天就得回香港了,电视台的人电话都打到这边来了。” “那说明电视台缺你了就玩不转了。”黄文彬不由得开玩笑道:“你是丽的电视的顶樑柱啊。” 徐晓明倒也不谦虚,握了握拳头,摆了个自认为霸气的姿势:“那当然,我可是文武全才,电视台出了名的全能靚仔。” 这话倒不是吹牛,徐晓明確实是香港文艺界难得的全才。 他从小习武,十几岁就入了武行,然后从替身做起,到做演员,再到做导演。 1975年初登乐登就拿下了最有前途歌星【银星奖】,更是两度荣登香港十大歌星,四度取得金唱片奨。 比较有名的歌,应该就是1982年梁小龙版《陈真》的主题曲《大號是中华》。 开头那句“孩子这是你的家,庭院高雅。古朴益显出风貌,大號是中华。”,应该是不少70后甚至80后的童年回忆。 同时,徐小明也是《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原唱之一。 《大侠霍元甲》在香港播出的时,《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原唱是叶振棠,但是这部剧引进內地之后,就换成了徐小明演唱的版本。 香港另一个全能型的艺人,那就是陈勛奇了。 这个人更像是个人形外掛,同样会武功、会唱歌、会演戏、会导演,关键还会作曲、配乐,一首《天地孤影任我行》直接封了神。 这小子去年参演了成龙拳威电影公司的创业作《孖(mā)宝闯八关》,可见他在香港电影圈的人脉之广。女主是雪梨,演过古天乐版《神鵰侠侣》中的李莫愁。 不过电影在1980年9月才上映,票房是一百五十多万港幣,表现还算不错。 说回正题。 徐晓明冲黄文彬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逛逛,实在是可惜。” “那就出去。”黄文彬笑著说道。 “但是两个男人出去行街,未免太基了。”徐晓明指了指自己和黄文彬:“再多几个还差不多。” 黄文彬道:“那就多叫上几个人。” 於是,他把张国力、李雪剑还有张易谋都叫出来了。 张嚟倒是摇头拒绝了,因为剧本《高山下的花环》忽然被北影厂的江主任打回来了,还指出了高达十几条修改意见。 这个剧本的创意是黄文彬的,大纲也是黄文彬的,但是具体的文字却是张嚟在写。 黄文彬答应了剧本上会署他们两人的名。 所以张嚟已经完全沉浸到作品当中去了,根本无心出门,他只想儘快改完剧本,好让他自己的处女作能顺利发表出来。 副导演周七悦在车棚遇到了几人,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嘴他们要干什么,然后也被拉入了伙。 张易谋十分机智,直接去借了一部相机,打算好好记录一下这次出行,顺便拍拍风景。 於是,几个大老爷们各骑一辆自行车,隨处乱逛。 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边骑车边聊天,骑到哪儿是哪儿。 “哎,我听说有个地儿,今天卖啤酒,要不要去看看?”周七悦是所有人里最大的,也是老bj,立即笑著冲几人说道。 一听有酒喝,徐晓明立即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没喝过燕京的酒呢,必须尝尝是什么味道。” “我们没带装酒的盛具啊。”李雪剑愣了一下,喃喃地说道。 周七悦撇了撇嘴:“我还能带你们喝散啤啊。” “难道是双合盛的五星啤酒?”张易谋也来了兴致,笑著说道:“那可贵了,散啤就4毛钱一斤。” “今天爷们我请客!”周副导演哈哈一笑,拍著自己的胸脯说道:“谁也不许跟我客气。” 这年头瓶装啤酒是有,不过並不好弄,大多数都是自带器具去副食品店打散装的啤酒。 周七悦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带著他们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胡同。 “你们在这儿等著。”周七悦停下了车子,冲黄文彬他们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徐晓明:“你那外套能借来用用吗?” 这时候,难得出了个大太阳,大家都穿著单衣,就徐晓明穿了件外套。 “当然可以。”徐晓明也没有问借衣服干什么,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丟给了周七悦。 周七悦笑著说道:“这衣服挺贵的嘛,不怕我糟践了?” 徐晓明豪气地说道:“再贵的衣服也是件衣服而已,怎么比得上人跟人之间的交情来得珍贵?” “不错,是条汉子。”周七悦笑了笑,把衣服別在后架上,骑著车子进了胡同。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又骑了回来,远远地冲黄文彬他们说道:“走,快走!” 几人看到他的车后,用衣服包著几瓶东西。 他们莫名其妙心里一慌,然后就跟著他使命蹬起车子来了。 “你这不像是去买啤酒,倒像是去偷啤洒了!”黄文彬忍不住打趣道。 张易谋和张国力也都是面面相覷。 “偷东西,那可不成啊。”李雪剑忍不住劝说道。 “自己家里的东西,那能叫偷嘛。”周七悦哈哈大笑起来:“找个安静又有景儿的地方,我们哥几个喝起来。” 张易谋接口道:“那就是北海公园了,那里的菊花开了。” “那就去那儿了。”周七悦忽然玩心大起,扭头冲黄文彬几人嚷道:“比一比,看谁先骑到。最后到的人负责买下酒的小菜!” 说完,他就不讲武德地站起来蹬,连个“一二三,开始”都没喊。 徐晓明是习武之人,立即激起了好胜之心,同样站起来蹬。 “我指定不能定啊!”张国力也连忙快速蹬了起来。 张易谋虽然不怎么想爭,但也加快了速度。 黄文彬虽然最年轻,其实体格比他们都要强,直接后发先至,瞬间超过了最前头的周七悦。 “哎,你们等我一会儿啊。” 李雪剑刚要起蹬,忽然链子“叭嚓”一声,掉链儿了,可惜没有人理他,顿时一脸无语:“那还爭竞什么,铁定是我买了唄。” 前面几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四十多分钟后,几人到了北海公园,找了个僻静的湖畔,直接席地而坐。 李雪剑停好车子后,就去买下酒菜去了。 张易谋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於是搭伴儿一块去了。 等他们买完回来,周七悦和徐晓明已经喝起来了。 几人就著酒,还有花毛一体,一起谈天说地,聊电影聊文学,聊音乐聊人生,倒是好不快意。 “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聊得正嗨的时候,徐晓明忽然伸手一指。 听到他的话,几人移目看去。 远处的湖边上,有棵大柳树。 柳树下有一道人影,坐著轮椅,抬著头,似乎在盯著波澜微漾的湖面。 垂下来的柳枝挡住了那人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不会是想寻短见吧?” 李雪剑心里一怔,涌起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徐晓明喝了点酒,愣了半秒钟,忽然跳了起来,朝那边冲了过去。 三秒钟不到,那边就响起了一声惨叫和怒吼:“哎呀,你干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七悦连忙跑了过去。 黄文彬也跟著过去,把对面那人扶了起来:“我朋友以为你要寻短见,所以衝过来想救你,不好意思。” “寻短见,那是早几年的事了。”这人倒也不生气,只是自嘲似地撇了撇嘴:“现在我倒是不想死了。” 张国力轻声问道:“那你刚才是……” “以前我母亲想带我来这里看菊花。”那人喃喃地说道:“可惜我没答应,两年前她去世了,我现在很怀念她。” 李雪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提起您伤心事了,请节哀。” “您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周七悦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在湖边吹风久了,容易感冒。” “没事。”这人摆了摆手,“你们忙吧,再过半小时,会有人来接我回家的。” “走什么走,喝酒去!”徐晓明上前拽著轮椅的车把,直接把这人推到了他们的草坪前:“遇见了就是有缘,刚才是兄弟我错了,我给你赔罪。” 徐晓明用嘴咬开了瓶盖儿,猛灌了一口,然后递给这人。 “抱歉了,我这身体喝不了酒。”这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李雪剑拉起张易谋,道:“这个简单,我们去买点水来。” “那吃花生、毛豆。”黄文彬笑著抓了一把,放在这人的手心:“有什么烦心事,大家一起聊聊。” 这人有些愕然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忽然感觉自己也有点人的活气了:“你们刚才聊的,我都听见了,你们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吧?我也想加入你们,但是又怕你们瞧不上我。” “那怎么可能!遇见了就是朋友。”周七悦拍了拍胸口,他指了指张国力:“这位呢,是成都文工团的演员。” 又指著徐晓明:“这位呢,牛逼了,香港那边的大导演。” “去买水的那两人呢,一个是北电的,一个是空政文工团的。” 周七悦笑了笑,然后指向黄文彬:“这位呢,有点特別,也是北电的,但是发表了很多作品,写的剧本那叫一个牛批,他叫……” 黄文彬笑著说道:“我叫黄文彬。” “你就是黄文彬?些《心型的石头》和《血色浪漫》,还有《芙蓉镇》那位新锐作家?” 轮椅上这人目露惊讶之色,“居然这么年轻。” 周七悦问道:“你呢,叫什么?” 这人回答道:“我叫史铁森,勉强算个作家吧。” 第47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求收藏,追读) 果然是他! 黄文彬看到他那一刻起,心里就有种预感了。 史铁森也是穿越到这个年代,必会刷新出来的一个重要npc了。 主要他的人生太过於传奇,令人不得不產生无限敬佩之情。 哪怕只是简单复述一下他的人生,都会觉得苦涩难当,但是他却熬过来了,最终以写作获得了救赎,留下了足以鼓舞后人的文字。 史铁生生於1951年,小学时就展露出了非凡的文学天赋。在清华附中念书时,喜欢运动,经常踢球、尤其擅长80米跨栏。 1969年,18岁的史铁森自愿去延安插队,同年4月,因为腰腿剧痛回京治疗法,发现患有先天性脊裂,干不了重活。治疗了两个月,痛感消失后就回到村中,负责餵牛。 1971年,放牛时赶上了暴雨和冰雹,史铁森淋著雨把牛赶回棚里,当晚就高烧不退,脊椎病也隨之復发,再次回京治疗。 住院治疗一年半,换来的却是下肢彻底瘫痪,这时候,他才23岁。之后他多次自杀,最后都被抢救了回来,在母亲的悉心照顾的开导下,终於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1974年,他找了一份工厂,在小作坊里製作小工艺品,勉强有点收入。他母亲到处寻医问药,带他试遍了所有的冶疗办法。史铁林却已经放弃,脾气变得暴躁易怒,没有体谅母亲的感受,这也令他未来十分后悔。 1977年的秋天,他母亲忽然对他说“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著你去看看吧”,这次史铁林不忍拒绝就同意了。母亲欣喜不已,然后说错了一句话,她怕刺通儿子的自尊,就跑出去了。 这一出去,他母亲就倒下了,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即便如此,她仍掛念著残疾的儿子和未成年的女儿。 可惜,上天没有眷顾他们一家。 史铁森的母亲还是去世了。 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史铁森仍旧没有走出来。 今年年初在他《当代》上发表了他的公开处女作《法学教授及其夫人》,立即在文坛引起了轰动。 黄文彬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因为到明年史铁森就会急性肾衰竭、氮质血症、肾盂积水,多病齐发;后来又並发了附睪淡,再到最后的尿毒症,直至2010年突发脑溢血去世。 可以说他的后半生每天都在跟病魔缠斗,遭受著非人般的痛苦的折磨。即便如此,他依然乐观面对,积极生活,写下了无数激扬奋发、抚慰人心的文学。 史铁森对黄文彬十分好奇,因为他看过对方的部分作品,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想像力如此瑰丽又切合实际,尤其是《心形的石头》,几乎把那些明星的各种姿態都写绝了,就好像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是史铁森並没有找到民国时期有相关的史料。 这种想像的现实,居然比现实还现实,不得不作者確实天纵其才。 只是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作者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年轻人。 史铁森忍不住跟黄文彬攀谈了起来。 黄文彬穿越前可是语文老师,不但看过很多小说,也对它们进行过详细地解读和分析,本身也是有一定的文学素养。 所以,面对史铁森的询问,他都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不多时,眾人都熟络了起来,开始畅所欲言,天南地北、大象蚂蚁,无一不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史铁森太爱这种感觉了,好久没有跟別人如此痛快地聊天过了,还是跟一群刚认识的人。 聊到最后,大家都兴致勃勃,开始各自表演节目。 徐晓明直接打了一套拳,还唱了几首粤语歌,其中一首还是许冠杰的《半斤八两》。 在场的人,除了黄文彬都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却又听得十分陶醉。 史铁森自己也唱了一首《祝酒歌》,“美酒飘香啊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这是近几年来国內最火的一首歌了。 1976年动盪终於结束了,词作家李伟感受到这种欢乐喜庆的氛围写下了《祝酒歌》的歌词,经由作曲家施光南谱成了曲子。 歌唱家李光羲十分喜爱这首歌,於是在1977年的一次国宴上演唱了这首歌,之后又在1979年中央电视台的迎新春晚会上演唱了这首歌,让它瞬间红遍大江南北,从此经久不衰。 周七悦清了清嗓子,直接唱了一段京剧选段,看得出来是有些功底的。 张国力则是跳了一段挺抽象的舞蹈,他自己说是从一个外国歌舞电影里学的。不过他跳得太烂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舞种。 李雪剑则是讲起了他在话剧团跑龙套的岁月,不过他不讲其中的辛酸只说遇到的趣事,令人忍俊不禁。 张易谋学起了某部外国电影里的角色,来了一段一镜到底的表演,其他人都觉得“哇,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沉浸他的表演当中去了。 黄文彬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老谋子未来也是拿过影帝的,演技自然不成问题。 轮到了黄文彬,他想了想,然后念了一首海子的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將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史铁森眼睛一亮,喃喃地说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写得真好!” 黄文彬笑著说道:“你若喜欢,那便把这首诗赠予你,希望能鼓励你好好活下去。” “谢谢,谢谢你!”史铁生不由得深受鼓舞。 这首诗用词相当平实朴素,但是表达出来的意境却又清新雋永,饱含著无尽的真诚。 徐晓明虽然不懂诗,但也听出来诗中生机与活力:“不愧是大才子,真是出口成诗!” “比不了啊,比不了!”张易谋面露苦笑,自己居然跟这样的人同一时代,既是荣幸也是悲哀。 李雪剑喃喃地念著这首诗,拍手叫道:“写得真特么的好!” 周七悦也有种自己还没成为前浪,就快被拍在沙滩上的感觉。 几人聊得十分愉快,史铁森也是两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直到他的家人过来接他,才依依不捨地跟眾人告了別。 史铁森回到家中之后,迫不及待的抄写下了这首诗,同时给他的一位交往两年多的笔友写信。 这位笔友叫陈西米,是西北大学《希望》杂誌社的编辑,他的非公开处女作《爱情的命运》,就是发布在这本大学內部刊物上。 “希米,你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一群怎样温柔的人。 他们洒脱不羈,谈吐不俗,充满了那种勃发的生命力。 其中有个叫黄文彬的年轻人,他简直是一个天才。他写过的作品,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是我所写不成的。 为了鼓舞我,他还写了一首诗给我,他太善良了。我已把诗抄录下来了,附在另一张信纸上。 我至爱最后一句,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若有那一日,希米,我亲爱的希米,你愿意隨我去春暖花开之地吗?” 另一边,黄文彬几人收搭了一下残局,然后骑著自行车回了北影厂。 刚进北影厂的大门,就碰到了同样骑著自行车回来的汪厂长。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汪洋一脸疑惑地看著眼前这几人,“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上哪鬼混去了?” 周七悦哈哈一笑,解释道:“去北海公园打架去了,脸是打红的。” “扯淡!”汪洋撇了一下嘴,然后看到了黄文彬:“阿彬,你跟我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黄文彬点点头,停好车就跟著汪洋去了厂长办公室。 “老厂长,找我什么事啊?”黄文彬等了一会儿,发现汪洋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汪洋盯著黄文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声说道:“两件事儿!” 黄文彬道:“您说。” 汪洋竖起了一根手指,郑重地说道:“第一,关於你的研討会已经结束了,会上已经確定你的作品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你的作品,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那就百无禁忌。” “这是好事啊!”黄文彬笑了起来。 “是好事!”汪洋现在都还有些激动,毕竟那可是老者亲自下场给一个年轻人背书,“不过,你也別大意,不要犯原则性错误,否则你受到的批判只会更猛烈。” 黄文彬问道:“那什么是原则性错误!” 这下倒是把汪洋给问懵了,他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四项基本原则,你必须时时记住!不能有半点鬆懈。” 黄文彬心下一松,点头道:“这个当然,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每个中国人的义务。” “第二,我刚去了一趟燕京电影学院。” 汪洋缓了几秒钟,竖起了第二只手指,接著说道:“找你们卢院长要人。” “要谁?”黄文彬愣了一下:“不会是我吧!” “不是你是谁!”汪洋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欠下了他一个大人情,才把你借调过来了。” 黄文彬不解道:“我才大二,需要这么急吗?” 不急不行啊! 汪洋心里还有点怕晚了呢,等明天把这次研討会內容以及老者的寄语登上了报纸,黄文彬就成唐僧肉了,绝对会被很多部门抢著要。 燕京电影学院的代院长卢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狠狠地敲了汪洋一笔人情。 但是为了拿下黄文彬,他还是咬著牙认了。 汪洋冲黄文彬交待道:“现在,你是我们北京电影製片厂的三级策划,暂时先掛在文学部吧,你呆会儿就去找江怀言主任,办理借调手续。” 黄文彬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研討会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汪洋一脸严肃地打断了黄文彬的话,然后说道:“你安心写剧本,然后协助电影拍摄就行了。陈导让我通知你,过两天就去江门,把《让子弹飞》剩余的戏份拍完。” “知道了。”黄文彬点点头。 “还愣著干什么。”汪洋催促道:“去办手续啊!” 第48章 继续拍摄(求收藏,追读) 这个职位是汪洋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直接把黄文彬薅过来当编剧或者导演,绝对会引起厂里很多老导演和编剧的不满,对黄文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只是给他一个编辑之位的职位,又有些太委屈了,让他当编的话,那文学部的老编辑位情何以堪。 最后,想到了策划这么个职位。 北影厂也確实有这么个职位,属於万金油工种,厂里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掺一脚。 掛在文学部的话,既可以继续当编剧,也可以適时参与到电影拍摄去,比如协助导演做一些电影拍摄前后的工作。 “好的,谢谢汪厂长。”黄文彬道谢过后,笑著离开了办公室。 文学部编辑室,江怀言早就在等著黄文彬了。 汪洋把研討会的一些事情跟他讲了一遍,他立即知道这是需要特事特办了。 电影学院那边的手续,汪洋去的时候就顺手办完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江怀言给黄文彬办好手续之后,笑著说道:“一应证件过两天就给你办齐了,老厂长也交待了404那个房间就留给你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江怀言笑著说道:“这段时间,你给北影厂带来多少收益和名誉,一个房间算什么!” “我还是学生呢,一直住北影厂招待所不大好吧!”黄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过这边確实住著比电影学院的宿舍舒服,那里可是几个人一间,这里是自己住单间。 “没事。”江怀言摆了摆手:“你们卢院长巴不得你们在毕业就能找到好单位,你在这边呆著,他开心的不得了。” 確实,这一点跟中戏有著天壤之別。 中戏那別,大一大二別想出来接戏,即便是大导演的戏,也要费尽周章才能借到人。 燕京电影学院这边则相反,院长的態度是:“有导演找你拍戏,你还在学校呆著干嘛,给我滚过去好好拍。” 第二天,人民日报的文艺评论版面登出了一则新闻《放胆去做,百无禁忌》,副標题是《关於新锐作家黄文彬作品研討会纪录摘要》 內容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讲了一下会议的大概內容。 最近文学界出现了一些新锐的思想,有的专家觉得这是不好的苗头,有可能会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提议对这部分的作品进行限制; 另一派专家却觉得既然已经改革开放了,那就不应该固步自封,草木皆兵。在没有违背原则性问题之前,不应该对文艺创作者予以限制,反而应该表扬这种创新,只有创新才能有新的生命力,才能让文学滋养出丰硕的果实。 以新锐作家黄文彬的几部作品为例,双方你来我往,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最终在友好的討论氛围中,双方达成了一致,认为黄文彬的作品没有任何违背原则的地方,是开拓创新的代表,应该予以支持,让他在文艺界创造更多更丰富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之后,老者也给这位年仅19岁的作家,写下了两句寄语:“惊才绝艷,年少有为。放胆去做,百无禁忌。” “这两句寄语正是老者开放心態的展现,也是对当今文艺界的一种鼓励,我们正面临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不应该再受旧时代尘埃的干扰。请广大年轻人大步迈前,勇於开拓,让我们齐心协力迈步新时代!” 文章的末尾,附录了黄文彬公开发表过的作品名字。 这篇新闻一出,直接把全国上下都来了一波小小的震撼。 从北到南,从国內到国外,都有人在討论,这个叫黄文彬的少年郎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得老者如此看重。 於是他的作品也莫名迎来了一次大爆。 《佛山文艺》的主编龙正辉简直要笑疯了,他立即让人给即將出版的《仁者无敌黄飞鸿》上的笔名后添加了注释,变成了作者少年阿彬(黄文彬)。 《人民文学》的李清权主编反应也不慢,直接拉上了《燕京文学》,把黄文彬的几个短篇攒了起来,准备出版一本《黄文彬短篇小说集》。 正如汪洋所料,黄文彬一夜之间就被成了唐僧肉。 燕京电影学院的代院长卢梦在看到这篇新闻之后,后悔得牙都要咬碎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上了汪洋的恶当。 这么一块宝贝,只搭上了汪洋的个人人情,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 大清早的,就有几百人来北影厂堵门,想一睹这位被老者都夸“惊才绝艷”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 还好这时候,黄文彬已经跟陈怀愷乘坐火车南下了。 “你小子真是能闹腾。”陈怀愷和黄文彬在车厢的桌上摆起了棋谱,正捉对廝杀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没个一年半载你是別想安生了。” 黄文彬一脸冤枉的神情,辩解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啊,是你们开的会,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 陈怀愷用车打掉了黄文彬的炮,笑著说道:“还是因为你的作品过於超前了,我们这帮老头子理解不了啊。” “也不算超前,以后还会有更先锋,更抽象的。”黄文彬说著就用马抽掉了陈怀愷的象。 边上的徐晓明则是抱著双臂,正在呼呼大睡,他是去粤省救火的。 有个香港的剧组在粤北山区取景,听说遇到了点麻烦,朱三爷让他去帮忙解决一下。 那个剧组在拍的电影,正是杜奇峰的处女作《碧水寒山夺命金》。 最早是刘颂仁在筹拍这部电影,这时候他已经是业內知名的电视明星了,这是他的宙斯电影公司的创业之作。他拉来了好友杜奇峰当导演,又力邀这一年的新晋“最美港姐”钟楚虹来当女主角。 因为是跟左派电影公司凤凰影业合作拍摄的,所以可以来內地取影。 本来按照原计划,只在粤北拍一个半月就搞定了。 但是真到了山区之后,还没拍摄就状况百出,因为选的地方过於偏僻,各种条件都很简陋,所以工作人员拉肚子的拉肚子,受伤的受伤。 拍了不到一个月,连杜奇峰和刘颂仁都有点受不了了。 这时候,两位武术指导还从山崖上摔了下来,受伤不轻必须送回香港治疗。 再想从香港叫两个武术指导过来,已经没有人答应了。 刘颂仁本来就是拿自己的积蓄在拍戏,也没有多余的钱再去请人了。 杜奇峰也犯难了,没有武术指导,这武侠片还拍个屁啊。 刘颂仁只得发动人脉,打电话回香港摇人。 朱牧朱三爷向来是重义气的,知道这事之后,直接就联繫了徐晓明,让他去帮刘颂仁一把。 徐晓明也是讲义气的性格,也没谈钱的事就点头答应了。 坐了三十多小时的车程,黄文彬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升天了。 好在终於到了。 徐晓明跟黄文彬他们就在广州的火车站道別了。 当然,徐晓明十分热情的发出邀请,让黄文彬有机会的一定要去香港,他会全力接待。 黄文彬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给出准话。 这次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是分批来的,最早的那批是由副导演於羊带领,在三天前就到这边了。 所以,他们出了广州火车站,一路上都有人接应,很快就到了梅家大院。 陈怀愷也给工作人员和演员又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好好调整。 第三天早上,正式开拍。 第49章 倒霉的刘颂仁,惊嘆的杜奇峰(求收藏,追读) 粤省。 韶关山区。 又下雨了。 杜奇峰皱著一张脸,倚在一栋破屋门口,不停地抽菸以消愁。 作为投资人之一的刘颂仁,他同样愁眉苦脸,心里甚至在滴血。 为了拍这部电影,他掏光了自己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就是搏一搏,看看能不能在电影界也红一把,就算红不了,至少也要赚一笔钱。 结果,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 刚到粤北山区,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里的交通条件实在是差,他们一行人扛著各种设备来到山里,差不多走了一天半,然后就病倒了三个人。 等到开拍,结果就遇到了连著几天下大暴雨,又病倒了几个人。 好容易雨停了,山上拍戏的时候,两位武术指导就因为泥太滑,直接摔成了骨折。 一个月下来,没拍多少场戏,钱已经花了一大半了,人也少了一半。 把受伤和生病的人送回香港又花了一笔钱,后续医药费肯定也是要给的。 “我真是发懵,拍什么电影啊,我好好当我的电视明星不好吗?” 刘颂仁头髮毛糟糟的,在山里已经一周多没洗过澡、没洗过头了。 “別这么说。”杜奇峰把菸头扔进雨里,返身坐到刘颂仁身边:“这不是你的错,鬼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天气,还遇到这些倒霉事!”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叫刘江。本来是佳艺电视的演员,但是去年佳艺倒闭了,目前是自由身,所以被刘颂仁拉过来出演大反派,也是副导演。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江紧皱著眉头,有些发愁地说道:“很多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在闹,说要回香港,我不一定压得住。” 杜奇峰撇了撇嘴:“他们无非就是想加钱嘛!” 刘颂仁摸了一把脸,嘆气道:“钱的事情,我再想办法。这部片子还是要拍完,不然前面做白做了。” “肯定要拍完!”杜奇峰也点了点头:“拍完了,还有机会上映搏一搏,不拍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刘江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態,问道:“两个武师都受了伤,回香港了。靠我们三个,咩武功都不会,怎么拍?” “我打电话给朱三爷了,他说给我安排了一个人!”刘颂仁抬眼看著外面的雨,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人就在內地,应该这几天就到了。” 杜奇峰问道:“边个?” “徐晓明!”刘颂仁回答道:“他从小练习,学咏春的螳螂拳的。74年跟大鼻(成龙),元奎他们拍过《四王一后》,在丽的电视也拍过不少的剧,武术指导这一块儿,完全没问题。” “那就好!”刘江鬆了一口气,有武术指导至少能保证接下来的戏份没有问题。 杜奇峰心里的愁闷稍稍舒展了一些:“等雨停了,我们加快速度拍完,这里不能多呆了。” 刘颂仁心里其实是有些想再挣扎一下的,毕竟这片子是他公司的创业作,要是没能打响,那公司也就得直接关门了。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儘快拍完,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恶劣的天气,更糟糕的意外! “杜导,阿仁!” 这时候,一道人影从山下匆匆跑了上来,神情颇有些焦急。 “怎么了,文哥?”刘颂仁听到这声音,立即悚然一惊,站了起来:“又出什么事了?” 来人是摄影师钟知文,比刘颂仁大三岁,1977年的时候当过导演,拍得是一部没什么名气的作品,后一直做摄影师。 未来倒是成就颇大,以摄影师的身份参与拍摄了《秋天的童话》、《赌神》、《黄飞鸿》以及《唐伯虎点秋香》等经典作品,新千年后还参与了美剧《犯罪现场调查》的拍摄。 “没出事,是武术指导徐晓明到了,在山下的招待所里。” 钟知文喘匀了气息,轻声说道:“他正在看剧本,让我来叫你们,他有话想跟你说。” 刘江立即扭头看向刘颂仁,他自己是早就想下山了。这山上呆著就是纯受罪。 “走!”刘颂仁眼珠子一转,下了决断:“我们一起下去跟他聊聊。” 杜奇峰其实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跟著下了山。 山下,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民房。 原本是空置的,屋主已经逃了,村长特意特意让人收拾了一番,然后充作招待所给香港来的剧组使用。 此时,徐晓明正在翻看著剧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这副样子,把边上的钟楚虹嚇得够呛。 钟楚虹现在才19岁,刚刚获得这一届港姐的第四名,还从来没有拍过戏。 她觉得徐晓明好严肃,身上好像有气场一样,令她不敢接近。 “你们这戏,拍了多久?”徐晓明差不多翻完了剧本,扭头冲钟楚虹问道:“戏份又拍了几多?” 钟楚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徐晓明又问道:“那你们现在剧组情况怎么样?” “我……不知道。”钟楚虹再次摇头,然后她发现徐晓明又皱眉头了,连忙说道:“因为天气的原因,有人受伤了,这些天一直有人走。现在应该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 徐晓明不由得笑了一下:“那你们这条件还挺艰苦,你受得了?” “还可以,我11岁就帮家搵生计了,这点苦没什么的。” 钟楚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新人,要不是刘颂仁指名要她来演女角主,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拍电影,所以她的姿態摆得很低。 “晓明!明仔!” 刘颂仁急急忙忙地从山上跑下来,然后远远地就冲徐晓明叫嚷了起来。 “你来了,太好了!”他上前狠狠地抱住了徐晓明,简直委屈得想哭了。 他们两人是老相识了,都在丽的电视台工作,早在1974年就合作了电视剧《家春秋》。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他们在今年的年底还会合拍一部大热电视剧《大地恩情》。 徐晓明看著刘颂仁浑身沾满了雨水和泥点,头髮毛糟糟的,人也无比的憔悴,无语地说道:“知道的以为你来拍戏,不知道以为你逃难呢!” “你不知道我有多苦!”刘颂仁差点没当场掉眼泪:“这部戏可能要赔掉我全部身家了。” 徐晓明点了点头:“你还挺有先见之明,就这种破剧本,不赔钱才是怪事!” 听到这话,跟在后面的杜奇峰脸色有些不愉。 “这剧本,不行吗?”刘颂仁鬆开了徐晓明。 如果是以前,徐晓明可能会说这剧本差强人意,因为香港很多电影的剧本都是这么粗糙,甚至没有剧本,光凭导演的一个创意,就直接开拍,然后找飞纸仔现场编桥段和对白。 但是,现在的徐晓明不一样了,在北影厂这几天,他受黄文彬的薰陶,已经大大地提高了对剧本的赏鉴水平,同时编剧能力也有了质的飞跃。更何况,他还特意找来黄文彬那几个剧本看过。 “这特么的才叫剧本!”当时,他看完《少林寺》、《木棉袈裟》的剧本后,直接大腿。 等看到《让子弹飞》的剧本时,他更是惊为天人,对黄文彬的崇拜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峰,他觉得这个剧本拿到国外去也丝毫不逊色。 “你这剧本粗糙得像是厕纸一样。”徐晓明跟刘颂仁是老朋友,所以说话相当直接:“故事背景本来就稀碎,又是魏忠贤,又是锦衣卫,还牵扯到府台……但是剧情中这些玩意根本就没用上。 明明想讲抢劫黄金的案子,却又掺杂了很多不必要的枝节。比如这个角色,尤亦儒假死又復活,復活了又被主角插死,有什么意义?对剧情完全没有帮助,只是个悬念,纯粹是个工具人。” “还有这个……” 一口气,徐晓明点出了剧本中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问题,把剧本戳得千疮百孔。 刘颂仁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剧本是我花三万块找朱岩先生写的。” “这破剧本,一千蚊都不值。” 徐晓明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这话说得过份了点吧。”边上的杜奇峰有些不爽了,因为这个剧本他虽然也觉得质量不高,但也不至於被骂成这样。 徐晓明抬眼看向杜奇峰:“你是?” 刘颂仁连忙介绍道:“他叫杜奇峰,是tvb的助理导演,大导演王添林的徒弟。” “这些才叫剧本!”徐晓明也没有跟杜奇峰废话,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电影杂誌,扔给了杜奇峰。 杜奇峰接过一看,发现这杂誌叫《电影创作》,是北影厂出版的。 他发现是內地的电影杂誌,下意识就有些不屑,在他看来內地这么娱乐產业这么落后,能有什么好剧本。 这是最新一期的《电影创作》,上面是黄文彬的电影剧本专题,是汪洋让江怀言提前做的特刊。汪洋既然预知到黄文彬要火了,大家都会大蹭特蹭,没道理北影厂不蹭啊。这一期大大地加厚了,刊载了《让子弹飞》、改编好的《心迷宫》以及二次刊载的《少林寺》和《木棉袈裟》。 杜奇峰先翻到了《木棉袈裟》,心里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確实是成熟的商业电影剧本,质量不算上乘,但功力已经比此时香港电影界不少编剧要强了。 再看《少林寺》心里再次一惊,虽然这剧本看起来好像平平无奇,但是他是专业从影者,很容易看出来这剧本上限很高,如果能请一些有名气的动作明星来演,绝对能火。 再看到《心迷宫》,杜奇峰惊得有些合不拢嘴,这剧本太牛了,还是香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类型。即便所谓的新浪潮电影已经开始了,也还没有出现能与这个剧本相媲美的作品出来。 最后看的是《让子弹飞》,他是彻底服气了,这剧本简直神了。 “这个黄文彬是內地的大文豪吗?” 杜奇峰迫不及待地问道:“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见见他老人家,凭这几部作品都可以称为大师了。” “咩老人家。”徐晓明笑了笑,“他才19岁,是我在內地认的细佬。上面不是有他的介绍吗?” 杜奇峰一愣,隨手往前翻,还真翻到了黄文彬的介绍。 上面还配了几张照片,其中就有老者跟他握手那张。 这一看,杜奇峰就忍不住爆了粗口,不过是出於极度惊愕: “叼!” 第50章 拍摄中(求追读,收藏和票) 黄文彬这边的拍摄却相当顺利。 比如最先拍的老二带著老三,去找花姐相认,然后被黄老爷撞破的那场戏。 原版这段戏,是老二老三来找花姐玩,至於有没有玩什么特別的节目,这个不清楚。 姜闻没有说,只是让三人玩了一下人肉自行车。 然后,黄老爷就带人赶到了。 因为花姐是黄老爷买来的妓女,他隨时可以来玩,也可以来收帐。 於是跟老二、老三起了衝突,最后解围的原因是花姐把自己的体己钱给了黄老爷,算作老二老三来玩的费用。 黄老爷本来就是想试探他们几个在搞什么,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他拿著花姐奉上的体己钱,大笑著离开了。 这一版,花姐和老二的人设做了改动,剧情当然也要跟著改。 老二是带著老三过来找花姐认亲的。 他想確认花姐到底是不是他的青梅。 只是花姐並没有轻易接他们的招,三人不停的来回试探。 就在这时候,黄老爷带人赶到,笑著质问两人为什么要来骚扰他的姨太太。 张金灵也是有演技的,笑著说:“这两人是来拿银子的。” 焦煌眉毛微微一动,嘴角仍慢慢地笑著:“什么银子?窗户外面扔进来的银子?那不是麻匪扔进来的吗?” 说著,眼睛里不无审视地看著老二、老三:“难道你们两个是麻匪?” 老二、老三面色微微一变,以为黄老爷看破了他们的身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辩解。 万一这只是黄老爷的试探,那他们不就正好落入陷阱了吗。 几番交锋,黄老爷毫无意外地占了上风。 张金灵眼珠子一转,开口解了围:“老爷我不是说过嘛,我是被人拐来的。这两位官爷说是看到了我父母给的悬赏,想过来確认一下,好多赚点银子!” 扮演老三的廖丙岩却有些不快了:“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官差,不缺钱!” 越说不缺,反倒透著一股子穷味儿。 达奇也跟著说道:“找回被拐人口,本来也是官府的责任!我们只是秉公办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焦煌微微点了点头,以他的角度来看,他確实更加確定了,这帮人就是来捞钱的,而且非常贪婪,连这点小钱都不放过。 既然如此,那拿这些人的小命来给自己捞钱,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一场危机渐渐平息,黄老爷也不是真的想在这里把老二、老三给解决了。 各怀鬼胎地敷衍了两句之后,黄老爷就直接离开了,走之前还有意无意地警告道:“你可不要变成貂禪啊,老爷我也不是董卓。” 旁观的黄文彬却有另一番乐趣,因为这也算是壮年康熙跟青年佟国维的第一次交锋了。 几人的表现堪称完美,尤其是焦煌老师。 他饰演的黄四郎,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buff,儒雅中带著点阴狠,明明说话行事都不动声色,却令人不寒而慄。 达奇和廖丙岩两人的表现也不差,只是碍於剧情的原因,在交锋中落入了下风。 张金灵同样可圈可点。 这场戏,直接一遍过了,堪称完美。 “过了!” 陈怀愷同样很满意,然后说道:“演员休息一小时,其他人布置下一幕戏的场景。” 几个演员微微鬆了一口气。 这场戏前后排练了十几遍,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这会儿总算可以鬆一口气。 黄文彬提著一个水壶,凑到焦煌身前,笑著说道:“焦老师,你演得是真好,刚才那一下子倒有帝王之气,要不要考虑以后演个皇帝什么的?” 焦煌接了黄文彬的水壶,刚要喝,立即停了下来:“你小子,想坑我是不是?你的水啊,我不喝了。” “这怎么能叫坑呢!”黄文彬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拓宽您老人家的戏路嘛。” 焦煌直接摇头:“不演,这次演戏还是看陈导的面子,我的主业还是演话剧。” “拍电影也担误不了多少事。”黄文彬轻声劝说道:“再说了,您的演技这么好,难道不该让广大人民群眾多饱饱眼福嘛?话剧是不错,但能看话剧的终究是少数啊。” 这话倒是在理。 论传播范围,话剧確实比不上影视剧。 “再说吧!”焦煌没好气地瞪了黄文彬一眼:“还是得有好本子,不然演了烂戏也给观眾看,那可就是缺了大德了。” 黄文彬拍著胸脯:“焦老师,您放心,在我手上就出不了烂本子。” “哎,我说小黄同志,你怎么就光粘著焦老师。” 张金灵有些不满地戳了戳黄文彬:“我们呢,难道我们这些人就半个也入不了你的眼。” “那当然不是!”黄文彬哈哈一笑,隨口道:“还不是因为焦老师是演话剧的,平时根本见不著。金灵姐你就是北影厂的,那著什么急啊,有好戏还能漏了你不成?” 张金灵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葛存状开玩笑般地说道:“哎,你也给老头子我弄个皇帝演演唄。” “行,绝对少不了您。” 黄文彬张嘴就来,“等我写本朱元璋的戏,让您来演陈友谅。等到他被手下推著自立为帝的时候,您就高坐龙椅,冲手下的人说: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 说到这一段,黄文彬直接模仿了胡军版《朱元璋》里陈友谅登基的神態语气,样子十分滑稽,引得哄堂大笑。 葛存状老爷子气得隨手抄起一个东西就要打他。 黄文彬一个健步就溜出老远,很快就没影了。 “真是只猴子!比我家那只还气人!” 葛存状忍不住骂道:“別让我逮著你!” …… 休息过后。 下一场戏的场景就布置好了。 这次演的是讲茶大堂逼小六子自证的那场戏。 同样也是重头戏。 所有人一起走了几遍,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开拍!”陈怀愷大手一挥,轻喝道。 摄影师扛著机器,先是对准了李雪剑演的胡万,等他说完台词,立即停了下来。 稍作调整就转而对向了张国力演的得小六子。 这场戏,因为要变换好几次镜头,所以拍得也有些繁琐。 黄文彬只是在外围观察著,看看两人的表现,对比著脑海中的原版。 不得不说,李雪剑的处理比原版更加细腻,多了一些小细节,观影的时候未必会留意,但就是让人对这个角色更加信服。 张国力的演技也是强过他儿子的,只不过那份青涩感反而弱了些,算是有利有弊。 倒是刘大钢演的武智冲,没有原版姜武演得精彩,浮於表面,但也够用了。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戏至高潮,李雪全忽然扯起嗓子,嘶声吼了起来。 这一幕倒是很有《大宅门》中於八爷的劲儿了。 大家表现都很完美,只是快到收尾的时候,一个群眾演员因为脚下不稳,直接栽了一个跟头,摔得不轻,打乱了节奏。 “你怎么搞的!”副导演周七悦不满地上前冲那人道:“站都站不稳了,你知道浪费胶捲是多大罪过吗?” 那个群演也有些害怕,他就是本地的村民,拿了钱过来凑合的,没想到镜头会扫到自己,一下子就慌了神摔到了地上。 “没事,没事。”陈怀愷虽然有些不快,但是没有发作,只是说道:“后面那一点点,呆会儿再重拍就行了。” 黄文彬凑到陈怀愷跟前,轻声道:“也不用重拍。反正几个正戏都拍完了。他摔倒那段,可以剪出来放到小六子剖腹那里,也算合理。不可能每个鹅城人都这么冷血嘛,总有一两个被嚇倒的。” 这么说倒也对。 陈怀愷笑著说道:“你的脑瓜子反应是真的快!天生当导演的料!” 第51章 青涩的钟楚虹(求追读,收藏) (这周上了试水推,请各位读者大人多多支撑,追读收藏,还有推荐票。上架前是每天两更,通常是上午一更,下午一更。) 黄文彬当然有颗当导演的心,只不过现在还不行。 因为现在內地还是统销统购制度,即便拍得再好也只是拿固定工资。 而且想拍什么,能拍什么依旧无法完全自主。 除非是能到香港拍电影,或者由香港那边出资聘请他当导演。 为了这个目標,黄文彬也一直在悄悄布局。 不然也不会跟张鑫岩,李汉祥他们交好了。 现在他还是慢慢积攒资歷和实力,然后就是静待天时,摆脱束缚了。 当然,黄文彬只是想摆脱创作与利益上的束缚,並不是想移民。 这点跟李联杰还是有区別的。 李联杰从小习武,十几岁就拿到了武术队最高的工资,又经常去国外表演,早就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繁华。 其实在拍《少林寺》之前,他就有想过拍电影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香港表演武术期间就找过张鑫岩,问他能不能拍电影。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张鑫岩也没有合適的剧本,自然没有什么合作的可能。 等到《少林寺》火起来之后,李联杰发现自己还是拿得死工资,心思自然就活泛了。 又拍了几部戏之后,他发现这样下去不行。於是在香港某些人的建议下,1988年去了美国,虽然还没换籍,但是已经脱离了原工作单位,按香港的说法叫“洗身份”。之后再接戏,自然就能拿到片酬。 到了97年,李联杰就入了美国国籍,99年在美国跟利芝正式结婚,还被港媒大肆报导。 黄文彬的心里有另一种玩法,所以不必像李联杰这么麻烦,他也有足够的耐心,可以慢慢来。 拍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今天一整天就拍了那两场戏,然后就收工了。 就效率而言,確实比较低,但是慢工出细活也是这个时代內地的特色。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对於剧组普通的员工来说,拍快了他们拿到的补助就少了。 陈怀愷就算想赶工,也要考虑底下人的意见,不然以后他再开戏,想招到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这么拍了两天之后,徐晓明忽然找上了门。 “徐哥,你怎么来了?” 黄文彬一脸惊讶的神情,有些奇怪地说道:“你不是去帮你朋友的剧组了吗?” “別提了。”徐晓明苦笑一声,不无抱怨地说道:“接了一个烂摊子,然后越拍越烂,离完蛋就差一步了。” 黄文彬不解地问道:“发生甚么事了?” 徐晓明道:“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黄文彬回了一句。 徐晓明被噎了一下,又苦笑了一下,说道:“好吧,我直说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黄文彬也没有推脱,直接问道:“我们什么交情,你直说就是了。” “想让你帮忙改个剧本!”徐晓明从隨身的包里,取出来一摞有些泛黄的稿纸,“这烂剧本看得我头大,我已经改了几遍,但是仍旧是一滩稀屎。” 黄文彬接过稿纸,隨手一翻,其中首页显示著剧本名字:《碧水寒山夺命金》。 嗯? 这不是杜奇峰杜sir的电影处女作嘛,按道理现在应该已经拍完了,怎么还在改剧本阶段? 黄文彬疑惑地抬眼看著徐晓明。 徐晓明把杜奇峰和刘颂仁的倒霉经歷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道:“我去了那里之后,看到这烂剧本,忍不住改了一下后面的戏份,然后接著拍。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倒霉,喝凉水也会塞牙。 我去开机第一天,女主角钟楚虹发烧了,摄影师钟知文摔断了腿。 现在他们都在广州的医院呢。我趁这个间隙过来找你改改剧本。这剧本不改的话,拍出来也没用。” 黄文彬一脸无语,这得是犯了太岁吧,不然能这么倒霉。 他还有些纳闷,不会是因为他穿越过来了,然后引起了一些波动吧。 原来时间线上,这电影拍摄时间虽然也挺倒霉的,但也没有到这个程度。 “我先看看剧本。” 黄文彬很快就撇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翻看手上的剧本。 匆匆看完,他立即有了一个判断。 徐晓明说得对,这剧本就是一坨屎。 设定混乱,逻辑混乱,剧情混乱……最后,实在是无法收场,直接烂尾了。 大反派绑了女主,想逼男主任其宰割。 男主:你放了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大反派:我会杀了她! 男主:你不会这么卑鄙的。 大反派:我会。 然后,一刀抹了女主的脖子。 女主就这么死了,男主爆种把大反派杀了。 开尼玛什么国际玩笑? 黄文彬穿越前没有看过这电影,只知道是杜sir的出道之作,评价貌似不高,票房更是扑街。 现在看来,就这破剧本,不扑才没天理呢。 而且这玩意还不大好改,因为框架也是稀烂。 黄文彬看到剧本的边角处,有不少新鲜的字跡,显然是徐晓明作了修改。 只不过这剧本就是屎,再怎么改,也只是屎上雕花。 杜导就是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足,回tvb老老实实拍电视剧去了。 到八十年代末才再次出来拍电影,接著是九十年代后期风格终於成型,创办了银河印象,终於在世纪之初,绽放出来不一样的烟火。 黄文彬问道:“非要拍这个剧本吗?” “不然怎么办?”徐晓明撇了撇嘴,“damian(刘颂仁英文名),已经投入几十万身家了,前期也拍了快二分之一的戏份,现在改拍別的,他也没有钱了。” “我可以帮他改,但是不保证能让他赚钱,亏了可別怪我!”黄文彬又没有什么圣母心,不会把没有好处的事情揽自己身上。 他决定改这个剧本,还是出於徐晓明的面子,以及让刘颂仁和杜琪峯欠他的人情,方便以后薅他们过来帮自己做事。 徐晓明直接说道:“放心了,钱他们照给,不会欠你的,亏了也不会怪你!” “钱?我不缺这点儿钱。”黄文彬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想跟他们交个朋友。” “真能改好剧本,別说朋友,你当我契爷都行!”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说著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黄文彬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发现正是刘颂仁。 只不过此时的他,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一点也没有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那份白衣飘飘的风采。 徐晓明惊愕地问道:“阿仁,你怎么来了,你们不是在医院照顾阿虹吗?” “我已经好了。”一道清亮又温婉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不过说得是粤语。 黄文彬穿越前在粤省呆过几年,所以能听得懂粤语,也会说粤语。 “给你介绍一下。”徐晓明立即指著刘颂仁说道:“这位就是我的朋友刘颂仁。” “你好。”刘颂仁说著蹩脚的普通话:“我系牛怂人。” 黄文彬点点头:“你好,我是黄文彬。” “后面那位靚女呢,叫钟楚虹。”徐晓明指了指门外站著的姑娘,“她跟你同岁哦,还是今年的香港小姐第四名。” “第几名就別提了!”钟楚虹不满地瞪了徐晓明一眼,但还是冲黄文彬礼貌地说道:“我系钟楚虹,普通话说得不好,见谅。” 红姑嘛! 怎么会不认识。 港娱小说中必收女主之一。 当年香港有句话“最发不过周润发,最红不过钟楚红。” 不过,眼下钟楚虹还只是个19岁的小姑娘,还没怎么长开,像颗青涩的苹果,魅力没到巔峰期的十分之一。 她真正最美艷的时候,应该是在二十六岁之后,到1991年的《纵横四海》达到顏值和魅力巔峰。 可惜,就在这一年的年底直接结婚了,然后息影了。 黄文彬淡淡一笑,说道:“钟小姐,幸会幸会。” 刘颂仁一脸认真地说道:“黄先生,如果你帮我改好剧本,我刘颂仁这辈子都欠你一个人情!这是我的心血,我已经投入了我全部的身家了。现在只想拍完它,然后上映,赚不赚钱都没指望了。” “这样吧,我帮你改完剧本。”黄文彬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但是,我需要你和钟小姐在《让子弹飞》中客串一个角色,如何?” 刘颂仁既然来到了这边,当然知道这里在拍电影。 只不过,他心里有些犯难。 对於此时的香港影坛来说,湾岛可是一个重大的票仓,那边的人可是有规定,跟內地这边有瓜葛的话,会被湾岛那边封杀的! 徐晓明看出来了刘颂仁的顾虑,上前就打了他一下:“你在犹豫什么,你不会以为你有湾岛市场吧。封不封杀,跟你有什么关係!” 刘颂仁不服气地说道:“我总有一天会有的嘛。” 徐晓明没好气地骂道:“等你有了那天再说吧,你现在的问题是这部电影要难產了!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我明白了。”刘颂仁点点头:“不过,我要问一下阿虹的意见。” 黄文彬道:“这个当然。” 刘颂仁和徐晓明一起转达了黄文彬的意思。 “好啊!”钟楚虹居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笑著点头答应了。 刘颂仁轻声提醒道:“在这边露了脸,会被湾岛封杀的。以后你的电影都卖不到那边去了。” “那有什么关係。”钟楚虹也不觉得自己能红,“我太好奇这边怎么拍电影了,再说只是客串有什么关係。封杀就封杀嘍,大不了我不拍戏嘛。” 钟楚虹確实是一个並不留恋镁光灯的人,相反一直想找个合適的人结婚。不然也不会一结就退圈了。 才19岁的钟楚虹,已经有些红姑的影子了。 第52章 调教钟楚虹的演技(求收藏,求追读) 黄文彬其实是一时兴起,打算给后世的小伙伴们留点彩蛋。 等到三四十年后,一些年轻人再翻出来这部电影,会惊奇的发现,香港明星居然这么早就出现在內地的电影里了。 这个居然是天地会总舵主,这个居然是红姑。 在网际网路时代,这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黄文彬见他们答应了,於是找陈怀愷聊聊让刘颂仁他们客串的事情。 陈怀愷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两人一商量,很快就確定了刘颂仁和钟楚虹客串的角色。 其中刘颂仁客串假的张麻子,正好他这时候一身风尘僕僕,颇有些像落山为寇的土匪。脸上再点些麻子,乍看之下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是他来。 至於钟楚虹则是客串黛玉晴雯子,只有一场戏,露脸也不超过十秒钟。 在双方都达成一致之后,陈怀愷决定先拍完有他们两人的戏份。 於是,刘颂仁和钟楚虹收到了完整的的剧本,以及標准了他们戏份和台词的台本。 紧接著,他们就被拉去专门的化妆室去化妆了。 刘颂仁是第一次接触到內地的剧组,终於切身地意识到两者的不一样。 跟《让子弹飞》剧组比起来,他那个剧组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 而且这里的剧组,分工明確,有条不紊,像是一台生產电影的机器。 香港那边都是想到哪儿拍哪儿,想拍什么隨手拉个人就拍了,主打一个隨心所欲,赶工为上。 刘颂仁匆匆扫了一遍剧本,了解大概是个什么故事之后,不由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发现自己確实有些天真了。 当时他就是看电影市场热起来了,他演电视剧又攒了一钱,脑子一热就开了个公司,打算大干一场。 花点钱找了一个业內有点名气的老编剧,写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剧本,然后就攒剧组开拍了。 杜奇峰也像是好奇宝宝,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时不时还找工作人员问几句。 当然,他的普通话同样很烂,好在工作人员很耐心,给他做了解答。 先拍的是刘颂仁客串那两场戏,一场是在黄家,黄老爷给他大地雷的事情。 另一场是在山头,被张麻子击毙的戏。 击毙前的枪战可以后面再拍,反正假张麻子在枪战中也没有露过面,只露了声音。 “刘老师,你演的这个假张麻子,你已经看过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黄文彬走到刘颂仁跟前,再次跟他对一下:“对这个角色你有什么想法吗?” “倒是有一些。”刘颂仁毕竟是个经过专业训练的演员,也已经演过不少电视剧了:“他是一个假冒的,呃,麻匪?从身份上来说,就是黄老爷养的一条狗,专门用来敛財,以及干各种脏活。” 黄文彬点点头,笑著说道:“刘老师不愧是电视明星,理解確实到位。” “你別这么说了!”刘颂仁麵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做了这么多年的演员,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趁早別做了。” 黄文彬笑了笑,这话应该送给后世那些演技不进反退的流量明星。 刘颂仁的第一场戏,跟焦晃老师两个人磨合了几次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节奏,配合得相当好。 第二场室外的戏,明天再拍。 接下来就是钟楚虹的戏,严格来说她的戏份十分简单,就是一个花瓶。 只不过,不知道是出於紧张,还是別的原因,她一直未能进入状態。 陈怀愷以为是小姑娘有些介意被人围观,还特意清场了,只剩下主要的几个演员,工作人员也只有摄影师,以及黄文彬。 钟楚虹毕竟没演过戏,《碧水寒山夺命金》又没能给她培养出来什么演技,所以哪怕短短十几秒钟的戏,她都没有办法自然地展露出来。 她一出场,身上就有种叫“演戏”的状態。 有了这种状態,越是努力演就会越出戏。 比如杨蜜在最近的电视剧《哈尔滨一九四四》中的表演,就属於一登场就给你起了范儿,向所有观眾昭告“老娘要飆演技了”。 “小黄,你去给她讲讲戏。”陈怀愷倒也没有生气,试了几次之后,他冲黄文彬说道。 陈老不懂粤语,只能把这个事情交给黄文彬。 黄文彬点点头,冲钟楚虹招了招手:“钟小姐,你跟我来一下。” 钟楚虹自知表现不好,实在有些羞赧,跟著黄文彬出去了。 陈怀愷则是让杨在保、葛存状还有焦晃,继续排练宴会这场戏。 黄文彬带著钟楚虹来到了大院的一处楼顶,远眺著四周的稻田和远处的河流。 “我是不是好蠢啊。”钟楚虹不免有些拘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工作进度了。” 黄文彬回过身来看著她,笑著用粤语开解道:“这个无妨,反正只是排练,还没有正式开拍。” “没拍吗?”钟楚虹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开拍呢?” “因为胶片很贵啊。”黄文彬解释道:“內地这边还没那么富裕,所以都是排练好了再拍,这样能减少胶片的浪费。” 钟楚虹听到这话,倒再次愕然,联想到《碧水寒山夺命金》的剧组,从来没有什么排练,都是直接打开摄影机,然后就开演,演完就拉倒,基本上也没有ng。 倒不是觉得胶片很贵,纯粹是因为觉得凑合能看就行了。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黄文彬又问道。 钟楚虹没跟上黄文彬的思维:“你说谁?” 接著反应过来:“你是说黛玉晴雯子这个角色?” “对。”黄文彬点了点头。 钟楚虹摇了摇头,她並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就十几秒钟镜头的龙套,不要想那么多吧。 黄文彬轻声道:“所以,你刚才的神情、姿態没有一样是对的。” “那你说她是个怎样的人?”钟楚虹抬眼看向黄文彬,目光中有一丝较劲的意味。 黄文彬不问反答:“你觉是黛玉晴雯子,是她的名字吗?” “当然不是啦。”钟楚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哪有人女人叫这个名字,就算她是日本人也不会叫这名字。” 黄文彬点点头:“对,但是剧本里无论黄老师还是张麻子,却都默认了她叫这名字。” “因为她没地位嘛。”钟楚虹回答道:“她应该也是黄老爷买来的。” 这时候,她卡壳了一两秒钟,因为她不知道该说是妓女,还是婢女了。 如果说黛玉晴雯子是妓女,那乡绅会在招待县长的时候,让妓女捧著宝石出现,宝石不是挺珍贵的嘛? 按道理说,可以让他姨太太捧著出来啊。 这里確实感觉有点奇怪。 如果说黛玉晴雯子只是婢女,那为什么穿著这么暴露,还对这种事情並不反感,难道是因为黄老爷让她做这种事情太多次了,她已经习惯了? 在黄文彬的引导下,钟楚虹开始深入思考起来这个角色的內在。 渐渐地,钟楚虹还真就摸索出来了一些东西,补全了一些剧本中没有的信息。 这也就是一些老演员经常说的人物小传。 “你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紧张!”黄文彬说道。 一说这个话时,钟楚虹立即反驳:“我不紧张,我在香港小姐比赛的时候,穿泳装上镜都没事,我的身材本来就很美,在镜头面前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有什么好紧张的。” 黄文彬瞥了一眼钟楚虹的身材,確实初具规模,很有潜力。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钟楚虹一脸不解。 “是你现在太青涩,刚才在镜头面前却想展露风情。” “而且內衣,和泳装也是有区別的,你也清楚这种区別。” 黄文彬轻声解释道:“这种矛盾的心態,导致了你的不自然,展露出来的反而有些紧张。” 钟楚虹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这场戏里,她需要穿著肚兜,捧著装宝石的匣子,从楼上走到宴厅。 虽然肚兜遮住的地方,比泳衣还要多,但就是莫名的感到有些羞耻。虽然这股羞耻很快就被自己给压下去了,但是这本来就只有十几秒钟的戏,塞不下这么多情绪。 “那该怎么办?”钟楚虹茫然无措,她可没有参加过演员训练班。刚拿了港姐第四名没多久,就被刘颂仁薅过来演了女主角。 虽然拍了两个多月,但是她还是懵里懵懂,倒是黄文彬刚才的一番话,令她解开了不少疑惑。 “当你没有足够专业的时候,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管是什么,先敲掉它。” 黄文彬虽然自己没怎么演过戏,但是看过很多电影,也听过很多演员导演的访谈,“你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当成她,不,在那一刻,你就是她。你要展露出她在那个环境下的生理反应。” 他现在就结合了王家卫和张颂文的一些理论,给钟楚虹进行一次快速的演技培训。 王家卫推崇得是敲碎一切演技,直到露出演员最本真的东西出来,为了达到这个效果,他有时候可以一场戏磨演员几个月,甚至一年,他浪费的胶片数量也挺惊人。 早期很多演员跟王家卫合作过后,都差点被他逼疯。 张颂文则是比较喜欢在拍摄时作出正常的生理反应,因为人的生理反应是演不出来的,是在特定环境下,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条件反射。 听起来,似乎有些莫测高深,但其实这才是演技新適宜入门者的方式。 因为入门者都没有演技,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生理反应,问题就在於怎么在合適的时候调出来,这个需要慢慢磨炼。 钟楚虹这十几钟戏,不需要调动太多,只需要一点点媚態外加惊惧就可以了。 “这样吧,我来演黄老爷和汤师爷,跟你对戏。” 黄文彬决定以实战来调教,呸……调整钟楚虹的表演:“我们还试演几个回合。” 第53章 互帮互助(求收藏,追读) (试水推昨天就呆了半天,然后莫名其妙没了,不晓得啥情况,明天问问编辑。) 半小时过后。 钟楚虹的天赋確实很高,演了几遍之后,她就掌握了其中要领,甚至有种瞬间开窍了的感觉。 “可以了。” 黄文彬擦了擦嘴巴,认真地说道:“你的演技已经过关了。以后去演別的戏,也是绰绰有余了。” 刚才入戏有点深,讲台词过於激动,口水喷出来了。 “谢谢黄老师。”钟楚虹笑著冲黄文彬点头致谢,“以前我完全不懂,现在大概知道演戏是怎么回事了。” “不用谢。”黄文彬笑著挥了挥手:“我们下去吧,导演他们还等著呢。” 很快,两人就回去了。 黄文彬附耳跟陈怀愷,还有葛老爷子说了一句话。 他们奇怪地看了黄文彬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陈怀愷宣布直接开拍。 钟楚虹的状態果然很好,神態身姿都非常对,直接一遍过了。 “你调教演员也很有一套嘛。”陈怀愷有些意外地看著黄文彬: 黄文彬谦虚地说道:“我就是隨便开导了她一下。” 陈怀愷笑著说道:“看来燕京电影学院確实教了你一点真东西。” 葛存状老爷子轻笑道:“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葛老,这可不兴开玩笑。”黄文彬摇了摇头,笑著说道:“人家姑娘还小,脸皮薄,给她造成困扰就不好了。” 葛存状笑而不语,因为刚才这小子跟他说的话,就是取消了“汤师爷”亲黛玉晴雯子那一下。 这个戏份本就可有可无,不拍也无所谓。 第二天,找了个山头把刘颂仁客串的戏拍完了。 在这期间,黄文彬一直在修改《碧水寒山夺命金》的剧本。 这个剧本最大的问题就是剧情粗糙、结构鬆散,逻辑混乱以及结局瞎特么扯。 黄文彬跟杜奇峰和徐晓明商量过后,打算给剧本做减法。 一切可有可无的设定和剧情,全部刪了。 確立新的主线,那就是找回失踪的黄金,各个人物之间的关係也做了调整。 杜奇峰现在还太稚嫩,对剧本没有太多有建设性的想法,只能给黄文彬打打下手。 徐晓明也好奇黄文彬会怎么改。 经过仔细的核理过后,黄文彬心里有了决断。 他打算以杜奇峰未来的枪战电影《放逐》为准绳,对这部《碧水寒山夺命金》进行修改。 因为已经拍了一部分的戏,所以故事背景已经不可变。 黄文彬便修剪掉无用的枝节,重点集中的寻找黄金,以及破解悬案上。 中间来了几次古龙式的多重反转后,最终男女主合力杀死了隱藏较深的大反派,带著黄金远走高飞。 这个故事变得颇具古龙风格,而七十年代后期和八十年代初期,正好是古龙小说改编的高峰期,能搭上一波顺风船。 剧本写完,黄文彬將稿子交给了杜奇峰和刘颂仁,两人捧著剧本就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看完了之后,不由得心服口服。 这个剧本比他们之前那个版本实在是紧凑太多了,而且一环扣一环,结束也比他们那个要精彩。 更重要的是,男主女主还有女主的爹都活著。 在后世可能看习惯了,在这个年代却是相当有市场。 比起原版剧本中,反派一剑把女主给杀了,实在不知道高明到哪儿去了。 这个年代大家还是喜欢看点合家欢的东西,生活已经够苦了,电影就没必要再添堵了。 “写得好!” 刘颂仁看完之后直拍大腿,“按照这个本子拍,甚至有可能火一把!” 杜奇峰也点了点头:“確实有可能,比市面上那些烂本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著他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我们前面拍的很多场戏,能够保留一大部分!” 这个也是令刘颂仁无比佩服的。 要是重写一个剧本,那他前期的投放全打水漂了。 现在这个本子,哪怕他去找亲戚朋友再借一点都要拍出来! “谢谢你黄先生!”刘颂仁上前抱住了黄文彬,眼角都有泪了,“你这简直是救了我的命!” 黄文彬拍了拍刘颂仁的背:“咳咳,总舵主,你抱得太紧了!” “嗯?你刚才叫我咩嘢?”刘颂仁愣了一下,鬆开了黄文彬,眼神有些奇怪。 “没什么。”黄文彬摆了摆手。 剧本的问题是搞定了,接下来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演员不够用了。 这两个月来,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因为受不了恶劣的环境,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现在杜奇峰的剧组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想要把剩下的戏拍完也是一个问题。 再从香港那边招人过来,那人工费可就惊人了,说不定要付出平时的两倍价钱。 这时候,黄文彬又给他们支了一个招。 那就是找《让子弹飞》剧组借人,当然是要给钱的。 这边的剧组每个月都是死工资,肯定非常乐意去客串,赚点外快什么的。 按道理是有些违反规定,但陈怀愷导演也不会介意让底下人多赚点钱养家。 果然,刘颂仁和杜奇峰跟陈导一提,陈怀愷就答应了,帮助香港同胞,那不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嘛! 刘颂仁给的工钱是每天80块人民幣,虽然还是比香港那边工作人员要低,但相比內地的工资还是很高了。。 听到这个价钱,陈怀愷差点都心动了,要不让我来导算了。 当然,这只是玩笑,陈导让他们去剧组直接挑人,帮他们先拍完再说。 杜刘二人感动不已,然后首先就把黄文彬给薅走了,有他在拍摄进度肯定没问题。 然后他们看中了演老二的达奇,这哥们一身的健美肌肉,太適合演大反派了。 比起原版的刘江要有说服力。 刘江也不介意,他现在也是想早点结束这次拍摄,有没有他的戏份都不重要了。 接著要走了张易谋,用来替换受伤了的摄影师钟知文。 还有要走了葛存状老爷子,饰演尤亦儒。 本来他们还想要杨在保和焦晃,但是他们两人拒绝了,因为他们的身份有些特殊,就算客串也得向各自的单位报备。 又要了一些工作人员,把剧组给搭了起来。 他们也不用再去粤北山区了,直接在江门附近找了个合適的山头,开始拍摄。 这一次,居然出奇的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效率高到刘颂仁差点尿尿都打颤了。 半个月不到,《碧水寒山夺命金》的后半部分戏就全部结束了。 为了表示感谢,刘颂仁直接大摆宴席,请《让子弹飞》全剧组都吃了顿饭。 这顿饭的花销就有大几百块,直接把江门的领导都惊了,特意过来看看情况,得知是香港同胞请客,立即大手一挥,给予了方便。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以后你来香港,就住我家,你就是我亲细佬!”刘颂仁实在是喜欢黄文彬这人,死活要跟他结拜,认了他当弟弟。 杜奇峰也莫名其妙加入了,说道:“来香港,还是我做东吧。我可带你去tvb逛逛。” “tvb有什么好逛的,要逛就逛我们丽的电视。”徐晓明早就当黄文彬是他细佬了,自然没有掺合,但还是懟了杜奇峰一句。 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打了起来。 大家知道是在开玩笑,跟著瞎起鬨,很快就闹成一团,越打规模越大。 钟楚虹喝了点米酒,两颊緋红,眼睛亮若星辰,坐在边上,一直盯著黄文彬看。 黄文彬浑然不觉,他的脑海中在想另一件事情,就是打造【锦衣卫】这个ip,正好库存里还有几部相关的作品,可以找个机会抄成小说,再赚一波钱。 第54章 前往上海,初见路遥(求收藏,追读) 江门的文联领导还悄悄找到了黄文彬。 他们已经知道了《佛山文艺》上的那篇小说是他写的了。 所以,想请黄文彬也给也们《江门文艺》写一篇差不多的武侠小说。 黄文彬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等以后写出了合適的稿子再说。 他现在身上还欠著不少稿债呢,等全部清完了,他再另开新坑。 或者说,他需要找几个合作伙伴,能帮他完成一些小说,也就是俗称的枪手。 不然,光靠他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写不动,脑子里的很多创意也就浪费了。 宴会第二天,杜奇峰和刘颂仁等人起程回香港。 钟楚虹临走之前给黄文彬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他在香港的住址,还且个六位数的电话號码,应该是重庆大厦的某个公用电话號码。 又过了两天,徐晓明跟著黄文彬一起磨完了《大侠霍元甲》的25集初稿,也回了香港。 因为黄文彬往这一版霍元甲里加了不少的料,所以比原版多出来了五集。 又过了一个来月,《让子弹飞》大部分的戏份就拍完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戏份,比如开头的马拉著火车,只能回燕京再找地方拍了。 这里的戏份结束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京了。 只是,黄文彬的目的地跟大家不一样,他需要去一趟上海。 因为前两天,《收穫》的编辑李小琳亲自来江门找过他一趟。 倒不是来约稿的,而是他那篇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在《收穫》上刊载之后,在上海文学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巴金老人想组织一次大型笔会,邀请全国各地眾多新老作者齐聚一堂,好好地交流交流,提升一下上海文学的活力,促进当代文学的发展。 只不过因为涉及的人数眾多,还牵扯到不少其他省市的不同单位,所以上海作协迟迟没有批覆。 但是巴金有些等不及了,打算先在上海搞个小型的笔会,就邀请了六位作者,黄文彬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很快就得到了作协的同意,作协也是想先看看笔会的效果。 李小琳向燕京电影学院以及北影厂都发送了邀请函,不过北影厂告知黄文彬去粤省拍电影了。 於是李小琳就亲自跑到这边来邀请黄文彬。 黄文彬喃声说道:“这事儿,需要我们院长和汪厂的同意。” “这个我帮你想好了。” 李小琳笑著从隨身的包里取出来两封信:“我来这儿之前,去了一趟燕京,拿到了你们卢院长还有汪厂长的许可。” 黄文彬接过信件一看,確实是汪厂长和卢院长写给他的信,都是让他去上海好好跟巴老学习学习。 “如此厚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黄文彬点了点头,“等这边戏份一结束,我就去上海。” 李小琳留下了介绍信,满意地离开了,她还要去见另外几个作者。 其实这种事情,李小琳只需要给各个作者写封信,或者发个电报什么的就行,但是她偏偏选择了亲自去邀请,这种盛情確实难得,估计没有哪个作者会拒绝。 1979年12月初,黄文彬坐广州坐火车去上海,而陈怀愷等人则是回bj。 不过,陈怀愷並没有让黄文彬一个人去上海,而是让杨在保陪同过去。 这个年代,既是文学勃兴之时,同样也是野蛮生长之时。 一个人出远门,很容易会被人盯上,火车上还有火车站尤其贼多。 劫財还是小事,最怕遇上一些下手不知深浅凶徒。 今年2月份的时候,燕京发往丹东27次列车上就曾发现过尸块,虽然后面证实是杀人后拋尸,但也侧面说明火车站確实鱼龙混杂。 这一点,黄文彬也意识到是自己有些欠考虑了,对陈导和杨在保表达了感谢。 “你还年轻,没经歷过大风大浪。” 火车上,杨在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著说道:“两个人出门,相互还有个照应。还有在车上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除非你边上自己人很多。” 黄文彬点点头:“受教了。” 杨在保笑著说道:“只是一些普通的经验之谈,你多出行几次就知道。” 这一次的车程同样要二十多个小时,中途还要转一次车。 等到上海北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杨在保在上海呆了挺多年,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很,他把黄文彬送到了上海作协的所在地,也就是巨鹿路675號。 “收穫杂誌社,上海文学杂誌社,还有以前《萌芽》也是在这里。” 杨在保笑著冲黄文彬介绍起来:“不过《萌芽》在66年的时候停刊了,现在还没有復刊呢。你进去吧,找那栋最绿的楼,三楼就是《收穫》杂誌社了。” “谢谢杨大哥。”黄文彬由衷地表达了感谢。 杨在保哈哈大笑,挥了挥手:“本来想请你上我家坐坐,但是你应该没有时间,以后再请你好了。” 黄文彬点头:“有时间,我一定去做客。” 杨在保转身走了。 黄文彬略有些忐忑地走进了上海作协大院的门,第一感觉,就是好特么的绿啊。 虽然已经12月了,但是上海的天气没有降得太厉害,院落里的树还没有怎么变黄。 黄文彬找到了那栋最绿的楼,走了进去。 走到三楼,果然看到楼道对面有个房间,门口贴著《收穫》编辑部。 “你好?” 黄文彬探眼看了看杂誌社里面,发现里面好像有两三个人,於是敲了敲门。 听到声音,有两个人扭头看了过来。 “你找谁?”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笑著问道。 黄文彬立即自我介绍道:“我叫黄文彬,是李小琳编辑邀请我过来参加笔会的。” “啊,你就是黄文彬?” “真是年轻啊,长得也英俊。” 老太太有些吃惊,忙招手道:“別在门外站著了,快进来吧。” 黄文彬迈步走了进去。 另一个,年轻的男编辑立即给黄文彬搬来了一把椅子。 “小琳可是一顿把你夸,说你未来肯定是个大文豪。”老太太笑呵呵地看著黄文彬:“我看你这模样,倒有可能会成为大明星。” 黄文彬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您过奖了,不知道您是?” “我叫郭拙,审稿组的组长。”老太太十分热情,冲黄文彬说道:“你那篇《十八岁出门远行》,二审就是我看的,终审是巴老亲自审过的。” “那多谢郭编辑。”黄文彬隨口道谢。 他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甚至隔壁的《上海文学》的编辑也跟著看看热闹。 今年文学界最热火的题材肯定是伤痕文学,最炙手可热的作家是刘心武等人,但是文代会之后,最耀眼的文坛新星,那就只有黄文彬一人了。 能得老者看中,还亲自写寄语,那得是多大的荣耀,確实已经算是明星了。 围观的编辑们也不禁七嘴八舌地冲黄文彬问了起来: “黄文彬同志,请问你那篇《心形的石头》有原型人物吗?” 【没有,纯是瞎想的。】 “十八岁出门远行,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太怪了点吧。” 【那是魔幻现实主义风格,拉美那边传过来的】 “哎,你会写诗吗?” 【没怎么写过】 “我喜欢你的那篇……” 【承蒙厚爱,我会加倍努力。】 黄文彬倒是没有多紧张,只是觉得耳朵有点疼,但还是逐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好了,好了,都別问了。” 郭拙冲他们挥了挥手,“要是把人都嚇走了,小琳可要拿你们是问。” 那些编辑才訕訕地走了。 “你刚下火车吧?”郭拙又问道。 黄文彬点了点头。 “小彭,你先带小黄同志去招待所办理入住。” 郭拙叫来了那个年轻的男编辑,又冲黄文彬道:“有什么事情,休息一天,我们再好好详谈。” “好的。”年轻编辑点点头,然后冲黄文彬道:“走吧,我带你过去。” 黄文彬跟郭编辑几人挥手作別,跟著这位彭编辑下了楼,去车棚取了自行车。 “上来吧。”彭编辑冲黄文彬笑道:“招待所有点远,路也有点巔,你可坐稳了。” “没事,不怕。”黄文彬倒是不介意,上了后座。 彭编辑哈哈一笑,踩动了车子,衝出了大院。 “我们这边最近的招待所,就是华师大的招待所。” 一边骑,彭编辑一边给黄文彬解释,“所以过来的作家们,都是安排在那儿,骑车过去大概半小时吧。” “你明天过来,可以搭公交车。”彭编辑隨口报了一个公交车的班次。 “吃饭的话,可以在华师大的食堂吃,当然你要是身上带够了钱,外面饭店吃也行。” 半小时过后,两人进了华师大,很快就来到了招待所。 彭编辑帮黄文彬办理了入住,给了他一张纸制的牌子:“404室,是两人间,里面已经住了一个作家,他也是编辑,他比你早来一天。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写作心得。” “好的,谢谢。”黄文彬接过牌子,看著这个號码,一脸无语,又是404。 彭编辑来到404门前,敲了敲门:“在吗?” 房门缓缓找开,一缕烟先飘了出来。 接著,一张颇为质朴的脸出现在黄文彬面前。 这人看上去应该三十五六岁左右,穿著灰色的线衣,身材有点虚胖。 “这位是新来的作家,叫黄文彬,你们好好相处。” 彭编辑冲两人相互介绍道:“这位呢,笔名叫路遥,今年才三十岁,是《延河》杂誌社的编辑,也是个作家。” “你好。”黄文彬眼睛一亮,伸手过去,“幸会,幸会。” 第55章 和路遥谈文学(求收藏,追读) 路遥今年刚满三十岁,只不过人有些老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个四五岁。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並不介意。 “不好意思,刚在写稿子。” 路遥见房中有些凌乱,不少东西都放在了黄文彬的床上,他连忙收拾了起来:“我这人一写稿,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黄文彬知道这一点,因为穿越前他就很喜欢路遥,买了他的全集。 最喜欢的作品是《人生》,还有那本讲述《平凡的世界》创作歷程的自传隨笔《早晨从中午开始》。 至於《平凡的世界》確实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只是看起来太吃力,黄文彬没那么喜欢,只能排第三了。 黄文彬其实很好奇,路遥为什么会在这里,於是隨口问了起来:“你也是受李小琳编辑之邀过来参加笔会的?” “对。”路遥把散乱的稿纸搬到自己床上,笑著道:“其实这事儿跟你还有点关係。” “这怎么可能?”黄文彬直接愣住了,他跟路遥之前可没有半点交集。 路遥轻笑两声,摸了摸嘴巴,然后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作品的研討会上了报纸,引起了全国范围內的轰动。大家都在討论你的小说,看多了肯定就想找同类的小说看,所以很多新作家就不少杂誌被留意到了。” “我也沾了你的光,以前写的几篇小说被几个大的杂誌和报纸转载了。” “李小琳编辑看到了其中一篇,可能觉得有点新意吧,就直接来《延河》找我了。这次受邀过来,既是参加笔会,也是想跟《收穫》的老编辑们学习点经验。” 黄文彬笑著说道:“那我跟你在这里相见,也算是有缘份了。” 他也大概理解李小琳编辑这么做的用意了,其实就是想大力培养文坛新秀,给文学界增添点活力。 这也是巴金老人一直在做的事情。 很多有些敏感的小说,別的杂誌不敢,《收穫》不但敢收,还敢一字不差地发表。 在某种程度上,巴金以及《收穫》保护了很多文坛的幼苗不受某些风气的侵蚀。 包括未来的余华、苏童等人,同样受到了这种庇护,才逐步成长为了未来文坛的顶樑柱。 “算是吧。”路遥笑著捏著手指,然后他看著黄文彬:“你抽菸吗?” 黄文彬摆了摆手:“谢谢,我不抽,我也不建议你抽,抽菸有害健康。” 路遥菸癮有些大,写作不抽菸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但是现在房间里有別人在,再抽菸就有些不礼貌了。 路遥在写《平凡的世界》期间,抽菸太凶了,身体也透支太严重,以至於写完这本巨著没几年就去世了。 黄文彬自己不抽菸,但是並不会干涉別人:“你要是想抽菸,可以抽的,不用管我。” 路遥摆了摆手:“那不行,我抽菸,可以坏自己的身体,连带著你抽二手菸,那就不好了。” “你刚才在写什么稿子,可以让我看看吗?” 黄文彬放下自己隨身的包,转移话题地问道。 “当然可以,正好让你给我把把关。”路遥將散落的稿子收拢起来,把顺序排好,递给了黄文彬: “前年就开始构思的一个中篇小说,一直在脑子里转,去年就写了一版,但是被好几个杂誌给退稿了。” “所以一直在改,改不好,就直接重写,这已经是第五版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再不行我就直接烧了!” “效率实在跟你比不了啊,我看你两年內好像就写了好几个中篇,还有剧本什么的。” 黄文彬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接过稿子,一看书名《惊心魂魄的一幕》,果然是它。 这篇小说是路遥在文坛打响的第一枪,《人生》则是路遥的成名作,《平凡的世界》就是他留给世界的杰作。 只是这一版跟黄文彬印象中的样子,还有些差距。 不过,这也正常。 传统作家写小说很少是一气呵成,大部分都是要反覆修改后,最终成型的。 比如现在这篇小说里就有一些不必要的枝节,需要慢慢打磨。 “怎么样?”路遥不无期冀地看著黄文彬。 黄文彬仔细想著措词,轻声说道:“故事讲得很好,结构也没有问题,只是细节处还有些粗糙,需要继续打磨。当今文坛的一大主流是伤痕和反思,你这篇小说虽然写得也是那个时期,但是不够伤痕也没有那种反思,这应该是被退稿的主要原因。” “从写作技法上来看,应该是借鑑了法国作家雨国的《九三年》。將人物置於大风大浪的时代场景中进行塑造,故事的演进深化了矛盾衝突,然后在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令人回味悠长。” 最后,黄文彬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是篇不错的佳作,但是需要找一个合適它的平台。” 路遥听著黄文彬的话,总算是拾回了一些信心,这一年多以来被反覆退稿,使得他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写小说了。 “那你觉得投哪里比较好?”路遥隨口问道。 黄文彬说道:“《收穫》,或者《当代》” 路遥不解其意,问道:“为什么?” 黄文彬回答道:“收穫有巴金,当代有秦昭阳,这两位可都是镇山神器,有他们在邪崇莫侵。你如果不信,明天可以带上稿子,等见到巴金老先生的时候,把稿子递上,让他老人家品鑑就是了。” “巴老会看吗?”路遥有些迟疑地摇著头:“这样也有些冒昧吧。” 黄文彬笑著摇头:“放心,巴老最喜欢提携后辈,你把小说给他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既然是上海笔会,那《收穫》编辑部肯定会安排作者们去见巴金老人。 第二天,陆续来了三个新人作家,两女一男。 这两个女作家,一个叫张亢亢,一个叫陆星尔。 其中张亢亢是1950年生,浙江人,现年29岁,长著一头长髮,编成了辫子垂在左肩。 她1972年开始创作,1975年出版了反映边疆农村建设和知识青年生活的长篇小说《分界线》。今年3月份,在《收穫》第2期发表短篇小说《爱的权利》。 陆星尔则是1949年,江苏南通人,但是在上海长大,现年30岁,留著一头蓬鬆的乱发,戴著大眼镜,长相倒是颇有少女感,看起来十分活泼。 她有个哥哥更有名气叫陆天鸣,九十年代写过很多反腐小说和电视剧本,他的儿子叫陆川,拍《可可西里》那位。 男的叫张贤量,1936年生,南京人,今年43岁了。这是一位文坛老前辈。最有名的作品可能是《灵与肉》,也就是电影《牧马人》的原作。这书他今年已经在写了,1980年发表在《朔方》第9期上。 他髮际线已经后移了,不过精气神很足。他有个不大好的习惯,那就是不喜欢坐著,经常习惯性往墙角蹲著抽菸,他自称是“恶习难改。” 路遥跟他倒是很有话题,两人一边抽菸一边聊文学。 那两个女作家也都是在房间里聊著天,倒是黄文彬给剩了下来,他只能隨手写点小说,打发下时间。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彭编辑终於出现,这是带他们去参观编辑部,顺便到处逛逛,然后下午去巴金的住处,见见他老人家。 “嘿,你们要走,把我也带上吧。”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一道陌生声音喊住了他们。 第56章 活宝陈村(求收藏,追读) “你是?” 彭编辑扭头看向来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冲黄文彬问道:“你们的朋友吗?” 这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不高,身形挺瘦,头髮乱糟糟的,没梳理过,戴著大框眼镜,看著有点小猥琐。 “不认识。”黄文彬摇了摇头。 其他人同样摇头。 只有路遥回答道:“我见过他两回,他还请我抽过一支烟。” “我叫陈村,是受《上海文学》的邀请,过来改稿的。”来人嘿嘿一笑,走到近前,十分自来熟地说道。 彭编辑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神情:“你就是写《两代人》的那个年轻人啊,我听隔壁的丙坤编辑提起过你。” “对,於丙坤是我的责编。”陈村点了点头,接著就说了句惊人的话:“不过,我刚跟他打了一架,所以我打算加入你们《收穫》了。” 彭编辑面色一僵,愣住了:“原来丙坤脸上的伤是你打的?你们为什么打架?” “他要刪我的稿子啊。”陈村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可是我亲自生出来的孩子,他居然要肢解他。我死活不同意,逐字逐句地跟他顶嘴。” 彭编辑问道:“然后,他先动手了?” 陈村笑著回答:“没有。我隨他刪,刪完他让我重抄的时候,我把他刪的又全部抄回去了。” 黄文彬听著这话,觉得这哥们挺绝的。 “他生气了,就说我这样不行,稿子是没办法发表的,必须刪。” 陈村接著解释后面发生的事情,讲得还缓声缓色:“我坚决不刪,就吵起来了。然后他打了我一下,说我怎么这么倔,我就还手了,不小心打在他鼻子上了。” 彭编辑有些无语道:“我说嘛,丙坤脾气那么隨和,怎么可能跟人打架,他还跟我们说是摔跤摔的。” “编辑让你刪,你就刪唄。”这时候,边上的老江湖张贤量笑著说道:“只要能发表,一切都好说。不能发表,你全留著又有什么用,能下崽儿还是怎么的?” “你这话就说得太对了。”陈村咧嘴笑了起来,“所以,我当场就给他跪下了,叫了他一声爸爸,说你捨得把你自个孙子肢解吗?嘿,丙坤编辑还真同意不刪了。” 那两个女作家满脸黑线,觉得这人也太那啥了,脑子多少沾点毛病。 黄文彬倒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未来“榕树下”和“99书城”的艺术总监,以及上海作协副主席。 陈村1954年出生,是个遗腹子,他爸死的时候,他还在娘肚子里,所以本名叫杨遗华。 目前应该是在上海师范学校念专科,明年毕业了就去市政二公司当教员了。 今年初才开始写作,都是短篇小说,最有名的就是投向《上海文学》的这篇《两代人》了。 这是个性情中人,当然也可以说是有点神经质。 做人做事都是率性而为,不喜欢条条框框。 “我能加入你们不?”陈村说完缘由之后,冲彭编辑道:“收穫这杂誌也挺有名的,发我的小说也够格了,我不介意,真的。” 彭编辑觉得有些好笑:“那我还得谢谢你看得起了,你想加入笔会这事,我得回去问问主编。” “铁定没问题。”陈村一笑起来,人好像老了两三岁,“我最佩服巴金了,他办的杂誌肯定海纳百川,我以后多少是个大作家,不会辱没了《收穫》的。” 说完了大话,他接著又说起了软话:“丙坤编辑现在还生我气呢,你们《收穫》不收留我,那我就得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了,招待所就住不了了。” 彭编辑笑骂一声:“你跟个猴儿一样烦人,行吧,你先跟著。” “好嘍,谢谢彭希岩编辑,早知道你为人这么仗义,我就应该直接来投奔你。”陈村哈哈一笑,立即掏口袋,取出一包烟,给在场的男女依次递上了一根。 “哎,我们是女同志,你瞎啊!”陆星尔不惯著他,瞪他一眼。 陈村笑道:“不都男女平等嘛,女同志抽菸怎么了!” “你!”陆星尔当即哑火,只是白他一眼:“我们走,不理他。” 张亢亢倒是不好意思地冲陈村笑了笑。 “我不抽菸,谢谢。”黄文彬拒绝了。 路遥和张贤量倒是直接收了起来,掛在了耳朵上。 “我们认识认识唄。”陈村忍不住问道:“你们笔名都叫啥,我好去看看你们的大作,学习一下。” 路遥笑道:“你这么问,那谁会告诉你。” “为什么?”陈村不解其意。 张贤量说破其中缘由:“大家都是要脸皮的,你这么问,他要是说了,那就显得有些自大了。” “哦,我说以前怎么问谁谁瞪我。”陈村挠了一下头,“那我们交个朋友总行吧,我刚才可是说了我叫陈村。” 黄文彬三个男作者隨便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这几个月你火得没边了!”陈村指著黄文彬,有些羡慕地说道:“我们学校那些个小姑娘,天天在谈论你,说你小说写得多牛逼,长得多英俊,一个聊我的都没有!” 黄文彬道:“你很有才华,迟早会让她们知道你的名字的。” 陈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话说得我舒服,我以后不嫉妒你长得英俊了。” “哎,两位女同志,你们叫什么呀。”陈村又小跑两步,追上了张亢亢和陆星尔。 陆星尔不满地回懟道:“你想干什么?” 陈村解释道:“不是,大家都是写作的,笔会还得在一起呆几天呢,不知道姓名,那太不尊重人了。” “我叫张亢亢,她是陆星尔。”张亢亢回答道。 “名字都很好,很有个性。”陈村笑著说道:“幸会幸会,那个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陆星尔白他一眼,扭头冲黄文彬道:“小黄同志,你过来一下。” 黄文彬正在跟路遥和张贤量討论最近的伤痕文学,听到有人喊他,於是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就是你的那几个短篇小说,我们实在是太好奇了。” 陆星尔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柔地问道:“我很想知道《心形的石头》还有《十八岁出门远行》的创作歷程,你能跟我说说吗?” 陈村知道陆星尔就是在故意针对她。 他倒未必是对眼前这两个女作家有想法,纯粹是在荷尔蒙的驱动下,想在异性面前多多表现自己。 等到了《收穫》编辑室,大家跟几位编辑都见了面。 李小琳也回来了,抽空也跟他们聊了几句,还交待下午由她带著去见见巴老。 “难得来一次上海,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儘管说出来。” 李小琳冲眼前几个作家说道:“我让小彭带你们去一趟。” 有说要看看城隍庙的,有说想看看豫园的,还有想去看看博物馆的。 黄文彬对这些地方都不怎么感兴趣,因为穿越前都去过了,他现在就想去看看巴金老人。 “我想去看看上海妇女用品商店,可以吗?” 轮到陈村的时候,他果然跟大家都不一样:“听说去年开放了很多妇女能用的新东西。” “陈村,你要不要脸吶!” 陆星尔冲他骂道:“你一个大男人,去妇女用品商店想干什么!” 陈村忍不住轻声嘟嚷道:“我不也是妇女用品嘛。” “儂就是十三点!”陆星尔还是听到了,忍不住骂道。 黄文彬不禁摇头笑了一下,这个陈村確实有点神经。只是未来的陈村却是一个沉默少话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歷过什么。 或者说,这个年代,很多作家因为被时代碾压过,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奇特的变化。 也正是这种变化,让这个时代的文学迸发出一种极为炫目的光彩。 第57章 见巴金(求收藏,追读) 本来这次笔会还有一位青年作家要来,只不过他的单位不放人,只得放弃了这次机会。 陈村则成了最大受益人,他正式加入了这次小型笔会。 虽然《上海文学》的於丙坤编辑过来抗议过一次,不过也允许了这件事情。 毕竟两家杂誌社本来就关係亲密,两家的编辑甚至会时不时换来换去。 彭编辑带大家在作协的食堂吃了顿早餐,然后带他们出去走走。 坐著公交车,去了几个后世的景点,居然也是人山人海。 黄文彬甚至看到了几个外国游客,脖子上还掛著相机,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这个年代,外国对国內可太好奇了,什么都想拍下来,不过也確实帮我们留下了不少这个年代的见证。 街道上除了自行车,最多的是人力三轮车,在这里叫黄鱼车。 甚至能看到有要结婚的新人,用三轮车拉著红色的沙发,脸上满是喜悦。 黄文彬看著这些场景,感觉这个时代確实有种莫名的活力,像是一颗蓬勃的心臟,渐渐向世界发出自己跳动的声音。 “泥、泥嚎,请问能给你们拍张照片吗?” 就在他们几人在外滩,看著黄浦江上往来的帆船里,边上响起了不大熟练的中文。 黄文彬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身材高挑,穿著米黄色的风衣,手里拿著一架徠卡相机,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 看到是外国人,两个女作家来了兴趣,不时地打量著对方。 “我是摄影师,想拍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我感觉你们身上很有故事,所以想给你们拍个照。” 外国女人中文不大好,说著说著就下意识用了英文。 “你们谁会英语?”彭编辑扭头看向几个作者,“我可是一点也不会儿,顶多就是摇头耶思点头肉。” 黄文彬笑了起来,纠正道:“摇头是no,点头才是yes。” “你懂啊,那你跟这洋婆子交流。”彭编辑笑著打趣道。 陈村有些不爽了,一拍胸脯:“不就是英格力士嘛,我也会。” 说著,他就走上前跟那个外国女摄影师嘰哩哇啦地讲了起来。 那个外国女摄影师满头雾水,但是很快就被陈村给逗笑了。 陈村连说带比划,看著挺有点在演默片的意思。 “我会一点点英语。”黄文彬只得上前跟外国女摄影师交谈了起来。 穿越前他考过六级,虽然在工作之后,忘得差不多了。好在学校里有个英语老师一直喜欢他,两人时不时会在一起关上门来学英语。 得益於这位英语老师,他的英语口语的水准一直还凑合,至少日常对话没有问题。 经过一番交谈,黄文彬知道了她的身份和目的。 她叫伊芙·阿诺德,1912年生,是个俄裔美国人,专职摄影师,游歷很多个国家,拍摄了很多现实主义的照片。 还是玛丽莲·梦露的好友和最信任的摄影师,也是唯一个把梦露拍除了花瓶之外的知性美。 她的拍照风格就是不依仗任何修饰,纯靠自然光和站位,来拍摄人像,被称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像摄影师。 她有句名言:不是我太优秀了,而是別人太特么普通了! 於是,黄文彬回头冲彭编辑几人说道:“这是个外国摄影师,想拍点中国的风土人情,看我们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就想帮我们拍照合照。” 说完他看向彭编辑:“这个应该可以吧?” “那太可以了。”陈村最先响头,还用手拔弄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髮:“早知道有这事,我出来就洗个头了,这下我的英俊只能展现个五六分了。” 两个女作家当然是十万个愿意,她们本来就想等笔会结束了,找个相馆拍个合照什么的。 张贤量自是无所谓,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路遥倒有些拘谨,所有人里就他穿得比较朴素,但也没有自卑,只是悄悄拉直了拉衣服。 “行啊。”彭编辑笑了起来,开玩笑地说道:“我都还没照过相呢,倒是让外国人给我开了先例。” 黄文彬转达了眾人的意思,那个女摄影师兴奋地说道:“太感谢了,请你们站在这里,背对著江面。” 他们几人在这个外国女摄影师的安排下,两个女作家站在最前边,几位男同志站在她们身后,又调整了好几次,才算结束。 外国女摄影师摆好他们的站位后,她自己又走来走去,选好了角度和光照方向,给他们拍了几张。 又依次给他们拍了单人照,最后她有些私心地跟黄文彬拍了张合照。 “难道洋婆子也爱他这一款啊!”陈村有些绝望,不停抓著自己的头髮,“难道没看出来,我才是正统的英俊小生吗!” 张贤量笑著说道:“正统的英俊小生,那是王心刚、唐国墙那样的,你倒是跟《瞧这一家子》里的陈小二有点像,都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好面相。” “几千年就出这么个东西?”陈村也是看了那部电影的,没好气地说道:“那我可比不了!我顶多是百年一遇。” 拍照结束后,外国女摄影师想要黄文彬的联繫地址,方便她把底片和样片寄过来。 黄文彬只是把《收穫》杂誌的地址留下了,到时候再让彭编辑转寄给他们就行了。 告別了这位外国女摄影师,几人去上海电影院看了一部外国电影《神鞭大侠》。 刚开始,黄文彬还有点疑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部电影? 等到画面一亮,他就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不是《佐罗》嘛,童自荣老师配得那版,可太经典了。 看完电影,时间差不多了,彭编辑抓紧时间带著几人来到了上海妇女商品店,冲陈村道:“你不是想逛这里嘛,去吧。” 两个女作家都有些害羞不敢进去。 陈村却是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还挑挑捡捡,最后还真的买了两件,说是回去送给他妈妈穿。 吃过午饭,几人就回到了《收穫》编辑部,静等李小琳带他们去见巴金。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李小琳来了,直接冲他们道:“走吧。” 巴金住在上海武康路113號,是一栋独立式花园洋房,自1955年搬来这里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也一直是国內外不少人的文学圣地,凡是来上海的文艺界人氏都必来这里朝圣。 黄文彬已经在燕京见过巴金了,所以心態十分平静。 另外几人就十分紧张了,两个女作家一直相互牵著手,身体都有些发抖,路遥的手心甚至都出汗了。 张贤量有颗大心臟,虽然激动,但身体没什么表现。 这会儿,陈村也不耍宝了,老老实实地跟著走。 等进了一楼,李小琳让他们在客厅等一等,她上去跟她父亲通报一下。 每天都会有无数人想要见巴金,但是巴金毕竟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接见所有人。 只能每天挑出几个小时,逐一排好,然后按顺序接见,每次不会超过一小时,最短的可能就十几分钟。 比如现在,巴金就在楼上跟几个日本来的文艺代表商谈一些事情。 好像是日本的笔会一直想邀请巴金再次访问日本,负责这项事务的松冈洋子(不是那个同名的演员)从1978年就在策划这件事情。 只是事情还没办成,她自己却是病倒了,还是癌症,估计时日无多了,这次来的是她的家人和朋友,以及中国作协的代表。 事已至此,巴金自然不能再拒绝。现在正是在初步商议访日的行程。 过了半个多小时,商议结束。 一行人从楼上有说有笑的下来,日方人员一再让巴金留步,但是巴金执意要送他们到楼下门口。 这是巴金一贯的作法,不管是谁来,送人都要送到门口才行,这是他的待客之道。 等送完这些人,李小琳便適时指著黄文彬、彭编辑等人,冲巴金小声道:“爸,他们就是这次笔会的几位青年作家。” “呵呵,我见过你。”巴金一眼就看到了黄文彬:“这次笔会,你是我硬加进名单的。” 黄文彬连忙回道:“多谢巴老厚爱,感激不尽。” 巴金笑呵呵地说道:“你的小说,还有剧本,都非常有生命力,很新颖,代表著文学的另一种可能,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 又冲其他几人说道:“你们的作品我也都看过了,不过是这两天看的,你们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另外几人连忙摆手。 “好了,到楼上书房聊吧。”巴金在女儿李小琳的挽扶下回到了楼上。 陈村有些不解地嘀咕了一句:“巴老身体不便,为什么不直接住楼下?现在上上下下,对他身体不好吧。” 巴金听到了这话,扭头看了看他:“人嘛,不能想著太便利,一便利就会懒,一懒就更容易生病。住楼上,我还会想著下下楼,走动走动。如果住楼下了,那是安逸了,也不想走动了。” 陈村脸色涨红,连忙解释起来:“那个,巴老,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事,不要紧张。”巴金哈哈一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问李小琳:“他是哪个?” 李小琳回答道:“原先的那位作家,单位不放人,所以就没来。这位呢是《上海文学》推荐来的年轻作家,叫陈村,今年25岁。” “哦,也是年轻有为!”巴金点点头,冲陈村道:“你哪天把你写的新作发一份给我,我好好看看。” 陈村的眼眶当即就红了,连忙点头:“巴老,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写,写出让您满意的作品。” 到了楼上,李小琳把巴金挽到沙发上。 她回过头来,轻声冲黄文彬几人说道:“后面还有湾岛的作家,以及国外的出版社过来,所以你们只有半小时,不要耽误了,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儘管开口。一个个来,不要急。” 湾岛作家? 这个时间点能来內地吗? 黄文彬心生疑惑。 其实还真能来,不过都是取道美国来的。 几人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不知道问什么了。 黄文彬是没什么可问的,对於未来他比眼前所有人都知道得更清楚,所以他並不迷茫。 路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张贤量先开口道:“巴老,是这样的,我今年刚平了反,恢復了名誉和写作的权利。但是我很担心,这种状况会再出现吗?” 巴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担心是什么,而且现在很多人都在担心这个。十个来我这里的,有九个都会问我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不確定会不会来。但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让它不要再来。这几年,我带团访问了欧美很多国家,他们觉得国內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种那种的缺点,对我们並不看好。觉得我们未来很暗淡。”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世界想要变得美好,不是靠老天,不是靠恩赐,而是靠我们自己爭取,这是我们的每个人的责任。” “作家要对后代负责,要对时代负责,不应该怕,也没什么好怕。现在改革开放了,更没必要怕。我的建议是,大胆去写,大胆去说,不要怕犯错,真要有谁想再搞事情,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替你们撑一会儿。” “你的作品我看过,很有创造力,抓紧时间,多写几部长篇小说来。” 张贤量大受鼓舞,点头道:“多谢巴老解惑和激励,我会的。” 有了张贤量打先锋,张亢亢也忍不住问了一个写作道路上遇到的难关。 巴老仔细倾听完她的困难后,认真耐心地给她讲解他创作路上的事情,还举了一些民国大作家的例子,他们都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他们是如何解决的,又是如何进步的。 这段话,逻辑清楚,条理分明。很难想像对面是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倒像是一个思维敏锐的年轻人。 接著路遥、陆星尔都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轮到陈村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脑袋里缺根弦,还是神经发作,居然问了一个八卦:“那个巴老,我想问一下,徐志摩跟那谁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巴金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说的那谁,是指谁?” 第58章 回答(求收藏,追读) 陈村张嘴就要说出一个名字来,却被彭编辑直接捂住了嘴巴。 “你给我安份点!”彭编辑怒目瞪了陈村一眼,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丁丙坤会这以爽快地交人了。 这小子就是个麻烦精,这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祸。 彭编辑连忙道歉:“巴老,不好意思,他实在有些不懂事。” “无妨,无妨。”巴金哈哈大笑起来,“桃色新闻,谁不喜欢,只不过关於你说的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陈村在几人的怒瞪之下,訕訕地笑了笑,没有再乱说话。 最后大家不由得看向了黄文彬,不知道他会问出什么问题来。 “巴老,我確实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黄文彬本来没什么好奇的,只是他明年打算布局一些事情,有些不大確定会不会违规,於是想问一问巴金:“如果我在香港,或者国外,发表一些作品在国內相对敏感的作品,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个问题倒是让彭编辑还有几个作家同伴给问懵了。 我们在国內发表的作品都没多少篇,你都考虑去国外发表了? “敏感到什么程度?”巴金认真地问道。 “当然不会违背原则问题。”黄文彬连忙解释道:“就是针对海外的市场,写一些比如武侠小说,神怪小说有可能还会写一些西方背景的小说之类的。” 巴金眼睛微微一眯,笑呵呵地说道:“你小子不老实,敢这么说,脑子里肯定已经想好在写什么了吧。” “巴老还真是敏锐。”黄文彬大方承认了,“两个多月前,我给香港导演写过一个剧本,卖了五千港幣,虽然不多,但也算是外匯。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直接在香港或者海外去发表小说,给国家多赚点外匯。” 巴金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指著黄文彬道:“你这个想法很不错。”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因为早在民国时期就有不少文人在香港的报纸上发表作品了。 改开之后,巴金去年就在香港的《大公报》上开闢了《隨想录》专栏,也赚了不少外匯。 但是在香港或海外直接写小说的,倒是还没有过。 接著,他思量了起来,然后微微摇头:“操作上是没有问题,但是外国人的阅读品味,跟我们可不一样,不大好把握。” 说到这里,他又抬眼看向黄文彬:“明白了,看来你很有信心?” “倒是有一些想法。” 黄文彬点了点头:“如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直接用外语写作,我的英语和日语都还可以,当然要直接创作的话,还需要加强训练。短时间內还是要找人翻译,后面再慢慢尝试用外语写作。” 其实他签到的外国小说都是原版加翻译全套,他只需要抄下来就是。 但是话不能直接这么说,还是要留些余地。 “好,很好。” 巴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黄文彬好一会儿,最后拍起了手掌:“虽然这些年,我还有茅盾、沈从文他们的作品,也有在国外出版甚至再版,但终究是隔了一层。你如果真有在海外发表小说的本事,上面欢迎都来不及,谁会指摘这点小问题。你放心大胆去做就是了。” “多谢巴老解惑。”黄文彬心里落下一块大石,明年可以从容布局了。 又聊了一段时间,楼下的保姆上来提醒,说是湾岛的作家还有几个国外的记者到了。 巴金还是很喜欢跟年轻作者交流,他没有让黄文彬他们离开,而是让他们都坐在了自己的后面。 不多时,几道人影缓缓走了上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白色的线衣,颇为爽利。 “爸,这位就是湾岛的作家李黎小姐。”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子快走几步到了巴金跟前,轻声介绍起来。 这个青年男子正是巴金老人的女婿,李小琳的老公——祝鸿升,目前是上影厂文学部的编辑。 巴金点点头,去年就有人跟他提过这个作家,也说了要来拜访他的事情。他还特意找人要来了这位女作家的作品,仔细地读过几遍。 “巴老,您好,我是李黎,来自湾岛,目前住在美国。”李黎满脸笑容,声音十分哄亮,“这次是孤身前来,特来拜访您老人家的。” 李黎,本名鲍利黎,笔名薛黎,安徽人,1948年生於南京,1949年隨父母去了湾岛。1970年去美国留学,偶然间在图书馆中接触到了鲁迅、巴金、茅盾等人的作品,立即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按她自己的说法是,她从这些人的书里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震撼”,难怪湾岛当局会禁止读这些书。 从那时候起,她就迫切想回大陆寻根,寻她的文学之根。 偶然的一次机会,她结识了范用先生,在他的帮助下,终於来到了大陆,结交了刘心武等作家,然后又来到了上海,拜见她十分崇拜的巴金先生。 巴金脸上掛著和善的笑空,冲她说道:“请坐下吧,我知道你,去年就看了你写的作品。” 李黎缓步走向沙发,然后看到了巴金身后还坐著五六个年轻人,不免有些好奇。 巴金笑著解释道:“他们都是年轻一辈的新锐作家,我让他们在后面听听,涨涨见识,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李黎摆了摆手,从包包里取出来一个录音机:“巴老,我跟您的对话,我想录下来,以作记录,可以吗?” 巴金道:“当然可以,这有什么关係。” 李黎又提前打预防针道:“有些问题可能会有些尖锐,如果您不想回答也是可以的。” “我这里,百无禁忌,隨便问。”巴金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果然,李黎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尖锐,甚至路遥和张贤量都有点不大敢听。 陈村虽然浑不吝,一副活宝的样子,但是他聪明的很,早就装作在打瞌睡,两只眼睛眯了起来。 张亢亢和陈星尔倒是眼睛发亮,觉得这个女作家好颯,好有个性。 李黎的每个问题都切中了时代的弊病,一般人还真就有些招架不住。 就算黄文彬知道后世是发展,也不好回答。 巴金还真就没有半点犹豫,问什么就答什么,坦坦荡荡。 两人似乎不是在交谈,而像是在交锋。 李黎像是一个有备而来的刺客,每句话都是一柄锐利的刀,直取要害。 巴金老人却像是武学宗师,不动声色就把这些刀锋尽数挡下。 “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李黎目光炯炯,显然她的情绪已经到了最激昂的状態,“巴老,你觉得文学应该充作歌功颂德的工具吗?” 这话问得很直白,同时也是这个时代不少人的纠结的点。 “文学既不是歌功颂德的工具,同样也不应该是苦大仇深的载体。” 巴金只是稍作思考,便沉声说道:“文学,应该是整个时代的反映。而时代,既会有苦难的一面,同样也会有欣欣向荣的一面。 如果仅仅是把记录苦难和痛苦才叫作真实,那凭什么记录实实在在的进步就是歌功颂德呢?” “对坏的一面要真实,对好的一面,同样也要真实。” “对於过去的总结,如果现在无法给出结果,那我们就多留下一些真实资料和切面,留给下一代去总结,去评判。” “文学,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 第59章 回燕京(求收藏,追读) 写作就是这样的,对於陈村这类作者来说,只要写就可以。 但是,对於巴金这样的文坛巨擎来说,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李黎也没有呆多久,一个小时之后也告辞离开了。 巴金也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了。 彭编辑也带著黄文彬几人藉机告辞,回到了《收穫》杂誌社,开了一个小会。 会议內容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討论一下刚才从巴金老人那里得到的建议和启发,以及后续的创作计划。 张贤量今天深受启发,一脸认真地说道:“巴老说得对,长篇才是承载一切的最佳主体,才能把我的所思所想完美表达出来,我打算写一部长篇小说了。” “这个很好!”彭编辑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儘管开口。我们可以一起打磨你的作品,《收穫》有的是从业几十年的老编辑,可以给你们一些合適的建议。” 然后,他看向其他几人。 张亢亢清了一下嗓子,轻声说道:“我手上还有一些短篇没写完,不过长篇的构思也有,需要慢慢完善。我的写作技巧也需要慢慢提高。” “你做得对!”彭编辑赞同了张抗抗的想法:“在信心不足的时候,没必要强上长篇,贤量是老作者了,他有足够的能力把控长篇。你选择再磨练磨练也是人之常情,不要急,慢慢来。” 陆星儿则是有些不够自信:“我可能没有驾驭长篇的能力吧,写个短篇小说就挺费劲的,中篇小说对我来说就难上加难了。” “还是那句话,慢慢来。”彭编辑直接鼓励道:“你的短篇小说產量很高,质量也不错,那就发挥你的优势,等你觉得什么时候差不多了再写。” “虽然得到了巴老的鼓励,但我清楚自己处在什么水准。” 路遥看起来有些木訥,其实主意很正,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规划,“我打算再写一部中篇小说,这个想法一直在我脑海里晃,必须先把它写出来,我才能去想后面的事情。而且我手上还有部中篇没地方发呢。” “你有自己的主意,那就很好!”彭编辑认真地说道:“你的那篇《惊心动魄的一幕》,其实写得很好,不用再改了,这两天就交了吧。就在明年《收穫》的第一期上发表。” 路遥眼睛不由得一亮,当即喜笑顏开:“谢谢彭编辑。” 彭编辑扭头看向了陈村和黄文彬的方向,陈村立即率先开口说道:“彭编辑,你放心,写长篇多大的事儿啊,我明年铁定能交一篇出来。” “没问你。”彭编辑也笑著逗弄了陈村一下,“我看的是小黄同志,他已经有长篇小说的创作经歷了,再写一部,才真的不是难事。” 写长篇小说对於黄文彬来说確实不是难事,他脑海中有太多素材可以写了,也有很多现成的作品可以抄。 黄文彬道:“彭编辑放心,未来两三个月內,我就可以交一篇长篇稿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就不催你了。”彭编辑笑了起来,对於黄文彬他確实也很看好,任谁看了他的那几部剧本也能清楚,这小子的实力恐怖如斯。 “好了,这次小会就开到这儿了。”彭编辑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你们回招待所吧。接著住两天也好,直接买票回家也可以。” “哎哎哎,彭编辑,你好歹理理我啊。”陈村有些急了,上前拽住了彭编辑的手:“我现在也是笔会的一员啊,也是《收穫》重点培养的年轻作家啊,我有能力写长篇的,真有,不骗你。” 彭编辑调侃道:“你先给我交一个短篇的稿子吧。” “瞧不起人是吧!”陈村的自尊心受挫了,“老彭,你给我等著,我今天晚上就搞个短篇出来,保证嚇死你!” 彭编辑点点头:“我等著呢。” 说完就起身走了,倒不是真的瞧不起陈村,而是这傢伙太跳脱,压根就不能惯著。 “哎,你们说他是不是瞧不起我?”陈村追不上彭编辑,扭过头来冲其他人问道。 陆星尔憋著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彭编辑就是瞧不起你,我也瞧不起你。” “我说陆星尔,你什么意思?”陈村不服气了,指著她说道:“要不我们比一比,看看谁先把长篇小说写出来。” 陆星尔翻个白眼:“你要是写出一坨屎来,我也跟你比?” 陈村没好气地回懟道:“我要是有本事把这坨屎发表出去,那也是一坨利国利民的好屎。不像你,连屎都拉不出来,你今天便秘了,对吧!” “下流!十三点!”陆星尔面色一红,啐了陈村两句,拉著张亢亢就走了。 几人陆续回到了招待所。 四个男人开著门,在走廊上抽著烟,一边继续聊文学,聊最近的国家大事。 聊著聊著,张贤量忽然叫了起来:“我们有毛病啊,几个大老爷们聊什么文学,聊女人啊,聊钓鱼啊,聊球啊!” 陈村果然就兴奋起来了:“那就聊女人,怎么聊,往哪儿聊?我对女人可有研究了。” “你不会还是童男子吧?”张贤量一语戳破。 陈村当即面红耳赤,然后指著黄文彬:“他肯定也是吧!” 张贤量的眼睛还是看著他,笑著说道:“小黄同志他才19岁,你都二十好几了!” “那你怎么不问路遥呢!”陈村指著路遥。 “我结婚了!”路遥呵呵轻笑著,他去年刚结的婚。 陈村心里再受一击,然后嚷道:“我在大学里谈了女朋友,毕业了就结婚。我怎么可能在结婚前就做那种事情,那不是禽兽不如嘛!” “好男人!”张贤量竖起大拇指。 陈村眼珠子一转,曖昧地说道:“张老哥,你不会是在结婚前就那啥了吧!” 张贤量只是嘿嘿一笑,什么都不说了,扭头冲黄文彬道:“小黄同志,你写的那篇《心形的石头》很有劲儿,对民国电影明星的心態把握的很到位,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只是听我祖父提到过一二。” 张贤量的家世在民国时期还是挺拿得出手的,他的祖父张铭,是同盟会成员,曾经做过国民政府的外交官。他的父亲张佑龙毕业於哈佛商学院,曾经当过张学良的英文秘书。他的母亲陈勤宜,也是名门之后,父亲是晚清武昌知府、黎元洪的总统府顾问陈树屏。 这样的家世,早期张贤量確实是吃过见过。 几人天文地理、大象蚂蚁地胡乱聊著天,聊累了就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早上,路遥先告辞离开了,他是除了写作,还有本职工作要做,《延河》给他批的假就三天。 张贤量则是要坐火车回银川,他是寧夏《朔文》杂誌的编辑。 陈村就在上海,自然不用动弹。不过通宵赶稿,累瘫了。 剩下的张抗抗、陈星儿则是跟黄文彬一起北上。 张抗抗现在还是黑龙江作协的,她在那边有编制,是请了创作假的专职作家,她回黑龙江自然要在燕京转车。 陆星尔现在还是中戏的学生,也是要回燕京的。 而且,三人做伴也更安全一些。 黄文彬负责买票,他实在不想坐慢腾腾的绿皮火车了。 於是他给三人买了直达的特快列车,到燕京只需要19个小时,车身是红白相间的配色。 这个时代,对於他,確实是非常照顾。 第60章 电影改革与上课(求收藏,追读) 一个月前,也就是黄文彬他们在江门拍戏的时候。 燕京前门一个卖大碗茶的陈姓老大爷,忽然实名给《中国青年报》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写得很朴实,內容也不复杂。 陈大爷是个资深电影迷,从50年代就开始看电影,到了痴迷的地步,也经常带家人看电影。 1977年电影院一解禁,他就带著全家去看电影。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国內的电影看来看去都是那几部,拍来拍去也就那几个题材。 在引入几部外国片子之后,他的孙子彻底迷住了,根本不看国內电影了,还说国內电影没意思,完全没什么好看的。 老大爷当即悲从中来,以前国內电影可以是拍过无数好片的,怎么现在越拍越回去了。 他没什么文化,找不出来原因,只是奇怪为什么各大电影製片厂,拍起电影来都小里小气,完全没有当年拍《渡江侦察记》、《地道战》以及《上甘岭》的气魄,甚至连《早春二月》、《李时珍》等这类片子都很少了。 《中国青年报》的社论倒是直截了当,把矛盾对准了僵化的电影制度,尤其是统销统购的政策,中影把成本控死在了七十万以內,统购的价格又控死在了九十万以下。底下的电影厂想生存,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降本增效,拍出来的电影能好看才怪。 这篇报导一出,直接引起了轰动的效果。 短短一个月,中国青年报就收到了数万份读者来信,都在说国內电影的问题。 甚至各大电影厂都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北影厂厂长汪洋只得拉上其他几大电影厂的厂长,去找中影公司谈判。 这事闹得挺大,高层都进行了密切关注,勒令中影必须儘快且妥善地解决这个问题。 在黄文彬回到燕京的时候,谈判刚好进入了尾声,估计很快就有一个明確的结果了。 黄文彬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挺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歷史上的电影改革是从1983年左右开始的,没想到现在提前这么多。 这位叫姓陈的老大爷,究竟何方神圣啊,居然能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很多报纸都在找这位陈大爷,但是始终没有人找到过,《中国青年报》也始终不说。 倒是前门的大碗茶,生意越来越好了。 当然,这些事情跟黄文彬也没有多大的关係,他先回了一趟电影学院,找班主任司马兆盾销了假。 “戏拍完了?”司马兆盾今年41岁,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上唇留著稀疏的胡茬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文彬点点头:“拍完了,后面需要去配下音,可能还得请假。” “那是小事儿。”司马兆盾笑了笑,“虽然你很优秀,写的剧本连大导演看了都讚不绝口,但是你的功课確实落下不少,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亲自给你补补课,把成绩提上来,至少考试得过。” 黄文彬道:“谢谢老师。” “需要休息一两天吗?”司马兆盾问道。 黄文彬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精力还行,说道:“不用了。” “那去上课吧。”司马兆盾摆了摆手,“他都在放映室。” 黄文彬点点头,然后来到了放映室门口,悄悄推开门,躡手躡脚地走了进去。 燕京电影学院每星期起码要看四场电影,有时候一天內会连续看两场。 后世有位78级的导演系学生统计过,他们四年一共看了780多部电影。其中有一部分是所谓的內参片,比如今天看的这部《罗马之战》。 这是“原声片”,也就是没有经译製片厂的配製,而是有专业人员,在放映影片时,直接对观眾地进行同声传译和讲解。 今天负责翻译和讲解的人叫陈景亮,此时他是中国电影资料馆资料处的专职翻译,未来会升任馆长,还是国家电影审查委员会的委员。 黄文彬虽然推门的动静很小,还是引起了少数几人的注意,不过大家都只是瞥了他一眼,接著继续看电影,做笔记。 负责讲解的陈景亮老师只是冲黄文彬微微点头,然后示意他找个位置坐下来。 黄文彬只能挑最后面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等坐下来之后,才恍然惊觉身边有股子香风。 扭头一看,发现身边坐著穿著纯棕色针织开衫的年轻女人,面容清婉,气质优雅。 感觉到黄文彬的目光后,她启唇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继续看起了电影。 黄文彬想起来了,这女人是方舒,78级表演系的学生。 虽然这是导演系的课,不过同级没有课的学生都可以过来看。 整个78级表演系中,男学生最出色的是周里京,女学生最出色的就是眼前这位方舒了。按后世的说法,这就是班草跟班花了。 方舒这会儿是整个表演系男生的梦中女神,今年9月份去央视拍单集电视剧《一个青年》时,未来的滑马、坐床成佛的张铁霖就疯狂地追求过她,可惜方舒对张铁霖毫无兴趣。 她一婚是嫁给了初恋,同班同学陈国星。后来因为事业和生活琐碎,两人渐行渐远。 这女人在空窗期被小他十岁的屠宏刚所趁,二婚嫁给了他之后,直接退圈了。 但是屠某人是个老色-痞,按毛阿敏的评价就是“这人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而且好喝大酒,打老婆也是常事。 最终两人还是离了婚,一代女神落得个一地鸡毛,再出现在大眾视野时,已经是路人大妈了。 关於事业方面,黄文彬倒是有拉拢她的想法,主要是给自己组建未来的班底。 但是个人感情问题,如果插手就有点傻逼了,还是尊重他人命运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他的腰部忽然一疼,有人拿笔戳他的腰眼。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向另一边看去。 结果,行凶的人还没看到,倒是有一张纸条递了过来:“是不是看傻了,你个流氓。” 一看字跡,黄文彬就知道是谁了。 是他同班同学李少虹。 黄文彬早就发现了李少虹好像对他有点意思,但他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李少虹样貌算是普通偏上吧,气质倒是还凑合,可惜完全不是黄文彬的菜。 好容易穿越一次,怎么也得吃点好的,没必要委屈自己。 黄文彬决定不搭理李少虹,认认真真地看著电影,仔仔细细地记著笔记。 他的字,还有画工其实都还不错,记录下的分镜,虽然看似潦草,实则很有意境,廖廖几笔就把整个画面勾勒了出来,让人一眼难忘。 论起分镜,国內这几个导演也是各有各的特別。 张易谋的分镜则是像是那种小人书,故事性很强,也画得十分工整。 冯晓刚的分镜则像是油画,厚涂厚抹,匠气十足。 陈楷歌的分镜则是有点像是版画,阴影层叠,清晰明了。 姜文则是狂放派中的佼佼者,一个框加几个火柴人已经是他比较工整的画法了。 黄文彬算是跟徐克是同一派的,画得好,同时也更注重意境,而不是写实。 第61章 一些好事(求收藏,追读) 看电影,从来不只是为了看电影。 尤其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他们看电影是为了拉片儿,是为了看清电影的镜头语言,以及背后想表达的思想。 所以一部电影通常要看很久,看很多遍,甚至某些镜头需要一遍遍地反覆观看和揣摩。 黄文彬这时候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先休息一两天的。 这会儿,疲惫就彻底涌上来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完全听不清上面的翻译老师在说什么了。 “方同学,帮我掩护一下,我小睡一会儿!”黄文彬轻声冲方舒说道。 方舒美目中透著一丝不解,没理解黄文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很快,她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黄文彬把自己的笔记本竖了起来,然后双手枕著脑袋,竟然开始睡觉了。 他怎么敢的啊! 方舒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慌张地抬眼看向前面的老师,又看了看四周的同学,仿若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你起来,这里不能睡觉。”方舒轻声地叫了黄文彬一声。 可惜,这会儿黄文彬已经意识浑沌,渐渐进入梦乡了。 剩下半节课,方舒如履薄冰,也没什么心思听了,一直在担心有人会发现。 等到这节课结束了,方舒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抬手推醒了黄文彬:“哎,醒醒!” “嗯?”黄文彬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著方舒,然后打了个呵欠:“啊,下课了?多谢了,有空请你吃饭。” 说完,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你等一下!”方舒拿起自己的东西,追了上去,不满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黄文彬愣道:“什么什么意思?” 方舒知道自己外貌出眾,身边也总有不少人追求她,刻意在她面前各种表现,她早已烦不胜烦。 在她看来,黄文彬这种行为也有点类似的意思。 “就你刚才的行为!”方舒有些怀疑看著黄文彬:“是不是……” 后半句话,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显得好像很自恋似的。 “哦,我刚下火车,找班主任销了假。”黄文彬隨口解释道:“本来觉得还挺精神,就过来上课了。没想到真顶不住,毕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下午还是要请假睡一会儿了。” 方舒心里释怀了一些,隨口道:“那確实要休息一下,但是你也不该在课上睡觉,这是不好的行为。” “行,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黄文彬又打了个呵欠,“不行,我得补觉了,回头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方舒道:“不用你感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谢的。” 黄文彬困意上涌,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告辞离开了。 这一幕自然被方舒的爱慕者们看在眼里,他们跟著过来蹭导演系的课,大半都是为了接近方舒。 现在却让一个导演系的毛头小子给套路了,愤恨之心可想而知。 其中就有滑马张铁霖,他恨得直咬牙,自己跟方舒一起拍摄了將近一个月,都没这么亲近过。 “哎,铁霖,你不是说方舒快被你拿下了吗?”边上的谢圆笑呵呵地说道:“看来是吹牛啊,你都不敢过去跟她说句话。” 张铁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们拍《有一个青年》的时候,没让导演加个吻戏什么的?” 张峰毅也笑著调侃了起来,“我们排练话剧的时候,你都想著加个吻戏什么的,把沈丹苹都给气到了。” “你想什么呢!”张铁霖对这两个死党实在是服了,提醒道:“排得是莎士比亚的剧,为了艺术,借位表现个吻戏怎么了? 现在的风气还不开放,电影里连露个胳膊、露个小腿都要被批评,还想亲嘴呢,导演又不是我爹,审核也不是我祖宗。” “那小子確实挺厉害,还上了报纸,跟老者都握了手!” “写的剧本,听说几个大导演都在抢,真是个天才。” 谢圆摸了摸嘴巴,止不住地摇头:“这种有才华又长得英俊的人,哪个女人挡得住。换我是女人,我也喜欢他!” “那小子长得確实俊!”张峰毅嘆了口气,“比我都俊,铁霖,你没戏了!” 张铁霖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服气地说道:“整个78级,不管哪个系,除了周里京,没有人比我英俊!不就是剧本嘛,改天我也写一个,到时候大家一块演,还压不住他了!” 谢圆和张峰毅两虽然还是嘲讽了张铁霖两句,不过也颇有些认同这个观点。 不然的话,央视第一部单集电视剧《有一个青年》怎么会选上张铁霖呢,就是因为周里京拒绝了嘛。 顺便提一句,《有一个青年》的总成本只有几百块钱。 黄文彬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关心这种事情,只是匆匆回了北影宿舍,先去好好补了个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他是被张易谋和张嚟叫醒的。 “醒醒,怎么还在睡啊。”张嚟拍了拍黄文彬的脸,“昨晚上偷狗去了,还是偷看寡妇洗澡了?” “別瞎说!”张易谋瞪了他一眼,然后去用脸盆打了一点水,扯来条乾净的毛巾,沾水拧乾,敷在了黄文彬的脸上。 不一会儿,黄文彬终於醒了过来,愣愣地看著这两人:“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干什么,文哥,你睡了一个下午了!”张嚟笑著打趣道:“你又不打呼,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张易谋忍不住踢了张嚟一脚:“別乱说话!” 黄文彬抓过毛巾,沾水洗了把脸,总算是清楚了不少,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张嚟回答道:“不是我们找你,是汪厂长让你去一趟北影厂。” “现在?”黄文彬透过窗户看了看天色。 “怕什么,我们一起骑车过去。” 张嚟眼珠子一转,笑著说道:“跟你文哥过去,还能住招待所,比这破宿舍不强多了。” “天也没黑多少,才五点多。”张易谋笑著提醒道。 黄文彬摸了一下肚子,发现自己好像一天没吃东西了:“有点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吃麵条唄。”张嚟隨口道:“还能吃啥。” 三人一起去找个小饭馆,吃了碗麵条,吃完就一起去了北影厂。 汪厂长还没下班回家,看到三人过来了,立即抬起了头,笑著说道:“来了。” 然后,冲张易谋两人摆手道:“辛苦你们了,先去忙吧!” “不辛苦,我们就不打扰了。”张易谋两人笑著点点头,然后走了。 黄文彬走进办公室:“老厂长,找我什么事?” 汪厂长脸上带著淡淡的喜色,笑著说道:“是有几件事,不算大事,不过跟你都有点关係,所以有义务通知你一下。” 黄文彬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待汪厂长的下文。 果然,停顿了两三秒钟之后,汪洋缓缓开口问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跟几大厂一起向中影提建议那件事吧?” “嗯,从报纸上看到了。”黄文彬点了点头。 汪厂长说道:“这事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现在想取消统销统购是不现实的,但是中影那边做了让步,把收购价的上限提到了120万,製片的最高成本也提到了108万。这个政策明年元旦开始实施,恰好我们厂有两部片子肯定能吃到这第一波红利。” 黄文彬只是看著汪厂长,仍旧没有说话。 汪厂长双手交叉,不无好奇地看著黄文彬:“你还真沉得住气,难道就不想问问是哪两部吗?” “汪厂长下面肯定会说,不是吗?”黄文彬笑了笑。 “你小子沉稳得不像19岁,倒像是个老狐狸。”汪厂长笑骂了一句,也没有卖关子了,直接说道:“第一部肯定就是《让子弹飞》,已经开始作后期了,应该在明年第一季度就能上映。” “这么快?”黄文彬不免有些意外,这个年代的电影上映流程都是相当慢的,有时候需要不停的审片,这个部门审完那个部门审,甚至一些完全无关的部门也可以提出审片。 半年以內能上映,已经算是快的了,有的甚至耽误一两年才能上映。 “这个片子很特別,算是特事特办了。”汪厂长缓声解释道:“因为老者已经审过一次片了,他老人家都觉得没问题,哪个部门还敢说有问题?” 黄文彬不由得笑了笑了,说道:“那我们还得感谢一下向副厂长,没他使得绊子,我们还占不到这么大的便宜。要不要,专门感谢他一下?” “哈哈,你小子別太损。”汪厂长打趣了一句,接著说正题:“另一部作品呢,是《神秘的大佛》。这个本子之前卡在了第三轮,总有人反对,说是娱乐性质太过,没有什么教育意义。但是在你的研討会登上新闻之后,直接就畅通无阻了。” 说著,他重点指了指黄文彬,笑道:“现在你的名字等於是镶了金边,有个不败金身,只要你的作品没有涉及到原则问题,审核都会很宽鬆,很容易过。” 黄文彬笑道:“这倒是件好事,能节省我不少时间。” “对我们厂也是喜事!” 汪洋这会儿挺庆幸他的先见之明了,提前把黄文彬给薅到北影厂了,以后让他多写本子,多多过稿,那北影厂老大的位置就稳如泰山,谁也不惧了! 第62章 黄文彬的计划(求收藏,追读) “还有一件事情。” 汪厂长略微有些迟疑,停了两三秒才说道:“算不上好事,但也不是坏事,就是可能会让你吃些苦头。” 黄文彬有些好奇了,问道:“什么事情?” 汪厂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有位导演向北影厂发来了协助函,指名要你协助拍摄一部电影,因为言辞恳切,我不好不答应。” “什么电影?”黄文彬心念一动,问道:“难道是少林寺?” 汪厂长摇了摇头:“少林寺开拍还早呢。” 黄文彬问道:“那是什么电影?” 汪厂长忽然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卖出的剧本,除了《少林寺》还有哪一本?” “木棉袈裟?”黄文彬很快反应过来,然后愕然出声:“这都好几个月了,西影厂还没开拍呢?” 汪洋点了点头:“西影厂比较穷,人才也不多,產量每年都是倒数。” 汪厂长语气也不免带著些同情之色,“也就去年,吴添明拍摄的《生活的颤音》有点不错的反响,但还是杯水车薪。买下你的剧本,就是想赌一把,但是临到开拍,才发现仍旧千难万难。” “厂里已经开会决定了,必须要帮一帮这个兄弟厂。你就是人才支持中的一环,后续还会派过去一部分懂拍摄的工作人员过去。” 黄文彬一开始有点想拒绝,但是很快意识到可能是个机会,可以用来试验一些自己的想法。 他神情严肃地说道:“这部电影想要拍好,最重要的其实是武术指导!” “这个倒是。”汪厂长当然也很清楚国內目前缺少这方面的人才,“那你想怎么办?”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论武术指导,那肯定是从香港那边请比较好。” “那有点难吧。”汪厂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不大乐观的语气:“那边的导演都很在意湾岛的市场,不会来我们这边的。” 黄文彬呵呵轻笑:“已经有来过了的啊。” “来过了的?”汪厂长一时没想起来有谁,“你说李汉祥李导演?” “是徐晓明徐导演。”黄文彬解释道:“他从小习武,又做了十来年武行和替身,近几年也拍了一些电影电视剧,经验非常丰富。虽然不算香港从业的顶尖武术指导,但是拍这部电影足够了。” 汪厂长迟疑道:“那他很贵吧?” “算是武指里面最便宜的了。”黄文彬接著建议道:“那不如让西影厂直接跟他那边的电影公司合拍,分担一点成本。顺便签个分成合约,看看能不能赚点香港票房的分成,好歹也是外匯啊。” “倒是个主意。”汪洋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我就让左派的傅奇同志联络一下这位徐晓明。” 黄文彬道:“我有他在香港的座机號码,直接联繫就行了。”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號码?”汪洋有些纳闷了。 黄文彬笑著回答道:“前段时间,他不是住在招待所嘛,他又去江门呆了差不多半个月,已经混熟了。” “你行啊。”汪厂长讚许地笑了一下,隨即又提醒道:“不过你要注意把握尺度,现在上面什么政策还不大清楚。虽然不干涉你们的私人交情,但別的可难说。” 黄文彬点了点头:“我知道。” “別的也没什么事了。”汪厂长搓了一下手,冲黄文彬道:“到是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要提的,趁现在都可以说。” “確实也有。”黄文彬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少林寺的进度究竟到哪儿一步了?还有《心迷宫》谢导打算什么时候开拍。” 汪厂长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笑道:“我一猜,你就要问这两个问题。《少林寺》这电影是香港的长城电影公司主导的项目,我们只是负责打个配合。 张导正在山东那边挑演员,听说那边要办一个全国十省武术比赛,全国的武术运动员都会去那儿。估计挑完了演员,就会开始吧。 不过,张导既然没有过来找我们,那我们也就没理由插手,隨他去吧,你也別心里有怨气。” “我没有怨气,反正剧本是卖给他了。”黄文彬却是暗自摇头,张鑫岩的《少林寺》可不会那么快开始。 原先的歷史上,张鑫岩找完演员之后,还让他们集训了几个月,然后在1980年夏末开拍,一直拍到了1981年7月,前后十个多月才拍完,直到1982年2月才在香港先上映。 现在,有了黄文斌的剧本,可能会让他筹拍的时间提前,但是消耗的时间多半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黄文彬只是有点小小的遗憾,看来《少林寺》这部电影,自己不大可能参与其中了。 那就把全部精力放在《木棉袈裟》上,说不定能早於《少林寺》上映,可以提前捞上一波。 “至於《心迷宫》,那要看谢导的身体状况了。”汪厂长嘆了口气,不无忧虑地说道:“可能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开机了。” 这个项目本来也是今年大重点项目,按道理说这个月就要开拍了。可是谢铁犁导演的身体还没好利索,需要再调理几个月,自然就推迟到明年了。 黄文彬道:“希望谢老爷子的身体早点好起来。” “总之,你先去帮《木棉袈裟》吧。”汪厂长收起那点杂思绪,说道:“补贴呢,北影厂这边照给,两块钱一天。至於西影厂会不会给你,也別强求,那边確实困难。” 黄文彬点点头,自然理解。 这个年头,人情还是大於利益的。看到西影厂这么困难,汪厂长直接要人给人,要不是给钱不合適,他可能都想参与投资了。 汪厂长说道:“西影厂的吴添明导演,过段时间可能就会过来,到时候你跟他好好商量吧。” 所有的事情交待完之后,黄文彬就走出了厂长办公室,也懒得回学校了,直接住回了他的404房间。 他现在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以及手上的资產。 《木棉袈裟》这部电影肯定是比不上《少林寺》的,所以需要在《少林寺》之前拍出来,抢先上映。 他的打算是在香港先跟徐晓明合开一家电影公司,然后用这个公司来跟西安电影製片厂合拍。 这样一来,他就能拿到香港票房的分成。 当然,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是没办法去香港开公司的,所以他就需要在香港培养一个代言人。 这个代言人的人选,他一早就看中了钟楚虹。 他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有“先见之明”的优势。 钟楚虹这个女人,看似风情,其实很纯粹,也很传统。从影多年緋闻却很少,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一结婚就立即退圈,同样没有那些鸡飞狗跳的豪门恩怨。即便老公死了,她也依旧坚守,並没有再嫁。 黄文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觉得钟楚虹是他绝佳的合作伙伴。 他又整理了一下这一年多以来他所有的收入。那些短篇的稿费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一千块,几个中篇加起来两千左右。《少林寺》剧本五千块卖给了张鑫岩,《木棉袈裟》是八百块,《让子弹飞》拿到的编剧费也是八百块。 还有这三个剧本在《电影创作》上的稿费是千字10块,加起来也是一千多块钱。 接著就是他这段时间的改稿补贴、拍摄补贴,加起来也就是两百来块钱。 《十八岁出门远行》加上《胜天半子》,是六百多块钱。 《仁者黄飞鸿》反而是收入的大头,因为《佛山文艺》的发行量已经暴涨到了五十万册了。 还出了书,同样已经卖了几万册。 按照印数稿酬,他已经收到了两万多块钱了。 除了寄回家的那点钱,黄文彬现在手上差不多是三万多块钱。 哦,还有李黑子给的三万块支票订金。 在这个时代,他的收入其实已经领先绝大多数人了。 但是,对於他想做的事业来说,仍旧是远远不够。 还是要想办法多薅点钱,目前最快的方法,是从李汉祥那里薅。 一个剧本两万块港幣,还是太少了。 黄文彬打算跟李黑子再討价还价,看看能不能提到五万块。 他的剧本,可不是香港那些飞纸仔写出来的货色,绝对物超所值。 打定主意之后,黄文彬开始写长信。 一封写给钟楚虹,一封写给徐晓明。 此时,他情感丰沛,文思泉涌,两封信都是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写完信,他直接去邮局办了个加急寄出去。 第63章 碧水寒山夺命金上映(求收藏,追读) 寄完信回来,黄文彬就得开始写小说了。 他身上的稿债可是欠了不少。 另外几个电影厂的剧本先放一边,就算给他们写了,多半也跟西影厂一样,几个月都开拍不了,而且给的钱也不多。 所以,他打算先从李黑子那里薅一点钱。 李黑子虽然性情易躁易怒,但是给钱向来很爽快,在这一点上,香港那边的人没得黑他。 最重要的是李黑子给了定金。 黄文彬回忆了一下李汉祥那天找他说的话,好像是说要一个明朝的,一个刺客的,还有啥来著? 回想了几分钟,他发现李黑子没给他什么有效信息。 既如这样,那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黄文彬正好上个月抽到了一部时代背景是明朝的电影,就是徐皓峰导演的《倭寇的踪跡》。 徐皓峰也算是个奇人,一开始是学油画的,但是成名是因为写小说。 据说他二姥爷是武术界的一號人物,从小逼他学武,可惜他並不感兴趣,只喜欢听那些民国时期的武人故事。 在93年他考上了燕京电影学院,毕业后去了作协上班,但是不务正业的当了演员,却以纪实文学《逝去的武林》而声名大噪。 写了几年国术小说之后,忽然想拍电影了,於是就有了处女作《倭寇的踪跡》,后来还做了王家卫《一代宗师》的编剧和武术顾问。他自己最出名的作品,应该是廖凡主演的《师父》。其后几部作品,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没能上映。 这人,其实跟袁合平有点像,类似於王语嫣的角色定位。 武术理论、江湖掌故,无一不精。 还是个性情中人,有一回日本导演在燕京召开交流会,有人问他们怎么把对国家民族的理解放进电影里。一个日本导演说,他只关心性和暴力。当时引起满场掌声,觉得这导演才是真正会拍电影。 徐皓峰只觉得这人是个傻x,日本电影早晚死这帮人手里,他不能去搞这种东西。 他更关心个人在时代下的生存与挣扎,以及如何时刻保持优雅与逼格。 《倭寇的踪跡》是一部非常反直觉,反传统的武侠电影,甚至它就是在解构武侠与江湖的概念,片中的人物经常一本正经地扯淡,说著好像很牛披,其实很悬浮的理论,但是又能自成一派,很神奇。 看他的电影通常也会边看边心生疑惑,这是武侠电影吗? 还有一点,他的电影,通常打得很丑陋,但是分胜负却很快。 电影的故事讲述了,明朝万历年间,倭寇绝跡之后,霜叶城的武林界被四大家族把持住了,任何人想在这里传习武艺,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某天忽然出现了一个带倭刀的少年撕破了这个口子,引起了四大家族的围剿。四大家族污衊他为倭寇余孽,请来第一高手斩杀少年。 这个故事表现上其实相对传统,无非就是“一个外人闯入某小针镇,引起小镇势力的排挤,最终爆发衝突”这么个模式。 但是他的內核却又是反传统的,尤其是倭刀的这个意象,看似是倭寇遗留物,其实却是戚继光改良后的產物。但因为沾了个倭家,又太厉害了,所以被各大武林世家联合起来禁止修习。 花了几天时间,黄文彬將这个剧本写了出来。 其中做了一些小改动,无伤大雅。 至於李汉祥一个剧情片和风月片导演,会怎么拍这部电影,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又写了一封信,跟李黑子说了提价的事情,这第一个剧本可以按三万块的价格卖他,但是后面的必须涨价了。 跟別的导演这么讲话多半会被骂,跟李黑子还真不用客气。 接著,就是答应《收穫》的长篇小说,需要弄出来一个开头了。 之前去邮局的的时候,他顺便取了一封信,是他爸给他写的。 信里说了一些家里的琐事,重点是说他寄回来的几百块钱,把家里人都给嚇到了。 他爸也不敢声张,只对外人说寄回来了二十块钱。这也够全村人震惊的了。 出去念个大学,居然还能赚钱。 他爸经过考虑之后,只留了一百块钱,剩下的又给黄文彬寄回来了。 黄文彬觉得自己確实有些欠考虑了,以后还是定期给家里寄十块八块的,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就行。 …… 香港,时近午夜。 金公主院线,九龙区电影院。 刘颂仁带著杜奇峰和钟楚虹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过来看午夜场。 今天是他的电影《碧水寒山夺命金》开午夜场的日子。 香港这边的电影,在正式上映之前,都要先上一周的午夜场,看看效果如何,再进行后续的宣发和排片。 而且,午夜场的票房在整体票房中的占比也很高。 业內甚至有这么一句话:“午夜场是票房的试金石。” 如果午夜场扑街了,那多半就会正式上映个一周意思意思就下映了。 刘颂仁身体不由自主地绷得很紧,脸色也有些苍白。 为了这部电影,他已经投入了全部身家,足足30多万,后面还找人借了20万来。 要是电影票房失利,那他估计得当牛做马好几年才能缓过来。 杜奇峰跟刘颂仁一样很紧张,这是他的电影处女作,如果不成功,那他肯定得滚回去tvb做苦力了,多半也少不了別人的冷嘲热讽。 神情最放鬆的倒是钟楚虹,她既没有参与投资,也不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她出言安慰道:“放鬆点,电影质量这么好,肯定能行的!” “是。”刘颂仁乾笑两声,强行提了一口气。 其实他这么紧张,完全是因为金公主院线並不看好他的片子,拍完回来只给了他们一个月的剪辑和配音时间,然后就匆匆上映了。 档期还是在这么一个挺冷门的时间段,离著圣诞档还差著半个多月。 好在,这个档期也没有什么猛片。 都是些露肉擦边的风月片,比如《绝世双姣》,是楚原的《绝代双娇》的跟风烂片,姣这个词,在粤语中有发浪、发骚的意思; 还有飆血飆汗的打斗片,比如《一胆二力三功夫》,还有黑帮片《行规》。 相比较而言,他的片子还真算是有点卖相的。 “是生是死,看这一把了。”杜奇峰长舒一口气,冲刘颂仁几人道:“走吧。” 第64章 不烂我还不看呢(求追读,收藏) 刘颂仁他们进去没多久,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光头。 光头男子还拉著一个有些猴里猴气的朋友,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两三个人。 这个光头叫麦嘉,前几年跟洪经宝、刘家荣等人创立了嘉宝电影公司,拍了些低成本电影,小赚了一笔。 但是在今年的年初,嘉禾把洪经宝给叫了回去,成立了宝禾电影电影。 刘家荣也回归了刘家班,嘉宝电影等於成了半个空壳子。 麦嘉就拉上了石天和黄百鸣,成立了奋斗电影公司,但仍旧是在小打小闹。 最近金公主院线的老板雷觉昆打算组建自己的製片公司,目前看中了好几个小的独立电影公司,麦家他们的奋斗电影也在其中。麦嘉为了增加他们的筹码,打算挖几个人到他们公司。 眼前这位猴里猴气的哥们叫徐克,是个怪才!他老婆施南笙则是经商奇才! 如果能殷他们夫妻俩拉入公司,绝对能够让雷觉昆高看几眼。 徐克虽然拍了几部电影都扑街了,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小子迟早会成功。 麦嘉之所以能认识徐克,是吴雨森推荐的。 “为什么要来这里看电影?”徐克一脸不解地抬眼看向影院上面的海报,“一部好看的都没有,全是烂衣烂衫的烂片。” 麦嘉哈哈大笑,说道:“这个档期能有什么好片,我就是来看烂片的,不烂我还不看呢。” “有毛病。”边上的施南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不知道烂片有多好玩,越烂我看得越开心。”麦嘉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接著说道:“而且,很多烂片其实都有不错的创意,只是他们本事不够,发挥不出来而已。” 施南笙一针见血地说道:“你就是想屎里淘金吧?” 麦嘉点头笑道:“没错,你说得太对了,屎里淘金,哈哈哈,太合適了!”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海报:“就这一部吧!” “碧水寒山夺命金?”徐克看了看麦嘉指著的电影海报,“名字取得这么文艺,但是没什么意义啊,难道是寻宝片?” “管他是什么片,上面有位老友,我认识。”麦嘉指著刘颂仁的名字:“丽的电视的大明得来的,有机会可以挖过来帮我们拍电影。” 徐克点点头:“顺便看看这位导演怎么样。” 麦嘉隨口道:“听说是个新人,tvb王天临导演的徒弟,没什么好关注的。” 几人买票进去,挑了个后排的座位。 徐克发现入座率还可以,看来武侠片的受眾確实还不错。 等了一会儿,电影屏幕亮了起来。 主要logo逐一飘过之后,画面仍旧是暗的,持续了好几秒。 不少观眾还以为是放映机卡壳了,差点就要张嘴开骂了。 就在这时候“叩叩叩”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观眾才又耐下心,继续观看。 紧接著,一隙阳光,照亮了门缝,一张清纯俏丽的脸露了出来,声音清婉:“你找谁?” 来人道:“我找贺彪。” “没这个人。”少女回了一句,把门又关上了。 这人退了两步,脸庞渐渐入画,正是刘颂仁扮演的剑客路天君。 他提著剑,退到了远处的树下。 很快,又有人过来敲门,问了同样的问题,少女同样如此作答。 然后这人也缓步后退,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跟路天君对视而立。 少女站在窗前,眺望著这两人,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一种山风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扑面而来。 徐克看到这个画面,瞬间眼睛一亮,这电影有点意思,光这个开头的设计,就完全不像是烂片。 就连其他观眾也被这一幕给惊住了。 明明没什么特別的,就是觉得好像挺牛逼。 在场看电影的,有少是街头混混,他们看片就是要追求刺激,最爱看的就是武打片和风月片,按他们的说法,那才够本儿。 但是,他们也不是毫无观影水平,相反他们观影量非常大,虽然喜欢吃些快餐,却不代表吃不出来好东西。 眼前这部电影的开局,就让他们感觉到有些新奇,跟同类型的武打片好像有点不一样。 明明没有打,气氛却塑造得很好,很有大战將临的感觉。 麦嘉本来也是嘻嘻哈哈地,抱著看烂片的心態来的,这个开头令他稍稍坐直了身体。 不过,很快,他坐直的身体又瘫了下去。 因为开幕这一场之后,又陷入了常规的剧情,而且镜头语言也有些乏善可阵。 中间偶有亮点,整体质量一般般,算是无功无过吧。 但是这可是午夜场,普通就意味著扑街。 刘颂仁身体绷得很紧,因为他已经听到后座有人在骂街了。 杜奇峰也汗流浹背,感觉有些不妙。 开头是按照黄文彬的意思补拍的,剪辑的时候也参考了黄文彬当时的建议,现在看来確实十分有逼格,也唬住了观眾。 其后的素材,是他们一开始在粤北山区拍的,相当粗糙,既没有美感,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剧情。 这还是进行过刪减的,若是按他们一早的预想来剪辑,可能会更加无聊。 “叼,这什么烂鬼片,好鬼无聊吧!” 终於,还是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 紧接著,骂声稀稀落落地跟著响了起来。 刘松仁双手紧抓著坐椅扶杆,正想著要不要现在偷偷溜,免得被人发现是主创人员后挨打。 “咦?” 正当有观眾受不了,想拆了椅子砸出去的时候,又看到了那种奇特的风格。 客栈当中,三方人马齐聚一堂,各怀鬼胎。 这种设定早在胡金銓的《龙门客栈》就有体现,后来徐克翻拍的时候,还把这一点给加强了。 明明打得也不怎么激烈,完全比不上胡金銓的意境,也比不上张彻的刀刀见血。 但就是看著很有逼格,也不知道为什么。 麦嘉看了好一会儿,皱著眉头:“这场大战看著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扭头看向徐克:“大侠,你怎么看?” “別吵,我在思考。”徐克紧盯著屏幕直到这场戏结束,才喃喃地说道:“这其实是一场枪战,导演是按枪战的站位来拍的。只不过把子弹给转化成了气势以及剑气之类的概念。” 施南笙也喃喃地说道:“挺有意思,仅仅是几个站位,就把这场戏给填满了。既节省了成本,还提高了观影体验,导演是个奇才。” “王天临的徒弟都这么厉害了?”麦嘉心里有些不大相信。 观眾也有些迟疑了,说是大场面吧,好像也还凑合,还是不够刺激,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发现大战之后,质量並没有降低,相反还升高了。 观眾的躁鬱就慢慢降了下来。 刘颂仁感觉咒骂声渐渐小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后半段,有黄文彬以及《让子弹飞》剧组的全程参与,无论是画风、场景还是故事全部都工整了起来,感觉完全像是另一部电影。 “好奇怪啊!”麦嘉可是纽约大学电影系毕业的,对於电影的鑑赏比一般人可强太多了,他瞬间就捕捉到了这股子学院气息:“为什么忽然变工整了?不太像香港电影,但是又很有新浪潮的气息。” 徐克同样发现了问题,喃喃地说道:“像是两个导演,两个团队拍的!” 然后,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视了一眼,齐声道:“应该不会吧?” 第65章 有点意思的半部好片(求追读,收藏) “我听人说,刘颂仁是带剧组去內地拍的。” 施南笙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会不会是得到了那边的帮助?” 麦嘉摸了一下光头,有些怀疑:“那边有这种人才吗?” “你也別小看了那边的人!”徐克摸著下巴上的短须,“几亿的人口,別说人才了,那边就算出几个天才也不奇怪!” 麦嘉喃喃地说道:“我得找刘颂仁他们问一问,后半段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 施南笙笑了笑:“你又动了爱才之心,打算拉过来,加入你的公司?” 电影后半段小高潮不断,直到最后一场大战,直接出现了几百人混战的大场面。 当时,黄文彬是让当地的村民一起跑了龙套,每人给五毛钱,差点把隔壁几个村的人都薅光了。 对於当地的村民来说,参与拍电影还能拿五毛钱,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所以,当时大家都很卖力气。 事实证明,这笔钱花得太值了。 电影在反派死亡,主角带著女主飘然离开而结束。 “这部电影不会太火,应该会小赚一笔。” 看完之后,徐克直接得出了结果:“算是有点意思的半部好片吧。” 施南笙忍不住吐槽道:“你看別人的电影眼光这么犀利,你自己的怎么接连几部都票房失利了?” “我是有艺术追求的!”徐克面色一红,轻声辩白起来:“我又不是不会拍商业片,只要有人给我投资,我照样拍一部卖座的电影来!” 麦嘉立即接口道:“这话说得巧,正好我这边有钱,还有剧本,有人马,只要你过来,就是导演!” “明天去你公司看看再说吧。”徐克鬆了口,其实就是同意加入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影院里响起了一阵掌声,虽然不算热烈,但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刘颂仁他们几人心里的大石终於落地,出了影院,找了个家酒楼食夜宵,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 本来有可能扑街的电影,现在有小赚的希望,他实在是高兴,还把徐晓明也叫出来了。 “电影怎么样?”徐晓明正在赶拍《大侠霍元甲》,刚刚收工就赶过来了,还没看过电影。 “总算没有扑街!”刘颂仁心情大好,提起酒杯:“午夜场表现差强人意,应该不至於会亏钱!这个还要多谢明仔你的帮衬。” 徐晓明笑道:“谢我干什么,真正的功臣是黄文彬老弟。” 杜奇峰闷了一口酒,嘆气道:“这次確实多亏了黄文彬先生,没有他,多半要死得很惨。我也可以就此告別电影圈了。” “说得对!”刘颂仁点点头:“等票房结算了,我一定给他包个大利市。” 徐晓明听著这话倒是有些讶然:“真有这么神奇?” “確实神奇。”杜奇峰细细回忆起来看电影里的情形,“凡是黄先生干预的部分,观眾的接受度就很高。到了我的导的那部分,观眾就有嘘声。” “还有那个叫张什么谋的摄影师,好厉害啊。” 钟楚虹也忍不住插嘴道:“他拍得画面怎么那么乾净,那么唯美,连我都被他拍得靚了好几分。” 徐晓明跟在黄文彬身边这么长时间,跟张易谋也是有过接触,说道:“那个摄影师是燕京电影学院的,很有造诣的。” 这顿宵夜吃到了凌晨,才各自散去。 本来刘颂仁还想送一送钟楚虹,毕竟一个女孩子半夜出行不太安全。 谁知道,徐晓明直接说他骑摩托车来的,可以顺便送钟楚虹。 刘颂仁以为徐晓明对钟楚虹有意思,於是扭头看向钟楚虹。 钟楚虹並没有拒绝,直接坐上了徐晓明的摩托车后座,然后扬尘而去。 刘颂仁訥訥地看著摩托车远去,心想著等钱到帐了,自己一定要买一辆好车。 徐晓明载著钟楚虹到了重庆大厦,两人在楼下的24小时咖啡厅,又坐了下来。 “你应该收到他的信了吧?”徐晓明开门见山地说道。 钟楚虹俏脸飞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昨天才收到的。” 徐晓明又问道:“他跟你说了那件事情吧?” “什么事情?”钟楚虹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你说合伙开电影公司的事情吗?啊对,他说了,这事情由徐哥你做主,然后……让我做他的全权代表。” 徐晓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然后说道:“我本来也打算开一家电影公司,但是找不到合適的伙伴,他正好合適。过两天我让我老婆去註册一家电影公司,他出三分之一的钱,加上剧本入股,我和他对半分好了,他的股份由你代持。” “我?”钟楚虹没有什么信心:“我不行吧。” “怕什么。”徐晓明轻声道:“有他在你背后撑腰。” 钟楚虹再次面色潮红:“我也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替他代持股份呢。”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徐晓明轻笑一声,“总之,我会让我老婆来找你。我拍完《大侠霍元甲》这部剧,还要去內地一趟,到时候再找他仔细商议其他的章程。” 钟楚虹木訥得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顺便帮你问问他的態度?”徐晓明笑著看向钟楚虹。 “什么態度?” 钟楚虹先是一愣,隨即翻了个白眼,然后直接上楼了。 “你爱问不问,懒得理你。” “我要回家休息了。” …… 北影厂。 黄文彬等了三天,吴添明导演才过来。 在这期间,他甚至抽空写了篇两万字的短篇小说,叫《提灯定损》。 故事仍旧发生在原本平平无奇,经常因为毫无存在感而存在感十足的大江西。 讲得是有一个大侠,偶然求了一个村民,被他邀请至家中小住。镇上有个恶霸,欺压良善,为所欲为。 大侠激於义愤,出手替当地百姓解决了这个恶霸,但是打斗中破坏了一些房屋。大侠隨口说自己会赔,只要他们依照损失报个价就行。 当夜,镇上数百户人家都提著灯笼,一寸一寸地搜检自己的房子,寻找著每一个破损,然后打上標记,说是大侠破坏的,要求他赔偿。 大侠看著天价帐单,一时无语。大侠想著从恶霸家里拿点钱出来赔,镇上百姓却说恶霸的钱都是从他们身上抢来的,大侠没资格动用。 眼看这些人逼迫得越来越急,大侠只得抽出刀来,將这些镇民暴打一顿,扬长离去。 他写完这篇小说的时候,正好梁晓声来找他,於是顺手就给他过目了。 “你的脑瓜子里怎么装著这么从奇人奇事?”梁晓声看完之后,又是一通感慨:“跟冯济材有的一拼了,不过他是以人为主,你是以故事为主。”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你就当我是做梦梦到的吧。” 接著,他忽然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现实中吗?” “啊?”梁晓声愣了愣,下意识反驳道:“应该不至於吧。虽然人性確实难料,但是这么恩將仇报……呃,我很难评。” 话说到一半,他又没什么信心了。 “作为小说来说,这是一个好故事。希望还是別发生在现实中吧,容易让人信仰崩塌,以后好人就更难做了!” 梁晓声摇头感嘆,隨即撇开了这些思绪,转而问道:“你打算把这篇稿子投到哪儿?” 黄文彬隨口道:“就近原则,还是投《人民文学》或者《燕京文学》吧。” “正好,我今天要过去找朱唯,这稿子我帮你投了吧。”梁晓声笑著说道。 黄文彬点头:“那就多谢你了。” “没事。”梁晓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接著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告诉你,西影厂的吴添明导演到了,汪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第66章 以你们为主(求追读,推荐票) 厂长办公室里。 汪洋、吴添明正在会谈。 黄文彬到的时候,他们聊得正欢,於是敲了敲门。 “来了。”汪洋听到声音,微微抬头,见了黄文彬,便招了招手:“愣著干嘛,进来吧。” 黄文彬走了进去,冲汪厂长和吴添明打招呼:“老厂长,吴导演。” 吴添明今年四十岁,留著光头,脸有些黑,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就比较和善,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上次来买剧本的时候就已经跟黄文彬见过了。 吴添明是西影厂的演员训练班出身,当了几年演员后,在1974年考入了燕京电影学院的前身的导演进修班,回到西影厂拍的第一部片子,就是跟滕文济导演合拍的《生活的颤音》,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不过,吴添明很清楚光靠一两部剧情片是很难救活西影厂的,真正能提高收购价的还是娱乐片。 现任厂长田煒虽然才六十多岁,但是身体不大好,有了严重的胃病,基本上很难管事了。在1982年就因为胃癌去世了。 不过,他提携了吴添明等年轻一代才,庇护他们能够迅速成长起来,渐渐成了西影厂的顶樑柱。吴添明后来在1983年被票选成了新任西影厂厂长。 黄文彬知道吴添明这个人,是因为早年前看过他拍的《老井》,也就是让张易谋当主演那部,还帮老谋子一次性拿到了三个影帝奖盃。 后世吴添明最后一次出圈,还是因为他的遗作《百鸟朝凤》,当时的宣发人直接下跪磕头求院方多排片,引起了巨大的爭议,连带著这部电影还有吴添明也被热议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吴添明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小黄同志,这次可就拜託你了!” 吴添明的姿態也放得很低,上前就握住了黄文彬,十分谦逊地说道:“西影厂实在太难了,希望你能多多帮衬一下。” 黄文彬也不敢托大,连忙说道:“我也只是一个编剧而已,没那么大能量!” “不,你的能量超乎你的想像!” 吴添明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看著黄文彬:“原本中影那边只给这部片子拨30万的款项。虽然即便拍了烂片,中影也会托底,说不定赚得还多点。但是西影厂也是有自尊的,哪能干那种事情。” 中影公司创立的本意並不是为了营利,而是为了扶持中国的电影事业。所以,划定了一个收购价区间之后,低於这个区间和高於这个区间,都是同一个收购价格,其实就是用高营利的片子去补贴低收益的厂子。 但是现在的电影人都是要脸面的,谁也不想自己的厂子一直垫底,经常吃著兄弟厂的补贴,那不得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吴添明接著说道:“这次一说由你过来协助拍摄,中影那边又增加了20万拨款。有了这50万,总算是能拍出像样的片子了。” 黄文彬扭头看向了汪洋:“厂长,你有没有跟吴导说合拍的事情?” 汪洋笑著点了点头:“说过了,中影那边也同意了,合拍公司正在联繫香港那边,啊,也就是你说的徐晓明导演。” “这事,我们老厂长也同意了。”吴添明目光诚恳地说道:“这次是你们帮了西影厂,所以一应拍摄事宜,以你为主,我们绝不擅自干涉。” “別、別这样!”黄文彬被吴添明这话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只是编剧,导演是徐晓明。到时候以你们和徐导为主,我从旁协助就行了。” 吴添明摆了摆手,態度仍旧十分的诚挚:“我们厂的人才太少了,所以这次还是以你们为主,只是我们也有私心,就是想让你们帮忙带一带我们厂的年轻人。” 黄文彬心想,我自己都还是年轻人。 不过,他理解吴添明的意思,这人確实为了西影厂的发展呕心沥血,西影厂也是在他的带领下,走出了困境。 吴添明这次过来,一是为了感谢北影厂的协助,二是陈述自己的心跡,免得以后拍摄时因为意见不合造成什么矛盾。 三人商议了一下,简单定下了剧组的架构。比如黄文彬的身份,是兼任策划和编剧,所以有权力参与到拍摄当中去。徐晓明是导演,吴添明则是联合导演。 当然,真正確定合作的事宜,还要等徐晓明来了之后,再加上中影合拍公司,四方进行商议才能完全確定。 黄文彬肯定不能就这么干等著,於是打算先去挑几个合適的演员。 经过陈怀愷导演的有意传播,现在导演圈內都知道黄文彬挑选演员很有一套。 “关於主演,黄策划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吴沫明一脸期待地看著黄文彬。 黄文彬只是隨口说道:“还没考虑,等徐导演到了,我们再一起去挑选合適的演员。” “也行吧。”吴添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催问下去。 黄文彬確实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原版的主角是徐项东演的,他是河北武术队的,练得一手好鹰爪功。在不久前结束的第四届全运会上,凭此这一拳法惊艷四座,获得了“鹰爪王”的绰號。 他是1961年出生的,比李联杰大两岁,现在演主角仍旧挺合適的,可以继续找他当主角。 不过,如果能再找到更合適的演员,倒也可以换了,徐向东的主角其实演得並不出彩,只能算是合格。 至於反派,不用想了,肯定找於容光,他本来就是靠这个角色大放异彩,从而进入影视圈的。 现在於容光跟他关係又还不错,没理由不收入麾下,以后也是为他衝锋陷阱的一员大將,毕竟“我二弟天下无敌”。 女主角这一块,原来的林秋萍现在才15岁,显然有些偏小了。 倒是燕京武术队的黄秋燕正好合適,她是李联杰的师姐。 两人一起演过《少林小子》和《南北少林》,在李联杰受伤期,黄秋燕精心照顾,两人感情升温,在1987年登记结婚,育有两个女儿。 只不过李联杰在香港拍戏时遇到利智,然后移情別恋了,跟黄秋燕在1990年离婚了。 剩下的其他角色,可以到时候去各个武术队再慢慢挑选。 至於为什么主角不选李联杰,原因自然是人已经被张鑫岩挑走了,这会儿正在集中培训呢。 按本来的时间线,他们应该是1980年5月后集中培训的。不过,因为黄文彬的《少林寺》剧本提前出现,导致张鑫岩的筹备进度也加快了。 过了十来天,徐晓明终於来到了燕京,还带来了他自己的小团队,集齐了龙虎武师,摄影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一共有七个人。 他一到燕京就来了北影厂,跟黄文彬说了公司的事情。 不过稍微有点变数,那就是徐晓明把刘颂仁也拉了进来,现在的股权架构变成了黄文彬占四成,徐晓明和刘颂仁各占三成。 黄文彬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刘颂仁也是他的朋友,总舵主的人品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家公司的名字叫“文明人影业”,相当的普通。 纯粹是取黄文彬的“文”字,配上了徐晓明的“明”字,以及刘颂仁的“仁”字谐音。 人齐了之后,自然就是开会,签合同。 於是,北影厂、西影厂,文明人影业以及中影合拍公司,四方人马一起在北影厂的厂长办公室,签订好了各种合同。 文明人影业同样出资50万,获得了电影在香港以及海外的所有版权,但是香港的票房收益需要分润10%给內地这边。 至於为什么会有这个10%的分润,这是黄文彬授意的结果。 就是为了让內地这边的电影公司看到票房分成的恐怖之处,方便推动內地这边电影制度持续改革。 同时,他也是想给后续的合拍片打个样,定下一个基本的標准,不至於出现香港演员每天500块,內地演员每天只有1块钱等等匪夷所思的情况。 这一切,需要慢慢来。 黄文彬並不著急,他的布局刚刚开始。 步子要是迈得太大,確实容易扯著蛋。 虽然他的蛋,坚如磐石。 第67章 怎么又来了?(求追读,收藏) 签完合同,剧组就正式开始筹备了。 徐晓明向黄文彬和吴添明,介绍了一下他带来的那几个人。 其中值得一说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叫曹荣,今年刚满18岁,也是从小开始习武,前两年被徐晓明挖掘,收为了徒弟,在丽的电视当武行。他后来认识了洪金宝,就转去了洪家班,渐渐地开始做演员也做导演。最有名的角色应该就是扮淹了《西游记后传》中的孙悟空,以及《西游记续集》中的摩昂太子。 另一个叫林迪安,今年也是18岁,同样是徐晓明的徒弟,9岁就跟著徐晓明学武术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当武师和替身,他当过李联杰和周润发的替身。90年代开始跟程小东,之后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后来跟著袁和平去了好莱坞,先后做了《黑客帝国》和《蜘蛛侠2》的武术指导,因此名扬国际。 他还是《古惑仔》系列的副导演,还客串过一个小角色,好像是靚坤的小弟。他在很多香港电影里都演过大哥的跟班小弟,號称“大哥跟班专业户”。 他在內地做武指最有名的作品,应该就是陈楷歌的《无极》了。。 这是一部堪称神级预言片,恐怖如斯! 第三个人叫尔东隆,是个摄影师,看名字就知道,他跟尔东升是兄弟,確切的说他是尔冬陞的亲哥哥。 眾所周知,尔冬陞有两个哥哥,一个叫秦沛,一个叫姜大卫。 这个尔东隆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其实是因为尔东升的父母都是二婚,结婚前都各有儿女。尔东升的兄弟姐妹全部加起来的话应该有七八个。 尔东升和秦沛、姜大卫两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跟尔冬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因为尔东升的父亲尔光在1974年就去世了,他一直是跟著母亲这边生活,所以跟母系这边的两个哥哥更亲近一些。 尔东升父系和母系两边的亲人,加起来有二三十人从事电影行业,名符其实的演艺世家。 剩下的四个纯龙套就懒得给他们取名字了,都是负责翻译以及其他剧组杂务的人员。 “这位呢,叫黄文彬,是我的好弟弟,按规矩,你们可叫一声叔叔。” 徐晓明接著冲他的好友和徒弟郑重地介绍道:“他內地有名的编剧,大作家。之前我给你们看的小说《仁者黄飞鸿》就是他写的。” 听到这话,林迪安和尔东隆略微有些意外。 “写武侠小说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曹荣却是有些略略有些不屑,撇了撇嘴,甩了句粤语:“比起金庸和古龙差多了,我们电视台的编剧黄鹰,他也写武侠小说,卖得也挺火的。” 这人的武术功底很好,指导的动作也还不错,只是人品稍稍有点问题。 2020年左右,他忽然在网上指责起《西游记后传》的导演李源和编剧钱雁秋,说他们蛇鼠一窝,写得剧本太垃圾,导致戏份不够才使得《西游记后传》那么多重复的镜头,毁坏了他的心血。 但是很快,钱雁秋就逐条反驳了曹荣的言论,还说剧本刪减的原因是曹荣把自己看不懂的剧情刪了,其中就包括猪八戒的很多戏份,然后又强行把文戏改成了武戏,才导致剧情严重不够。而他用同样的剧本拍了《石敢当》,集数就完全够用。 几次交锋,热闹非凡,整体来看钱导说得应该大差不差。最终的落点却有些黑色幽默,因为曹荣开始宣传他拍的烂网大《定海神针》。 跟六老师的灵堂卖片,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文彬穿越前,曹荣定居在湖南郴州老家,开始做起了短视频,慢慢接了地气,不像年轻时那么骄狂了,口啤略略回升。 对於曹荣的能力,黄文彬是十分认可的,但是要用他的话,就必须杀一杀他的锐气,磨一磨他的性格。 不用著急,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这时候,徐晓明又说道:“前几天热映的电影《碧水寒山夺命金》就有他的一份功劳,只是没有署他的名字,有点对不住他。” 林迪安喃喃地说道:“那部电影午夜场挺火热的,听人说很可能会有两百多万票房,仁哥这一波算是发了。” 《碧水寒山夺命金》原版是在1980年上映的,只有一百二十万左右的票房,排全年票房榜第46,其实还算可以,刘颂仁只是小亏了一笔,但风评挺差。让刘颂仁和杜奇峰很长时间都不敢再碰电影。 尔东隆不无感嘆地说道:“成本也就五十多万而已,阿仁这次是赚到了。早知道我也参一股了。” 曹荣还是有些不大相信,接著吐槽道:“师父,那不是你和杜奇峰,还有仁哥的功劳嘛,关他咩事?”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徐晓明瞪他一眼,最后放出重磅炸弹:“我们刚拍完的剧集《大侠霍元甲》,编剧也是他。没有他,就没有这部剧。” 说到这个,尔东隆和林迪安不由得变了脸色。 他们几个人都参与了《大侠霍元甲》的拍摄,关於编剧是谁,他们之前並不怎么关心,还以为是徐晓明自己编的。 “真的假的!”曹荣一脸震惊地看著黄文彬,用粤语有些不大相信地说道:“哩条友(这小子)看著跟我们一样大吧,会这么犀利?” 粤语,黄文彬会听也会说,只不过说得不太標准。 “我年纪比你大。”黄文彬淡淡地说道:“又是你师父的朋友,你应该叫我一声叔,这是礼貌。” 曹荣愣了一下:“你听得懂白话?” “你说呢?”黄文彬笑著反问。 曹荣当即面露尷尬之色,有些手足无措,扭头看向了徐晓明。 徐晓明点头道:“他是我认的弟弟,论辈份的话,你们两个確实要叫他一声叔叔。” 曹荣一脸无语:“师父,不叫行不行啊。” 林迪安同样是面露尷尬之色,他和曹荣同龄,比黄文彬也就小个一岁半左右,叫对方叔叔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边上的尔东隆在边上抱著手臂轻笑。 这两个野猴子在香港那边也经常没大没小,来了这边仍旧不知收敛,这下尷尬了吧。 “好了,正事要紧。”徐晓明隨口打了个圆场,冲黄文彬道:“我们商量一下选演员吧,我对內地这边的演员几乎一无所知,还需要你帮忙。” 黄文彬就等著这话,顺势说道:“我们可以先去燕京武术队看看。” “好啊!”徐晓明点了点头,“我早就想去了,可惜一直没时间。听说那里臥虎藏龙,有很多高手。” 黄文彬说道:“那你来晚了,好苗子都被张鑫岩导演挑走了。” “那太可惜了。”徐晓明不无感嘆地摇了摇头。 几人还是坐公交车去了燕京武术队。 …… 燕京武术队。 教练吴彬偷了个閒,正在办公室里喝著茶。 茶叶是张鑫岩导演给他从香港带过来的,收礼这种事情是要犯错误的,所以他没敢多要,只是要了一点点,算是意思意思,毕竟不能寒了香港同胞的心。 只是他刚泡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教练,有人来了!” 吴彬差点没被水给烫到,气得一拍桌子:“哪天没人来啊,一惊一乍的。” “是香港的导演来挑人了!”那个年轻的运动员神情激动地说道。 吴彬一愣,脱口而出道:“怎么又来了?”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波来他们武术队挑演员的香港导演了。 第一波是《塞外夺宝》剧组,挑走了王群、王秀萍等人,当时李联杰也参与了试戏,但是导演嫌他太矮给淘汰了。 第二波就是张鑫岩的《少林寺》剧组了,挑走了李联杰等人。 这第三波是什么来头? 年轻运动员说道:“这次来的导演挺年轻的,他们就在门外。” 吴彬將茶缸往边上一搁,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第68章 年轻的叶师傅(求追读,收藏和票) 总教练吴彬来到门口,確实看到了一群年轻人。 唯一看著有点年纪的人是一个光头。 “吴教练你好,我是西影厂的吴添明!” 果然,负责交涉的也是这个光头男人,他上前跟吴彬主动介绍起人来了:“这两位呢,一位是香港【文明人电影】公司的徐晓明导演,一位是北影厂的策划黄文彬同志。加上我。都是这次合拍片《木棉袈裟》的主要负责人。” “哦,好好好。” 这些人,吴彬全部都没听说过,但还是大叫了一声,握住了吴添明的手:“欢迎欢迎,我是燕京武术队的总教练吴彬。诸位都请进来吧。” 黄文彬几人走进了体育馆当中。 里面已经有不少武术运动员正在热身,看到黄文彬几人进来,不由得看了过来。 “又有剧组来选演员了?” “我们武术队快成演员培训班了?” “谁让我们的武术牛呢!” “这次应该能轮得上我吧!” “……” 吴彬听著这些人的议论,也是头都大了。 因为连著几个剧给过来挑人,把尖子都挑走了,虽然对武术的宣传確实很大,但同样让年轻的队员开始心浮气躁了。 “嚷什么!”吴彬轻喝一声,瞪了那些年轻队员一眼:“集合了!別让香港同胞看了笑话!” 那些队员立即集合起来,站成了两排。 “这位是……” 吴彬逐一给黄文彬等人介绍燕京队员的名字和擅长的项目。 只能说,经过两个剧组的筛选,最拔尖的苗子都被薅走了。 “这位是黄秋燕,擅长蛇拳和剑术。”吴彬指著一个样貌妍丽又有些英气的妙龄少女说道。 黄文彬当然知道她,李联杰的第一任妻子,也演过不少电影。 倒是挺符合《木棉袈裟》中女主的形象和气质,可以先预定下来。 “那边的人是?”徐晓明看到还有几个人在远处继续练习,不禁询问起来。 吴彬解释道:“他们不是我们燕京队的人,是其他省队过来借场地训练的,准备明年的武术大赛。” “能让他们过来一下吗?”黄文彬问道。 吴彬立即朗声喊道:“长军,欣欣……你们都过来一下。” 那边的几人立即收了架势,也缓步走了进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吴彬指著走在前头的那个英武青年,笑著说道:“这位是赵长军,今年才19岁,陕西武术队的,72年就参加比赛了,绝对是个冠军的苗子!” 黄文彬心想岂止是冠军的苗子,从1978年开始,赵长军就开始了他的制霸之路,连续十次获得国內外武术比赛的“个人全能冠军”,拿了54枚金牌,被人称为武术界的“长胜將军”,也是唯一的“十连冠”以及武术比赛金牌纪录保持者。 他接触电影的契机,是1980年《神秘的大佛》剧组请他去录武术指导,后来也开始参演电影,比较有名的就是《武当》中的主角司马剑、以及《神州第一刀》里的袁世凯,他主演的电视剧《海灯传奇》也曾经火过一阵子。 “你们好,我是赵长军。”赵长军大大方方地冲他们拱了拱手。 徐晓明仔细打量著赵长军,越看越满意,隨即说道:“赵先生,能麻烦你稍微表演一下,你最擅长的功夫吗?” “功夫?”赵长军愣了一下,他没怎么听过这个词,但也猜到应该是说武术,於是点头道:“可以。” 赵长军號称“拳刀棍三绝”,他顺手提了根棍子,就走到了场地中央。 打得確实瀟洒漂亮,而且无比的写意自如,浑然天成。 徐晓明看著看著就不由得鼓起了掌:“真是厉害,香港那边练得都是南拳,棍法虽然短急块,但也显得有些侷促,不够好看。你的棍法却是大开大闔,棍势更像是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气势不凡!” “过奖了!”赵长军收了棍子,淡淡一笑,很是沉稳。 吴彬也相当满意,其实他有点想把赵长军挖到bj队来当教练,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陕-西队的领队马振邦开口。 “边上那个姑娘是林泉,广东人,也是19岁。”吴彬又指著一个清秀的姑娘介绍起来:“擅长南拳的剑术,拿到女子全国南拳冠军。” 林泉甜甜一笑,冲几人道:“我这点成绩让大家见笑了。” 黄文彬暗自点了点头,这姑娘是1983版《武当》的女主角,武术和样貌都很不错,可以一用。 “至於这位呢。”吴彬指著一个样貌稍稍有些歪瓜裂枣的年轻人说道:“他叫熊欣欣,今年才17岁。广西武术队的,號称打遍广西无敌手,省內的冠军拿到手软。现在是想衝击一下全国冠军,所以过来特训一下。” 曹荣撇了撇嘴,用粤语低声吐槽道:“长成这样,估计是没什么真本事。” 熊欣欣是广西人,日常用的也是白话,自然听得懂曹荣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指著曹荣喝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不行啊。”曹荣不禁有些意外,但又不想认怂。 徐晓明打了曹荣一下:“向人家道歉!” “不好意思!”曹荣只得低头认了错,但眼底明显有些不服气。 吴彬眉头微皱,但还是在一旁劝道:“欣欣,別在意,一句玩笑话而已。” 黄文彬对熊欣欣可太熟了,穿越前可没少看李联杰的黄飞鸿系列电影,除了黄飞鸿之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演的鬼脚七了。 “你的腿法怎么样?”黄文彬开门见山地问道。 熊欣欣愣了一下,回答道:“还可以。” “能表演一下吗?”徐晓明接著问道。 熊欣欣看了一眼吴彬,然后点头:“行。” 说著,他就打了一套以腿功为主的拳法,仍旧是典型的南拳,腿踢得不高,主在是以防御反击为主。 “你会北派的腿法吗?”黄文彬转而问道。 熊欣欣不知道黄文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在武术队里想练什么,能练什么並不是自己能做主,一切都要听教练的。 “没事,你说就行。”吴彬笑著冲熊欣欣说道。 熊欣欣回答道:“会一点,但是学得不怎么好。” “关於腿法,我有些思路,但是我没练过武功,展现不出来。” 黄文彬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电影中鬼脚七的腿法,然后做比成样地踢了出来:“这种腿法,你能打出来吗?” 他比划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这些人都是武术行家,他们看得出来黄文彬没有武术功底,但是身体素质却极好,而且打出来的腿法居然像模像样,还跟现有的套路完全不一样,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很多武术套路都是武术教练们千锤百炼菜定型的,基本上很难有较大创新。所以于承惠自创双手剑才显得惊世骇俗。 吴彬有些激动地上前抓住黄文彬的手:“你这套腿法是从哪儿学的?” “啊,我没学过。”黄文彬连忙解释道:“就是自己没事瞎想琢磨出来的,也就这么几下。” “可惜了,你要是早十年来学武,现在肯定能成大才,拿冠军不是手到擒来嘛!” 吴彬顺手摸了摸黄文彬的手臂、腰腿,不由得感觉到惋惜。 “吴教练过誉了,我没什么习武天份。”黄文彬笑著摆了摆手,“只是喜欢纸上谈兵。” 徐晓明和黄文彬又挑了几个武术运动员,发现都还不错。 虽然跟李联杰这种第一梯队的武术运动员没法比,但是拍电影还是足够用了。 “咦,那边还有一个人,怎么不过来?”徐晓明抱然发现场馆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扎著马步,並没有理会这边的事情。 黄文彬也瞥了一眼,当即就笑了:这不是年轻版的叶师傅嘛,怎么这么拉了。 吴彬瞥了一眼,解释道:“他不是武术队的,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叫甄梓丹。他性子太皮了,家人送过来锤练锤练。他基本功有点差,所以我让长军带带他。” 赵长军点了点头:“其实他身体素质非常好,就是喜欢偷懒,性子也有些傲。” “丹尼仔,过来一下!”吴彬衝著那个年轻人喊了起来。 甄梓丹其实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只是心里有些怨气,所以故意不过去。 前面两波剧组来挑人,他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那两个剧组都不选他! 现在又来一个剧组选演员,他认为如果这个剧组的导演有眼睛,应该看得出来自己才是这群人里最厉害的。 他一直在等,结果这帮人让赵长军打了一套棍法,又让那个丑丑的熊欣欣耍了腿法,仍旧是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心里实在是不平衡极了。 自从看了李小龙的电影之后,他一直就想拍电影,成为大明星。 可惜,就是缺少一个能相中他的伯乐。 但是让他主动去別人面前表演,然后求一个角色,他心里的自尊又完全过不去。 如果谁能主动带他拍电影,他认对方当契爷(乾爹)都行! 甄梓丹心里这么想著。 “哎,你想拍电影吗?” 就在这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我能让你当主角,还能让你成为大明星,你干不干?” 甄梓丹满怀希望地抬起了头,结果看到了一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啊?” 第69章 打一架(求追读,收藏) 甄梓丹跟李联杰都是1963年生人,生日也只是差了三个月。 但是在后世看来,总有种他们好像是两代人的错觉。 究其原因,还是甄梓丹红得太晚了。 李联杰是1982年因为《少林寺》而火爆亚洲,一下子就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功夫大明星。 而甄梓丹的成名路就有些艰辛了,他在1984年参演了袁家班的《笑太极》,结果朴得毫无水花。 接著又连续演了好几部片子,各种类型都有,主角配角都有,始终不温不火。 同时间的李联杰却因为几部少林题材的电影,持续爆火。 直到1992年,他演了李联杰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中的反派纳兰元述,才终於有了点名气。 1994年开始转型拍电视剧,一部《洪熙官》让他小火了一把,接著是《精武门》让他大放异彩,但也只是在电视剧领域称霸。 1997年,他开了公司,决定自导自演的方式杀回电影界,然后就抓得妈都不认识了。 几经折腾,先有《杀破狼》和《导火线》確立了风格,然后到了2008年迎来了自己的命定之作《叶问》,终於算是大红大紫。 彼时他已经45岁了,而李联杰已经红了二十多年,也在好莱坞打拼出名堂了。 甄梓丹的问题在於,年轻时的貌並不出眾,功夫倒是很不错,可惜跟时代不相符,所以直到把所有的动作巨星都熬老了,他才能出头。 这会儿的叶师傅还很嫩,一掐一兜水那种。 甄子丹有些疑虑地看著黄文彬:“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拍电影?” “我叫黄文彬,是《木棉袈裟》剧组的策划和编剧。”黄文彬淡淡一笑:“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真的?”甄梓丹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你真的让我当主角?” 黄文彬点了点头,接著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別急,不是现在这部,而是以后。” “以后?什么时候?”甄梓丹当即撇了撇嘴,“到那时候什么好汤都凉了。” 边上的徐晓明忍不住说道:“后生仔,你太急了,你才几岁啊,这就等不了了?” “喂,黄策划,你的眼光不行啊!”曹荣再次没忍住,嘲讽道:“挑的都是什么烂菜叶,这小子看著就不行,別说功夫,我看站都站不稳!” 甄梓丹可不像熊欣欣一样能忍得住脾气,当即捏起拳头,手指戳向曹荣:“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打就打,怕你!”曹荣心里也是憋著一股气的,这会儿一点就著。 徐晓明紧皱起眉头,想上前劝止,却被黄文彬拦住了。 “让他们打。”黄文彬笑了笑,解释道:“年轻人本来就气盛,不让他们泄泄火,以后迟早会闹出事情来。在这里打,反而不会出什么事情。” 徐晓明扭头看了看吴彬等人,果然发现他们都是在抱臂旁观,甚至脸上掛著笑容。 习武之人,都是爭强好胜的,怎么可能不打架。 曹荣先用的是螳螂拳,正是跟徐晓明学的。 吴彬教练瞥了两眼,立即犯了职业病,开始点评了起来:“起手的架势还行,不过缺乏螳螂的意,看步子应该是七星螳螂拳? 但是七星螳螂拳偏偏在意不在形,刚柔参就,手法虚实有度,正奇互补。他太执著於奇,有失正道,算是练废了。” 边上的徐晓明听得是冷汗直流,因为曹荣的螳螂拳就是他教的。而他的螳螂拳是在香港一个小武馆中学的,多半不是正统传承。 甄梓丹用的是太极拳的架势,因为他妈就是主修太极的,七十年代移居美国,成为了美国第一位现代武术教练,教过很多徒弟,比如惠英红,还有袁合平的姐姐。 內行看门道,黄文彬这个外行就看热闹。 虽然曹荣的螳螂拳很一般,但是甄梓丹的太极拳显然也没有认真学。 曹荣占了年纪的便宜,所以暂时占了上风,压著甄梓丹打。 甄梓丹向来是不吃亏的性格,立即弃了太极拳,改用了自由格斗的技巧。 这是他从李小龙的电影里,加上一些自己的摸索,以及糅合了散打的一些技巧,搞出了一个十分前卫和奇怪的缝合怪。 国內的散打,在今年已经进入了试探摸索阶段,到明年就会成为正式的竞技项目。 曹荣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直接被打懵了。 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服不服?”甄梓丹终於扬眉吐气,几乎是骑在了曹荣身上,问一句打一拳。 曹荣当然不服,但是现在確实是输了,只能咬紧嘴巴,不让自己泄气。 “阿丹,行了。”吴彬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再打就出事了,立即出声喝止。 甄梓丹还是有些怕吴教练的,立即停了下来,退到了一边。 “吃饱教训了?”徐晓明上前拉起曹荣,摇了摇头,“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吗?” 曹荣心里还是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其实挺一般了。 像甄梓丹这种比他年纪小的都能打倒他,武术队里的那些冠军,吊打他完全没有问题。 徐晓明踹了一脚曹荣的屁股:“道歉!” “我错了!”曹荣冲甄梓丹微微躬身,“刚才是我嘴欠,不好意思。” 徐晓明冷哼一声:“还有呢!” 曹荣又冲黄文彬和熊欣欣两人分別道歉:“我错了,请念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 熊欣欣倒是不记仇的,摆摆手就算了。 “知错能改,才算是大丈夫。”黄文彬意味深长地看著曹荣:“別口服心不服,否则以后还是要栽跟头的。” 曹荣目光闪烁,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场小风波过去,挑选演员的工作继续。 首先主角慧能,目前確定的是19岁的赵长军,无论样貌还是身手,比起徐向东都不差。 女主角的话,现在定的是18岁的黄秋燕,至於16岁的林泉可以演女主角的妹妹。 甄梓丹、熊欣欣他们可以演一些次要角色,剩下的运动员可以客串电影中的武僧和锦衣卫。 现在缺的是两个老头的演员,一个是少林寺方丈,一个是武当玄机真人。 这种武林高人类的角色,最合適的人选莫过於剑圣于承惠,不过也已经被张鑫岩提前薅走了。 黄文彬其实想提前把张导看中的截胡也不是不行,但他没有这么做。 倒不是有什么道德上的阻碍,而是他另有打算,要借《少林寺》的势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確定完几个演员之后,跟他们定了一个日期,到时候先到北影厂进行集训。 “走,现在去见见我们的大反派祁天远!” 出了体育馆之后,黄文彬笑著说道。 “我现在十分好奇。”徐晓明知道黄文彬的性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前面的主角和配角都是武术高手了,这个大反派要是压不住他们,那这电影可就毁了。” 吴添明也是这个想法,燕京武术队差不多被薅光了,也没有挑选到合適的反派演员,bj可没有別的武术队了。 “放心,保证你们满意。”黄文彬笑了起来。 他们跟著黄文彬坐车来到了中国京剧院,心里不免泛地了嘀咕。 徐晓明有些疑惑地说道:“你说的反派演员,难道是唱戏的?” 黄文彬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朝前一指:“你们看他,像不像祁天远。” 徐晓明、吴添明等人都抬眼看向前面。 只见一条大汉,留著短髮,穿著一套修身的白衣,从远处台阶上迈步走下来。 徐晓明眼前一亮,拍了拍手:“真有点那意思!” 第70章 刘洵与杜玉鸣(求追读,收藏) 於容光拾阶而下,確实有种大侠的风范。 但是他的眉眼突出,从下往上看人的时候,又有种凶神恶煞的气势。 这也是他在香港演反派时,大多时候都故意先低一下头,然后猛然抬起来看人的原因。 “他叫於容光,从小唱京戏,身段不用说,功底也是有的。” 黄文彬冲徐晓明和吴添明介绍起起来:“只要稍加培训,一些动作戏完全没问题。” “那当然没问题。”徐晓明哈哈一笑,“像成龙啊,洪经宝啊,这些大明星都是唱京戏出身的。” “容哥,这位是香港来的徐晓明导演,这位是西影厂的吴添导演。” 黄文彬给於容光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两位导演。 於容光连忙笑著冲两人打招呼:“徐导演你好,吴导演你好!我是於容光。” 黄文彬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呢,是这次合拍电影《木棉袈裟》的策划,是来找你演戏的。” “这是好事啊!”於容光笑著点点头,冲黄文彬道:“是找我演主角吗?” 黄文彬摸了一下鼻子:“不是,演大反派。” 於容光愣了一下,隨即笑骂道:“你小子这是记仇啊,我上次可是说了反派可不演!” “真不演,假不演?”黄文彬满脸笑容地看著他,“这可是你弟弟我头一回当策划的戏,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帮忙,那我拍砸了怎么办?” 於容光无奈一笑:“行吧,反派就反派吧。” “你不演电影真是浪费了!”徐晓明对於容光確实是越看越满意,这人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又因为从小唱戏,所以身形板正,气质独特,脸庞又亦正亦邪,简直是天生的电影人。 “徐导过奖了!”於容光看著这人围著他转了好几圈,稍稍有些不自在,但看在他是导演,又是黄文彬带来的人,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吴导,你觉得怎么样?”黄文彬扭头看向了吴添明。 吴添明也不停地点头,心里想著要是西影厂里有这么一號年轻的男演员,那很多片子拍出来就会非常漂亮。 黄文彬笑著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容光记得三天后来北影厂集训。” 说完,他多问了一句:“不会耽误你剧团这边的工作吧?” “你啊。”於容光无语地笑了一下,指著黄文彬道:“不就是上回记你吃了瘪嘛,记仇到现在。放心,为了你这电影,我回去就把剧团的工作辞了,以后就靠你吃饭了。” 黄文彬点点头:“明智之举,我手上还有很多剧本,別说够你吃饭,还够你娶老婆买房子都没问题。” 於容光也没有当真,只是冲徐晓明和吴添明拱了拱手:“多谢两位导演抬爱,我肯定准时到。” 黄文彬看著京剧院的门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对了,你们京剧院是不是有一位叫刘洵的老师?” “哟,你还认识刘洵刘老师?”於容光摆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故作惊诧地看著黄文彬。 黄文彬白他一眼,说道:“方便带我们去见见刘洵老师吗?” “当然没问题。”於容光点了点头,“徐导,吴导,请进,隨我来。” 几人一起进了京剧院,在於容光地带领下,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栋教学楼。 然后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於容光敲了敲门,轻声喊道:“刘老师,在吗?” “门没锁,进来吧。”里面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於容光轻轻一推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我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我就冒昧地带进来了。” 里面坐著一个穿著常服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削但挺拔,容貌已经有五六分以后电影中的样子了。 边上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学生,正在听他讲话。 刘洵,1939年出生,今年刚满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6岁开始学京戏,受过眾多名家的教导。14岁参加中国艺术团去国外表演了。1958年时从学校毕业,分配到中国京剧院当老师。 不过,经过十年动盪之后,他有些厌倦了剧院中的一些官僚习气,所以今年正打算辞职,明年就会去香港演艺学院担任讲师,从事粤剧研究。 在1986年被徐克发掘,担任了电影《刀马旦》中的戏曲指导,从此与电影结缘。 他的演技也是超神一般的存在,无论好人还是坏人,都让人印象深刻,在后来被人称为“千面如来”。 比如《黄飞鸿》第一部中的刘永福,《黄飞鸿》第三部中的黄麒英,《倩女幽魂》第三部中的白云禪师等等,他演得都是正面角色,形象分明,各有特点; 又比如《殭尸至尊》中的大师兄石坚,《倩女幽魂》第二部中的普渡慈航,以及《九品芝麻官》中的大太监李莲英等等都是反面角色,同样演得形神兼备,令人难忘。 “你觉得他演武当的玄璣真人怎么样?”进门前,黄文彬小声冲徐晓明和吴添明问道。 徐晓明飞速地看了刘洵一眼,点头道:“可以,他身上有股子出尘的气质,再化上妆就更对味了。” 吴添明也惊了,这小子的心里难道早就把各个角度都定好了? 不然怎么一找一个准,跟开了天眼似的! “几位朋友,找我有什么事呢?”刘洵的气质带著一股子老爷爷般的慈和,哪怕他现在还只有四十岁。 有类似气质的演员,是演济公的游本昌。 “是这样的。”黄文彬主动上前说明自己的来意,“西影厂和香港的一个电影公司,正在合拍部武侠电影,其中有个角色,我觉得刘老师的形象十分合適,所以想请你出山。” “哦,请我拍电影?”刘洵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还是武打片,你怎么会想联想到我身上来的。” 黄文彬隨口就把锅扣到了於容光的头道:“是容哥,他一直跟我说刘老师你气质儒雅,身形如鹤,不拍电影让更多观眾知道,实在是观眾的损失。” “你对外是这么夸我的?”刘洵移目看向於容光,眼神中不无审视之意。 於容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不能戳破,只得点头认下来了:“刘老师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离职嘛,我觉得去拍电影是个不错的选择。” “容哥已经確定参演这部电影了!”黄文彬接著忽悠道:“这部电影是香港和我们第一次合拍电影,上面十分重视,也算是半个国家任务,责任挺重的。” 这话倒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事实。 《木棉袈裟》確实是第一部正式的合拍片,《少林寺》其实是香港长城电影公司独力投资的片子,內地这边只是出演员和场地。所以不只电影局重视,连宣传部也很重视。同样也是因为这是第一部,各部门没有在明面上表態,只是在暗中支持,看看最张效果如何再说。 “拍电影倒也是个选择。”刘洵也没有半点扭捏,直接点头道:“我答应了。” “那太好了!”黄文彬颇为激动地说道:“有了刘老师的相助,我们的电影肯定能拍得更好。” 刘洵谦虚地摆了摆手:“千万別这么说,我就当片衬托红花的绿叶就行。” 这话倒是没说错,他跟吴孟达一样,都是极能衬托別人的绝佳绿叶。 黄文彬这时候又看向边上这个学生模样的人,感觉有点面熟,但是又不敢確定,问道:“这位同志是?” “哦,我叫杜玉鸣,是戏曲学院的老师。”这个颇有些秀气的年轻男子笑著自我介绍道。 谁? 真是杜玉鸣? 不是,哥们……你长得这么秀气,以后怎么跟前计春华老师並称两大恶人? 刚开始,黄文彬就觉得他眼熟,有点像杜玉鸣,但是脑海中的杜玉鸣,那可是光头无眉,凶神恶煞的,跟计春华差不多。 眼前这个杜玉鸣却像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实在跟印象不相符啊。 杜玉鸣,1958年生,比计春华大三岁,自幼对唱京剧有兴趣,入选了中央五七艺术大学,也就是现在的中国戏曲学院,学习京剧,毕业后留校任教。 他和计春华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头髮眉毛都掉光了。 杜玉鸣是1988年拍完戏之后,突发怪疾,头髮眉毛都掉光了。 计春华是1978年得病时,用铝锅熬药导致铝中毒,然后掉光了头髮和眉毛。 看著这张脸,黄文彬忽然问出了一句:“那你有兴趣演电影吗?” 第71章 黄文彬的计划(三更!求追读,收藏) (有朋友说不喜欢最近的剧情,都想弃坑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想看哪一类剧情,可以在这里回復一下,我后面参考参考。) 杜玉鸣对於演戏挺有兴趣的,很爽快地答应了、 又閒聊了几分钟后,黄文彬几人就直接告辞离开。 主要的角色差不多都確定了,剩下的角色,黄文彬也不插手了,交给吴添明去选拔。 西影厂里也是有演员的,肯定是要参与其中。 对於黄文彬確定了大部分的主要角色这一点,吴添明並不反感,相反还觉得很有效率。 这样一来,剧组就能儘快地进入拍摄阶段,对西影厂也是有利的,再拖下去厂子都要黄了,还在意这个那个的。 徐晓明等人按道理都是要住在涉外的宾馆里。 不过,徐晓明还是喜欢跟北影厂的招待所,挨著黄文彬住,这样方便他们探討剧组以及拍摄的事宜。 无论是合拍公司还是电影局对此都没有意见,全是为了电影好,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能通融就通融了。 这两天他们还要不停地开会,一起商討关於拍摄的各方面事宜。 必须把一桩桩一件件都定下来了,接下来的拍摄就能做到心里有数。 …… 此时,李雪剑和张国力也还住在招待所。 因为黄文彬一直让陈导推荐他们去別的剧组客串,这样就能持续得到补贴,也能一直住招待所。 李雪剑现在不迷茫了,虽然仍旧演得是一些配角,但是他身上那股子吃苦耐劳,而且任劳任怨的精神,实在是太招老领导们的喜欢了。 尤其是汪洋厂长,怎么看李雪剑怎么喜欢,心里已经盘算著找个时机,去空政话剧团把李雪剑要过来了。 黄文彬直接把他们两个人,还有张易谋、张嚟等人都叫过来开个小会。 徐晓明则是带著林迪安也过来了。 至於曹荣,他心情不爽,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黄文彬自然不会搭理他,徐晓明也打算先晾一晾他。 尔冬隆只是摄影师,自然不用来参加这个会。 能参加黄文彬这个小会的,都是他给以后开公司、拓展事业而预备的人才。 “这位是徐晓明导演,你们上次应该都见过了。” 黄文彬隨口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徐晓明,“这次他过来,是来跟西影厂合拍一部武侠片,叫《木棉袈裟》,我写的剧本。” 张易谋等几人早就知道了,不过谁都没有多嘴说什么。 “西影厂的人手不够,所以请我去当了策划。” 黄文彬很满意他们的態度,笑了一下,接著说道:“这部片子肯定能火,作为朋友,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们,所以打算带上你们一起参与拍摄,你们有没有意见?” “文哥,你这话说得!”张嚟率先表了態,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们能这么早拍上戏,全靠了你。要办任何事情,你说一句话就行,我张嚟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易谋面色微红,有点替张嚟感到尷尬,但也接口说道:“我肯定没问题。” 李雪剑同样点头道:“小黄老师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是不可能害我们的。” “你呢?”眾人扭头看向张国力。 张国力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啊,什么?” “你在想什么?”黄文彬有些奇怪,“有点心不在焉的。” 张国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爱人,她不是在成都铁路文工团嘛,我们分开几个月了,她催我回去呢。” “你还没跟她结婚吧?”张嚟撇了撇嘴,“这女人就开始管你了?” 张国力挠了挠头:“她就是催我回去结婚的。” “这个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们不就干涉了。”黄文彬不想掺和进他们这档子事,隨口道:“《木棉袈裟》这部戏,至少要拍四五个月,要去內蒙、河南、湖北等多个地方。所以如果你决定进组,大半年你可能都回不了成都。” 张国力眼珠子乱转,权衡利弊几秒钟后,咬牙道:“我选择进组!” “这就对了嘛!”徐晓明笑了起来,拍了拍张国力的肩头:“男人当以事业为先,你事业起来了,何患无好妻?” 张国力心里其实纠结的是自己的关係还在成都铁路文工团,当时还是他女朋友家里帮著落实的。 “不要担心那么多。”黄文彬淡淡地说道:“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只要你一直有戏拍,慢慢成长起来,这些电影厂绝对会抢著要你。” 张嚟笑著说道:“对啊,就像雪剑这样,汪厂长好几次都点名表扬他了,说是一定把他调过来。” 李雪剑有些不好意思:“汪厂长就是隨口说说,別当真啊別当真。” 几人通过气之后,差不多也就散了。 具体的角色和工作,等到开会的时候再详细確定。 最后房间里还剩下徐晓明和黄文彬两个人,他们需要商量一些更机密的事情。 別人也都见怪不怪,谁让他们两个就是《木棉袈裟》剧组最有话语权的人。 “徐哥,让你帮忙办的事情怎么样了?”黄文彬直接问道。 徐晓明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是说公司,还是说钟楚虹?” “当然是公司。”黄文彬淡淡地说道。 “哎,那我替虹妹不值啊。”徐晓明摇头道:“她替你忙前忙后,又帮你代持股份,你居然不关心一下她。” 黄文彬不上这个当,说道:“她什么状况,已经写信告诉我了,不需要问你。” “原来你们早就在拍拖啊!”徐晓明做了一个“丟”的嘴型,冲黄文彬道:“你下手是真快,见面才几次啊就把人搞定了?” 黄文彬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催促道:“说说那边的情况。” “公司呢,已经搞定了。”徐晓明稍稍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缓缓说道:“股份是你占四成,我和刘颂仁各三成。谁让我们都指望著你的剧本来发財呢。” 这方面黄文彬確实当仁不让,他脑子里太多能火的剧本了,目前只是缺少机会和人才拍出来。 徐晓明和刘颂仁也是开过公司的,而且是开一个赔一个,太知道一个合適的掌舵者的重要性了,所以识趣地把大头让给了黄文彬。 黄文彬从怀中摸出来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大纲,递给了徐晓明。 “《少林小子》?” 徐晓明先看到第一本剧本大纲,当即愣住了:“什么意思?你要跟张鑫岩导演抢档期?” 抢拍这种事情,在香港太司空见惯了,尤其是邵氏早期最喜欢用这种手段打压对家。 比如某个要拍《梁山伯和祝英台》,那邵氏也拍这个,而且比对方拍得快,还提前上映,直接把对手的票房潜力提前耗乾净。 “不是!”黄文彬摇了摇头,对徐晓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黄文彬先说出了自己的预言:“张鑫岩导演的《少林寺》肯定会火,而且会爆火,席捲全亚洲的那种水准。” “到时候,整个剧组的演员都会红得发紫。” “但是他们本身都是內地武术队的人,拿死工资的。” “所以,在《少林寺》大火之后,你立即以【文明人电影】的名义邀请他们参演《少林小子》,这电影在香港票房说不定会比《少林寺》还要高。” 徐晓明虽然不大相信《少林寺》会火到那种程度,还是顺著黄文彬的思路往下说:“如果《少林寺》火了,到时候想请他们拍戏的公司肯定会有很多,首先左派电影就排在我们公司前面。” “对,所以我才提前准备好剧本!”黄文彬拍了拍《少林小子》的剧本大纲,笑著说道:“谁快,也没有我剧本写得快写得好。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那就是我们的公司必须在这之前,打响一点名气,不然也引起不了中影的注意。” 黄文彬款款而谈,十分认真地说道:“这也是我一定要你来导演《木棉袈裟》的原因,就是提前让上面的人看看,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徐晓明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黄文彬要他儘快完成《霍元甲》的拍摄,然后赶到內地接下这个任务。 “要想有名气,那就必须有好的作品,还要取得不错的票房。” 黄文彬翻到了第二个剧本大纲,上面显示著《午夜凶铃》,“这个剧本就是用来办这件事的。” “鬼?片?”徐晓明看著这剧名,又隨手翻了一下剧本:“这个剧本能行吗?” 黄文彬点了点头:“绝对行。” 《午夜凶铃》是上映於1998年的日本恐怖电影,改编自铃木光司在1991年发表的科幻小说《环界》第一部。 没错,《午夜凶铃》的原著其实是科幻小说,一共有四部。 只不过,导演和编剧摘取了原著中的一些创意和片段,改编成了恐怖电影。 这部电影在1999年4月在香港上映,狂收三千多万票房,力压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和成龙的《玻璃樽》,成为当年的票房冠军。而《午夜凶铃》在当时的製作成本只有不到六七十万人民幣。 完全有搞头。 而且这部电影的核心诡计,是录像和座机,手机这个元素並不是剧情中百分百需要的东西,很多情节都有替代场景,修改起来很方便。 徐晓明翻看完了剧本大纲,点头道:“明白了,倒是跟香港现在的新浪潮电影有几分相似,不过显然比他们的剧本更好。” “如果那时候,我能去香港,那就由我来拍。” 黄文彬接著交待道:“如果我没时间过去,那就请桂治室或者牟惇芾来拍,你当监製掌握好其中的尺度。” 徐晓明呵呵轻笑,扬了扬两撂稿纸:“那还是得你来,谁能有你厉害。” “不急,拍电影的时候,我会慢慢把剧本完善好,甚至把分镜也画好。” 黄文彬笑著说道:“只要照著拍,绝对不会有问题。” 最后他稍稍升华了一下子:“到时候,你在香港,我在內地,我们一起努力,相互呼应,一起打造一个文艺盛世。” “丟。” 徐晓明没上这个当,摆了摆手:“听著怪尷尬的,以后別说这种起高调的话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72章 確定角色(求追读,收藏) 剧组的各项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黄文彬和徐晓明,还有吴添明三人也在对剧本的各项细节,进行最后的打磨。 原版《木棉袈裟》的剧本是相当粗糙的,很多剧情缺乏逻辑,存在很明显的漏洞。 只不过,当时国內確实片子太稀缺了,这部片子的娱乐性做得又还不错,所以取得了相当轰动的效果。 但是,整部片子,每多角色都颇为失真,也没有出彩的地方,导致最后只火了於容光饰演的反派。 比如其中有一段,主角慧能被反派祁天远追杀,在少林寺附近打斗。慧能不敌跳下了山崖,然后画面一转,他就晕到了內蒙的草原上。 少林寺的山崖成了一个传阵门,直接把他传送过去了。后面祁天远从少林去武当,再从武当回来,也差不多是瞬移。 原版的时代背景是明朝末年,天灾频发。东厂篡权,盘剥百姓,导致民不聊生。各地江湖义士打个少林的旗號与锦衣卫掌管大臣王澄对抗。王澄相当不满,於是打算灭掉少林,让祁天远去去少林寺抢夺木棉袈裟,替他掌控少林寺,从而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这个故事背景其实还行,只是有好几个毛病,让黄文彬忍不住吐槽。 首先是东厂篡权,结果大反派却是锦衣卫的掌管大臣,仇恨值有点跑偏了,而且这个王澄后面基本上就没怎么出场,算是个工具人。 其次,锦衣卫的老大叫指挥使,不是掌管大臣。 还有片名是木棉袈裟,但其实这个东西在剧中的存在感却可有可无,好几场打戏明面上是为了袈裟,其实打的时候袈裟直接掉在地上,没人管。 诸如此类的小毛病还有很多,比如那个蒙古大叔的四个女儿就有些多余,除了女主,其他几个没什么戏份,连工具人都算不上。 黄文彬在重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些小问题进行了修改。 比如既然是东厂篡权,那么大反派当然就应该是东厂的人,所以王澄变成了东厂的督主,他听说少林寺的秘宝【木棉袈裟】上记录了达摩秘法,可以让残肢重生,於是让旗下的杀手祁天远潜伏进少林寺,伺机夺取袈裟,顺便掌控少林寺。 少林危急之际,方丈找了几个心腹武僧,祁天远也在其中,让他们保护装袈裟锦盒,去投靠还俗了的一位师伯。半路上,祁天远暗算慧能,將他踹下山崖,带著袈裟回去了。 不过这件袈裟其实是假货,王澄大怒,让祁天远必须拿到真货,否则就杀了他。祁天远只得带人一路追杀,来到了草原上。那位师叔號称少林俗家弟子总盟主,武功十分高强,但是一个照面就被祁天远做掉了。 慧能根据总盟主女儿说的话,推测真正的木棉袈裟可能存放在武当。在武当又爆发一场大战,祁天远败退,回到少林。 王澄打算用全寺僧人的命,逼慧能等人把木棉袈裟送回来。慧能等人带著武当眾道士杀了回来。王澄见形势不妙,想令祁天远背下这个黑锅,他自己想趁机溜走。祁天远直接一刀捅死了他,然后说是慧能等人杀的,暂时攫取了东厂番子的控制权,跟慧能等人进行大战。 大战结局,祁天远被几人联手杀死。慧能做了少林住持,辜负了女主的深情。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故事看著圆润了很多,但是想拍得精彩,还是需要剧组上上下下一百多人的精心配合。 其实一开始黄文彬是想把草原的戏份刪了的,但是万马奔腾的场面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还是保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剧组三个领头人开始商定主要的角色。 虽然上次他们一起去挑了几个武术运动员,但是具体谁演谁,还是需要开会確认一下。 主角慧能,目前来说只有赵长军最为合適,这个没什么太大的爭议。 大反派祁天远也是確定了由於容光来饰演。 女主角除了黄秋燕之外,吴彬教练后来又推荐了一个来自广东的武术运动员陈永霞,今年17岁,擅长太极剑。 黄文彬、徐晓明和吴添明经过考虑,还是觉得黄秋燕的形象最为合適。 不过,陈永霞也被留下来了,可以演女主的妹妹。 她后来跟香港演员高雄结了婚。高雄就是甄梓丹版电视剧《精武门》中的霍元甲,焦恩俊版《小李飞刀》中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接著往上的重要角色,还真就是王澄和旗下四大档头了。 王澄是大太监,东厂督主,需要相貌上有点气势,但又满是阴气。 这个角色,是黄文彬借鑑了徐老怪的《新龙门客栈》曹少钦,也就是甄梓丹演的那个大反派。 不过现在甄梓丹年纪太小,显然演不了这个角色。 想来想去,黄文彬直接把吴彬教练拉了进来,让他来演这个角色。 吴彬教练本来还想拒绝,黄文彬直接威胁他,如不答应,那就把队里所有的运动员都带去演电影,让他当几个月的光杆司令。 听到这话,吴彬只好同意了。 然后是四大档头,这个也是借鑑了《新龙门客栈》中的设定。 其中的路小川,原本是吴启华演的,现在改由甄梓丹来饰演,是四大档头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最年长的档头贾廷仍旧是刘洵老师来演,同时刘老师粘上白色长须后还要出演武当的玄璣真人。 第三个档头曹添,还是熊欣欣来演,眉心必须要点个黑痣,这样才够味儿。 最后一个档头贺虎,则是由邱建国来饰演,他也是广东队的,同样由吴彬老师推荐来的,是拿过五届南拳冠军的南拳王。最有名的电影就是《南拳王》,最有名的角色却是李联杰版《黄飞鸿》第一部中的沙河帮帮主。 这人皮肤黝黑、面相凶恶,一看就是反派。 少林寺方丈则是由马振邦来饰演,他是陕西队的总教练,听说徒弟赵长军被拉来演戏,十分生气,於是过来找黄文彬他们理论。 理论的结果就是他自己也被薅过来演少林寺方丈。 还有个比较特別的角色是郭达,他是陕西话剧团的演员,被吴添明薅过来演戏,他这禿头不用怎么剃就是少林弟子了。 演员阵容差不多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了第三天,这些演员就陆陆续续赶到了北影厂。 汪厂长特意从摄影棚隔出来了一大块地方,方便他们进行培训。 培训的內容,除了演技课、形体课以及武术套招课之外,还有就是每天都有的剧本研读会。 虽然北影厂里有不少人对这个剧组颇有微词,尤其是不满黄文彬,小小年轻就担当大任,令某些老员工简直嫉妒得吃不下饭、睡不著觉。 黄文彬压根懒得搭理这些庸人,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他的既定工作。 就在培训进行得差不多,感觉可以开拔前往河南的时候,忽然有个坏消息传来,让黄文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第73章 他也不行吗(求追读,收藏) 北影厂,一间办公室內。 黄文彬正在跟演员们办剧本围读会。 这时候,梁晓声敲门而入,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黄文彬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梁晓声,有些难以置信。 梁晓声的头微微点了一下,再次轻声说道:“陈导確实住院了,听说好像情况有点不太乐观。” 黄文彬霍然站了起来,將手中的剧本递给了吴添明,轻声道:“不好意思,吴导演,这里先交给你们了,我有事出去一下。” “好的,你去吧。”吴添明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出了办公室,黄文彬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陈导都在通宵剪片子,抽菸也抽得很凶。” 梁晓声带著黄文彬一边往外走,一边快速地解释了起来:“刚刚忽然晕倒在剪辑室,还好边上有人,把他及时送去医院了。汪厂长他们也都过去了,他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在哪个医院?”黄文彬问道。 梁晓声回答:“协和医院。” “行,我这就过去看看。”黄文彬点点头。 梁晓声道:“我陪你一起过去。” 两人去车棚取了自行车,一起迅速骑出了北影厂,朝协和医院骑了过去。 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狂骑而过,只花了四十来分钟就到了。 到了门口,两人却被拦住了。 协和东单院区,跟中国医学科学院在一起。 这里的门诊楼去年9月才刚正式启用,往来的人太多,有时候承受不住,所以出入需要登记,审核往来人员的资料。 黄文彬两人报上了工作单位,以及前来看望的人。 確认无误,传达室的大爷放了两人进去。 两人进去之后,直奔急诊室。 果然看到汪厂长,还有几个北影厂的员工,正焦急地站在门外。 “老厂长,怎么样了?”黄文彬深呼吸几下,缓缓走了过去,轻声问道。 汪洋抬眼看到了黄文彬和梁晓声,轻声道:“刚进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希望没事吧。我早劝他別那么拼,还以为自己是个年轻人呢,没日没夜地在那里剪片子,拉都拉不走,这下……哎!” 黄文彬回想了一下陈怀愷的生平资料,他记得陈老是1994年因为肺癌才去世的,离现在还早得很。 “陈老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黄文彬轻声说道,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汪洋说。 “但愿吧!”汪洋微微点了点头。 没过几分钟,陈楷歌带著一个年轻的女人急匆匆地赶到了。 “老厂长,我爸怎么样了?”陈楷歌的语气有些慌乱,颤声问道。 汪洋这时候的脸色变得从容起来,脸上带著笑,隨口道:“一点小事,別太担心了,医生帮忙检查检查,一会儿就出来了。” 陈楷歌心下稍稍宽慰了不少:“那就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妈提这事儿呢。” “我安排厂里的熟人去通知你妈了。” 汪洋轻声说道:“他们知道尺度,再加上这也没多大的事儿。” 陈楷歌的母亲叫刘燕驰,是个编剧,生他的时候受了不少的罪,落下了病根,身体也一直不大好。 “你也別想太多。”汪洋拍了拍陈楷歌的肩:“万事有我们。” 陈楷歌现在有些六神无主,他母亲本来就多病缠身,如果父亲在这时候倒了,那他完全承受不住! “爸爸不会有事的。”陈楷歌身边的女人双手抱住了他的头,轻声安抚道:“你別太担心了,我们慢慢等著就行了。” 黄文彬有些疑惑这个女人是谁? 不禁扭头看向梁晓声。 梁晓声撞上黄文彬的目光,瞬间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轻声道:“她是楷歌的老婆,前年结的婚。” 黄文彬当即就惊了,他还以为陈楷歌的第一任老婆是洪晃呢,然后跟倪萍谈了几年,最后是陈红,想不到前面还有一个。 接著,梁晓声轻言细语地给黄文彬说了一下陈楷歌的情况。 黄文彬才知道,陈楷歌其实在1975年就转来到了北影厂,在洗印车间工作,第二年就认识了新来的孙加琳,谈了一年多恋爱后,在1977年结婚了。 陈楷歌心情平復之后,当然也看到了黄文彬。 虽然他有些不爽黄文彬,但是眼前他还是对黄文彬表示了感谢。 黄文彬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过来看看。其实我也有些自责,要不是我鼓捣出这片子,陈叔也不会熬夜剪片子累出病来了。” “能第一时间赶过来看,就已经是情谊了!” “我爸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病倒是他的执念导致的,跟你没有关係。” 陈楷歌苦笑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我不怨你,他太想拍一部能代表自己的好片子了,你的剧本我看过,是老爷子喜欢的那种。理想的成功近在咫尺,这种感情太美妙了,美到他都忘了自己年纪大了。” “陈叔肯定没事的,拍完这部电影,他以后还有更多的电影要拍!”黄文彬听著这话,不得不感慨,难怪大家都喊他大诗人,说话就是这么感性。 “谢谢你。”陈楷歌忽然笑了一下,差点没把黄文彬的鸡皮疙瘩给笑出来。 又过了半小时。 急诊室的门推开了。 陈怀愷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守在外面的几人立即围了上去。 “我爸怎么样了?”陈楷歌围著负责手术的医生,连忙问道。 这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看了一眼几人,隨即摘了口罩,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熬夜过度,身体撑不住了。不过,他的肺部有点小阴影,等他身体养好了,还是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听到医生前半句话,眾人悬著的心渐渐稍稍鬆了一下。 但是后半句话,又让人把心提了起来。 “別紧张!”这医生又轻声劝慰道:“只是让他检查一下,没说他就一定有什么毛病。查查总不是坏事。” “谢谢医生!”陈楷歌心里一松。 汪洋同样也是放心不少,这陈怀愷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他心里可就得歉疚一辈子,北影厂也会损失一员大將。 “他呆会儿就醒了,你们可以跟他说说话,但是別太久!” 这医生冲他们吩咐道:“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自然就没事了。” 说著,他又补了一句:“但是,绝对不能再熬夜了。要是再晕倒,问题就麻烦了。” 果不其然,等了十几分钟,陈怀愷幽幽醒转,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七八个人围在床上看著他。 “干什么,我是猴子吗?” 陈怀愷张了张嘴,忍不住骂了一句:“都起开,离我远一点。” 汪洋听著这话,立即笑道:“好,能说逗趣话,確实没啥大事。” “本来也没事。”陈怀愷不满地说道:“就是累了,睡一会儿就行,送医院来干什么,浪费钱。” “爸,你可千万別说这个!”陈楷歌有些急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刚才医生也说了,你就是熬夜熬太多了,下次再晕倒,后果不堪设想。” 陈怀愷拍了他儿子一眼:“我没事,你哭什么丧呢。” “老陈,这话我也听医生说了!”汪洋一脸严肃地说道:“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別熬夜別通宵,你非不听。反正,在你身体没好之前,我不会让你踏进剪辑室半步。” “那怎么行!”陈怀愷有些急了,挣扎著就要下床:“这片子是多少人的心血,绝对耽误不得。不早点剪出来上映,我怎么能休息。” 汪洋板著脸,指著陈怀愷说道:“我以老领导的身份命令你,必须休息!不然我回去就把胶片全烧了!” 这话说得很严重,虽然未必会真的烧掉胶片,却是十分严厉的警告。 两人共事这么多年,双方知根知底。 陈怀愷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得休养到什么时候,要不让我先剪完再休息,我直接休息一年都行。” “不行,没得商量!”汪洋语气十分坚决。 陈怀愷心有不甘:“可是那片子已经剪了一半了,就这么晾著?我这怎么休息,心態不是反而更加紧张嘛!” “我们北影厂难道少了你,就剪不了片了?”汪洋没好气地说道, 陈怀愷苦笑著摇头:“这片子不一样,它是一种很新的东西,连我也都是在摸索著学习。除了我,別人剪不了。” “谁说的!”汪洋隨手指向了黄文彬:“他也不行吗!” “谁来也不……”陈怀愷正要说不行,等看清指的人是黄文彬后,语气一滯:“他……行、行吧!” 开玩笑,黄文彬太行了。 这套新剪辑方法,就是在拍摄期间黄文彬一点一滴灌输给陈怀愷的。 《让子弹飞》这片子,节奏相当快,按照传统的方法去剪,会让原片的魅力至少降低一半。 陈怀愷是大导演,剪片无数,听到黄文彬说的那些只言片语,立即就有了新的感悟。 这次之所以连熬几个通宵剪片子,就是感受到了这种新方法的魅力所在,一时沉迷其中,以致於忘了时间,忘了其他所有的一切。 “他行是吧,那就让他来剪后面的,你安心休息。” 汪洋的魄力十足,当即做了决定:“你就在医院给我呆著,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扭头冲黄文彬道:“直说,你行不行?” “行!” 这时候哪能说不行! 黄文彬点头道:“老厂长,陈叔,你们放心,我一定剪好这片子。” 第74章 生活总被意外打乱(求追读,收藏) 生活总是不断出现意外。 黄文彬也没想到《木棉袈裟》还没开拍,自己就又有新活了。 这个活还是汪厂长直接下的命令,事关陈大导的身体健康,他根本无从拒绝。 不一会儿,陈怀愷的老婆赶到,他们一家人在说话。 “老厂长,剪片子这事我答应了。” 外人都退到了病房外面,黄文彬適时冲汪洋说道:“不过我担心厂里的剪辑师不配合我,耽误进度。” “你不用担心!”汪洋心里已经思量过了,冲黄文彬道:“剪片这事,我会找几个老手帮你,保证不会拖后腿。” 既然汪厂长这么说了,黄文彬当即安心不少。 汪洋开口问道:“《木棉袈裟》剧组那边呢,进度如何?会不会受到影响?” “不会。”黄文彬回答的很肯定,“各方面都准备完毕,培训事宜有吴导和徐哥负责,我在去学校请个老师过了负责演技培训,就没问题。” “行。那你专心剪片子。”汪洋鬆了一口气,內心十分庆幸自己提前八黄文彬给抢到手了。这小子就是万金油,什么都能干,还能干得好。 奇才! “陈导呆会儿还有话跟你说,你留一下。”汪洋拍了一下黄文彬的肩头:“厂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你呆会儿替我跟老陈说一声。” 黄文彬点了点头,梁晓声也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你就先別走陪我留一下。” 两人来到了楼道口。 这里也有不少人,他们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呆著。 梁晓声点了根烟,靠著窗口,慢慢地抽著。 黄文彬坐在台阶上,忽然问道:“梁哥,你想什么呢?” “想什么?”梁晓声苦笑了一声:“我刚才看到人家陈楷歌二十来岁就有老婆了,我都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其实梁晓声的个人条件相当不错,小伙子长相端正,身形挺拔,而且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又在北影厂文学部当编辑。 按道理这样的条件,想嫁的姑娘绝对不少。 关键问题在於梁晓声是个实诚人,每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会把自己的家庭情况提前如实说出来。 他父母身体不好,还有个患有精神病的哥哥,下面还有弟弟妹妹。 所以做为老二的他,几乎要肩负整个家庭的开支,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会寄回去。 姑娘们一听他家这种情况,哪个还敢嫁过去。 很多人劝他没必要把真实情况提前说出来,这不是故意把姑娘嚇跑了。 梁晓声却觉得如果不提前说,纯粹就是在骗人,这种婚姻结了也不会幸福,没必要害別人。 直到1981年,他终於碰到了一个善良又漂亮的姑娘。 梁晓声惯例是把家里的情况提前说了,结果姑娘的回答却是:“我没想到你这么不容易,肩上的担子这么重,那你更需要一个人帮你分担。” 这话直接把梁晓声给感动坏了,谈恋爱的第二年就结婚了,一直恩爱如初。 “你会有个漂亮又贤惠的媳妇的。” 黄文彬笑著安慰道:“她不但不嫌弃你家里的情况,还会加倍心疼你,替你分担家务,照顾兄弟姐妹,还相当地旺夫……” “行了行了!”梁晓声一脸无语地打断了黄文彬:“江主任都懒得给我画饼,施老都不再给我介绍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姑娘?就算有,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黄文彬笑著说道:“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妙,你且等著吧,有你的好日子!” “好,就算如你所言,有这么个姑娘看上我了。” 梁晓声脸上掛著不以为然,撇嘴道:“那我拿什么娶人家?凭我这几十块钱的工资,一半多还要往家里寄。人家父母能乐意?” 黄文彬顺势说道:“那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什么活儿?”梁晓声愣了一下,问道。 “你也知道,我在《佛山文艺》上发表武侠小说。”黄文彬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情况:“现在发行量五十多万了,它是半月刊,每个月至少要连载两章,也就是两万字。我现在要拍戏,刚才又接下了剪片子的活儿,实在没时间写了。” 梁晓声明白过来了,对於通俗小说他倒是没有偏见,但是也从来没见写过,所以心有疑惑:“我写的,人家能要吗?” “没事,这个我之前跟那边的王主编提过了。” 黄文彬给梁晓声解释起来:“本来他们打算找个枪手的,但是我信不过他们找的人。所以我想找你,大纲细纲什么的我都写好了,你只需要创作具体情节就行。你的文笔又不错,区区通俗小说,难道不能拿下?” 梁晓声仍旧心有顾虑:“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这就是我们两人合著的小说。” 黄文彬隨口解释道:“传统文学里,这种合著的模式也不少见。像冯济材和李定兴合著的《义和拳》不就是如此吗。” 这两人是在1977年合著了长篇小说《义和拳》,然后被人民文学出版社看中,於是把他们借调到朝內大街166號改稿,但是李定兴是天津美术出版社连环画组的组长,请不了长假,所以只能由冯济材前往燕京改稿。差不多就是李定兴搜集资料,两人商量好大纲,然后由冯济材写出来。 这么一说,梁晓声倒是容易接受多了。 “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写通俗小说,你也可以取个笔名。” 黄文彬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认真地说道:“你以后就叫雨夜带刀不带伞吧。” “雨夜带刀不带伞?”梁晓声念了一遍,有些古怪地说道:“好奇怪的名字,而且为什么笔名要弄这么长?” “长才有气势嘛。”黄文彬强忍著笑意,指著梁晓声说道:“你不觉得这个意境很美吗?” 梁晓声摇头:“就觉得很怪,因为你都憋笑好半天了。” 黄文彬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又说怪里怪气的话。”梁晓声抽完烟,把菸头摁灭了,拿纸包著,打算呆会儿扔到外面去。 他忽然笑著看向黄文彬:“你呢,不谈个对象?你们北电可是美女窝子,我都听说有好几个长得非常漂亮。” “我还年轻,不著急。”黄文彬淡淡地说道。 “大学里不谈个对象,等毕业了想再找一个合適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梁晓声可是復旦大学毕业的,念书的时候也有女同学向他示爱,只是碍於家境,他都好言谢绝了,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遗憾。 “我倒是想找个比我稍微成熟一点的。”黄文彬隨口笑著说道:“班上的女同学虽然漂亮,但缺乏气质,还需要沉淀。” “你想找个大姐姐疼你?聪明人啊。” 梁晓声眼角弯了起来,调侃道:“你小小年纪,居然都这么懂了。” “倒也不是。”黄文彬心里也没有一个確切的標准,“主要还是能看对眼吧,当然漂亮的、优雅的、有气质的优先。” 梁晓声不免替黄文彬感到沮丧:“你这標准已经高到天上去了,哪有这种女人。” “总会遇上的。”黄文彬隨口笑道:“说不定呆会儿老天爷就赏我一个呢。” 梁晓声觉得这话挺神经的,不由得笑了一下:“你想得还挺美。” “哎,让让、让让,我打了热水!” 两个正聊著,楼下有人叫嚷著冲了上来,手里还用茶缸装著满满一缸的水:“都让开,烫著了我可不管!” 黄文彬和梁晓声连忙让开。 可惜这人还是脚下一打滑,整茶缸的热水就泼了出去。 恰巧这时候,有个女医生推开门走进楼道里,顿时惊叫一声:“啊!” 黄文彬见状只得一把將女医生拉进怀里,自己用后背把这热水给挡了下来。 “艹!” 热水烫得黄文彬忍不住骂了脏话。 “文彬,你没事吧!”梁晓声也嚇了一跳,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问完,他扭头冲那人道:“你怎么走路的,拿著热水也不稳当一点!把人烫坏了怎么样!” 那人见状,道了一句歉,然后把茶缸一扔直接跑了。 “还好,只是有点疼,没啥大事!” 黄文彬长舒了一口气,问怀里的女医生:“你没受伤吧?” 怀里的女医生回过神来,不禁关切地看著黄文彬:“我能受什么伤,倒是你得快点去治疗一下,被开水烫了可不是小事。” “咦?” 黄文彬感觉眼前这张脸美得不像话,而且有些眼熟,“朱琳?” “你认识我?”怀里的女医生愣了一下,“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 这不是女儿国国王吗? 怎么会在医院里当医生? 接著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资料上说朱琳在拍电影前是在哪个医院的研究所工作来著。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朱琳睁著大大的眼睛,看向黄文彬。 黄文彬感觉被电了一下,立即鬆开了她:“不好意思,刚才情况危急,不是有意冒犯。” “我知道,所以也没有怪你不是?”朱琳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的后背確实要涂下药,不然会起泡发炎的。你跟我来一下。” “那麻烦你了。”黄文彬確实感觉背上火辣辣地疼,於是跟著她走了。 梁晓声看到这一幕,忽然莫名感觉有点悲伤,摸了摸烟盒,空了。 还真给这小子天降一个好女人? 他又摸了摸嘴巴,心有不甘,暗骂了一句:“艹!” 上架感言! 正如上一章所言,生活总被意外打乱。 刚收到编辑的消息,下一轮没戏,明天直接上架。 …… 有些突然,但也有心理准备。 因为各项数据在同期作品中,一直是中下流位置,虽然中间有一两天的表现还可以,但整体依然比不过別的书。 这书开得其实有些仓促,也正处於生活的低谷期。 我写书其实也有些年头了,一直在勉强能自给自足的阶段。 上次在起点写书,还是七八年前。 之后去写了那种神医、赘婿之流的都市小白文,拿的保底,一度成绩还算可以。 可惜,今年三月份的时候,连续两本书都被编辑切了。 相亲的妹子也分了。 小白文的开头被说没有新意,始终没过。 其实是自己写腻了小白文,从內心深处开始牴触了。 於是想著回到起点,写本自己喜欢的。 捡了个文件夹里的旧大纲,认认真真做好细纲,然后开坑了。 因为以前在起点挖坑的时候很顺利,所以一开始心里並没有当回事。 结果,那本书写到五万字都没有编辑捞一手,心里有些慌,这才找以前的起点绩编问怎么回事。 编辑的回覆是太老套了,都是起点十年前的套路了,没有新意,让我去扫榜。 於是扫了一下榜单,当时卖得正火的是《从斩妖除魔开始长生不死》,看了百来章,有点感觉了。 跟风写了本这样的斩妖长生流,到三万字同样没签,编辑说是节奏太慢了。 接著,改了一稿,加快节奏,但还是没过,编辑啥原因也没说。 我又写了本诸天流开头,这个算是有点小经验,可惜写到五万多字同样没有编辑捞一手。 个人感觉写得还可以,又在新书榜上掛著,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没编辑签。 接著又写了本海贼同人,八万字还是没签。 这时候,前后已经两个月时间了,本来就没存什么钱,这会儿租房啊吃饭吃差不多花光了。 我心里开始慌了,也有些自我怀疑,难道我的写作水平退化到连签约都签不了吗? 鬱闷之下,跟一个作者朋友聊天,写《荒野之活著就变强》的铜牙,我跟他以前是起点培训班一期的同学。 那个班除了一部分退圈了的,其余不少同学成了精品万订,甚至大神,就我俩一直扑街。 铜牙跟我说,最近年代文比较火,你试试唄。 我以前从来没有写过年代文,只是看过一两本跟年代文有点关係的娱乐文,比如少妇白的《从1983开始》。 於是听他的劝,去榜上挑了几本年代文。 然后发现,我最喜欢的作者少妇白开了新书《1979黄金时代》,看了几章,忽然就有点灵感。 借用了少妇白书里的一个设定,就是主角去北影厂改剧本。 当天写了一章上传,第二天又写了一章,然后就收到了签约站短。 看到站短的时候,心情挺复杂的。我费尽心思写了好几个开头,没一个能过,隨便搞了两章就给过了。 然后就是摸著少妇白过河,自己一边写一边查资料,又买了一些回忆录类的书籍,渐渐有点感觉了。 可惜,开头那部分没有写好,因为小白爽文的思维没有清退乾净,不由自主地就写了些强行装逼的情节。 导致这本书的吸量超过同期,但是留存率远远不如別人。 …… 目前是四千出头的收藏,不知道能有多少订阅。 两个多月没什么收入,现在就想靠上架赚点饭钱,希望看书的读者义父们给个机会,支持一个首订。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公眾章节,明天凌晨就开始更新vip章节了。 说一下,上架后的更新。 明天肯定是万字以上,这个不用说。 之后,每天八千字以上。 加更的话,看均订成绩,还有打赏和月票吧。 现在提前说了,到时候连吹牛皮的边都摸不到,那就太尷尬了。 此致。 寒火敬礼。 第75章 朱琳 朱琳,今年27岁。 正是风华正茂,容光焕发的年纪,即便不施粉黛,也是上上之姿。 黄文彬以前没少在各种营销號、顏值点评类的视频中看到朱琳,当时只是觉得確实漂亮,但也没有到那种吹嘘得倾国倾城的地步。 但是,现在佳人近在咫尺,他確实感受到了一种纯靠天然顏值所带来的震撼。 確实很漂亮,而且她还是素麵朝天。 “你看著我干什么,背上不疼了?”朱琳把黄文彬到带了一个科室,取出了一些治疗烫伤的膏药,“把上衣撩上去,我给你抹点药,免得发炎了。” 黄文彬点点头,照她的话去做了。 朱琳的动手很轻柔,一点一点地抹好了豪药,然后轻声道:“可以了。” “谢谢。”黄文彬道了一声谢。 朱琳正把药膏放置在桌上,听到这话,回眸看著他:“谢我干什么,你刚才就是为了帮我才被烫到的。我应该谢谢你。” “那个情况正常人看到了都会帮的!”黄文彬整理好衣服,笑著说道。 朱琳一双大眼睛確实是会说话的,笑著说道:“总归是帮了我,所以你身上的伤就归我管了。” 说著,她拿著一个纸袋子,递给了黄文彬:“这里面是治烫伤的膏药,你拿回去,每天涂两到三次。如果不方便涂的话,可以来医院找我,我帮你涂。” “那倒不用。”黄文彬淡淡地摆了摆手:“只是小伤,应该没两天就好了。” 朱琳点点头:“確实不太严重,便也保不准会不会感染。所以你明天最好还是过来检查一下。” “哦,对了,需要登记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她递过来一个医院常用的白色薄子,还有一支笔:“还有联繫方式。” 黄文彬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北影厂招待所的地址。 他写完之后,问道:“那这个医药费多少钱?” “什么医药费,你是在臊我吗?”朱琳白了黄文彬一眼,淡淡地说道:“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黄文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就告辞了,回见。” 朱琳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想跟医生回见的。 “黄文彬?”朱琳看了一眼黄文彬的信息,念了念,总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 接著,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 朱琳匆匆出了科室,冲跟她一块儿值班的医生请了一会儿假,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虽然是燕京本地人,她父亲毕业於清华大学,此时是北京理工大学的教授,母亲则是卫生研究所的医生 不过,她並不住在家里,学院给她分配了单身宿舍。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朱琳来到了墙边的五斗柜前,拉开了一个抽屉,取出来一撂书信。 这些信都是一个国企工人寄给她的。 说起来,这位工人对她是一见钟情,几年来一直给她写信,从来没有间断过。 朱琳其实很感动,算是默认了他是自己的准男友,也想过跟他直接恋爱结婚算了。 只是,她又有些犹豫,因为她也是有梦想的,不想就这么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而是想打拼出一份属於自己的事业。 比如演电影,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不少导演找她演电影,只是无论学校还是现在的单位,都没有放人的意思,她自己也还没有下定决心。。 一个月前,又有个剧组来她的单位找她演电影。 朱琳是有些动心的,但是这位准男友的信里却想让她早点做出决定跟他结婚。 她知道黄文彬这三个字,就是从这位准男友的信中看到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果然,连翻了好几封信后,朱琳找到了那首诗。 据传这首诗是燕京某个大才子写的,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西北地区,刊登在了西北大学的校內刊物上。 因为这首诗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所以迅速流传开来,引起了很多青年男女的传抄。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在全国范围內流传开来了。 这位准男友没有太高的文化,只是会读会写,但是態度十分真诚淳朴,这是朱琳相中他的原因。 连他都喜欢的诗,自然是一首极好的诗。 朱琳初看到这首诗的时候,也是心动不已,心里还想著见一见这首诗的原作者。 她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年轻人,恍然觉得確实只有如此纯情的大男孩,才能写如此诚挚的诗来。 “是同一个人吗?” 朱琳把这首诗又默念了一遍,心里又浮起了一丝的怀疑:“应该不是吧,怎么可能这么巧,世上叫这个名字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人。” 胡思乱想了一通,她又把信纸装了回去,重新整理好,把边边角角都压平了,再把信逐一放回了抽屉。 不过,她的心里也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她打算接下那部电影,不勇敢地尝试一下,怎么能知道自己合不合適那条路呢。 …… 另一边。 黄文彬回到了陈怀愷的病房。 这会儿,他们一家人的情绪也都稳定了下来。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单独跟文彬说。”陈怀愷轻声冲儿子和准儿媳说道,他老婆则要留在房间照看他。 黄文彬问道:“陈叔,你想跟我说什么?” “当然是《让子弹飞》这电影。”陈怀愷深深的嘆了口气,语带遗憾地说道:“这是我的转型之作,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现在我的身体確实有些撑不住,只好麻烦你了。” 黄文彬笑著回答:“不麻烦,我本来也是主创之一。” “也是,这电影该是什么样子,你比我还要清楚!”陈怀愷也跟著笑了起来,他的双手不停地轻轻摩挲著,“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哪怕我前面有剪得不对的地方,你也要给我纠正。如果有人说三道四,你就当他放狗屁!” “谢谢陈叔。”黄文彬知道陈怀愷这是在担心他会束手束脚,所以特意给他鬆绑。 “一切目的,都是为了电影,为了一部好电影!”陈怀愷语重心长地看著黄文彬:“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未来可能会更重,但我相信你有能力扛起来,也一定扛得起来。” 黄文彬淡淡地说道:“我只想认认真真做我想做的事情,顺便给身边的人一些小小的帮助,大家可以一起进步。” “这就够了!”陈怀愷心情大好,笑著说道:“《让子弹飞》就交给你了,我等著看电影。” 说完话。 黄文彬带著梁晓声一起告辞离开了。 “你跟那个女医生……” 在路上,梁晓声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发生点啥。” 黄文彬道:“那是医院,你觉得能发生点啥?” 梁晓声有些无语:“我就是想问下,有没有涂膏药什么的,你以为呢?” 黄文彬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 然后,冲梁晓声道:“你的笔名,应该叫门房秦大爷!” 梁晓声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姓秦!” 回到北影厂,黄文彬先跟徐晓明和吴添明说了一下陈怀愷的情况,以及自己需要先去剪好《让子弹飞》这片子。 徐晓明和吴添明自然表示了支持,现在剧组已经筹备好了,剩下的事情,要他们两人绰绰有余了。 等到剧组的演员培训完,要开拔去外地拍摄的时候,黄文彬差不多就把片子剪完了。 第二天,汪洋亲自带著黄文彬来到了剪辑室。 任命了一个临时剪辑小组,除了黄文彬之外,还有副导演於羊、周七悦以及一个厂里的资歷老又听话的剪辑师王华。 四人开了个小会,统一了思想,那就是始终以黄文彬的意见为主。 接著,剪辑正式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