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恶人,我成了妹妹的救世主》 第1章 拿刀的义妹 (所有人都已满18) 林见深听到周围传来铁器和石头摩擦声音。 “刺啦……刺啦……” 那声音缓慢、滯涩,像钝锯似的,一下下拉扯著他的神经。 “奇怪?屋里还有別人?”林见深的脑子里迟缓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一点的出租屋,屏幕上还没改完的方案,和心臟忽然传来的绞痛。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半工半读支撑到大学毕业,成了一个996的牛马。 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屋里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 “刺啦……刺啦……” 摩擦频率变快了,听起来甚至带著一种欢快的韵律。 “等等,这声音好像是在……磨刀?” 不知道为何,林见深觉得自己身体和思维都异常迟钝,仿佛生锈了的齿轮,费老大劲儿才能转动一点。 他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十分沉重。 “刺啦……哗啦啦……” 磨刀的声音停止了,隨后传来水流声。 林见深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终於將眼皮睁开一条缝隙。 光线刺入瞳孔,脑海里一阵剧痛,周围的一切都带著无数重影。 几秒后,视线恢復正常,他终於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躺在一间老旧的客厅里。 客厅的空间很小,只摆著一张泛黄的木质餐桌,两张椅子、一张塌陷的布艺沙发和一台掉漆的老式冰箱。 灰色的冰箱上,全是各种贴纸的印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 啤酒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桌子上摆著一碗喝了一半的稀饭、半盘清炒土豆丝和一些包子皮。 除此之外,还有半瓶啤酒。 空气闷热粘腻,几只红头的苍蝇在残羹剩饭上嗡嗡乱飞。 这场景十分陌生,林见深用指节顶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用力地揉搓著。 脑袋里仿佛被楔入了一根烧红的钢钎,疼的要命。 待疼痛消散一些。 他才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隨著他的动作,老旧的木质地板嘎吱作响。 不少地方都已经凹进地面,诉说著时光的残酷。 刚一迈步,脚就踢到了啤酒瓶。 “軲轆……軲轆……” 空瓶子滚过斑驳的地板,撞上一双边缘破损、因掉色显得有些发白的塑料拖鞋,停了下来。 拖鞋里,白嫩的脚趾因紧张微微蜷曲,將拖鞋抠得微微下陷。 往上,是一截苍白纤细的脚踝。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脚踝的主人。 女孩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旧裙子站在面前,上面有几个明显的破洞。 也许是裙子太宽大,也许是她太瘦弱,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她的髮丝垂落,遮住了大部分的脸。 从髮丝晃动的缝隙间,可以窥见她的眼睛。 漆黑,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生气。 而她垂在身侧的手里,正握著一把菜刀。 刀刚磨过,刃口在昏黄灯光下,流转著凛冽的寒芒。 看到这女孩,“轰”一声,林见深的脑子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剧痛。 无数零散的记忆片段如同决堤的洪水,粗暴地涌入脑海。 不属於他,却又仿佛根植於这具身体深处。 林见深闷哼了一声,踉蹌了一下,扶在了椅背上,才勉强站稳。 根据刚刚脑子里的记忆,他得出了一个非常不科学的结论——自己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也叫林见深,今年也是22岁。 不过和前世身为社畜的自己不同,这个林见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的父母原本都做著小生意,在一场车祸中,双双身亡。 那时候他十五岁,正是叛逆的时候。 他从小就品行不端,骤然失去了管教,变得更加墮落。 成天打架斗殴,逃课上网,和一些小混混称兄道弟。 班主任每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他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甚至变本加厉。 有一次他趁放学,把班花堵在女厕所里,图谋不轨。 幸好那位女生带了手机,班主任接到求助电话后及时赶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学校忍无可忍,只好把他开除。 他輟学后,成天游手好閒,最爱干三件事:赌博,喝酒、打妹妹。 是的,他有一个妹妹,就是眼前拿刀这女孩儿——夏听晚。 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 不知为何,这女孩的母亲给了原主的父母一大笔钱,就把这女孩寄养在他家,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时候,她才九岁。 原主从小对这妹妹就不好,觉得她分走了父母的爱,破坏了自己的家庭,每天对她非打即骂。 父母死后,家里再也无人管束,林见深变本加厉。 他声称夏听晚是扫把星,剋死了自己的父母。 每天想著法儿的折磨她。 对於夏听晚来说,以前有养父母护著,日子还能过。 养父母死后,她仿佛就墮入了地狱 这种噩梦般的日子已经持续了许多年。 这些年来,她几乎被原主当成了家奴,不仅要照顾饮食起居。 还成了原主发泄脾气的出气筒。 他不高兴的时候打人,赌输了打人,喝完酒了也打人。 甚至因为夏听晚长得漂亮,还对她有別的想法。 好几次原主都试图摸进夏听晚的房间,却被夏听晚用剪刀逼了出来。 快速梳理完原主的记忆,林见深忍不住用一句“臥槽”来做总结。 用人渣来形容这傢伙,似乎都有些抬举他了。 他能和人类扯上关係的地方,就是大家都是灵长类动物。 林见深皱了皱眉头,看向夏听晚手里的刀。 这个义妹一直逆来顺受,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拿刀总不是为了杀人吧? 不过眼前这场景,又让林见深觉得有点瘮人,准备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死脑子,快想想,原主会干什么? “会骂她看什么看!” “或者別管什么原因,別管什么事儿,先打一顿再说,打完了心里就舒服了。” “不行不行,我不是他,我不能这么干!” “那就想办法把她拖到房间里去,她长得漂亮,一定带劲儿……” “算了,死脑子,你別想了,歇著吧。” 就在这时,夏听晚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 语气毫无感情和生气,甚至没什么起伏。 但音质清脆悦耳,如山谷间的黄鸝,似撞在石上的溪流。 林见深抬起眼,对上她寒潭般的眸子。 “是啊,我醒了。” 他答道,声音沙哑。 第2章 拿刀干什么 有人提刀站在面前,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林见深压住心头的悸动,让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一些。 少女见他似乎真的清醒了,身体轻颤了一下,唇间溢出低低的呢喃。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林见深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心思听她在说什么,往洗手间的方向冲了过去。 见夏听晚挡在面前,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快让开。” 夏听晚僵立著,恍若未闻。 林见深粗暴地用肩膀撞开了她,衝进洗手间。 一路踢得空酒瓶哐啷乱滚。 “噦……” 他扑倒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该死,原主这是灌了多少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这傢伙乾脆把啤酒瓶子直接插进胃里,把自己灌死得了。 粘稠的白粥、土豆丝以及没消化的肉包子混在一起,形成浆糊状的呕吐物。 伴隨著恶臭,噁心的要命。 闻到臭味,林见深忍不住吐的更厉害了,似乎把五臟六腑都要吐出来。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菜刀落地的声音。 夏听晚站在原地,垂眼看著地上那抹寒光,指尖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都不死?” “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连怎么处理尸体都查好了。” “为什么他却醒过来了?” 少女痛苦地在心中吶喊,指甲刺入手掌。 他醒过来,就没机会了。 就算拿著刀,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林见深吐完,感觉身体好受了一些,头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就是胃里空荡荡的。 他站起身,拧开洗手间的水龙头,漱了漱口。 这才有心思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隨即愣住。 这具身体竟然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右眼眼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偏差! 难道真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不过前世自己要瘦弱一些,而这具身体的体格更魁梧一些。 想想也是,毕竟是经常在街上打架斗殴的主儿。 令他不舒服的是,一头刺眼的黄头髮乱糟糟地支棱著,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个混混。 如果忽略因呕吐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和那扎眼的发色,其实长得还不错。 標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樑挺直。 只是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杂乱的眉毛更是让他显得有些凶悍。 “天崩开局……”林见深在心里嘆息道。 想起自己的义妹还站在外面,他收回目光,走出了洗手间。 夏听晚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你拿刀干什么?”林见深看著掉在地上,被磨得光亮的刀子,皱著眉头问道。 夏听晚正恍惚想著:把尸体切块,丟到附近的养猪场。 猪是杂食动物,牙齿很锋利,只需要一晚上,就能把尸块啃得只剩下骨头。 这人没有父母,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就算是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家养猪场是个老头儿在照料,每天把猪饲料倒进去人就走了。 粗心大意得很,应该不会发现。 听工作的餐馆老板说,那家养猪场也没办养殖证和屠宰证。 就算发现了骨架,也未必敢报警。 如果报了警,查到了她,那也比生活在地狱里强。 她想不到更合適的处理方法。 “喂,发什么呆呢。”林见深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夏听晚猛然回过神来,哆嗦著回答:“切,切水果……” 林见深狐疑地转身朝厨房看了一眼:“也没看见水果啊……” 夏听晚慌忙改口,头垂得更低:“说,说错了……切土豆的时候发现刀钝了,就……就磨一磨。” 林见深还想继续追问,但胃里空得发慌,像有把火在烧。 “算了。” 他抬脚想走向餐桌,却又踢到一个滚动的酒瓶。 “嘖,真麻烦。”他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夏听晚浑身一震,仿佛被接通了什么开关,瞬间绷直了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我马上收拾乾净!对不起!” 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平淡,惊慌失措中带著明显的惊恐。 她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个破纸箱,蹲下身开始捡拾满地的空酒瓶。 这些空酒瓶可以在下次买酒的时候进行抵扣。 她的头髮很长,隨著动作滑落,拖在地板上。 收拾的时候,不小心一手压住了发梢,扯掉了一綹头髮。 她闷哼一声,却立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更多的声响。 林见深看著她匍匐在地的背影,心臟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放著,我来吧。” 女孩儿动作迟滯了一秒,隨后变得更快了。 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她以为,这又是某种“戏弄”前奏。 林见深蹲下身,握住她的胳膊,想让她停下。 “啊!”夏听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受惊般猛地甩开他的手。 丟掉纸箱,手脚並用地向后缩去,一直退到冰箱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 她蜷缩在那里,死死捏著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对不起……我真的会收拾好的……求你別打我……我一定很快收拾好……” 当她的表现不能让林见深满意时,不出意外的话,她就要挨顿毒打了。 求饶大部分时间都没用。 但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很有趣,会因此大笑,嘲讽几句。 然后她或许就能少挨几拳。 他的拳头很重,挨打很疼,哪怕能少挨一拳,也是好的。 所以夏听晚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求饶。 林见深僵在原地。 看著她將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躲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猫。 他的鼻腔忽然泛起酸涩。 他前世是孤儿,没有家人,没人疼爱,过得很辛苦,但至少不曾被人如此折磨。 眼前这少女……活得还不如他记忆里孤儿院中最孤僻的孩子。 那眼神深处的惊惧与空洞,甚至隱隱透著濒临崩溃的跡象。 他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阴影里,夏听晚紧闭双眼,任由泪水无声滚落。 她在心中哀嚎: “为什么……这个人渣死不掉?” “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地狱里?” “为什么,为什么!” 林见深缓缓站起身,后退几步,坐到了餐桌旁。 拉开距离,或许能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夏听晚刻意把背露在外面,这里的伤口虽然不好处理,但如果伤到了胳膊,影响她做事的话,局面会变得更加糟糕。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她有些茫然地止住眼泪,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 不过没有挨打,总归是一件好事。 夏听晚畏畏缩缩地收拾好了酒瓶,將纸箱推到墙角,然后再次把自己缩回冰箱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林见深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开口道:“你起来吧。” 夏听晚抖得更厉害了。 有时候,他的语气也会忽然变得温柔,但如果她照做,那人渣就会翻脸。 “你还真敢啊!” “听不出来我说的是反话吗?” 接下来便是一顿毒打。 也许在他眼里,有时候逗弄一下她,把她的期待踩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夏听晚面临著选择。 只是选错了的代价十分沉重,她已经错过很多次了。 因此,几乎没有犹豫,她还是缩在了阴影里。 林见深看著她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提高音量,带上原主惯有的凶戾:“我让你站起来!聋了吗?!” 夏听晚连忙站了起来,头髮依旧垂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果然,要用“正確”的方式,林见深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半碗白粥上。 上面已经凝起一层粥膜。 强烈的飢饿感促使他端起了碗。 筷子就在手边。 阴影中僵立的少女,视线从髮丝缝隙间穿过。 见他端起碗,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第3章 试探 饿的时候,看什么都香。 林见深看著眼前的白粥,儘管被苍蝇爬过,但他並不嫌弃。 前世他是个孤儿,离开孤儿院后,在麦当劳里吃过剩下的薯条和汉堡。 也吃过別人丟到垃圾桶里,坏了一半的苹果。 他知道苹果虽然只坏了一半,但其实已经不能吃了,黄麴霉菌很可能已经扩散了。 这东西是强致癌物。 但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谁会在乎这些呢? 他拿起筷子,想著夏听晚还在旁边,像个僕人似的垂著手伺候著,感觉很彆扭。 “不早了,你先去睡觉吧。”林见深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原主那样,语气里带著戾气。 话音未落,夏听晚“噗通”一声就瘫软在地上。 身体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声音发颤:“你打我吧……你打我,求求你,打我!” “啊?”林见深莫名想到了大学的时候,室友用东拼西凑的零件组装成的电脑玩黑猴。 加载的时候,电脑直接烧冒烟的场景。 现在自己脑子的cpu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快冒烟了。 这反应……是什么情况? 见他没动,夏听晚的哭泣里充满绝望: “你那样是犯法的……求你还是打我吧,打我……” “我求你啊,打我吧,快打我吧……” 她语无伦次,仿佛“挨打”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选项。 林见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操! 原主,你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 能把人逼成这样,你是真该死啊! 他吞咽的动作却被夏听晚误解,手脚並用地试图和林见深拉开距离。 “啪!” 林见深猛地一拍桌子。 他用最符合“人设”的方式打破这僵局:“滚回你房间去!別他妈在这儿碍眼。” “打扰老子吃饭,信不信我抽你!” 夏听晚紧绷的肩膀显然放鬆了一点。 她低著头,迅速从地上爬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指令正確。 唉,可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总有一种负罪感啊。 这屋子小的可怜,就两间臥室,一个客厅,一个洗手间,一间厨房。 大概六十平左右的样子。 林见深看著夏听晚回到了房间,自己也鬆了口气。 夏听晚关上门,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不由得回想起今天的场景。 林见深吃了半碗白粥,忽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怕药效不够,那碗白粥里,乱七八糟地掺著老鼠药,安眠药,蟑螂药。 黏稠得几乎能勾芡。 顏色也不太对。 幸亏林见深先喝了酒,吃饭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了,並没有注意到异常。 当时自己检查过,他已经没了气,到底是怎么又活过来的呢? 难道他只是短暂地昏迷过去了? 这人渣的生命力竟然这么强悍? 夏听晚悄悄地把门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看去。 林见深正端起碗。 可是他刚刚喝了大半碗都没有死掉。 剩下的下半碗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吗?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下药了,那自己会不会生不如死? 他肯定会彻底撕破脸皮,不顾一切的羞辱虐待…… 恐惧压倒了一切。 夏听晚猛地拉开门衝出去,在林见深即將把粥送入口中的剎那,一把夺过碗。 连同桌上那半盘土豆丝,一股脑全倒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你干什么?”林见深愕然。 空荡荡的胃里发出咕咕的叫声表示抗议。 他的质问让夏听晚瞬间躲回冰箱旁的阴影里,惊惶地缩成一团。 是啊,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我连毒死他的勇气都消失了? 我是真的害怕? 还是他刚刚的表现,竟然让我產生了一丝期待? 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挨一顿毒打? 他经常在街头打架斗殴,知道怎么打人更疼。 这时,一只苍蝇忽然从半空掉在了桌子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紧接著,另外几只苍蝇也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林见深盯著那几只苍蝇,又看了看还丟在地上的那把菜刀。 “臥槽,原主莫不是被这丫头药死了?”林见深嚇了一跳。 “又不太像,记忆里她一直都很胆小,逆来顺受,哪有这种胆子?” “不过酒喝太多,把自己喝死了也有可能。” 可那这几只苍蝇是怎么回事? 原主晚上先灌了半瓶白酒,才喝的啤酒……白酒洒进粥里,醉倒几只苍蝇? 似乎……也並非完全说不通。 一想到酒,身体里就產生了强烈的渴望。 林见深顺手抄起旁边的啤酒瓶,就准备把剩下的啤酒灌下去。 这个动作让阴影里的夏听晚又颤抖起来。 林见深平时是个人渣,喝醉了酒的林见深更是让人感到害怕。 夏听晚心里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了,刚刚他让自己回房间的时候,心里竟然觉得他似乎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还是他,並没有什么不同。 自己刚刚那一点点荒谬的期待,显得那么可笑。 林见深看见了她的反应,压抑住身体里的欲望,把啤酒瓶丟到了垃圾桶里。 “今天晚上喝太多,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算了,不喝了。” 夏听晚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番话合情合理,听不出来什么太多信息。 但確实不太像林见深。 酒是他的命根子,他从来不会把酒扔掉。 “刚刚那盘土豆丝是你炒的?”林见深转移著话题。 也带著试探。 “是……是我炒的。”夏听晚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放了什么佐料?” 果然,不仅没有把他杀死,还被发现了吗? 夏听晚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她知道,如果真是这样,无论怎么反抗,今天晚上都很难全身而退了。 她身体紧绷起来,颤声说道:“醋,干辣椒和一点盐……” “就这些,没別的了?”林见深盯著她。 “就……就只放了这些……” 沉默了两秒,林见深忽然嗤笑一声。 “蠢不蠢?不知道放点生抽和糖提味?” “炒的什么玩意儿,狗吃了都要爬起来给你做三菜一汤。” 紧绷的弦骤然鬆开。夏听晚虚脱般靠在墙上。 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记得……” “行了,反正也不好吃,倒了就倒了,省得老子反胃。”林见深挥挥手,“滚回去睡你的觉。” 不用挨打了? 夏听晚愣住。 意外甚至冲淡了恐惧。 她透过垂落的髮丝缝隙,看向餐桌旁那个身影。 熟悉又陌生。 他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她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你……究竟是谁?” 话音出口,她自己先嚇得一抖。 林见深怔住。 过了几秒钟,他举起拳头,咧开嘴怪笑道:“哈哈哈,老子难得心情好一回。给你脸了是吧?” “皮又痒了?非得挨顿揍才舒服?” 夏听晚浑身一颤。 “看见你就烦,快滚,滚回你房间里去。” "老子现在很饿,不想浪费力气揍你。” 一模一样的语气和腔调,一样的粗俗野蛮。 夏听晚像被冰水浇透,心中的火苗熄灭。 她缩著脖子,回到了房间里。 一路上,她都很紧张,总觉得背后会有拳头砸过来。 不过一直回到房间里,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林见深缓缓放下虚握的拳头,手心一片湿冷。 不能露馅。 绝对不能。 当孤儿的经歷,让他从小就对世界充满了戒备。 他不想被当做神经病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活著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第4章 要钱 幸好前世是个孤儿,没什么牵掛,穿越了也就穿越了。 林见深收拾好餐桌,把餐具拿到厨房的水槽里洗乾净。 他並不知道,有一道视线,透过门缝,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个厨房比前世出租屋的厨房略大一些,调料很齐全。 林见深前世厨艺很好,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在一家饭店打荷,做一些洗菜切菜的杂活。 厨师长欣赏他踏实肯干,让他上了灶台,教了他很多。 当时他还决定,如果工作不能转正,就去餐馆当厨子。 林见深收回思绪,將那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擦净,放回刀架。 又將墙角装满空瓶的纸箱摆放整齐。 这些瓶子,除了抵扣,多少也能换点钱。 做完这些,才返回房间,疲惫地躺在床上。 床板很硬,下面薄薄的一层被褥,连个席梦思都没有。 上面铺著的凉蓆好几个地方都破了。 夏天天气炎热,房间里却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 林见深无语地打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 这间屋子是在一个老小区的二楼,窗外是昏暗的小巷。 抬起头,可以看到远处的楼盘灯火璀璨。 林见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加一个防盗窗?” 这窗户离地面只有几米,身手敏捷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爬进来。 林见深隨即自嘲,他现在家徒四壁,有什么好偷的。 而且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哪还有钱加防盗窗? 其实原身本不该这么贫穷。 他父母出出车祸后,肇事司机没有逃避责任,按照法院宣判,赔了一大笔钱。 夏听晚寄养过来给的那一大笔钱,他父母也没花,给夏听晚留著当嫁妆。 这两笔钱都成了遗產,落在了他手里。 数额足够他成为中產阶级,哪怕一辈子不工作,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可惜再多钱也遭不住他喜欢赌博。 那种刺激和血脉僨张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拔。 钱败的一乾二净。 林见深整理著记忆,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他原本想著睡著了就不饿了,但刚刚吐得实在是太乾净。 空虚感像蚂蚁一样啃噬著神经,根本无法入睡。 林见深无奈,只好爬起来,到厨房里看看。 柜子里空空如也,就只剩下一个土豆,还发了芽。 “夏听晚该不会用发芽的土豆给我炒的菜吧?” “那几只苍蝇难道也是因为吃了发芽土豆……不至於这么脆弱吧……算了,先找吃的。” 飢饿让他无暇多想,继续在厨房翻找著。 麵条的包装袋里,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根。 装米饭的塑料盒里,比狗舔的还乾净。 给他做那碗稀饭,应该把米都用完了。 夏听晚自己好像也没有吃晚饭。 林见深无力地抚摸著额头。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微信和支付宝的余额,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妈的,余额是负的。 微信和支付宝各欠了三千块,合计六千。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除了今天新借的六千,自己还欠著两万块的赌债。 已经欠了有一段时间了。 林见深打开了支付记录,全是赌博的各种花销。 他要是再晚几天穿越过来,怕就不是两万六千块那么简单了。 仅今天一天,他就输了六千块。 这还算输的少的。 这开局,真是糟糕得让人想骂娘。 一个念头难以抑制地冒出来:“不如我逃跑吧……” “反正这烂摊子不是我造的,那丫头说不定真想杀我……” 林见深胡乱转著念头。 “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再跑。” 不过要吃饱,就得出去买菜,要买菜,就得花钱。 这傢伙的信用额度很差,微信支付宝都借不到钱了。 要想有钱,只能去找夏听晚。 林渐深看向夏听晚紧闭的房门。 记忆中,在原主的要求下,这个妹妹已经輟学四个多月了。 一直在一家餐厅打工,收餐具,洗盘子。 原主嫌一个月给一次钱,周期太长。 妹妹只好去求老板。 其实收留她,已经是餐厅老板心善了,她本不该继续提日结的要求。 但实在吃不住打,只好硬著头皮去求人。 老板心软,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她的工资每天结算后,就拿回家,上供给他。 供养他的酒钱和赌资。 林见深犹豫了很久,直到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才下定决心找夏听晚要钱。 上辈子离开孤儿院后,有段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 为了一块过期的麵包,跟流浪汉打得头破血流。 饿肚子,是他十分恐惧的一件事。 他走到夏听晚房门前,敲了敲门,模仿原主的语气说道:“睡了没有?” 夏听晚正呆呆地看著抽屉,那里面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药瓶。 她刚刚又检查了一遍,的確没有过期。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凑齐了这些药。 每次从上交给林见深的钱里,胆战心惊地扣下一两块钱。 扣多了会被发现,隨之而来的就是一顿暴打。 敲门声把她嚇了一跳,她赶忙把头髮披散下来:“还……还没有。” 夏听晚知道就算装睡也没用,因为他会一直敲门,直到自己有回应。 她抄起枕头下面的剪刀,死死握住。 真是讽刺啊,她记得很久以前,陪养母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部古装剧里说过,剪刀像是蝴蝶双飞,出嫁的时候送剪刀,是美好的祝愿。 其实养父母对她不错,也给了她很多关爱。 在林见深欺负她的时候,也会给她出头。 可是这反而激起了林见深的逆反心理,越是被批评,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养父母尝试和他沟通,尝试打他,却始终没办法改变他。 现在,养父母死了,电视连著房子一起被他卖了。 只剩她,还困在这永无天日的噩梦里。 “给我点钱。”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是要钱,夏听晚知道他是要出去买酒或者赌博了,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隨即涌起的,竟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奇怪,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真是疯了……长期压抑,出现幻觉了么? 他会改变?怎么可能…… 夏听晚放下剪刀,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小叠零钱。 將门打开一条小缝,把钱递了出去。 林见深垂眼。 她的手臂细瘦苍白,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捏著零钱的指尖微微发抖。 那叠钱里的纸张长短不一,显然有好几种面额。 皱皱巴巴的边角都被小心地抚平。 最上面还有一枚一块钱的硬幣。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夏听晚以为他是嫌少,有些惊惶地解释道:“这真的是我所有的钱了。” 林见深还是垂著眼睛,没有动。 夏听晚没有注意到他头上耷拉下来的黄毛,慌忙解释道:“我我我……餐厅排我明天休息……我出去收废品……” “我早点出门,多干一会……” “但……但……但是,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林见深听到了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孤儿院孤苦无依的场景。 那时候,有个小孩年龄比他大,总喜欢欺负他。 打又打不贏,告状的话,那小孩被批评后只会打得更重。 一个雨夜,那小子非要让他交出院长奖励他的麵包。 年幼的林见深蜷缩在角落,牙齿格格作响。 他一直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亦或是因为对现实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场景,让林见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逃跑的心思,好像有点动摇了。 第5章 一碗麵 “给……给……你钱。”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夏听晚的声音微颤,似乎又快哭了。 林见深收下钱,默默地转身离开。 夏听晚关上房门,儘管动作很轻,但显然有种急迫的味道。 他返回房间,把钥匙揣进兜里,一边往外走,一边数。 一共八十一块钱。 巷子口停著他那辆贴满“此生必驾318”之类贴纸的黑色旧摩托。 这还是他在经济状况不错的时候买的,有时候没喝醉,晚上就和一帮黄毛出去炸街。 在居民的怒骂声中,大声欢呼著。 林见深没动它。 超市不远,没必要骑。 林见深沿著小巷往前走。 旁边灰色的电线桿上,层层叠叠贴著各种小gg,最外面治疗牛皮癣的纸张已经掉色了,透出绝望的灰白。 边缘卷翘,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他又想起了夏听晚,如果说人有顏色,那么她的顏色一定是这种褪了色的、灰濛濛的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自己的生命中 有很长一段,也是这种色彩。 走了十分钟,到了一家小超市。 晚上八点,蔬菜区早已空空荡荡。 他买了最便宜的掛麵,用保鲜袋称了十来块钱的散装米,一瓶老乾妈,一块肥多瘦少的猪肉,几个鸡蛋和一包火腿肠。 超市里没什么顾客,老板老张正仰著头看墙上的小电视。 新闻里,穿灰色套装的女主持人语调激昂:“追风传媒再出爆款短剧,点击量过亿!” “现在我们来採访主创团队……” 屏幕上闪过几张妆容精致的脸。 林见深从一眾俊男靚女上收回视线,敲了敲玻璃柜檯:“老张,结帐。” 老张扭过头,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熟练地扫码、收钱。 他没说话,但林见深捕捉到了他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与不屑。 林见深没有在意,只是又核对了一遍小票。 在超市买东西就是这样,每样看起来都只是几块钱,到结帐的时候,才发现要付一大笔钱。 他仔细核对了两遍小票,確认没错,才將剩下的二十六块钱仔细收好。 提著购物袋回到家,钥匙插进锁眼,转动,推开。 玄关处留著灯。 林见深在门口愣了片刻。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出门的时候,绝对是关了灯的。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留灯。 这盏灯仿佛不仅驱散了玄关处的黑暗,还照进了他的心里。 甚至隱隱带上了一丝灼热的温度。 他走进客厅,脚步又是一顿。 桌子上放著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温水熏湿了內壁,形成了一片薄薄的水雾。 边缘凝成一颗水珠,正沿著杯壁缓慢地、蜿蜒地滑落。 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饱满,最终匯入水中。 林渐深呆呆地看著那道水痕,感觉心臟被什么击中了。 他本来是准备喝啤酒解渴的,但啤酒被丟掉了。 夏听晚必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幕,所以给他倒了杯水。 林见深前世,最大的执念,就是有一个家,家里有亲人。 人终將为年少求之而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对这具身体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可这具身体却不懂得珍惜。 “原主,你真他妈是个人渣啊。这么好的妹妹,你这样对她。” 用了好几秒,林渐深才平復下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 他端起水杯,正准备喝,又凑到鼻尖使劲儿闻了几口,確定没什么异味才喝下去。 无色无味的毒药几乎是不存在的。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竟带著一丝奇异的慰藉。 心里那种灼热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但是,留下来可能有生命危险。 千万不能心软。 算了,好好做顿饭,就当是……散伙饭了。 他提著食材进了厨房。 拿出猪肉,用刀將肥肉切下。 这刀刚磨过,特別好使。 用猪皮润了锅,耐心地把肥肉炼出猪油,油渣焦黄酥脆时捞出。 瘦肉细细切成臊子,用炼好的猪油和一点老乾妈炒香。 臊子捞起来下面,汤汁留一点煮成麵汤。 面好后,再把臊子均匀地铺在面上。 这个厨房能施展开,自己也不像前世上班时那么忙碌。 有条件的时候,林见深还是愿意让自己吃好点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肉臊子麵做好,火腿肠和白嫩的荷包蛋臥在油润的臊子和麵条上,香气瀰漫开来。 他端走一碗,回到餐桌旁,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 空瘪的胃袋被温暖的食物填充,火烧火燎的感觉终於消退些许。 他端起另一碗麵,走到夏听晚门前,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夏听晚受惊的声音:“有……有什么事吗……” 林渐深深吸口气,换上原主那种不耐烦的语气:“滚出来吃饭!” 夏听晚吃了一惊,不知道又是什么新套路。 但总归是躲不掉的,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口地上,放著一碗香喷喷的面,上面还有一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 “给……给我的?”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废话,晚上不吃饭,饿出了胃病,谁给老子挣钱。”林见深此时已经返回了餐桌。 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道,“算老子心情好,赏你的,明天记得多挣点儿钱回来。” “明天她出去收废品,我正好就……” 念头转了一半,林渐深心里有些难过,他扭头看去。 夏听晚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吃麵,动作近乎虔诚。 她先用筷子尖轻轻戳破一点荷包蛋,让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然后和著麵条一起送入口中。 那个鸡蛋对她而言,仿佛是某种至高无上的美味。 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个深夜,飢肠轆轆的他在一家餐馆面前徘徊。 老板给他端了一碗麵,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 当时他的样子,和现在夏听晚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区別吧。 林见深的麵条掛在筷子上晃荡,许久都没送入口中。 那个跑的想法鬆动了。 在脑子里来迴转了几圈,也没有重新稳固下来。 林见深有些麻木地吃了一口面。 这碗面做的很好,手艺不输麵馆师傅。 此时吃在嘴里却毫无味道。 夏听晚的肩膀微微地颤动著,似乎在哭。 看起来可怜极了。 “靠,一碗麵而已,有什么好哭的。”林见深扭过头去,恶狠狠地想到,“我最烦有人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別忘了,林见深,几个小时前,她很可能杀了『你』。” “你刚也试过了,那把刀磨得那么快,那么好用……说不定就是准备分尸用的。” 林见深的手颤抖起来,筷子上的麵条滑落回碗里,溅起汤水。 他烦躁地用手指擦掉灰色短袖上的油点。 “必须跑。不跑,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在这儿了。” “这地方,这人,都危险得很。” 他用力扒拉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 眼前的麵汤热气氤氳,熏得他眼睛有些模糊。 第6章 留下 “可是,这里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身体是平行空间的自己。” “造的孽,总得还……” “不能跑。” “林见深,你孤身一人活到22岁,怕过什么?” “你现在怕了,是想逃避是不是?” “不,不是……” 跑,还是不跑?这个念头像钟摆,来回晃荡。 理智在尖叫著要离开。 可脑海中,总是浮现那盏留著的灯,那杯温热的水,还有那蹲在地上颤抖吃麵的瘦弱身影。 吃完了饭,林见深在厨房里洗了自己的碗。 回到房间时,夏听晚还蹲在门口小口啜著麵汤。 林见深用粗鲁的语气说道:“自己的碗,吃完了自己洗!” “砰”一声。 林见深臥室的门关上了。 夏听晚抬起头,喃喃道:“还是换人了吗?” “以前的他,怎么可能给煮麵给我吃。” “而且味道这么好。” 门內,林渐深背靠著门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幣。 原主是个赌徒,有时候遇到了遇到犹豫不决的事——通常是押大押小或跟不跟注。 就通过拋硬幣的方式解决。 “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就用原主的方式,赌一赌吧。” “正面留下,反面离开。” 他的拇指用力一弹。 “叮”一声细微的轻响。 硬幣在灯泡下旋转著飞向半空,边缘带起一道微弱的光弧。 “啪”的一声,林见深的右手盖在了左手手背上。 心跳的很快。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掌挪开一条缝。 国徽反射的光芒从掌缝里流出。 林见深愣了两秒,忽然呵呵笑道:“很多人都以为数字面是正面。” “其实国徽面才是正面。” 他自言自语道:“既然天意如此,那就留下吧。” “这是平行空间的我,以前做下的孽,我慢慢还。” 躺回坚硬的床板,他在黑暗中睁著眼,开始梳理这烂摊子。 脑子里罗列出一条条待办事项: 首先得交房租。 距离交租时间,只有七天了。 时间非常紧迫。 其次,得挣够夏听晚下学期的学费,然后想办法送她回去上学。 她本该有大好的年华。 她应该像一朵花一样绽放,而不是这样烂在泥地里。 现在是七月份,距离九月份高中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他说道:“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再然后,得改善一下她的生活。 她那么瘦弱,吃不好的话会影响身体发育。 当然,这过程中一定得小心,不能变得太快,要一点一点的变化。 不然被她察觉出来就麻烦了。 林见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睡眠一向不深,但原主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或许受到了原主的影响,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外面响起了聒噪的蝉鸣。 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林见深才回想起来自己是穿越了。 出了臥室到洗手间洗漱,发现自己的牙刷是新换的,刷毛整齐。 夏听晚的牙刷毛却已经快磨禿了。 造孽啊。 夏听晚早就起来了,见他洗漱完毕,端来一碗稀饭,放在桌上。 用一贯怯懦的语气,小声地解释道:“对不起,我昨天的钱全都给你了,所以没钱买肉包子。” 林见深眯著眼睛,总觉得夏听晚是在试探自己。 原主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吃粥的话,必然要配肉包子或者滷菜。 平时如果夏听晚只给他一碗白粥,他绝对是要打人的。 不能露馅。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夏听晚灰色旧裙子的衣领,將她往前一扯。 女孩身体瘦弱。 轻飘飘的。 林见深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攥成拳头。 脸上肌肉绷紧,瞬间布满原主常有的暴戾。 夏听晚嚇得惊呼一声,慌忙抬手护住脸,准备承受熟悉的疼痛。 “难道……还是我想错了吗?” 如果不想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几拳,再骂几句。 林见深的拳头颤抖著,悬在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僵持了两秒,他忽然鬆开她的衣领,粗暴地將她往后一推。 另一只手却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甩在桌上。 “你想让我把你打伤,好出去跟人哭诉卖惨是不是?” 他恶声恶气,带著被看穿阴谋般的恼怒,“少来这套!滚出去买包子!老子丟不起这人!” 夏听晚踉蹌一步,惊魂未定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钱。 迟疑了一瞬,才飞快地抓起钱,低头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夏听晚带著两个酱肉包子回来了。 林见深已经坐在餐椅上喝粥,他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下,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瀰漫。 夏听晚捧著碗,只敢站在桌边小口喝粥。 他皱了皱眉,把另一个没动的包子连塑胶袋往她身上一砸。 “昨天晚上酒喝多了,胃口不好,这包子赏你了,別摆出那副死样子。” 夏听晚不敢上桌吃饭,因为原主觉得她是扫把星,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很晦气。 她捡起包子,默默退回到冰箱旁的阴影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小声地说:“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而且很悦耳。 林渐深並没有注意到,这次她没有结巴。 三两下喝完粥,林渐深把空碗一推,起身出门。 “砰!”防盗门在身后关上 正常情况下,林见深就会找狐朋狗友去上网包早。 下午去赌钱喝酒。 晚上回来吃饭,要钱,打人。 但他不能这么做。 林见深走了很久,找到了一家商场。 商场的墙上,贴了许多招聘启事。 林见深记下那些招聘的店铺,一家家的找过去。 却一家家的碰壁。 “没行业经验,你来找什么工作?” “不好意思,形象不符。” “不招了,走,別影响我做生意。” “有厨师证和健康证没有?没有你还来?我们这是正规连锁餐饮,不是小店子,別浪费时间。” 他眉毛杂乱,一头黄毛,一看就是个麻烦的傢伙。 没有人肯要他。 中午的时候,挫败感和飢饿一同袭来。 他厚著脸皮去肯德基,在大厅收餐的员工动手之前,捡了一些別人不吃的薯条。 这东西出锅后,最佳赏味期只有十五分钟。 很快就会丧失口感,变得软塌塌的,所以很容易剩下。 这些薯条虽然冷掉了,但毕竟是油炸的,热量高,能顶饿。 这是他当孤儿时的经验。 今天运气不好,没捡到別人不吃的原味鸡和黄金鸡块。 坐在商场的长椅上,他慢慢嚼著索然无味的薯条。 胃勉强停止了抗议,心里又空落落地发慌。 时间像无形的绳索,在慢慢收紧。 他必须抓紧时间赚到房租。 兜里剩下的十几块钱,他捨不得花。 因为原主是不会给夏听晚留钱的,所以他也没留,不知道那丫头知不知道回家做饭吃。 家里还有麵条和米饭。 正胡思乱想间。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彪哥?” 林见深扭头一看,背后走来一个头髮五顏六色的傢伙。 “猛子。”林见深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这个头髮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的傢伙叫宋思源,和他一样,有一个光荣的职业——街头混子。 林见深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刚猛,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外號,叫彪哥。 宋思源受到了启发,也给自己取了个外號,叫猛子。 在外面混,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这俩臥龙凤雏关係一向不错。 宋思源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摸出烟递过来一根:“彪哥,你干嘛呢?” “算了,商场里不让抽菸。”林见深推开他手上的烟说道,“找工作呢。” “哈?”宋思源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嘴里的烟要不是被口水黏在下唇上,指定会掉下来,“找工作,你?” 第7章 发传单 林见深点头:“对,找工作,我。” 宋思源抬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道:“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林见深嗤笑一声:“商场里看个屁的太阳。” 宋思源盯著他看了几秒,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我懂了!彪哥,你又输了,缺钱了吧?” “嗐,我早跟你说过,十赌九输,那玩意儿沾不得,你看,你不听兄弟劝……” 林见深揽住他的肩膀:“知道了猛子,你说得对。以后听你的,不赌了。” “迟早有一天,你要把自己也输进去……啥?” 宋思源像是被人点了穴,忽然张著嘴,一动不动。 直到那支烟从嘴里了下来,在光滑的地板上弹了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盯著林见深,从喉咙里炸出一声惊呼:“臥槽!!!” 声音之大,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林见深皱眉低喝:“槽谁呢?你他妈文明点!別整天发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宋思源猛地站起来,上下下打量著林见深,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彪哥……你他妈……该不会被啥玩意儿给……夺舍了吧?” 林渐深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立刻摆出原主惯有的、混杂著嫌弃和“你脑子有病”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宋思源头上的调色盘:“夺你大爷,老子的钱都输完了,还倒欠了不少,拿什么继续赌?” “要不老子把你押给浩叔?把你腰子嘎了,应该够我赌两天。” “等我回本了,再找人把你腰子给装回去。” “彪哥,这他妈又不是零件……”宋思源缩了缩脖子。 “零件能產生价值,你只能消耗氧气,还不如零件。” “我或许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宋思源的脸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林见深打岔道:“还有,现在不流行夺舍的说法了。” 宋思源下意识地接话:“那叫什么?” 林见深道:“我把宝贵的修为和经验传给你,代价是你的记忆会慢慢消失。” “靠!”宋思源被他这神叨叨的说法弄得一愣,隨即笑骂,“这他妈不还是夺舍吗?” “不过彪哥,你真缺钱,找孙玉要不就完了?那丫头片子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瀟洒一阵了。” 林见深道:“妈的猛子,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这钱能要吗?” 孙玉的老爹就是林见深口中的浩叔。 孙浩是放高利贷的,很有钱。 原主因为能打架、不怕事,经常会帮孙浩做些催收的脏活,很得孙浩“赏识”。 而孙玉从小被孙浩管教的太死,不知怎么就被原主那套街头混混的“酷劲”吸引。 跟著他坐在摩托上,炸了几次街,就对原主迷恋得不行。 孙浩当时看著孙玉和染著黄毛,穿著豆豆鞋,一口一句国粹的林见深混在一起,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没想到千防万防,被黄毛偷家了。 要不是当时他还有事情要做,指定要来教育一番。 林见深道:“首先,现在孙玉被浩叔禁足了,我踏马翻墙进去找她?” “其次,拿了孙玉的钱,跟直接把手伸进浩叔口袋里有区別?” “而且浩叔警告过我,別去招惹她,你是想让我尝尝浩叔手段?” 宋思源打了个冷战:“那还是算了,不过说起来,浩叔的人有几天没给打电话给咱俩派活儿了。” 他捡起地上的烟,表情有些惆悵:“老子烟都快没得抽了。” 孙浩那边偶尔派下来的催收活计,虽然危险,但来钱极快。 每次收到了钱,那边的人都会直接抽出一沓丟给他们。 孙浩,高利贷,催收,赌债,还有家里那个可能杀过“自己”的妹妹…… 自己好像还跟別人借了债…… 一团乱麻…… 原主,你真该死啊。 林见深儘量不去多想,说道:“这段时间估摸著是跟对家搞竞爭,没空吧。” “猛子,要不,你跟我一起找个班上?” 宋思源打了个冷战:“上班,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而且浩叔那边派活儿来的时候,也不好交代啊。” 林见深嗤笑道:“他那么多小弟,缺你一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思源摆摆手:“你知不知道,上班的时候最期盼的是什么?” 林见深问道:“是什么?” 宋思源道:“退休,你想想多可怕啊,上了班,还有大几十年的寿命你都不想要了……你说这班能上吗?” 林见深震惊道:“猛子,看的这么深刻,我真是小瞧你了。” 宋思源嘿嘿笑道:“刷抖音刷到的,別人问我为什么不上班,我就用这个理由堵回去,是不是很有哲理?” “不过彪哥,我刚从商场后面那条巷子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招发传单的,你可以去看看。” “我还有五十块钱,上网去了。” 林见深骂道:“你小子迟早死在簧片上,少看糖心八大家知道吗?” 宋思源摆摆手:“哎呀,我最近买不起营养快线,看得少了,我是去打瓦的,走了。” “怪不得成天喊妈妈,德行!” 宋思源不以为耻,反而得意的摆摆手。 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耸一耸地朝著网吧的方向顛过去。 “行吧,先发传单挣点伙食费吧,总比閒著强。” 林见深走出商场后门。 玻璃幕墙映出他拉长的身影,独自行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 林见深走到后巷,果然找到了一个摊位,桌子上铺著红布,堆著小山似的传单。 旁边还立著一个gg牌:招聘传单发放师,一天120,半天50,日结。 发传单就发传单,还发放师。 林渐深走过去,跟那个叼著烟的中年男人谈了几句。 对方瞥了眼他一头扎眼的黄毛和掩不住的凶相,没多问,直接塞给他厚厚一摞传单。 “就这片儿,发完回来领钱。別偷懒,也別乱扔,我有人看著。” 传单入手,林渐深瞥了一眼內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是一家卖“祖传秘方”药酒的。 专治各种难以启齿的男性隱疾。 文案露骨,图片夸张,字里行间全是虎狼之词。 写到小说里都可能过不了审核的那种。 林见深又认真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眼睛自动排序了。 人家上面的文字分明是头龟和子奶。 靠,鬼才啊,这么会逃避审核,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这传单上还附了案例,写了歷史渊源。 恨不得告诉別人,喝了药酒,能瞬间变成长信侯。 难怪肯日结,还招他这种人——要面子的人,確实拉不下脸发这个。 “行吧,先挣五十,把今天的饭钱挣出来再说。” 他拿起传单,走进巷子里。 路人的反应各异:有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有人皱眉瞥一眼,像躲开什么脏东西……好吧,说这传单是脏东西,其实也不侮辱它。 也有人不耐烦地摆手驱赶。 偶尔有一两个好奇接下的,也大多走几步就隨手扔进垃圾桶。 林见深脸上掛著笑,向別人问好,递出传单,被拒,再递出。 七月的天气格外闷热,他汗如雨下。 胸口印著老虎头,后面带金色翅膀的黑色短袖都被汗水浸透了。 林见深擦了擦汗,在路边一家华莱士店里找店员要了一杯水。 前台见他一脸凶相,不想惹事,用可乐杯接了水递给他。 阳光渐渐西斜,晒得他头晕目眩,手里的传单终於渐渐变薄。 发完最后一叠,回到巷口。 那中年男人正在收摊,见他回来,倒也爽快,抽出五十块钱递过来。 “发得挺乾净,没瞎扔。明天还来不?给你留个名额,全天,一百二。” “来的,来的,谢谢老板。”林见深连声道谢。 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 林渐深疲惫地往回走著。 身体深处,一种灼烧般的渴望开始甦醒,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在血管里爬。 酒癮犯了。 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喉咙发乾。 “买一瓶,最便宜的啤酒也行……就一瓶……” 第8章 当时他確实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带著强大的思维惯性,几乎要扯著他的脚步往超市转向。 他咬牙,用力掐著大腿,用刺痛对抗著那股生理性的渴求。 这才第二天,他不能就这样被欲望打倒。 绝对不能! 酒癮愈发高涨。 林见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捶打著自己胸膛:“来啊!让你看看,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区区酒癮就想打败他? 做梦去吧。 他强迫自己迈开腿,步伐踉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在挣脱无形的泥沼。 终於到了楼下,爬上楼梯。 防盗门的绿色漆皮剥落了许多,门上乱七八糟的贴著小gg。 林见深试图把钥匙插进锁孔。 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酒癮的作用下,他变得焦躁起来。 “咔嚓”一声门开了。 “你回来了。”夏听晚站在门口。 她似乎刚洗过澡,略微有些发黄的头髮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著细小的水珠。 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男士旧衬衫,袖口洗得发白。 因为衣服太过宽大,领口松垮地垂下去,露出一点伶仃的锁骨。 下面是一条蓝色牛仔裤,也有些破旧。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更加瘦弱,却也奇异地褪去了一些白日里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暖黄色的灯光从玄关倾泻而出,照在了林见深的身上,也驱散了他身后楼道的黑暗。 客厅里的旧餐桌上,摆著一杯热水,一大碗白粥,旁边是一小碟酱色油亮的卤猪头肉。 另一个塑胶袋里装著两个包子。 林见深僵在玄关,仿佛被这幕景象施了定身咒。 身体里的酒癮像撞上了一堵温软的墙,渐渐败退了下去。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有些难受,但跟刚刚几乎让自己失控的状態比,已经好很多了。 胸腔里,心臟一下下跳动著,似乎將某种陌生而酸胀的情绪泵入四肢百骸。 家,对他而言,是一个奢侈而抽象的名词。 他只有窝,没有家。 现在,门里有光,有食物,有一个……妹妹。 不管是不是出於对他的恐惧才做了这些,这场景都是他从未经歷过的。 是他两世为人,只能在梦境里,才能触碰到的微光。 夏听晚开了门,就戒备地向后退去。 “等等!”林见深叫住了她。 夏听晚的身体条件反射般颤抖了一下:“有事吗?” 林见深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用的是原主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坐下。” 原主把她当僕人,是不允许她上桌的。 夏听晚觉得他的语气里少了一些暴戾。 甚至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温柔? 她犹豫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敢。” 林见深也没勉强。 他喝了一大口粥,掀开眼皮,看著对面低垂的脑袋:“晚上吃了没?” “吃过了。” “没骗我吧?吃的什么?”他追问道。 “白粥。” 林见深吞咽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以后晚上多买一个包子,两个不够吃。” “哦,好。” “要买肉包子,知道吗。” “知道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口问道:“今天收废品,赚了多少钱?” 夏听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皱巴巴的零钱。 纸幣边缘都被仔细抚平,按照面额大小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几枚硬幣。 她双手递过来,手腕细瘦,显得腕骨十分凸出。 林见深没接,看著她这副姿態,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说不清的酸涩。 她才十六岁,正是读书的年龄。 在正常人家,一定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可她却要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要在餐厅端盘子拖地,在油烟瀰漫的后厨弯腰刷碗。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日,还要在骯脏的垃圾堆里翻找废品。 用尽力气一天,换回这皱巴巴的几十块钱,还得战战兢兢地上供。 生怕因为钱少了,会挨一顿毒打。 夏听晚见他发呆,小心地看著他的脸色,手就这样一直举著,没敢把钱收回去。 林见深在心里嘆了口气,不屑地摆摆手:“四十?这数字不吉利。自己拿著,省得晦气传到老子身上。” 夏听晚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她迟疑地抬眼,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皱著眉,杂乱的眉毛拧成一团,一副嫌弃的样子。 仿佛真的只是討厌这个数字。 “哦。”她慢慢缩回手,把钱仔细地重新放回口袋。 眼底闪过细微的波澜。 他真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忙活一天就这点钱,”林见深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明天你是不是还休息?別出去翻垃圾了。” 夏听晚有些不解:“啊,不去了?” 林见深提高了音量,“老子可是这条街响噹噹的人物,你在外面翻垃圾箱,收废品,丟的是老子的脸。” “今天出去,遇到了宋思源,那小子说看到你在外面捡垃圾,嘲笑了老子半天。” 此时,还泡在网吧喊妈妈的一位靚仔打了个喷嚏,喊道:“网管,你把空调温度打高点。” 夏听晚惭愧地低下头去:“对不起,让你丟人了。” 她必须要表现出这种自责卑微的態度,这样才会减少挨打的概率。 “知道丟人就別去了!”林见深哼了一声,“明天在家待著,把屋子好好收拾收拾。” “瞅瞅这乱的,苍蝇都快当家了!看得老子心烦!” 夏听晚沉默了几秒,手指绞著衣服,小声道:“可是我们的房租快到期了,房东之前就上门提醒过。” 之前他手里还有钱, 一次性交了半年房租。 半年已经过去,这个月要重新交了。 房东专门过来提醒过,说要是交不起房租,就趁早滚蛋。 这位置虽然偏了点,但东海市的外来人口很多,根本不愁租不出去。 “一千多块钱算个屁!”林见深嗤笑,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瞧不起谁呢?用得著你操心?” “老子自有办法!” 实际上他愁得要命,光靠发传单,不吃不喝也得十几天才行。 根本没办法在期限內凑够钱。 他是穿越到同样日期的平行世界,不是重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差,也没有觉醒什么金手指。 吃完饭,林见深丟下碗筷,回到了房间。 厨房里传来夏听晚洗碗的声音。 背靠著门板,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演得好累。 面对夏听晚,那种混杂著愧疚、怜悯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头。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露出破绽。 她若察觉他不是“他”,借用別人的手机,一个电话把他当精神病送进去。 这好不容易捡来的第二次人生,就全完了。 要慢慢来,像温水煮青蛙那样,他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 夏听晚回到房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没有挨打了。 他今天没要自己上供,也没有喝酒。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该不会他当时的確已经死了。” “醒过来的,是另外一个人吧?” 林见深具身体有千般不好,但有一样確实没得说——睡眠质量极佳。 他本来还在为钱的事发愁。 结果一沾枕头,人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起床,天已经大亮。 林见深一出臥室,就看见夏听晚站在门口,正准备出去。 他皱著眉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干什么?不是让你別捡垃圾了吗?” 第9章 牛奶 夏听晚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出去买包子。” 林见深鬆开眉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著乱糟糟的黄毛,隨口道:“哦。那……顺便给我带盒牛奶。” 说完就趿拉著拖鞋往洗手间走。 他以前不是不爱喝牛奶吗? 说那是小孩和娘们喝的东西,有腥气,是男人就要喝酒。 夏听晚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 她穿著一双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鞋出去了。 不是她不爱乾净,而是这帆布鞋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污渍已经渗进了布料里。 无论怎么刷洗,看起来都是脏兮兮的样子。 早餐铺很近,老板裴芳是个动作麻利的中年妇女。 她从置物架上拿起一瓶牛奶,用另一个塑胶袋装了。 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那混帐玩意儿现在谱儿越来越大了啊,早上还要喝奶?” “这钱又不是他自己挣的,跟个旧社会大爷似的,不劳而获还使唤人。” “我说小晚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 她把印著仟吉字样的塑胶袋递给夏听晚,又关切地问道:“他最近没再动手吧?丫头,你得长个心眼,要是他再犯浑,你偷偷录下来。” “姨帮你找人,告他去!” 夏听晚接过袋子,摇了摇头:“裴阿姨,我没事……谢谢您。” 裴芳担忧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一肚子坏水,別又是在酝酿著什么坏心思。” 夏听晚迟疑道:“我感觉他变化挺大的,应该不会吧。” “什么不会!”裴芳急道,“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小区就有一个,打老婆打得凶,回头跪门口磕头,眼泪鼻涕的,说自己幡然悔悟了。” “结果呢?就好了三天,为一点屁事,又动手打老婆。” “这回直接送医院,肋骨断三根!”裴芳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这种人,骨子里就烂透了!” “丫头,你可千万別放鬆警惕……” 她的话,像是给夏听晚泼了一盆冷水。 夏听晚又有些害怕起来。 溺水之人,最怕飘来的浮木,其实只是一截枯枝。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在发现真相后绝望。 万一他还是他…… 夏听晚不敢再往下想。 她拎著袋子,慢慢往回走。 感觉像以前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每一步都像是走进更深、更冷的潭水里。 见她回来,林见深问道:“买个包子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听晚没敢说自己是在跟早餐铺老板閒聊,撒了个慌:“去的时候人多,排了会儿队。” 林见深指了指桌子,说道:“吃饭吧。” 夏听晚瞟了一眼,发现桌子上已经盛好了粥,摆好了两副碗筷。 昨天晚上的猪头肉他吃的很少,这时候也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碟里。 见夏听晚发愣,已经坐在椅子上喝粥的林见深说道:“怎么,非得站著吃?” 夏听晚犹豫了一下,想起早餐铺老板的话,终究没敢动。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懒得管你。” “把包子和牛奶给我。” 夏听晚把塑胶袋递给他。 她端起属於自己的那碗粥,习惯性地挪到了冰箱旁的阴影里,小口啜著。 林见深拆开牛奶,插好吸管,刚送到嘴边,动作忽然顿住。 他拧著眉毛,把盒子拿远了些,看了看包装,然后嫌恶地“嘖”了一声。 “蒙牛的?”他抬眼,看向阴影里的夏听晚,语气不善,“这牌子的牛奶腥得要命,老子从来不喝,你不知道?” 夏听晚喝粥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来了。 果然来了。 藉口。 找茬。 接下来就该是摔东西,然后举起拳头…… 裴阿姨说的,果然没错……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她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抠著碗沿。 她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那个牛奶盒就会砸到自己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林见深只是不耐烦地把牛奶往她那边的桌沿一推:“你自己尝尝,是不是很腥。” 他语气恶劣:“难喝死了,赏你了,赶紧拿走,別搁这儿碍眼。” 夏听晚愣住了。 她看著那盒被推过来的牛奶,又看看埋头猛喝粥的林见深。 不是要打她? 只是……嫌难喝,所以……给她? 迟疑了几秒,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过那盒牛奶。 纸盒上带著他刚才握过的余温。 她咬住轻轻吸了一口。 忽略纯牛奶必然会有的腥味,奶香在口腔里化开,带著微微的甜。 对她而言,这已是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味道。 他真的是因为嫌难喝吗? 还是……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喝到牛奶?” “夏听晚啊夏听晚,你可別自作多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世界上哪有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別白日做梦了。” 林见深快速吃完饭,指著桌上还剩了不少的猪头肉说道:“这些没吃完的不要了,倒掉。晚上重新买。老子可不想一直吃剩菜。” 吃完饭,他匆匆地走了。 防盗门“砰”一声关上。 夏听晚又等了很久,確认他不会再突然折返,才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喝完牛奶,然后默默地把剩下的猪头肉都吃了。 胃里充实了,心却有些乱了。 林见深走了半个小时,来到昨天发传单的地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林见深坐在马路牙子上等。 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夏听晚的戒备心又重了起来。 他待在家里,那丫头都不敢上桌吃饭。 他得给她留出空间。 今天的天气格外炎热。 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像下了一层火。 连蝉鸣似乎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天空中低低的浮著一层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东西,让人觉得憋气。 终於,那中年男人骑著电动三轮车来了。 看见林见深早早等在这里,他有些意外。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林见深头上的黄毛,身上印著老虎头的短袖,腿上的七分裤和脚上的豆豆鞋。 “嚯,够早的啊小子。”男人停好车,摸出烟盒,弹了一根递过来。 林见深接过,道了声谢,顺手別在耳后。 “谢了叔,我先干活,干完了再抽。” “早点发完,回……家里……也好早点开饭。” 他把“回去”改成了“家里”。 说完自己心里也莫名动了一下。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家里有人做饭?倒是没看出来。” 林见深听出了他的意思,也没有辩解,只是陪笑道:“有的。” 男人没再多问,把厚厚一摞传单塞给他:“还是老规矩,这片儿,发乾净。” 林见深应了声,抱起传单,匯入熙攘的人流。 太阳异常毒辣,林见深身上的短袖,贴在背上就没干过。 好在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今天的速度快了一些。 傍晚,他拖著被晒得发烫的身体回到巷口。 今天男人还没收摊,见他回来,数出120块钱递过去。 第10章 你得上学 林见深接过钱,问道:“明天还要人吗?” 男人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老板说这两天效果不理想,这地儿不来了,换別的法子试试。” 这么快就失业了?林见深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这种方式做宣传,效果不好是必然的。 他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男人忽然叫住他。 林见深回头。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问道:“真想找活儿干?” 林见深眼前一亮,点点头。 中年男人问道:“吃得了苦吗?” 林见深继续点头。 中年男人道:“我给你个电话號码,明天早上,打这个电话,说老徐介绍的。” “行不行,就看你自己了。” 林见深在手机上存了电话,道了谢,手伸进裤兜捏住钱往回走。 这点儿钱杯水车薪,也不知道中年男人介绍的是什么样的工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几天就要交房租了,真是愁人。 林见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拐了几个弯,找到一家网吧。 “极速网吧”的招牌已经坏了,只有网吧两个字还亮著。 推开门,林见深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儿。 混杂著汗味、泡麵味、脚臭味…… 这里机器老旧,键盘油腻,但有一个无法抗拒的优点:便宜。 东海市的网吧普遍一小时十块钱起步,这里居然只要三块钱。 因此许多三和大神都聚集在这里,让网吧充斥著一种颓废而麻木的氛围。 这是宋思源固定的上网场所。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头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头髮。 顶著光谱头的宋思源这会儿倒是没打瓦了,在打lol。 选的是永恩,等游戏加载的时候,连著wifi刷抖音。 手机屏幕上,身材火辣的主播正在热舞。 他咧著嘴,贡献了一行弹幕:刘季一万钱。 林见深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那颗彩虹脑袋:“別刷了,刘季已经没钱了。” 宋思源最討厌別人拍他头,正要发怒,见是林见深,又收敛了怒气,问道:“彪哥,你咋来了。” 林见深没好气道:“你当我愿意来?“ “我怕你小子这两天都没挪过窝,死在这网吧里,影响別人做生意。” 宋思源道:“靠,彪哥,你嘴巴还是这么毒。” 林见深取下耳朵上的烟,准备递给他时才发现,那烟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他把烟丟到旁边的垃圾桶,拿了二十块钱出来,递给宋思源:“一会儿出去好好吃一顿,別真死在这儿了。” 宋思源定定地接过钱:“知道了彪哥。” 林见深走后,宋思源怔怔地看著手上的二十块钱,连游戏都没打了。 劣质耳机里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疾风亦有归途。” 宋思源父亲死的早,母亲是个沉默瘦小的女人。 她在纺织厂做工,用微薄的薪水把他拉扯到十五岁。 那时他也是有妈的孩子,虽然穷,但回家总有一口热饭,挨了欺负也有人说“妈去找他”。 直到母亲確诊肺癌,从楼上一跃而下。 她以为这样不仅不会拖累孩子,还能给孩子带来二十万的保险理赔。 却不知道,她花420块买的那份意外险,早就已经过期了。 宋思源在15岁那年,抱著他妈的尸体,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孤儿,从此浪跡街头。 再也没有人关心过,他是否能吃上饭…… 宋思源慢慢攥紧那二十块,贴在胸口。 林见深出了网吧,拖著疲惫的身体往回走著。 白天的酷热稍稍消退,但地面仍蒸腾著余温。 天色已晚,马路牙子上,有不少人摆摊。 卖衣服玩具的,也有卖拖鞋牙刷等日用杂货的。 林见深在一个摊位前停顿片刻,他想起了夏听晚脚上那双边缘破损的旧拖鞋。 那拖鞋就连脚后跟都是断的,而且明显不太合脚。 指定是收废品的时候,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 他捏著兜里的一百块钱,蹲了下来,选了一双粉红色的拖鞋,两支牙刷。 “一共二十。”摊主是位老大爷,眼皮耷拉著,旁边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 “青山集团推出新型机器人,目前已进入试验阶段。” 林见深付了钱,拎著塑胶袋往回走。 路过便利店时,玻璃窗后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酒瓶。 身体里那股蛰伏的渴望又涌了上来,喉咙发乾,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穷逼,喝个屁!”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他回了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爬上二楼,他在自家门前停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喘息著。 额头上渗出冷汗,酒癮让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声控灯熄灭,黑暗中,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酒癮渐渐下去,身体正常了一些。 他用力揉了揉脸,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 门开了。 暖黄的光和食物的香气涌了出来。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桌子椅子上的油点也都消失了。 夏听晚把卫生做的很乾净,地板和玻璃窗都擦的鋥亮。灰扑扑的窗帘也洗乾净了。 厨房里的调料按高矮顺序排列,强迫症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夏听晚已经煮好了粥,买好了滷菜。 今天买的是一点滷牛脸肉。 桌上放著三个包子。 林见深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 他把塑胶袋递了过去:“最近表现不错。” 夏听晚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接过塑胶袋。 袋子很轻,她打开,低头看去。 里面是一双粉红色的塑料拖鞋,上面印著有些失真的白雪公主图案。 拖鞋边缘还有些注塑留下的毛刺,做工很是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 旁边躺著两支没有拆封的牙刷,也是最简单的款式。 她盯著那抹粉红看了好几秒,长发垂落,挡住了表情。 手指慢慢收紧,將塑胶袋的提手攥在掌心:“谢谢。” 林见深坐在餐桌上,一边喝著粥,一边指著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只用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缘。 林见深一边喝著粥,一边说道:“老子想明白了,你得回去上学。” “明天也別去餐厅端盘子了,抓紧时间读书。” “等读书读出名堂了,才能赚更多的钱。” 夏听晚浑身一震。 读书?虽然她輟学才几个月,但感觉这个词已经和她的生活十分遥远。 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林见深指著她哈哈笑道:“等你大学毕业,至少给老子挣一百万回来,你才能走。” “要是赚不到一百万,你这妹妹啊,我吃一辈子。”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传来小电驴滴滴的喇叭声。 夏听晚回过神来,手指捏著衣角,很小声地说道:“好,好的,我知道了……” 林见深吃了两个肉包子,把第三个包子丟在桌上:“吃饱了,不吃了。” 吃完饭,他丟下碗筷,回到了房间。 不想跟夏听晚有过多接触。 林见深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知道自己不该变化这么快,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他也淋过雨,知道淋雨的时候,有多难受。 而且夏听晚的遭遇,比他曾经的遭遇,还要恶劣得多。 幸好夏听晚看起来没多想,应该没有识破他的偽装。 这具身体睡眠质量好的令人匪夷所思。 他本来还在为钱的事发愁。 结果一沾枕头,人又睡著了。 年轻人,睡眠质量確实是好。 第11章 他是个好人 夏听晚却失眠了。 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了四个多月前的事情。 那天夏听晚背著书包,回到家里。 为了儘可能避开林见深,她选择了住校,减少回来的次数。 但放假的时候,总归是要回家的。 不幸的是,一推开门。 就看见林见深醉醺醺地坐在桌前。 桌上摆著许多空酒瓶。 浓烈的酒气混杂著烟味扑面而来。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听到有人开门,林见深扭头看了一眼。 看见他的表情,夏听晚知道,他今天必定又输钱了,而且输的不少。 因为他的眉眼之间,戾气很重。 嘴角也向下撇著,这是他烦躁和愤怒的標誌。 果不其然,林见深猛地將手里的半瓶啤酒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过来!” 她低著头,攥著书包带子,挪到餐桌前。 “啪——!”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的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脸颊先是麻木,隨即火辣辣地烧灼起来。 嘴里传来铁锈般的腥甜。 林见深骂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自从你来了我家,我爸妈也不向著我了,做什么事都不顺。” 他越说越气,一拳打在夏听晚的肚子上。 她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要碎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僂下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林见深继续骂道:“妈的,现在我爸妈也被你剋死了。” “老子赌钱也没贏过。” 卖房子的钱……今天也他妈输完了!拜你所赐!全都是拜你所赐!” 他越骂越激动,一脚踢在夏听晚的小腿上。 夏听晚站立不稳,“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蜷缩著,捂住小腿,也不敢发出哀嚎,只是一下下的抽著凉气。 “站起来,別在老子面前装可怜。”林见深又吼了一句。 夏听晚扶著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今天怎么知道回来了?” “说话,哑巴了!”林见深逼近,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 “学校……学校放假。”夏听晚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学校。”林见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上学?读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变出钱来?” 他的语气充满不屑:“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人大学毕业,却在给小学毕业的人打工?” 夏听晚嘴唇动了动,想说这只是少数案例,想说知识確实能改变命运。 ……但她不敢说出口。 “说话!”林见深揪住她的衣领,举起了拳头,“老子问你话呢!” 夏听晚嚇得一哆嗦,连忙回答道:“不能。” “不能?那你还读个屁!”林见深的声音拔高,蛮横道,“从明天起,別去了!” 夏听晚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什、什么?” “老子说,別去上学了!”林见深道,“家里没钱了,你还想白吃白喝去念书?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可……可是……我想上学。”夏听晚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学有所成,她或许可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你想上学?”林见深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手指慢慢收紧,“想得美。” “从明天开始,你就出去找工作,端盘子、洗碗、扫大街……隨便你干什么!” “总之,下个月开始,你要是拿不回钱来,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夏听晚拼命地拍打著林见深的手,可是他的手很有力气,仿佛铁钳一样。 她逐渐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肺里的空气耗尽,几乎要炸开。 “你要是不同意,老子就去你学校里闹。”林见深欣赏著她濒死的挣扎。 “我就不信,你还能读得下去。” 夏听晚用尽最后力气,拼命眨眼,表示顺从。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不屈服,这个被酒精控制的疯子,真的可能失手掐死她。 林见深这才冷哼一声,鬆开了手。 她像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那个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全家福。 那张照片上,她坐在养父的腿上,养母看著镜头,笑得很开心。 只有林见深站在一旁,一脸的不高兴。 他本来不想来拍照。 他觉得她晦气。 是养父母逼他来的。 泪水滴落在照片上,夏听晚喃喃道:“对不起,爸爸妈妈,我答应过你们要照顾他。” “可是我做不到,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了。”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也就是这时,她下定了决心,迟早有一天,她要找到机会。 杀了这个人渣! 天快亮的时候,夏听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记忆中那个暴戾的身影渐渐远去。 眼前闪现出一个个片段。 一碗臥著荷包蛋的面、一个普普通通的酱肉包子、一双印著白雪公主图案的拖鞋、一盒牛奶…… 还有那一句,你得读书…… 窗外响起了电动车鸣笛的声音。 夏听晚猛然惊醒,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问自己:“一个人,真的能產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她听到了自己的回答:“不能”。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从九岁就到了这个家里。 已经在这个家里度过了九年。 九年的时间,足够她认清楚林见深。 他从小就暴躁,自大,残忍…… 以前,他还虐杀过路边的流浪猫。 他把小猫踩在脚下,一点点用力,听著小猫的惨叫,发出哈哈的笑声。 这样一个人,要怎样去改变呢? 所以,他一定不是他。 那他是怎样一个人? 夏听晚推开窗户,看著窗外小巷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是个好人。”她又在脑海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闹铃把林见深叫醒。 他走出臥室洗漱,发现夏听晚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依然是白粥和包子。 林见深坐上了餐桌,说道:“坐著吃,傻站在旁边碍眼。” “哦,好。”这次夏听晚没有迟疑,坐在了餐桌上。 林见深敲了敲桌子:“我的话还记得吗?” 夏听晚低头道:“记得,我要好好读书,给你挣一百万回来。” 林见深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去餐厅端盘子了,在家里好好读书。” 夏听晚低声回答道:“好的。” “但是我还是要出去跟餐馆那边说一声。” 林见深没察觉到她的试探,点点头:“说一声就回来看书。晚上回来,我是要抽查的。” “如果你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老子就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夏听晚假装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林见深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演技真不错。 不仅找到了让她回去读书的藉口,还没有让她產生怀疑。 以后要是进军演艺界,高低得捧几个奖项回来。 第12章 我一定行 吃完饭,林见深走出房门,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说是老徐介绍来的。 对面告诉他了一个地址。 这位置还有点远,林见深坐上了摩托车,拧动钥匙。 油表上显示还有半格油。 他带上头盔,骑车赶到地方。 目的地在一个老小区单元楼的门口。 几个人正围著一堆拍摄设备忙活。 “我是林见深,老徐介绍来的,说这儿有活。”林见深停好摩托车。 “对,徐哥打过招呼了。”为首的年轻人迎了过来,伸出手,“许文谦,搞自媒体的,做点挑战类节目。” “这两位是我助手小陈和摄影师阿杰。” 林见深一一打了招呼,问道:“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文谦指了指这栋单元楼,解释道:“是这样,我们这期节目主题叫挑战扛楼战神。” “我们请到的扛楼战神叫强哥。今天的挑战內容,就是跟著强哥,把他负责的这户十楼装修用的材料搬上去。” 林见深问道:“为什么不用吊机吊上去。” 许文谦回答道:“著急施工,等不了办高空作业证。” “而且万一刮坏了楼的外立面,还得赔。不如直接搬上去划算。” 林见深点点头:“明白了。” 许文谦说道:“如果能全程跟下来,完成今天的搬运量,就能拿到一千块奖金。” 旁边的助手小陈补充道:“平时我们是从报名粉丝里抽人体验,但今天徐哥打了招呼,就让你试试。” “不过兄弟,我得先说清楚,现在这天儿热,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你要是中途受不了,隨时可以退出,安全第一,我们可不想送你上医院。” 林见深笑了笑:“没关係,我不会讹你们。” 许文谦语气诚恳:“兄弟,我们一会开直播,这么多人看著,不怕你讹。” “主要是看你……挺有个性,而且这苦真不一样,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你考虑清楚,別硬撑。” 林见深看了一眼居民楼,点头道:“我急用钱,干了。” 许文谦还要再劝。 林见深摆摆手:“放心,我肯定行,绝对不会影响你们节目效果。” 许文谦想著:“算了,这期节目做不成也没什么关係,就当给徐哥一个面子了。” 不一会儿,一辆拉著水泥、沙子和泡沫砖的货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有点谢顶,赤著上身。 皮肤晒成古铜色,身材健美的宛如古希腊的雕塑。 “强哥!”许文谦招呼一声,指著林见深,“这位是今天的挑战者,林见深。” 强哥打量了一下林见深那头醒目的黄毛,七分裤和豆豆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其实林见深也不想这样穿著打扮,但原主全是这样的衣服。 强哥下意识的就觉得许文谦欠缺考虑了。 不过他这样的拍摄,等於有人分担自己的工作量。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小兄弟,过来让我看看。” 林见深走上前去,强哥在他胳膊和肩膀上捏了捏。 想了想还是说道:“小兄弟,你没专门练过,而且这身体有点虚。” “不是我打击你,这活,估计你扛两三趟就够呛。” “拿不到钱是小事,万一肌肉拉伤或者中暑了,划不来。” “你再想想?” 林见深活动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桀驁的笑来:“不考虑了,我能行。” 强哥加重语气:“你没干过不知道厉害。普通人空手爬十楼都得喘,何况是负重爬上去。” “阿谦的节目已经举办了五期了,还没有人挑战成功过。就连一个工地上的师傅都失败了。” “你別到最后,费了力气却一无所获。” 林见深道:“多大的苦我都吃过,咱们开始吧。” 强哥见劝不动他,只好说道:“那咱们就开始吧,先背两包水泥上去热身。” “我在前面,你跟著我的节奏。” 他从车上拖下两包水泥,熟练地在下面垫上硬纸壳,准备上肩。 林见深忽然喊道:“等等。” 强哥鬆了口气,他看得出来林见深的身体其实有些外强中乾,多半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身子。 他心善,別人要是白忙活了半天,他心里过意不去。 给钱的话,家里有儿子要养,確实又有些捨不得。 许文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隨时可以退出,不用有心理负担。” 林见深说道:“谁说要退出了。你们这要拍视频,肯定要露脸。” “我想问问有没有口罩,我把脸遮一下。” 许文谦的助手小陈愣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个一次性口罩递过去。 林见深接过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满头黄毛。 “行了,开始。” 摄影师打开手机,开始直播。 屏幕上开始飘过弹幕。 “嚯!今天挑战者是个精神小伙?” “我敢打赌,他第一趟就得跪。输了直播倒立洗头。” “口罩一戴,谁也不爱?这是怕丟人吧哈哈!” “坐等黄毛哭著喊妈妈。” “不得不说,主播是懂直播的,黄毛挑战扛楼,这节目效果爆炸啊。” 强哥十分轻鬆地背起来两包水泥,一包50斤,两包就是一百斤。 在货车司机的帮助下,林见深把两包家庭装修用的水泥背在了背上。 老旧的楼梯间闷热异常,像巨大的蒸笼。 刚爬了两层,汗水就从前额、鬢角、后背涌出。 短袖迅速湿透,粘在皮肤上。 呼吸开始变粗。 前面强哥的步伐均匀。 林见深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脚下被磨得光滑的水泥台阶,努力跟著他的节奏。 第一趟爬完,强哥显得十分轻鬆。 这对他来说,毕竟只是热身而已。 但对林见深来说,却已经有些艰难,他大口地喘气。 第二趟,强哥就开始加重量了,他直接背了四包水泥。 林见深也咬牙往上加,许文谦制止了:“挑战者背两包就行。” “出於个人安全考虑,你不用完全和他保持一样的劳动强度。” 林见深咬著牙,呼哧呼哧地喘著气,背了第二趟。 下楼的时候,感觉腿肚子已经有些在发抖。 这一趟比第一趟更艰难,体力在飞速流逝。 上楼时,腿肚子先开始抖,然后腿也跟著抖,接著腰腹也颤抖起来,全身都在抖。 第三趟,汗水已经把他整个人浸透,头髮一綹一綹贴在额前。 口罩湿漉漉地糊在脸上,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布料沉闷的阻力。 背上的水泥仿佛越来越重。 第四趟结束,强哥拍拍手:“水泥搬完了,歇口气。” 林见深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强哥比了个大拇指:“强哥,你真的太强了。” 强哥踢了踢他:“起来,活动一会儿再躺下。” 他看著林见深狼狈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嗨,都是为了生活,再苦再累,也比穷病强。” “你也不错,看著像街溜子,没想到能扛四趟。” 直播间也议论纷纷。 “这黄毛……居然真扛了四趟?” “虽然慢了点,但没哭没喊,可以啊。” “刚才谁说第一趟就跪的?出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到目前为止,已经超过一大半挑战者了吧?” “有什么用?他不可能把下午的也扛完。” 林见深把口罩掀开一点,吸著藿香正气液,嘆气道:“没办法,缺钱啊。” “挣不到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第13章 有只猫要养 短暂的休息后,开始搬运沙子。 林见深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灌了铅。 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步似乎都到了身体的极限。 他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挪动。 终於把上午的东西搬完了。 中午许文谦请客,在一个小馆子里点了八个菜,一份紫菜蛋花汤。 林见深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能吃。 米饭都吃了五碗。 就是手抖的厉害,像酒癮上来时一样,有点不受控制,夹不起菜。 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强哥带著他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下午搬的是泡沫砖,有好几百个。 许文谦说:“下午挑战的重量是50斤每趟,强哥爬几趟,你就爬几趟。” 林见深点点头。 泡沫砖是最难搬运的。 说是泡沫砖,其实一点都不轻。 而且体积大,很难抓握和固定。 林见深咬著牙,又跟著强哥跑了两趟。 到第三趟开始时,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脚步虚浮,上楼时身体都有些打晃。 许文谦看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怕他出事,劝道:“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行!”林见深瞪著他,眼睛里闪著偏执的光。 一天挣一千的机会並不多。 今天挣到一千,再想办法凑点,这个月的房租就有著落了。 他和夏听晚就不至於无家可归。 许文谦又说道:“我算你成功了一半,给你五百。” 林见深还是摇头。 许文谦有些著急了:“你现在走路都打颤,至少还要搬三趟,你不行的。” 林见深想起那个可怜兮兮的,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吃麵条的身影:“我行。” 助手小陈也劝道:“谦哥说的没错,你这状態,確实已经不行了。” 林见深咬牙道:“我一定行。” “你不行!” “老子一定行!”他低吼道,声音像发怒的野兽。 林见深把捆好的砖背在背上,低喝一声,艰难地往上爬。 他的鞋子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每一步下去,都是一个湿脚印。 他浑身都在颤抖。 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在狭窄的楼道里迴响。 脸上的口罩也被汗水完全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经歷某种酷刑。 林见深爬到拐角,扶住栏杆,对摄影师说道:“劳驾,帮我把口罩扯了,喘不上气了。” 此时直播间的效果非常好,弹幕满天飞。 “镜头拉近!让我看看这黄毛到底长啥样!” “真玩命啊……这已经超出节目效果了吧?” “说实话,我有点被震撼到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难,身体保护机制会让你放弃的。” “上次那个工地大哥就是在这时候扔下砖头的。” “开盘了开盘了,赌他这趟放弃的扣1,赌他能挺住的扣2!” 许文谦很懂直播,趁著热度,发起的实时投票。 “挑战者能否完成下午任务”的选项下,不能的票数,依然还有60%。 许文谦和摄影师一直跟在后面,爬上爬下,空著手都累得够呛。 此时不免有些佩服林见深。 听到他说要摘口罩,忙上去帮忙。 镜头第一次完整捕捉到林见深的脸。 他满脸都是汗水。 脸色苍白,表情狰狞而扭曲。 “臥槽,这脸色都成这样了,不怕明天起不了床。” “这要是得了横纹肌溶解症,一千块够医药费还不够零头。” 许文谦又劝道:“兄弟,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我就当你挑战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林见深扭过头来,眼神凶狠:“我说了,我一定行!”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这眼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是个狠人!” “这眼神,不去演戏可惜了……我不是说他在演啊……” 林见深扭回头,双手紧紧抓住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耳边嗡嗡作响。 背上那五十斤泡沫砖,此刻似乎重逾千钧,要把他压垮。 他想起了前世某个酷热的夏天,他站在露天婚庆舞台上妙语连珠。 毒辣的太阳下,他穿著廉价不合身的西装,被晒的头晕眼花。 汗似乎已经流干。 空气闷热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台上,喘著粗气,眼前变得越来越黑。 幸好台下的掌声唤醒了他。 是啊,咬咬牙,撑过去了,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能打败他。 前世的孤苦无依不能,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不能,这五十斤的重量——更不能! 他精神振奋了一些,又往前爬了几步。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他张开嘴呼哧呼哧地喘著气,吐著舌头像一只濒死的狼。 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扭曲,愤怒,凶狠,悲伤,痛苦,自责,愧疚…… 眼珠里也全是血丝。 许文谦和直播间的观眾,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浓烈而复杂的表情。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著火般的嗓子,恶狠狠道:“老子不信,强哥行,我就不行。” “老子今天一定要完成挑战。”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许多金星在眼前乱飞。 他用胳膊拽著栏杆,麻木地挪动著步子。 小陈悄悄地帮他託了托背上的砖头。 摄影师阿杰默契的把手机镜头挪过去一点,避免拍到小陈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见深几乎是以爬的姿势,將最后一捆砖挪到十楼时。 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许文谦递过来一瓶脉动,竖起大拇指:“兄弟,你真牛逼。” “你是我们节目里,第一个挑战成功的。” 那声音,似乎从虚无縹緲的虚空传到这婆娑世界。 林见深弯著腰,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结束了?” 强哥站在旁边衝著他微笑:“结束了。” 小陈也站在一边:“结束了,你成功了!” 林见深仰头大笑:“我就说了,我一定行!” 汗水沿著脖颈淌下。 直播间又有人说道: “我觉得他这仰头大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些性感,你看他的喉结,带著汗水……” “臥槽兄弟你不对劲,快醒醒!他是个黄毛!还戴著痛苦面具呢!” “那兄弟的坐標川蜀,搞不好就住春熙路,对劲儿的很。” “上次我去出差,住在附近的酒店,淋浴花洒我都不敢用。” “不信你们自己看,他的五官其实也不错。” “兄弟,你可以了啊,差不多得了。这是扛楼战神挑战,不是左零右舍挑战。” 小陈从弹幕上挪开视线,把麦克风伸到林见深嘴边。 “有直播间的家人托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要完成这次挑战。” 林见深慢慢直起腰来:“没办法,家里有只小猫要养。” 小陈愣了愣:“小猫?什么样的小猫?” 林见深虚弱地笑了笑:“一只看起来很可怜,很瘦弱,也很可爱的小猫。” 小陈笑了笑,知道他说的小猫肯定不只是小猫这么简单。 直播间的人也都在议论。 “我猜是他女朋友。” “说不定真的是猫呢?” “我要举报,这里有个老实人,拉出去枪毙吧。” 许文谦微信给他转了一千五。 林见深说道:“兄弟,你转多了。” 许文谦摇摇头:“没转多,一千块是完成奖励的挑战。” “另外五百块,是直播间的家人们专门给你的打赏。” “这几位都老粉,我可不敢得罪他们。” 林见深对著摄像头,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弯腰下去的时候还是很费力,浑身都有些打颤。 第14章 他是什么人?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飘过。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是啊,回家让你的小猫给你弄点好吃的,好好补补。” “真是令人羡慕的羈绊啊。” 直播结束。 强哥走过来,递过来一瓶药酒:“晚上用这个泡澡,在身上擦擦也行。” “不然你明天能不能下床都是问题。” 林见深接过药酒,诚恳道:“谢谢强哥。” “其实我知道你下午一直在放慢节奏等我,不然你早就搬完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收工了。” 强哥豪爽地笑了笑:“太客气了,说实话,你可比我第一次扛楼的时候强多了。” 许文谦也安排道:“小陈,你一会儿骑林哥的摩托,把他送到家。” “他这状態,自己骑车太危险。我先回公司剪片子。” 小陈连忙点头:“放心吧谦哥。” 林见深没有逞强,他的確感觉手脚发软,头晕目眩,自己骑车確实不安全。 他又对小陈和许文谦道了谢。 摄影师阿杰开玩笑说:“林哥,你这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跟你这人设反差太大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有点冒犯,又赶忙打著哈哈:“有点反差萌,哈哈。” 林见深苦笑了一下。 想著交了房租,確实得去剪个头髮,再买套衣服,改变一下形象。 对了,夏听晚那丫头也没有合適的衣服,得先带她出去买。 还是得抓紧挣钱啊。 不然跑外卖都没钱给摩托车加油。 小陈骑著林见深的摩托,把他送到了楼下。 林见深谢绝了小陈送他上楼的好意。 他的戒备心一直很重,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具体住哪间。 小陈见状,也不勉强,正准备离开。 林见深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爭执声。 似乎还夹杂著夏听晚的声音。 她的音色很特別,很好分辨。 林见深心中一惊,从疲惫的身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脚步踉蹌著往楼上冲。 小陈犹豫了一下,怕他出事,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出租屋门口,穿著背心的房东叉著腰,正唾沫横飞的对一个瘦弱的身影吼著。 “我告诉你,老子租房子是为了赚钱的,不是做慈善的。” “你那个哥哥什么德行,谁不知道?老子当时也是瞎了眼,才把房子租给你们。” 他粗大的手指几乎戳到夏听晚的额头上:“你要是没钱趁早说,別他妈耽误老子挣钱。” 紧接著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这房东四十多岁,膀大腰圆,一副市井形象。 夏听晚也是觉得有些理亏,紧紧攥著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反驳。 林见深脑子“嗡”地一声,血瞬间冲了上来。 他衝过去,抓住夏听晚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后面。 夏听晚愕然地抬起头来,就见林见深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冲房东吼道:“你他妈嘴巴放乾净点,老登。” “你叫谁老登?” 林见深嗤笑一声:“你是耳朵聋了还脑子不好使,骂你都听不懂?” “肩膀上扛的那个黑头,没用的话就当痘痘挤了吧。” 跟上来的小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房东面子上掛不住,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正准备骂回去,就看见了林见深的眼睛。 他眼神凶狠冰冷,像街上不爱叫的流浪狗。 他认得林见深,觉得这小子就是个窝里横的怂包。 说是做催收的 其实全挑好欺负的人下手。 並没有多大能耐。 所以才敢直接上门欺负他妹妹。 可此刻,林见深忽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他的眼神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房东顿时有些怵了,气势不由弱了三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行!林见深,你小子牛逼!” “我就再等两天!看不到钱,你们兄妹俩,一起给我睡大街去!” “用不著等。” 林见深打断他,摸出手机,转了一千二过去,“房租,一分不少。” “以后,我会按时交租,不需要你上门来催。” 他上前一步,语气凶戾:“但你要是再敢趁我不在家,跑来欺负我妹妹,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房东收了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夏听晚鬆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问:“你哪儿来的钱?” 林见深指著旁边的小陈说道:“找朋友借的。” 夏听晚连忙对著小陈道谢,声音细细的:“谢谢你。” 近距离听到她的声音,小陈吃了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不当声优可惜了。 他缓了缓神神,说道:不客气,我跟林哥是朋友,互相帮助嘛。” 他不明白林见深为什么不说实话,不过也没拆穿他。 只是对著林见深促狭地笑了笑,低声道:“林哥,你家这小猫个头不小啊。” 林见深訕訕地笑了一下。 夏听晚想表达感谢,鼓起勇气邀请道:“要不,进来一起吃饭吧?” 小陈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回公司还得加班呢。林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林见深太累了,没注意夏听晚今天晚上的话似乎多了一些。 他疲惫地对小陈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对她说道:“没事了,回家吃饭吧。” 夏听晚点点头,心里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 他刚刚衝上来,毫不犹豫地把她拉到了身后,挡在她面前。 这就是被人在意的滋味吗? 和那个人渣不一样。 那个人渣只会把她推出去承受一切,或者把她当作发泄怒火的工具。 眼前的他,似乎是很善良的人呢。 林见深其实晚上爱吃麵条。 但原主似乎是跟麵条有仇,天天晚上都吃稀饭。 所以今天晚上夏听晚煮的还是粥。 林见深坐在餐桌上,浑身酸痛,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散重组过。 他端起碗,才发现手却抖得很厉害,连碗都端不稳。 没吃几口,碗忽然从手上掉了下去,洒了一桌子。 夏听晚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再给你盛一碗,一会吃完了我来擦桌子。”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討好,更自然了一些。 林见深点点头。 夏听晚快步走进厨房,重新盛了一大碗端了出来。 回来的时候看到林见深已经瘫在椅子上睡著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 他的头向后仰著,眼睛紧闭,发出轻微的鼾声。 夏听晚发现他脸色苍白,头髮一綹一綹的黏在一起。 衣服上有一层薄薄的盐霜。 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 她端著那碗的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她知道,付房租的钱,多半是他自己挣的,而不是找那位朋友借的。 当时她就注意到了,那位朋友的反应不对。 隨后,她產生了一丝好奇,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第15章 伤口在癒合 林见深醒来地时候,发现自己在臥室的床上。 肚脐的位置还用被子的一个角盖著。 如果说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片树叶,那这片树叶一定在华夏人的肚脐眼上。 “奇怪,我昨天好像在椅子上睡著了,怎么到床上来的?”林见深想道。 “家里只有我和夏听晚两个人,如果不是我自己上来的……” “难道是夏听晚把我扶过来的?” 林见深挠了挠自己几乎板结在一起的黄毛,心里泛起嘀咕。 “那丫头会那么好心?” 他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明白了,这丫头肯定是怕我醒了揍她。” 林见深想通了这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他试图下床,却发现自己好像昨天晚上被人围殴了,身上没有一块不疼。 摸了摸裤兜,强哥昨天给自己的药酒还在。 “忘了抹药酒了。一会洗个澡,自己抹一下。”林见深想道,“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出门了。” “也罢,就在家里休息一天吧。” 他慢吞吞地起了床,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把脚套进了拖鞋里。 慢慢挪出臥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餐桌上,像往常一样摆好了早饭:白粥,包子,牛奶和一小碟滷菜。 家里似乎没有夏听晚的身影。 林见深有些担心,昨天刚跟房东起了齟齬,这丫头要是出门乱跑,撞上房东了怎么办? 她嘴笨又胆小,吵架都吵不过別人的。 林见深有些著急地喊道:“夏听晚,你在家吗?” 家里没有人回应。 他慢慢走到门口,低头一看——玄关处,那双印著白雪公主图案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那里。 而夏听晚平时穿的那双旧帆布鞋不见了。 “这丫头果然是背著我偷偷出门了。” “算了,先吃饭吧。” 林见深刚坐下,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夏听晚提著一个塑胶袋走了进来。 林见深蹙起眉头,假装凶狠地问道:“干什么去了?” 夏听晚像是被嚇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回答道:“买菜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昨天累了,今天就別出去了,中午我炒两个菜给你吃。” “唉?”林见深察觉到有些不对。 “炒两个菜给我吃?”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以往那种服从,里面好像掺杂了一点別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立刻瞪起眼睛,试图掩盖自己心里那丝异样:“你在教我做事?!” 夏听晚双手紧紧攥著塑胶袋,一副弱小无助又害怕的样子:“没有,我不敢。” “夏听晚,別以为摆出这副样子,我就不会揍你!” “看来这几天没有收拾你,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夏听晚都快把头埋到胸脯里去了,小声重复:“不是的……不是的……” 林见深仔细打量著她,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她就只是害怕挨打而已。 林见深清了清嗓子,问道:“还记得我的要求吗?” 夏听晚点了点小脑袋:“记得,要好好学习。” 林见深满意道:“记得就好,今天我正好在家,亲自检查你的学习情况!” “一会儿,背两篇课文给我听听!” “要是不能让我满意。” 林见深举起拳头,怪笑了一声:“哼哼,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看见没?沙包大的拳头!” 夏听晚害怕极了,手指捏著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见深不再看她,转头去对付早餐。 身上的酸痛比昨天更甚,今天他吸收了教训,没用手去端饭碗。 而是把碗放在桌子上,用嘴去吸溜,吸不到的就用舌头舔。 像只狗一样进食。 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夏听晚还在旁边。 他厉声道:“还不赶紧去房间里学习,等著我请你啊?” 夏听晚“哦”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小跑著钻进了自己的臥室,轻轻关上了门。 只是在门关上的瞬间,林见深似乎瞥见她的肩膀明显在轻轻抖动。 他有些懊恼地想道:“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都把她嚇哭了。” 夏听晚背靠门板,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声响。 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因为他刚刚凶神恶煞地耷拉著脑袋,像只大型犬一样,伸著舌头去碗里舔粥的样子, 实在是太好笑了。 她很快惊醒过来。 “我竟然笑了。” 她抽出抽屉,拿出里面的镜子,把头髮向两边拨开,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镜子里的少女,鼻子没动,嘴巴没动,眼睛也没动。 可这张脸上分明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让少女苍白的容顏,变得生动起来。 她怔怔地对著镜子看了很久,才把镜子放回抽屉。 那抽屉里还有几张创口贴,小半瓶碘伏,几根棉签。 都是她以前偷偷备下,用来处理身上那些伤的。 她掀开不太合身的男士衬衫,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最后一道伤口也结了痂。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癒合了。 真好。 林见深吃完了早饭,齜牙咧嘴地去洗手间洗了个澡。 胳膊疼的都抬不起来。 洗完澡,他又咬著牙给自己抹了药酒。 这药酒性子很烈,渗透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烧灼感 不过抹完后,肌肉確实没那么疼了。 林见深又像帕金森患者一样穿好衣服,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慢慢走出去,瘫在了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夏听晚从床底下拉出书包,取出书本。 翻开课文开始背了起来。 她的房间里没有手机,也没有计时设备,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外面林见深喊了一声:“背完了就出来,我要抽查了。” 夏听晚拿著语文课本,走出房间。 林见深问道:“背的哪些课文?” 夏听晚回答道:“背的《滕王阁序》和《孔雀东南飞》。” 林见深道:“先背《滕王阁序吧》。” 夏听晚正要背,林见深忽然又说道:“把书给我。” 第16章 菜市场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听到这句,林见深心头一震。 两世为人,穿越时空,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寥寥几个字背后,是怎样一种苍茫无依的心態。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来路,也看不清去途,是真正的失路之人,他乡之客。 幸好,他有一个妹妹。 儘管关係並不和谐。 但终归是有个家。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她的声音像潺潺流水在浅吟低唱,似露水滴在了竹叶上。 朗诵的时候,声音抑扬顿挫,听起来十分享受。 林见深又在心里骂了句原主:“你丫的真的不当人啊,这么好听的声音你让她天天哭。” “要是我,我天天让她背课文,多好听啊。” 夏听晚背完后,偷偷抬眼,见林见深似乎在发呆。 她鼓起勇气,忽然问道:“我有些不明白,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里面,孤鶩是什么意思啊?” 林见深隨口回答道:“鶩是野鸭子,孤鶩就是一只孤单的野鸭子。” 说完,习惯性地用原主的语气补充了一句:“笨死了,趋之若鶩都没学过?” 夏听晚轻轻“哦”了一声,眸光闪动。 林见深完全没有意识到,原主那个草包,既不会回答她,也不可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可能连“鶩”这个字都不认识。 夏听晚想道:“他回答得流畅自然,应该至少学完了高一的內容,年龄比我大。” 林见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故作不耐道:“別愣著,还有一篇,继续背。” “哦……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夏听晚背完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就连外面聒噪的蝉鸣,似乎也被她的声音打动,停止了一瞬。 林见深看著她瘦弱的样子,想起之前对她有点凶,都把她嚇哭了。 这时候,应当鼓励她,给她信心。 打一巴掌,也得给个甜枣。 於是清了清嗓子,有点彆扭地夸奖道:“背的不错。” 夏听晚披散的头髮下,嘴角勾勒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林见深想了想,忽然又说道:“早上你买回来的都是蔬菜……嗯,今天表现不错,中午我给你做个硬菜。” “红烧肉怎么样?” 夏听晚迟疑道:“可是……我手上的钱花完了”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著一点不安。 “又没说让你花钱。”林见深道,“你待在家里学习,我去买。” 他忍著身上的酸痛,慢慢地站起来,准备出门。 “等一下。”夏听晚忽然开口。 林见深回头。 夏听晚怯怯地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我背课文背得很累了,正好出去走走。” 林见深准备摇头拒绝。 夏听晚跟他一起出门,他就还要演。 真的太累了。 但看见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拒绝的话在舌尖儿上绕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 “好吧。”他有些僵硬地说道。 夏听晚在心里想道:“明白了,只要装可怜,他就拒绝不了。” “嘿嘿,手拿把掐……” 她在心里夸奖自己:“夏听晚,你真厉害!” 走出家门,夏听晚还是感觉很奇幻。 她竟然和他一起出门了,而且是一起去买菜。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听同学们討论起小说里的重生,穿越之类的话题。 没想到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 那个將她推入深渊的恶魔,真的被一个来自別处的灵魂替代了。 苦难的日子结束了,未来正在慢慢变好。 她很快又自卑起来: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亲生父母不要她了,养父母也死了。 她就是那篇駢文里的孤鶩,是一只没人要的野鸭子。 她配得上这样的美好吗? 夏听晚一边低著头胡思乱想,一边跟在林见深后面,走向菜市场。 菜市场里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笼子里鸡鸭的嘎嘎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夏听晚对这里很熟悉,她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精打细算地购买食材。 她见到旁边有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儿,牵著一个男孩的手在撒娇:“哥哥,我想吃鱼了。买这条好不好嘛?” 男孩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好啊,那就买这条草鱼。” 夏听晚有些羡慕地低下头去。 两人来到卖猪肉的摊位。 胖老板的黑色皮质围裙油腻腻的,有一种包浆的质感。 “呦,丫头,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买肉了。” 夏听晚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是啊。” 胖老板的视线扫过林见深,有些诧异:“你找男朋友了?” 他记得这姑娘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因为总是披散著头髮,而且声音很好听,所以对她印象很深。 街坊閒聊时,也知道她有个不成器的黄毛哥哥,是个人渣。 不仅酗酒,还是个赌狗,而且喜欢打人。 那样的哥哥,怎么可能陪妹妹来菜市场? 所以眼前这人,多半是这姑娘自己找的男朋友了。 胖老板有些惋惜,多好的姑娘,怎么找了个黄毛当男朋友? 难道是想以暴制暴,找个厉害的男朋友对付那个人渣哥哥? 夏听晚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 胖老板打断了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那个哥哥啊,简直就是个人渣,是该找人教训一下他。” “这小伙子虽然形象有些……嗯……独特,但脊背挺得很直,不像心术不正的人。” “块头也大,正好对付你哥。” 林见深面无表情地指著一块五花肉说道:“老板,就要这块。” 胖老板乐呵呵地拿刀切下:“没问题,我多切一点给你。” “这丫头的哥哥不是善茬,你多吃点,干架的时候別吃亏。” 林见深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我就是他哥哥。” “你嘴里的那个人渣。” 胖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动作顿都没顿,说道:“所以说嘛,眼见为虚,耳听为实。” “我看你这小伙子就很好嘛。” 夏听晚的肩膀又开始轻轻抖动。 第17章 手艺不错 最初说是做红烧肉。 结果林见深看著摊位上那些新鲜的食材,又瞥了一眼身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夏听晚,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他说道:“反正交完房租后也没剩下多少钱了,不如好好吃一顿。” “没钱了,我明天再去挣。” 於是,他手里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就越来越多。 终於买完了食材,正往回走。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我帮你拎吧。”夏听晚的声音细细的。 林见深看著她那那细胳膊细腿,忍著胳膊上的酸痛:“瞧不起谁呢?用不著你帮忙。” 夏听晚嘟囔道:“我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往回带了一下。 她一个趔趄,不解地抬起眼。 发现林见深用一只胳膊把她虚圈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著前方。 夏听晚扭过头去,看见一个外卖骑手骑著电瓶车飞速远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见深迅速放开她,后退了小半步,回过头来问道:“受伤了吗?” 夏听晚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没有。” 她在心中感慨,他的反应速度好快。 是一直在留意她吗? 林见深冷哼道:“算他跑得快,不然老子非要跟他理论一下。” 夏听晚摇头道:“算了,他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赶时间吧。” 林见深脸色一沉:“你倒是好心。” “可他就是故意的,不信你自己看看地上的轮胎印子。” “明明有更宽的路能走,他却偏偏要衝过来。” 他恨恨地骂道:“混蛋。” 夏听晚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流,混杂著些许酸涩,悄然漫过心田。 他在生气。 因为我差点被撞到。 他在保护我。 和那个人渣不同。 那个人渣只会嫌她碍事。 如果她真被撞了,恐怕也只会骂她“不长眼”、“活该”。 甚至可能因为她“惹了麻烦”,回去揍她一顿。 她觉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口在癒合。 心里的伤口,似乎也有些发痒。 林见深拎起袋子,继续往前走去。 夏听晚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他的影子上。 这一刻,两个人的影子有部分交叠在一起。 她追上去,跟在林见深的旁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见深咳嗽了两声:“你先上去洗菜。” 他选了一个最小的袋子,递给夏听晚:“就把这个洗了吧,我打个电话再上去。” 夏听晚接过塑胶袋,往楼上走。 林见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才转过身。 然后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开始上楼——两腿分开,横著身子,像只行动迟缓的螃蟹。 没办法,摸了药酒,腿还是疼,尤其是在抬起来的时候。 確认四下无人,他横著往楼梯上爬,有些地方乾脆直接掛著倒挡。 重新把门推开一条门缝、暗中偷窥的夏听晚见他走到楼梯拐角,赶忙走到厨房洗菜。 林见深上楼一看:“门没关,这丫头还知道我手上提著东西,不方便开门。” “不错,真细心。” 夏听晚洗了一些菜,把剩下的菜分类装好,就准备开火做饭。 林见深把她赶了出去:“你手艺太差了,一边待著去。” “没事干就去看书。” 他是个很有韧性,做事很认真的人。 当时跟厨师学艺,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晚上的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鱼,蒜蓉虾,味道都十分可口。 他做菜的时候,夏听晚猜到了他必定有过在厨房工作的经歷。 那种刀工和顛锅手法,如果不是专门练过,根本不可能这么丝滑。 夏听晚不禁想道:“他表现出这种反差,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破绽?” 林见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破绽。 他一直在控制著自己,只发挥六成厨艺。 夏听晚这丫头的厨艺稀烂,菜做的像孤儿院里义务来做菜的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为人和善,可惜做什么都是水煮菜,基本上不带放盐的。 有一天,大家的晚餐是麵条。 老太太忘了往里面放盐,结果整个孤儿院的小孩都没吃出来。 最后还是吃完饭,老太太自己想起来的。 她一拍脑袋,说道:“哎呀,今天煮麵条忘了放盐。” 是想起来的,不是吃出来的! 可见平时寡淡到了什么地步。 老太太经常掛在嘴边:“要少吃盐,不然以后会得高血压。” 拜託,孤儿院里最大的小孩也才16岁! 离得高血压不知道还有多少年。 这养生的也太早了! 这也是前世林见深要下苦功学厨艺的原因之一。 可惜大学毕业,正式参加工作后,总是在加班,很少有时间发挥。 林见深做菜的时候,只顾回想以前了,压根就没仔细思考原主的厨艺如何。 他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拍著桌子说道:“老子最近跟別人学了一手,做这些菜可是花了大力气。” “就算是不好吃,你也得吃完。” “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习惯性地举起拳头:“不给我面子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夏听晚嚇得浑身一缩,低著头说道:“知道了。” 她想道:“他这会儿看起来,和头上那撮翘起来的黄毛一样呆。” “我揭穿他的话,会不会把他嚇跑呢?” “算了,有这样一个哥哥很好,还是不要冒险了……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哼哼。” 林见深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说道:“行了,那吃饭吧。” 养父母去世后,夏听晚第一次吃上这么多荤菜。 而且他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红烧排骨软烂脱骨;糖醋里脊酸甜適口;清蒸鱼肉质鲜嫩;蒜蓉虾仁口感q弹。 她感觉自己吃了好多好多。 肚子都已经微微鼓了起来。 林见深其实是控制著菜量。 按自己的饭量估的。 虽然花样多,但每种菜都只做了两人的量。 剩下的食材放进了冰箱。 见夏听晚这么能吃,他就少吃了一点。 桌上的菜渐渐被消灭乾净。 夏听晚主动去洗碗。 林见深坐在沙发上,思考著后面的事。 夏听晚上的是公立学校。 秋天就要开始上高二了,一个学期学费三千多。 不算多,但对他来说有点难。 因为这具身体属於高中肄业,学歷最多算初中毕业。 东海市是直辖市,经济和教育都十分发达。 属於各类精英满地走的城市。 以他的条件,找一份正式工作都难。 思来想去,想要在一个半月內挣到这些钱,只有几条路可以走。 一是去送外卖,但东海市来务工的人太多,很多人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都干这个过渡。 竞爭相当激烈。 而且这一行没有技术壁垒,没什么成长空间,不是最优选项。 二条是去小馆子里打工,但他没有厨师证,只能去当个厨工。 三是去下苦力。 像扛楼战神强哥那样。 他想了想,决定今天休息完,明天就去餐馆逐个问问。 他知道一条小吃街,也许在那里能找到机会。 一边在餐馆上班,一边考下厨师证,也算是有发展空间。 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有了大概计划,他心中稍微安定下来。 躺在床上开始午休。 夏听晚收拾完碗筷,也回到了臥室,躺在床上。 夏日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著。 第18章 名字不仅仅是符號 夏听晚本来想先看会书的,但吃的太饱,特別困。 她躺在床上,恍惚间,想起了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爱午睡,妈妈总是会过来监督她。 她躺在碎花床单上,说道:“妈妈,我今天看了一本书,上面说名字是个符號。” “我的名字也是符號吗?” 顾清音坐在床头,眉眼弯弯,笑得很温柔:“书上说的没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名字確实是个符號。” 她轻轻抚摸著夏听晚的头髮:“但名字又不仅仅是个符號,它包含著父母对孩子的期盼和祝愿。” 夏听晚仰起头:“那我的名字有什么期盼和祝愿呢?” 顾清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柔声说:“有位诗人说过,这个世界並不缺少美,只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可妈妈觉得呀,对於美,我们不仅可以用眼睛看,还可以用耳朵听,甚至用心去感受。” “来,你仔细听听,外面有什么声音?” 顾清音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空调,打开窗户。 夏听晚侧著头,认真的听了一会儿,说道:“有蟋蟀叫的声音。” “还有呢?” “有青蛙呱呱叫的声音。” 还有……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 顾清音笑道:“这些声音,是不是也很美?” “晚晚……妈妈希望,你永远有一双善於聆听的耳朵,一颗能感受美好的心。” “能听见这世间动人的声音,发现生活里细微的美好。” 夏听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摸著自己因吃的太多而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美好呢? 可她忽然又有些难过。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將被子抱在怀里:“妈妈……我想你了。” “你为什么要丟下我呢?”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在天堂,过得幸福。” 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林见深的午觉睡了很久,等醒来的时候,摸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起身走出臥室,懒洋洋地往夏听晚的臥室看了一眼。 里面没人。 他四处望了望,也没发现夏听晚的身影。 “这丫头,不会又出去捡垃圾了吧?不听话!” 想起瘦弱的夏听晚翻垃圾地样子,他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 “夏听晚?还在家吗?” 洗手间响起冲水的声音。 “嘎吱。”一声,门开了。 夏听晚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著数学教材。 看著林见深那不太好的脸色,她有些怯懦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 林见深的脸色缓和下来,说道:“要好好学习。”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夏听晚低著头:“我记得。” 林见深点点头:“你记得就好。” 晚上的饭依然是他做的。 炒了一荤一素,下了锅麵条。 终於不用喝稀饭了。 夏听晚想起来他“死而復生”的第一晚,去厕所里吐完之后,做的也是麵条。 她想道:“饮食习惯也变了。” 第二天一早,林见深吃完早餐,又给自己抹了一遍药酒。 十点半左右出了门。 他骑了半个小时摩托,来到记忆中的那条小吃街。 这条小吃街有很多年歷史了,有很多小吃摊位,也有很多苍蝇馆子和私房菜。 这条街上,最有名的是一家螺螄粉店。 据说“丰收餐饮”的老总程华发跡前,一直在那家店里卖螺螄粉。 这才十一点,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见深接连问了几家小餐馆,都碰了壁。 走过熙熙攘攘的螺螄粉店,又发现了一家店子。 店里摆著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不少客人正在催促怎么还不上菜。 一个衣著清凉,穿著蓝色薄纱长裙的中年妇女一直安抚著顾客,说:“快了,快了。” 天气热,她热得满头大汗:“別急,我都记著呢,上完你菜就上你的,上完你的就上你的……” 林见深进了门,那颇有姿色的女人转过头来说:“不好意思,店里客满了,已经招呼不过来了。” “要不您去別家看看?” 林见深问道:“姐,我想问问,您家老板在吗?” 女人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过身来,说道:“有什么事吗?我就可以做主。” 林见深瞥见了她深不见底的事业线,忙移开头去:“我想想您家招厨子或者厨工不?” 女人问道:“有工作经验吗?我可不要生手。” 林见深点头道:“以前在灶台干过三年。” 前世上大学兼职的时候,他得到了餐厅厨师长的赏识。 在厨师长的指导下,在灶台上兼职干了三年,不算撒谎。 女人眼前一亮:“成,你跟我来试试。” 她让服务员招呼著顾客,把林见深往后厨带:“我老公最近有事,店子我在管。”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生意这么好,正好缺个厨子。” “你要是干得了的话,我给你开工资。” 这老板娘蓝色的长裙勾勒出丰满的身材,长得也还不错。 生意不好才怪了。 林见深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 后厨一个胖大厨子忙得满头大汗。 最近老板娘来店里主持工作后,这工作量就超负荷了。 后厨有一口四眼灶,胖厨子一个人同时用两个灶眼,都有些忙不过来。 “老武,这个小伙子说在后厨干过,让他给你搭把手试试?” 老武的后背全汗湿了:“老板娘,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混混,不靠谱。” “我这本来就忙,你这……你这不胡闹吗?” 林见深道:“武师傅,看你们挺忙的,我也不好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做红烧鱼是来不及了,要不我给你炒个鱼香肉丝,您尝尝?” 老武把锅里的菜装盘,递给服务员,“咦“了一声:“看不出来,真干过啊。” 原来后厨招热灶师傅的时候,通常都有试菜环节。 最简单,也是最初级的,就是炒土豆丝。 这是个家常菜,没难度。 只要会切菜,会炒菜就行。 要进阶的话,通常就会让应聘的师傅炒个鱼香肉丝。 这道菜虽然还属於家常菜的范畴,但它要將几种味道杂糅在一起,难度就上来了。 如果是招能独立上灶的师傅,那多半就要做个硬菜了。 通常就是做红烧鱼。 因为既要把鱼做熟,又不能把鱼皮弄破,还要把顏色做的漂亮,同时还要入味。 那就不仅考验手艺,还考验对火候和时间的控制。 所以林见深一开口,老武就知道他是真的在后厨干过。 他手上动作不停,开始做下一道菜,同时朝墙上努努嘴。 “那有口锅,我搭档离职的时候就閒置了。” “算时间,得有个把月了,你重新开下锅。” 这是认可林见深的经验,试试他的功力了。 林见深掂起锅,打开阀门,用猛火烧。 等铁锅里外漆黑,微微有些发蓝的时候,用刷子刷掉浮渣。 控制好温度,干烧到略微冒烟,关火,倒菜籽油把锅细细润一遍。 开火,把油烧热,倒掉。 加水和洗洁精再洗乾净,然后抓起一把青菜下锅快速翻炒。 这是用青菜吸附掉最后的杂质和铁腥味。 老武用余光看著,见他行云流水地做完了一套流程:“呦呵,是我看走眼了,水平不低啊。” 他取下夹单器上的单子,分了一小半给林见深,对老板娘说道:“老板娘,就他了。” 第19章 给你喝可乐 极有风情的老板娘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有了林见深的加入,后厨的工作效率显著提高。 只是这后厨条件艰苦,只有一组排气扇,连个大功率风扇都没有。 几口猛火灶根本不停,热量惊人。 林见深跟老武都跟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从中午十一点多一直干到下午两点,送走最后一波午高峰的客人,才终於能喘口气。 两人一屁股坐在门外的台阶上,都累的够呛。 老武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给林见深递了一根。 林见深摆摆手,说道:“谢了武师傅,不抽。家里养了猫,怕熏著。” 老武诧异地看他一眼,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还有这么挑剔的猫。 他取下厨师帽给自己扇风:“养猫是让你开心的,不是让你当奴才的。” “你才是主子,这样的猫啊,饿几顿就好了。” 林见深解释道:“这猫的嗓子好,声音特別好听。要是要是被焦油和尼古丁弄坏了,就不好了。” 老武失笑道:“一支烟哪有那么大威力?” 林见深挠挠头:“其实我是第一次养,也搞不太明白,能注意就注意一下吧。” 老武笑了笑:“你这小子有意思。” 抽完一根烟,老武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嘴,点上第二根。 闷头抽完第二根烟,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要不,你还是去別处看看吧。” “这地方不適合你。” 林见深开玩笑道:“怎么,怕我抢你饭碗?放心,我连厨师证都没有,家里还要用钱。” “等我有閒钱考厨师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武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油:“算了,你想干就干吧,当我没说。” 休息了一会儿,林见深找到趴在前台算帐的老板娘。 儘量移开视线,不去看胸前那道深邃的刀疤。 “老板娘,中午客人们吃的都还满意吧?” 老板娘噼里啪啦地按著计算器,计算器的语音播报速度,完全赶不上她按的速度。 听到林见深的声音,她头都没抬。 倒是正在整理冷藏柜饮料的前台小姑娘笑道:“满意,好几波顾客都说味道不错呢。” 老板娘瞪了她一眼:“活儿干完了是吧?” 她这才扭头对林见深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林见深道:“那我在这边干活儿的话,工资怎么算呀。” 老板娘道:“放心,你先干著,工资少不了你的。” “嗯……一个月五千怎么样?管饭。” 这里是东海市,对一个厨子来说,这工资其实有点低。 因为这既是体力劳动,也是技术劳动。 但对林见深来说,有一份工作,已经很好了。 他诚恳道:“谢谢老板娘,我会好好乾的。” 前台小姑娘递过来一瓶可乐:“庆祝一下。” “放心吧,我请的,付过钱了。” 林见深接过可乐,说道:“谢谢。” “等发工资了,我再回请你。” 前台小姑娘道:““那说定了!加个微信啊!” 说著拿出手机。 林见深也没多想,扫了她的微信。 小姑娘发来消息:“改一下备註,我叫宋晴。” 老板娘瞪了林见深一眼:“行了,別在这儿杵著!晚上的菜备了吗?没搞完赶紧去!” 又对宋晴说,“你也別閒著!去把那边桌子腿都擦一遍!” 宋晴冲林见深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去拿抹布了。 这地方的打烊时间是晚上十点。 林见深想给夏听晚打个电话,说自己晚上不回去吃饭。 但夏听晚连个手机都没有。 等发工资,也是该给她买个手机了。 免得联繫不方便。 万一她有什么事,或者……又被人欺负了,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林见深和老武一起做完厨房卫生,离开店里。 骑著摩托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推开门,夏听晚已经窝在沙发上睡著了。 旁边还掉落了一本歷史教材。 桌子上用红色的塑料罩子罩著一盘熗生菜,一盘红烧排骨。 是晚上新炒的。 听见脚步声,夏听晚猛然惊醒。 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 但很快,她想起来面前已经不是之前那人了。 恐惧又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的手指揪著衣角,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把后面半句问出口:“不会是……又去……赌钱了吧?” 林见深嗤笑一声:“瞧不起谁呢?” “我找地方上班去了。” “上班?”夏听晚一怔。 她很快收敛了表情,小声说道:“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点麵条?” 林见深摆摆手:“不用了,上班的地方管饭,已经吃过了。” 夏听晚“哦”了一声,起身把两盘菜放进了冰箱里。 林见深递了一瓶饮料过来,说道:“別人给了瓶可乐,甜不拉几的,我不爱喝,给你了。” “谢谢。”她轻声说。 林见深没应,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说:“小孩子家家的別熬夜,早点睡。” “不然会变笨。” 他进了臥室,找换洗的衣服准备洗澡。 夏听晚勾起嘴角,靠在冰箱的阴影里,轻轻拧开瓶盖。 “嗤”的一声轻响,空气介入,细密的气泡涌上来。 她抿了一小口。 虽然已经变成常温的了,但是很甜,带著刺激的口感。 “我都快忘了可乐是这种味道。” 晚风透过窗户,轻轻撩起她的长髮。 林见深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夏听晚已经回到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他站在夏听晚的门前,產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前世他每次回到家,都觉得特別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可是现在回到家里,虽然也很累,但有一种充实的感觉。 而且身上充满了干劲儿。 林见深静静地靠在墙上,思索了一会,才摇摇头,走到了洗手间。 因为之前一直要提防著那个人。 夏听晚的睡眠一向很不好。 很晚才能睡著。 她听到了隔壁的林见深回到臥室,把自己摔在硬板床上。 发出“咚”的一声。 “哎呦。”林见深在隔壁叫了一声。 夏听晚笑了笑,想道:“他以前睡的床应该不是硬的,至少有个床垫。” 房间的隔音不好,隔壁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 夏听晚翻了个身,抱著被子,轻声道:“妈妈,你来梦里看看我吧。” “你已经很久没来了。” 第20章 招牌菜 第二天,林见深早上起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肌肉的酸痛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强哥的药酒確实有点东西。 夏听晚看起来已经吃过饭了,正在房间里晨读。 背的是一篇英语课文。 她的发音很不错,只是因为放下了很长时间,所以读起来稍微有些磕巴。 林见深想起了自己被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支配的时光。 吃完早餐,他站在夏听晚门口,喊了一声:“夏听晚。” 她回过头来,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 散落的长髮也染上了一层暖色。 林见深说道:“我今天要出去上班,很晚才回来。” “你就在家里学习,不要出去。” 夏听晚点头说:“好的。” 林见深走到门口,忽然又提高音量说道:“夏听晚。” “啊?” 房间里的女孩似乎被这加大的音量惊了一下。 “你记得给自己做饭吃,冰箱里食材应该够用。” “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 隔了几秒,夏听晚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知道了。” 林见深出了门。 夏听晚放下书,站在窗口。 躲在褪色的窗帘后面,悄悄向下张望。 林见深从单元楼里出来,揉了揉肩膀,走到摩托车旁,骑上车。 引擎发出轰鸣,喷著热浪把黑色的摩托车推了出去。 他消失在人流中。 夏听晚低声道:“注意安全,等你回家。” 林见深怕路上堵车,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 来到店里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半。 这条街的餐饮店大多不做早餐,正式营业要等到九点以后。 他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会,看著上班族匆匆而过,听著电动车滴滴的按著喇叭。 这是一个鲜活生动的早晨。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老武才不慌不忙地晃悠过来。 “哟,小伙子,来得挺早啊。” 林见深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早啊,武师傅。” 老武拿出钥匙,把卷闸门“哗啦啦”地推上去,说道:“你小子,干活儿挺踏实,手脚也麻利。” “不过……就没想过改变一下形象?” 不等林见深回答,他看著林见深脚上的豆豆鞋,又噼里啪啦地说道:“还有,你在后厨干过,应该知道,要穿包脚皮鞋吧。” “这大热天的被热油烫到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林见深笑道:“考虑过啊,这不缺钱嘛,得精打细算。” “改变形象和置办行头,可得花不少钱。” 老武开门打开了天然气总阀,扭头问道:“家里有困难?” 林见深也没隱瞒:“是啊。” 老武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先干三天,三天后去找老板娘先要这三天的工资。” 林见深疑惑道:“这不好吧,工资一般不都是月结吗?” 老武不悦道:“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不会害你。” “还有要钱的时候別提我。” 林见深点头道:“行,多谢武师傅提点,等领了工资,我给你买烟。” 老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倒不用了,烟我还是抽得起的。” 林见深没搞明白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 小店子没有厨工,厨子还要兼著洗菜切菜的活儿。 也没有白案红案之分,林见深抽出桑刀,在木质砧板上切菜。 风情十足的老板娘齐秀梅,用腰部发力的姿势走路,款款来到了店里。 今天她依然是紧身款式的薄纱长裙,不过是粉色的。 胸襟宽广,有海纳百川的气势。 连老武的眼神都时不时的往那边瞟。 林见深“嘖”了一声:“武师傅,没想到你好这口。” 老武佯怒道:“去去去,你小子懂个屁。” “年少不知少妇好,才把少女当成宝。” 林见深笑道:“呦,有人平时话少,说这个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人是谁,我不说。” 老武狠狠的剜了老板娘一眼,摇头晃脑道:“这花开的正艷……” 齐秀梅走过来的时候,老武忙移开视线。 没想到她是来找林见深的。 齐秀梅说道:“小林,老武说你厨艺不错,拜过师傅,专门学过?” 林见深这会儿正利落地切著葱花,动作很有节奏感:“是拜过。” 前世他拜的那位老师傅,以前主要是在酒店做淮扬菜的。 想当行政总厨,结果没爭过竞爭对手。 对方上位后,他就被排挤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在酒店干了大半辈子,技术资歷都是顶尖的,当行政总厨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没想到比不过竞爭者对领导够舔。 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又寒了心,索性隨便找了个店子当了厨师长。 当时跟林见深就差一个正式拜师奉茶的流程。 见林见深答的乾脆,齐秀梅问道:“那你应该有几道的拿手菜,我指的是高端一点儿的,能卖出价钱的。” 林见深犹豫片刻,说道:“是有一道,菜名叫做虾滑肥牛响铃卷。” 齐秀梅没听过这道菜,问道:“是什么东西?” 林见深回答道:“用温水把响铃卷泡开,摊开响铃卷后,放肥牛卷和虾滑。” “再把响铃卷捲起来,用金针菇捆住,嫌麻烦的话不捆也行,加番茄炒出味。” “吃起来好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口感很好。” 齐秀梅问道:“那你看,这一道菜定价多少合適?” 林见深想了想,道:“一百。” 齐秀梅盯著他看了半晌:“小林,你別是开玩笑吧?你知不知道咱们是家小馆子?” “咱们最贵的一道菜也才八十多。” 林见深道:“这道菜费时费力,而且食材也不便宜。” “在酒店里,一盘至少两百往上。咱们定价100,成本率至少也有35%了。” “我看过咱们得菜单,招牌菜比较普通,这道菜可以当招牌菜试著推一天。” 齐秀梅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问道:“听起来有点东西,老武,你看需要他试做一下吗?” 老武摇摇头:“不用,小林的技术不错,做出来不会差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是我泼冷水,咱们菜单都已经定好了,没必要再加。” 齐秀梅说道:“现在生意难做嘛,你们又是两个人,加一道菜也做得过来的。” 宋晴在旁边凑热闹:“老板娘,要不咱们就当招牌菜试试?” 老武却一直在旁边反对,说会增加工作量。 齐秀梅一向很尊重老武的意见,这下也有些犹豫了:“小林,到底行不行哟?” 林见深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包行的。” 齐秀梅终於拍板:“那就当招牌菜试著推一天。” “如果效果好,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说到“奖金”的时候,林见深注意到老武眉头皱了一下。 林见深笑道:“那就谢谢老板娘了。” 第21章 应该去 今天中午的生意比昨天更加火爆,店里不仅座无虚席,门外也破天荒地排起了队。 看来今天翻台率也不用愁了。 老板娘成熟女人的魅力不是盖的。 那些食客点菜都捡贵的点,为的就是跟老板娘多说几句话,瞅一瞅那深邃的事业线。 反正这种小店,就算点一大桌子菜,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 於是,用a4彩纸重新列印的菜单上,那道虾滑肥牛响铃卷就成了热门菜品。 一桌点了,另一桌就跟著点,结果很快就点了五六份。 这道菜做起来费时费力,林见深又没有厨工帮忙备料,全靠自己一个人。 效率瞬间被拖慢。 不过这种小店子里有两个主厨,效率也还是跟得上的。 但老武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消极怠工,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顾客见迟迟不上菜,老板娘又不来招待了,催菜慢慢催出了火气。 店里有两名男服务员,也没经过培训,见客人催的急,先上了米饭。 餐饮行当忌讳多。 有些地方,如果菜还没上,就先上了米饭,有暗讽客人“吃白饭”的意思。 如果是去別人家做客,主人家这样做,那就是瞧不起你,在催你离开了。 不巧,今天就有桌客人正好讲究这个。 那桌客人顿时怒道:“老子过来吃饭,花生米都不给,酒也没喝完,就上了米饭,有没有规矩?” 以前店里生意一直都不咋样,服务员没经歷过这阵仗。 也没有服务意识,脸上有些掛不住,和顾客吵了两句就进了后厨催菜。 齐秀梅赶紧把胸口衣服的那层薄纱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的曲线,上前赔礼安抚。 然后也进了后厨催菜。 厨房里,任他们再著急,老武还是不紧不慢地做著菜,而且嘴上还叼著烟。 林见深正忙著做新上的招牌菜。 揉虾滑,卷响铃卷,腾不出手来干別的。 齐秀梅急得团团转。 一共就五个桌子,二十几道菜,这都半天了,一道菜都没出。 齐秀梅皱著眉头:“这样不行。外面的客人都吵翻天了,这生意都快没法做了。” “小林,你別做这道菜了,太费时间,先把其他菜做了。” “我去和顾客解释一下,送点酒水。” 这时候外面有顾客在骂:“你们家厨子怎么回事?” “不想干了就赶紧滚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別耽误爷们吃饭。” 老武大怒,提著菜刀就掀了后厨的门帘出去,怒到:“哪来儿的小子嘴巴这么臭。”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转过头,冷冷地盯著他。 老武是个老江湖了,一看这人就不好惹,立刻说道:“確实是我做的慢了,我这就去加快速度。 他一边进后厨,一边嘟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学著点。” 厨房的四眼灶,昨天老武一个人用两个,今天只用了一个。 林见深放弃了新上的招牌菜,开了旁边的灶,一个人用同时操作两口锅。 他有名师指点,又下过苦功,这下充分展示出技术。 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齐秀梅都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就出锅了两个菜,分装了四盘。 宋晴进来催促道:“老板娘,客人又在催了。” 老板娘把帘子掛起来,用托盘端著菜往外走,说道:“菜来啦。” 她给旁边桌上了两盘菜,又往魁梧汉子那桌上了两盘。 魁梧汉子面无表情地往齐秀梅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人人都在过眼癮,但还没有人敢直接上手。 齐秀梅惊呼一声,隨后脸上掛著笑:“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魁梧汉子道:“叫庆哥。” “別忙了,坐下,跟我喝一杯。” 旁边的小弟立刻从过道边摞著的备用红色塑料凳里抽出一个。 “啪”地放在庆哥身边的空位上,示意齐秀梅坐下。 齐秀梅迟疑了两秒,又笑道:“庆哥,我这还有好多菜没上呢?您让我上菜行吗?” 旁边的小弟说道:“你这不是有服务员吗?他们没手,上不了菜?” “还是庆哥说话,不管用?” 旁边有食客看不下去了,这老板娘最近被別人无意中拍到,在短视频上很火。 他嫌手机上看得不过癮,约了几个朋友一起慕名而来。 自己都只敢偷偷看几眼,这傢伙不仅上了手,还要人坐下陪酒。 他刚准备站起来,却被朋友拉住了。 朋友摇摇头:“別动!我认得旁边那个穿黑t恤的,是跟浩哥混的!” “是那个浩哥吗?” “就是孙浩。” 听到孙浩的名头,那食客又缓缓坐了下来。 浩哥以前也就是一个普通放高利贷的。 捡一些白家看不上的残羹冷炙。 后来白家家主据说参加了一个什么联盟,涉及非法垄断,还逼死了人,进了监狱。 白家独女白晓月有些撑不住场子,很大一部分业务就落入了孙浩手里。 这傢伙可谓是一飞冲天。 这几年孙浩又不知道搭上了谁的线,进军了其他灰產,生意做的更加庞大。 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这人既然是孙浩的手下,那还真不能得罪。 齐秀梅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人不好惹,进退两难。 庆哥捏著杯子,看起来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老板娘,等了半个小时才上了第一道菜。” “我的时间很值钱,这半小时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只让你喝杯酒,不过分吧。” 齐秀梅心里一沉,她知道,这绝不是喝杯酒那么简单。 一旦开了这个头,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果然还没怎么著,一个小弟又说道:“你们前台小姑娘长得也不错,陪我喝一杯,我跟庆哥一样,不跟你们计较。” 林见深丟下炒勺,就准备去帮忙。 老武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道:“別去。” 林见深道:“老板娘收留我,宋晴昨天请我喝了可乐,我应该去。” 老武气笑了:“一瓶可乐,至於吗?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是谁?” 林见深道:“至於。” “我去,仅仅是因为我应该去,跟外面是谁没关係。” 他大步走了出去。 老武嘆了口气:“年轻真好。” 第22章 给你上一课 林见深走了出去,拿起一瓶啤酒,说道:“我们老板娘不能喝酒,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代她喝一个。” 庆哥小弟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汗津津的厨师帽,脸上全是汗。 短袖上的金色翅膀起了皮,很多地方都剥落了,看上去像没刮乾净的鱼鳞。 脚上穿著豆豆鞋,露在外面的脚背晒得乌漆嘛黑。 他嗤笑一声:“哪来儿的生瓜蛋子?” 林见深没理会他的嘲讽,抄起一瓶啤酒,一记手刀劈开瓶盖。 用文件夹、桌子角、筷子这些开瓶子,都不算本事。 林见深露了这一手,连庆哥都往他手上多看了一眼。 这小子指节分明,手上一层薄茧,显然专门练过。 庆哥习惯性地又往他的拳峰上扫了一眼,上面也有一层薄茧。 他心里迅速做出判断:这小子必定经常打架。 看他的穿著打扮,分明是最低级黄毛。 还没混上道的那种。 只有这种人才会染头髮,穿奇装异服,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混子。 真正能混出名堂的,往往穿著打扮比较低调。 恨不得自己特徵越少越好,免得被仇家惦记。 而到了他老大孙浩这样的层级。 基本上都是开著公司,坐著豪车。 一副上流人士、成功商人的打扮。 林见深这种生瓜蛋子往往没什么背景,却也麻烦。 没怎么遇到过事儿,天不怕地不怕,楞得很。 不懂规矩,下手没轻没重的。 林见深这时也顾不上最近戒酒了,举起酒瓶,插到嘴里。 摇一下,在瓶里面形成一个旋涡。 然后在旋涡消失之前,一口气將这瓶酒给喝完了。 这就叫“旋一个”。 看似简单,其实颇有难度。 隨后又拿起第二瓶,气势惊人。 “这小子有两下子。”庆哥见有人给了台阶,气消了,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接受了林见深的“表示”。 他是老江湖,一双招子很亮。 林见深的眼睛里很平静,脊背挺得很直。 这人年纪虽小,但经歷过很多事儿,也不怕事。 庆哥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他纠缠。 林见深又花了十秒旋了第三瓶。 旁边的小弟按住第四瓶:“你小子別是来蹭酒喝的。” “有两下子,当个厨子多没前途,要不跟我们混?” “我们老板可是浩哥……” 庆哥忽然低喝了一声:“住口,在外面不要隨便提老板名字。” 那小弟被庆哥一喝,立刻蔫了。 庆哥冷哼一声:“规矩都忘了,回去再教训你!” “浩哥?”林见深打了个酒嗝,不禁想道:“他们嘴里的浩哥是不是孙浩?” “如果是跟著孙浩混的,为什么我没见过?” “不过也说不好,孙浩手下业务线很多,我只是负责催收的最外围的小虾米,不认识他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齐秀梅见林见深稳住了庆哥,鬆了口气:“实在不好意思庆哥,今天的酒水给你打折……” 庆哥摆摆手:“一码归一码,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忙你的去。” 齐秀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哎,好,好,庆哥您慢用。” 那几人也没再找麻烦,吃完饭按原价结了帐,坐著一辆黑色方程豹越野车,扬长而去。 林见深回到后厨,老武看著他,眼神复杂。 半晌才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种。” 他也不磨洋工了,效率立刻提高。 老板娘见状,又让林见深把那虾滑肥牛响铃卷做了出来。 菜端上去后,果然获得了食客们的一致好评。 今天每桌的平均消费明显高於以往任何一天。 不用想都知道,今天的营业额绝对超过昨天。 齐秀梅脸上喜气洋洋。 林见深骑著摩托车回家,在小巷子里把车停好。 门口玄关处依然给他留著灯。 夏听晚的臥室的灯已经熄了,似乎已经睡了。 林见深儘量放轻脚步,找出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他拿出强哥给的药酒,发现瓶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 他往瓶子里灌了点水,摇了摇。 又给自己抹了一遍药酒,然后把空瓶子丟在了洗手间的垃圾桶里。 睡了一觉,天亮后在家里吃了早餐,又来到店里。 店里的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今天中午外面排了老长的队。 一些人是为了看老板娘的。 另外一些人是在抖音上看了別人分享的视频,过来尝试林见深的新菜。 老武今天没消极怠工,但他年纪大了,下午的时候忘了喝藿香正气水。 在四十多度的厨房连续工作了四个多小时后,中暑了。 林见深只能顶上去,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忙得团团转。 连晚饭都没时间吃。 一直到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才有时间喝了一口水。 前后差不多十个小时,都没去厕所小便——汗出得太多,没什么尿意。 正准备做卫生,老武走了进来。 “卫生我来做,你之前不是说缺钱吗,去找老板娘先要三天工资去。” 林见深问道:“你的身体行吗?” 老武脸色苍白,一头虚汗,却还是说道:“没问题,赶紧去吧,一会算完帐人就走了。” 林见深走到柜檯。 齐秀梅正趴在柜檯上算帐,屁股撅著,裙子勾勒出饱满圆润的曲线。 林见深走上前去:“梅姐,能不能把这三天的工资先预支给我啊。” 齐秀梅回过头来:“呦,咱们的大功臣来了。” 林见深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没这么夸张,姐,你看这三天的工资……” 齐秀梅打断了他:“咱们的工资是按月发。” 林见深道:“我知道,不过我快没钱吃饭了。所以,还想请梅姐帮个忙。” 齐秀梅看了他几秒,忽然笑道:“哎,你这人怎么张口就找人要钱呢?” “我凭什么要给你钱?” 林见深怔住了,勉强笑道:“梅姐,我在这里上了三天班。” 齐秀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可没跟你签劳动合同,也不知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非要到厨房里去帮忙。” 林见深瞬间明白过来,齐秀梅这是想白嫖自己的劳动力。 怪不得老武最近表现这么奇怪,敢情他是在为自己著想。 要是他不提醒先要三天工资,自己说不定会一直干到下个月,等发工资的时候才发现问题。 林见深心中怒火中烧:“齐秀梅,你当时答应过我,说一个月给我五千的。” “我答应你?”齐秀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空口无凭啊弟弟。你有合同吗?没有吧。” “有录音吗?有证据证明我答应过你吗?也没有吧。”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林见深面前:“你一个要健康证没健康证,要厨师证没厨师证的人,我凭什么雇你?” “嗯?” “弟弟,別天真了。这三天,就当姐姐给你上了一课。” 第23章 大乱斗 林见深握住拳头,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怒气。 他为了搞定庆哥,连著灌了三瓶啤酒。 他给这家小馆子做了新菜,不知道引来了多少顾客。 这三天没有他,根本做不到这么高的营业额。 但是现在,他被这老板娘耍了! 连工钱都不想给。 旁边的宋晴看不下去了,插话道:“老板娘,你这样確实有点过分了。” “林哥他这三天真的很辛苦……” 齐秀梅有恃无恐道:“宋晴,你还想不想干了?” “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蛋!” 宋晴犹豫了一下,只好转过身去,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齐秀梅转回头,看著脸色铁青的林见深,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越发明显:“本来嘛,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帮我干满一个月呢。”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机灵。” 看著她那虚偽的脸,林见深忍不住骂了一句:“曹尼玛的,卖肉的玩意儿。” “操!你他妈敢骂我表姐?” 一个一直在旁边擦桌子的男服务员大怒,將抹布一摔,冲了过来。 一巴掌就朝林见深脸上扇去! 林见深的反应很快,这一巴掌他是躲得过去的。 更何况这服务员似乎刻意放慢了动作。 但是他没躲。 “啪”清脆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见深咧开嘴笑了,显得有些狰狞:“你先动手的,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那服务员也有些懵,他其实只是想做做样子,在表姐面前出出风头。 没想到怎么就真的打到林见深脸上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林见深的一记勾拳就打在了他的胃部。 他捂著肚子,疼得浑身直哆嗦,慢慢倒了下去。 齐秀梅见状,尖叫一声:“你敢打人?” 她衝上来,伸出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用力推向林见深的胸口。 林见深故意让她推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比他刚刚挨的那一巴掌重的多。 齐秀梅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你他妈的……” 她捂著脸,刚想破口大骂。 林见深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打在另一边脸上。 齐秀梅被打得踉蹌后退,再也说不出话来。 “啊!打人了!” 另一个服务员见状,抄起旁边的扫把冲了过来。 先前倒地那个表弟也挣扎著,忍著腹部的疼痛,扶著柜檯站了起来,两人一起扑向林见深。 林见深虽然是以一敌二,但他身材魁梧,街头打架的经验丰富,出手又狠又准。 专挑人身上疼的地方招呼,还有心思控制著力道,以免真的把人打伤了。 那两人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林见深打得嗷嗷惨叫。 齐秀梅的表弟吃不住痛,倒在地上。 林见深也趁机倒下去,將他压在身下。 看似在缠斗,实则单方面的碾压。 拳头继续往他腰眼上招呼。 “啊!別打了!救命啊!” 表弟被打得连连惨叫,“姐,救命啊,我快被打死了。” 齐秀梅瘫坐在柜檯边,嚇得浑身发抖,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无踪。 老武听到动静冲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乱糟糟的一片,也愣住了。 混乱中不知道谁报了警。 很快有警车鸣著笛过来。 派出所调解室里,警官指著齐秀梅问道:“你说他主动挑事,你们三个被他一个殴打?” 齐秀梅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警官又问林见深:“你说他们主动挑事,三个要打你一个,你正当防卫?” 林见深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个服务员上来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头晕眼花,总是想乾呕。” “这会儿都还没好呢,你说这一巴掌都给我打成这样,我要再挨一巴掌那还得了?” “那我肯定得反击啊。” 警官对同事说道道:“调监控吧。” 餐馆里有监控,这一点是林见深早就知道的。 画面里,齐秀梅正和林见深交谈,忽然一个男服务员衝上来,打了林见深一巴掌。 林见深头被打得一偏,然后开始反击。 齐秀梅加入战场,推搡著林见深,然后被两巴掌打懵,暂时陷入僵直状態。 紧接著第三个服务员加入,至此,餐厅进入大乱斗状態。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確实是齐秀梅一方先动的手。 这具身体长年混跡街头,岂能不知道这些门道。 林见深知道自己占了理,一直哼哼唧唧,说自己犯噁心,想吐。 怀疑是脑震盪了,要求刑事立案。 他一下午累得要命,没怎么喝水,晚上也还没吃饭,这会儿倒真有点脸色苍白,萎靡不振。 警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自己先调解。” 本来齐秀梅白嫖別人劳动力,就理亏。 这下先动手,更理亏。 在调解室里有些怵了。 她很不情愿地说道:“算了,我明天还要做生意,不想跟你纠缠。” “你这么闹,不就是想让我发你工资吗?之前说的是一个月五千,三天我给你五百。” 警官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在心里鄙视了一下。 原来林见深说的是真的,这女人还真想白嫖別人劳动力。 林见深张开手指,齐秀梅被他两巴掌打出了阴影,忙向后一缩。 林见深却不是为了打她,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晃了晃五根手指:“五千。” 齐秀梅怒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林见深乾呕了两声,虚弱地往地上一躺:“我要验伤,绝对是脑震盪。” 齐秀梅没想到这人打架的时候这么彪悍,这时候还演起来了,这在一大堆人面前说躺就躺。 演得还挺像。 这时,齐秀梅手机忽然响了。 “警官,我能接电话吗?” “接吧,没事。” 电话是老武打来的:“老板娘,不好了,刚有人来,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烂榴槤,糊在了我们门口。” “噦……” “这味实在是太冲了。” 齐秀梅怒气冲冲地瞪著林见深:“你乾的?” 林见深虚弱地反驳道:“清平世界,法治社会,你有证据吗?” “警官,我要告她誹谤!” 老武又说道:“老板娘,那人说了,今天是榴槤,明天就泼粪,你快回来看看吧。” “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生意就做不成了。” 齐秀梅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们这家店开了好几年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怎么可能今天刚跟林见深发生衝突,就遇到了闹事的? 肯定是这小子找人干的。 但真要给这小子五千,齐秀梅又不甘心。 两人討价还价了半天,齐秀梅给林见深转了三千五。 她在心里暗暗后悔。 白嫖劳动力这招是跟自家一个亲戚学的。 那亲戚在一家公司当个小领导。 每当有实习生干满三个月,公司就要求他们给实习生评分打低。 最终的意见都是审核不通过。 实习期工资极低,很多时候请客户吃饭还需要自己花钱。 报销也迟迟不批,四捨五入,等於白嫖劳动力。 她这是第一次,结果就栽了个跟斗。 气急败坏地给林见深扫了钱,算是调解成功。 签了调解书,出了派出所,打了辆车,急匆匆地回去了。 第24章 夏听晚不对劲 林见深挨个给警察道了歉,態度诚恳:“实在不好意思,警察同志,大晚上的还因为这点事麻烦你们。” 民警教育了几句,让他以后有事別衝动。 林见深连连点头。 从警局里出来,拿出手机,给宋思源打了电话:“行了,猛子,搞定了,撤吧。” 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了餐馆后面,找到了摩托车。 坐在车座上,林见深拿出手机,给宋思源转了五百块。 当今天的辛苦费。 其实今天这事儿他占了理,这钱他要定了。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文明人这套走不通,他就用街头混子这套,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就算不找宋思源帮忙,他自己跟齐秀梅耗几天。 肯定也能要到的。 他找宋思源,一方面是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更主要的是找个理由给宋思源点辛苦费。 怕他真给自己饿死了。 宋思源也是街上的混子,岂能不知道这些。 立刻打来微信视频,往地上一个滑跪,光谱脑袋凑近镜头,嗷嗷地叫著义父。 丝毫不顾及周围人诧异的眼神。 林见深看著他的背景骂道:“才多大一会儿,就泡在网吧了?” “拿著钱吃拼好饭吧你,別尽想著买营养快线看簧片了。” 宋思源应道:“知道了彪哥,我搁网吧做游戏代练呢,又能打游戏,又能赚钱。” 掛了电话,林见深发动摩托。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夜里两点了。 他停好车,想著这个点儿夏听晚肯定已经睡了。 躡手躡脚地爬到二楼。 打开门。 预料中的黑暗並未出现。 暖黄的灯光宣泄而来。 客厅里开著灯,夏听晚穿著那件旧衬衫,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林见深愣了一瞬:“怎么还没睡?” “你一直没回来。”她合上书,声音很轻。 林见深感觉到她披散的头髮下,有一道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心虚。 晚上一打三,毫髮无伤是不可能的,他能想到自己此刻鼻青脸肿的样子。 一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会不会觉得我和以前那个人渣一样?” “她会不会害怕?” 客厅里陷入沉默。 林见深皱起眉,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奇怪,他在意她的看法做什么? 供她读完大学,还清那个“自己”欠下的债。 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从此她的人生与他再无瓜葛。 林见深看著夏听晚又在用手指绞著衣角,想道:“她这么怕我,想必结婚时候,都不敢邀请我去的。” 林见深自嘲地笑了一声,就准备朝房间走去。 “那个……”夏听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见深这时候又累又饿,头都没回,有些不耐烦:“干嘛?” “你是不是跟別人打架了?” 林见深站定,背对著她,冷冷嗤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係?再多问信不信我揍你。”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她很轻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林见深道:“你只是什么?听著,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等你上完大学,挣够一百万还我,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面。” 他继续朝自己的臥室走。 夏听晚鼓起勇气,捏住他的衣角。 林见深扭过头来:“又干嘛?我告诉你,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別在我面前晃悠。” 他举起拳头:“我看这几天没揍你,皮又痒了。” 夏听晚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可她抓著他衣角的手指,没有鬆开。 她低著头,很小声地问道:“我只是想问,你吃晚饭了没有。” 心里的偽装,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想道:“林见深,你真该死啊!”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餐饮行业中午吃饭吃的早,十点半就吃完了午饭。 一直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就刚准备打烊的时候喝了几口水。 夏听晚说道:“你肯定很累了,坐沙发上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 林见深像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看著她走进厨房,打开灯,点燃燃气灶。 他这才缓慢地挪到沙发边,坐下。 不对劲。 夏听晚对他的態度,不一样了。 以前的夏听晚,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態度对待林见深的。 他想起了原主曾经虐待夏听晚的场景。 就在几个月前的晚上,他又喝醉了酒。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想到了隔壁的夏听晚,心里冒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醉醺醺地敲著门。 里面夏听晚没有回应。 拳头便砸在门板上,砰砰作响,伴隨著恶狠狠的威胁:“夏听晚,別装了,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从现在开始计时,每过一分钟,老子进去就多揍你一拳。” “我们慢慢玩……你猜,这扇木门,能挡住我多久?” “嘎吱”一声,门开了。 原主抓住夏听晚:“你这丫头,不仅是个扫把星,还是个赔钱货。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天天不阴不阳的披著头髮,瘦的也跟豆芽菜一样,但声音还算好听,也算有个优点。” “迟早是要便宜別人的,不如,陪陪我如何?” 夏听晚拿著剪刀的手在颤抖:“你可以打我,但不要对我做別的事。” 原主狞笑道:“我就是对你做別的事,你又能怎么样?” 她用剪刀对著他:“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去报警,让你在牢里过一辈子。” 原主大笑:“小丫头片子,还报警?” 抬手就是一耳光:“有手机吗你报警?” 他下手极重,夏听晚的鼻子立刻流出了血。 原主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巴掌:“我爸妈临死前怎么交代你的?他们让你伺候我,哈哈哈哈!” “来,陪我!” 夏听晚还是死死地握著剪刀:“是让我照顾你,不是伺候你。” “你他娘的还敢顶嘴。”原主揪住她的头髮,举起拳头就往她身上打去。 她很瘦,他嫌打得手疼。 就从插座上拔掉了一个插排,用上面的电线一下下的抽著。 悽厉的惨叫惊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那天晚上,她惨叫了很久。 最后还是街坊邻居听不下去,上门警告要是不停手就报警。 原主隨手將从夏听晚头上薅下来的一小撮头髮丟在地上,骂骂咧咧地骂了声:“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不过打了这么久,確实也有些累了,回房倒头就睡。 夏听晚躺在地上,手里还握著那把剪刀。 鼻子里流出的血在地板上像小蛇一样,拖出蜿蜒暗红的痕跡。 她嘶嘶地抽著冷气。 那天夜里,原主晚上起夜的时候,见她还在地板上趴著。 身体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 “原主啊,你真不是个东西。”林见深在心里想道。 那样的伤害,那样的恨,怎么可能轻易消散? 他怎么可能深夜等他回家? 还问他饿不饿,要给他煮麵。 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咕嘟咕嘟”声。 第25章 创口贴 林见深看著锅上的蒸腾的白气,思绪飘忽:“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我……不是那个人?” 他有些担心。 但这一次,他並没有逃离的念头。 在这里,他对“家”有了一丝具象的概念。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贪恋这一点温热。 莫名其妙地,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饮鴆止渴”这个词。 “鴆”是传说中的毒鸟,据说用它的羽毛有剧毒。 浸入酒中,酒就变成了穿肠毒药。 人渴的时候,明知道酒里有毒,却忍不住要去喝酒解渴。 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个口渴的人。 为了这一点点温热,冒著暴露自己的风险。 面对这糟糕的局面,也不肯逃离。 他很快又找到了理由安慰自己: “我在想什么啊,穿越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想到。” “什么饮鴆止渴,肯定是我想太多了,我掩饰得这么好。” “大概是她觉得那个人渣哥哥终於有了点转变,想试著缓和关係吧。” 面端上来了。 清汤里臥著荷包蛋,溏心的。 葱花和香菜碎缀在麵汤上,香气隨热气一同飘散。 林见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夏听晚又去厨房拿了个杯子,然后打开冰箱。 里面的那瓶可乐,只喝了一半。 她把剩下的半瓶可乐倒进杯子里,拿了过来。 “天气热,你……喝杯可乐吧。” 林见深確实有些渴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可乐被冰镇过,在闷热的夏夜里带来沁人心脾的凉意。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因为打开的时间比较长,已经没有气了。 只有一丝柔软的甜意从口腔绽开。 漫过喉咙,一路沁到心底。 林见深快速吃完这碗面,起身就要去洗碗:“我去洗碗,你早点睡。” 没想到夏听晚直接拿起碗:“我去洗吧。” 林见深看著她的背影,想道:“这丫头倒是挺懂事。” “关係有改善是好事,倒真有些一些家人的感觉了。” “慢慢来,不要急。” 他觉得自己演技还行。 林见深洗了澡,换了乾净衣服出来,把换下的衣服丟进脏衣篓。 回到房间,刚躺在床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家里就只有他和夏听晚两个人。 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敢主动来敲门。 “这样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些?” “我要不要表现得凶一点?” 林见深拉开房门,恶狠狠地问道:“干嘛?老子都要睡著了。” “我很討厌別人打断我睡觉,所以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不然今天晚上,我绝对要揍你。” 夏听晚的身体应激般的抖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即使她知道里面换了人,但这具皮囊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 有那么一些瞬间,儘管她知道现在里面的人其实是个好人。 他不会真的打骂自己。 但她依然会本能地感到一丝害怕。 仿佛身体原来的那个人,还未真的离开。 她缓了几秒,才伸出一只颤抖的拳头。 林见深疑惑道:“什么意思?” “大晚上的把我叫起来,是要跟我碰拳?” “不是……什么毛病夏听晚?” 夏听晚用力控制著自己不要手抖,缓缓把手掌摊开。 上面躺著一张创口贴。 因为刚刚被攥在了拳头里,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 林见深的声音卡住了。 “你的手破皮了,用创口贴贴一下。” “夏天儘量不要沾水,不然容易发炎。” 创口贴是蓝色的,很普通廉价的款式,应该是她之前去餐厅上班的地方带回来的。 林见深看了看自己的手。 拳峰处破了个口子,应该是跟齐秀梅等人大乱斗的时候,蹭到哪里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经常受伤。 所以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从来不在意,也从来没人会在意。 他经常觉得,也许自己哪天死在了哪个角落,也不会有人牵掛吧。 林见深拿起夏听晚手上的创口贴。 指尖触到手掌的瞬间,他感到一丝柔软和温热。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关心自己。 他们之间本该只有仇恨,没有亲情。 “这苗头似乎……好像……也许……不太对,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见深移开视线,冷硬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顿了顿,他又说道:“下次没事的话,不要来找我。” “砰”一声,门关上了。 林见深靠在门板上,看著手上的创口贴,又觉得有些愧疚:“我刚刚是不是对她太凶了,会不会嚇到她?” “这样演的好累啊,要不要我直接找她摊牌?” “不行,她会把你当成怪物……” 林见深胡思乱想著。 门外,夏听晚见门关上了,怔了一会,但並没有立即离开。 她也靠在了门板上,嘴角弯了弯,心里想道:“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一张创口贴而已,紧张成这样。” “还竭力掩饰,演技真差啊。” 她缓缓將自己的头髮拢到身后,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来。 小巧的樱桃嘴,精致挺秀的鼻子,本该是十分清纯的长相。 却偏偏长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向上勾起,里面嵌著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让她又多了一种嫵媚韵味。 不难想像,等她长大,將是怎样的动人。 她看著客厅,暖光的灯泡上,几只细小的飞虫鍥而不捨地往上面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闭上眼睛。 窗户开著,能听到楼下晚风吹动行道树的树叶,哗哗作响。 不知道哪里的蟋蟀正在鸣叫。 楼下的那对夫妻这么晚了还在吵架,似乎是为了孩子上学的问题。 他俩平时时不时地都要吵一吵,一吵就是半夜。 巷子里不知道有谁路过。 惊动了他家养的那只金毛。 狗汪汪地叫了起来。 夫妻俩又赶忙去呵斥那条狗。 门里,林见深躺到了床上,压得床咯吱一声。 里面很快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看来他今天真的是很累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別人打架。 夏听晚关了外面客厅的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已很深,巷子渐渐安静下来。 吵架声停了,狗也不叫了,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蟋蟀在为风声伴奏。 她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他指尖短暂的温度。 “跟以前比,我已经活在了天堂。” 夏听晚躺到了床上。 夜色温柔。 她抱住了被子:“妈妈,今晚我会做个好梦的,对吗?” 第26章 是个吃货 次日清晨,夏听晚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餐。 林见深起得比前几天都晚。 夏听晚坐在臥室里,慢慢挽起了头髮,看著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顾清音。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温柔的,很少发脾气。 会轻声细语地辅导她功课,教她做人的道理。 夏听晚记得,母亲因为这张脸没少被人背后议论,甚至被別的女人骂做狐媚子。 但她从不爭辩,只是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隔壁响起了打哈欠的声音。 夏听晚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头髮,遮住了那张美丽的脸。 她出了臥室,把粥从锅里盛出来。 电饭锅一直在保温,粥还是热的。 包子、凉拌的萝卜丝在桌上摆好。 林见深走出房间时,夏听晚瞥见他手上贴著的蓝色创可贴。 她低下头,散发的缝隙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林见深坐在桌上,问道:“你吃了吗?” “吃过了。” “那你坐著,背语文课文,我要检查你最近的学习进度。”他拿起筷子,语气少了一些凶恶。 “哦,好的。”夏听晚把书递给他,坐了下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听到这一句,林见深心头微微一震。 庄生梦蝶的典故出自《庄子·齐物论》。 讲述了庄子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醒来后不知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中变成了庄周。 有一种无法区分真实与虚幻的迷离感。 那穿越呢? 是他做梦成了这个世界的林见深,还是这个世界的林见深,梦到了一段不属於自己的人生? 他晃了晃头,甩开这些飘忽的念头。 夏听晚背了好几篇课文。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悦耳。 那些词句从她口中流淌出来,清凌凌的,带著些许少女的稚气。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不疾不徐。 像山涧里的水,滑过圆润的卵石。 散落的长髮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开合的樱唇。 唇瓣翕动间,那些古雅的词句便有了生命。 一字一句,珠圆玉润。 “哇,真好听啊。想听她一直背下去是怎么回事?” “没事,来日方长,用她哥哥的身份,想听隨时都可以听。” “林见深,你这个想法好变態啊。” 林见深忽然又甩甩头,似乎要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乾咳了一声,为了转移注意力,隨口问道:“咦,你之前还在上高一,高二的课本哪来的?” 夏听晚回答道:“我们学校进度快,高一下学期就把高二的书发了。” “高二基本会学完高三內容,高三一整年都是复习和考试。” 林见深有些担心,算起来,她快有四个月没有上学了。 现在是暑假时间,很多学生必定报了补习班。 虽然明令禁止,不准补习,但实际上该怎么卷,还是怎么卷。 夏听晚的功课已经落下了很多。 林见深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假如她学习跟不上,没考到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办?” “现在竞爭这么激烈,她说不定很难养活自己。” 一个声音在心底冒出来:“那你就努力挣钱,多养她几年。” 林见深被这个声音嚇了一跳。 不敢多想,赶紧低头吃饭。 背完书,夏听晚问道:“你今天中午在家吃饭吗?” “在家的话,我多做几个菜。” 林见深点点头。 她没问他为什么起这么晚,也没问为什么今天不去上班——结合昨晚他脸上的伤,她大概猜到了几分。 林见深这几天很累。 穿越过来后,不是顶著太阳发传单,就是挑战扛楼战神。 要么就是在厨房里连著干十几个小时。 吃完饭,他躺回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结果一觉睡到了中午。 夏听晚敲门喊他起来吃饭。 桌上只有四个青菜。 林见深有些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不做荤菜,不爱吃吗?” “不对啊,我记得上次你吃的挺多的啊?” 夏听晚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扣著衣角,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那衣角天天被她抠,都抠出洞来了。 林见深起身,打开冰箱。 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他记得几天前买菜的时候,他买的不少,分量足够两个人吃三天。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回来吃饭。 所以…… 这丫头一个人,把这么多菜都吃完了? 他的目光落在夏听晚身上。 夏听晚觉得自己脸肯定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幸好有披散的头髮挡著。 她几乎把头埋到了胸口:“糟了,被发现是个吃货了,怎么办。” “呜呜呜,好丟人啊。” “可是我真的很饿啊,总是忍不住就想多吃点。” 林见深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夏听晚长期营养不良,又赶上了长身体的时候。 饭量大一些也是正常的。 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异常的能吃,天天饿的嗷嗷叫。 昨天齐秀梅转过来了三千五,给了猛子五百,还剩三千。 他盘算著:先拿出一千块出来,给夏听晚多买点荤菜。 嗯……顺便买几套衣服吧。 这倒霉孩子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身上的衬衫裤子,多半是外面捡的。 对了,手机也得先给她买个便宜的用著。 和同学们多联络联络。 多搞搞社交,有助於心理健康。 总闷在家里,容易出问题。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这一千块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也没关係——明天就去註册眾包跑外卖,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剩下的钱就先攒著。 好在原主在网上借的钱都是正规平台,还款日还没到,实在不行就分期。 林见深觉得自己有一种老父亲的心態: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她已经够苦了。 吃完饭,夏听晚起身收拾碗筷。 林见深拦住她:“你去看书,我来洗,消消食。” “你手上有伤,不能沾水。”夏听晚的声音很轻。 林见深也没再坚持。 等她洗完,林见深说道:“你先去午休一会。” “睡好了跟我出门。” 夏听晚问道:“去哪?” 林见深道:“出门买菜。我一个人拿不了,你帮我提。” 夏听晚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烈,蝉鸣聒噪。 屋內没有空调,酷热难当。 幸好有风吹进屋里,带来一丝丝凉意。 第27章 长得不像 因为不用时刻提心弔胆,夏听晚的睡眠好了一些。 中午睡了半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 林见深坐在沙发上,见她出了臥室,说道:“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夏听晚洗了把脸,回房翻找了什么,很快就重新出来:“我收拾好了,走吧。” 她身上还是今天那件灰色的旧衬衫,不合身的牛仔裤。 也不知道刚刚进去收拾了个啥。 林见深皱了皱眉头:“你不把头髮扎起来吗?” 一会儿要带她去买衣服,不把脸露出来,怎么知道这衣服的上身效果到底怎么样呢? 也不知道他们学校是穿校服还是常服。 如果穿常服的话,衣服买的不合適,在学校被人嘲笑怎么办? 夏听晚愣了一下:“啊?” 林见深找了个理由:“一个女孩子,总是披头散髮的像个什么样子?” “哦……好,你再等我一下。”她转身又进了屋。 没一会儿,林见深听到了脚步声。 林见深下意识抬头,隨即忍不住瞪大眼睛。 夏听晚把披散的头髮扎了一个马尾,整张脸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额头光洁,鼻樑秀挺,小巧的樱唇,像漫画里的少女。 印象中,她从几年前,也就是自己父母出车祸的时候,就一直是披头散髮的模样了。 未想过,那张常年被髮丝半掩的脸,竟已出落得如此明净动人。 见他瞳孔地震的模样。 夏听晚心里泛起一丝得意,又有些羞赧。 如果是以前,她是绝对不敢在那个人渣面前这样露出整张脸。 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幸好,她遇到了一个好人。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那,我们出发吗?” 林见深回过神来,问道:“你第一次回房间的时候,在倒腾什么呢?” “哦,你说这个啊。”夏听晚从裤兜里掏出了五枚一块的硬幣,放在掌心。 “对不起,我偷偷地藏了一点钱。” 夏听晚没敢说,这是自己之前攒下来买药下毒的。 这是剩下来的几块钱,也是她现在全部的家当。 “为什么要给我。”林见深看著她。 “不是要去买菜吗?”夏听晚用带著水雾的大眼睛看著他,“我在外面上过班,知道挣钱很不容易。” “这五块钱虽然少,但是,也能买点青菜。” 她又低下头去,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这几天吃的太多了。” 林见深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自己收著吧。我能挣钱,別瞧不起人。” 他打开门就往外面走去。 夏听晚赶紧跟上,小声地坚持著:“可我整天在家看书,什么也不做,心里不踏实……” “我也想有点用,哪怕只是一点点。” 林见深脚步不停,说道:“你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擦桌子扫地,怎么是没有贡献?” 过了几秒,他又突然转身。 从她掌心捻起那五枚硬幣:“不过多五块钱,確实可以多买点青菜。” 他继续往前走。 夏听晚在他身后悄悄握了握拳,忍不住挥舞了一下,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林见深扭头:“刚刚脑后有一股凉风,你是不是想偷袭我?” 夏听晚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一个否定三连:“没有啊,不是我,我不敢。” 林见深见她一脸无辜,又疑惑地扭过去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走出单元楼,热浪扑面而来。 夏听晚在强光下眯了眯眼睛,问道:“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吗?” “这个方向,好像不太对啊。” “跟著走就行,话那么多。”林见深头也不回。 他领著夏听晚向西边两条老街走去。 那一带挤满了各色小店,其中不少是卖衣服的 价格要比商场里的优惠不少。 午后老街行人稀疏,梧桐树的影子碎了一地。 林见深停在一家女士服装专卖店门口,推开门。 直到这时,夏听晚才能確定,林见深是带她来买衣服的。 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热意。 夏听晚站在门口发愣。 林见深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了进来。 正午没什么顾客,老板娘正在柜檯后刷短剧,哭得泪眼婆娑。 见有客人进来,忙站来迎接。 她抽了两张纸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啊,看短剧代入了。” “隨便看啊,新款掛里边。” 做服务业的,除非一些高奢品牌,或者一些没经过培训的服务员,否则很少会出现瞧不起客人的情况。 她见林见深穿著廉价的衣服,夏听晚的穿著更是不成样子,也没有摆脸色。 很热情地给夏听晚介绍著各种款式。 夏听晚性格有些內向,有点不习惯老板娘一直跟在身后。 林见深往墙边的塑料凳一坐,说道:“姐,你让她自己挑就行。” “唉,你刚刚刷的短剧,好看吗?” 老板娘眼睛一亮,舍下夏听晚,拉了个凳子坐在林见深身边,举著手机给他看:“你看,这小奶狗的演技,真绝了。” “他还是追风传媒的新人。哎呀,真厉害,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追风传媒你知道吧,那可是我们东海市的企业。” 林见深点点头,表示知道。 老板娘大有找到知己的感觉,兴高采烈地分享道:“追风传媒最近出了一个古装系列,一半是那种甜死人的,一半是虐恋。” “有时间一定要看,这个公司出的都是精品。” “不好看你来找我。” 林见深笑了笑:“那是你是爱看甜剧还是虐恋啊。” “当然是甜剧了,生活已经够苦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怯怯地声音:“我换好了。” 林见深和老板娘同时转过头,齐齐愣住。 过了几秒,老板娘才“哎呦”一声,说道:“这衣服穿在你身上,那可真是……可真是……” 她“可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 林见深问道:“显得这衣服三生有幸?” 老板娘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 老板娘的话有些夸张和奉承,但夏听晚穿了得体的衣服,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简约的女款白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尺码刚好。 清纯甜美的气息扑面而来,乾净得像雨后的梔子。 桃花眼上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老板娘终於找回语言:“小姑娘长得俊,穿这种普通的款式都好看!” 她转向林见深,“再试试別的?我们这还有裙子。” 夏听晚连忙摇头:“不用……” “试试。”林见深说道。 夏听晚见林见深没有起来要走的意思,低头应了一声。 她挑选了一番,主要是看价格標籤,选最便宜的。 试衣间的门关上。 老板娘凑近林见深,压低声音:“女朋友?” 林见深摇头道:“我妹妹。” 老板娘疑惑道:“长得不像啊。” 林见深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小丫头长得真好。”老板娘感嘆,“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林见深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谁说不是呢。” 第28章 「哥」 林见深嘆气道:“没办法啊,我正是能吃的时候,每天家里两个人抢饭吃,都把妹妹饿瘦了。” “老板娘,一看您就是个心肠好的。” “要不一会儿结帐的时候,您给打个折?我给妹妹多买点肉吃。” 老板娘笑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行,给你算会员价。” 正说著话,夏听晚出来了。 她穿著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腰身收窄,显得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 一米六几的身高,在这个年纪,也算是十分高挑。 身体该有的曲线也十分流畅。 林见深暗自感慨,这夏听晚的基因真是好。 遭受了几年虐待,营养也不充足,居然还能长成这个样子。 那要是在家里像小公主一样被精心呵护和养育,那还得了? 林见深站起来:”老板娘,就这件。” “刚开始试的那套t恤和牛仔裤,同样的尺码再拿一套换洗。” “帮我装一下吧,別忘了打折啊。” 老板娘笑著应下:“你这小伙子,虽然风格有点非主流,但当哥哥还是很称职的。” 路边小店便宜,三套衣服才花了一百多。 夏听晚想进更衣室换回以前捡来的衬衫,结果旧衣服被林见深拿起来,直接丟到垃圾桶里去了。 夏听晚用大眼睛看著林见深:“这衣服还能穿。” 林见深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穿你身上这件。” 说完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衣服,塞到夏听晚怀里:“其他的衣服自己拿著。” 从服装店出来,夏听晚问道:“那我们现在去买菜吗?” 林见深沉吟片刻:“先去理髮店,我剪个头髮。” 他这一头黄毛乱糟糟的,给他带来很多困扰。 转了一圈,找了个標价十五元一次的城市快剪,直接要求剃个光头。 等头髮上的染色剂掉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不如直接剃光让它重新生长。 快剪师傅说:“剃光了不好看,而且夏天紫外线强,伤头皮。” “你下面新长出来的头髮是黑的,你要不想要黄头髮的话,我把下面那些给你留著。” 林见深说:“好。” 推子嗡嗡响起。 半个小时后,林见深终於告別了一头黄毛。 剩下的头髮很短,只剩下贴著头皮的一层发茬,像刚从山上下来的。 不过比之前的一头黄毛,看起来还是要舒服多了。 夏听晚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是出神。 林见深走的时候,喊了两遍她才听见。 走出理髮店,林见深又带她来到手机店,花了六百多买了个红米手机。 夏听晚说:“这太贵了,我不需要用手机。” 林见深没理她,拆开包装,把手机直接塞她手上。 然后用自己身份证办了个副卡,递给她:“自己的手机自己装卡,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夏听晚抿著嘴,小心翼翼地把卡装进卡槽。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 “好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浅浅的光。 林见深拿过她的手机,把自己的號码存进去,交代道:“以后有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夏听晚低著头,“嗯”了一声:“知道了。” 林见深道:“好了,这下可以去买菜了。” 风吹起了黑色的裙摆。 她忽然小声说道:“谢谢。” 林见深脚步未停,说道:“那倒不用,我这是投资,懂吗?” “等你以后能挣钱了,记得给我一百万。”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我会的。”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静静地往前走著。 这个夏日还很长,可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天气十分炎热,两人走的满头大汗。 林见深看著马路对面的蜜雪冰城,忽然说道:“你站这里等我一会儿。” 夏听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点头道:“好的。” 林见深摸了摸兜里的五个硬幣,过了人行横道。 排队买了两个甜筒,一共花了四块。 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在路边纠缠夏听晚。 还是他最討厌的黄毛。 林见深血压飆升,快步走了过来。 那黄毛吊儿郎当地抖著腿,说道:“小妹妹,长这么好看,陪哥出去玩啊?” “哥一会儿骑车带你炸街,包带劲儿。” 夏听晚没遇到过这种事,显然有些害怕,双手护在胸前,紧紧地咬住嘴唇。 见她这我见犹怜的样子,那黄毛顿时兴致更高了:“小妹妹別怕,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保护你妈!”林见深一只手夹住两支甜筒,另一只手把夏听晚拉到身后。 他把甜筒往夏听晚面前一伸:“两个都拿著。” 夏听晚一手拎著衣服的袋子,手机盒子也在里面放著。 另一只手小心地夹住两支甜筒。 天气热的人心里烦躁,林见深腾出手来,劈手揪住小混混的衣领。 “妈的,老子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雪王,排个队的功夫,你就敢调戏我妹妹。” 那混混见他至少一米八几的身高,身材魁梧。 髮型也十分彪悍,似乎刚进去深造过,顿时有些怵了。 但在漂亮妹妹面前,又不想丟了面子。 於是嘻嘻哈哈地说道:“大舅哥,就找你妹妹出去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別激动。” “嘴巴放乾净点。”林见深举起拳头威胁道,“给我妹妹道歉,不然我揍你。” 那小混混还在嘴硬:“大舅哥,给个机会唄,说不定妹妹也能看上我呢?“ 见他不知好歹,林见深顿时心里一把无明业火高举三千丈,烟腾腾地按捺不住。 拳头上青筋暴起。 夏听晚见他要动手,自己两只手都占著,没手去拦他,忙说道:“別动手。” 林见深哪里肯听,举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打。 夏听晚急的要命,脱口而出:“別动手啊。” “哥!” 一声带著颤音的呼喊。 像火车一样,轰隆隆撞过来。 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经久不息。 林见深浑身一震,拳头停在小混混脸颊上。 带起的拳风嚇得小混混一哆嗦。 前世,他孤身一人,摸爬滚打,像一条孤狼一样。 如果有选择,谁不愿意有家人呢? 今世,这个妹妹第一次开口喊他“哥”。 家人,他有了。 他不再是孤狼,他也有牵掛了。 街边的嘈杂,不远处的车流,夏日闷热的空气,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他似乎在自愈,也似乎在燃烧。 夏听晚又说道:“哥,別动手,贏了输了都不好。” 小混混见林见深眼中的戾气陡然散去,涌起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似乎带著一丝灵魂上的震动。 然后便看他铁钳般的手慢慢鬆开。 “滚蛋。”林见深说道。 小混混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扭头就准备跑。 却又忽然顿住,看了看林见深的脸,有些迟疑地喊道:“彪哥?” 林见深不记得在哪见过他,只是冷著脸:“老子不管你是谁,不是看我妹妹的面子上,老子今天非得揍你。” 小混混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29章 自由 林见深从夏听晚手上拿过一个甜筒。 耽搁了一会儿,甜筒已经有些化了。 奶油沿著蛋筒边缘缓缓流淌。 他一边往菜市场的方向走,一边赶紧伸出舌头去舔。 夏听晚拎著袋子,跟在他后面。 林见深觉得自己跟前世比,似乎有一些变化。 前世,他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人。 更不会隨隨便便就要打人。 或许是穿越过来后,受到了这具身体的一些影响吧。 他又想到夏听晚的那声“哥”。 原主的记忆里,父母死后,两人的关係迅速恶化,她就从未这样称呼过自己。 关係有了进一步改善是好事。 应该是好事吧? “不过,这丫头有没有对我的身份產生怀疑?”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听晚说道:“对不起,哥,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林见深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惹麻烦的人明明是那个找茬的傢伙,跟你有什么关係?” “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夏听晚轻轻“嗯”了一身,又说道:“哥,以后不要隨便打人好不好。” 林见深迟迟没有开口。 夏听晚不禁有些忐忑,手指慢慢將袋子上的绳子攥紧。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林见深散漫的声音:“知道了。” 夏听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加快脚步,跟在林见深的旁边。 一阵风吹来,林见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淡淡的,似乎是茉莉花的味道。 他想起洗手间的洗髮水和沐浴露,似乎就是茉莉花香的。 可那都是便宜货,劣质香精甚至盖不住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用在夏听晚这丫头身上,怎么香味这么明显? 林见深闻著这味道,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夏听晚也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她看著林见深宽阔的后背,想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其实那人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天煞孤星。” “我亲爸不要我了,亲妈死了。养父母也死了,就连那人也被我毒死了。” 她从未见过她的父亲。 只知道,她的母亲怀孕时,就被父亲拋弃了。 她的母亲独自一人,在医院生下了她。 再独自一人,把她拉扯到九岁,然后把她寄养给了林见深的父母。 再然后,她的亲生母亲就上吊自杀了。 养父母对她也不错,可他们也死了。 “我真的值得他这样对我吗?” “不管怎样,他说的对,我应该好好读书,这样以后才能挣更多的钱,才能回报他。” 想的入神,没注意到林见深忽然停下。 “砰”地一声,夏听晚直直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哥?” 林见深解释道:“刚旁边有电动车。” “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呢?” 他有些嫌弃地说道:“笨蛋,走这边来。” 他侧过身,示意夏听晚走在人行道內侧,自己则走在外侧。 夏听晚悄悄地看著他,心里想著:“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呢。” 路过一家药店,林见深忽然又停下脚步:“走,去药店看看。” 夏听晚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 林见深买了祛疤药和一瓶善存。 “今天的钱算是花超了,不过没关係,明天开始跑外卖,多跑一段时间就挣回来了。” 他把塑胶袋递给夏听晚:“拿著。” 夏听晚接过,疑惑道:“给我的?” 林见深道:“我又用不著,当然是给你的。” 夏听晚打开袋子看了看。 祛疤药她可以理解。 她挨了很多打,大部分是淤青和红肿,留下的疤痕倒是不多。 不过总归是用的上的。 那这瓶善存是什么? 林见深看著她疑惑地盯著盒子看,解释道:“维生素。” “我以前看別人吃过。” “你学习费脑子,还在长身体,不知道营养跟不跟的上,吃点维生素补补应该是没错的。” 林见深瞥了一眼她的头髮,发质不太好,呈现出一种淡黄色,还有些乾枯和分叉。 吃点维生素或许有帮助。 夏听晚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很贵吧。” 林见深道:“还好吧,这一瓶就一百多,能吃很久。” 夏听晚吃了一惊,说道:”一百多?那,我们退了吧,一百多太贵了。” 林见深道:“你別想这么多,给你你就拿著。”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知道吗,其他的都不要想。” “等你学有所成,给我一百万,你就自由了。” 夏听晚怔了怔:“自由?” “是啊,到时候,我就放你走,咱们各过各的。” “你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生活。” 自由。 这两个字,对以前的夏听晚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对现在她来说…… 她低下头,看著手上的袋子里装著衣服、手机、维生素。 心底想起一个声音:“其实……我现在好像不太想要那种自由了。” “我想要你一直这样……照顾我。” 两人终於来到菜市场。 林见深买了很多东西。 排骨、鲜鱼、鸡蛋…… 往家里走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拎的满满当当的。 回到家,夏听晚要帮林见深处理食材。 林见深给她布置了学习任务,把她赶出厨房。 把食材处理好后,放进冰箱。 今天晚上做的是红烧排骨。 这次,林见深发挥出了八成功力。 排骨色泽鲜亮,口感极好。 夏听晚忍不住吃了很多。 她看著面前的骨头堆得像小山似的,忍不住摸了摸鼓起的肚子。 “啊啊啊,我当著他的面吃了这么多……” ”这下吃货的称號是摘不掉啦……” “他会不会嘲笑我啊……可是我忍不住还想吃。” 林见深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著她羞红的脸。 “这吃个饭,咋还脸红上了?” 可惜他是个大直男,根本搞不懂夏听晚在想什么。 林见深放下碗,见夏听晚还没吃完,说道:“我吃好了,出去散散步。” “你吃完了一起收拾一下吧。” 夏听晚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听到林见深的话,眨巴著眼睛点了点头。 第30章 音乐老师 其实林见深出来,是想去地摊上给自己也置办身行头。 一直穿著那些原主留下的七分裤,豆豆鞋,走哪都不自在。 这他妈的什么审美? 走哪都感觉自己是人群中最傻逼的崽。 他走了一段路,来到之前给夏听晚买白雪公主拖鞋的地方。 夜市刚开,各色摊贩支起灯泡,照亮一片嘈杂热闹。 林见深在旁边的小摊上,淘了半天,给自己选了一套鸿星克的运动短袖和裤子,以及一条李拧的运动鞋。 一共六十块。 就是这標籤,还不如不掛。 这跟雷碧有什么区別? 还多花几分钱的成本。 付了钱,顺便用支付宝给老板转了两百,找老板兑了两百块的现金。 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著让夏听晚回去上学的事。 他有一个大概思路: 如果常规流程走不通,他准备去找夏听晚的音乐老师。 印象中那位音乐老师十分欣赏夏听晚。 夏听晚刚退学的时候,老师还来出租屋里找过他。 当时,他把音乐老师得罪狠了。 年轻女老师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没多久,对工作很有热情,对臭名远扬的林见深也很有耐心。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好听:“夏听晚这孩子其实很聪明,现在放弃学业,实在是太可惜了。” 原主喝的醉醺醺的,斜著眼看她:“她是我妹妹,关你屁事?” “人家班主任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逼逼赖赖个什么劲儿?” “还有,女人都是赔钱货,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还不如趁现在去打工,多给我挣点儿钱。” 许老师压抑住怒气:“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大家都是平等的……” 原主哈哈大笑:“我这么想怎么了?要不是这贱人剋死了我父母,我会过成现在这样?” “等她嫁人的时候,老子再要一笔彩礼,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许老师终於怒道:“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的操纵別人的人生?” 原主道:“你这娘们管的倒挺宽,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跟你有一毛钱关係?我就算现在打她,你能怎么办啊?” 说著,他竟真的转身,一把薅住躲在冰箱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夏听晚的头髮。 粗暴地將她拖到门口。 当著许老师的面,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楼道里迴荡。 夏听晚的脸瞬间偏过去,身体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许老师气的浑身都在抖:“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再打她一下,我就……我就……” “就怎样?”原主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夏听晚另一边脸上。 许老师拿出手机,威胁道:“我就报警了!” 原主摊开手哈哈笑道:“无所谓啊,她这就算是验伤,也达不到轻伤的標准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把她打伤了,你把我弄进去待几天又能怎么样?” 他凑近许老师,喷著酒气:“老子出来后,在里面吃的苦,都会从她身上找回来。” “到时候,可別忘了,是你多管閒事害的她。 许老师跺著脚:“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人。” 原主摆摆手:“我是怎样的人跟你没关係,滚蛋。” 许老师气得胸口都在疼,一时间进退两难。 原主又问道:“唉,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啊?” 他瞪大眼睛,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说,你看我长得帅,看上我了?” “晚上想陪我睡觉?” “虽然老子眼光高得很,不过看你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老子勉强吃个亏……” 隨后便是一大串市井上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许妍从小家境优渥,父母也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从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上学时就是好孩子,读完研究生到学校教书,同事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谁敢这样羞辱她? 因此,当场就被林见深气哭了。 下楼的时候还直跺脚,ysl的鞋跟都断了一根。 回忆到这里,林见深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原主,你真他妈是个人渣中的人渣。” 等开学前一段时间,就去学校问问流程怎么走,希望顺利一些。 能不找音乐老师是最好的。 当时把她得罪的太狠,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求她,她才会给机会。 心里正想著,走过一家酒店门口的时候。 忽然被人侧面撞了一下,刚买的衣服散落了一地,沾了许多灰。 “抱歉抱歉!”女人连忙道歉,声音清脆,“我刚在讲电话,没看路,实在对不起。” 林见深笑了笑:“没事,刚刚我也走神了。” 那女人看他人高马大,头上一层黑色的发茬,显得很不好惹的样子,本来有些担心。 见他態度友善,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那些掉在地上的衣服都有些脏了,十分过意不去:“你这些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林见深把裤子和鞋隨便拍了拍,塞回塑胶袋,摆摆手:“不用,刚在地摊上买的。” “一来不值钱,二来本来也是要洗了才能穿的。” 那女人衣著不凡,显然不缺钱,但林见深不想占她便宜。 女人还要再说些什么,林见深却挥了挥手:“真没事,再见。” 很快就走远了。 女人收回目光,对电话说道:“餵?妍妍?没事,刚从酒店出来,走太快,不小心撞到个人。” “嗯,其实主要是我的问题,不过对方挺好说话的,没计较。” 如果林见深还记得音乐老师的声音,就能听出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夏听晚的音乐老师许妍。 许妍关切道:“钟冉,你没事吧。” 钟冉笑道:“没事的啦,我的嫡长闺大人!” 许妍又问道:“你真的想好要復出了吗?” 钟冉点头:“嗯,我想好了,从头再来,入职追风传媒。” 许妍担忧道:“可是你得罪了人,別人要封杀你,入职追风传媒,会不会还是被封杀啊?” 钟冉道:“安心啦妍妍,你知不知道追风传媒什么背景?” 许妍摇头:“我只知道他们的短剧很火,看得我停不下来。” “自从刷了短剧啊,钢琴也不练了,瑜伽也不练了,天天就在家里抱著手机流眼泪,我妈问我还剩几个月啊哭成这样……” 钟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放暑假就墮落了。” “也难怪阿姨会担心你。” “我告诉你,追风传媒的母公司是青山集团,这你总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许妍吸了口凉气:“青山集团?这么大来头?” “那確实不用担心了。” 第31章 孙健 东海市有四个顶级家族。 排名第一的是程家,背景深厚,东海市现任的市长,就姓程。 据说还有一支在京圈,也极有分量。 排第二的是苏家,现任家主苏清浅,冷麵无情,把自己爷爷送进监狱后,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曾在东海商界有个“蛇蝎美人”的称號。 排第三的是陆家,现任家主陆西洲,是苏清浅的丈夫。惊才绝艷,曾经创造过股市神话,是商界新贵。 青山集团旗下眾多科技公司,是东海市新质生產力的代表。 排名第四的是宋家,现任家主宋秋月。 陆西洲不仅是苏清浅的丈夫,他的妹妹程秋玲曾经寄养在程家。 他本人也和程家家主程志华是好朋友。 据说宋家家主宋秋月,也曾爱慕过他。 这人长著一张建模脸,儘管早早结了婚,名草有主。 也不妨碍他成为东海市眾多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知名度很高。 所以许妍对商界的事不感兴趣,也还是知道青山集团的背景。 钟冉曾经是一名演员,优点是长得很漂亮。 缺点也是长得很漂亮。 在娱乐圈这种地方,长得太漂亮,又没什么背景,不是一件好事。 有一次在酒店,资方大佬借著討论项目的名头,把她关在了房间。 要潜规则她,懂的都懂。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情急之下,她操起一旁大佬抽菸的防风火机,把大佬的鸟毛点了。 一把火烧的那人嗷嗷叫。 结果就是,她虽然逃出来酒店,但被封杀了。 至今没人敢用她。 许妍隨即又担忧起来:“冉冉,那万一人家不要你……” 钟冉笑骂道:“呸呸呸,你別乌鸦嘴,赶紧撤回……” 她自信地笑起来,眉眼在路灯下熠熠生辉:“你等著瞧吧,老娘长得倾国倾城,除非面试官瞎了眼才不要我!” 两人又笑闹著聊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次日早上,林见深睡了个懒觉。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註册眾包,以后用摩托车去跑外卖。 那么今天就是他能睡到的最后一个懒觉了,得珍惜。 一觉睡到十点才起来。 吃了早饭,夏听晚主动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拿出手机:“哥,我註册了微信,你加我好友吧。” 林见深扫了她的码,隨手改了个备註,说道:“我今天出去干活儿,中午不回来,你自己吃点。” 他放了两百的现金在桌上:“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夏听晚低著头,说道:“我会在家好好学习的。” 林见深满意地点点头,打开房门。 走出单元楼,刚骑上摩托车,忽然来了电话。 “喂,彪子,咋回事最近?都不联繫我了?”孙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林见深感到一阵头大。 孙健是孙浩的儿子,但不是亲生的。 孙浩前妻身体不好,生了女儿后,就臥病在床。 在病榻上缠绵了许多年,病死了。 孙浩又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叫李珊。 李珊家里是做砂石生意的,对孙浩助力很大。 但她身体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原主刚在街上混的时候,就认识了孙健。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有一次孙健打撞球,因为嘴上花花,得罪了邻桌的几个大哥。 大哥们约孙健到巷子里比划两下。 孙健想著自己这边人也不少,谁怕谁。 结果孙健嗷嗷叫著衝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那帮狐朋狗友都跑了。 毕竟那几个大哥膀大腰圆,刺虎画龙的,一看就不好惹。 自己这边全是刚出来混的生瓜蛋子,还空著手,怎么打? 於是就退缩了。 孙健就惨了,一个人被一群人围殴。 大哥们转著圈打,揍得孙健吱哇乱叫。 被叫来助拳的林见深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孙健被围殴的场景。 其他几个被喊来助拳的人,见情况不妙,也全跑了。 只有林见深嗷嗷叫著冲了上去,展示了自己超凡绝伦的天赋。 挨打方面的天赋。 他瞬间吸引了一半火力。 一半的大哥打孙健,一半的大哥打林见深。 相当的公平。 其实林见深的本意並不是挨打,只是当时刚看完《叶问》,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不切实际的预估。 两人被打了个半死,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 他们坐在巷子的臭水沟旁边,嘶嘶地抽著凉气。 孙健抹了把鼻血,疼得齜牙咧嘴:“这不行,我们必须得找大哥。” “找了大哥,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林见深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大哥哪看得上我们这些人?” 孙健道:“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刚来东海的时候,我妈让我存了一个电话。” “说是远房亲戚,混社会的。” “让我没事別找他,实在混不下去了,再打这个电话。” 林见深道:“那还犹豫个屁啊,那帮人可是说了,见你一次揍一次。” “下次见面,他们带了傢伙的话,你连打电话的机会都没了。” “赶紧打。” 那个电话就是孙浩的。 当时正赶上白家家主入狱,孙浩手下的业务迅速扩张。 他很缺信得过的人。 因此,他接纳了孙健。 孙健人也机灵,愈发受到孙浩的赏识。 那年林见深看了狂飆,心血来潮,给孙健出了个主意。 孙健思忖半晌,心一横,跪在孙浩面前。 “浩叔,我想当你儿子,给你养老。” 他本想著成功的机会虽然渺茫,但孙浩对他確实不错,失败了也最多挨顿骂而已。 结果没想到真成了。 孙浩需要一个儿子。 有了继承人,他手下一些元老才会绝了自己上位的心思,现有版图才能稳固。 孙健从此翻身农奴把歌唱。 这本来也是林见深飞黄腾达的机会。 孙浩因为孙健的关係,对他爱屋及乌。 林见深的优点也很明显,他很擅长找到人的弱点,完成催收工作。 因此,孙浩有段时间很赏识他。 但这傢伙是个烂赌狗,又爱喝酒,一喝醉就发酒疯,怎么都戒不掉。 小弟有弱点是好事,但弱点太明显,就当不了亲信。 否则容易被自己拿捏,也容易被对手拿捏。 何况他还耽误了不少事。 孙浩手下的打手越来越多,不缺能人,就渐渐疏远了他。 始终把他当最外围的小弟,只偶尔给他派点活儿,算是给孙健面子。 但是孙健一直没放弃他。 还带他参加了孙玉举办的派对,试图让他多认识几个大哥,拓展下人脉。 就是那次,孙玉嫌自己同学们太无聊,跟林见深出去炸了街。 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林见深穿越过来后,其实不太想跟孙健他们扯上关係。 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兴致缺缺地回答道:“唉,前段时间酒喝太多,直接都喝晕了。” “身体一直不舒服,在家休养呢。” 孙健也不知道信没信这套说辞,嚷嚷道:“少扯淡。我在你家巷子口,赶紧出来,见面说。” 林见深知道今天算是躲不过去了,把刚拿出来的头盔又塞回摩托车后备箱。 他走出巷子,看到门口停了一辆立標大奔。 车衣鋥亮,连轮轂似乎都在发光。 第32章 选礼物 孙健的保鏢阿强下了车,帮他拉开车门。 林见深弯腰上车,才发现副驾驶上还坐著个人,是宋思源,正回头冲他挤眉弄眼。 孙健比林见深矮了一个头,但当了孙浩的儿子后,他的气势很足。 坐在大奔的后排,穿著全套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像一个社会精英人士。 如果不是脸上有道疤的话,就更像了。 “彪子,你黄毛呢?”孙健抬眼看到他,明显一愣。 “夏天热,剪了。”林见深隨口找了个理由。 孙健也没多问,把玩著手里刻著繁复花纹的银质打火机:“彪子,我妹快过生日了,等著你送生日礼物呢。” “我钱都输光了。”林见深回答道。 “我妹知道你没钱,专门交代了,让我付钱。”孙健没好气地看著他。 “走吧,去商场挑一个。” 他有些烦躁,又说道:“妈的,你用心挑,对我妹好点儿。” 林见深嘆气道:“我今天有事儿,能拒绝吗?” 孙健吹鬍子瞪眼:“不能!” “我妹要是知道我没带你去给她选礼物,非把我骂死。” “我也就纳闷了,我妹妹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林见深靠在真皮座椅上,懒洋洋道:“可能我长得比较帅吧。” 孙健冷冷地嗤笑一声,但没反驳。 因为林见深的五官確实很端正,起码比孙健强多了。 孙健看著他不情不愿的样子,说道:“挑完礼物,我送你样东西。” 林见深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 孙健一脸的高深莫测:“秘密。” “买完东西再告诉你。” 汽车一路疾驰,来到一家商场。 林见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冒牌衣服,心里嘆了口气:“原主啊,你要是肯少花点钱赌博。” “我至於过成现在这样子吗?” 孙健带著他一路来到一家ysl的专卖店:“我妹妹就喜欢这个牌子的包包和鞋子。” “你隨便挑一个吧,挑完了我付钱走人,咱们去办正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见深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双高跟鞋:“就这个吧。” 孙健不满地“餵”了一声:“我说哥们,我妹过生日,你好歹挑一下吧。” “不然我很难交代啊。” “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帮你送?” 林见深耸耸肩:“也不是不可以咯。” 孙健:“……” “我现在是个有素质的人,不骂你。” 林见深又道:“我今天本来还有正事的。” 孙健问道:“什么正事。” 林见深道:“黄袍加身唄。” 孙健疑惑道:“什么玩意儿?” 林见深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工作。” 孙健瞪大眼睛,和当时宋思源的表情如出一辙,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工作?彪子,你他妈被人绑架了?” 见林见深不说话,他又问宋思源:“猛子,你说说,你大哥咋回事?” 宋思源笑了笑:“我是彪哥的小弟,老大没发话,小弟也不好说的啦。” 孙健大叫一声:“我靠!” “你他妈也被人夺舍了?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了?” 宋思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不叫夺舍,这叫把毕生的经验和修为传给你,代价是记忆会慢慢消失。” 孙健两只手疯狂挠头:“他妈的,说的我都快长脑子了。” 旁边忽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几人扭过头去,都是一愣。 宋思源道:“我的妈,这看起来比糖心八大家牛逼多了。” 孙健点头赞同道:“她们只配给人家提鞋。” 林见深也抬眸扫了一眼。 女人穿著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下身是同色系的一步裙,紧紧包裹著挺翘的臀线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腿上覆盖著一层轻薄的黑色丝袜。 但穿搭只是底色,真正夺人心魄的是穿著这身衣服的人。 美女冲林见深笑了笑:“这位先生,好有缘分哦。” 本来店长见他们这几人都一脸凶相,说的话也粗鲁,生怕衝撞了这位小姐。 这可是店里的高级vip,都准备好劝解了。 听到他们认识,这才鬆了口气,又不露声色地退开了。 林见深也笑了笑:“是啊,好巧。” 孙健忙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美女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钟冉,幸会。” 孙健缩回手,决定这几天都不洗手了。 钟冉冲林见深温婉地笑了笑:“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林见深。”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林先生,好名字。” “来给女孩子选生日礼物?” 林见深点头:“是啊。” 钟冉道:“抱歉,昨天晚上,是我不好。” “要不,我帮你选一件吧。” 孙健和宋思源同时在心里冒出一句臥槽,然后脑子里飘过无数弹幕,全是带星號被屏蔽的。 林见深道:“我確实不太擅长挑礼物,那就麻烦你了。” 钟冉环视一周,指著一个包说:“就这个吧,manhattan系列,今年的畅销新款。” “造型时尚,黑金配色,送女孩子再合適不过了。” “行,那就这个。”林见深对店长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反正也不是他付钱。 孙健现在很有钱,但他以前过得很苦,所以付钱的时候,一副齜牙咧嘴的样子。 钟冉笑道:“你朋友看上去好像很心疼哦,我是不是忘了考虑价格了。” 林见深道:“没事儿,贵一点才能显出心意嘛。谢谢你了钟小姐。” 钟冉伸出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从包里夹出一张名片:“不知道林先生是哪个公司的,以后可以多交流。” 林见深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冉的手机就响了。 她抱歉地笑了笑,走到一边。 林见深听到一些片段:“放心啦,我重新帮你买了一双。” “同样的款式哦。” “我们妍妍穿上一定好看。” 钟冉掛了电话:“抱歉啊林先生,我朋友还在等我,有机会再聊。” 林见深点点头。 钟冉走出商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封杀了。 如果准备“黄袍加身”的那位林见深先生消息不是太闭塞的话,一定不会联繫她。 她以为,林见深是同行。 只是混的不太如意。 坐在车上,孙健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个美女?” “昨晚。” “在哪?” “酒店。” 孙健慢慢露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表情:“我靠?” “你们一夜情还帮你选包?和我妹妹一样眼瞎了?” “难道你活儿这么好?我靠,最后受伤的是我的钱包啊,那个包四万多!” 林见深道:“你说的,你付钱。” “不对啊,那我妹妹咋办?” 孙健终於反应过来:“我妹妹岂不是要失恋了?那我这钱是不是白花了?” “我靠,林见深你个渣男。” 林见深笑了笑:“男人嘛,渣一点是正常的。” “你要不回去告诉孙玉一声,让她看清我的真面目。” 孙健拍著大腿:“你完蛋了,我肯定要告诉我妹。”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被你骗吧。” 见兄弟吃的这么好,孙健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终於清了清嗓子:“算了,说正事。” “彪子,来活儿了。” 第33章 你把夏听晚输了 “什么活儿?”林见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孙健靠在座椅上,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勾搭谁不好,要勾搭我妹妹。” “搞得我爸完全不想用你了。” “我跟他求了半天才求到的,费老大劲儿了。” 孙健指了指宋思源:“我把你小弟猛子都接上了,够意思吧?” 林见深见他不直接回答,靠在后座上。 装出最近被酒色所伤的样子,神情懨懨:“哦,够意思。” 今天本来准备黄袍加身的,这种大事被耽误了,实在高兴不起来。 孙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皱著眉头问道:“彪子,你这啥反应?” “搁以前,你不得叫我一声义父?” 他看著林见深那一脸萎靡的样子,震惊道:“我靠,你昨天晚上透支这么严重?” 林见深很配合地打了个呵欠。 孙健伸出手指往他腰上戳了戳,道:“前几天我投资了朋友的一个项目,就是卖那种祖传药酒的。” “要不我给你搞两瓶补补?” 林见深道:“不用了……阿健,我现在有些不太想干这个了。” “我就想安安静静上个班,过点普通的日子。” 孙健皱眉道:“为了那个女人?” 林见深点头:“其实我不知道她怎么想,但我个人是真的有点心动。” 孙健骂道:“一夜情你还当真了?” “不过那娘们长得確实带劲儿,要是换我也……” 他假装乾咳道:“咳咳咳,没钱你动真情有个屁用啊。” 林见深反驳道:“也许她对我也有几分真情呢?” 孙健苦口婆心地劝道:“那女人连头髮丝儿都透露著精致,这是用金钱浇灌出来的懂不懂。” “就算你动了真情,也得有钱是不是?” 林见深嘆了口气。 孙健道:“老子不用想就知道,你肯定又把钱赌光了。” “找我爸求了半天,他才同意把这活儿给你。” “好办,而且钱多。” 林见深摇头道:“跟钱不钱的没关係。健哥,你有没有那种,忽然间就厌倦了的感觉。” 孙健摇头:“没有,老子现在有钱,有地位,快乐的很。” 他拍了拍座椅:“看见没有,坐的车都是真皮座椅,比沙发还舒服。” “我不管,这一单是我求来的,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把这活儿干了。” 林见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拒绝了。 戏已经演了,话却还是说到了这份上。 如果再拒绝,就和人设反差太大了。 孙健还在劝他:“我刚上位没多久,下面的人都看著呢。” “混这行,最讲究面子,你都不给我面子,以后我咋混?” “你要是不干,就別怪兄弟我翻脸了。” 林见深装作振奋起精神的样子,说道:“说好了,最后一单。” “以后我要金盆洗手。” “万一別人知道我干这个的,下次不约我了怎么办?” 孙健盯著他看了半晌,嘆气道:“再说吧。” “其实这一单,你有不得不乾的理由。” 林见深皱眉道:“什么理由?” 孙健沉吟片刻,问道:“前段时间,你是不是赌输了两万块,输给了大老a?” 林见深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孙健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妈了个鸡的,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傢伙每次都贏你,铁定出老千。” “你小子真是鬼迷心窍了,老爹老娘的遗產全都输进去了,还倒欠两万多,还没明白。” 林见深道:“我现在明白了,我是被他们做局了。” “他们先让我贏一点,然后让我全输进去。” “这时候我著急翻盘,他们又让我贏一点,然后再输。这样反反覆覆,钱就输光了。” 孙健惊奇地“咦”了一声:“你小子脑袋灵光了。” “看明白了就好。” 林见深问道:“你还没说我为什么必须去干这一单。” 孙健道:“你输那两万的时候,记不记得把什么也输进去了?” 林见深摇头:“当时喝的有点多。没什么印象了。” 孙健骂道:“你他妈的就是个臭傻逼,你把自己妹妹也输进去了。” 林见深这才吃了一惊:“夏听晚?” 孙健指著他鼻子道:“要不我爸咋不敢用你呢,你他妈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你把挣钱的工具输了,以后谁给你挣钱。” “以后不吃饭了,站门口喝西北风啊?管饱吗?” 林见深问道:“健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孙健看起来有些愧疚:“兄弟,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老子现在发达了,却发现身上的束缚也多了,帮不上你什么。” “那怎么行,我孙健最讲义气了。” 林见深立刻点头附和:“健哥讲义气这事,这我和猛子都知道的嘛。” “健哥,是这个。”宋思源比了个大拇指。 孙健拍了拍胸膛:“那必须的。” “老子琢磨著,他妈的这不开眼的敢对我兄弟动手。” “老子调查了他一下,谁想到这傢伙根本就没背景,所以,我就给他设了个局。” 林见深好奇地问道:“什么局?” 孙健道:“我找了个千术高手,澳岛来的,把他贏得苦茶子都不剩。” 他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不信自己会输,那就得借钱翻盘啊。” “嘖嘖嘖,这傢伙当时上头了,借得还真不少。” 林见深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放了贷给他。” 孙健摊开手:“没办法,我心善。他借钱,我总不能不给吧,签的合同还是复利的。” 孙健的复利,指的就是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种。 “这一单,就是找他要钱,兄弟,別手软。” “好好的出口恶气。” 林见深沉吟半响,说道:“我把妹妹输了的那个合同……” 孙健道:“当然也输给我了,放心,到时候弄完了,合同给你。” “现在债务转移给我了,哈哈,我还能找你要债不成?” 林见深鬆了口气,真诚道:“兄弟,谢了。” 孙健哈哈笑道:“谢个屁啊,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啊。” 大奔一路疾驰,来到一家酒吧。 青石台阶光亮得仿佛碧玉,一共九层。 从最后一级台阶走到门口,一共五步。 是谓九五之数。 九,在《周易》中,代表阳爻。 五,指卦象自下而上的第五个位置。 因此,九五是《周易》中乾卦的第五爻,象徵著“飞龙在天”。 酒吧坐东向西,门前有两条人造水渠。 缓缓流入大门旁边的水槽,周而復始,循环不息。 象徵百川东流入海,財源滚滚。 这里,曾经是孙浩的大本营。 后来被当成“改口红包”,送给了孙健。 一楼是面客区,时间还早,客人不多。 侍者们排著队过来,纷纷弯腰:“健哥。” 孙健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见深跟著孙健坐上了专用电梯。 负一楼,是酒吧员工们的办公区和仓库。 负二楼,才是孙浩“办公”的地方。 林见深暗自告诉自己要小心,孙健这个人看起来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原主有一点没想明白。 如果孙健真的想提携原主,只需要放出话来。 凭他的身份,赌场不可能纵容林见深的对手一直出老千。 所以孙健这人,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那么今天这事儿,也未必有他说的那么容易。 第34章 选择 “人呢?”孙健向门口的黑衣保鏢问道。 “在里面吊著。”保鏢语气恭敬。 “吊著?”孙健皱起眉头。 “放心,我们下手有分寸的。”保鏢垂手而立。 孙健忽然沉下脸来:“谁让你们动手的,这人是我兄弟彪子的!” “要是你们直接把活儿干完了,我兄弟这口气,找谁出?嗯?” “不长眼的东西?” 保鏢惶恐道:“对……对不起健哥,我们只是按常规流程在走。” 孙健冷笑一声:“你以前跟著蒋经理,所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门口保鏢脸色都白了,惶恐道:“健哥,我不是。” 孙健抬眸:“再有下次,滚去东南亚找蒋经理去。” 蒋经理试图上位,被孙浩弄到了东南亚去拓展业务。 途中遇上了军阀混战,死的不明不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健让他去找蒋经理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黑衣保鏢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孙健忽然揽住林见深的肩膀,脸上瞬间切换成带著些许无奈的笑:“手下人不懂事,兄弟,別见怪。” 他们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一个男人不著寸缕,手腕上垫著护套,被吊了起来。 他的脚够不著地面,因此,如果想找地方站稳,就只能往下踩。 下面是一块硕大的,方形的,温度很低的物体。 室內空调开到了最低,最多只有十几度。 冷气的出风口就在男人头顶上,嘶嘶地往他身上喷著冷气。 那男人冻得浑身发抖,脸色青紫。 脚掌因为长时间接触低温,已呈现出一片死寂的青白色。 像太平间里死人的脚。 他的嘴里塞著一大把点燃的条状物。 只要他用嘴呼吸。 气流就会经过条状物,带起一股辛辣滚烫的浓烟,直衝肺部。 很不幸的是,这种温度下,他的鼻子早就不通气了。 只能用嘴呼吸。 他想咳嗽,却又怕把条状物咳出来。 满脸涨成骇人的紫红色。 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掛在下巴上。 因为不小心把条状物弄掉了,就会被换上新的。 如果撑过去,他反而会有一段喘息时间。 这是浩叔惯用手段中的一种。 可以不在人身上留下伤痕的一种酷刑。 孙健忽然笑道:“门口这傢伙虽然自作主张,但也算给兄弟你出气了。” “好在方老板嘴够硬,没鬆口,你还有发挥空间。” 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银质打火机,偏过头去凑拢烟的手。 薄荷味的烟雾飘散。 孙健用手指间夹著的烟,点了点那男人:“把他放下来。” 强子立刻上前,解下了绳子。 男人的脚上除了刺痛,再没有其它知觉,站立不稳,瘫倒在地毯上。 像虾米一样,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团。 纯黑色的地毯上,仿佛开出了一朵丑陋的白花。 孙健道:“对於一个老千,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为过,他自找的。” “彪子,一会儿別手下留情。” 林见深道:“健哥,我承你的情,但做完这一单,我以后只想好好过日子。” 孙健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背:“人各有志嘛,我懂,没问题。” 林见深握住拳头,走上前去:“我找他要多少钱。” 孙健吐了个烟圈,隨口道:“看他能给多少嘍,反正他欠我五百万。” 林见深愣住:“这么多?” 他以前催收,额度从来没超过十万。 孙健耸耸肩:“没办法啦,赌徒嘛,上头的时候根本不在乎这些的。” “命都能押上,何况钱? 林见深又道:“你做这样的局,会不会有问题?” 孙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怕什么,他不敢报警的。不然他老婆孩子都完蛋了。” 林见深迟疑片刻。 孙健笑了笑:“怎么,第一次干这种大单,心虚了?” 他忽然来了兴致:“行,毕竟是大单嘛,我再给你一个选项。” 孙健对旁边的强子说道:“去把她老婆弄过来。” 强子点头,从隔壁拎了个女人进来。 毫不怜惜地將她摜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穿著低胸的蓝色纱裙。 成熟,嫵媚,充满风情。 正是之前试图坑林见深工钱的齐秀梅。 齐秀梅见到了林见深,死灰的眼神中忽然绽放出一丝希望来。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来,抓住林见深的裤脚,大哭道:“小林,你跟他们认识对不对?” “之前是我不开眼,得罪你了。我那也是家里要还债,被逼到了鬼迷心窍的地步。” “求你了,跟各位大哥说说好话。钱,我们一定还。” 她浑身颤抖著,指著那个男人:“求你们不要再折磨他了。” 孙健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呦?这么巧,认识?” 齐秀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小林……啊不,林哥曾经关照过我几天。” 孙健露出戏謔的笑:“那就好办了,陌生人的话,其实没多大感觉。” “谁也不认识谁,没意思。” 孙健笑意加深:“熟人就不一样了,知根知底,才真切,才够味。” “没办法啦大姐,別用这种眼神看我,谁让你老公赌博出千,还欠我钱呢。” 他蹲下去,拍了拍女人的脸:“要怪就只能怪你你老公欠钱不还啦。” “嘖嘖嘖,身段真不错,珠圆玉润,你老公吃的真好。” 他站起来,推了推林见深:“去,办了。” “很漂亮的唉。” “放心,一会儿我们都出去。” 他作势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指著地毯上的男人说道:“他留在这看著,没事,构不成威胁。” “正好让他知道我们的手段。” 林见深隱晦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原主太蠢,根本就没看清孙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刚在外面混,就知道打架的时候叫人来助拳的人。 一个能得到孙浩器重,成为他接班人的人。 一个能接管蒋经理小弟的人。 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退出?哪有这么简单。 孙健录下这种视频,很可能以后会拿出来要挟他。 林见深忽然嬉皮笑脸地问道:“健哥,那我当时签的那合同呢。” 孙健对强子吩咐道:“去拿。” 强子立刻拿过来一个合同。 孙健掸了掸合同:“这是你跟方老板之间的合同。” “你欠他两万块,还有一个妹妹。” “这事儿,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林见深勉强笑道:“健哥,確实谢谢你。” “不过法治社会了。把妹妹输给別人这事儿,是违背公序良俗的,法律应该不认可吧。” 孙健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法律还禁止赌博,那么多人不还是在赌?” “老子要不是把合同弄过来,你看方老板会不会拿著合同找你要人?” “你去告他?还没走到地方,妹妹都被人弄走卖到山里去了。你跟他这样的人讲法律?” 他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彪子,你他妈的咋回事,磨磨唧唧的。” “哥哥我费了这么大劲儿,还能害你不成。” “做完这单,合同还你。” 宋思源忽然说道:“健哥,以前都是衝到別人家门口泼粪喷漆。” “了不得就是衝到別人家里威胁骚扰。” “咱们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彪哥肯定是有点懵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我是他小弟,要不我帮他干。” 孙健冷冷道:“我在给你老大出气呢,你凑什么热闹。” “滚一边去!” “彪子,麻利点!” 林见深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今天必须在方老板,齐秀梅和合同之间,做出选择。 第35章 要个拳套 林见深收敛住表情,说道:“健哥,冤有头,债有主。” “我看,我还是跟方老板练练手吧。” “我刚出道的时候发过誓,不欺负女人和小孩。” 孙健把菸头递给强子,“啪啪”拍了两下手:“唉,早这样就不完了。” 他隨即又嗤笑一声:“那你妹妹既不算女人,又不算小孩嘍?” 林见深脸上掛著毫不在意的笑:“挣钱和出气的工具嘛,不算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峰的位置,几天前,这里曾经贴过一张创口贴。 蓝色的,皱巴巴的,他扯了好久才把创口贴扯平。 其实那道伤口並不深,创口贴再晚点儿贴上,伤口都要癒合了。 但那个女孩,却鼓起勇气,敲响了他的门,执著的要 把手里的东西给他。 林见深忽然说道:“健哥,能给我个拳套不?” “拳套?”孙健脸上露出疑惑地神色,“你他妈今天真的有点不正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见深指著方老板:“我看他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我怕打两下他就鬆口了。” “那多没劲儿,我还出什么气啊。” “戴著拳套,我多揍他几下。妈的,这孙子敢出老千。不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怎么行?” 孙健眯著眼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连我爸都说,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可惜就是管不住自己。” “强子,拿拳套。” 林见深戴上了拳套,蹲下去。 左手按住方老板,估算了一下位置,另一只手一记重拳,打在最后一根肋骨的皮肉连接处。 那里没有骨骼直接保护,神经密集,且紧邻內臟。 儘管隔著拳套,这种施暴的感觉,依然让他十分不適。 头皮一阵阵发麻,似乎连灵魂都在摇晃,在颤慄。 恍惚间,他听到了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声音:“真是令人怀念的手感啊。” 脑子里传来一阵轰鸣。 方老板疼得浑身一抖,又被林见深死死按住。 他的嘴角十分不自然地向两边拉起,形成一个怪异的微笑:“方老板,不著急,你先缓缓,適应一下,咱们慢慢玩。” 声音充满了戾气。 齐秀梅在旁边哭得十分绝望。 林见深见他喘匀了气,忽然又是一拳, 这一拳明显加重了力道。 方老板整个人都像过了电一样,颤抖不已。 林见深按住他,表情兴奋,仿佛换了一个人。 “哎呀呀,方老板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看,梅姐都心疼了。” “真的没有钱了吗?” 齐秀梅崩溃了:“我还有一点嫁妆,我爸妈还有一套房子……” 方老板声音嘶哑:“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全家,就只我岳父剩下的那一处房子了。” “抱歉,我只是个催收的。”林见深偏著头,“不过话又说回来,租房子的滋味我懂,有时候还要看房东脸色。” “可是我原本的房子,好像也是被你出千骗走的誒。” “我房子呢?” “卖了。” 林见深哈哈笑道:“那你好像没资格向我求饶,今天只有一条路走。” “那就是——还钱。” “唉,对了,你多撑一会儿,如果你晕过去了,我的气还没撒完。” 林见深扭头看著齐秀梅:“不知道你老婆能撑多久啊?” 方老板的肚子上又挨了一拳,捂著肚子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林见深看著他:“嘖嘖,现在说起来可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你趁我喝醉,想骗我卖妹妹。” “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妹。” “这话,你好像又没资格说誒。” 方老板求饶道:“对不起,確实是我不对。求你放过我。” 林见深偏著头看著他:“你要是把我妹妹弄走了,谁给我挣钱喝酒啊?” “对了,你老婆长得不错,但是看起来娇滴滴的,也不知道能撑住我几拳。” 方老板的声音嘶哑:“你说过不打女人和小孩的。” 林见深仰头大笑:“你真信啊……我都干这行了。” “而且,我最喜欢她们的惨叫了。” 孙健坐在休息室里的单人沙发上抽著烟。 听著隔壁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保鏢强子问道:“健哥,何必花那么大力气给他出气。” 强子以前是孙浩的心腹,现在拨给了孙健。 算是孙健的心腹。 因此孙健並没有掩饰:“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要方老板的钱而已。” “有没有他,我都会给方老板做局。” “拿林见深的把柄,只是顺手而已。” 强子又问道:“他这样的烂人,捏住把柄又有什么用呢?” 孙健掸了掸菸灰:“顺手下的閒棋,没用也不可惜。” “如果哪天恰好有用,岂不是赚了?” 他用仰慕的语气说道:“我爸说,他最佩服的就是苏家的那位苏总。” “苏清浅那女人,会有目的地资助很多贫困生,大部分人都没什么用。” “但少数几个有用的,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助力。” 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他会不会去警局告发我们。” 孙健笑道:“他是什么人我清楚,表面上凶狠,其实內心胆小怕事。” “他不敢,也想不明白我其实是在拿他把柄。” “你信不信,弄完了他还要谢谢我。” 强子道:“我信。” 孙健百无聊赖地打开投影仪,看完一部电影,正准备再选一部的时候,传来敲门声。 林见深脸上带著兴奋的潮红,站在门前,左手拿著一张纸。 “搞定了?” 林见深拍了拍胸脯:“我出马,必须搞定。” 孙健摊开那张纸,上面全是鼻涕眼泪。 孙健有些嫌弃地丟给强子,问道:“这是什么?” “上面那行地址,是方老板爸妈家电子锁的密码。” “下面那行数字,是家里保险柜的密码。” “里面有房本,还有齐秀梅藏起来的一些钱,说是嫁妆。” 孙健哈哈一笑:“我就说啦,方老板在小吃街那么好的位置买了店铺,却又不用心经营。” “肯定是因为有钱所以不太在乎啦。” “看看,好大的一单哦。” 林见深问道:“他的债清了?” 孙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忽然又没脑子了。” “怎么可能让他还清?。” “像这种大户,当然要留著慢慢来啦。” 他看著林见深的表情:“你第一次做这种大单,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林见深嗤笑一声:“残忍个屁,老子恨不得打死他。” “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孙健讚许地点点头:“你千万別忘了我们在臭水沟边上,鼻青脸肿的样子。” “要想成为人上人,就要心狠。” 他用肩膀拱了拱林见深:“唉,兄弟,说实话,你没怪我吧?” 林见深笑道:“哈哈,他骗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怪你。” “想多了兄弟。” 孙健冲强子挤了挤眼。 林见深说道:“健哥,合同给我吧。” 孙健把合同递给他,指著另一边的桌上:“碎纸机在那。” 林见深瞟了一眼合同,拿到碎纸机里打碎了。 听著碎纸机工作的声音,他浑身一颤。 转过头来的时候,表情似乎了有些变化:“健哥,谢谢你。” “没事的话,我就带思源先回去了。” 孙健道:“等等。” 林见深回过头:“健哥,还有什么吩咐?” 孙健递过去一个信封:“我说了,这一单报酬丰厚。” “三万块,够意思吧。” 林见深指了指碎纸机:“不用了,你已经付过报酬了,钱就不必了。” 孙健塞到他怀里:“怎么,不给哥哥面子?” 林见深嬉皮笑脸道:“那倒不是,主要是早上买的包有点贵,怕你心疼嘛。” 孙健指著他哈哈大笑:“算你小子有良心,不过我那妹妹自从被禁足后,脾气就大得很。” “她都交代了让我付钱,我可不敢不遵命。” “这钱,你自己拿著。” 林见深不再客气,接过信封:“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思源跟在他后面。 两人沿著走廊往前走,周围的喧囂渐渐褪去。 林见深忽然沉默下来。 宋思源看著他的背影。 甬道上的灯光逐一在他身上停留,然后掠过。 第36章 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 林见深站在电梯里,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拳头。 刚刚。 第一拳打下去后,身体里的恶魔似乎被唤醒了。 他甚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碎纸机前了。 期间的经歷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 是身体里原主残留下来的欲望在作祟? 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他不敢多想。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具身体確实知道怎么打人更疼。 就连方老板都扛不住。 他的脑海中掠过穿越的第一晚,夏听晚收拾酒瓶,不小心扯下一把头髮,却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的样子。 掠过夏听晚躲在冰箱的阴影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她承受过很多次这样的疼痛。 林见深感觉手指上的阴冷的气息钻进身体。 他的心似乎在剥落,在腐烂。 全身都瀰漫著密密麻麻的痛。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喃喃道。 从酒吧出来,林见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灯光明亮的商场,在奢侈品店里帮孙玉挑选礼物。 几个小时后,就进了地下室,成了施暴者。 宋思源忽然说道:“彪哥……” “嗯?” 宋思源道:“你今天有点儿奇怪。” 林见深问道:“哪奇怪了?” 宋思源道:“以前办完这种事,你会点支烟,笑著说一会儿去哪瀟洒。” 林见深“哦”了一声,说道:“今天戴著拳套打人,累了嘛。” 宋思源定定地看了他好久,才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不高兴呢。” “你销了赌债,应该高兴才对。” 他又摇著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彪哥,你永远都是我老大。” 林见深点点头,从信封里抽出三万块,数了两万给宋思源:“拿著吧。” 宋思源一惊,连忙后退半步:“深哥,这不合適吧,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其实我都不知道,健哥今天为什么非要叫上我。” 林见深嗤笑一声:“他刚上位,不少人对他阳奉阴违。” “手下没有多少能用的人。” “你混得不咋样,他就让你看看钱有多好赚,以后好帮他做事。” 他指著宋思源道:“你小子,记住我刚说的话,我才是你大哥。” 宋思源道:“放心的啦,我不做二五仔。” “可是这钱,我不能收。” 林见深道:“其中一万,你帮我给齐秀梅的父母。” “让他们拿钱在外面租个房子吧。方老板虽然可恶,但老人都是无辜的。” 宋思源说道:“好。” 林见深又说道:“剩下的一万你自己拿著,哪有大哥不给小弟奖励的。” “你也拿去租个房子。” “天天睡网吧或者桥洞,算个什么事儿?” 宋思源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见深以为他要拒绝。 可他最终只是又说道:“好。” 林见深看著手里的信封,慢慢地往前走去。 宋思源盯著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头孤独的狼。 林见深漫无目的地走著,这时正是午饭时间。 他却觉得自己吃不下饭。 也没了註册眾包的兴致。 天气十分炎热,路边行道树的叶子沾著层灰,打著卷,无精打采的。 他忽然很想喝酒。 冰镇的啤酒一罐罐下肚后,一丝丝朦朧的醉意涌上来,大脑慢慢被麻痹。 就会忘掉这些事。 林见深在便利店门前转悠了一圈,想起自己正在戒酒。 深深嘆了口气,又强迫自己离开了。 他避著人流,往人少的地方走。 不知不觉,走到一条河边。 有两个人撑著遮阳伞正在钓鱼。 钓鱼是一件很解压的事。 林见深一屁股坐在地上,看那个两个人垂钓,儘量放空自己。 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夕阳西下。 两人收穫颇丰。 一人收起鱼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俯身从旁边的包里拿了一瓶依云,丟给林见深。 “小子,坐太阳里晒了一下午,什么事这么想不开?” 林见深接过,把矿泉水拿在手里。 成全別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善意。 那男人身形修长,气度瀟洒。 穿的很隨意,白色的短袖短裤。 却遮不住身上的那股矜贵之气。 他见林见深不喝,轻笑一声:“一下午不喝水,不渴吗?” 林见深说道:“我第一次见这个牌子的矿泉水,带回去给我妹妹喝。” 男人问道:“家里其他人呢?不给家长吗?” 林见深摇头:“没有家长,只有我和她。” 男人俯身从包里又拿出一瓶丟过去:“接著。” 林见深接住:“谢了。” 男人一边收拾著渔具,一边说道:“小子,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像你这样,大夏天的坐在日头下惩罚自己,是没用的。” 林见深一愣:“你看的出来?” 那人低笑了一声:“是啊,我看得出。” “年轻人,送你一句话,人生啊,会面临著许多座高山。” “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 林见深问道:“如果山太高,翻不过去呢?” 男人抬起头,说道:“那就动脑子去翻,实在翻不过去,就死在翻过去的路上。” “总好过在太阳里暴晒,什么都不干强吧。” 他长得十分英俊,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林见深拧开一瓶依云,一口气喝乾,说道:“谢谢。” 他慢慢站起来,往回走。 男人冲旁边一直没动的同伴说道:“行了,乔虎,把你的手从腰上拿下来。” “只是个压力大到颓废的小伙子而已。” 原来那人一直没动作,是因为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林见深身上,一直保持著警惕,防止他图谋不轨。 乔虎把手从匕首上挪开,站起来收著遮阳伞。 “姑爷,有件事忘了跟您说了……我想请几天婚假。” 陆西洲激动地一拍大腿:“终於开窍了。你俩天天凑一块吃瓜,我以为你们早都要成了。” “结果一年年过去,都把人家熬成老姑娘了,还没动静,我都替你著急。”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老牛家的孩子都会偷钱去买冰淇淋了。” 乔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晓婉太优秀了,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陆西洲不以为然:“几年前泡温泉那会我就知道,你俩绝对有一腿。” “我误穿老婆苦茶子这条事情,肯定是你从嘴里泄露出去的。” 乔虎问道:“为什么不能是牛占山,曾世杰他们?” “其他人嘴没你那么碎。” 乔虎不置可否,嘿嘿直笑。 “走了,回家陪老婆吃饭。” 乔虎疑惑道:“不去辅导小葡萄功课了?” 陆西洲顿时满面愁容:“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唉,辅导不了一点。” “那小子太皮了,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鸡毛掸子都不知道打坏了多少根。” 乔虎挤了挤眼睛:“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 “可是有的人,连给小孩辅导作业这座山都翻不过去。” 陆西洲摆摆手:“唉,鸡汤嘛,跟实际情况总是有些出入。” “哎,要不让你家晓婉来试试?就当提前练习一下了。” 乔虎大惊:“不行,我家晓婉要跟我一起吃瓜。” 陆西洲道:“算了,明天开始,把他丟到程家去住。” “让华哥家的小妮子好好教一教。” “正好跟我老婆过二人世界。” 乔虎贱兮兮地出著主意:“要不您跟苏总再练个小號。” 陆西洲连连摇头:“万一再生个小孩,还是小葡萄这样,我得折寿。” 似乎小葡萄给他留下来很深的阴影,他又补充道:“我跟阿浅都得折寿。” 乔虎哈哈直笑。 陆西洲佯怒道:“不准笑,结婚份子钱减半,反了天了你。” 乔虎连忙岔开话题:“老板,天好像有点儿阴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林见深走到主路上,找了个atm机,把一万块存到卡里。 然后从手机上倒腾,清空了网上六千的贷款。 这钱虽然不乾净,但钱就是钱,有用就行。 现在还剩下四千,家里也还有点钱。 足够夏听晚开学的报名费和住宿费了。 那註册眾包挣钱的事就不著急了。 得买点礼物去找一下学校的教导主任。 问一下夏听晚復学的事。 万一有什么变故,也还有时间去求音乐老师许妍。 她家的关係好像很硬。 前面的大山確实很多,一座座翻吧。 第37章 吃饭吧 林见深打了辆滴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天上堆起了一层层铅灰色的乌云。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大风呼呼的刮著,一个不锈钢盆沿著巷子咕嚕嚕的滚动。 一楼那家住户的男人跟在后面追。 林见深爬上二楼,推开房门。 餐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 两荤一素。 夏听晚扎起了头髮,繫著围裙,拿著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却有些雀跃:“哥,你回来了。” “还有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你等我一会儿。” 林见深把依云放到了餐桌上。 自己则坐在了沙发上,隨口应道:“好。” 他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打人时的手感。 心中忽然又泛起了那种噁心的感觉。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暴戾的东西在甦醒。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蔓延至全身。 拖著他墮入深渊。 儘管肚子空荡荡的,但是他还是失去了吃饭的心情。 他把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夏听晚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子上,急忙冲了过来。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林见深的衣角。 她仰著脸看他:“哥,菜都做好了。” “我们吃饭好不好。” 林见深摇头:“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夏听晚低声说道:“你看起来很累了,吃点东西吧。” 林见深眼中忽然涌过浓烈的戾气,他伸手握住夏听晚的手腕,用力甩开:“我说了我不想吃,你听不见吗?” 力道之大,让瘦弱的夏听晚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外面天色昏暗,风颳得更急了,似有无数厉鬼在空中哀嚎。 夏听晚站在原地,委屈地说道:“哥,你最近一直都很辛苦,我想做顿饭感谢你。” “这顿饭我做的很用心的,你尝一口好不好。” 林见深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慢慢攥紧。 “她挨揍的时候,哭泣和惨叫的声音真是很美妙呢。” “特別解压!” 林见深使劲儿咬了一口舌头,努力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异的想法?” 夏听晚又走上来,拉住他的衣角。 林见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一把推开她:“走开,滚啊!” 他的声音也染上了戾气:“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做了饭我就要吃?” 他转身,一把攥住夏听晚的衣领,像野兽低吼:“再说一遍,別来烦我。” 林见深猛地一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拳头,快步往臥室走去。 夏听晚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忽然衝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是不是我让你压力很大……” “对不起,我不上学了,我明天就出去打工。” 林见深站在原地,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你是不是很討厌我。”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別不要我……” “我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改。”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胳膊上,顺著皮肤往下流淌。 温热的触感让林见深回过神来。 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 他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凶了。” “我们吃饭吧。” 夏听晚手忙脚乱的擦著眼泪,笑道:“好啊,哥,我给你拿筷子,你先吃。” 她问到:“我去煮麵,好吗?” 声音带著討好和试探。 林见深有些心酸,沉默著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夏听晚煮好了面。 她给林见深盛了一碗,然后自己也端著一碗,坐在餐桌前吃饭。 夏听晚低著头:“哥,你不要討厌我好不好。” 林见深咽下嘴里的面:“你可是我的摇钱树,我怎么会討厌你呢?” “无论如何,你都得读书。” “没有学歷这块敲门砖,你很难给我挣到一百万。以后出去上班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夏听晚似乎鬆了一口气,轻轻握了下小拳头:“好,我一定好好读书。” “挣钱给你花。”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哥,別光吃饭,吃菜。” 林见深有些失神。 这是第二次有人给他夹菜。 第一次还是在前世的时候。 他一直是个孤僻的小孩,身上永远带著一股餿味,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永远都只打一碗米饭,然后再打一碗食堂的免费汤。 独自坐在角落,吃著汤泡饭。 有时候运气好,能从汤里捞出一点鸡架或者鱼头。 便是难得的美味了。 孤儿院里没几个读书好的,他算一个。 为了支撑他上高中,院长奶奶背负著巨大的经济压力。 他不想加重院长的负担。 那一年,他上了高二,有了一个新同桌。 女孩子扎著马尾,身上带著梔子花的香气,在他对面坐下。 她从自己的不锈钢盘子里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同学,光吃饭可不行哦。” “吃块肉吧。” 那天晚上,他的睡梦中全是梔子花的香气。 一阵风吹过,梔子花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树欲静而风不止,像少年的心声。 林见深觉得自己似乎暗恋上她。 可惜,那女孩的成绩很好,没过多久就转去了火箭班。 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林见深后来上了大学,办了助学贷款,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 有时候在大学校园里,看见那些充满活力的脸,会忽然想起她。 有时候在烟火繚绕的厨房里,汗如雨下的时候,忽然也会想起她。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 上了大学,是不是该谈男朋友了? 男朋友对她好不好? 可惜岁月无情,那张脸在记忆中慢慢淡化,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忽然,那影子变得清晰了起来,那张脸也变成了夏听晚的脸。 林见深自己这离谱的念头嚇了一跳。 手一抖,麵汤洒了出来。 夏听晚见他吃了那块排骨,忽然开始发呆。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浑身一抖,担心地问道:“哥,你没事吧。” “你今天的状態真的很不对劲。” 林见不自然地笑了笑:“没事,刚刚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忙低头吃著面。 “该死,这可是你妹妹。” “胡思乱想什么?” 这顿饭吃的很温馨。 起码夏听晚这样认为。 她满怀期地问道:“哥,我今天的手艺是不是还不错?” 林见深讚许道:“確实不错。” 他不是在恭维,夏听晚用心做的东西,味道確实很好。 跟以前比,进步很大。 儘管他今天胃口不好,也还是尽力多吃了一些。 林见深起身:“你做了饭,我去洗碗吧。” 夏听晚忙抢著收拾碗筷:“哥,你累了,我去吧。” 说完,不由分说抱著碗筷走进厨房。 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跳的。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尖啸声摄人心魄。 第38章 请你去死 林见深洗漱完,躺在床上睡觉。 这具身体的睡眠一向很好,可今天不知为何,迟迟不能入睡。 也许是外面的风声太过悽厉。 也许是方老板的惨叫声一直在耳边縈绕,挥之不去。 明明他已经很困了,毕竟今天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可就是睡不著。 外面的风声一阵高过一阵。 林见深索性使用了前世失眠时经常使用的478呼吸法,终於睡著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他翻身下床。 外面的风声依然十分尖锐。 屋內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粘稠得宛如实质。 他摸著床判断著方位,找到了屋门口的开关。 打开开关,灯却没有亮。 “难道是大风把电线刮断了?”林见深想道。 敲门声忽然变大了,带著一种狂躁的意味。 “夏听晚,是你吗?”林见深喊道。 外面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悽厉得如同无数只怪物齐声嚎叫。 “砰砰砰!”这下已经不是在敲门了,而是在用拳头砸门. 一道闪电划过,整个臥室里恍如白昼。 隨后才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巨大的声浪滚滚而来,震得门板簌簌作响, 敲门声停止了。 林见深刚鬆了口气,门上又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这不是夏听晚,她现在的身高在165左右,举起拳头砸门的话,不会在这个位置。” 林见深举起拳头,在门板上比划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门外的人身高至少与自己相仿,在185cm左右。 “哐当哐当。” 用拳头砸门的声音,变成了急促的踢门声。 这样下去,这扇木门撑不了多久。 明天还得找人来修。 趁那人砸门的间隙,林见深轻轻转动了门锁,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隨后一拳向门外的人砸去。 既然不是夏听晚,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这人深更半夜,私闯民宅,就是被打伤了,他林见深也是正当防卫。 门外的黑影闷哼了一声,却十分凶悍地扑了过来,把林见深撞倒在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 又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那人的脸。 林见深呆住了,那人竟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那人看见了他的长相,似乎也吃了一惊,动作也僵住了。 “你是谁?”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我是林见深。”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我明白了,我在做梦。”林见深喃喃道,“还是个很邪门的梦。” “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另一个林见深眼里充满了戾气。 “我想起来了,那丫头给我做了一碗粥。妈的,吃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充满戾气的林见深说道。 “也许不完全是在做梦,说不好就是身体的潜意识之类的地方。”林见深自言自语道。 “让我看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凶戾版的林见深似乎在检索最近的记忆。 他仔细思索了一阵:“我明白了,你把老子夺舍了!” “哈哈哈,没想到吧,老子还没完全死掉。” 他猛地发力,把林见深按在地上。 狠狠地往他肚子上打出一拳。 冷静版的林见深反应极快。 被按倒后,用额头使劲儿撞在凶戾版林见深的鼻子上,试图掌握主动权。 两人同时挨了一下对方的重击。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露出痛苦之色。 嗓子里齐齐发出惨叫。 “轰”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夏听晚猛地一个哆嗦,惊醒了过来。 她的睡眠一直比较浅,好在最近有了一些改善。 但这狂暴的雷声音量太大,她还是被吵醒了。 夏听晚缓缓睁开了眼睛,屋內漆黑如墨。 她一直很怕黑,晚上睡觉从来不拉窗帘。 平日里,会有路灯或者月光照进来。 但今天晚上,外面一丝光都没有。 夏听晚总觉得黑暗中隱匿著无数的怪物,隨时都会扑过来。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夏听晚抓住被子,准备蒙住头。 忽然听到了一声怪叫。 似乎就在隔壁。 而且声音充满了痛苦。 “哥?”她的睡意瞬间无影无踪。 夏听晚哆哆嗦嗦地放下被子,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她用手指捂住手机的手电筒,然后打开,只从指缝漏出一点光来。 如果是有人闯进了隔壁,应该注意不到她手上的这一点光。 她把头贴在墙上,仔细听了一会。 隔壁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確实是林见深的声音。 她忙打开电灯,却发现停电了。 夏听晚咬著牙,拉开了房门,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手电筒上移开,光芒向四周溢散。 藉助手电筒的灯光,她衝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 门还是反锁著的,没有被破坏的跡象。 她的心跳的很快,呼吸也十分急促,举起手机迅速向四周照了一圈。 一切正常,没有被入侵的痕跡。 林见深的臥室又传来一声惨叫。 “难道不是有人闯进来,而是他生病了?” 夏听晚衝到门口敲门:“哥,你怎么了,快开门!” 两个林见深这时候已经分开,各自从地上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对峙著。 凶戾版的林见深开口道:“小子,你从哪来?” 冷静版林见深喘著粗气:“你管不著。” 凶戾版林见深又说道:“放弃吧,让老子省点力气。” “老子十几岁就在街头上混了,不知道揍过多少人。” “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冷静版的林见深咧开嘴笑道:“老子七岁的时候就跟孤儿院的小霸王干架了。” “我这一辈子遇到过无数困难,但从来没有退缩过。” “不信你来试试。”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毫不留情地出手,发出惨叫,然后分开。 各自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凶戾版的林见深因为更熟稔的斗殴技巧,其实已经占了上风。 他笑道:“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掛,为什么要坚持呢?” “因为她吗?” 冷静版的林见深不回答,只是喘著粗气。 凶戾版地林见深又笑了:“我们两个人的意识,现在全都在这具身体里。” “可能是这个缘故,我们两人心意相通。” “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 冷静版的林见深终於说道:“是又怎样?” 凶戾版林见深狂笑:“哈哈哈,你个傻逼,那丫头是个杀人犯,她在我碗里下药。” “一个杀人犯,还是个天煞孤星,把周围人全都剋死了,你这样维护她?” “脑子有病是吧?” 冷静版的林见深说道:“她很好。杀人,是被你逼的。” 凶戾版的林见深喃喃道:“本来我也不知道干掉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知道这具身体会不会变成植物人。” “还想跟你谈谈,咱们轮流出来,大不了就跟人格分裂一样。” 冷静版的林见深“呸”了一声:“你这种人渣,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凶戾版的林见深捏著拳头:“看来我们没得谈了,我今天,一定杀了你!” 冷静版的林见深说道:“我总觉得这具身体不对劲,原来你还没死乾净。” “那只好请你再去死一死了!” 第39章 给你唱歌吧 夏听晚曲起手指,继续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门里的动静。 “哈哈哈,认输吧,林见深,你自己看看你这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你想重新控制这具身体?休想。”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我们年龄一样,长相一样,这是平行世界的我。”林见深喘著粗气,“我绝不放弃,绝不。” 紧接著,又是一声声惨叫。 一股凉意从后背躥起,夏听晚打了个冷颤,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思索片刻,举著手机来到厨房,抽出了刀架上的那把刀。 这是前任租客留下的一把厚背的中式菜刀。 能切菜,能剁肉,也能斩骨。 她把手机放在檯面上,用指肚试了试刀锋。 距离上次磨刀並没过去多久,刀刃依然十分锋利。 她右手握住木质刀柄,左手重新抓起手机,走到林见深的门前,开始用肩膀撞门。 老房子里的木门並不坚固,但夏听晚比较瘦弱。 费了很大劲儿,才把木门撞开。 只见林见深倒在衣柜旁,捂著头痛苦地呻吟著。 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挣扎的蚯蚓。 嘴里时不时地说出一两句话。 有时语气是冷静的。 有时语气凶戾。 后一种语调,夏听晚死也不会认错。 绝对是他。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头七回门吗?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让光向上散射,照亮臥室。 然后托起林见深汗湿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触手一片滚烫,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夏听晚左手拇指按上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轻轻打圈,给她按摩。 右手把刀缓缓放在他的脖颈附近。 如果林见深输了,她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把刀,划过他的颈动脉。 又一道闪电划过。 乌云中,一道白光亮起。 刀锋发出炫目的寒光。 衣柜將光线切割。 夏听晚的一半脸被光线照亮,另一半脸隱藏在衣柜的阴影里。 大雨倾盆而下。 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轰隆隆的雷声再次滚滚而来,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你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也叫林见深,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年龄也一样。” 夏听晚喃喃道:“真好啊,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哥,”她將他搂得更紧些,声音放得更轻柔,“外面好黑,雷声好大,你怕不怕?” “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林见深又抽搐了一下。 她左手继续给林见深按著太阳穴,右手拿著刀,开始唱歌: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林见深瘫倒在地上,房间里的一切渐渐化为虚无。 “果然,不是他的对手吗?” “哈哈哈,我早说了,你是白费力气。”另一个林见深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才几天啊,这丫头就把你迷成这样。” “这么在意她,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林见深用尽剩余的力气,抬起手,往他脸上打了一拳。 另一个林见深嗤笑一声:“就这两下子?精神可嘉,可惜,这是我的主场!” 他凑到林见深耳边:“你放心,如果这具身体没成植物人的话,我一定帮你尝尝她的滋味。” “这丫头瘦是瘦了点儿,天天披著头髮不阴不阳的,但声音是真好听。” “然后,我就把她弄到天台,从楼上丟下去,让她去下面陪你。” 林见深骂道:“你个人渣!” “你敢碰她……我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的夏听晚流下泪来:“哥哥,谢谢你。” “人渣怎么了?” “这年头哪有几个好人?” “还有,你这人搞笑吧,都这样了,威胁谁呢?” 他的手掐住了林见深的脖子,开始用力:“这么瞧不起人渣,不还是输在了人渣手上。” 林见深的感觉自己正往下坠落。 下面是无底深渊。 无数怪物嘶吼著,尖叫著。 伸出手,试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 “输了吗?” 林见深放弃了抵抗,身形开始慢慢变淡。 另一个林见深哈哈大笑:“老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坠落中,无数片段如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 “放心吧,我一定能考上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每个月给您寄钱。”他对孤儿院的院长说道。 “时间有多紧,这个方案我都能完成,我一定能。”他对公司的领导说道。 “我要送她去上大学,这点儿重量算什么,我一定能挑战成功。”跟在扛楼战神身后,他对自己说道。 可到头来,自己的承诺,一样都没做到吗? 前世不能。 这一世,竟然也不能吗? “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 “实在翻不过去,就死在翻过去的路上。”那个英俊的中年人说道。 一股炽热的能量从灵魂最深处爆开,化作一声的咆哮:“我一定能!” “能什么?”另一个林见深挑了挑眉,略带讶异,“瞧瞧,多么顽强,这都不散!” “不过你这也就是迴光返照罢了,放弃吧。” 林见深压榨出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猛地抱住另一个自己。 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对方发出惊怒的痛吼。 一缕缕晶莹的、散发著微光的物质,从被咬处流淌出来,被林见深吸入。 “鬆口!你这疯子!另一个林见深疯狂出拳,每一拳都沉重无比,带著摧毁意志的剧痛。 “他的拳头,实在是太疼了……”林见深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下坠。 黑暗中,忽然传来婉转的歌声。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麻姑垂两鬢,一半已成霜。” 是夏听晚。 “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林见深忽然睁眼,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牙关咬得更死。 无论如何都不肯鬆口。 另一个林见深身上不断溢出透明的能量,涌入他的口中。 他的身体渐渐凝实。 另一个林见深的身体却开始变淡。 “该死,快鬆口啊。”他拼命地挥出拳头。 每一拳,都打在最疼的地方。 就像他曾经对待夏听晚一样。 “我一定能贏,一定。” 另一个的拳头还在落下,但力道明显减弱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脸上终於露出了惊恐之色:“不……这不可能!” “不该是这样。”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挥拳的动作变得无力。 林见深鬆开嘴,揪住他的衣领,举起了拳头:“你的主场,嗯?” 他猛地挥出一拳。 “你的身体,嗯?” 又是一拳。 “饶命啊,饶命啊!” “你可以留著我,以后打架的时候让我出来。” 林见深冷笑:“我会输给一个人渣,嗯?” 又是一拳。 “你喜欢打人,嗯?”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 原主的身形闪烁不定,像是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 林见深鬆开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打出了最后一拳:“请你这个人渣,再死一次。” “求求你,放过我啊……” ”啪嗒。“一拳击出后,原主的身影像是一个气泡,崩碎了。 林见深知道,这次,他终於彻底死掉了。 林见深鬆了口气:“妹妹,我贏了。” 他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昏睡过去。 “睡吧。”夏听晚把刀丟到床底下,抱著他的头,不断地落下泪来,“睡吧,哥哥。” 第40章 信一次 林见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脑袋里传来一阵阵宿醉般的疼痛感。 不过一直縈绕在胸口的那种戾气也消失了。 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振奋精神,从床上下来。 走出臥室的时候,他疑惑道:“门怎么坏了?” “梦里踹门那几下,怎么还能影响到现实了?” 夏听晚正坐在餐桌上看书,穿著那件黑色的连衣裙,露出一小节纤细的小腿。 她以前都是在自己臥室里看书,这还是第一次在客厅里学习。 听到臥室里传来的动静,她扭过头来,顿了一秒,才说道:“哥哥,你醒了。” 语气透露著一种未曾有过的亲昵和依赖。 “醒了。”林见深点头。 “那我去把早饭拿出来。”夏听晚往厨房走去,“我怕凉了,放锅里温著了。” 她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跳的,显得似乎心情不错。 “奇怪,她高兴个什么劲儿?”林见深更加疑惑,走到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眉眼间的戾气尽皆消散,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像年轻时的古天乐。 “现在气质也和前世一模一样了。”林见深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具身体从小营养就不错,哪怕曾经酗酒,气色也比前世好很多。 体格也更加健壮。 林见深吃完早饭,夏听晚主动把书递给他:“哥哥,我最近都在好好学习哦。”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啊?” 林见深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什么情况,我没睡醒?” “这撒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样说话,我有点顶不住啊,心都酥了。” 见林见深没说话,她又说道:“我最近很用功的,一定可以在开学前,把落下的部分都补回来。” 林见深懵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最好是,不然让我知道你偷懒,非揍你不可。” “好啊,我要是偷懒了,哥哥就惩罚我。”夏听晚歪著头,眨巴著眼睛。 “臥槽,有一万分的不对劲儿!”林见深更懵了,“怎么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头又开始疼了。 夏听晚关切道:“哥哥,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要不今天就別出去了。” “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见深按住太阳穴,乾咳了两声,模仿著原主那种凶戾的语气:“谁稀罕。” 他並未感觉到,这次学的根本就不像。 夏听晚很配合地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有点顶不住,忙抽过夏听晚手里的书:“咳咳,既然你这么诚心,我还是检查一下你课文背的怎么样吧。” 这本书是英语书。 夏听晚背了单词和课文,背的很流畅,显然最近確实是下了一番苦功。 林见深点点头:“嗯,確实还行。” “不过你要记住,要是敢偷懒,我就揍你。” 夏听晚本来想把脸凑上去,问他:“怎么个揍法?” 又怕把他嚇跑了,於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缩著肩膀,低声说道:“知,知道了。” 看她是这种反应,林见深长舒一口气,这才对嘛。 他返回臥室。 夏听晚看著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哥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马甲都掉完了,还在演。” “你知不知道之前那人英语什么水平?他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听不懂!” “要不是爸妈交了择校费,他连高中都上不了。” 林见深臥室的门关上了。 “生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每天学习之余,逗逗这个哥哥,感觉很有趣呢。” “夏听晚,不著急,慢慢来,要循序渐进,不要嚇到他了。” 夏听晚撑著下巴,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林见深睡了个回笼觉,起床后感觉头疼消退了。 午饭是夏听晚做的,做的依然十分用心。 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红烧鱼,和一小盆紫菜蛋汤。 吃饱喝足,林见深说道:“你在家看书,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夏听晚点头:“好的,那你注意安全。” 语气充满了关切。 这丫头今天绝对不对劲儿。 林见深疑惑地看她,她却已经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去了。 夏听晚洗了碗,打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的摩托车已经不见了。 她趴在地上,把手伸向床底,摸出了一节口红。 这是之前翻垃圾的时候捡到的。 从垃圾袋里翻出来的时候,口红已经用了一大半,还剩下一小截。 夏听晚心中一动,把它擦乾净,悄悄带了回来,藏在床底下。 但从来没用过,她自己几乎都要忘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试试看。 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 家里明明就她一个,她却心虚地又在家里转了一圈。 確定家里没人后,关上臥室的门,把窗帘拉上一大半。 然后才坐在桌前,拿出抽屉里那面有裂纹的镜子,旋出膏体。 对著自己的嘴唇,小心地涂了上去。 红色里带著淡粉。 嘴唇看上去,像早上吸饱了露珠的花瓣。 她抿了抿嘴,轻轻笑了一声:“真好看。” “像我妈。” 她的耳边,忽然又响起妈妈的忠告:“孩子,不要相信这世界上有真情。” 顾清音经常对她说:“不要幻想有人在乎你,或者是爱你。” “不然等你发现这些东西是虚假的时候,你会死的!”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自己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她给自己的头髮编了一个很漂亮、很復古的髮型。 修长的脖颈里套著一根麻绳,另一端系在房樑上。 舌头从嘴里吐出来,像厉鬼。 麻绳下面,还有一条松垮的项炼。 她穿著廉价的黑色连衣裙。 因为窒息导致大小便失禁,衣服和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排泄物的臭味。 当时已经是养母的女人,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晚晚,不要看。” 可是,她怎么能不看呢。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养育了她九年的母亲。 夏听晚伸手慢慢擦掉口红,手指上的痕跡殷红如血。 她轻轻道:“妈妈,他不一样。” “我要信一次。” “就一次。” 第41章 气成这样 林见深骑著摩托车,先去加油站里加了油。 付钱的时候,顺便在柜檯上买了一包黄鹤楼。 然后骑著摩托车来到了东海市第三中学。 东海市的教育资源十分丰富,公立学校的师资力量都很强。 第三中学属於公立学校里的老牌名校。 升学率很高,但教学节奏很快,学生压力很大。 印象中,当年夏听晚中考完的分数,可以上一中和三中。 她觉得一中虽然也是名校,但管理方式相对放鬆一些,容易鬆懈。 所以主动选择了压力更大的三中。 “一个小姑娘,对自己够狠。” 林见深是知道衡水模式的压力有多大的,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记忆里,夏听晚的学习一直很认真,也很刻苦。 在书经常被撕,作业经常被烧了的情况下,还能考上这种学校,確实是用了功的。 林见深在门口三车停放区把摩托车停好。 虽然是暑假,但学校里的图书馆,自习室,体育馆等设施依然对学生开放。 保安拦住他:“要进去的话,学生出示学生证,教师出示教师证,其他人在这里登记。” 林见深塞给他一包烟:“大哥,我不进去,我就想打听一下,学校教导主任的电话。” 这並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保安接过黄鹤楼,问道:“有事?” 林见深忙道:“我妹妹生病了一段时间,大概有三个多月没上学了,加上暑假的一个月,差不多有四个月了。” “所以我想找教导主任打听一下,復学的话,要不要办什么手续呀?” 他之前上网搜过,知道三中在这方面都是这位教导主任在管。 保安一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就把联繫方式告诉了他。 林见深找到僻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给教导主任打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教导主任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 一个学期总共也就四五个月,这学生輟学的那学期,差不多就上了一个多月的课。 学校的教学进度又快,这样的学生,復学后,学习上肯定是跟不上的。 三中是名校,不能被一个学生拉低升学率。 林见深反覆说学生在家很刻苦,一定能赶上所有进度。 教导主任勉为其难地说:“那行,给你个机会。” “现在过来找我,面谈。” 林见深一听有戏,忙骑上摩托车,按照教导主任给的地址,来到丽湾小区。 他拿出手机,確认了一下门牌號,敲响了房门。 教导主任是个五短身材,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叫蒋超。 林见深忙把手里的两瓶霸王醉递了过去:“蒋主任,一点儿土特產,不成敬意。” 蒋超站在门前,没接他的东西,也没挪开位置让他进去。 眼皮子一翻:“里面塞东西了?” 林见深陪笑道:“塞了一点儿土特產,不多。” 蒋超拿过一个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把盒子往林见深怀里一丟。 “本人清正廉洁,不搞这套,拿走。” “那我妹妹上学的事?” “回去等信儿吧。”蒋超有些不耐烦地说完,就准备把门关上。 林见深忙把半个身子挤进去:“蒋主任,实在抱歉,我来得急,带的土特產不合您的胃口。” “你喜欢吃什么,我去老家给你弄点?” 蒋超淡淡道:“不是我想吃什么,而是我给你弄復学审批,得消耗精力,而且上火。” “吃几口有机蔬菜下下火,不过分吧。” 林见深道:“不过分,不过分,我老家有野菜,口感非常好。我给您带点来?” 蒋超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学校是名校,我不能给它抹黑,每个学生都必须要符合要求,才能入学。” “你妹妹的情况我了解过,我告诉你,学校不是马路。”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见深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 蒋超道:“那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砰”一声,门关上了。 林见深暗骂了一声:“靠,真黑。” “我上哪给他弄两万块?” 教导主任这条路走不通,林见深又骑著摩托车,返回学校。 又以一包黄鹤楼为代价,要到了夏听晚音乐老师的联繫方式。 这位音乐老师的背景很硬,如果她肯帮忙,夏听晚復学肯定能成。 如果有选择,林见深实在不愿意找她。 因为原身之前把她得罪的太狠。 林见深硬著头皮,拨通了她的电话。 许妍在超市里买了一大堆菜,厨房的台面都快堆不下了。 洗菜的时候,一头秀丽的长髮老是往下掉。 她用手背往上一撩,没过几秒,头髮又掉了下来。 於是,她站在水池前喊道:“钟冉?冉冉?” “別刷剧了,快来帮忙洗菜。” 钟冉无奈地放下手机,笑道:“不知道谁夸下海口,说今天要一手包办,给我做一大桌子好菜。” 许妍道:“你要是还想在一点之前吃上饭的话,就赶紧过来洗菜。” 钟冉穿著黑色的丝质睡衣,向她行了个西式宫廷礼仪:“遵命,我的嫡长闺大人。” 俯身时,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大片雪白。 许妍眼前一亮:“晚上让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更加巍峨了。” 钟冉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黑色的发圈丟过去,切换至短剧霸总的表情。 她穿著拖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捏住许妍的下巴。 “晚上想爬我的床?呵呵,女人,你还不够资格。” 她把发圈塞到许妍的手里:“这张卡里有两百万,拿著钱,死了这条心。” 许妍菜也不洗了,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噘著嘴,嗲声嗲气地说道:“钟总,人家心里,只有你。” 钟冉露出一个邪魅狷狂的表情:“你的心太廉价,入不了我的眼。” 许妍接过皮筋:“钱,我收下了。但就算入不了你的眼,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平时演戏的时候,不尬吗?” 钟冉放开她:“习惯了就好了。” 许妍止住笑声,问道:“前几天面试的怎么样了。” 钟冉道:“还在等通知呢,不过感觉还不错。” 许妍道:“那今天这桌子菜,就当提前祝你入职追风传媒了。” “哇,行业巨擘誒。” 钟冉笑道:“半场开香檳,可不是什么好事。” 许妍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什么,就我们冉冉这顏值,还能输给別人?” “面试官,你眼睛没用的话就捐了。”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 钟冉终於开始洗菜,许妍也扎起头髮,准备切菜。 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许妍开了免提:“喂,哪位。” “您好,许老师,我是夏听晚的哥哥。” “我想让她復学,所以厚著脸皮来请您帮忙。” 许妍怒气冲冲,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忍不住想骂人。 但她家庭教育很好,一时想不到骂人的话。 於是她脸涨得通红,用最恶狠狠的语气说道:“你也知道自己脸皮厚!” “再见!” “啪”她掛了电话。 然后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乾脆利落地进行了拉黑一条龙服务。 想了想,又怕他用別的號码打过来,直接给手机设置了拒接陌生號码来电。 钟冉好奇道:“谁这么大本事,能把我们知书达理的妍妍老师气成这样。” 第42章 牺牲太大 许妍没好气地说道:“別提了,我一个学生的混蛋哥哥,特別无耻。” 她一边切菜,一边跟钟冉讲夏听晚的事情。 时不时地夹著这对“那混蛋”的控诉和抨击。 一直讲到最后,也没说明白“那混蛋”叫什么名字。 钟冉也没问。 她沉吟片刻,说道:“妍妍,那混蛋想让妹妹重新上学,確实可能別有用心。” “但夏听晚是无辜的。能多学点知识,对女孩子来说,没有坏处。” “要不,你就跟校长说一声?” 许妍的爸爸是教育局的二把手。 等上面的人退休了,他就要补位上去了。 这种事情,许妍要是打招呼,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许妍嘆气道:“你呀,还是这么心软,老好人一个。” “这么善良,怎么混娱乐圈啊。” 钟冉道:“大不了,钟霸道总裁钟冉晚上允许你爬床。” “呵,女人,满意了吗?” 许妍故作惊讶道:“冉冉,你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钟冉笑了笑:“你又干不了什么,最多对比下大小,完后问我有什么秘诀。” 许妍顿时满脸通红。 她忙岔开话题:“其实,根本不用打招呼。” “那孩子离校的时候,我让教导主任给她办了病假。” “她只要去开个康復证明,然后来学校销假就行了。” 钟冉指著她:“你呀你,还说我心软。” “早就帮人家把事办了。” 许妍咬著牙:“我可不是帮那个混蛋办事,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失去受教育的机会而已。” “那混蛋不知道又打著什么算盘,我偏不接他电话,急死他。” “等快开学的时候,我再去找夏听晚。” 林见深打了几个电话,听筒里都是忙音。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拉黑了。 他又打开微信,通过手机號搜索的方式,找到了许老师的微信。 微信头像是一个穿著晚礼服弹奏钢琴的美女,正是许老师。 可惜她的微信设置了禁止他人添加。 只能她主动添加其他人。 想想也是,她这样高学歷,长得漂亮,家世又好的人,追求者肯定大把的。 要是不这样设置,每天烦都烦死了。 这可把林见深愁坏了。 幸好现在才7月28號,距离开学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要么这个月用两万块说服教导主任,要么说服许老师。 林见深觉得两手准备都要做。 不过目前看起来,许老师这边得罪的太死。 搞定教导主任的可行性反而更大。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得立即黄袍加身,拯救饥民,开始赚钱。 能挣多少是多少,到时候不够,再想办法借一点。 林见深前世也干过这个,干这行驾轻就熟。 下载相关软体,註册眾包,在相册里找到身份证正反面,上传。 审核就通过后,在线上进行培训,搞定后进入14天的新手期。 新手期期间,每天至少都能接到10个单子。 林见深不是新手,这天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跑完了今天的新手单。 想著多跑几单,他一直跑到晚上十一点半。 拿出手机准备交代夏听晚早点睡的时候,林见深看到手机上又来了一单。 取餐地是东城郊的一个香肉馆,距离非常远,有二十多公里。 夜宵的送达地是市区的一个高档小区。 配送时间是一个小时。 中间还要经过一段施工路段,不太好走。 东海市通宵加班的白领多,晚上吃夜宵的人也多,因此晚上的单子並不少。 不过优质的单子他现在还接不到,索性就接了这单。 施工路段那块,大部分路段都封了,只有一小段路,还凹凸不平。 怪不得没人接这单。 林见深在这段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加大马力赶到地方。 这个香肉馆位置隱蔽,只做外送,不做堂食。 主要是这年头有不少爱狗人士,老板不想惹麻烦。 林见深也是给商家打了电话才找到位置。 进去的时候,老板正把肉从锅里倒进大號餐盒。 他从前台拿出一瓶娃哈哈:“兄弟,生面孔啊,喝口水。” 林见深对著灯光照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才说道:“谢了。” 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老板惊讶地挑了挑眉:“呦,兄弟,懂行啊。” 林见深笑了笑:“没办法,天生戒备心重。” 他取了餐,把香肉放进后备箱里。 返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林见深骑著摩托车在施工路段跑了一段。 一下午忙著挣钱,没上厕所,本来就有些尿意。 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跑了一段,癲得更难受了。 幸亏这路段荒凉,没什么人。 林见深四处看了看,走到一片灌木丛中,解开裤子放水。 旁边的灌木丛忽然晃了晃,似乎有一双眼睛盯著自己。 但已经开闸了,暂时剎不住,林见深一边后背发毛,只能继续放水。 草草结束,赶紧提上裤子,往摩托车上跑。 草丛里传来一声呜咽,有什么东西窜出来,挡住了林见深的去路。 这么荒凉的地方,深更半夜这么来一下,还真是有点儿嚇人。 幸好林见深已经看清,那是一条狗。 狗嘴上的铁丝紧紧地勒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鸣。 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那狗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眼睛里带著祈求,看著林见深。 林见深绕到另外一边,继续开闸。 这下终於舒服了,提上裤子,骑上摩托车,回头看了一眼。 这狗显然是从旁边的狗肉铺子跑出来的。 狗子又凑了过来,还是趴在地上,不断地哀鸣。 “靠。”林见深骂了一声,“老子今天算是倒了大霉。” “妹妹上学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又碰到你这傢伙。” “人老板还送我一瓶水喝呢,你想让我做对不起他的事?” 他嘆了口气:“我要把你放走吧,人老板说不定也是花钱从狗贩子那里买的。” “我要是不放你走吧,好歹也是条命,看起来还怪聪明的。” 犹豫片刻,他上前摸了摸狗头:“我把你嘴巴上的铁丝解开,你可不准咬我。” 那狗竟然点了点头。 “智商这么高?”林见深震惊了。 他从小就喜欢狗,但他是个孤儿,没有养狗的条件。 自然就不会知道,苏格兰边境牧羊犬是最狗类智商界的珠穆朗玛峰。 林见深狠狠地擼了两下狗头,过了把癮:“好了,狗子,赶紧回家吧。” 第43章 狗蛋 许妍中午做了一大桌子菜,十分丰盛。 两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然后一起收拾了碗筷。 钟冉宣布:“我要一觉睡到晚上,好久都没这么放鬆过了。” 许妍立刻伸出手,扭著腰唱道:“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啊……” 歌声竟然有八九分原唱的精髓。 她们一个还没上班,一个正在放暑假,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结果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许妍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我妈把来福弄丟了?” 电话是他爸爸打来的:“行了,別说了,我还要上班,你先回去安慰一下,跟她一起找找。” “我下班回去再商量,有进展的话隨时给我打电话。” 许妍参加工作后,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子。 这边上下班都方便,许妍自然是要住这里的。 这么一来,他父亲上班的时候,母亲马书瑶就一个人在家里。 她怕母亲这个家庭主妇太寂寞。 就精心挑选了一条苏牧陪伴她。 “来福”这个搞怪的名字还是许妍取的。 来福今年才两岁,打小就特別聪明。 他很黏许妍,每次许妍回家,都要跟她玩,是家里的重要成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听到来福走丟了,许妍也慌得不行,赶紧换衣服准备走。 钟冉被她弄出的动静惊醒,听她说来福丟了,决定跟她一起。 帮她安慰马阿姨和找狗。 她在行业里被封杀的时候,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媒体的帐號也被大量水军举报到封號了。 不过她后来又註册了小號。 因为人长得漂亮,吸粉速度跟开了掛一样,现在又重新拥有了一大批粉丝。 到时候在社交媒体上发动一下,会有很多人帮忙一起寻找。 钟冉换了衣服,两人出门,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开著许妍的那辆问界m7,往家里赶去。 两人进门后,先安慰住马书瑶,然后在网上发了寻狗启事,设置了一万元奖金。 如果能提供有效线索帮忙找到狗,就可以获得奖金。 来福是他们眼中的家人,因此並不觉得这个悬赏价格离谱。 几人出门,去丟狗的地方寻找来福的踪跡,结果一无所获。 在家里匯合后,许妍说道:“没办法了,时间过去越久,来福的处境就越危险。” “再拖下去,来福说不定就被人燉了,我得找表哥帮忙。” 许妍有个表哥,在公安系统工作,职级不低。 如果藉助他的力量,找到来福的概率应该会大大增加。 谁知她刚下班回家的父亲许毅坚决反对:“不准找马建峰!” “公安系统的资源有紧张你们知道吗?走丟了一条狗而已,就要把警力浪费在这上面吗?” 马书瑶十分自责,低头说道:“都是我的错。” 早上遛狗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 跟闺蜜聊得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狗绳就不在手里了。 她那个电话打了很久,等掛断电话,才发现来福不见了。 好在项圈里装了gps,手机也装了相关软体,可以寻找。 结果跟著定位,找到了湖边。 显然有人解了来福的项圈,丟进了附近的湖里。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马书瑶眼泪又往下掉:“都怪我,万一来福被人燉了,那可怎么办啊?” 钟冉安慰道:“来福是纯种苏牧,就算真丟了,大概率也是流入宠物市场。” “被人燉了的概率很小。” “而且来福那么聪明,说不定已经逃跑了。” 马书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情绪又平復了一些。 但许妍的火气又上来了:“爸,我就是请表哥本人下班后帮个忙,他的办法肯定多一些,认识的人也多一些。” “怎么就是动用公共资源了,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许毅一拍桌子:“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眼看著许妍就要跟许毅吵起来。 钟冉连忙拉住她:“许叔叔说的有道理,別让他难做。” 许毅单位的领导没几年就要退休了,他补位的概率最大。 所以这几年,绝对不能做出利用公安资源找狗的荒唐事。 否则公示期的时候被人举报可就麻烦了。 甚至可能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钟冉不断的安抚著许妍。 可她自己也有些难过。 她是许家的常客,每次来的时候,来福都帮她把拖鞋叼过来,十分亲昵地蹭她的腿。 也算是她的朋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已经黑了,每个人都变得焦灼起来。 但时间实在是太晚,手上又没有线索,干坐著也没用。 钟冉一一劝他们先去休息。 她自己不断地看著消息,希望有人看到寻狗启事,给他们提供有效线索。 另一边,林见深刚准备走,那条狗忽然叼住了他的裤子。 林见深慌了:“別咬別咬,咬坏了还得花钱。” “我今天已经损失了两包黄鹤楼。” 那狗竟然立刻鬆开了嘴,不断地向他作揖。 竟然这么通人性? 林见深犹豫片刻,打开淘宝搜索了一下狗粮的价格。 然后起身就走。 “对不起,我们不合適,告辞,我还得养妹妹。” 林见深跨上摩托,往前骑了一段。 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狗奋起余力,一瘸一拐地追著他。 眼睛里满是哀求,可怜极了。 “对不住了,我没钱也没精力养你。” 林见深听別人说过,狗每天要遛,不然拉不出来屎。 跑外卖自己每天都累得要命,哪有时间和精力餵狗。 至於夏听晚更不行,她还要在家学习,不能为这种事浪费时间。 而且这种大型犬,万一发疯把她咬伤了怎么办? 他一边想著养狗的种种麻烦之处,一边往前开。 摩托车往前行驶了十几米,林见深忽然剎车。 施工留下的那条窄道很难掉头,林见深扭头大声喊道:“狗子,过来,我带你走。” 那狗显然听懂了他的话,精神一振,略微加快了点速度。 等狗子走到摩托车旁边后,林见深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慢点骑。” 那狗居然先冲他作揖,似乎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然后才爬到了后座上。 摩托车启动,狗子蹲在后座上,还知道用两只前爪搭在林见深的肩膀上保持平衡。 林见深嘟囔道:“真是成精了。” 因为中间耽误了时间,带著狗子又不敢跑快,这一单差点就超时了。 他把车停好,交代道:“你別动,我去去就来。” 这狗居然还点了点头。 林见深衝到电梯里,卡在了最后一分钟,十分极限地送完夜宵,这才鬆了口气。 回到摩托车旁边,看到狗子正在和一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五星上將对峙。 那保安似乎想锁车,狗子衝著他,齜牙咧嘴,一脸凶相,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那保安顿时有些怂了。 这狗一身的伤,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別的狗爭夺交配权的时候弄的。 万一被恶狗咬伤了不划算。 林见深忙跟保安道了歉。 没办法,只要干了这行,就跟某些小区保安成了天敌。 保安冷哼一声:“这次先放过你。” 放完狠话,小跑著离开了。 林见深轻轻拍了拍狗头,说道:“你还挺有用的嘛。” 狗子蹲在车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出了这个小区,林见深在路边停下,说道:“我给你起个名字,以后跟我混吧。” “就叫……”林见深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说道,“就叫狗蛋吧。” “贱名,好养。” 狗蛋呜咽了两声,似乎在抗议。 林见深说道:“既然你没说不行,那就当你同意了。” 狗蛋气得汪汪叫了两声。 第44章 生活,外卖小哥和狗 林见深骑车找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王中王的火腿肠。 剥开火腿肠的包装,他吃一根,然后剥一根餵狗蛋。 矿泉水也是,他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餵了狗蛋。 狗蛋吃了东西喝了水,恢復了一点精神。 林见深检查了一下,狗蛋的腿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他又找了一家24小时药店,买了酒精、碘伏、棉签。 在路灯下给它处理腿上和身上的伤口。 这些伤口上混著泥沙和灌木丛的叶子。 狗蛋疼的齜牙咧嘴,但知道是为了他好,是很配合,趴在马路牙子上,硬是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毛掉了很多,形成了一块一块的斑禿。 但剩余的毛髮十分油亮,显然品种纯正,而且营养极好。 这样的狗,价格应该不便宜,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林见深有些想不通。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玄关处照例给他留著灯,桌上放著一杯水,已经凉了。 林见深不渴,但还是喝掉了那杯水。 他拍了拍狗头,指著自己房间小声地说道:“你去我臥室里睡,明天我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 “你要是敢咬她,我立马把你燉了吃肉。” 狗蛋点点头,直起身扒拉了一下门锁。 那劣质门锁已经坏了,狗蛋疑惑地看了一眼,找了个角落躺下。 林见深躡手躡脚地洗了澡,躺到床上睡著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旁边的房间里,夏听晚听到林见深回来的动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入睡。 翌日清晨,林见深醒来,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顿时嚇了一跳。 一起床,就见狗蛋流著口水看著他,那眼神显然在说:“我饿了。” “下去下去,哈喇子快流我床上了。” 狗蛋忙跳下床,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著他。 林见深拍了拍狗头:“行啦,別装可怜,走,出去吃饭。” 夏听晚穿著t恤和牛仔裤,坐在餐桌上看书。 她这几天饮食和睡眠都不错,气色好了不少。 像一朵花,吸取了养分,慢慢地开始绽放。 简简单单的打扮,却有了一种青春美少女的气息。 她见林见深房里出来了一条狗,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但是没多问。 林见深主动解释道:“在路边捡的,很聪明的一条狗。” “来,狗蛋,打个招呼。” 狗蛋立刻作揖,然后乖巧地蹲在一边。 听到狗蛋这名字,夏听晚的嘴角轻轻弯了弯。 她说道:“哥,我早上没做多的饭,我给他下麵条吧。” 林见深坐上了餐桌:“好。” 狗蛋坐在旁边,一脸幽怨的看林见深喝稀饭吃包子和滷菜。 林见深只好又安慰道:“会有的,等著吧。” 一直到夏听晚把麵条端了过来,狗蛋才收起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 夏听晚没养过狗,但用手机查了狗狗吃饭的禁忌。 麵条是白水煮的,过了凉水。 狗蛋盯著麵条,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以前在家里,早上吃的都是四喜丸子,鸡胸肉和切碎的胡萝卜。 林见深双手一摊:“没辙,咱们家就这条件。” 狗蛋只好低下头,在本来是洗菜用的塑料盆里吃麵条。 吃完饭,林见深说道:“我要出去工作,中午和晚上你还是自己吃饭,顺便给狗蛋也做一点。” 夏听晚乖巧地点了点头。 结果出门的时候,狗蛋非要跟著林见深,怎么说都不听。 这还是个黏人精,没办法,林见深只好带著他送外卖。 下了楼,狗蛋撒欢儿往前跑了一段。 在巷子里贴著小gg的电线桿旁停下,美滋滋地撒了泡尿。 林见深不知道他这是在標记领地,怎么叫都叫不走。 他总感觉路过的人朝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嘲讽他没素质。 脸上火辣辣的。 好不容易等狗蛋撒完了尿。 林见深骑著车来到站点,让狗蛋先到旁边等著,自己去听站长开早会。 站长对他昨天的数据表示很满意,说一个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林见深谦虚地说是因为摩托车跑的快,比不上站里的老手。 站长说站点最近在搞评比,要统一形象,给他发了个头盔。 上面插著一个竹蜻蜓。 林见深收起自己原本的摩托车头盔,换上印著袋鼠的短袖,戴上插著竹蜻蜓的头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狗蛋很懂事,每次都守在摩托车边,等林见深取餐回来。 但送完外卖,路过一家十元店的时候,狗蛋却赖在门口不走了。 他伸出爪子,指著店里货架上的墨镜,撒泼打滚儿。 那意思很明显,他想要那个墨镜。 林见深无奈,只好买了个墨镜。 结帐的时候,老板说第二个半价,要不要再来一个。 林见深想了想,给自己也买了一个。 他帮狗蛋戴上塑料墨镜,然后用绳子系牢,继续送外卖。 於是很多人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一个酷酷的外卖小哥,骑著摩托车送外卖。 身后的座子上,蹲著一条大狗。 苏牧用爪子扶著外卖小哥的肩膀,和外卖小哥戴著同款墨镜,蹲得稳稳噹噹。 虽然身上的毛掉了不少,但脸上却是一副狂拽酷炫屌炸天的表情。 外卖小哥头上的竹蜻蜓飞速旋转,狗子伸著舌头,时不时的伸出爪子按住,然后鬆开。 玩得十分开心。 有人从副驾驶上拍了这段,发到了网上。 標题为:生活,外卖小哥和狗。 林见深发现自己被人拍了,心里一动。 他觉得自己可以开通抖音帐號,记录一下带著狗蛋送外卖的生活。 狗蛋这么聪明,说不定能成一条网红狗。 要真成了,挣钱岂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一切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见深啃著包子,摸著狗头,说道:“狗哥啊,你千万要爭气啊,以后我就仰仗你了。” 吃完饭,林见深註册了抖音帐號,给狗哥录了一条。 狗哥虽然不太情愿,但对自己救命恩人,还是十分配合的。 在视频里,脸上带著被迫营业的抗拒,作揖卖萌。 林见深上传了vlog,顺手刷了刷抖音。 因为他只发了一条跟狗有关的內容,所以大数据给他推荐的视频都是萌宠类的。 刷了几条视频,林见深看到了一条寻狗启事。 说狗在公园里走失,有好心人发现请及时联繫。 如能帮助找回,奖励一万元。 下面有联繫电话和狗的照片。 因为奖励金额不小,所以这条抖音转发量很高。 “来福?”林见深叫了一声。 狗哥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狗蛋?” 狗哥也兴奋地叫了两声。 林见深又拿著照片看了半晌,照片里来福穿著黑色的小背心,毛色靚丽。 眼前的狗蛋身上有一块块的斑禿。 嘴上被铁丝勒伤了,肿起一圈,像带著一圈肉项炼。 眼里还长著眼屎。 越看越不像。 林见深没养过狗,还没有掌握辨別技巧,对狗有些脸盲。 来福就这样错失了回家的机会。 第45章 不准走 另一边,许妍已经快急疯了。 一夜过去了,依然没有来福的有效线索。 许毅去上班了,马书瑶又在家里掉眼泪。 钟冉安慰完许妍,又去安慰马书瑶。 活脱脱就是一个情绪疏导主理人。 安慰完这俩,还要查看和回復粉丝消息,忙得不可开交。 许妍冷静下来,想著许毅不让他找表哥帮忙,那她就自己去找。 她拿著列印好的寻狗启事,说道:“我决定去公园走访,总比在家里干著急强。” “我一定要把来福找回来。” 这个主意不错,马书瑶有了方向,也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了,说要一起出门。 钟冉想著自己不好一个人待在別人家里,说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三人都拿著寻狗启事出了门,在公园里进行走访。 两个小时后,许妍在一位练太极的老大爷嘴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昨天早上確实看见了一条狗,是不是你这条我不太清楚。” “那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戴棒球帽的男子把狗抱起来。” “我问他咋了,他说他们家这条狗有病,他现在要带狗去看病,上了一辆麵包车。” 许妍心里明白,铁定是狗贩子用了什么手段,把来福弄晕了。 苏牧很聪明,不会轻易跟人走,这也是马书瑶遛狗的时候没太注意的原因。 但老大爷没看清车牌號。 许妍站在老大爷指的停车的位置,四处张望,没找到摄像头。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许妍只能希望狗贩子是把狗卖到宠物市场,这样还有机会找到。 如果被別人买下,她多花点钱买回来就好。 要是卖到狗肉市场,那就全完了。 这边,林见深送完餐,发现摩托车旁边站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这几人都是钟冉的粉丝,有钱有閒的那种。 之前那车主隨手拍了一段视频,没想到小火了一把。 下午的时候,点讚量已经两万多了。 视频里狗和人十分融洽,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引发了很多人的討论和共鸣。 四人中,一位女生刷到了这段视频,立刻翻出钟冉发的寻狗启事进行对比。 看清楚之后,女生一拍大腿,这不就是钟大美女帮朋友找的那条狗吗? 她立刻私信了拍摄者。 拍摄者告诉她了上午拍摄的位置和具体情况。 女生就联繫了另外几人。 他们一合计,商量出了一个办法:我们先去那路口守株待兔,这一人一狗组合很显眼,找到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结果没想到,笨办法竟然真的发挥了作用。 下午竟然看到那个外卖小哥,带著一条狗,再次骑车从这里经过。 估计是要去旁边的小区送餐。 几人拦下一辆计程车,要求跟上前面的外卖小哥。 计程车司机脑子里天马行空,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部碟中谍。 脑补归脑补,手上丝毫没有鬆懈,比亚迪秦ev的电机飞速旋转。 在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后,汽车一个急剎停下。 司机指著前面的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得意洋洋: “自从换了车后,动力比以前强多了,开快车更爽了。” “怎么样,厉害吧?就算他摩托车灵活,也甩不掉我。” 几人付了钱,在那辆摩托车旁边一字排开。 一边等林见深下来,一边往马路边上吐。 男生吐的时候,还没忘打电话报警,说抓了一个偷狗贼。 一名女生一边吐,一边给钟冉发消息,说找到狗了,在摩托车上蹲著。 摩托车现在被他们围起来了。 钟冉隔几分钟,就会翻看一下消息。 她看到这条消息后,大喜过望,立刻打电话告知了许妍。 许妍来不及等钟冉和马书瑶过来匯合,急匆匆地上了问界m7。 警车往这里赶的同时,许妍也在往这里赶。 小区里,林见深也是焦头烂额。 做服务业,时不时就会遇到几个不正常的人。 今天点餐这胖女人,非说林见深送来的餐洒了,要他赔,不然就投诉他。 林见深是送餐老手了,运送途中跑的四平八稳。 现在家里每天有人等他回家,他胆子似乎也变小了,连压弯的操作都不做了。 这女人点的是一份盖浇饭,包装完整,保鲜膜封著的边上,连一点油腥都没溢出。 林见深自然不肯向她妥协,拿出手机,拍照留证。 胖女人见他拍了照,就把封膜撕了,盖子揭开,把盖浇饭倒了一点在外卖的塑胶袋里。 也拍了照:“你这明显就是洒了,不然袋子里的饭是哪来的?” 不等林见深反驳,就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哎呦,张局长,您有阵子没来做客了……” “上次我跟您一起去查封的那家铺子,对,就是有食品安全隱患的那家。” “我昨天去,他们竟然又营业了,也不知道是谁批准的,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妈的,电话都没拨出去,忽悠谁呢? 林见深懒得跟她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胖女人收起电话,抓住他的胳膊:“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有没有素质?” “犯了错还想跑?” 林见深感觉一只汗津津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心里膈应的要命。 使劲儿往电梯里钻,那女人不肯鬆手,跟他到进电梯。 电梯里没其他人,胖女人指著他鼻子骂道:“知道我家房子多少钱吗,我会占你这点便宜?” “把餐弄洒了还不敢承认,我告诉你,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林见深被一股狐臭味冲的快要晕过去了,拼命地放缓呼吸。 闭著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见他不回答,那女人越说越带劲。 电梯终於到了一楼。 林见深立刻衝出去大口喘气。 肺都快憋炸了。 女人追上来,再次使劲儿拉住他的胳膊。 那架势,看起来倒像是在拼命挽留一个拔雀无情的渣男。 林见深猛一甩手,挣脱了女人,正要衝上摩托车。 四个人挡住了去路:“不准走。” 林见深顿时感到头大如斗。 这又是何方神圣? 这他妈的啥跟啥啊? 妈的,今天水逆了,干啥事儿都不顺。 果不其然,这一耽搁,胖女人如附骨之蛆,又追了上来。 一股狐臭味扑面而来。 林见深压住火气,问道:“你们拦在我车前干什么?” 一名女生站出来:“你这个小偷,偷了別人家的狗。” “我们已经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你不许走。” 另一名男生说道:“我们已经拍下了你的车牌號,你跑不掉了。” 胖女人怒道:“你们懂不懂先来后到啊,我管你们有什么事!我的事要先和他掰扯清楚。” 第46章 给他个教训 林见深问道:“你们知道这狗是谁的?” 一名女生点点头。 林见深又问道:“狗蛋,你认识她吗?” 狗蛋摇头。 “喂,你们聋了,听不见我说话吗?”胖女人挤到两男两女面前,挡在他们和林见深之间。 一阵风吹过,女人身上的味道钻进鼻孔,刚刚勉强缓过劲儿的四人齐齐转过身,又开始呕吐。 女人再次指向林见深,嘴里说著污言秽语。 狗蛋跳下车座,衝过来,对著胖女人齜牙咧嘴。 胖女人丝毫不怕,一脚踢在苏牧身上。 狗蛋聪明归聪明,打架显然不太行。 挨了一脚后,呜呜地惨叫著,躲在了林见深身后。 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一名女生急了,就扭头冲胖女人吼道:“噦……你怎么可以这么……噦……对来福!” “你知不知道……噦……来福是谁家养的?” 胖女人叉著腰骂道:“我怎么了?一条狗而已,踢就踢了!” “你们这么在意一条狗。怎么,是男朋友啊?” “你现在的男朋友知不知道他当了小三?” 女生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另外一男两女见同伴受辱,也扭头过来加入骂战。 可惜他们都算是有素质的人,哪里是这个泼妇的对手。 几人被骂的满脸通红,气得手都在抖。 胖女人以一敌四,对自己稳定而出色的发挥感到满意极了。 这时,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人仿佛同时找到了主心骨。 “警官,这人弄洒了我的外卖!还不肯赔!”胖女人指著林见深说道。 “警官,我有证据,是她自己洒出来的。她誹谤我啊!”林见深指著胖女人说道。 “警官,我们抓住了一个偷狗贼。”一名女生指著林见深说道。 “警官,这人侮辱我们的人格。”另一名女生指著胖女人说道。 “警官,我不是偷狗贼,这条狗是我捡的。”林见深指著苏牧说道。 狗蛋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场面,激动得汪汪直叫。 现场六张嘴巴,每张嘴巴都在说话。 加上狗蛋的话,就是七张嘴了。 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警察感觉头都大了好几圈。 身后的两名刚招聘的辅警,也產生了职业生涯中一点小小的震撼。 警察试图调解,但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有理。 彼此之间,又槓上了,然后又交叉著槓上了。 根本对不上颗粒度。 辅警脑子里缓缓蹦出一行弹幕:“整个晋西北都打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问界m7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 许妍眼泪盈盈地冲了下来:“来福,我终於找到你了。” 来福扭头就冲向许妍,兴奋地往她身上扑。 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脸。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正牌主人无疑了。 两男两女恨恨地看著林见深:“狗狗是別人重要的家庭成员,你这样偷走,没有良心吗?” 警察对胖女人说道:“你外卖的事,证据完整,事实清晰。” “餐没洒,你回去。” 胖女人说自己认识程局长。 警察道:“不好意思,我们局长姓马。” 胖女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下终於可以掰扯狗的事情了。 四人嘰嘰喳喳,根本听不清在说啥。 林见深不想浪费时间,说:“停,你们选一个代表出来发言。” 几人选了一个女生当代表,详细地讲了自己找到狗的经过。 许妍看到来福身上伤痕累累,心疼的要命。 身上的毛也掉了不少,有了大片的斑禿。 嘴上还有被铁丝状的物体勒过的痕跡,肿了一圈。 眼前这人又正是曾经羞辱自己的傢伙。 一个酗酒,赌博,打人,逼妹妹輟学的人渣。 她决定要给林见深一个教训。 今天敢偷狗,明天就敢挑战別的底线。 他胆子越大,夏听晚就越惨。 “说吧,你是怎么偷的狗。”许妍恶狠狠地瞪著林见深。 林见深知道局面对自己不利,但他很冷静,解释道:“我送外卖的时候,在一家香肉馆附近路段遇到的。” “我还给他治了伤呢。” 许妍哪里肯信他的说辞:“会有这么巧的事,你以为是在写小说呢?” “这么巧的事,写出来读者都不信的!” 林见深道:“就是这么巧啊。不信你看,狗蛋,到我这边来。” 苏牧扭头就要去凑到林见深身边。 许妍怒道:“来福,不准去。” 来福睁大一双无辜的狗眼,左右为难了一会儿。 乾脆在两人之间转圈圈,谁也不得罪。 警官说道:“別站在这里了,去所里解决吧。” 几人各自上了车,前往派出所。 一位辅警把林见深的摩托车也骑回去了。 听说是许妍丟了狗,所里很重视。 许妍的表哥马建峰,號称拼命三郎,脾气爆,还敢拼命。 是警队的模范。 年纪轻轻就是刑警队重案组的组长,职级还高。 马建峰有个妹妹,长得如花似玉,这也不是秘密。 不知道多少人想通过马建峰要到她的联繫方式。 马建峰的父亲,正是这所派出所的所长,德高望重。 他还有个大伯也是刑警,同歹徒做斗爭的时候,身中八刀,壮烈牺牲。 於情於理,关於许妍的事情,所里都十分重视。 所长开会去了,不在现场。 所里资歷最老,现场职级最高的警察亲自处理。 许妍说道:“王警官,一定要严惩偷狗贼。” “不然他不长教训,下次肯定要干出更恶劣的事。” 王警官点头称是,然后问道:“这条狗多少钱?” 许妍说道:“来福买回来的时候花了一万多,带血统认证书的。” 王警官点点头:“放心,这金额可以立案了,足够让他喝一壶。” 许妍说道:“王警官,我先去给来福治伤,有事情电话联繫。” 王警官把她送出门:“许小姐,慢走。” 见许妍上了车,王警官转头就给马建峰打了电话,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马建峰今天本来在休息,听说了这事儿立刻开车赶了过来。 王警官走到林见深面前:“你小子真是没眼力,偷谁的狗不好,敢偷马警官妹妹的狗。” 林见深辩解道:“这狗真不是我偷的,你们办案要讲证据。” 王警官说:“我们会调查的,先做笔录吧。” 做完笔录,王警官仔细看了两遍,觉得林见深很可能没有说谎。 他做笔录的时候用了一些审讯技巧,发现林见深对偷狗的过程一无所知,不像演的。 “行吧,笔录就到这里。” 王警官让林见深在“以上內容我看过,和我所说一致。”几个字后面签了名字。 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许小姐交代了,要给你个教训。” “你到大厅里坐一会儿再走吧,我跟许小姐也有个交代。” 第47章 马建峰 林见深接过水,道了谢,坐在联排塑料凳上喝水。 没一会儿,马建峰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这人眼神锋利,体格强壮,行动矫健,气场很强。 马建峰找到王警官,问道:“老王,人呢。” 王警官指了指大厅里的林见深。 马建峰大步走了过去,坐在林见深旁边,揽住他的肩膀。 “小子,你算是倒霉了,把水杯放下!” 林见深刚把塑料水杯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 马建峰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小子,敢偷我妹妹家的狗,好大的胆子!” “今天老子非得给你点顏色瞧瞧。” 林见深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没偷。” 王警官忙衝过来,拉住马建峰:“马组长,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先別衝动。” 马建峰忽然鬆开林见深:“放心,我就是嚇嚇他,看看他的反应。” 王警官问道:“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马建峰道:“八成概率,確实没撒谎。” 王警官举起大拇指:“不愧是重案组之虎,有勇有谋。我也觉得他没偷狗。” “可你妹妹觉得他偷了,让我给他个教训。” “许小姐我可得罪不起,所以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马建峰摩挲著下巴青灰色的胡茬,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深问道:“这位是重案组的组长?” 马建峰点点头。 林见深道:“领导,我有事情要向你反映。” “我们单独找个地方聊聊。” 林见深看了看王警官,说道:“是关於狗的事情。” 马建峰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行,去我车上,单独聊。” “老王,等我一会儿。” 王警官没好气地笑道:“还避著我,我还懒得管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去吧去吧。” 另一边,许妍带著来福上了车,让语音助手小艺挨个给马书瑶,许毅,钟冉发去简讯。 內容是:“来福找到了。” 几人收到简讯,都鬆了一口气。 许妍开车带著来福赶到宠物医院。 来福是这里的会员客户。 值班的宠物医生见到自家会员的惨状,也吃了一惊,问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许妍说被偷狗贼偷了,可怜的来福差点就回不来了,说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宠物医生宽慰了许妍几句,让来福进去,准备给它做全面检查,伤口也要重新包扎。 来福却不肯往前走。 不停地回头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许妍哄了半天,来福才垂头丧气地过去接受检查。 许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打开抖音,找到钟冉发的那条寻狗启事的短视频。 在下面留言,说谢谢大家,现在已经找到来福了。 並附上了刚拍的照片。 评论区里见来福的惨状,义愤填膺,纷纷说偷狗贼可恶。 有人在评论区问许妍是谁偷的狗。 许妍说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几分钟后,有人在评论区艾特她。 “你看这个人的帐號。” 许妍点进去。 里面有个外卖小哥,正在拍vlog。 说以后要记录和狗蛋一起送餐的时光,这是第一条视频,以后有时间的话会继续拍。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拍的缘故,他显得有些放不开,脸上还戴著口罩和墨镜。 但许妍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正是林见深。 这傢伙是唯一一个,敢毫不掩饰地对她恶语相加的人。 化成灰她都认得。 来福在视频里卖萌作揖,满脸的不情愿。 一看就是被逼无奈。 许妍顿时更生气了。 这人不仅偷狗,而且还敢肆无忌惮地发视频。 还强迫来福在视频里作揖! 更可恶的是,还在起了一个这么恶俗的名字! 网友们的正义感很强。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见深的评论区就被冲烂了。 唯一的这条视频下,各种污言秽语。 一口一个偷狗贼。 也有人反驳,说不能太武断。 他在评论区艾特了另一个拍生活视频的创作者,说看这个人最新的一条视频。 视频里,林见深骑摩托送著外卖。 来福甩著舌头吹著风,时不时用爪子按住林见深头上的竹蜻蜓,开心极了。 一些人辩解道:“这一人一狗多和谐啊,怎么会是偷狗贼?” “这男的真帅,绝对不会是偷狗贼。” “苏牧很聪明,怎么可能和偷狗的人產生这么深的感情?” 许妍看著视频里来福伤痕累累的样子,非常伤心。 哪里还能冷静思考。 那些网友也已经先入为主,坚持认为林见深是偷狗贼。 先是有人和他们槓了起来。 “为偷狗贼说话,良心不痛吗?” “多少钱一条,麻烦带我一起。” 越来越多人攻击言论涌了出来,那些为林见深辩解的言论,立刻被淹没了。 另一边,马建峰和林见深聊了半个多小时, 从车里出来,说道:“老王,走,办案子去。” 王警官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想起我了?” 嘴上嘟囔归嘟囔,还是去开了一辆警车。 局里新採购的新能源车,泰安集团出品,科技感很强。 比以前老掉牙的朗逸好开多了。 王警官带著马建峰、林见深和两名辅警,驱车来到那家香肉馆。 林见深在车里等著,王警官带著辅警和马建峰上前盘问。 “狗是从哪来的。” 老板答:“我们一般是固定的正规渠道,警官,没有法律说不能吃狗肉。” “猪的智商比狗还高,能吃猪肉,为啥不能吃狗肉,我这也是为老饕们著想。” “而且我这里证件齐全…” 王警官道:“別紧张,就是找你了解点事情。”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人卖狗给你。” 马建峰提示道:“不是你从平时固定渠道进货的都算。” 老板本来不准备说实话。 但马建峰的目光太过锋利,仿佛能看穿谎言。 犹豫了一下,他装作忽然想起来的样子,一拍脑袋:“还真有。” “两天前,有人开著麵包车来卖狗。” 马建峰的眼神一直盯著他,老板有些心虚:“他们要的价比较便宜,我就买了一些。” “这不犯法吧,警官。” 王警官道:“买卖归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不归我管,你继续说。” 老板放下心来:“当时他们有个笼子没关好,麵包车一开门,跑了几条狗。” “其中一个人说,『那里边有名贵品种,准备卖到宠物市场的,得去追』。” “另外一人说,『算了,別生事,跑了就跑了』。” 王警官问:“这几人长相有印象吗?” 老板摇头:“他们都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马建峰问道:“车牌號记得吗,说话是哪里的口音?” 老板回答:“不记得,说的也是普通话。” 这样的人,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事情又开始棘手起来。 香肉馆老板说道:“不过因为有些爱狗人士经常往我店门前扔垃圾,所以我在门口装了监控。” 监控还是1080p的高清画质,拍摄的十分清晰。 柳暗花明。 王警官记下了车牌號。 有了车牌號,追查狗贩子应该不难。 哪怕车子是套牌车,也是有跡可循的。 第48章 想要个工作 马建峰迴到车上,拍了拍林见深的肩膀: “你的口供和香肉馆老板的话对得上,我妹妹確实是冤枉你了。” 他思考片刻,又说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那丫头应该补偿你。” 林见深笑了笑:“不用了,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马建峰摇摇头,语气很执著:“她是个成年人了,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许妍带著来福回到家里,正大包小包地掏著给狗吃的零食,补偿来福。 电话忽然响了。 许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问道:“哥,有事吗?” 马建峰说道:“来福走丟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两个狗贩子乾的。” “所里找到了他们的资料,是惯犯了。” “你送来的那个小伙子,他没偷狗,也不是同伙。” 许妍脑瓜子“嗡”一声。 马建峰不会撒谎。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他已经知道这件事,而且做过调查了。 她的確冤枉了別人。 许妍瞬间变得十分自责。 马建峰见听筒那边沉默,又自顾自地说道:“他没撒谎,確实是他救了来福。” 许妍更加內疚了。 林见深救了狗,还被她冤枉。 她走之前还放了狠话,说要给人家一个教训。 而且在钟冉的评论区,他已经被网友们冲烂了。 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估计他自己视频號的评论区也不能倖免。 许妍坐不住了,让马书瑶看著来福,自己就要出门。 来福见她要出门,似乎知道她要去找谁,非要跟著。 马书瑶见她风风火火的,情绪也不太好,很不放心,让钟冉也跟著去。 两人一狗上了车,急匆匆地来到派出所。 马建峰就在门口等著。 许妍跳下车,问道:“哥,他人呢?” 马建峰笑了笑:“你说要给他个教训,所里不敢怠慢,在楼梯上拷著呢。” “已经拷了好几个小时了。” 许妍急急忙忙地往里冲。 进去后,果然看见他被銬在楼梯上。 那姿势十分彆扭,站不直,也蹲不下去。 只能一直弯著腰。 来福一见到他,立刻冲了上去,亲热地往他身上扑。 马建峰摊开手,说道:“看来,来福很认可这个救命恩人。” 王警官上前把手銬打开,说道:“许小姐,按你的吩咐,给他一个教训,拷了好几个小时了。” “现在你来了的话,人就交给你了。” 林见深穿著一件“美团外卖”的短袖,运动裤和鞋子一看就是地摊货。 脸色有些苍白,显得十分疲惫。 他摸了摸来福,慢慢直起了腰。 许妍十分愧疚,说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林见深虚弱地说道:“是我没说清楚,不过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钟冉站在许妍身后,发现自己见过林见深。 原来他说的“黄袍加身”是这个意思。 当时在ysl的专卖店,她还以为林见深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呢。 钟冉觉得林见深这人挺有意思。 他那个朋友,满身名牌,一双皮鞋估计都得好几万。 他却混成这样子,两人是怎么做朋友的? 许妍知道偷狗贼是林见深后,在她面前说了许多坏话。 钟冉这才知道,林见深就是许妍口中,那个勒令妹妹退学的人渣哥哥。 眼前这人,看起来气质平和,不太像坏人。 可许妍也不会对她撒谎。 只能说,这人身上哪哪都是矛盾的地方。 当真有几分意思。 这时,林见深、王警官和马建峰隱蔽地交流了一下眼神。 钟冉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人,该不会是做戏给许妍看吧。 没道理啊? 林见深身上,还真是处处透露著蹊蹺。 钟冉多了几分兴趣。 马建峰倨傲地说道:“行啦,我妹妹也跟你道了歉了,你小子知足吧。” 王警官也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可以走了,怎么,这么大架子,还要我们送你?” 林见深苦笑道:“这就走,这就走。” 许妍怒道:“哥,王叔叔,人家不是偷狗贼,你们怎么是这个態度。” 她隨即放轻了声音:“我之前发过悬赏,帮我找到狗的有一万块的悬赏。” “你救了来福,我给你一万五。” 她想到评论区的那些污言秽语,再次认错:“確实是我不好,还给你造成了名誉上的损失。” “一万五是救来福的报酬,我冤枉你的报酬另算。” 她想了想,说道:“你需要钱的话也行。” “或者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完成。” 林见深说道:“那我妹妹復学的事……” 许妍忙说道:“当时夏听晚没来上学,我让教导主任给她办了病假。” “復学的话,只需要康復证明就行了。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办好,不用担心。” 林见深笑了笑:“行,谢谢许老师,以后还请许老师关照一下我妹妹。” 钟冉饶有兴致地看著林见深。 有机会提要求的时候,第一个先想到妹妹。 一方面是闺蜜口中的人渣,一方面是现实中关心妹妹的哥哥。 这种反差,真是太有意思了。 许妍又说道:“这个要求太简单了,要不你换个別的要求吧。” “或者我再多给你一点钱,表达一下歉意。” “不然我晚上要睡不好觉了。” 林见深想了想:“许小姐能帮我介绍份工作吗?” 许妍有些惊讶:“你想找工作?”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 他居然有这种见识? 真浪子回头了? 林见深解释道:“我想找一份稍微清閒一点的工作。” 王警官撇了撇嘴。 林见深又说道:“我学歷太低了,我想在工作的同时,也有时间提升一下学歷。” 王警官觉得刚刚是自己肤浅了。 马建峰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志向。” “你放心,我妹妹最心软了,肯定帮你搞定。” 他这么一说,许妍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许妍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帮你安排。” 她立刻就拿出手机,打了一通微信电话。 “秋玲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有个朋友……” 许妍的音乐造诣很高,曾经给陆西洲的儿子陆清屿当过一段时间家庭老师。 这期间认识了陆西洲的妹妹程秋玲。 两人年龄虽然有些差距,但在音乐上审美一致,很聊得来,算是朋友关係。 程秋玲说道:“可以,码头货运公司那边刚好还缺仓库管理员……” 许妍道了谢。 她知道,程秋玲这样说,只是因为人家情商高,不是真的刚好缺个人。 掛了电话,程秋玲发来一个电话。 “上班的事情,让他打这个电话就行。” 许妍又回復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然后扭头对林见深说道:“已经搞定了,过几天你就可以去报到了。” “我加你微信,把这个电话发给你。” “上班的事情,你打这个电话。当然,遇到什么问题的话你也可以隨时联繫我。” 林见深没想到许妍能量这么大,这么轻鬆就搞定了,连声道谢。 这下夏听晚上学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工作的事情解决了,这具身体学歷太低的问题很快也能解决。 许妍虽然冤枉了自己,但人家是真认错,而且真办事啊。 林见深眼中,许妍的形象瞬间拔高。 许妍给他转了一万五千块,备註是自愿赠与,救狗的奖励。 林见深先客套了一下,见许妍坚持,直接就领了红包。 好了,这下经济问题暂时也不用愁了。 感谢来福。 第49章 没什么不好 要说有钱人家的孩子,真是阔气,找狗的悬赏都敢直接写一万。 而且人家的表哥也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精明干练,身居高位。 被誉为“重案组之虎”。 在林见深心中,形象顺带也变得十分高大的重案组之虎一下躥到许妍旁边。 眼巴巴地问道:“你刚刚说的秋玲姐,是不是程秋玲?” 许妍点点头。 马建峰激动地直搓手,一向锐利的眼神,竟然透出几分少年般的侷促。 “有一次值勤的时候,我见过她一眼。哇,真的毕生难忘。” “好妹妹,帮哥组个局认识一下?” “你看我都三十一了,还光棍一条,我妈天天念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许妍忍不住给他泼凉水:“哥,她哥哥是陆西洲,嫂子是苏清浅,她自己还是程家人。” “咱们家虽然不错,但跟人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没戏啊,哥。” 马建峰“哎呀”了一声:“帮帮忙嘛,万一咱们看对眼了呢?” “我长得也不差,没准儿人家看上我了呢,帮帮忙嘛。” 他双手合十,连声音都软了下来:“不管成不成,都请你吃一个月大餐。” 许妍想著,他休息的时间,还在主动为来福的事情奔走,又心软了。 “行吧,我跟秋玲姐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你约个时间。” “不过人家未必乐意。” 马建峰激动地握住拳头,就差叫出来了。 另一边,狗蛋还在往林见深身上扑。 林见深蹲下来,抱著他,使劲儿擼了两下狗头。 许妍很想说:“別这么对来福,他会疼的。” 想了想,又忍住了。 林见深用脸贴了贴来福的脸,说道:“来福,有聚就有散,咱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以后注意点儿,別再被狗贩子偷走了。” “跟著许老师好好过日子吧,再见了。” 来福轻轻叼著他的裤腿,嗓子里发出呜咽声,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许妍。 林见深挣脱了来福,跨上辅警骑回来的摩托车。 许妍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他一下午都耽搁在这里了,少挣不少钱。 她忽然说道:“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我请你们吃大餐,庆祝成功找回来福。” “带上夏听晚一起,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林见深本想拒绝。 除去胖女人这样搞心態的顾客,大部分顾客还是正常的。 每次刚跑外卖的时候,感觉就像打游戏一样,甚至有点上癮。 吃大餐得浪费不少时间,还不如多跑几单。 不过想著一来夏听晚好久都没下过馆子了,这有现成的藉口让她吃点好的。 二来让夏听晚和许老师搞好关係,那是好事啊。 於是就应了下来。 许妍定了晚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林见深表示会准时到,然后跨上摩托车走了。 头顶的竹蜻蜓还在哗啦啦地转著,可惜身后用爪子按住竹蜻蜓的狗却不在了。 林见深嘆了口气,短短几天,他已经习惯有来福陪他送外卖的日子了。 许妍,钟冉和来福也上车离开。 钟冉本人是反对网络暴力的,在发现那些脏话、进行人身攻击的评论后,就一直在刪。 但她刪的速度没有粉丝髮的速度快。 这下终於可以直接把寻狗启事刪了。 世界清净了。 看著匯入马路的问界m7,王警官用胳膊肘捅了捅马建峰。 “喂,你这样和我们演戏,坑你妹妹,不好吧。” 马建峰伸了个懒腰,白色短袖向上跑了一截,露出他后腰上一处刀伤:“没什么不好。” “不是我妹妹,我还懒得坑她。” 王警官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哦?怎么说?” 马建峰说道:“其实她和林见深並不在对等的位置。” “她的身份,决定了哪怕她什么都不干,也可以用影响力做很多事。” 王警官忙摊开手:“我可是按流程给林见深做的口供,绝对合法合规。” 马建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但她没有经过调查,就隨口给別人扣了个偷狗贼的帽子。” “万一这次经办的人,是阿諛奉承之辈呢?” 王警官道:“林见深那小子就要倒霉了。” “让他吃点苦,能討好许小姐,进而討好你和马局长。” “嘖嘖,对於想走捷径的人来说,很难不心动啊。” 马建峰道:“是啊,你再看这小子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地摊货。” “这说明了他的经济状况不好,正在为了生活奔波。” 他嘆了口气:“这耽搁了一下午的时间,不知道要少挣多少钱。” “万一他家里急用钱,就缺这一点呢?” “你看,她隨口一句话,会对別人造成多大伤害。” 王警官道:“所以你要帮那小伙子爭取一点儿补偿?” 马建峰摇摇头:“是,也不完全是。” “我小姨家里不缺那点儿钱。” 很多人以为马书瑶嫁给许毅是高攀,其实恰恰相反。 马书瑶曾经是一名歌手,有几首歌在网络爆火,在嫁人前就已经財富自由了。 如果许毅不是娶了马书瑶,没有马书瑶的经济基础做支撑,他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马建峰说道:“妍妍跟我小姨一样,都是非常感性的人。” “我一定要让她感到愧疚。” “只有这样,她在下次遇到类似事情的时候,才不会和这次一样武断。她和別人,才都不会受到伤害。” 王警官感慨了一句:“你小子,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怪不得能办下这么多重案。” “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办案子別那么拼命。” 马建峰后腰上中的那一刀,只差一厘米,就伤到了內臟。 他的腿上还有一处枪伤,差点就打中了大动脉。 年纪轻轻的,一到颳风下雨天腿就疼,比天气预报还准。 马建峰隨意摆了摆手:“这么爱操心,小心老的快啊你。” “走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要回去补觉。” 王警官本想拉著他下班了去喝酒,但他也知道对马建峰来说,休息时间有多宝贵。 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马建峰上了自己的那辆比亚迪汉,也消失在马路上。 林见深又送了两单,才回到家。 夏听晚坐在窗边看书。 溺水之人在发现浮木后,总是担心浮木会消失。 以前她总是担心林见深会回来,因为这就意味著要挨打。 但现在,她很担心林见深不回来,这样的话,就意味著现在的一切都会消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坐在窗边。 窗户下面就是小巷,如果他回来,她就能看到。 每天晚上,就算林见深回来的很晚,她也会悄悄地等他回来才睡觉。 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 夏听晚偏著头往下看了一眼。 看见林见深正把外卖的头盔放进后备箱。 夏听晚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回来。 楼梯道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林见深打开门,喊了一声:“夏听晚?” 夏听晚从房间里出来,声音柔柔的:“我在。” 第50章 奇怪的人 林见深愣了愣。 每天回到家,能听到这么悦耳的声音,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语气显得散漫和隨意:“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你復学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你们许老师说了,这事儿她来办,到时候正常去报名就行了。” 夏听晚露出惊喜的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真的吗?” “谢谢你,哥哥。” 林见深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稍稍偏过头去:“真的。这是人家许老师的功劳,跟我没多大关係。” 夏听晚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我知道,哥哥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 林见深没在这个话题上太纠结:“第二,我捡回来的那条狗是许老师的,已经还给她了。” “许老师说,为了庆祝找回了狗,要请我们吃大餐。” “她说很久没见你了,想让我带你一起去。” “吃大餐?带我一起去?”夏听晚喃喃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做客”的概念了。 “是啊,一起去。” 听见林见深肯定的回答,夏听晚的眼睛变得更亮了。 林见深见她雀跃的样子,心里也很开心。 不过该演还是得演,他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会儿出去別丟我人。” 夏听晚看著他,抿著唇笑起来:“知道啦……” 最后一个还是带著尾音。 声音又轻又长。 像风带起了柳絮,春雨消融了雪地,落花坠入了湖里。 让林见深的心里,悄然泛起了细细的涟漪。 与此同时,某间灯光迷离的酒吧包厢。 孙健摇晃著杯子里的冰块,神色古怪地问道:“偷狗贼?” 强子点头道:“是的,他偷了狗,结果在网上被人发现了。” “找狗的那条视频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不过你可以看看这个。” 孙健看向强子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视频里,林见深穿著外卖员的衣服,正让旁边一条苏牧作揖卖萌。 孙健盯著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寧愿去偷狗、送外卖,风吹日晒挣那点辛苦钱,也不愿跟著我一起发財。” “不识抬举……我孙健哪里对不起他了?” 强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要不要我用点儿手段……” 孙健摇头:“不用。”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穷病。” “我不信一个挣过快钱的人,能心甘情愿地忍受穷病。” 强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孙健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乾,喃喃道:“林见深啊林见深,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咱们过命的交情,你都不肯信我吗?” 孙健放下酒杯,说道:“强子,这几天找人盯著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兄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强子点头:“我这就去办。” 林见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喊道:“夏听晚,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来啦。”夏听晚应道。 她给自己扎了两条马尾辫,穿著那件黑色的连衣裙。 唇上试著抹了点口红。 她没有学过化妆,但本能地感觉似乎有些不太协调。 於是又用纸巾擦淡了,只留下一点点的嫣红。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清丽,稍加收拾,便透出一种乾净的美感。 马尾轻晃,裙摆微扬,竟有几分青春电影里女主角的味道。 “我这样,应该不会给你丟人吧。”她故意问道。 林见深上下扫了她一眼,很违心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马马虎虎,还算能看。” 他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斯文点,否则回来了我揍你。” “知道了。”夏听晚装出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低下头,缩著肩膀。 然而低垂的眼睫下,眸子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心里小声嘀咕。 “笨哥哥,你是不是以为你的演技很好?” 两人互飆演技,然后下了楼。 林见深从后备箱里取出摩托车头盔,递给夏听晚,自己戴上了美团外卖的头盔。 车尾是后备箱,美团外卖的保温箱就只能绑到座椅上。 不过这是家用摩托,车座比较长,剩下的空间还是很宽裕的。 等夏听晚坐好后,林见深发动了摩托车。 过红绿灯的时候,有行人不看信號灯横穿马路,摩托车一个急剎。 “呀!”夏听晚低呼一声,身体因惯性向前,撞上他的后背。 剎那间,两人身体都是一僵。 林见深背脊绷紧,握著车把的手青筋慢慢鼓起。 夏听晚则飞快地向后挪了一点,脸颊微热。 接下来的路程,林见深骑得格外小心。 到了位置,两人下了车。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林见深又等了十分钟,才走到一家餐厅门口。 很快,他们便在门口看到了许妍和她的朋友钟冉。 许妍衣著简约优雅,钟冉则是时尚靚丽。 夏听晚正处於青春期,心思敏感而细腻。 下意识地攥了攥裙摆。 那点因出门而生出的雀跃里,混入了一丝自惭形秽和羡慕的复杂心情。 但她很快收拾好心情,主动打招呼道:“许老师。” 许妍眼中掠过一抹惊讶,她没想到夏听晚的变化这么大。 以前她总是低著头,一副谨小慎微,畏畏缩缩的样子。 气色也很差。 今天,她竟然主动打招呼。 而且脸蛋也红扑扑的,气色很好,看得出来,最近营养不错。 眼里的確有了光。 林见深这样的人,真的改邪归正了? 许妍感觉很不可思议。 但见到夏听晚过得比以前好,还是很开心的。 夏听晚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她的声音很好听,音质很好,音域也比较广,天赋很高。 许妍笑著点点头:“听晚,上学的事情,你哥哥跟你说过了吧。” “嗯,说过了。谢谢许老师。”夏听晚乖巧点头。 许妍说道:“我是老师,教书育人是我的职责,没什么好谢的。” “倒是你哥哥,他能想明白,重新让你去上学,真是太好了。” 边的钟冉也带著探究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见深。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气质很奇怪,礼貌,疏离。 眉宇间还有些凶戾。 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ysl专卖店。 他表现得有些懒散,厌倦。 再见他时,他成了许妍嘴里的偷狗贼。 而现在,他眉宇间的戾气尽皆消散,带著一种淡然和萧索。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周围的一切也都不会为他停留。 奇怪的人。 第51章 签个名 这家餐厅的消费很高。 以林见深和夏听晚现有的经济状况,是万万消费不起的。 夏听晚路过收银台的时候,看了一眼价目表,暗自咋舌。 许妍显然是熟客,身穿古装的侍者对她頷首示意,然后在前面恭敬地引路。 他们穿过掛有现代水墨画的廊道,来到一间静謐的包厢。 包厢是中式风格,古朴雅致,一面墙竟是整扇可推拉的海南黄花梨木雕花格窗,窗外正对著一个舞台,视野极佳。 几人落座后,一位身著古式长衫的司仪拉开窗户,於舞台右侧站定。 他拉长声调,韵味十足地喊道:“贵客入席,雅乐启……” 尾音未落,他手持小槌,轻轻敲响手上一枚小巧的编钟。 “咚……” 清越悠长的钟鸣如水波盪开,余韵裊裊。 隨后,舞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 十余位身著战国风格,深衣曲裾的女性舞者悄然现身。 每人脚边都有一面小鼓。 舞者们静立如画。 仿佛自时光深处走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那最后一丝钟鸣余韵彻底消散的剎那。 钟鼓齐鸣。 编钟浑厚、建鼓激昂的乐声骤然响起! 舞台上的舞者们隨之而动,动作整齐划一,翩若惊鸿。 她们赤著脚,足踝繫著缀有玉珠的细链,立於鼓面之上。 隨著身体的旋转腾挪,珠链击打鼓面,发出清脆灵动的节奏,与宏大的钟鼓之乐巧妙应和。 舞者的歌声隨之而起,悠远婉转: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寧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长袖如云海翻滚,裙裾似波浪涌动。 舞者们眉眼含情,仪態万方,將古老诗篇中的思念与风雅,演绎得淋漓尽致。 活了两辈子,林见深也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表演。 被这种中式美学深深震撼住了。 怪不得歷史上有那么多昏君。 要他穿越回去,他也得昏。 钟冉拈起一颗蜜饯,对许妍笑道:“盘鼓舞?还是根据汉唐出土的舞俑復原的舞蹈?” “这么大阵仗,专给我们演?” “妍妍,你这回可真是大手笔。” 许妍笑了笑:“確实不便宜,毕竟这里的演员很贵。” “据说实习期的演员,工资都开到一万了。” 夏听晚吃了一惊:“这么高?” 以前她在餐馆里收盘子,洗碗,拖地,累得要命,旺季的时候一天也才挣一百块。 许妍道:“是啊,毕竟是技术活儿嘛。” “不过他们招聘要求很高,至少得上过大学,而且是相关专业毕业。” 许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水,又说道:“听晚,你声音条件好,如果將来考上大学,选择相关专业,好好深造的话。” “肯定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台柱子。” “到时候,月入过万轻轻鬆鬆啦。” 林见深忽地笑了。 他端起茶杯,说道:“许老师真是用心了,我敬你一杯。” “放心,既然我答应让妹妹去上学,以后就不会再干涉她。” “如果她以后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我会支持她。” 钟冉端起茶水,开始看戏。 许妍和钟冉不同。 钟冉需要控制体重,不然会影响上镜时的形象。 许妍就没有这么多顾忌,她是个资深的美食爱好者。 是很多餐厅的vip客户。 她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选,却偏偏选择了这里。 就是为了引出这番言论。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难被改变的。 儘管看到了一些变化,许妍还是怕林见深又逼夏听晚輟学。 林见深之前让她輟学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挣钱。 那么就从挣钱的角度出发,结合案例来进行劝说。 让他知道,如果让夏听晚上了大学,完全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许妍被点破心思,也不尷尬,举了举杯子:“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 夏听晚在旁边悄悄地看著林见深。 她知道他不是他。 现在的他不仅不会逼她輟学。 还会让她待在家里,补上落下的功课,自己出去努力挣钱,很晚才回来。 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怪异的优越感。 那种微妙的自惭形秽,居然烟消云散了。 许妍又对夏听晚介绍道:“你看我旁边这位美女钟冉,上戏表演系毕业的,当了明星。” “一个月几十万也都是轻轻鬆鬆。” 钟冉没想到闺蜜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忙说道:“这一行风险太大,这位同学还是好好读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见深道:“看来钟小姐也是有故事的人。” 许妍一向心直口快:“是啊,冉冉要不是得罪了人,被封杀了,现在不知道多风光。” “被封杀了?” 钟冉对这件事看得很开,也没有遮掩,就当趣事说了有资方大佬想潜规则的事。 考虑到夏听晚在,她措辞比较文明,说的比较简单。 更没有如实说出自己的壮举,只说自己用打火机把对方头髮点了。 趁对方慌乱,自己逃出生天。 饶是如此,依然能听出当时情况的紧张。 正聊著,一眾侍者举著托盘,开始上菜。 林见深本以为这种地方,表演比较用心,但吃的东西就比较普通了。 等一大桌子菜上来后,才知道自己对有钱人的生活一无所知。 这里的厨子技艺不凡,每一道菜都做得十分精致可口。 食材也都是精选的高端食材。 鸡是散养的走地鸡,火腿是西班牙產的伊比利亚火腿,螃蟹是阿拉斯加的帝王蟹......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林见深再次向许妍道了谢。 然后甩开腮帮子狂吃。 夏听晚觉得好笑,出门前不知道是谁交代自己,吃饭的时候斯文一点。 別丟脸。 这会儿他自己倒像个饿死鬼投胎。 林见深是个闷葫芦。 夏听晚有些內向,面对自己的老师和一位漂亮姐姐,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席间便显得有些沉闷。 幸好有钟冉在,她讲了一些来福的事情。 也说了来福丟了之后,他们是怎么寻找来福的。 这个话题所有人都能参与,连夏听晚都跟著聊了两句。 席间才终於热闹起来。 吃完了饭,老板亲自来了包厢。 他已经年逾五十,两鬢斑白,但身姿挺拔,脸上带著精明干练的神色。 “许小姐,今晚的菜餚和表演,可还合您的心意?” 许妍微笑頷首:“味道很好,表演也精彩,费心了。” 见自家至尊vip客户满意,老板也很是开心。 他向在座的客人一一问好。 目光掠过钟冉时,惊艷了几秒,隨即移开。 落到夏听晚身上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小姐长得真漂亮,像我以前追过的一位明星。” “尤其这眉眼间的神韵,太像了。” “不知道是否有幸,找您要个签名?” 许妍笑了:“老板你眼神很好,但还是不够好。” “我们家冉冉不是像明星,而是就是明星。” 她指著钟冉说道:“放心好啦,我们家冉冉最是宠粉,要签名一定会给的啦。” “就算她不给,我也会帮你要一个。” 老板忙解释道:“许小姐,您误会了,我说的是这位小姐。” 他指向夏听晚。 包厢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52章 消失的明星 所有人都有些错愕。 老板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直白可能让另一位女士难堪。 虽然他不认识钟冉,但听许小姐的意思,她这位朋友也是一个明星。 自己这种態度,对她来说,是一种冷落和冒犯。 於是,老板忙对钟冉说道:“当然,这位小姐要是肯给个签个名,那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老板的情商高,及时救了场。 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最初的目標,確实是那个穿著黑色连衣裙,安静坐在一旁的少女。 许妍感到十分不解。 夏听晚长得確实不错,但气质青涩,还需要时间成长。 怎么看都跟钟冉差了一大截。 要知道资方大佬阅人无数,不是什么人都看的上眼。 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绝对不要怀疑他的审美。 难道,男人年龄大了以后,就喜欢更加青春靚丽的? 但钟冉也才二十多岁啊,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钟冉垂眸,將一缕散落的长髮別到耳后,笑道:“那就多谢老板抬爱了。” 老板鬆了口气:“那您稍等。” 他很快去而復返,手上拿著两张海报和一支银色马克笔。 第一张,是钟冉某部古装剧的官方剧照。 她身著明制汉服,云鬢花顏,纤细腰肢被素色绸带轻轻一束,显得不盈一握。 海报捕捉的是她驀然回首的瞬间。 巧笑嫣然,顾盼生辉。 钟冉心想,也难为老板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搞清楚了她的名字。 还找到了一张关於她的海报。 钟冉接过记號笔,在海报右下方签了字。 笔跡娟雅。 老板又看向夏听晚,说道:“这位小姐,你长得真的很像一位明星。” 林见深挑了挑眉:“哦?我妹妹长得像明星?” “老板,你不会在哄她开心吧。” 老板摇头道:“那怎么可能,真的很像我年轻时候追过的一个明星。” 林见深问道:“那个明星叫什么名字?” 老板回忆道:“叫,叫……叶……什么玉来著。” 林见深皱眉道;“你追的明星,你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老板没有回答他,只是仔细地回忆著,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叫叶双玉。” “年纪大了,记不太清楚,应该是这个名字。” “这位小姐,就帮我签这个名字吧。” 老板又展开第二张海报。 这张海报明显有了年头,边角有些微磨损,色彩也不如现代印刷品鲜亮。 海报中央,一个身段窈窕、穿著曳地礼裙的女人站在舞台聚光灯下。 脸上戴著一张遮住全脸的、镶嵌著羽毛与水钻的华丽面具。 台下是热烈欢呼的观眾。 儘管看不见面容,但光看身姿,便已经有了一种风华绝代的韵味。 老板端详著夏听晚,说道:“像,却又不太像。” 夏听晚没听说过这个人,用探寻的目光,看著林见深。 林见深觉得有些奇怪,刚准备拒绝。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忙说道:“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我年轻的时候,疯狂迷恋过这位明星,可惜她很快就隱退了。” “唉,真是曇花一现啊。” 许妍对林见深说道:“这位老板的人品,我信得过。” 许妍帮了很多忙,她的面子不能不给。 林见深冲夏听晚点了点头。 夏听晚接过笔,在海报上签了叶双玉三个字,字跡清秀。 老板很开心,笑容满面:“多谢这位小姐成全!” “以后您来店里,我们一律按会员的规格接待!” 一行人离开餐厅,在门口道別。 林见深载著夏听晚回到家。 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 林见深用手机搜索,並没有找到一个叫叶双玉的明星。 没有照片,没有作品记录,没有百科词条,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公眾视野中真正存在过。 难道老板记错名字了?还是年代久远,信息湮没了? 老板说夏听晚像她,难道两人之间,有某种血缘关係? 林见深记得夏听晚的亲生母亲叫顾清音。 这个很快就隱退,如曇花一现的女明星是她什么人? 难道是她母亲的妹妹或者姐姐? 可她们都不是一个姓。 而且如果是这样,她母亲为什么不把夏听晚交给这位女明星抚养? 真是怪哉。 第二天一早,林见深起床,打了许妍给他的那个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让他医院去做个体检。 缴费单留著,两天后过来上班,到时候会给他报销。 林见深没吃早饭,赶骑著摩托车直奔医院。 医院里人山人海,体检的每个项目都要排队。 做完体检项目,已经是中午12点了。 林见深提前给夏听晚打了电话,说回去吃饭。 夏听晚很快回覆:“好的,哥哥。饭快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 夏听晚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见他回来,眼睛弯了弯:“哥哥,洗手吃饭吧。” 夏听晚吃著早上剩下的稀饭和包子,给他盛了米饭。 桌上摆著青椒肉丝和土豆丝两个菜。 “怎么吃剩的?”林见深洗了手坐下,看了眼她的碗。 “早上才煮的,还没过多久,倒了浪费。”夏听晚低头抿了口粥。 “你早上没吃饭,中午吃点扎实的。” 林见深嘴角勾了勾,低头吃饭:“我下午还要出去,你自己在家学习。” 夏听晚问道:“要出去送外卖吗?” 林见深点头。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夏听晚捏著筷子,“休息一天也没事的。” “我可以少吃一点。” “怪不得最近冰箱里的菜消耗的这么慢!”林见深皱著眉头。 “冰箱里的菜放久了不新鲜,剩下的菜三天內必须吃完,然后我们去买新的。” 夏听晚顿时张大了嘴巴:“可是冰箱里还有那么多菜,这怎么吃的完?” 林见深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我不管,你必须得吃完。” “不然就你这样的小身板,扛得住学习的压力吗?” “你要是学习不好,找不到好工作,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挣一百万?” 夏听晚说道:“可是……” 林见深蛮横道:“可是什么?你看你瘦的跟竹竿一样。” “到时候,別人又以为我在家虐待你。” “我不要面子的?” 夏听晚低著头,闷闷地应了声:“好吧,我知道了。” 真是的,哪有限时把冰箱里的菜吃完这种奇怪的要求? 上次他买回来的东西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中间还补充过一次。 到现在还剩下一大半呢。 自己又不是小猪,哪能吃得了那么多? 而且他这种口吻,分明就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夏听晚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粥。 什么叫瘦得跟竹竿一样? 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 確实是有点瘦,但也还好吧? 哼! 她微微鼓起的脸颊泄露了那么一点点情绪。 林见深別过脸,快速吃完饭就走了,十二点多,还在用餐高峰。 这个时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左右。 属於好挣钱的时段。 然后就会进入下午茶时间。 单子会变得零零散散的。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听晚收拾好碗筷,坐在床上,托著腮,发了会儿呆。 其实,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似乎感觉也不坏。 第53章 新工作 医院的效率很高,次日下午,体检报告便可以通过手机查询了。 报告显示他的身体很健康,就是內脂有点高。 估计是以前酗酒的缘故。 到了约定的入职这天,林见深起了个大早。 检查了一下要带的证件和体检单据,先去加油站给摩托车加了油,然后骑车来到东郊。 这家名为“通达海运”的码头货运公司规模很大,占地面积极广。 林见深將车停在空地上,抬头望去。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缓缓移动著长臂,吊起货柜,放在指定的区域。 有一种工业时代的美感。 林见深小时候就爱看吊机挖机这些。 因此在这里被硬控了几分钟。 更远处,可以看到大海。 一艘货轮正要离港,汽笛低沉雄浑。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著海鸥的叫声。 这地方面积很大,在不熟悉环境的情况下,找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林见深拨通了许妍给的那个號码。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腰背挺直,目光有神,以前应该当过兵。 不过现在有些发福了,显得脸盘子有点大。 “我是这边的库房主管,王勇。” 林见深主动伸出手:“我是林见深。” 王勇偏了偏头,示意林见深跟他走。 “你小子有两下子,为一个库管,程总亲自打了招呼。” “有关係?” 林见深笑了笑:“算是吧。” 来福的关係,也算关係。 王勇瞥了他一眼:“有关係是好事,但我们公司不看关係,只看能力。” “工作出了问题,谁的关係都不好使。” 林见深点头道:“明白。” 见他態度端正,王勇也鬆了口气。 这人塞得蹊蹺。 正常情况下,塞人不是塞到管理层去吗? 怎么塞到一线的最基层来了。 而且公司老总管理比较严格,极少徇私。 这次竟然亲自塞人。 幸好林见深看起来还比较懂事,王勇提点道:“我们这里经常有很多高科技產品。” “搬运和清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明白,王主管。” 王勇带他到人力办公室办了入职,发了工牌和一些劳保用品:黄色安全帽、橙色反光背心和防砸的劳保鞋。 然后带他四处走了走,对公司做了简介。 林见深才知道,这公司大有来头。 这是本地商界三大巨头——陆西洲的青山集团、苏清浅的泰安集团以及程家的恆远日化,联手打造的专用物流通道。 青山集团主攻高新技术產业,精密仪器和核心部件进出口需求大,对物流的时效性、安全性要求高。 泰安集团与恆远日化近年来海外业务扩张迅猛,货物吞吐量惊人。 三家合力,便催生了这个现代化的物流基地。 而公司的掌舵人,正是程秋玲。 听著王勇口中时不时蹦出的“百亿级投资”、“產业链闭环”、“战略枢纽”。 林见深露出一丝苦笑:“勇哥,您这动不动就是上千亿的投资。” “我一个月就这点工资,也配站在这里听这个?” 王勇被他逗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咱们这平台够大。” “有足够的晋升空间,当然,规矩也更严。好好干。” 待遇方面人力和王勇也都讲过了。 公司提供员工宿舍和食堂。 林见深这个初级库管岗位,扣除五险一金后,每月到手大约五千块。 这个数字在消费水平不低的东海市,算不上高。 但有一点好处,王勇也没有隱瞒:“咱们这班次和活计安排,只要效率够高,手脚麻利,一天里总能匀出两三个小时的空档。” “仓库里不能离人,所以空閒时间你也必须待在仓库里。” “但坐著看看监控、整理整理单据,或者……”王勇看了他一眼,“自己看看书、琢磨点別的,只要不违反安全规定,也没人管你。” “明白了,勇哥。我会儘快熟悉,好好干。”林见深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从人力办公室出来后,他打开招聘软体看了一眼公司的招聘信息。 確实在招库管,但要求是大专以上。 如果不是许妍介绍,以他这具身体的学歷,应该是进不了面试的。 王勇见他態度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將他带到一个编號为“丙-3”的大型仓库门口。 里面是高达十余米的立体货架,一望不到头,几台电动叉车正穿梭其间。 “从今天起,你跟著老李,以后你俩一个班。” “从最基础的货物识別、系统查询和手工盘点开始学。” “好的。”林见深进了工作间,换上深蓝色的工装。 老李全名叫李存志,今年四十多岁。 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但业务能力很强,工作特別认真。 林见深跟他学习,不懂的地方他也很有耐心。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夏听晚还在家里等著他。 林见深交代道:“以后不用专门等我,早点睡。” 夏听晚晃了晃手里的书:“我不是在等你。” “我的功课落下的太多,我要努力补回来。” 她的表情很认真,林见深盯著她看了几秒,说道:“行吧,好好学习是好事,但也不要太晚了。” 洗漱完毕后,林见深躺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抖音。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评论区先是被冲烂了,充斥著各种亲切的问候。 真相大白后,又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我就说了,这小哥绝对不会是偷狗贼。” 甚至因为这个事情,抖音还涨了一百多个粉丝。 日子似乎就这样安定下来。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抽查夏听晚的功课。 排休的时候,他还是会出去跑外卖。 林见深自己基本不怎么花钱,在夏听晚身上却很捨得。 尤其是在吃这方面。 冰箱里总是被他塞得满满的。 家里总是备著牛奶麵包和水果。 夏听晚似乎没那么瘦了,脸上的气色也更好了一些。 第54章 又来活儿了 老李教得十分用心,林见深也学得极快。 那些货物编码规则、仓储管理系统的相关操作,他往往一点就透。 这段时间內,他顺利通过了王勇的实操考核,工作算是步入了正轨。 出於安全规范和相互监督的考虑,仓库实行两人一组搭档制。 林见深总和老李排在同一班次,接触多了,话自然也多了起来。 两人很快熟稔,勉强算是成了朋友。 许妍给的那笔一万五的“寻狗悬赏”,林见深没乱花。 他在网上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教育培训机构,諮询了学歷提升的事。 对方根据他的情况和需求,推荐了国家开放大学的项目。 汉语言文学专业,免试入学。 都是上网课,有时间刷够学时,考试也顺利通过的话,两年半就能拿到本科证。 林见深用那笔钱缴了学费。 老李见到他在上网课,说道:“年轻人,有想法,肯往上走,是好事!” “以后上班,你看书学习的时候,有零碎活儿我先顶著,实在忙不过来再喊你。” 其实,对於前世正经受过高等教育的林见深而言,这些课程內容难度並不大。 他自然不会真的让老李独自承担工作。 他年轻力壮的,遇到需要搬运重物的时候,都是抢著乾的。 老李对这个踏实肯乾的搭档愈发满意。 食堂的伙食很好,荤素齐全,种类繁多,而且是免费的。 林见深每次都吃的很多,再加上经常要搬运重物,本就魁梧的身材很快就显露出肌肉来。 八月底的一天,林见深下班,刚换下工装,走出更衣室,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孙健打来的电话。 海风呼啸著从身边掠过。 他走到背风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兄弟,我金盆洗手了。” 孙健在听筒里哈哈大笑:“阿深,这一单很有意思,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他似乎在哪里的露台上,风很大,吹得听筒呼呼作响。 “只要我发財,我就一定带你发財。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是为你好。”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一单要收多少钱回来?” 孙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似乎扭头对身边说了句:“別弄,累死了,歇会儿。” 那边传来女人的一声娇笑。 孙健轻轻“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说了让你別弄。” 隨即是女人口齿不清的笑声。 孙健不自然地乾咳了两声,然后才回答道:“小单子,大概就十万吧。” 林见深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孙健很有耐心地等著。 林见深终於说道:“行,相关信息发给我。” 孙健提醒道:“別逞强,带上你的小弟。” 电话掛断。 大概十几分钟后,孙健才发来一个地址,具体到门牌號。 几秒后,又发来一张图片。 “这位不好找,你用图片对比一下。” “收十万,收完后,老地方找我。” 林见深低头往前走了一段,坐在码头上,静静地看著大海。 码头上的灯已经亮了,映照著墨蓝的海面。 咸湿的海风有些粗糲,颳得脸微微有些疼。 正想得出神,手机又响了。 是宋思源打来的电话:“彪哥,健哥给我发消息,说来活了。” “门牌號已经发到我手机上了。” “他让我去找你,你在哪?” 林见深说道:“我把我的地址也发你手机上吧,你到附近了给我打电话,我骑车去接你。” 一个半小时后,林见深接到了宋思源。 林见深自己戴著摩托车头盔,把美团外卖的头盔丟给宋思源。 看著手里的头盔,宋思源咋舌道:“彪哥,你真去送外卖了?” “也好,健哥这边钱虽然来得快,但太过危险,干活的频率不宜太高。” “送外卖好,起码安全。” 林见深问道:“你知道危险,还要跟我干这个?” 宋思源笑了笑:“没办法,我是你小弟嘛,你干啥,我肯定要跟上。” “不过彪哥,我记得你上次说,要金盆洗手来著。” 林见深嘆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 “孙健既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就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宋思源点了一支烟,站得离林见深稍微远了点。 他猛吸一口,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中骤然明亮又迅速黯淡。 宋思源的鼻孔里飘出烟来:“也是,健哥这人最好面子。” “要是拒绝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彪哥,你有什么打算?” 林见深摊开手:“走一步看一步嘍。” “走吧,干活了。” 宋思源又猛抽了两口,丟掉手里的菸头,用鞋子碾了碾。 这才戴上了美团外卖的头盔。 林见深在手机上设置了导航,把手机装在了摩托车车把的支架上,疾驰而去。 又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两人才来到一个海边的村子。 月光清冷,勾勒出村落的轮廓。 这村子的路修的不错,水泥路像模像样。 但空心化十分严重,劳动力都被东海市虹吸,导致许多房屋都荒废了。 院墙坍塌,周围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些村民自建的二三层小楼的楼顶,还能看到太阳能热水器。 沉默地蹲伏在屋檐上,反射著月光。 这种老式热水器,出的水要么不热,要么烫的要命。 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宋思源“嘖”了一声:“彪哥,这里还挺適合拍年代片,或者鬼片。” 林见深打开孙健发来的照片,反覆对比了门头,最后停在一户人家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感觉有些棘手。 因为这都2025年了,这人还住著瓦房。 院子的门还是农村老式的对开木门。 岁月无声,但处处留痕。 门板被风雨侵蚀,坑坑洼洼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单论年龄的话,他们俩搞不好还要对这扇门喊声:“哥。” 门上贴著的门神也褪色了,用灰白的眼睛,瞪著面前两个不速之客。 根据他们的经验,这样的人家,收债难度极大。 林见深冲宋思源点点头。 宋思源拉下美团外卖头盔的面罩,拍响了门。 “咚、咚、咚。” 门里面无人回应。 宋思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咚、咚、咚。” 院內,正屋侧面的窗户终於亮了。 林见深透过门缝,看到了昏黄的灯光。 一个耐烦的男声响起:“谁啊?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咚、咚、咚。” 宋思源继续敲门。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林见深隱隱听见了小女孩迷迷糊糊的声音:“爸爸,谁啊?” “没事,爸爸出去看看,你继续睡。”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第55章 另一面 “干什么的?” 男人在门后面问道。 宋思源隨口胡诌:“查水錶的,你先把门打开。” 男人似乎早有预感,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恐:“你们是收债的对不对,这么晚了,只有你们会来!” 宋思源“呦”了一声:“还挺机灵。既然知道,就別浪费时间了。” “让我们进去慢慢聊吧。” “能明天再来吗?”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不能,你的债主说了,明天就要看到你的钱。”宋思源冷冷道,“借钱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吗?” “吱呀——”门忽然被拉开了。 男人手上青筋炸起,一拳砸在宋思源脸上。 “草泥马的!”伴隨著一声压抑的怒吼。 “砰!” 男人力气很大。 宋思源的头被砸得猛然一偏,身体晃了晃。 幸好他很有经验,没取下头盔,这一拳砸在头盔侧面。 不然挨这一下,恐怕当场就要躺下。 即便如此,脸颊也传来一阵钝痛。 男人趁著宋思源被砸懵的瞬间,猛地从门缝里窜了出去。 “操!还敢跑?”宋思源甩了甩头,拔腿就追。 这一切说来复杂,其实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 转眼间,那人就衝进了前面荒废的院落。 林见深看著他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人力气不小,林见深怕宋思源出事,也追了上去。 荒废的院子十分阴森。 那人仗著熟悉地形,跑得飞快,翻身上墙,又翻了出去。 宋思源从小就擅长跑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百米衝刺项目还得过第三名。 后来他妈死了,他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天天熬夜上网,体力衰减的厉害。 这段时间,有了固定的住所,吃饭睡觉都规律了不少,体能恢復了许多。 此刻全力爆发,速度也很惊人。 他动作利落地跟著男人翻过墙,在水泥路上狂奔。 那男人年龄毕竟大了,跑不过宋思源。 很快就被追上。 宋思源伸手去抓他的后衣领。 “別过来!你们別逼我!”男人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髮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宋思源哪里肯放过他。 情急之下,男人猛地回身一拳,往宋思源脸上打去。 美团外卖的头盔面罩显然挡不住这一拳。 宋思源弯下腰去躲。 然后一个前扑,企图抱住男人的腰將他摔倒。 然而那人的一拳只是虚招,他另一拳击出,捣在宋思源腹部。 “呃!”宋思源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一滯,弯下了腰。 男人趁机扑了上去,凭藉自身体重和一股蛮力,竟然將宋思源死死压在了地上。 他双手胡乱地掐向宋思源的脖子,嘴里嗬嗬作响:“让你们逼我!让你们逼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了!” 宋思源奋力挣扎,用手去掰对方的手指。 但男人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处於失控状態,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挣脱。 肺里的空气被加速消耗,眼前一阵阵发黑。 眼看局势要失控,林见深终於赶到。 他常年混跡街头,对这种局面很有经验。 没有丝毫犹豫,他加速前冲,在距离两人还有两步时猛地跃起。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在男人身侧,双臂紧紧抱住男人腰腹的位置。 藉助衝击力和自身体重,把男人向旁边摔去。 林见深迅速翻滚卸力。 “咚”一声沉重的闷响。 男人在水泥地上,被摔七荤八素,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呻吟。 宋思源趁机翻身爬了起来,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怒火中烧,恢復过来后,扑过去一拳打在男人的肚子上。 “妈的,这老小子真有劲儿啊,我让你掐我……” “啊!”男人痛呼一声,捂著肚子蜷缩起来。 宋思源有些恼火地瞪著地上的男人:“妈的,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整这一出。”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就算今天跑了,明天就会来比我们还难缠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脚就要往男人身上踹。 “猛子,別动手!”林见深低喝一声,拦住了他。 宋思源做了个请的手势:“彪哥,你来。” “先给他一点儿教训,看他还敢不敢跑,妈的,好好跟他说著话,他居然敢动手!” 林见深蹲下身,看著在地上因疼痛和绝望而微微发抖的男人。 他伸手,缓缓拉开了自己摩托车头盔的面罩。 男人喘著粗气,难以置信地问道:“小……小林?” 林见深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是我,老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李没想到来收债的,是仓库里那个主动乾重活儿的林见深。 两人搭班的时候,老李经常说:“这东西挺重,我们一起搬。” 林见深笑道:“我最近在练肌肉,正好一边上班一边锻炼。” “你可別来打岔。” 其实老李知道,他这样说,只是因为体恤自己年纪大了。 这么懂事的小伙子,怎么会是给別人收债的? 林见深也没想到,欠债的竟然是那个憨厚踏实的老李。 很多登记的工作,老李自己一个人默默都干了,让他多一些时间刷网课。 他刚开始工作不熟悉,出错的时候,老李总是加班核对,没有一句怨言。 也许,每个人都有另一面。 这绝对不是巧合,林见深默默思忖著孙健的用意。 两个人在深夜的月光下沉默地对视著。 寂静的夜里,彼此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小林。”老李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颤抖,“怎么会是你?你也是跟他们一伙的?” 他喘著粗气补充道:“跟那些放高利贷的。” 林见深没有回答,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老李迟疑了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林见深手上用力,把他拉了起来,问道:“老李,这事儿麻烦了,你欠他们多少钱?” 老李低下头,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十万。” “十万?这么多?”林见深皱眉。 这事儿是真的麻烦了。 老李的经济情况,林见深大致能看出一点儿。 他是个老实人,有时候会从食堂里偷拿两个馒头带回家里。 其实公司总裁程秋玲是个好人,对这种事,她是默许的。 只是公司为了避免倒卖和浪费,有免费餐食不准外带的条例而已。 但如果真有人把东西带出去,管理层也都是视若无睹。 除非有人做的太过分。 不过老李这人胆小,每次带俩馒头出去,仿佛抢了银行一样,怕的要命。 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是绝对不会从食堂里偷拿馒头的。 而且他住在这么偏远的村子,家里住的瓦房,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翻新了。 要是下雨天,估摸著还得拿盆子在屋里接水。 別说让他拿出十万了,就算是一万,老李都未必能凑得出来。 这时,林见深的电话响了。 是孙建。 第56章 入局 林见深示意两人安静,然后才接通了电话。 “喂,阿深,算时间,你就算再慢,也应该到干活儿的地方了。”孙建哈欠连天的。 声音也有气无力,像是话本里被鬼怪抽走阳气的书生。 看来这两天透支的挺厉害。 “刚摸到地方,我跟猛子正准备和他『聊聊』。” “嗯,一会儿给他两个选项,第一个选项,自然是今天晚上把钱凑齐,利索地把钱还了。” “那第二呢?”林见深问道。 “第二,让他拉人进来,那些人消费的抽水,就算他还的钱。” “最好让这傢伙选第二个选项,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我才能发財嘛,哈哈哈。”孙健低笑起来。 林见深问道:“你以前,可没给人两个选项。” 孙建得意道:“现在不一样了,后面这地方钱庄的生意,由我负责。” “不容易啊,斗倒老王后,终於让我开始管別的生意了。” 林见深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孙健低笑了几声: “既然是开门做生意,进来消费的人多多益善嘛。” “兄弟,我想让你过来帮我。” 孙建口中的钱庄,指的是地下赌场。 无论谁输谁贏,赌场都按比例抽水。 对孙健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所以他將其称之为钱庄。 林见深道:“兄弟,收债我在行,这样的大事我未必乾的来。” “我先帮你把这一单的钱收回来吧。” 孙健打了个哈欠: “行,这事儿也不急,明天见面再聊。”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 老李听完两人的对话,双手插进有些灰白的头髮:“小林,我不想拉人进去。” “可是,我也没钱,我真的没钱。”老李抱著头,显得很痛苦。 林见深沉默了一瞬,说道:“老李,跟你说实话,孙健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 “他的手段,你承受不起。” “我,我要报警……”老李叫道,“都是他们骗我,骗我!” 宋思源嗤笑道:“人家小弟多了,隨便找个人顶缸,给一笔丰厚的报酬。” “你猜有没有人乐意去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可是你不一样,你的信息全在人家手上,怎么,家里人不管了?” 老李的身体颤抖起来。 腥咸的海风吹来,让人觉得憋气。 林见深嘆了口气,说道:“对你来说,老实还钱,以后不要再和他们扯上关係,是最好的选择。” 老李深深看了林见深一眼:“行吧,我信你,去我家里聊吧。” 宋思源看向林见深,林见深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老李家里。 老李搬了几张自己做的木凳子,放在院子里,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凉白开。 屋子里的小女孩被吵醒,声音带著睡意:“爸爸,你回来了吗?” "刚刚是谁在敲门啊?” 老李忙走到窗边,声音放得轻柔:“是我回来了,妞妞乖,快睡吧。” “刚刚是爸爸的几个朋友敲门,我们有事情要谈。” “哦。”小女孩安心了一些,很懂事地说道:“好的,那我先睡,爸爸你也要早点睡哦。” “別太累了。” “哎,好,爸爸知道了。”老李应著,声音有些发哽。 他回到院子,似乎很想找人倾诉,握著一次性塑料杯子,开始讲述他的事情。 他三十七岁的时候,才有了一个女儿,宝贝的不行。 可是这个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医生说她心臟的卵圆孔未闭。 不过这是小问题,因为很多人刚出生的时候,都会有这问题,长大了自己就长好了。 老李也就没有太担心。 可是她女儿到三岁,卵圆孔依然没有闭合。 她开始出现偏头痛,昏厥等症状。 有时候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玩,玩的玩的,人就晕过去了。 去医院检查发现,这不只是卵圆孔未闭,还伴有先天性心臟畸形。 医院建议他手术。 这种手术的创伤性很大,风险高,失败的可能性也大。 但如果不做的话,她隨时会有生命危险。 他根本没得选,只能在风险告知单上签了字,筹钱进行手术。 命运之神没有眷顾他,手术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 她的偏头疼好了一些,但时不时就会流鼻血、昏厥。 这些年的治疗,耗尽了一个本不富裕的家庭。 这时候,同村游手好閒的二狗子突然大手大脚起来。 抽好烟,穿名牌衣服,还买了辆十几万的丰田。 仿佛忽然之间就变得有钱了。 老李问他是不是中彩票了。 二狗子说他贏了很多钱,並主动要带老李去看看。 那是一个很隱蔽的地下赌场。 里面人声鼎沸,没有熟人带,根本进不去。 二狗子攛掇他:“老李,我最近运气好的很,你跟我押注。” “只要贏一把,你丫头半年的药费就有了。” 理智让老李没敢出手。 但二狗子运气似乎真的很好,宛如神助。 一晚上就贏了十几万。 看著他在赌场里大杀四方,老李还是心动了。 只要贏一把,妞妞半年的药费就有了,多余的钱,可以给老娘买新衣服,可以给妞妞买点好吃的。 可以让去工厂里打工的老婆,不用那么拼命,回来休息几天。 老李终於忍不住了。 他用了两千块钱,买了些筹码,跟著二狗子押了一把。 没想到真的贏了! 两千变一万。 二狗子笑道:“老李,我就说吧,我最近运气好著呢。” “你押的太少,多押点,再来一把,妞妞下次的手术费说不定就有著落了。” 这钱来的太容易,老李此刻处於亢奋状態。 被周围的人怂恿著,他跟著狗子又压了一把。 这次的筹码是五千。 这一把,他输了。 输输贏贏之间,老李上了头。 上了头的人,是没有理智可以讲的。 贏的时候,他想贏更多。 输的时候,他想翻本。 但赌场这种地方,没有人能一直贏下去。 所有人都是输多贏少。 老李红著眼,越输越多。 从此便背上了六万的债务。 六万的高利贷。 现在已经滚到了10万。 老李痛苦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声地咆哮:“我不是人啊,我妈七十多了,为了给我女儿筹医疗费。” “从早到晚做针线活,眼睛都弄瞎了。” “我却跑去赌博,还欠下这种债。” 院子里寂静下来,海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咽声。 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麻绳专挑细处断。 林见深终於明白,老李为什么要从食堂里偷馒头。 现在,他要让老李做出选择。 第57章 还债 林见深伸手拍了拍老李颤抖的肩膀:“行了,好在你陷的不是太深。” “十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以后长点心,別再被別人骗了。” 老李哽咽道:“我很没用的,很难挣到十万。” 林见深道: “你挣钱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你挣的钱乾净。” “你应该感觉到踏实,而不是贬低自己。” 宋思源也点点头:“这二狗子一看就是托。” “他抓住了你的弱点,所以你会上当。” “这种套路虽然简单,但算计是人性,你陷进去是正常的。” 林见深思考了一会,说道:“我给王主管打个电话,让工友们凑一凑,起码先把高利贷还上吧。” 老李说:“可是……” 宋思源冷笑一声:“怎么,还怕丟脸?” “谁让你自己笨呢。” 老李摇头道:“他们会借给我吗?” 林见深道:“试了再说。” 他拨通了王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了王勇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知道我上的是行政班,晚上有事找组长吧?” “我知道。” 王勇的起床气很大:“知道你还半夜两点给人打电话,林见深,你今天不说个一二三来。“ “就算你是程总的关係,老子明天也要给你穿小鞋。” 林见深简要地说了老李的事情。 王勇沉默了几秒,又骂道:“老李这个蠢货,家里有困难不会说吗?” “跟同事张口会要他的命吗?” “你带老李到我办公室,我一会儿就到。” 林见深的摩托车后面绑著一个后备箱,一个美团外卖的箱子,坐三个人有点挤。 只好拆了美团外卖的箱子,让宋思源坐在后面,一路拎著。 他把宋思源放在了公交站,让他自己想办法先回去。 自己带著老李来到了王勇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或站或坐,挤了十几號人。 有其他仓库的库管,有叉车师傅,有搬运工…… 都是王勇手底下的骨干。 一个个睡眼惺忪,都在抽菸提神。 林见深走到一边,打开了窗户。 王勇坐在办公桌后,夹著烟,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包括我,其实我们都是靠力气吃饭的苦哈哈,说白了,社会底层。” “咱们公司福利待遇虽然不错,但如果家里有钱,谁愿意干体力活儿?” “有能耐的都在码头试验区测试水下机器人呢。” 一位叉车师傅说道:“勇哥,有话快说啊,这都大半夜了。” 有人应和道:“是啊,你別绕圈子,说重点。” “明天我还要上早班呢。” 王勇骂了句:”你小子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冲林见深扬了扬下巴:“小林,你来说。” 林见深站起来,没说老李欠了高利贷。 只说老李为了给女儿治病,欠了十万的外债。 债主要求他必须明天还钱,老李已经答应了。 没办法,只能麻烦大家凑一凑。 老李给打欠条,以后慢慢还。 搬运工恍然大悟:“怪不得老李连馒头都拿,还只敢拿馒头。” “连带馅的包子都不敢碰。” “马拉个幣的,不知道程总其实是默许家庭困难的员工带东西出去吗?下次记得给小侄女拿鸡腿吃。” 他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在菸灰缸里按灭:“草,老李,我给你凑两万。” “他妈的,这是老子休息时间在搬家公司干活攒的,用来应急的钱。” “帐號发来,老子现在给你转,记得给我打欠条。” 老李眼眶瞬间红了,连声道:“谢谢,谢谢兄弟。” 搬运工连忙躲开,嘴上骂道:“妈的,老李,老子还没死呢,你鞠躬干什么?” 屋子里传来鬨笑声。 搬运工又说道:“你记得还我,要被我婆娘知道了,老子就只能睡地板了。” 叉车师傅站起来:“老李,你不把我们当兄弟,大家可是一口锅里吃饭的。” “遇到困难不找我们,去找別人借外债。” 他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別人上门催债,无路可走了吧。” “老子工资高些,前段时间还发了季度奖,我给你凑两万五。” 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以后放机灵点,不要当二百五。” 一屋子人给他凑了十五万。 十万来还债,五万给他女儿看病。 老李一一打了欠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见深一宿没睡,第二天走出码头时,手里攥著一张十万的银行卡。 他踏著朝阳,骑上了摩托车。 老李从背后追了过来,眼眶还是红的:“小林,谢谢你。” 林见深淡淡道:“我是个穷光蛋,可没给你借钱。” 他好不容易攒了几千块,是给夏听晚吃饭和上学用的。 没钱借给老李。 老李咧开嘴似乎想笑,但笑得十分难看:“我知道你在帮我。” “我戒赌了,真的。” 林见深看著他,说道:“所有人都会犯错,以前我也是个赌鬼。” “我怕別人知道,还专门跑到更远的地方去赌。” “把家底都赌空了。” 老李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林见深还有这样的过往。 这个小伙子,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林见深说道:“所以你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世界上烂人多了去了。” “好好生活,你女儿需要你。” 老李沉声道:“我明白。” 林见深又说道:“还有,你这么大人了,別人说话,別全信。” “拼多多还说你是最幸运的人呢,能真信吗?” “走了。” 他扭过头,拉上了头盔面罩,然后瀟洒地挥了挥手。 摩托车轰鸣著远去。 观海酒吧。 依然是九层碧玉阶,豪华的旋转门。 孙健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到实权。 门口的侍者知道他是孙健的人,態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齐齐向他弯腰:“彪哥。” 酒吧领班走过来,帮他刷了电梯卡。 电梯来到负二层。 电梯口有保鏢值守,见他来了,带他来到孙健的休息室。 装饰奢华的房间,造型繁复的水金吊灯流光溢彩,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孙健坐在名贵的皮质沙发上,怀里搂著一个容貌艷丽、身材火辣的女人。 对面是一块大屏幕,正在放电影。 老片子《赌神》。 “呦,彪子来了。”孙健又打了个哈欠,眼底有些乌青。 林见深瞥了一眼他怀里女人,想著他最近真的很缺觉。 估计是因为最近一直和这个女人腻在一起的缘故。 孙健並不是沉溺女色的人,想来他最近为了获得实权,和別人內斗,自己压力很大。 林见深把一张卡丟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给钱了,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123456,我已经验过了。” 孙健有些意外:“根据我的了解,他本不该凑到这么多钱。” 第58章 兄弟 林见深举起自己的左拳:“如果我的说服力足够强,他总有办法能凑到钱。” 孙健瞥了一眼他的拳头,似乎没有怀疑,只是有些遗憾。 “我本来是想让他走第二条路的。” “算了,想来那个村子里,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累了一晚上了吧。”他拍了拍怀里的女人:“这可是极品,你要不要试试?” “办完事,就在我这里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 那女人腿又白又长,还穿著带蕾丝边的白色丝袜。 两根吊带一直往上延伸,让人想入非非。 红色旗袍绷的很紧,显示出傲人的身材,裙衩开得也很高。 確实是极品。 那女人惊呼一声,勉强挤出一个媚笑:“孙少,我可是你的人,这两天我伺候您,已经很卖力了。” 孙健脸色冷下来,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我可没把你当我的人,玩玩而已,还当真了?” “我告诉你,这可是我手足兄弟。” “他想让你伺候,是你的福气。” 林见深疲惫地笑了笑:“我跟那傢伙聊了一晚上,累的要命,折腾不动,还是算了吧。” 女人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林见深一眼。 儘管她很没有底线,也不想被別人当成玩物。 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尊严。 孙健在女人的身上狠狠的抓了两把,说道:“你出去。” 女人忙起身,低著头,快步离开了。 她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的確很有风情。 孙健又对强子说道:“你也先出去,我跟彪子说几句话。” 强子有些犹豫:“老板交代了……” 孙健摆摆手:“我知道我爸交代了让你贴身保护我,放心,彪子是自己人。” 强子不再多说什么,走了出去,还很有眼力见的把门带上了。 孙健起身,指著林见深骂道:“妈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送外卖,偷狗,现在还在码头上扛包子。” “你他妈的有病是吧,有福不享,非得去吃苦。” 林见深爭辩道:“健哥,我没偷狗,那是別人冤枉我了。” 孙健“呸”了一声:“咱俩是阴沟里的老鼠,一丘之貉。” “你骗骗別人就行了,连我也骗。” 林见深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孙健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单为什么一定要给你做?” “为什么?” 孙健有些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我要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他妈的是什么样子!” “这赌鬼在码头的资歷比你老,工资比你高,还混成了这个德行。” “你呢?你工资有他高吗?混码头能比他混得好吗?” 林见深道:“那是因为他女儿生病了。” 孙健反问道:“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生病吗?兄弟,我们为什么要往上爬,我们得活著啊!” “有钱,才能活著!”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看到林见深不说话。 孙健怒气冲冲地来回走了几步:“妈的,以前你不跟我,我懂。” “毕竟我虽然认了爹,有了钱。” “但老子是个空架子,手上就一点收债的业务,其实没什么地位。” 孙浩虽然以催收起家,但后来傍上大人物,手上各种赚钱的业务太多。 放贷收债已经没有那么赚钱了。 而且高利贷的坏帐率极高,不像其他业务那样稳赚不赔。 这部分业务就有些边缘化,丟给这个义子正合適。 孙健要想获得更多的权利,就要去从元老们那里抢肉吃。 一方面可以考察、磨礪孙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制衡和淘汰那些的元老。 孙健忽然挥舞著拳头,哈哈大笑了两声:“但现在老子不一样了,我干掉了老王,手上有了几个钱庄。” “我有了实权,有实权了你懂吗?” 林见深点点头:“健哥,恭喜你啊。” 孙健伸出右手,戳在他的胸口:“只要你点头,我就让你去负责钱庄。” “你知道一晚上能挣多少钱吗?” 林见深摇摇头。 孙健“啪”的一手拍在那张银行卡上。 “十万,连一晚上流水的零头都不够。” “一晚上,抽水至少能有一百万……最少一百万的纯利啊!” “这还只是几个小规模的钱庄,和公海的那些赌船比差远了。” 孙健亢奋地走到林见深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我给你百分之一的抽水当管理费。” “你什么都不干,就坐场子里看著。” “有人闹事的时候出个面,一晚上至少能赚一万块。” 林见深似乎在思考。 “靠,一个月就是三十万。你在犹豫什么?” 他按住林见深的肩膀:“你知不知道现在国际形势是个什么样子,就业环境是个什么样子?” “月薪三千的人大把的,一个月扣完五险一金后,能拿到五千的人,可能还不到百分之四十。” “三十万,你知不知道他们要工作多少年?” 林见深道:“不吃不喝的话,也得五年吧。” “啪。”孙健拍了下巴掌,“对啊。” “你一个月抵他们五年!” “有了钱,你能开最好的车,喝最好的酒,玩最美的女人。” 林见深嘆了口气:“可是阿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去清楚吗?” “我管不住自己,爱喝酒,爱赌博。” “我连我妹妹都输给別人了,指不定哪天把你的钱庄也给输了。” 孙健沉默了。 他有些颓废地坐在自己真皮沙发上。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带你一起享受。” “妈的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爭气呢?” “老子上次想办法给你塞点钱,还得找藉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 林见深“自责”地低下头去:“对不起健哥,我知道我是个烂人。” “所以我不敢拖累你。” 孙健很快抬起头来,安慰道:“没事,你之前有些家底,还不明白穷病的可怕。” “也还没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愿意在外面扛包子就扛吧,收债的业务你先做著。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只有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的。” 林见深感激涕淋,抱住孙健:“健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滚你妈的,大男人抱一起的恶不噁心。”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你先回去。等我爬的足够高,就没有人敢打你的主意。” “到时候你要是再拒绝我,咱们兄弟可就没得做了。” 林见深笑道:“放心,等你爬得足够高,我一定跟你。” 孙健打开一个保险柜,隨手从柜子里取了几千块现金递给他。 “这一单的辛苦费。” 林见深有些不好意思:“健哥,能多给一点不。” 他搓搓手:“我手痒了,想去玩两把。” 孙健骂道:“妈的 ,从老子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直接丟了一摞钱过来:“这是一万,今天只能玩这个数。” “现在我有实权了,我一会儿就让强子放话出去,应该没人敢对你出老千。” “放心玩,有合適的活儿,我再叫你。” “哈哈哈。”林见深笑道,“谢谢健哥。”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林见深刚走到门口,孙健忽然又叫住他。 “怎么了?”林见深回头。 孙健递过来一杯酒:“珍藏版的罗曼尼康帝,这一杯酒至少就值十万。” “从老王家里翻出来的,你小子除了赌钱,就好这口了。” “尝一杯再走。” 林见深接过酒杯,看著这里面的液体。 这一口下去,就是老李女儿几年的药费。 他闭上眼睛,一饮而尽:“好酒。” 放下酒杯,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递到嘴边,孙健就抢了过来。 “滚蛋,我要是不拦你,你非把这这瓶喝光了不可。我还有好几个手下没尝过呢!” 林见深嘿嘿笑了笑:“味道確实好,再喝一杯,就一杯。” 孙健无奈道:“德行,喝吧喝吧。” “出去的时候帮我把强子叫进来。” 片刻后,强子走了进来:“健哥,怎么说?” 孙健道:“以后不必跟著他了,也不必再试他了。” “人总是会有一些变化的,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没必要也没精力一直揪著不放。” “下一步,想办法拿下赌船。” 第59章 蛋糕 午后,夏听晚从床上醒来。 她有些期待地走到客厅,发现家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她失落地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家里很安静,炽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铺在地上。 形成几道纵横交错的光斑。 整个屋子里的温度也因此升高。 空气黏腻闷热。 以往,夏听晚独自在家,她会很高兴。 因为这代表著安全。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每次醒来后,发现家里只有一个人。 心里就会產生一种深深的空旷感。 仿佛自己被世界拋弃。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午睡,醒来总能看到妈妈那张美丽温柔的脸。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 她醒来后,床边空了,妈妈不见了 她似乎突然变得很忙。 她说:“人总是要慢慢长大,慢慢变得独立的呀。” 夏听晚知道妈妈有事瞒著她,但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仰著小脸说道:“妈妈,我不想长大,也不想变得独立。” “我只想要你陪我。” 顾清音笑了:“我不可能陪你过一辈子的。” 她的表情忽然有些悲伤:“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 夏听晚固执地说道:“我不要一个人生活,我就要妈妈陪我过一辈子。” “妈妈,我只有你。” 顾清音仰起头,泪水从她脸颊上滑落。 她颳了刮夏听晚的鼻子:“傻孩子,妈妈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能陪你走完一生的,只有你自己。” 顾清音变得越来越消瘦,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似乎从她小小的世界里走了出去。 再后来,她就被送到了林见深的家里。 夏听晚嘆了口气,拉开窗帘,打开书本,开始看书。 她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驱散心里的孤独和无助。 但十几分钟过去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夏听晚放下书,走到客厅,把桌子上用红色塑料罩子罩著的菜放进冰箱。 她记得林见深之前说过,今天休息,会在家里吃饭。 因此,她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很用心做的。 连青菜都是用猪油炒的。 现在已经凝固,在菜叶子的边缘,形成白色的斑块。 关上冰箱,她回到臥室。 “嗡。” 忽然,手机响了。 微信上有一个红点。 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没有?” “有没有在家学习?” 夏听晚先飞快地回復道:“起床了。” 然后打字道:“在家学习。” 刚准备按下发送键,她坐在椅子上,偏著头想了想。 又把这一句刪掉了。 重新打字:“我很乖的啦,有好好学习。” “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一会儿下来帮我提下东西。” 夏听晚看著屏幕,忽然仰起脸,在阳光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噼里啪啦地回復道:“好的呢。” 她现在虽然没了妈妈,但还有个哥哥。 那头没了消息,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大约十分钟后,巷子里果真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夏听晚已经能从引擎声中分辨出,来的是不是他的摩托车。 他回来了。 她开心地跳下了椅子,拉开门衝下楼。 林见深坐在摩托车上,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他早上从酒吧出来后,先打了个电话。 “我知道钱庄的位置了。” “不著急,我们要的不是钱庄,是他们的核心业务,沉住气,放长线。” “什么是核心业务?” “等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在此之前,要慢慢来。” “他今天要我管钱庄,我拒绝了。” “你做的对,孙健能斗倒其他元老,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步子迈得太大的话,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知道,他今天是在试探我。” 孙健今天试探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色。 林见深拒绝了,因为原主对色没那么执著,而且不喜欢別人玩过的女人,他喜欢清纯类型的。 第二次是权利,钱只是附带的。 林见深再次拒绝,因为原主是个外强中乾的街头混混,他没脑子,但又不是完全没脑子。 他知道干不了这些,出错的话他承担不了后果。 按照原有的性格,多半会拒绝。 第三次是酒。 林见深没有拒绝,因为原主一定不会拒绝。 而且一定会想办法,多喝一杯。 电话那头又说道:“你做的很好,小心为上。” “明白,我会用时间慢慢麻痹他。” 林见深掛了电话,演戏演全套,拿著一万块去赌场赌了几把。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还贏了两千。 他把那一万块给了老李。 没说这是自己要来的提成,只说那边算错了复利,多算了一万。 实际上他只欠九万。 但老李显然心里是明白的,再三向他道谢。 林见深又给宋思源转了一千,说是今天的辛苦费。 宋思源没收,说上次已经给的够多的了。 小弟帮老大干活儿,天经地义。 林见深这才从码头赶回来,路上还去了趟商场。 算起来,从昨天到今天,眼都没合过,累的要命。 刚熄火,就看到夏听晚雀跃地衝出楼道。 林见深的车座上,一左一右地绑著两个纸箱子。 上面印著电风扇的图案。 他解下绳子,取下一个电风扇,递给夏听晚:“这个拆了放你房间。” “天太热了。” 他拎起另一个风扇,取下头盔,把头盔放到后备箱的时候,又从后备箱里提了个塑胶袋子出来。 两人上了楼。 林见深顺手把塑胶袋子放进冰箱,看到了那些剩菜。 怔了几秒,才关上了冰箱门。 他打著哈欠往臥室里走。 “我去睡会儿,晚上做好饭了叫我。不用太复杂,冰箱里的菜热热就行了。” “好啊。”夏听晚眼睛弯弯的。 林见深觉得,她最近似乎特別爱用一些语气助词。 绵软的音调,悦耳的嗓音,搭配上乖巧听话的表情,杀伤力极大。 搞得他上班的时候,脑海中时不时地就浮现出夏听晚的身影。 “原主你个蠢货,这才是妹妹正確的打开方式。” “让她哭算什么本事,让她撒娇卖萌才算厉害。” 对自己不露声色就让妹妹逐渐接纳自己这件事,林见深觉得自己厉害坏了。 他乾咳了一声:“下午要好好学习,晚上吃完饭,我要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课文要是背的不好,哼哼……”他扬起右拳。 夏听晚抱著纸箱子,缩著脖子点了点头:“哥哥放心,我学习一直都很认真的。” 两人都对自己的演技感到很满意。 林见深走回房间,支好电风扇,瘫在床上,倒头就睡。 夏听晚敲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见深打著哈欠,坐到了餐桌上。 这种醒来就有一大桌子菜吃的感觉,真好啊。 碗筷都摆好了,麵条也已经盛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上,吃完了晚饭。 夏听晚收拾了碗筷,在水池里清洗乾净。 林见深等她忙完,检查了她课文的背诵。 夏听晚背得十分流利。 不仅正文一字不差,连课下那些容易忽略的注释和生僻字解释,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见深听著,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行,没偷懒。” “去把冰箱里那个塑胶袋拿出来。” 夏听晚起身,拿出塑胶袋。 林见深接过,走到餐桌旁。 在夏听晚好奇的目光中,拆开塑胶袋。 露出里面一个繫著金色丝带的方形纸盒。 他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一个巴掌大小、圆形的奶油巧克力蛋糕躺在里面。 蛋糕胚是深褐色,表层覆盖著细腻的巧克力奶油,边缘点缀著几颗小小的银色糖珠。 正中央,用红色的糖霜写著“生日快乐”四个字。 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发著甜腻诱人的香气。 第60章 彆扭的人 这是林见深在商场买完电风扇后,路过蛋糕店时买的。 里面的蛋糕价格都很贵,林见深咬了咬牙,买了个小的。 巴掌大的蛋糕,六十六块钱。 店员说这是动物奶油做的,不是传统的植物奶油,所以价格贵了些。 林见深没过过生日,不懂这些。 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店里最畅销的巧克力奶油系列。 此刻,蛋糕被摆在餐桌中央,暖黄的灯光下,巧克力奶油泛著微光。 夏听晚满脸疑惑:“生……生……日蛋……蛋糕?” “哥哥,是要给谁庆祝生日吗?” 林见深的生日是在六月中旬,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夏听晚的生日是七月初,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十来天了。 林见深看著她:“你最近表现不错,课文背的很好,赏你的。” “给我的?”夏听晚呆住了。 几秒钟后,她仿佛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可是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就不能给你补一个?”林见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语气非常隨意。 夏听晚脸上缓缓绽开一丝笑容。 眼睛湿润的像在经歷回南天的玻璃窗。 “谢谢哥哥。” 林见深板著脸:“听话会得到奖励,不听话就会挨揍,明白吗?” “知道了。”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快起来,“那……我们一起吃吧!” 林见深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 他所在的孤儿院规模不大,但孩子却不少,过得十分拮据。 平日里饭菜十分寡淡,连荤腥都难得一见。 院长奶奶每天都在为伙食费发愁。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没办法给孩子们过生日的。 而且很多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確切的出生日期。 就拿林见深来说,院长在门口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没记事。 估摸著两岁半的样子。 院长就以捡到他的日子,减去两年六个月,来推算他的出生日期,给他做登记。 因此,这个人信息上登记表上的日期,就成了他的生日。 这种估算方法,误差必然极大。 甚至可能年龄估算的都是错的。 院长觉得过这样的生日,不如不过。 除此之外,她还害怕过生日这样的举动,会提醒他们,他们是被人遗弃的孩子。 毕竟孤儿院的小孩,因为缺乏良好的成长环境,很多人的內心都敏感又彆扭。 像脆弱的瓷器,稍微一碰就会產生裂痕。 隨著年龄渐长,一些小孩不可避免的在街边电视上看到过生日的场景。 或者路过餐厅的时候,见到一些家长在给自家孩子庆生。 他们过生日有了概念。 有孩子眼里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渴望时,如果被院长察觉。 她就会在孩子过生日当天的晚饭后,发一个麵包给他。 超市里的那种散装的,独立包装的鸡蛋麵包。 两块五一个。 她从不提“生日快乐”,只会说:“最近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林见深九岁的时候得到了第一个生日麵包。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廉价塑胶袋的触感,记得上面红色的鸡蛋麵包几个字。 可惜还没吃到嘴,就被別的小孩抢走了。 那小孩年龄比他大三岁,长得比他壮。 他不是对手。 从此以后,每年他过生日,都会跟这个小孩打一架。 然后鼻青脸肿地失去麵包。 这导致他对自己过生日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感。 林见深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糕。 “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夏听晚看著他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有些无措。 但还是坚持著,试图找回刚才那一点点温馨:“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们一起吃吧,哥哥。” 他忽然冷哼一声:“夏听晚,赏你你就吃,別得寸进尺。” 夏听晚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脸,忙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带著恳求:“哥,这是你买的,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林见深甩开她,不耐烦地说道:“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吃。” 他转身就朝臥室走去。 他觉得自己十分彆扭。 因为嘴里疯狂分泌的唾液告诉他,他其实是想吃的。 他也没理由对夏听晚变脸,因为当初霸凌他的,並不是夏听晚。 从他穿越以来,夏听晚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倒是他自己,借著这人渣哥哥的身份,不断地对她放狠话伤害她。 但不这样做的话,不符合人设。 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好大的声音。 还算温馨的氛围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夏听晚愣在原地,委屈和茫然涌上心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见深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有些应激了。 又觉得有些懊恼:“刚刚关门的声音是不是太大,有没有嚇到她?” 彆扭的人推开別人,有时候其实是想获得別人更多的关注和安慰。 但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往往会把別人推得更远。 夏听晚沉默了许久,独自从包装纸盒里找出附赠的彩色小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上。 玄关处有林见深以前抽菸用的打火机。 她拿起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躥起。 她一根根地点亮那些蜡烛。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指尖抵在眉心。 十分虔诚地在心里许了愿。 “我希望他能一直陪著我。” 她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她很珍惜这次许愿的机会。 然后,她睁开眼睛,鼓起腮帮,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她重新打开灯,一个人切著蛋糕,默默地吃了起来。 巧克力的醇厚微苦和奶油的绵密甜香在口中化开。 林见深躺在床上,emo的不行。 洗手间里传来了洗澡的声音。 夏听晚洗了澡,回到了臥室,关上了门。 “可惜了,”他盯著天花板,闷闷地想,“这么贵的巧克力奶油蛋糕。” “我两辈子都没吃过。” “不过夏听晚那丫头全吃了的话,也不算浪费。” 不知躺了多久,林见深从床上坐起来,决定也去洗个澡。 推开门,走出臥室。 外面的灯没关。 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还放著半个蛋糕。 侧面的切口处,能看到奶油、巧克力,蛋糕胚一层一层的纹理。 盘子下面压著一张纸条。 “哥哥,尝尝吧,蛋糕真的很好吃,我已经帮你试过了。” “你不想陪我吃的话,我就先吃掉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你吧。” “吃点甜食,就会忘掉不开心的事哦。” 后面还用笔画了一个笑脸。 林见深怔住。 夏听晚似乎看懂了一些他的彆扭。 他慢慢地坐下,用叉子叉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浓郁的甜香席捲了味蕾。 也许是时候忘掉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更不能因为那些过去,伤害现在的……家人。 林见深大口吃著蛋糕,默默在心里说道:“生日快乐,夏听晚。” “明年,我陪你一起过生日。” 第61章 他改邪归正了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林见深最近特地调了几天休。 许妍很讲信用,早已將夏听晚復学的一切手续办理妥当。 她正常去报名上学就可以了。 林见深手里拎了个小包,推开门,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夏听晚背著旧书包,点点头,脆生生道:“嗯,收拾好了。” 林见深把手里的小包递给她:“给你的,拿著。” 夏听晚接过,有些疑惑地歪著头,不知道包里装的是什么。 她反覆检查过,书本、文具、水杯等,都装进了书包,没有什么遗漏。 林见深说道:“准备好了就走吧,在学校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夏听晚飞快地接话,语气带著点俏皮:“知道了,要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给哥哥挣……” “一百万。” 林见深点点头:“记性不错。”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说道:“算了,学习落下一点也没什么。” “啊?”夏听晚惊讶地张大嘴巴。 “毕竟你这么久没上学了,跟不上也是正常的。” 林见深说道:“尽力就好,不要有太大压力。” 夏听晚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很认真地说道:“哥哥放心,我会好好学习。” 林见深“嗯”了一声,说道:“走吧,去学校。” 夏听晚看著他的背影,想道:“我会好好学习,不让你的辛苦白费。” “以后我会挣很多钱的,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学校门口早已被送孩子的家长和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林见深骑著摩托,艰难地地在缝隙间穿行,搞得满头大汗。 终於来到了校门口。 他找个空地把车停好。 在校门口,忍不住又问道:“除了学习之外,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听晚站得笔直,仿佛在背书:“我要好好吃饭,必须每顿都要吃肉,每天要记得吃维生素。” “不然我饿瘦了,別人会以为哥哥又在家里虐待我。” “会在背后说哥哥坏话,让哥哥没面子。” 林见深这才“嗯”了一声,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你知道就好。” “要是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他举起拳头,恐嚇道,“我非收拾你不可。” 他一直在减少自己这样恐嚇夏听晚的频率。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不用演的这么累了。 夏听晚十分配合,缩著肩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低著头看著地面,声音弱弱的:“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就在这时。 “夏听晚?” 一个带著惊疑和急切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夏听晚回头,愕然道:“徐老师?” 一道身影迅速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夏听晚的手腕,不由分说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用身体挡在了她和林见深之间。 来人正是夏听晚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徐兰。 她约莫三十六七岁,戴著细边眼镜,身上总有一股书卷气。 此刻,那清秀的脸庞上却布满了愤怒和警惕。 徐老师怒视著林见深:“你刚刚是不是又想打她?” “听著,你这个混蛋,离夏听晚远一点!这里是学校!” 夏听晚一怔,立刻明白徐老师是误会了。 可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徐老师:“我哥哥其实是在关心我。” “他刚刚举起拳头,其实是在演戏,而我是在配合他演戏。” “我俩正在玩一种很新的角色扮演,简单来说,都在演你。” 徐老师要是能信,那就有鬼了。 夏听晚用脚尖蹭了蹭地面,抓了抓小脑袋,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老师又扭头看著她,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我听许妍老师说你要回来上课,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想来许妍老师为了让你回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许老师真是个好人啊。” 她又转身,恶狠狠地对林见深说道:“你別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年,你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 “你用拳头打她,用电线抽她,把她当出气筒!” “我们奈何不了你没错,但许老师不一样,她既然管了这件事,你就別想像以前以为为所欲为。” 徐老师义愤填膺,声色俱厉。 吸引了周围不少家长和学生的注意力。 保安们拿著防爆叉和盾牌围了上来。 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进行过应对各种校园事件的集训。 此时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似乎徐老师一声令下,就要过来把林见深按在地上摩擦。 林见深在心里苦笑一声。 原主的人渣之名,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 他后退一步,觉得没必要跟一心保护学生的徐老师和保安纠缠。 毕竟人家的立场是好的,而且闹大了,也会让夏听晚丟脸。 早知道就让她自己来上学了。 自己以前,无论颳风下雨,还是烈日寒冬,可都是一个人背著书包去学校。 不过每次见到同学们都有家长接送,他脸上虽然表现得十分不屑,但心里还是羡慕的要命。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专门调休,过来送夏听晚上学吧。 “不是这样的,哥哥他没有打我。”夏听晚忽然挣脱了徐老师,衝到了林见深面前。 这让徐兰愣在了原地。 夏听晚其实挺聪明,但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 有一次她想去做家访,敲开门的时候,林见深刚打完人。 夏听晚披头散髮,徐兰拉开袖子一看,上面全是伤痕,触目惊心。 徐兰立刻就报了警。 但听说林见深被关了一段时间后,回去照打不误。 当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至今记忆犹新。 而现在,夏听晚现在竟然护在林见深身前? “徐老师,各位保安叔叔,哥哥他不是坏人。” 徐兰蹙著眉,显然不信,还以为是夏听晚受了威胁。 “听晚,你別怕,许老师家里背景深厚。” “她既然管了你,你的处境就一定能改善的。” 夏听晚心思电转:“总不能说,里面已经换芯了吧。” “那样怕是我俩都要被送到精神病院治疗了。” 她眼珠子一转,急忙说道:“哥哥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他现在是很好的人。” 一位路过的家长不信:“小姑娘,別怕,我们这么多人在,他不敢把你怎样的。” “有什么委屈,你大胆说。” 保安晃了晃手里的钢叉:“是啊,我们这么多人,而且这钢叉新换的,好使的很,別怕。” 夏听晚坚定地拦在林见深身前,急得直跺脚:“我不是害怕,而是我哥哥真的改邪归正了。” 第62章 会消失吗 林见深看著夏听晚单薄的背影和著急的模样,先是感到震惊。 他们之间横亘著那么深的伤害与仇恨。 这是报仇的好时机,夏听晚甚至连话都不用说。 他就很可能会被保安们用盾牌和钢叉制服,按在地上。 然后扭送到警局。 但是,夏听晚竟然放下了仇恨,选择了维护他。 就这么放下了? 这也太善良了吧? 隨即他老怀大慰。 夏听晚觉得自己改邪归正了。 而且兄妹关係也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这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 计划通了。 林见深的嘴角勾勒出笑意。 徐兰听夏听晚一口一个哥哥,心里有些疑惑:“夏听晚的態度不像是害怕,似乎是真的在维护这个哥哥。” 思路一转变过来,她就注意到了夏听晚的不一样。 以前的夏听晚,在学校的时候虽然会把头髮扎起来,但不会扎得这么干净利落。 总会留点头髮,披散下来。 因为她的脸上经常会有淤青,要用头髮遮住。 今天夏听晚扎著两个麻花辫,露出完整的脸蛋和光洁的额头。 脸上没有伤痕,气色也不错。 她抬著头,眼睛有神。 和以前目光躲闪的样子判若两人。 而且以前她总是穿著不合身的t恤和牛仔裤。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黑色连衣裙,很漂亮。 脚上的白袜子和帆布鞋都是崭新的,应该是开学前新买的。 一股独属於青春美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兰在心里暗自感慨:“没想到夏听晚只是正常装扮,就这么好看。” “以前那人渣是怎么忍心对一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下手的。” 徐兰看著被夏听晚挡在身后的林见深,说道:“好,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但如果你以后再敢对听晚不好,我一定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林见深点点头:“没问题。” ”徐老师,我能到你办公室,和你单独谈谈吗?” 徐老师迟疑地看了他几秒,冷哼一声:“我可不怕你,跟我来。” 林见深正要走,夏听晚忙拉住他的衣角。 他摸了摸夏听晚的头,说道:“没事,徐老师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去教室吧,跟別的同学打声招呼。” “再看看书,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 夏听晚鬆开他的衣角。 林见深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扭头说道:“不要忘了你刚刚答应我的事情。” 夏听晚应了一声:“我会记住的。” 她看著他孤身一人,跟在徐老师后面。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慢慢往前走。 夏听晚忽然感觉到有些窒息,心里似乎空落落的。 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人了解他。 他孤独地承受著一切,每天扮演著別人,脸上戴著面具,没办法做回自己。 这一切都很沉重吧? 如果离开了她,他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可他选择了留下。 今天又在学校里背负了不属於自己的骂名,他会难过吗? 他会因此又动摇,从而离开自己吗? 夏听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了。 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一块浮木。 数学老师夹著教案路过,惊奇地看著夏听晚:“夏听晚,你回来上学了?” “你没事吧,最近在家里没被虐……没被欺负吧?” 数学老师挡住了夏听晚的视线。 她侧了侧头,发现已经无法在人群中找到他了。 “会不会有一天,他会像今天这样,忽然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消失在我的世界?” “就像我妈妈那样,忽然间我就看不到她了。” 夏听晚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像长著刺的藤蔓,缠绕在心臟上,慢慢收紧。 “不,不会的。” 她捏著衣角:“他刚来的时候,面临这么多问题,却依然选择了留下。” “以后肯定也会留下的,是我想太多了。” “夏听晚,夏听晚?”数学老师担忧地喊道。 夏听晚恍若未闻。 数学老师忧心忡忡想道:“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而且喊半天都不回神。” “肯定是在家又被虐待了,反应都迟钝了。” 她嘆了口气,对於夏听晚的遭遇,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夏听晚骤然回过神来,问道:“王老师,怎么了?” 王老师语气温和:“怎么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发呆?” 夏听晚低头看著脚尖:“在想一些事情呢。” “不管因为什么,能回来上学是好事,走,我带你去教室。” 夏听晚跟在王老师身后。 她注意到学校主干道旁的花坛里,长了许多野草。 一个暑假过去了,那些草长得又密又高。 环卫工人正蹲在花坛上锄草,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草腥味。 原来,感情就像花坛里的野草一样,不知不觉已经长得密密麻麻。 林见深跟著徐兰来到办公室,態度诚恳地说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对,您对我有敌意是应该的。” “以后,我会改,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她。” 徐兰盯著他看了几秒,缓缓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林见深点头,继续说道:“我妹妹离开学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学习跟不跟得上。” “您是班主任,还希望您能多费心。”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儘管联繫我,我一定配合。” 徐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一头流里流气的黄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乾净利落的板寸,露出硬朗的面部轮廓。 穿著简单的纯黑短袖和蓝色牛仔裤,身形挺拔魁梧,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沉重。 他似乎背负著什么。 徐兰没有兴趣探究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差,公事公办地说道:“我会尽我班主任的职责。” 林见深和徐老师沟通了一会儿,告辞离开。 他找到了夏听晚的教室。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吵闹程度,堪比菜市场。 少男少女们嘰嘰喳喳,交流著暑期的生活。 林见深扫了一眼,没看到夏听晚。 他拿起手机给夏听晚打了个电话。 夏听晚正在收拾书本,见手机响了,接了电话。 “出来一下,我在教室门口。” 夏听晚抬头看到了他,立刻丟下书本走了出去。 林见深安静地看了她几秒,说道:“再交代你一句,在学校里不要玩手机。” “有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 “哥哥。”夏听晚忽然喊道。 他顿住,身体没有迴转,只是偏过头:“还有事吗?” “下班了就在家休息,別出去跑外卖了。” “你要……爱惜身体,別太辛苦了。” 他喉头滚了滚,鼻子微微有些酸意。 活了两辈子,才知道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他扭过头,摆摆手,有些冷硬地说道:“走了。” 第63章 她快碎了 夏听晚总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孤独。 她想衝上去抱抱他。 但走廊里人来人往,有那么多人看著。 她又犹豫了。 视线被阻断,徐老师走了过来。 夏听晚回过神来,打招呼道:“徐老师。” 徐老师点点头,说道:“夏听晚,跟我进教室,一会儿我给你安排一个新同桌。” “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以前你的心思不在学习上,所以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 “以后要摆正心態,好好学习,知道吗?” 夏听晚乖巧地点点头。 徐老师在心里感慨道,如果她不是有这样的一个人渣哥哥。 以她的学习能力,在学校里一定会很耀眼吧。 班级里,同学们都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不过他们都知道,按照惯例,今天下午班主任徐老师绝对是要亲自调整位置的。 根据同学们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和日常表现,重新安排座位。 於是夏听晚有了一个新同桌。 班级第一——赵瑾瑜。 赵瑾瑜属於那种既有天赋,也很努力的学霸,情商也很高。 他家境优渥,谦逊有礼,是班里的班草。 徐兰对赵瑾瑜说道:“夏听晚同学的功课落下了不少,如果学习跟不上的话,你要多帮帮她。” 赵瑾瑜应道:“好的老师,我会帮助夏听晚同学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听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和他印象中的夏听晚差別很大。 以前都没注意到,她竟然这么漂亮。 很多人同学都感慨夏听晚运气真好,因为能和赵瑾瑜做同桌,学习成绩肯定会提升的。 也有部分女生有些嫉妒:“她上学期都没参加期末考试,凭什么能和赵瑾瑜做同桌?” 调整完座位后,是班会时间。 徐兰在台上让大家收心,讲一些安全上的注意事项。 林见深离开了学校,骑著摩托车回到了家里。 他其实知道,夏听晚不在家是好事。 因为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演了。 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高兴不起来。 他是个內心敏感脆弱的人,心里有负面情绪的时候会变得很丧。 提不起心情做饭,索性下了楼,路边沙县小吃隨便点了个烧鸭饭。 因为库管的工作经常会有重体力劳动,所以他现在每顿饭都要吃荤菜。 只是那烧鸭似乎不太新鲜。 老板手艺也不太好,鸭肉又柴又硬。 真是心情越不好,越是会遇到糟心事。 林见深有点心疼自己的钱,觉得这顿饭的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算了,以后不来了,晚上还是自己做吧。” 胡乱吃掉了这顿午饭。 林见深也懒得去送外卖了,回家躺到床上休息。 徐兰开完了班会,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她打开了一卷花名册,说道:“最后一件事,我念一下本学期走读生和住读生名单。” “如果有问题,不用举手,我念完后来我办公室找我。” 三中的晚自习结束的很晚。 晚自习后通常还有一些课后作业要做。 正常来讲,为了节省时间,住读是最好的选择。 但三中歷史悠久,宿舍楼还是十几年前建的。 里面缺乏光照,阴暗潮湿。 每层楼都只有一个洗手间,动作慢一点的话,洗漱都抢不到位置。 住宿条件实在说不上好。 所以大部分家长会在旁边租个房子,给孩子提供更好的住宿环境。 住读生的比例大概只占五分之一。 徐老师念完,说道:“没带被褥的住读生,可以用兑换票到宿管那里领取被褥和生活用品。” 夏听晚的耳朵嗡嗡作响,徐兰的声音在耳边微微有些失真。 她在住读生的名单里。 她以前是住读生没错,但当时是为了逃避他。 她以为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有所改善。 她都已经开口叫哥哥了。 他还给她买了电风扇和蛋糕。 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些基础的感情才对。 而且是不是住校这件事,他完全没跟她商量。 在徐老师公布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这里並不算特別远,骑共享单车的话,半个小时也足够了。 “哥哥为什么一定想让我住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拉开了林见深早上给她的那个小包。 里面装著一双崭新的白雪公主的拖鞋、两支联排的新牙刷、牙膏、香皂、毛巾等生活用品。 还有一件新买的t恤和牛仔裤。 徐老师出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夏听晚拿出手机,给林见深打了电话。 那边没人接。 她不是不可以住校,只是想知道他让她住校的原因。 可他不接电话。 夏听晚顿时有些慌了,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赵瑾瑜讶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急得腿撞在桌角都没发现。 赵瑾瑜有些奇怪:“住宿条件差点没错,但也不是不能住。” “而且住宿还能省不少时间,也省的每次考完试家里人问东问西的。我就是主动向家里要求的住读。” 他不理解的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老师,是不是弄错了,我家不远,为什么是住读?”夏听晚急切地问道。 徐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没有弄错,是住读。” “这是你哥找我谈的时候,他要求的。” “住读条件是差了些,但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可以避开他,专心学习。” 徐兰內心觉得,人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之前她有个搭档,很斯文的一个男老师,却不知怎地染上了赌癮。 三天两头地发誓自己会改,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赌博。 最后输得倾家荡產。 她以前还见过一些有网癮的学生,总是忍不住偷跑出去上网,甚至翻墙摔断了腿。 每次都保证会悔改,但每次都管不了多长时间。 徐兰从內心觉得,夏听晚住读是好事。 夏听晚以为自己终於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学校门口会有那种感觉。 那种会失去他的感觉。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个又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嫌我烦?” “他是不想看到我,不想要我了吗?” “为什么啊,我明明都表现得很乖了啊?” 徐兰看著她,儘量让语气温柔一些:“住宿条件確实没那么好,但你又不是没住过校,应该不会不適应啊?” “不过,太久没来学校,也確实可能会不適应,但没关係,有问题你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会帮你的。” “而且你住宿的费用,他已经付过了。” 徐兰拿出一张兑换票:“你拿著这张票,去宿管那里兑换被褥。” “你一个人能不能拿的好这么多东西?” 夏听晚似乎又在发呆。 “可怜的孩子。”徐兰感慨道。 这样的家庭环境待久了,心理没受到伤害是不可能的。 夏听晚表面上看上去是正常了,但反应似乎很迟钝,总是爱走神。 她柔声说道:“拿不好也没关係,我正好忙完了。” “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拿好不好。” 夏听晚忽然扭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徐老师。” “我不要住校。” 徐老师苦口婆心地劝道:“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 “没错,他现在看起来是似乎是不一样了。” “但万一他哪天又变回去了呢?” 夏听晚用力摇著头:“他不会的。” “我哥哥是好人。” 徐兰看著夏听晚,嘆了口气,没有继续说话。 她觉得这学生莫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明明离开那个人渣哥哥是好事,她却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看起来,整个人似乎都要碎掉了。 第64章 两碗面 夏听晚很想告诉徐兰:“不是这样的,哥哥他不是坏人。” “你们不要让他背负这些恶名,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不能暴露哥哥的秘密。 如果哥哥发现自己的秘密暴露了,一定会离开的吧。 光是想到这里,她都感觉十分难过。 徐老师决定从学习方面进行劝说:“你要向前看,要专心学习。” “住校可以帮你节省很多时间,你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 “你看看赵瑾瑜,人家学习那么好,还主动要求住校。” 徐老师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夏听晚討厌上了赵瑾瑜。 她不明白夏听晚此刻患得患失的心情。 但她看懂了夏听晚脸上倔强的表情。 看著眼前油盐不进的夏听晚,徐老师决定转换话术。 她放缓语气,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先住一段时间,如果还是不能適应,你再改为走读。” 事实上,等夏听晚办完住读,她有很大概率会慢慢习惯。 到时候很可能就会忘记这茬。 夏听晚却摇头道:“徐老师,我想回家一趟。” “我保证,明天早上七点,我一定准时来教室,绝对不会耽误早读的。” 徐老师皱著眉头:“人的性格是十分复杂的东西,它是由一个人的阅歷,成长环境,所受教育等多方面因素塑造。” 她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我的意思是,人是很难真正改变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故態復萌呢?” 夏听晚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不会的。” “但你不能否认,確实存在这种概率。”徐兰追问道,“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回去吗?” 夏听晚目光执拗,坚定道:“是的。” 徐老师有些无奈地看著她。 夏听晚拿出手机说道:“老师,我现在有手机了。” “您不用担心,如果我遇到什么问题,一定会跟您打电话。” 三中並不禁止学生带手机,因为一味的打压是不现实的。 科学化的管理比禁止更有效。 每个班级墙上都掛著手机收纳袋,只要上课的时候,把手机放过去就可以了。 平时只有写著夏听晚名字的袋子是空著的。 没想到她现在有了手机,徐兰的眉头鬆开了一些,至少联络渠道是畅通的。 夏听晚苦苦哀求,並再三保证明天会按时回来。 徐兰终於鬆口,她嘆了口气:“那好吧,有事的话,你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见深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橙红色的光线透过破旧窗帘的缝隙射进屋里。 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他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望著那些浮尘发呆。 平日里当库管,要搬运重物,空档时间要用来刷网课。 排休的时候还要出去送外卖,休息时间很少,確实很累。 这具身体的睡眠质量一向又很好。 本想著小睡一会,没想到醒来就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平日里如果他睡到这个时候,夏听晚多半已经做好了晚饭,敲门让他起床吃饭了。 屋子里十分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 林见深去洗手间里洗了脸,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靠在了夏听晚臥室的门框上。 “她在学校会不会被人欺负?” “学习跟不上的话,压力会不会很大?” 她的房门没有关。 里面和自己的房间一样,十分简陋。 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旧桌子。 没有任何装饰物,完全不像是青春期的女孩的房间。 虽说最近又给她添了一些衣物,但林见深觉得自己平时对她的关爱还是少了一些。 哪有女孩子的房间这么朴素,毫无生气。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气。 他想到了前世给她夹过菜的那个女孩儿。 当时,那女孩儿身上,似乎也带著一丝淡淡的香气。 一个古怪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 那个女孩……不如夏听晚。 她长得不如夏听晚好看,声音没有夏听晚好听,身材比例也没有夏听晚好。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嚇了一跳,忙离开房间门口。 缓了缓神,他来到厨房,决定晚上给自己煮麵。 一边煮,一边琢磨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古怪的念头。 不过哥哥把自己妹妹当参照物,拿去和別人对比,似乎也很正常吧。 毕竟长期生活在一起,很容易就有这种想法。 对,一定是这样。 他终於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抿著唇点了点头,关上了火。 这时他才发现,麵条下了两人份的。 正整备盛饭,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林见深开门一看。 发现房东站在门口。 “那个,小林啊,你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房东脸上堆著笑,“已经迟了好几天了。” “这都九月份了,我寻思著你是不是忘了。” 林见深最近愈发健壮,房东的语气都温和了很多。 林见深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歉意:“哎呀,最近工作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把十月份的也一起付了吧。” 他给房东转了房租,说道:“多大点儿事,你发个微信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放心,我不是会拖欠房租的人。” 房东收了钱,鬆了口气,连连点头:“我知道你讲信用的啦。” “这不是去菜市场买菜,路过的时候想起来这茬,就顺道上来提醒一下。” “行,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送走房东,关上门,林见深回到厨房。 他拿出两个碗,將麵条分成两份,浇上猪肉臊子,捞起溏心荷包蛋放在上面。 每碗面里放上一根火腿肠。 两碗臊子麵便摆在了灶台上。 然后,他下意识地扭头喊了一句:“夏听晚,別看书了,出来吃饭!”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外面不知疲倦的蝉鸣和巷子里隱约的人声。 楼下的夫妻似乎又吵架了,锅碗瓢盆摔得哐当作响。 他们养的那条金毛汪汪直叫。 过几天,他们就会和好如初。 男人或者女人会给对方做顿好吃的,喊对方过来吃饭。 另一方明明高兴得很,却非要板著脸,“嘁,谁要吃你做的东西?” 另一方就会过来哄。 哄著哄著,就会传来床板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地方隔音不好,听得很清楚。 林见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隨即哑然失笑。 房东这一打岔,他又忘了,今天开学,夏听晚住校,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以前若是他在家,夏听晚看书或者做题忘记了时间,晚饭就是他做。 习惯的力量无声而强大,在他走神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两人份的流程。 “算了,”他自言自语,“多做一碗也好,留著当宵夜。我做的,总比外面买的凉麵强。” 他端起其中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 刚拿起筷子—— “咚咚咚。” 房门又被敲响了。 林见深以为房东去而復返,有些不耐烦地起身,嘟囔道:“还有完没完,让不让人好好吃顿饭了?” 第65章 谁让他是哥哥呢? 林见深带著火气拉开门。 站在门前的却不是房东,而是夏听晚。 夕阳的余暉透过楼梯转角处那扇鏤空石窗,將她的身影斜斜地投在斑驳起皮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她似乎跑的很急,还在喘著粗气,脸颊泛著运动后的酡红,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湿漉漉的,眼圈很红,显然刚刚哭过。 林见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夏听晚没说话,只是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见她沉默,林见深心里咯噔一声,又问道:“难道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著急。 他伸出手去摸夏听晚的额头,疑惑道:“没发烧啊?” 夏听晚忽然扑到了他怀里:“哥哥,不要离开我。” 双臂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林见深僵住了。 仿佛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地方窜遍全身,让他所有的肌肉都失去了控制,变得僵硬而笨拙。 夏听晚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沁湿了他胸口的短袖,烫得他心口发麻。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时间仿佛停滯了几秒。 林见深慢慢地收紧双臂,动作有些滯涩。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僵硬的关节,活动时轻微的“嘎吱”声。 他终於抱住了她。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交叠。 投在坑坑洼洼的墙壁上,像一幅笔技法粗糲却色彩浓烈的油画。 他缓缓拍了拍夏听晚的后背:“別哭了。” “你回来,是怕我不要你了,不是因为哪里不舒服?” 怀里的脑袋用力点了点,传来一声带著浓重鼻音的“嗯”。 夏听晚抬起脸,眼睛红红地看著他:“哥,你为什么要让我住读。” “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討厌我?觉得我是累赘?” 林见深看著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说道:“你想哪去了?” “要不先不说这些了,我先吃饭吧,一会儿麵条要坨了。” 夏听晚听了,低著头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在他怀里哭得这么伤心,他却只担心他的麵条坨了? 但紧接著,她又高兴起来,因为刚刚见面的第一句话,他是在担心她。 担心她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了欺负,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动作虽然僵硬,却並没有推开她。 她止住了哭泣,又笑了起来。 林见深被她这又哭又笑的样子弄懵了。 女孩子的心思都是这么难猜的吗?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觉得你是累赘,也没有討厌你。” 他把语气放温柔了一些:“有事的话,坐下来慢慢说,但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 夏听晚抬起头看著他,脸上还掛了泪痕:“真的吗?” 林见深点点头:“真的。我还要等你给我挣一百万呢。” 夏听晚这才鬆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 “他刚刚的声音好温柔。” “是啊,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林见深拉著她的手腕:“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不然別人看到,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夏听晚乖乖地被他拉了进来。 房门关上,她找到了那种属於家的温馨的感觉。 她终於安下心来,一种羞涩的情绪后知后觉地席捲了她。 让她脸颊发烫,心跳也乱了几拍。 哥哥刚刚抱她了。 她的头扎得更深了,试图掩饰脸上的表情。 林见深奇怪地看著她低著头,一言不发的样子,问道:“你吃晚饭了没有。” 夏听晚声音细弱蚊蚋:“还……还没有呢。” 林见深眼睛一亮:“正好,我做了两碗,一起吃。” “两碗?”夏听晚的眼睛弯了弯,“看来他很在乎我。” “不然一个人在家,怎么会做两碗面?” “他潜意识里,也是希望我留在家里的吧?” 两人坐到了餐桌上,每人面前都摆著一碗麵。 和刚穿越过来的那碗一样,猪肉臊子麵,加了荷包蛋和火腿肠。 不同的是,两人都坐在了餐桌上。 彼此的心態也不一样了。 两人都觉得,自己有了家人。 窗外,夕阳终於褪去了最后一抹余暉。 暮色四合,將城市温柔地包裹起来。 林见深吃饭速度一向很快。 吃完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离开餐桌,而是继续坐著,耐心地等夏听晚吃完。 夏听晚加快了速度,两边的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像只贪食的小仓鼠。 林见深看著她鼓起的脸颊和努力咀嚼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出声提醒:“不著急,慢慢吃。” 夏听晚终於吃完了面。 林见深这才问道:“在学校怎么样?” 夏听晚嘬了一口麵汤——哥哥做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想浪费。 “学校很好,老师很关照我,还给我找了学习最好的同学当同桌。” “嗯,这是好事。”林见深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回来干什么,是因为不想住校?” 夏听晚点头,语气带著恳求:“哥哥,学校的住宿条件不好,我想住家里。” 林见深知道,夏听晚並不是一个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人。 这多半只是个藉口。 他耐心地解释道:“你的功课落下了很多,住校可以有更多时间学习。” “你去住校后,我也就住公司宿舍了,这样还能省一些通勤费。” “哥哥。”夏听晚第一次犟了嘴,她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就算是你打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林见深试图劝说:“我最近工作忙,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会打扰你睡觉。” 夏听晚说道:“没关係的。” 林见深还要再劝,却见夏听晚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红。 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砸进麵汤里。 她哭得鼻尖都红了,肩膀微微耸动,梨花带雨。 像一只即將被主人遗弃在街头,惶恐无助的小兽。 在她眼泪落下的那一剎那,林见深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纵然有千般理由,在她哭的那一刻,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林见深觉得自己完蛋了,夏听晚一哭,他就彻底没辙了。 “好好好,不想住校就不住校。”林见深立刻败下阵来,“別哭了。” “真的?”夏听晚勉强止住了眼泪。 “真的。” “那你……也不住公司宿舍了吗?” “其实通勤费也没花多少。” 林见深嘆了口气,“这地方人员复杂,晚上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夏听晚低下头,从捲纸上拽下几段纸巾擦著眼泪。 唇边却绽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果然,只要我哭,他就受不了。” “哼,轻鬆拿捏。” 她知道这样“利用”哥哥的心软有些“狡猾”。 但……谁让他是哥哥呢? 第66章 人设没崩 夏听晚又低下头,小口地嘬著汤。 试图用碗沿遮挡自己脸上的表情。 一直到表情完全平復,她才把碗放下来。 林见深並未察觉到异常。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掉一半,隨手把杯子放在桌上。 “开学第一天,你应该累了吧。” “你坐著休息一下,我去洗碗。” 不等她拒绝,林见深就端起两个空碗,走进了厨房。 夏听晚也觉得有些口渴,毕竟今天流了那么多眼泪。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上。 杯口边缘,还残留著一点水痕。 一个大胆的念头钻进脑海:“要不我把这半杯喝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间接……”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瞬间红透了,耳根都烫了起来。 她做贼似的飞快地瞥了一眼厨房方向,林见深正背对著他洗碗。 內心挣扎了几番,她终於鼓起勇气,伸出手,端起那半杯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微凉的水划过喉咙。 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用手按在心口,等心跳平静下来,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她倚在门框上,试图跟他找一些共同话题:“哥哥,你平时在码头工作,都具体做些什么呀?” “小孩子家家的,操心这么多干什么?” 林见深洗著碗,因为流水的声音有些嘈杂,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夏听晚鼓起腮帮子,想道:“可恶,他把我当小孩子!” 人家一点都不小。 她不死心,换了个角度:“那你加班要持续多久啊?会不会很累?” 林见深关上水龙头,把洗碗用的蓝色抹布搭在一根铁丝上。 又拿起棕色抹布擦著碗上的水渍。 “谁知道呢,不过应该不会太久,我听说人力部门已经开始扩招了。” 有一说一,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通达物流从来不卡人力编制。 很少出现一个人干几个岗位工作的情况。 夏听晚又问道:“那有机会的话,能带我去码头看看吗?” 林见深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好了,別问东问西的了。” “有时间的话,多去看会书吧。” 夏听晚暗自咬著牙:“可恶啊,我就是想找话题跟哥哥聊聊天而已。” “他是话题终结者吗?” “说个话也是老气横秋的,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大。” 其实林见深之所以打断她,不想接她话,是因为他在思考。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设好像有点崩了。 一个多月前,夏听晚还对他恨之入骨,甚至可能对他下了毒。 一个多月后,夏听晚就变成了一个在他面前哭唧唧,要抱抱,撒娇耍赖不肯住校的妹妹。 林见深前世是孤儿,没经歷过正常的家庭关係和兄妹相处,缺乏参照。 但他凭直觉觉得,这关係进展的速度和模式,似乎有那么点……不对劲。 这信任建立得是不是过於顺利了?依赖感来得是不是有点迅猛?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完蛋了,不会掉马甲了吧?她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他立刻否定。 自己一直演得很到位,该凶的时候凶,分寸拿捏得还行。 应该是还行的吧…… 可这前后的反差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得再试探一下。” “对对对,再试探一下,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打定主意,林见深的目光落在了夏听晚的脸上。 她刚哭过,眼眶有些红肿,给她清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鼻尖红红的,樱桃唇微微抿著,下顎线有些紧绷。 夏听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站直身体,疑惑地问:“怎么了哥哥?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林见深吸了口气,努力回忆著原主那种甚至带点下流的气质。 他嘴角扯出一个轻浮的怪笑,语气带著轻佻:“我亲爱的妹妹,嘖嘖,真漂亮。” “来,让哥哥再抱抱。” 他想道:“以前夏听晚最怕原主对她有想法。” “我表现出这个样子,如果夏听晚还是不害怕,那就肯定有问题。” 夏听晚心中微微一喜,上前一步,就要抱住他。 林见深心一沉:“完蛋了,真的暴露了。” “不是,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么容易就会被发现吗?” “她开掛了?” 夏听晚忽然警觉过来。 他语气轻佻,脸上带著轻薄的笑,眼神却十分沉重。 他是不是又在演戏? 夏听晚的脑子转的极快。 “是了,今天我对他表现得过於依赖,让他有了怀疑。” “呵,演戏嘛,你以为就你会?” 可是这时候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再往前两步,就扑到他怀里了。 怎么办? 夏听晚很快想到应对策略,又上前一步,猛地在林见深胸口推了一下。 林见深后退一步,撞到了水池子上。 夏听晚脸上露出愤恨之色:“你想干嘛?” 隨即,她又后退几步,表情有些惊恐:“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然后换上害怕的表情:“呜呜呜,哥哥,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她的演技比林见深逼真多了。 林见深完全看不出破绽。 他故意搓了搓手:“呵呵,別怕,哥哥看看你最近长肉了没有。” 夏听晚看起来嚇得都快叫出来了。 林见深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这反应是对的。” “哈哈,我就说嘛,我演的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掉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听晚脑子里有个小人笑开了花:“这演技也太烂了。”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仿佛四肢还没驯化,早期人类驯服四肢珍贵影像jpg。” “作势要扑过来,实际上一直保持著距离,脚都没往前挪多少。” 林见深又嘿嘿一笑:“我亲爱的妹妹……” 演归演,听到这几个字,夏听晚却还是心底猛然一颤,脑子里轰地一声。 “我亲爱的妹妹”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迴荡。 一种酥麻感扩散至全身。 他后面说的什么,夏听晚完全听不见了。 林见深见把她都嚇呆住了,赶忙放下手。 可別演太过了,让她有了心理阴影。 还好,人设没崩。 第67章 测试 知道人设没崩就够了。 林见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就演到这里。 再演下去…… 总不能真的动手吧。 那这样的话和原主有什么区別? 他冷哼一声:“算了,瘦的跟豆芽菜似的,看著就扫兴……” 他的表情恢復正常,故意让语气还带著点生硬:“你堵在厨房门口乾什么?” “让让,我要出去了。” 夏听晚却像是没听见,眼神有些发直。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顾清音给了她很多爱。 但有些空缺,是连母爱都无法填补的。 她一直很羡慕那些有父亲的孩子。 羡慕他们可以趴在父亲的肩膀上;羡慕他们放学的时候,可以骑在父亲肩头。 她甚至在心里许过愿,哪怕没有父亲,有一个能保护她的哥哥也好。 被託付给林见深的父母后,她短暂地拥有过一个父亲。 当时她也试图討好过林见深。 但她越是討好他,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现在,她终於有了一个真正的哥哥。 或许不止是哥哥…… 林见深又叫了她两声,她才突然惊醒。 眨了眨眼,微微侧开身子,给他让出路。 “咦?” 林见深心里犯嘀咕,“难道刚才还是演过头了?” “给这丫头嚇得反应都迟钝了? 他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復盘刚才的表演细节。 语气是猥琐了一点,但好像也没有其他太过分的地方啊。 他刚走出厨房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紧接著,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一个带著洗髮水香气的脑袋,也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哥哥……” 夏听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是,那我这……到底暴露了?还是没暴露?” 巨大的问號像弹幕一样刷满林见深的脑海。 他又想起了室友那台东拼西凑的组装电脑。 完了,脑子又干冒烟了。 他轻轻掰了掰夏听晚的手。 夏听晚没有放开。 林见深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大抵还是暴露了。” 他浑身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 后背不断传来的属於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 在他两世加起来孤独的生命里,这是第一次,有人以如此亲近的姿態拥抱他。 这一刻,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吸时的细微起伏。 一种滚烫的情绪,像高温的岩浆,从心底喷发。 此刻,他不想再去思考,他只想告诉自己。 自己也是有人爱的。 他贪恋这一丝柔软,迷恋这一丝温热。 许久,部分理智才重新回归。 为什么?夏听晚为什么会突然抱他? 这不符合她刚刚还表现出的“恐惧”。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滯涩的声音:“放开。” 他以为夏听晚不会放开。 谁知腰间的束缚感骤然消失,夏听晚立刻放开了他,並后退了一小步。 温暖骤然抽离。 这跟他预料的不一样,林见深感到失落的同时,更加懵逼了。 “我淦啊,这到底是哪样啊?”他心里咆哮。 “应该是暴露了一点儿,但还没有完全暴露吧?” “嗯,一定是这样。” 他自欺欺人地想道。 夏听晚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弯弯的,想道:“哥哥,我已经明白了。” “刚开始的时候你都没跑,现在当然更不会跑了。” “是我太多虑了。” 她再次告诫自己:“慢慢来,夏听晚,要循序渐进,別嚇跑他。” 林见深转过身,看著她:“夏听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听晚微微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灯光在她的长睫下,投射出淡淡地阴影。 “哥哥,你刚刚的想法是不对的。” “但是我不想让你太失望,所以安慰你一下,就……就这一下哦。” 她为自己刚刚的衝动,找了一个合適的理由。 这时,夏听晚的手机忽然响了。 林见深往前走了几步,表示不会偷听。 “夏听晚,你怎么样了?” 听筒里徐兰的声音急切:“你还好吗?” 虽然林见深並不想偷听,但毕竟就只隔了几步的距离。 因此,还是听清楚了通话內容。 夏听晚回答道:“没事的,徐老师,我很好。” “劳您掛心了。” 徐兰鬆了口气,问道:“你身边有人没有,这会儿方不方便说话?” 夏听晚看了林见深一眼,点头道:“我方便说话的,有什么话徐老师您直说吧。” 徐兰说道:“我下午越想越担心,所以找了找以前带你去医务室的图片。” “又搜集了一些证据,我觉得差不多够立案的標准了。” “如果他还那么对你,你记得留证据,这次我找许妍老师帮忙,一定给他送进去。” 夏听晚赶忙说道:“没有的老师,哥哥对我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兰似乎在自言自语:“真的会有人,有这么大改变?” 顿了顿,她又劝道:“你千万別怕,上次是老师退缩了。” “老师想明白了,以后绝对不会因为害怕报復,就纵容这种人家暴你。” “如果你受到了威胁……” 夏听晚忙说道:“没有的事啦,老师。” “我很安全,放心吧老师,明天早上七点,我一定会按时到学校。” 徐兰这才鬆了口气:“好,如果明天早上你来不了,我会去你家找你。” 掛了电话,夏听晚看著眼前的林见深,憨憨地笑了笑。 “徐老师只是太担心我,不是真的要针对你……” 林见深听著她的这段对话,恍然大悟,原来夏听晚是演的啊。 最后抱他的那一下,是为了测试他! 如果他表现出什么异常来,就会被当做证据收集起来。 至於她在电话里为什么说他好话,那当然是因为他就在旁边听著啊! 难道还能当著他的面说坏话不成? 逻辑似乎通了。 害,搞的人一惊一乍的。 那也不对啊。 人与人之间,怎么一点信任都没有。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信任和依赖。 气抖冷。 “算了,她是个女孩儿,戒备心强一点是好事。” “何况我以前那么对她,多测试几下是正常。” 看他脸色变幻不定。 夏听晚又小心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那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林见深摇了摇头:“没生气,你去看书吧,我要洗洗睡了。” 他转身去找换洗衣服去了。 夏听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撅起了小嘴,孩子气地“哼”了一声。 “人家唱歌很好听的,別人想听,我还不乐意唱呢!” 夏听晚回到房间,平復了心情,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绝对不会让他的辛苦白费的。” 第68章 笑点真低 第二天一早,林见深起床洗漱。 夏听晚已经上学去了,桌上摆好了早饭。 粥、滷菜和包子。 高中的学生不容易,睡眠时间本来就很短。 夏听晚还起来做了早饭,买了包子。 林见深想道:“晚上回来还是跟她说,以后早饭我来做吧。” “让她多睡会儿,记忆力会好点。” 吃完早饭,林见深出了门。 公司的业务正在快速扩张。 今天,新建成的编號为“丁-1”和“丁-2”两座仓库正式投入使用。 人员自然也要重组。 林见深原本所在班组的组长被调去负责“丁-1”號仓。 原来的副组长则去了“丁-2”號仓。 他俩要去新仓,自然要带一部分业务熟练的员工走。 因此“丙-3”仓的骨干员工基本上都被抽完了。 老李因为资歷和能力,被王勇留在“丙-3”仓,接任了组长的职务。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组长的工资和奖金,都比员工高了一大截。 对经济压力很大的老李来说,是个好消息。 林见深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林见深自己虽然才来了一个多月,但工作技能考核优秀,该吃苦的时候绝不含糊。 深得王勇的赏识。 成为了现在仓库的骨干员工,负责带训刚入职的新员工 林见深也没想到赶上了好时候,自己试用期还没过,就遇到了这种大调动,成了別人的带训员。 工作量增加了不少,好处是一个月多了六百块的带训员补贴。 而且现在仓库里除了他和老李,剩下的全是新人。 等於他把新员工带训出来后,实际上就相当於副组长的职级了。 王勇也明確说了,等他过了试用期,就向人事部门提名。 等人事部门正式下发了任命,他就是副组长了。 林见深知道这不是画大饼,所以他最近很有干劲儿。 但精力確实就有些不够用了。 既要完成自己原本的任务,还要盯著新人避免他们出错。 一些不好乾的活儿,还得耐心做示范。 此外,还要挤出时间刷网课。 这几天每天累得跟狗一样。 哦,也不对。 就拿许妍朋友圈里的来福来说。 这傢伙每天吃著精心搭配的狗粮,出去晒晒太阳,在草坪上撒欢打滚儿,调戏一下路过的良家雌狗,不知道过得有多瀟洒。 笑死,狗根本不累好吗?累的只有牛马打工人。 这天,林见深刚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就睡著了。 澡都没有洗。 手上还拿著一个大號的白雪公主毛绒玩偶。 夏听晚只是上了个厕所,出来就看见自己平日窝著学习的沙发上,多了个人。 她躡手躡脚地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著林见深的脸。 他满脸的疲惫,眉头轻轻皱著。 她记得他以前额头上是平展的,现在眉心却有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夏听晚伸出手,小心地將他的眉头抚平。 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她一个人在家,林见深不放心,所以每天晚上都回来。 如果她听哥哥的话,去住校的话,哥哥应该就会住在公司了。 每天省下的通勤时间,就可以用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响了,林见深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张无印良品的毛毯。 这是前段时间他给夏听晚买的。 这个牌子是叉车司机推荐给他的。 脸上有种清爽的感觉,伸手一摸,发现油渍和灰尘不见了。 他记得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往沙发上一躺就睡著了,根本就没来得及洗脸。 难道是睡觉的时候在沙发上蹭乾净了? 林见深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见夏听晚端著早饭往桌上放。 见他已经醒了,抿著樱桃小嘴笑了笑:“哥哥,早饭好了。” 林见深说道:“以后早上就不要早起做饭了,熬粥很花时间的。” “巷子里不是有卖早餐的地方吗?” “你多睡会,醒了在楼下买点吃的就行,我出门的时候也在楼下小摊上吃。” 夏听晚又从冰箱里拿出滷菜,说道:“不会啊,我早上起床就把粥煮上。” “等我洗漱完,背会儿书,粥就差不多煮好了。” “没有耽误时间。” 她指著桌上的包子和滷菜:“这些在楼下就能买的到,也不会浪费时间的。” 林见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坚持,不过既然没耽误多少时间的话,就由著她吧。 “隨你吧,別耽误自己学习和休息就行。” 他哪里知道,夏听晚是担心他以前酗酒伤了胃。 偷偷用手机查了,说小米粥加燕麦薏仁可以养胃,才坚持每天给他煮粥的。 她还盘算著,过几天把早餐的滷菜也停了,因为这东西不健康。 不能每天早上都吃。 要是他问,就说最近学习压力变大了,要多花点时间看书,没时间去买滷菜。 “嘿嘿,夏听晚,你真聪明。”她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林见深刷了牙,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夏听晚背著书包犹犹豫豫地,似乎想说什么。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夏听晚说道:“哥,要不以后晚上你別回来了。” “就在公司宿舍里睡吧,可以多点时间睡觉。” “而且骑车走夜路也不安全。” 林见深瞥了他一眼:“宿舍里的人打鼾,我睡不著。” “住宿环境也不好。” “我当然要回来睡了。” 夏听晚抬起头直视著他,眸子里映著晨光:“哥,是为了我吗?” 当然是为了她。 他们住的出租屋所在的片区,外来务工人员多,结构复杂,流动性大。 晚上一个女生,尤其是漂亮的小女生独自在家,並不安全。 而且他们住的还是二楼,也不高。 身手灵活的话,甚至可以徒手攀爬上来。 所以无论多累,只要夏听晚没有住校,林见深都会回来。 幸好劳累只是暂时的,等新员工带训出来,他会比以前还要轻鬆。 林见深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淡淡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睡的好一点而已。” 他不知道,夏听晚已经能看懂他的微表情了。 他眉头微微一挑,她就知道他在找藉口。 他没有承认,但夏听晚已经得到了答案。 一股暖流划过心田。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甩著两根麻花辫出门了。 林见深趴在沙发上,寻找著被自己弄脏的痕跡。 奇怪的是,布料上並没有预想的污渍。 “不会是夏听晚帮我擦了脸吧?” 一个念头涌上脑海。 忽然,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夏听晚站在门口,手上的钥匙还在锁眼里。 他一眼就看见林见深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趴在沙发上。 撅著屁股,脸几乎要贴在沙发坐垫上,瞪大眼睛在找著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夏听晚的长睫微颤,轻咳了一声:“我早上看的错题本落家里了,我回来拿。” 她快步走回房间,又快速出门。 林见深分明看到,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撇撇嘴:“哼,这有什么好笑的。” “笑点真低。” 第69章 嫉妒 赵槿瑜开始有些欣赏自己的新同桌了。 她身上有股和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韧性,她真的很刻苦,而且相当的聪明。 数学课上,老师讲到压轴的大题时,偶尔会拓展一些更高阶的解题思路或者公式。 不求学生们能听懂,只为拓展视野,播撒思维的种子。 能真正听懂並跟上的学生凤毛麟角。 通常也就只有赵槿瑜。 这让他和数学老师通常都有一种曲高和寡的感觉。 后来赵槿瑜发现,自己这位同桌竟然也能听懂! 她问的问题,竟然能切中要害。 这让赵槿瑜有些激动仿佛找到了知音。 夏听晚其他学科的基础稍微薄弱了些,尤其是文史类的需要大量记忆和积累的学科。 但她很用功,课间十分钟也在捧著书或者笔记在背。 这股拼劲儿让赵槿瑜十分动容。 他相信,假以时日,她的成绩一定能够突飞猛进。 对於这样的同桌,他也多了些耐心。 当夏听晚向他请教问题的时候,他会適当的做一些拓展和引申。 夏听晚很快就能跟上他的思路,举一反三,这让他这个“小老师”很有成就感。 两人在课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落在同班同学眼里,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关注赵槿瑜的女生眼中。 他们“走的很近”。 这刺痛了叶菲菲。 叶菲菲家境优越,又是独生女,自幼心高气傲,千娇百宠。 她成绩不错,长得也漂亮。 向来是班里的焦点,男生们私下议论的对象。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有一次,她给班草赵槿瑜写过情书。 赵槿瑜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她耿耿於怀。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个曾经总是披头散髮,穿著脏兮兮旧衣服,畏畏缩缩的夏听晚,竟然变化这么大。 她穿著合体的衣裙,扎著麻花辫,气色红润,眉眼舒展。 竟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丽。 一双桃花眼也十分勾人。 叶菲菲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班里有男生在议论。 “夏听晚居然这么漂亮,以前怎么没发现?” “是啊,比叶菲菲还漂亮。” “喂喂,別说了,叶菲菲在你后面。” “当著面我也敢说啊……臥槽,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对不起叶菲菲同学,夏听晚怎么能比得上你呢?” 叶菲菲听到这话的时候,都快气炸了。 更可气的是,夏听晚的数学成绩进步神速,好几次考试表现都十分突出。 得到了数学老师的公开表扬。 叶菲菲也是以数学成绩见长,去年还和赵槿瑜一起,代表班里参加数学竞赛。 一般情况下,课堂上受表扬的人除了赵槿瑜,就是她。 现在,属於她的光环一层一层被夏听晚夺走。 嫉妒像毒藤,在她內心疯长。 “夏听晚家里什么情况大班里都知道,反正也没人给她撑腰。” “给她点顏色瞧瞧。”叶菲菲想道。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听晚,快走快走,吃饭去。”前排一个叫郭雯的同学急切的催促。 夏听晚最近变得开朗了起来,在班里也有了这么一个朋友。 郭雯嘟囔道:“快走啦,那些高一新生,就吃饭最积极。” “一到饭点儿,就跟一群丧尸一样,去晚了挤都挤不进去。” 三中的食堂也有不少年歷史了,一直没有扩建,容量有限。 后来学校扩招,学生们中午吃饭就成了大问题。 每次吃饭的时候,食堂就像是经歷了一次丧尸围城。 学校想了个办法,实行错峰就餐。 高二吃饭时间比高一晚了十五分钟,高三吃饭时间又比高二晚了十五分钟。 方法是好的,但架不住有的老师喜欢拖堂。 所以大家的吃饭时间还是会经常撞在一起,上演“抢饭大战”。 夏听晚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饭卡,笑道:“来啦来啦。” 两人衝进食堂,加入“围城”的行列。 挤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排队打到了饭。 夏听晚端著不锈钢餐盘找位置准备坐。 叶菲菲不知道从哪衝过来,掀飞了她的餐盘。 小鸡燉蘑菇和麻婆豆腐撒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叶菲菲笑嘻嘻地说道。 夏听晚知道她是故意的,看著一地狼藉,心中腾起怒火。 买饭的钱是哥哥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就这样被她糟蹋了。 中午吃饭时间多么宝贵,也这样被她浪费了。 下午的时间很长,不吃饭根本没有精神学习。 这重新排队的时间,本来可以用在学习上! 夏听晚握紧了拳头,但她又告诫自己,不能衝动。 虽然哥哥说的很轻巧,但肯定是花了一番力气,才让她重新来上学。 而且哥哥最近的工作很忙,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她不想给哥哥惹麻烦。 夏听晚咽下这口气,默默地收拾了餐盘,重新回去排队打饭。 “哼,缩头乌龟。”叶菲菲出了口气,心里舒服了不少,“等著吧,这才刚刚开始。” 夏听晚吃完午饭,趴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准备去厕所洗个脸,回来看书。 有几个女生,跟著她站起来,走出教室,来到厕所。 她们堵在门口。 “干什么?让我出去。”夏听晚望著门口为首的叶菲菲。 叶菲菲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掛著恶意的笑。 她故意岔开一条腿:“想出去啊,可以,从这里爬出去唄?” 旁边的三名女生立即鬨笑起来。 夏听晚压抑著怒火:“叶菲菲,我没有惹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叶菲菲嗤笑一声:“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噁心。” “天天下课了黏著赵槿瑜问东问西,装什么好学啊?” “你看你那骚样,想勾引谁呢?” 夏听晚感觉十分荒谬,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请教他一些问题而已,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叶菲菲道:“那你跟徐老师说,让她给你调换座位。” 夏听晚不想惹这种无谓的麻烦,点头道:“好,我去跟徐老师说。” 叶菲菲看了她几秒,眼神陡然变得更冷:“心机婊,想跟徐老师告状是不是。” 她失去了耐心,回头对三个跟班的女生扬了扬下巴:“揍她。” 叶菲菲的父亲是教育局的实权人物。 四十多岁才有了这一个女儿,宠的不行。 平日里叶菲菲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几个女生平时就巴结著她,此刻自然唯命是从。 夏听晚知道情况不妙,在厕所里大喊了一声,希望外面有人能听到。 一个女生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另外一个女生衝上来,试图去拽她的头髮。 叶菲菲仗著家世,霸凌过不少人,从来没有出过事。 因此这几个女生也是肆无忌惮。 现在是午休时间,来上厕所的人很少。 夏听晚知道自己不能服软,一旦服软,他们就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这里是厕所,她们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第70章 校园霸凌 夏听晚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一口咬在捂她嘴的女生手上。 然后往第二个扑过来的女生身上猛地推了一把。 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用手指抓,用胳膊肘猛击,用拳头打,甚至用头去撞。 她必须让她们知道,她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已经不再是以前唯唯诺诺的夏听晚。 她的灵魂已经长出血肉。 以一敌三,她却毫无惧色。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不肯妥协的小兽。 那些女生的霸凌对象中,很少会有有人这么激烈地反抗。 一时间气势弱了下去。 混乱中,她的嘴角挨了一下,胳膊也被抓伤。 但那些女生也没占到便宜,被她挠伤,或是挨了她的拳头。 夏听晚故意退缩到洗手台和墙的夹角之间。 狭窄的空间,限制了那些人的围攻,给了夏听晚反击的余地。 扭打,推搡,咒骂,时间在激烈的对抗中被拉的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半个小时,终於有人来上厕所。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叶菲菲觉得没占到便宜,十分不爽。 但继续下去,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她低骂一声:“算你运气好,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要是敢告诉老师的话,我保证,下次会更热闹。” “嘖嘖,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夏听晚用手撑著洗手台,大口地喘著粗气。 叶菲菲若无其事地带著人出去了,跟几个低年级女生擦肩而过。 夏听晚终於喘匀了气,脱力感和疼痛感后知后觉地席捲了全身。 唇角火辣辣的,已经肿了起来。 手臂上一道道的血印子,还有一些青紫的掐痕。 她对著镜子重新整理了头髮,用冷水一遍遍的洗脸。 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走出了洗手间。 午休结束后,赵槿瑜直起腰来,打了个哈欠。 发现自己的同桌还在看书,不过这形象,怎么有点狼狈? “你嘴角怎么了?”他问道。 “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的。”夏听晚隨口回答道。 赵槿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出去洗脸去了。 林见深今天很烦,这几天天气不好,风浪大,本该今天靠岸的货船延误了。 这本来是好事,因为这代表著下午的工作量不大,他终於能喘口气了。 可老李找到他:“小林,下午有个大主播要来跟拍,说做期节目什么的。” “已经跟公司这边打好招呼了,勇哥说让我们组负责接待。” 林见深道:“那你接待唄,你是组长,你不去谁去。” 老李搓了搓手:“哎呀,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不上镜。” “嘴也笨,哪弄的来这个。” “你是年轻人,你来弄。” 林见深摇头:“我下午还有活儿要干,你又给我加任务,这不是耽误我下班吗?” “不干,下班了我还要去超市给我妹妹买护肤霜。” “我听说办公室的小妹妹说的,女孩子得用这个,对皮肤好。” 老李急道:“哎呦,林哥,我叫你哥,帮帮忙。” 林见深嘿嘿一笑:“老李,爱莫能助啊。” 老李咬咬牙:“你下午的工作,盘点、录入,训练,搬运,我全给你做了。” “你去接待主播,他们弄完了你就下班,怎么样?” “回头……我还请你吃饭。” 林见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就不必了,留著给你闺女买药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给我们李组长面子?” 下午三点,一辆印著某直播平台標誌的黑色腾势mpv驶进了停车场。 正在跟保安大哥聊天的林见深整理了一下工装,钻出了亭子。 车上下来了一行人,拿著反光板和各种直播设备。 林见深一看,乐了。 这不是许文谦吗? 以前搞“扛楼战神挑战”的那位主播。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穷的叮噹响。 要不是有那次扛楼战神挑战,许文谦给了他一千多的奖金,他连那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热情地张开胳膊,要跟他来个拥抱。 许文谦一脸懵。 “这公司的人这么热情的吗?” 幸好助手小陈认出了他:“林哥?” 林见深点点头:“是我。” 小陈连忙凑到还在发懵的许文谦耳边,提醒道道:“这是林见深,以前参加咱们扛楼挑战的那个。” 见许文谦还是一脸茫然,他压低声音,补充道:“挑战成功的那个黄毛。” 许文谦猛地瞪大眼睛:“小林?我的天,这变化也太大了。” 眼前的林见深留著一头利落的板寸,眉宇间英气勃勃。 他身量高大,一身肌肉把深蓝色工装撑得鼓鼓的。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雄性力量。 性张力拉满。 和以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许文谦和他拥抱了一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好小子,脱胎换骨了,差点儿都没敢认。” 直播间也有人认出了他。 “臥槽,这谁,这身材!这气质!这確定是码头工人?” 弹幕飞快地滚过。 “老粉表示变化太大了,我的天。” “这谁啊?” “你不是老粉,跟你说了也没用。” “別逗新人了,你往前翻以前的视频,这兄弟是第一个完成扛楼战神挑战的人。” “什么,那个黄毛?骗鬼呢,黄毛怎么变成男神了?” “吃仙丹了吧。男神,你来川蜀吗,酒店都给你开好。” “滚犊子,那时候的节目就初见端倪,怎么到现在还贼心不死。” “这波重逢,太有节目效果了。” 林见深问道:“谦哥,今天是做什么节目?” 许文面向镜头:“家人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没错!今天我们来到了东海市最大的海运物流公司。”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挑战码头战神!” 林见深好奇道:“码头战神是谁啊?” 许文谦对助手小陈和摄影师阿杰使了个眼色。 阿杰把镜头移向小陈。 小陈热情洋溢地说道:“直播间的家人们,我先带你们看看这边的大海和龙门吊,挑战马上开始。” 仓库里,新员工正要卸掉车上的货,老李连忙阻止:“这车货別卸。” “一会儿小林要用的。” 那位员工不解地把东西放回去:“组长,我咋觉得你笑得这么奸诈呢?和你平时憨厚的样子有点反差啊。” 老李瞪了他一眼:“我明明就没笑。” 许文谦拍了拍林见深的肩膀:“既然你是通达海运的代表,那自然就是你了。” “兄弟,还是托你的福,自从你那期节目后,咱们直播间的人气就一路飆升。” “现在,兄弟我也是公司的大主播了,哈哈。” 林见深笑了笑:“那只能说明你们实力强,跟我没多大关係。” “对了,强哥呢。” “还在扛楼呢。” 林见深想了想:“要不联繫一下强哥,到我们这里来上班?公司最近还在招人呢。” “我们这里五险一金齐全,包吃住,工资看起来低,实际上加班费,各种补贴真给,收入真的还算不错,很適合他。” 许文谦咂咂嘴:“强哥怕是不会来,他只想把钱拿到手,不想交五险一金。” “行吧。”林见深有些遗憾。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也不好强求。 “好了,说正事,这是今天的挑战者,健身房教练,阿壮。” 阿壮脱下衣服,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 第71章 我要调休 今天挑战的內容很简单,阿壮和林见深一起,卸掉平板拖车上的货。 林见深走到仓库,看著整齐的三车货,知道自己被老李坑了。 说好的下午所有的活,老李帮忙干完呢? 这三车东西是什么? 狗屎吗? 物流箱不是狗屎。 每个重量都在二十五公斤左右。 算不上特別重,但要连续而规范的操作,却很考验体力和耐力。 阿壮的力量很强,但耐力就弱一点。 卸到最后半车的时候,有些坚持不住了。 有个箱子差点儿脱手砸到地面。 好在这几车货是特地准备的,里面不是什么精密仪器和设备。 不然就算是有减震和防摔措施,这一下也有损坏的风险。 阿壮怕把后面的箱子摔坏了,放弃了挑战。 许文谦直趁机在直播间发起话题pk:健身房的肌肉和重体力劳动者的肌肉,谁更强? 弹幕滚动的很快。 【干活练出来的肌肉是实用型的,肯定更强!】 【阿深哥这耐力绝了!动作还稳!】 【蛋白粉战士果然不如实战派!】 【別问,问就是我深哥yyds!】 林见深擦了擦汗,怕影响阿壮以后在健身房的业绩,替他分辩道:“单论力量的话,肯定是阿壮更强。” “他只是没干过这个,没掌握一些小技巧罢了。” “实际上,我的力量是不如他的。” 谦逊的態度又圈了一大波粉,不少粉丝刷了礼物。 挑战结束,许文谦团队又拍了一些工人们日常作业的画面。 林见深还带他们去了食堂,顺便拍下了食堂里丰盛的伙食。 几人又客串了一波吃播。 来这里吃饭的员工个个饭量巨大,看得粉丝们纷纷惊呼。 直播间要结束的时候,小陈又凑了上来。 “王主管说,你是这里成长最快的员工。” “你不仅本职工作做得好,有时候下班了还会送外卖,平时还要上网课,据说还在驾校报了名。” “有粉丝想採访一下,是什么让你这么拼命?”小陈笑了笑,“二十一世纪的斜槓青年,时间管理大师,超级卷王林见深先生,说说吧。” “对了,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练出来这身肌肉?” 林见深思考了片刻,笑了笑:“没办法,家里有小猫要养。” 小陈笑了一声:“哈哈哈,还是这句话。” 他促狭地衝著镜头挤挤眼:“林哥家的小猫个头肯定很大,不然林哥怎么会这么拼命?” 直播结束。 许文谦拉著他敘旧。 又耽搁了一会儿。 林见深骑车来到超市,去洗护用品专区买了护肤霜。 他不太懂这些,促销员推销的感觉又不太可信。 就挑了货架上价格最高的一瓶。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应该是没错的。 林见深拎著护肤霜回到家的时候,夏听晚正靠在冰箱上,用毛巾裹著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唇角。 那里肿的厉害。 她很能忍受疼痛,不是不怕疼。 一边敷,一边吸著凉气,一边在心里琢磨著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她想起以前班里也有那么一两个长相姣好、成绩也不错的女生。 因为和叶菲菲不对付,后来都“莫名其妙”转学了。 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不好就是遭到了叶菲菲的霸凌。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她慌忙想转过身,但反应还是慢了一线。 林见深目光扫过她肿起的唇角:“怎么受伤了?” 夏听晚犹豫了两秒。 她知道他最近的工作处於一个关键节点,不想让他分心。 但她又不太想对他撒谎,谎言会引发很多问题。 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神差鬼使地说道:“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 林见深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给你买的,拿著用吧。” “我们公司办公室的小姑娘都用这东西,我觉得你可能也用得上。” 夏听晚接过袋子,低声道:“谢谢哥哥。” 林见深往臥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夏听晚看著他转身的背影,鬆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没再追问,是没看出来?还是……不在乎?” “假如他知道自己受欺负了,会管我吗?” “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少女的心思敏感细腻且复杂。 林见深扶著门框,忽然扭头说道:“刚受伤的时候,用冷敷,免得肿得太厉害。” “如果已经肿了一段时间了,得用热敷,活血散瘀才好得快。” 夏听晚“哦”了一声,隨即故作轻鬆地傻笑:“哈哈,我就说怎么敷了半天也没用,原来是方法不对!” “哥哥,你懂得真多!” 林见深沉默了两秒,说道:“只是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罢了。” 说完,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拿出手机,压低声音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老李,你今天不仗义。” “说好了帮我把活儿干完,结果那三大车货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一共就来了三车货,我一个人全卸了。” 老李顛三倒四地解释道:“哎呀,这是王主管的安排,他说你形象好,气质好。” “流程都是王主管之前就和直播方沟通好的。” 林见深冷笑道:“那你不会提前跟我说一声,把我当猴耍是吧?” 老李打著哈哈:“没有啦,没有啦。”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行政部门对这次直播很满意,月底要给你加一千块的奖金呢。” 林见深问道:“那你呢,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多少也得表示一下吧?” 老李道:“那我请你吃饭吧?” 林见深摇头道:“吃饭就不必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老李道:“没问题。” 林见深道:“我要明后天要调休。” 顿了顿,他又说道:“也许两天不够,我现在还不能確定休多久。” “这几天你帮我带训。” 老李道:“这都最后几天了,你那些徒弟马上就要考核了,你不管他们了?” 林见深道:“废话这么多,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老李在电话那头哀嚎:“你这是要累死我啊……行行行,答应你!谁让我欠你的呢!” 掛了电话,林见深靠在墙壁上,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 “妈了个鸡的,老子身体里还残留著原主意识的时候,都捨不得打。” “这才上了几天学,就被人打了。” 如果唇角是摔的,那胳膊上的血印子又怎么解释? 摔跤还能在手臂內侧划出那种角度的伤? 分明就是有人用指甲划的! 夏听晚是个聪明人,如果能处理好,多半不会对他撒谎。 要知道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可她却偏偏撒了谎,那就说明事情十分棘手。 对面可能会大有来头,让她觉得告诉他和老师也没用,甚至可能带来更多麻烦。 林见深握住了拳头:“嘖嘖,真厉害。” “我倒是想知道,你能扛住我几拳?” 第72章 往事 林见深最厌恶的事就是霸凌,没有之一。 小时候在孤儿院,他被比他大的孩子霸凌过, 这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天气阴沉,一直下著小雨。 他过生日,院长说他最近表现得很好,给他发了一个小麵包。 塑胶袋上的字体十分粗糙,隔著袋子,都能闻到那股廉价却又诱人的甜香。 他馋得直流口水。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麵包,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找了一个自以为隱蔽的角落。 开开心心地蹲下来,准备享用。 阴影,毫无徵兆地笼罩下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吴虎。 吴虎有个外號,叫呜呼,但没人敢当面喊。 因为別的小孩全都面黄肌瘦,只有吴虎长得虎头虎脑的。 吴虎比他大好几岁,身后还带著两个小跟班。 林见深虽然才九岁,但孤儿院的生活让他的心思很敏感。 看到吴虎的瞬间,他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吴虎开口:“把你的生日麵包交出来。” 那一刻,林见深知道他为什么会长得虎头虎脑的了。 他握紧了手里小麵包,塑料包装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哥,今天我过生日,能不能放过我?” 吴虎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不过生日怎么会有麵包,尽说些废话。” “一句话,给不给?” 林见深哀求道:“我还没吃过呢,今年的麵包你让我尝一下,以后每年的生日麵包,我都给你。” 他的眼神带上了乞求:“可以吗?” 霸凌者並不会因为受害者的哀求就心生怜悯。 相反,看著他人在恐惧中挣扎的姿態,往往能带来一种扭曲的愉悦感。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吴虎来说,抢夺的过程,有时候比麵包本身更加“美味”。 因此,吴虎並不著急抢夺。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指著指著林见深笑了两声。 对小跟班说道:“把他架起来。” 那两个小孩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他细瘦的胳膊,把他架了起来。 他们都比他高,比他壮。 林见深奋力反抗,却没起什么作用。 他挣不脱。 吴虎忽然毫无徵兆地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林见深痛呼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用手捂著肚子,双臂却被死死架住。 眼泪不爭气的从眼睛里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吴虎看起来兴奋极了,往他肚子上又打了一拳。 砸在相同的位置。 两个跟班这才放手。 林见深捂著肚子,慢慢地倒在了草地上。 吴虎不慌不忙地走上去,准备拿走他手上的麵包。 林见深紧紧地攥住了麵包,把充了气的包装袋都捏破了。 吴虎饶有兴致地点评道:“好像比其他人硬气一点,不错。” 一名跟班提醒他:“老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一会儿院长记完了帐,要查寢了。” 吴虎脸色一沉,用脚踩住他的拳头,用力碾压。 指骨仿佛要被碾碎了,林见深惨叫了一声,鬆开了手。 吴虎弯下腰去,不慌不忙地捡起已经沾了灰尘的包装袋。 他后退了两步。 林见深挣扎著爬了起来。 吴虎晃了晃手上的麵包,笑道:“麵包就在我手里,有本事就来抢啊。” 雨淅淅沥沥地下著。 吴虎背后是一片雨幕,是漆黑的天空。 他壮实的身影,似乎带著一团浓郁的黑暗,完全笼罩住了林见深。 他听见了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咯咯打颤的声音。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 亦或只是因为雨天的寒冷。 他觉得丟人,竭力想忍住,可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吴虎撕开包装袋,掰了一小点分给了两个跟班,一口把剩下的麵包都吃了。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晚上十分刺耳。 无助、愤怒、痛苦,几乎要將林见深吞噬。 吴虎带著两个小跟班走了。 林见深捂著肚子,趴在乾呕起来。 他做了很久的噩梦。 一直到上了高中,偶尔还会梦起这件事。 出租屋里,林见深深呼吸了几口,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七八月的天气多变,昨天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个晴天。 结果一早天就阴沉了下来。 风呼呼的刮著。 简陋臥室的老旧灯泡,在风中摇晃。 唉,为什么又是一个阴天。 林见深站在窗边,怒火在风里慢慢平復。 他决定要先搞清楚是谁在霸凌她。 次日,林见深像往常一样起床。 夏听晚背起书包,跟他打招呼:“哥哥,我去上学了。” 林见深坐在餐桌前,点点头:“嗯,去吧,我吃完饭也要去上班了。” 等夏听晚出了门,他立刻咽下嘴里的粥。 推开夏听晚臥室的门,隨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笔记本。 他站在窗户旁边,看见夏听晚用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出了巷子。 这才下了楼。 骑著摩托车远远地跟著。 夏听晚进了学校。 林见深等了一会儿,走到大门前。 “干什么的?”保安拦住了他。 学校开学后,门口的安保比暑假期间严格许多。 林见深掏出一包黄鹤楼递过去:“不好意思啊,我妹妹的笔记本忘带了,我给她送去。”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 保安接过,扫了一眼。 確实是东海三中发的本子,封皮上还印著学校的照片。 里面整整齐齐的记著一些议论文素材。 保安合上本子,用扫描仪在他身上扫了一下,说道:“登记一下吧。” 林见深在本子上隨手编了一个名字和身份证號码,走进了校园。 找了个摄像头的死角躲了起来。 高中的学业繁忙,高二的课间时间很短,霸凌者是没有时间出手的。 他们如果想出手,就只有中午和晚上吃饭的那段时间。 等到午饭时间,林见深看到夏听晚和几个女生一起出了教室。 “不错,知道和別人一起行动来保护自己了。”林见深想道,“但总有疏忽的时候,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见深悄悄地跟了上去。 食堂里人山人海,夏听晚的同学打完饭没地方站,只能先往回走。 夏听晚还是落了单。 她端著饭往同学那里走的时候,一个长得不错的女生走过去,掀翻了她的餐盘。 “哟,夏听晚同学,怎么走路不看路呢?” “看你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心疼。” “该不会是你爸妈没给你生活费吧。” 夏听晚浑身一僵。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是专捡別人的伤口挖。 和夏听晚一起来的几个女同学,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吃饭。 但看到了叶菲菲,谁也不敢去帮夏听晚。 哪怕只是声援她。 隱藏在人群中的林见深握紧了拳头。 “找到你了。” 叶菲菲又开心了。 长得好看算什么本事? 有我这样的家世吗? 我这样对你,你不还是得受著。 第73章 有证据吗? 吃完了饭,叶菲菲开心地往食堂门口走。 一个人忽然撞了上来。 手里不锈钢餐盘上的汤汁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脸,衣服也弄脏了。 汤汁一滴一滴的沿著头髮滴进领口,皮肤烫红了一片。 气得她破口大骂:“你瞎了啊?走路不长眼睛?” 那人的声音里都带著压抑的戾气:“这谁家的野孩子?有妈生没妈养吗?刨粪刨到嗓子眼儿里去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充满力量感。 下巴上戴著口罩,头上戴著棒球帽。 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一看就很不好惹。 叶菲菲欺负同龄同学还行,遇到这种滚刀肉,心里立刻就虚了。 那人还抱怨道:“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嘴巴还这么臭。” “要是我家孩子,非得让她体会一下七匹狼的滋味。” 明明餐盘就是他掀翻的,他不仅不道歉,还倒打一耙。 叶菲菲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气得脑瓜子嗡嗡响。 一时间没想明白怎么处理。 结果一晃神,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气得手都在抖。 夏听晚重新排队打饭多花了十几分钟,回来吃饭时见到叶菲菲一头汤汁,站在原地发呆,心里痛快极了。 叶菲菲终於醒悟过来愣在原地会被当笑话看。 她发消息给徐兰,说自己吃饭的时候衣服脏了,要回家换洗。 她没有请假条,但门口的保安都认识她,也不敢阻拦。 叶菲菲气急败坏地出了学校,打了辆滴滴回家换洗。 司机非常担心的递了纸巾过来:“擦一擦吧,我还要跑车,別滴到我车上了……” 叶菲菲刚消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觉得司机是在嘲笑她。 纸巾也没接,全程黑著脸。 ”爱惜车是吧。”下车的时候,她用力摔上车门,力气之大,让整个车身都跟著震了一下。 司机心疼得直咧嘴。 “还要跑车是吧?”叶菲菲觉得不解气,反手又给司机打了个差评。 叶菲菲回家的时候,她妈妈王丹在家刚摆弄完新买的花,打开电脑在玩燕云十六声。 王丹是家庭主妇,在家没事干,就在游戏里收了一大堆徒弟。 刚买的时装特別漂亮,她的角色加的是青溪门派,还拿著一把扇子,和衣服特別搭。 徒弟们恭维声一片,王丹心情大好,一直在游戏里拍照截图。 听到动静后往外看了一眼,见叶菲菲这狼狈的样子,顿时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 叶菲菲一边拿换洗的衣服,一边说自己在食堂被人撞了,汤汁洒了一身。 幸好皮肤只是烫红了,没有起泡。 听女儿抱怨后,王丹怒道:“学校是干什么吃的?” “食堂是谁在管,还想不想干了?” 叶菲菲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到学校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 失去了把夏听晚堵在厕所的机会。 上完晚自习,夏听晚背起书包教室门口走。 郭雯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夏听晚,我跑步的时候,脖子上的玉坠掉到操场上了。” 她的语气有些著急:“那东西对我很重要。” “我怕黑,不敢一个人去,你能陪我去找一下吗?” “哦,好啊。”其实夏听晚也怕黑。 但郭雯是她目前在班里,唯一的朋友。 而且她脖子上的玉確实不见了。 夏听晚今天患得患失,精神有些恍惚,没有细想。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跟著郭雯来到了操场角落里:“你跟老师说了吗?” “说不定白天被人捡到了呢?” 她蹲下身子,借著路灯传过来的微光,仔细地在地上找。 “別找了,夏听晚。”背后传来一个戏謔的声音。 是叶菲菲的声音,夏听晚身体一僵。 她缓缓站起,转过身,看见叶菲菲抱著胳膊,走了过来。 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意:“根本就没丟东西,是我想找你『聊聊天』。” “郭雯,你骗我?”夏听晚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林见深的缘故,她终於开始尝试相信別人。 目前就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却被她骗了。 郭雯满脸愧疚:“对不起,如果我不把你骗出来,她们就会打我。” “我惹不起她们。” 说完,郭雯背著书包跑了,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叶菲菲欣赏著她脸上受伤的表情,冷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今天,你就没昨天那么好的运气嘍。” “这地方晚上根本没人来。” 夏听晚深吸一口气,问道:“之前王梓嫣和何雨突然转学,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叶菲菲惊咦了一声:“哎呦,还挺聪明,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不过你知道了也没关係,不怕告诉你,我呢,就是喜欢和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的女生玩。” “其他人我还看不上眼呢!” 夏听晚试图劝说道:“你长得好看,家庭条件也好,她们根本比不上你。” “图什么呢?叶菲菲,放我走吧。” 叶菲菲歪著头,用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说道:“图什么?当然是好玩啦。” 夏听晚心沉了下去,问道:“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叶菲菲嘻嘻一笑:“没什么,也就是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別急,今天晚上,你也会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哦。” 夏听晚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碰到了围墙。 叶菲菲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安慰道:“放心,你比她们都漂亮,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的。” 冷汗从夏听晚的后背上渗了出来。 叶菲菲上次没想到夏听晚会反抗,这次多带了两个跟班,把周边围得死死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跑的掉的。 夏听晚攥紧了拳头,就算没有胜算,她也会反抗,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叶菲菲懒洋洋地挥挥手:“姐妹们,招待一下这位同学。” 五个女生逼向夏听晚。 擒贼先擒王。 夏听晚打定主意,就算拼著先挨几拳,也要衝到叶菲菲面前去…… 她握紧了拳头,正准备衝上去…… “干什么?”有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一个女生惊呼道:“糟了,被巡视的老师发现了。” 另一个女生问道:“这个地方平时不是没人来吗?” “先走,晚点再说!” 几个女生瞬间作鸟兽散。 叶菲菲一跺脚,没想到在最后一刻被坏了好事。 不过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她也跟著跑了。 夏听晚蹲下来,大口地喘著粗气,刚刚实在是太危险了。 老师要是晚来一会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那位老师的声音,怎么那么像哥哥呢? 但他不是在上班吗? 等那几个女生跑远后,夏听晚往另外一个人多的方向跑了。 她打定主意,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单,也不能相信任何人。 绝对不能给叶菲菲机会。 林见深儘量克制住自己,给徐兰打了电话:“徐老师,我要举报有学生霸凌我妹妹。” “有证据吗?” “有。” 校园霸凌会对学生的身心造成极大的损伤。 而且相关的法律还不完善。 据相关调查显示,被霸凌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弱势群体。 家庭破裂、父母离婚的孩子;父母不在身边、由老人照看的孩子,或者已经父母双亡的孩子,都是重灾区。 他们没有足够坚强的后盾作为依靠,不经意间就会展露出弱势的一面。 从而成为霸凌者的目標。 更可怕的是,在產生严重后果之前,相当大比例的老师和家长並不重视。 认为这只是学生之间的玩闹。 很多时候,老师家长开始重视的时候,孩子的身心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幸好,徐兰很重视这件事,约了林见深在学校门口见面。 第74章 跟他聊聊 看完林见深手机里的视频,徐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视频拍摄距离较远,放大后像素模糊,稍微有些失真。 但都是自己班里的学生,徐兰一眼就认出来了,带头把夏听晚逼到墙角的人是叶菲菲。 “这下麻烦了。”徐兰喃喃道。 林见深蹙起眉头:“怎么说?” “叶菲菲的父亲是教育局的一把手。”徐兰解释道。 “之前有两个学生的家长,就是不敢惹他,没办法,给孩子转学了。” 林见深问道:“许妍老师能帮忙吗?” 徐兰摇头:“许妍老师的爸爸是人家的副手,差了一大截呢。” 林见深问道:“所以,对这件事,学校是管不了是吗?” 徐兰苦笑道:“似乎是这样。” “我们学校的校长,还是她爸爸的提拔上来的。” 她看向林见深,语气有些愧疚:“不过我会尽力的。” “你把视频发给我,我去找校长和教育局反馈。” 林见深已经明白她这样的反馈不会有任何效果:“最后七绕八绕,处理这件事的人,还是叶菲菲的爸爸。” “我猜的对吗?” 徐兰嘆息一声:“似乎是这样。” 林见深道:“我明白了。徐老师,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徐兰问道:“你想怎么做?” 林见深道:“你是班主任,手里应该有学生家长的电话和住址,麻烦发我一下,我跟他聊聊。” 徐兰沉默了很久:“你斗不过他。” 林见深道:“你放心,我只是跟他聊聊,希望他能管教一下女儿。”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带著怒火。 显然不是单纯的聊聊这么简单。 徐兰凝视著他,似乎想看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变化。 过了许久,才感慨道:“你確实不一样了,以前,你是不会这样把夏听晚放在心上的。” “我一会简讯发给你,看完后把简讯刪了,別说是我发的。” “夏听晚这边,我会找同学跟著她,儘量不让她受到伤害。” 林见深真诚道谢:“谢谢你。” 徐兰走后,林见深给叶局长打了电话。 叶局长问道:“哪位?” 林见深直入正题:“叶局长,你女儿在学校里霸凌別的同学,我想跟你聊聊。” 叶局长的语气语气波澜不惊:“有证据吗?” 林见深道:“有,我可以发给你。” 叶局长语气敷衍:“那我就要批评你这位小同志了,有证据的话,直接走正规渠道反馈就可以了。”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找我干什么? 林见深道:“如果正规渠道有用,那两个女生也不用转学。” “叶局长这是不打算管了?” 叶局长有些不耐烦了:“你这小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不说了让你走正规的渠道反映事情吗?” 林见深道:“叶局长,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试试我的渠道吧。” 叶局长似乎嗤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渠道?” 林见深道:“我是个匹夫,就让你感受一下匹夫的怒火。” 叶局长轻蔑道:“拭目以待。” 忙音响起。 林见深攥著手机。 脑海里,那个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自己和夏听晚被堵在墙角的身影,慢慢重叠。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直衝脑门。 为什么弱者就要受到欺凌? 凭什么? 他站在风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喂,那边的小伙子,嚷嚷什么呢,给我这个老头子说说唄。”保安亭的窗户被推开,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探出头来。 林见深皱了皱眉头。 他很敏感,看得出这老人的气质很独特。 出现的也太过巧合。 因为孤儿院院长奶奶也是老人,所以一般情况下,林见深对老人保持著足够的尊重。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往门卫室走了两步。 里面灯光暖黄,桌子上摆著毛豆、滷牛肉、猪蹄、还有一瓶老村长。 大爷指著另一个空椅子:“坐,陪老头子喝几杯。” 林见深道:“我没心情。” 老大爷道:“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林见深走进去,问道:“白天值班的那几个大哥呢?” “下班了,晚上就我一个人,喝酒吗?” 林见深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以前喝,现在戒了。” 大爷惋惜道:“那可惜了,生活少了很多乐趣。” 林见深劝道:“大爷,晚上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大爷端起塑料杯,一口全闷了:“我儿子也经常这样劝我。” “但没办法。”他指了指自己的脊椎,“年轻的时候,参加帮派火拼,这里卡了一块子弹碎片。” “当年医疗条件不行,没取出来。” “后来长肉里去了,就再也取不出来了,不喝酒,睡不著觉啊。” 林见深扫过他手指头上的茧:“算了,偶尔喝一次也不要紧,要不我还是陪您喝一杯吧。” “您跟我嘮嘮帮派火拼的事儿?” 老爷子摇摇头:“我喝酒其实是为了止痛,不是觉得有多豪气。” “爱惜身体是好事儿,我可不想让你破戒。” “我的事儿没啥好嘮的,倒是你刚刚那声大吼,里面有怒火。遇到啥事儿了,嘮嘮。” 听完林见深的事,老爷子没发表看法。 只是指著已经慢慢变得空旷寂静的校园说道:“这里面有很多冤魂。” 林见深一惊,想到了操场埋尸的案子,又想到了夏听晚,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大爷笑了:“一看你表情就知道想歪了。” “三中这里以前是一片坟场。” 林见深道:“好像每个学校都流传著这个说法。” 大爷道:“这里是真的。” “下面埋著二十八个人,全都是抗日烈士。” 林见深说:“那还是得喝一杯,祭奠英魂。” “大爷,我陪您敬烈士一杯。” 两人各自端起一杯酒,洒在地上,算是祭奠了英灵。 老爷子又倒了两杯,两人各自拿起杯子,碰了一下,全都一口闷干。 大爷说道:“那二十八个人是游击队的,为了掩护乡亲们转移,死战不退,无一生还。” “很多人的尸体都被掷弹筒炸烂了,拼都拼不齐。” “最后只能立衣冠冢。” 话从老爷子口中说出来,有一种沧桑感。 晚风吹过空旷的校园,仿佛带著歷史的呜咽。 林见深望向远处商业区流光溢彩的霓虹,又扭头望了一眼校园,沉默不语。 老爷子感慨道:“有些人,是被人民抬起来的,却敢藐视人民,藐视群眾。” “真是让这片土地上的烈士们寒心啊。” “小伙子,大爷在精神上支持你,干他个不成器的。” 林见深道:“大爷,您身上有故事。” 老爷子笑道:“你身上也有,每个人身上都有。” “所有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年轻人,你的故事还长,要学会克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理智,这一点很重要。” 林见深道:“我先走正规渠道反馈,已经相当克制了。” “如果我不理智,她们这几个人现在全都躺在医院里。” “他们应该感谢我有家人需要照顾。” 老爷子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林见深道:“我最近在上汉语言文学的网课,看了一些人物传记,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很多时候,其实优势就是劣势,劣势就是优势。” “关键在於你怎么看待。” 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岁数能有这种想法,不简单啊。” 林见深道:“瞧好吧大爷,我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匹夫一怒。” 大爷嘆了口气,没说话,也没继续往下问。 林见深忽然又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大爷一愣,问道:“什么要求?” 林见深道:“我先用我的方法处理,如果我还是处理不好,你们得给我兜底。” “绝对不能让我妹妹有事。” 大爷有些不明白:“什么兜底,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见深道:“老人家,再演下去就没意思了。” “这世界上或许有真正的巧合,但绝不会太多。” “恰好,我已经遇到了几次,我不相信自己隨隨便便又能遇到一次。” 林见深又道:“而且你的暗示已经这么明显了,如果我还看不出来,我也没资格跟你们做交易。” “你眼睛里有杀气,手上茧子的位置也很独特,常年扣板机扣出来的吧?” “你脊椎附近的碎片,绝不是帮派火拼,应该是在战场。你编不出细节,所以不肯讲。” 老爷子忽然朗声一笑:“好小子,有两下子。” “我答应你,只要你乾的不太过分,老头子我亲自给你妹妹兜底。” 林见深点头:“其实就是今天没遇到你,我也会给那边打电话的。不过这一步,不到迫不得已,我本来不想走的。” “你们只要敲打他,警告他,或者找人查他,就一定会有跡可循,留下隱患。” 老爷子没否认:“你考虑得很全面,不错,不错。” 林见深点点头:“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其实你们的效率比我想像中的要低很多,我以为你们早就会走完流程。” “我还有事要做,再见。” 看著林见深远去的背影,老爷子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我已经见到他了。” 马建峰问:“那他的测试通过了没有?” “这小伙子不一般,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这次绝对会有收穫。” “那就是通过了?” “当然,他的条件,我批准了。如果他真能为人民做贡献,过去的事,人民也会原谅他。” 马建峰道:“他准备走孙健的路子,但孙健自己都还没触碰到孙浩的核心业务。” 老爷子道:“不著急,孙健既然是孙浩的义子,接手核心业务也是迟早的事。” “孙浩不是一般的白手套,我们的人根本安插不进去。”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要有足够的耐心,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老爷子的破绽是故意露出来的,能不能看清,本身就是一场考验。 如果他的警惕性太差,是做不成大事的。 老爷子拿了个软垫,垫在后腰,这才坐到椅子上,一边吃著滷菜,一边用手机听起了武松打虎。 “武松住了脚读时,上面写道:阳穀县示:为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伤害人命……” 老人轻轻嘆了口气。 林见深告別大爷,给宋思源打了个电话:“猛子,帮我干个活儿。” 宋思源道:“彪哥,听你安排。” 第75章 匹夫之怒 听完林见深的计划,宋思源道:“彪哥,你这是向他开战。” 林见深的声音冷硬:“他女儿欺负我妹妹,他仗著权势包庇纵容,就已经是向我开战了。” “说起来,是我这个当哥哥没本事,才让她受了这种委屈,你看那女生怎么不欺负別的家世好的学生?”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披甲上阵了。” 宋思源问道:“可是,你这么做,是不是太激进了。” 林见深道:“没办法,他有权有势,如果我不能一次性震慑住他,就会迎来他的报復。” 宋思源感慨道:“彪哥,你变化真大。” 林见深道:“人总是会变的。” 这一晚,林见深回来的很晚。 夏听晚躺在床上等他回来,忽然想起之前找到来福,许老师请吃饭的场景。 钟冉姐姐说起自己当年被人骗进房间,是如何一把火烧了对方头髮逃出来的。 “她敢反抗,我也可以。”夏听晚想道。 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又一遍,夏听晚终於听到了开门的细碎声响。 隨后是林见深的脚步声。 夏听晚这才闭上眼,慢慢睡著了。 次日一早,两人全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听晚背好书包,语气如常:“哥哥,我要去上学了。” “你好好上班,不要太累。” 林见深点头:“小孩子別操心这么多,上好你的学。” “学校里有事的话,记得来找我。” “知道啦。”夏听晚乖乖应著。 像往常一样拖了个尾音,软萌软萌的。 自从林见深穿越过来后,就没再抽过烟了,打火机一直放在玄关处。 林见深没注意到,她出门的时候顺便拿走了打火机。 这天早上,叶向文在家里吃完早饭,坐电梯到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去单位上班。 他这个级別,是可以给自己安排司机的。 但他一向是清正廉洁的代表,就没给自己安排司机。 平日里也总是穿著旧衬衫,脚跟磨损的旧皮鞋。 开的车也是一辆白色的老速腾。 这车已经有十几年的歷史,漆面都发灰了,配置也很落伍,连无钥匙进入都没有。 不少人劝他换新能源车,他却摆手说:“车能开就行了,浪费钱干什么?” 局里的公眾號还宣传过这件事,专门给他写过人物传记,称讚他的节俭和廉洁。 他习惯性地按下钥匙解锁,拉开车门时却微微一顿——车门似乎没锁严,虚掩著一条缝。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绝对是关好车门了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遭贼了。 不过车里没有贵重物品。 他的贵重物品都藏在专门的地方,就连他老婆都找不到。 叶向文冷笑一声,哪来的贼这么大胆子。 不过也提起了一丝警惕。 这丝警惕心救了他的命。 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插上钥匙准备拧动的时候,发现仪錶盘的壳子不对劲。 仪錶盘被人拆过了,装回去的时候缝隙没对好,露了好大一个缝。 他晃了两下,仪錶盘居然直接掉了下来。 里面牵出了一根黑色的线,一端接入了钥匙孔下面。 叶向文就算再笨,也知道这事儿绝对不是遭了贼这么简单。 何况他根本不笨,不然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他扒拉著线往前找,只见黑线贴著玻璃胶条蜿蜒出去,一路延伸进了引擎盖里。 叶向文吸了口气,打开了引擎盖,发现电线插进了一捆炮仗一样的圆柱体里面。 那些圆柱体一共有十来个,用灰色的牛皮纸包著。 圆柱体外面还贴了一个方块状的东西,似乎是启动器。 叶向文站在原地不敢动了,耳中响起了剧烈的耳鸣,脑子里嗡嗡作响。 早上起床喝的养生枸杞水全化作冷汗,一层一层从后背上渗出来。 瞬间就沁湿了他的后背。 他扶著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烟盒,然后拿出廉价的滚轮打火机。 “咔嚓,咔嚓……”滑动了四五下滚轮,都没把打火机点著。 因为手抖得实在是太厉害。 好不容易点著吸了一口,稍稍恢復了一点思考能力,又赶忙把烟丟到地上踩灭。 这要是把炸药引爆了,可不是弄著玩的。 他想起电影中的那些桥段。 汽车里装了炸弹,只要驾驶者打火,炸弹就被引爆。 汽车就会变成铁棺材。 恐惧慢慢平復一些后,心里涌起来是愤怒。 坐在他这个位置上,难免会站队,会產生斗爭。 斗爭这个词本身就带著一种残酷的意味。 匿名信、举报材料、甚至坠楼、心臟病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招式。 但汽车炸弹確实是有些罕见。 他的第一反应是报警,隨后又压住了这个念头。 动了炸药是大案子,必然会引起十分的重视。 搞不好还会成立专案组。 到时候难免会排查他的人际关係,看看他和谁有矛盾。 万一发现了他人际关係上的问题,牵扯出一些陈年旧事,那就有些麻烦了。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不可能是完全乾净的。 他思忖了半晌,拿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 手上全是冷汗,他输了密码解锁屏幕,正找著联繫人,他老婆王丹来电话了。 叶尚文这会没有心思理会她,掛了电话,打给秘书。 半个小时后,秘书带著小陈来了。 小陈是一个退伍的特种兵,手上的本事很硬,摆弄这些不在话下。 他放下双肩包,仔细查看了引擎舱內的“装置”,又凑上去使劲儿闻了闻,说道:“是假的。” 叶向文不放心,交代道:“要不你再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小陈摇摇头:“不可能是真的,电线都只用了一根,不可能完成起爆作业。” “也没有爆炸物的味道。” 叶向文点点头:“那麻烦你了,你们先走,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两人点点头,先离开了。 叶向文纠结了许久,决定拆开这偽造炸药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也许能找到相关线索。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工兵铲,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把捆起来的圆柱状物体拆散。 拿出一个,拆开,发现牛皮纸里面包著的是一根王中王的火腿肠。 包装都没拆,上面一个卡通狮子正对著他笑。 “臥槽!”叶向文当了领导后,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脏话了,没想到今天破了戒。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根根火腿肠,差点嚇尿了。 他一个个的拆开牛皮纸,发现其中一张上写著字。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於殿上。” “汝可比王僚、韩傀与庆忌乎?” 王僚是吴王,在层层护卫中,死於鱼肠剑下。 韩傀是韩国国相,也在层层护卫中死於聂政剑下。 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不仅是吴国公子,还是吴国第一勇士,据说可以徒手抓住飞鸟,跑起来的速度快过奔马。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位高权重,却都栽在了小人物身上。 另一张牛皮纸上,还有一句话。 “汝可见匹夫之怒乎?” 叶尚文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人还挺有文化。” 他定了定神,又端详了起来。 这些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应该是用左手写的。 看到“匹夫”两个字,叶尚文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个人! 他又拆开上面贴的方块状物体。 揭开外面包著的黑色的纸。 里面竟然是一块年糕。 年糕下面又有一张纸条。 “这次是假的,下次就是真的,硝酸钾加白糖的威力,你想试试吗?” “你可以继续包庇你女儿,或者可以赌一赌,下一次是不是真的。” “疯子!无法无天的疯子!”叶向文终於压抑不住,怒骂出声,拳头重重砸在车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因为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就干出这种事,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他气得浑身发抖,但心底却有一丝寒意蔓延。 不管怎么说,人都只有一条命。 他惜命。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又小心翼翼地熬了许久,眼看著就要熬到退休了。 林见深敢这么干,是因为这辈子,他依旧活在烂泥里。 这具身体前科累累,局子都进了好几次。 孙健也像是一条无形的绞索,绞在了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收紧。 他想托著夏听晚,让她走出泥潭。 他想让她当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看看外面热闹的世界。 至於他,既然已经在泥潭里,那就不在乎身上是不是多一滩烂泥了。 第76章 愣头青 叶向文出门后,他老婆王丹在家里摆弄一会插花。 她觉得自己插花的手法有了一些进步,已经摸到了登天梯的门槛。 不同高度的花材互相组合,呈现出出一阶一阶的层次感。 扶郎花等花材懒散地点缀其间,再配上尤加利等绿色植物,形成红花绿叶、相映成趣的效果。 王丹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缺点意思。 有一朵花开的不够茂盛,留白太多了些。 於是她从玄关处拿起手包,准备去花市再逛逛。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合適的花替代。 刚出小区,一个人就跟了上来,手上拿著一根铁棍。 拖在地上,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让人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王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脑袋上的头髮很长,油乎乎的黏在一起,有一种颓废的气质。 眼底全是血丝,走路也有气无力的。 穿在身上的短袖和运动裤都看不清本来的顏色,皱巴巴的,似乎很久没换过了。 所到之处,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王丹最初以为只是巧合,走了一段路发现不对劲儿。 她快,那人也快;她慢,那人也慢;她拐弯,那人也拐弯。 又走过一条街,她终於忍不住,扭头看向颓废男。 那人也不避让,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明明五官都在笑,却透著麻木与苦涩。 看起来像个精神病。 这人正是宋思源在网吧里的游戏搭子,一位叫刘俊的三和大神。 刘俊一手蜂医出神入化,能奶能打,跑刀十分厉害。 王丹心里发毛,赶紧给叶向文打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但电话被掛断了。 王丹鼓起勇气,问道:“你跟著我这干什么?” 刘俊耷拉著眼皮,终於开口:“大路是你家的?” 他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给人一种隨时都会猝死的感觉。 王丹在心中把他的战斗力下调至0.3鹅。 因此,她也稍微恢復了一点勇气:“我走哪你跟哪,还说不是跟著我?” 刘俊拄著铁棍,微微有些喘气。 他平时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从网吧包间到厕所。 今天走这一段路,几乎把他一个月的运动量都提前拿出来用完了。 “我迷向,找不到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並不是在跟著你。” 这话带著一丝诡异的禪意,但更像个精神病了。 王丹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叶尚文,过上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社会经验少得可怜。 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既怕这人拿著铁棍对她图谋不轨,也怕这人猝死在身后,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 她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一段。 那人又像狗屁膏药一样黏了过来。 铁棍摩擦地面的声音如影隨形。 王丹站住,转身,咬牙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刘俊思考了半天,才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不干。” 王丹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刘俊是在开车。 顿时气得要命,她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颓废男? 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棱起来。 没等她发作,这边刘俊倒先嫌弃上了:“你看起来都五十多了,太老了,我看不上。” 王丹比叶尚文小一轮,今年才四十多,保养的又好。 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一样。 今天出门穿著流光锦的旗袍,前凸后翘,风情十足。 这人竟然嘲笑她太老? 王丹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颤抖著掏出手机,威胁道:“滚蛋,你再跟著我,我报警了。” 刘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赶紧的,別耽误时间。” 王丹报警的时候,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顛三倒四的才把事情说清楚。 掛了电话,她站就在原地不走。 刘俊也就在这里拄著铁棍和她对视,根本不逃跑。 这几天迟迟不下雨,天色有些阴沉,一阵风颳过。 刘俊抽了抽鼻子,嗅了嗅从王丹身上飘过来的香风,评头论足道:“化妆品醃入味了。” “你虽然老了,不过確实挺香的。” 王丹气得眼前直冒金星,咬牙切齿:“你等著吧!一会要你好看。” 警车终於来了。 王丹来了底气,上前表明了自己身份,然后怒气冲冲地控诉了刘俊的恶劣行径。 但这类纠纷,其实並不好处理,大多还是以沟通协调为主。 警官问刘俊:“你好端端的拎著根铁棍干什么?” 刘俊还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我是游戏代练,出门带根铁棍很合理吧?” 警官皱著眉头问:“怎么就合理了?” 刘俊回答:“平时运动量小,身体虚,不拄根拐杖,走不动路。” 警官问:“你拿著这么沉一根铁棍当拐杖?” 刘俊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没办法啊,穷,买不起真拐杖。路过一家废弃工地,顺手捡了一根,將就著用唄。” 警官无奈,又问道:“那你跟著人家干什么?” 刘俊眼神飘忽,说道:“我从小就分不清方向,总是五迷三道的。” “上小学的时候,我本来准备去学校,不知道怎么就走进黑网吧了。” “从此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您说我是不是迷向,是不是五迷三道?” 眼前这人,萎靡不振,言语怪异,却又没实质违法行为。 这种纠纷,谁碰到谁倒霉。 警官也没办法。 东海市警方的分管领导,是程市长的嫡系,和叶尚文的分管领导不是一个派系,而且实力也强很多。 他们倒也不用顾忌到时候叶尚文施压。 但王丹毕竟是局长夫人,还是得有所表现的。 一名警官道:“我警告你,跟踪骚扰他人,是犯法的。” 刘俊眼睛忽然亮了:“是不是要把我抓进去?” “我听说里面包吃住。哎呦,最近我游戏搭子发疯了似的挣钱。” “打单子的时候还给我定kpi,打的我都快吐了,谁知道兴趣爱好有了指標后就这么折磨人呢?” 他抱著铁棍,兴奋地搓了搓手:“能不能让我多住一段时间,我得好好休息一下,你看我这黑眼圈……” “还有,紫菜蛋花汤能多给点稠的不?” 警官:“……” 刘俊伸出双手:“怎么不动手啊,带我走啊 。” 警官:“这都是什么奇葩……有时候就真的挺想报警的。” 几人耐心教育了一阵,没收了他的铁棍,又开车走了。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王丹往哪走,他跟著走到哪。 而且更过分了,眼睛骨碌碌在她身上打转。 似乎在琢磨该用什么方式动手,做到哪种程度,才能让他进去端上铁饭碗。 王丹这下是真嚇坏了,又给叶尚文打了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了。 王丹带著哭腔,添油加醋地说了自己被跟踪威胁的事。 她口才不错,说得简直比车里装了炸弹还严重。 叶尚文还在地下车库,听完又是一声暴吼:“草他妈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这几天先別出门。” 他自己和家人都受到了威胁。 他妈的,遇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了。 这样的人最危险,没脑子,不按任何规则出牌,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鋌而走险。 拿命跟你换。 他想起了著名的某扣扣案。 顿时有点怂了。 毕竟只要再熬几年,就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的退休了。 万一在阴沟里翻船,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这个位置,盯著的人不少。 就比如他的副手许毅,整天就等著上位。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许毅让自己女儿许妍去三中教书,还是菲菲的音乐老师。” “该不会就是在收集菲菲平日里骄横跋扈的证据,准备举报我吧?” 叶尚文的疑心病犯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逐渐感到一丝害怕。 位高权重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不能再让菲菲胡闹了……”他喃喃道。 但事情还没完。 他很快又接到了秘书的电话:“局长,您快来,有人在单位门口拉了横幅。” 叶尚文脑子“嗡”的一声。 “他妈的,没完了是吧?” 第77章 淡漠 叶尚文也不敢再坐自己的速腾了,打了辆滴滴专车,急急忙忙地来到单位。 一下车,就看到单位门口,拉起了横幅。 一个顶著赤橙黄绿青蓝紫头髮的脑袋坐在横幅下面,声泪俱下地讲著叶菲菲搞校园霸凌的事。 横幅红底白字,写著:“叶尚文纵容女儿校园霸凌,受害者被迫转学!” 秘书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小跑著迎上来:“叶局,您看怎么办?” 叶尚文一挥手:“先找人轰他走,不能影响我们单位的形象。” 秘书露出为难之色:“可是他开著直播呢,不好轰啊。” “我刚进直播间看了一眼,有个大主播也加进来了,直播间里已经有一千多人了。” 很多人对直播间一千多人没什么概念,但你换个想法,单位门口围一千多人是什么概念? 別说一千个人了,就是一千个西瓜,也能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叶向文只觉得血压飆升,眼前阵阵发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儘管很不情愿,他还是走到角落,找到通话记录,给林见深打了电话。 “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向文声音却因愤怒而有些扭曲。 林见深声音平静:“让你知道,是人就有弱点,你也不例外。”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在为我妹妹討回公道,也算是为前面两个被你女儿霸凌的姑娘发声。” 叶尚文气急败坏:“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林见深轻笑一声,“叶局长,我这样的升斗小民,烂命一条。你若有本事,儘管来取,我隨时恭候。” “不过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弄死你全家,可就不好说了。” 那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气息透过电波传来。 叶尚文脑瓜子又开始嗡嗡作响,深吸几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这位先生,没必要这么激进。” “要不我们协商一下,你撤走横幅和直播,也別再盯著我和我老婆。” “我让菲菲收敛一点,给你妹妹道歉,如何?” 林见深道:“不够。” “叶菲菲至少霸凌了好几个人,你全压下去了,我要叶菲菲给每人手写一封道歉信,寄到她们手中。” “不然直播继续。哦,对了,我认识的大主播不少,我一会给他们打电话,请他们一起来。” “我再邀请那些学生家长,也一起来,在镜头面前讲讲孩子遭到霸凌,投诉无门的事情,如何?” 这些年,民眾意识觉醒,一个不慎,就容易引起舆论风暴。 宛如烈火燎原,威力巨大。 事情继续发酵下去,绝对要出大事。 叶尚文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深吸一口,道:“好,写信就写信。” 林见深道:“叶局长,这通话我已经录了音。” “昨天晚上,我也和其他几个学生家长通过电话,找他们要了孩子被霸凌的证据。” “我想,你这个位置,应该有不少人盯著吧。” 叶尚文压著火气:“你又想怎样?” 林见深道:“如果我发现你敢报復,或者叶菲菲以后继续霸凌他人。” “我会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举报材料,在网上公开出来。” “你的对手能不能抓住机会,撕开一条口子,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叶尚文骂道:“你他妈到底是谁派来的?” 匹夫?匹夫能有这样的组织力和这样的脑子? 林见深道:“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人指派。” “我和那几位学生家长不一样,他们有家庭,有事业,有地位。” “而我,生来就只有一条烂命,还是那句话,你想报復的话,儘管来。” 叶尚文从他的话里,又听到了那种对生命的淡漠。 像他见过的一些网癮少年。 仿佛人生下来就是升级打怪,如果不小心栽在那个boss手上,被ko了,也没什么。 下条命又是个新號,继续干就完了。 林见深在心里默默想到自己以前被霸凌的事情。 当时他並没有抗爭到底。 “这次,我绝对不会退缩,不管对手是谁!” 但很快,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原主呢?那个真正的“林见深”,对夏听晚长达7年的暴力和欺凌。 会在她心里刻下了多少道伤痕? 她表面的平静和正常之下,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原主……你死的不冤。” 电话两头的人各有心思,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通话计时还在一秒一秒的往上涨。 许久,叶尚文才打破沉默,说道:“你贏了。” “说实话,以后我不想招惹你,你让你的人走。” 林见深说道:“好。” “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你以为你疼爱叶菲菲,帮她平事,是在保护她。” “其实你在害她。” 叶尚文对这话嗤之以鼻,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林见深道:“这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青春期的孩子正处於发育阶段,三观都是可塑的。” “你输入什么信息给她,她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自己家庭条件优越,所以纵容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老去,以后总有很长一段路,她要自己走。” “如果你现在不教育他,社会就会替你出手,到时候,她承受不住的。” 叶尚文终於忍不住了,冷哼一声:“真囉嗦。” 电话里传来忙音。 林见深拨了宋思源的號码:“猛子,收工吧。” “ok!”宋思源的声音透著兴奋,“彪哥,说真的,这比咱们以前收债带劲多了!” 林见深道:“你不能收债过一辈子,其实今天这事儿我本不该让你掺和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宋思源不满的声音:“彪哥,说什么胡话呢?” 林见深嘆了口气:“以后还是儘量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明白!” 这边,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听晚身边跟著好几个人,寸步不离,有男生有女生。 叶菲菲没有找到掀盘子的机会。 她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徐老师安排的人。 但徐老师不敢对直接对叶菲菲做什么,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这几年教育制度改革,教师队伍正在缩减编制。 三中是试点学校,率先实行聘任制改革。 校长选出班主任,班主任选出各科老师。 如果没被选中,就只能坐一年冷板凳,拿最基础的工资。 如果第二年还没被选中,就可以拿著赔偿走人了。 所以徐兰现在並不是捧著铁饭碗,甚至叶菲菲爸爸一句话就能让她走人。 徐兰能做的极限也就是找几个同学时刻跟夏听晚一起。 不过没关係,他们总会鬆懈的。 猎物会反抗是好事,这样捕猎的过程才会更加愉悦。 中午休息的时候,同学们都趴桌子上睡觉了。 叶菲菲笑了,机会这不就来了? 三中学习压力大,高二早上七点就要到校早读,晚上十点半才下晚自习。 下晚自习后通常还有课后作业要做,不到十二点半,根本写不完,晚上睡觉的时间很短。 因此中午睡觉的时间就很宝贵。 那几个同学就算被徐老师交代过,中午也不可能不休息的。 叶菲菲叫醒自己的两个跟班,走到夏听晚面前。 第78章 就是刚 叶菲菲压低声音:“夏听晚,跟我出去,不然我就把你的书,一本本的扔下去。” 夏听晚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熟睡的同学。 叶菲菲捕捉到她的视线,讥誚道:“怎么,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事,就想剥夺別人的睡觉时间?” “你真自私,夏听晚。” 夏听晚站起来,却没跟她往外走,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手腕被紧紧钳住,叶菲菲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 猎物敢反抗是好事,但竟然敢冒犯狩猎者,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决定今天一定要给夏听晚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夏听晚握得特別紧。 “放手!你弄疼我了!”叶菲菲压低声音训斥道,眼神凶狠。 旁边的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夏听晚鬆开手,目光平静地看著叶菲菲,另一只手悄悄伸进了裤兜,指尖触到了那个打火机。 她的计划是先激怒叶菲菲,让她先动手,然后再点了她的头髮。 然后趁著她们慌乱,让她们看看自己反抗的决心和勇气。 教室里有监控,就算事情闹大了,她也是正当防卫。 但她的社会经验毕竟不足,不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在背景悬殊的情况下,占理是没用的。 有些人生下来,身体里的血脉,就是“理”。 “夏听晚,你装什么装?”叶菲菲揉著手腕,轻声嗤笑道,“以为有几个人围著就安全了?” “他们能跟到厕所吗?能跟到放学路上吗?徐老师能护你多久?” “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三中待不下去,像前面那几个一样,乖乖滚蛋。” “叶菲菲,”夏听晚说道,“我只要喊一声,全班同学都会醒,都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那丟脸的可是你自己。”叶菲菲没想到她跟前面所有的猎物都不一样。 其他人甚至没有怎么反抗。 但此时的叶菲菲已经骑虎难下,她做出一副根本不怕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伸手,一把揪住了夏听晚的头髮:“我可以说,你偷我东西,被我发现了,你猜大家会相信谁?” 夏听晚没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掏出打火机。 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按住了她。 夏听晚愕然抬头。 只见本该去上班的林见深,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 午后炽烈的阳光斜穿过窗户,在他肩头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见深对夏听晚说道:“这种事情,让我来。” 他捏住叶菲菲的手腕,手上用力。 叶菲菲低低的发出一声惨叫,鬆开了手。 林见深抡起胳膊,一巴掌甩在叶菲菲脸上。 “啪。”一声。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响在寂静的教室。 叶菲菲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身体也跟著踉蹌了几步,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她顿时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同时席捲了她。 全班同学都惊醒了,怔怔地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允许你们欺负她了吗?” “啪。” “啪。” 两个跟班也各自挨了一巴掌,被打得踉蹌后退,惊恐地捂著脸。 林见深盯著两个跟班,说道:“这几巴掌,是为所有被你们霸凌过的孩子出口气。” 那两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每人的肚子上就又挨了一拳。 “这两拳,是为了我妹妹。” 她们没有想到,这人的拳头竟然这么重。 一拳,仅仅是一拳。 两人便捂著肚子,倒了下去,感觉五臟六腑都要碎了,嘴里不断乾呕著。 叶菲菲惊恐地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两个跟班。 然后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了。 林见深单手拎著她的衣领,轻轻鬆鬆就把她举了起来。 叶菲菲用力地拍打、挣扎,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跟他不在一个量级。 有男生不明所以,想衝过来。 其中一人被林见深凶戾的眼神瞪得心里发毛,又退了回去。 另一人感觉劲风扑面,一个46码的鞋底子悬停在鼻尖。 此时他一条腿单腿站立,另一条腿一记侧踢悬在半空。 左手上抓著的叶菲菲还在半空拼命挣扎。 那位男生察觉到了他力量和技巧上的双重碾压,立刻退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丟人。 林见深面无表情地摸出一把刀来,在叶菲菲的尖叫声中,一刀慢慢刺向叶菲菲的肚子。 叶菲菲拼命挣扎,林见深的手臂却如钢浇铁铸一般。 她眼睁睁地看著刀捅了过来,双腿一抖,周围的人全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鲜血从刀身上渗出来。 全班都传来疯狂的尖叫声,震得窗户簌簌作响。 林见深抽出刀,对那些尖叫的同学喊道:“別叫,假刀。” 这是收债时候用的道具,其实是塑料做的伸缩刀。 很多剧组也在用。 里面有一些红色液体,只要一挤,就会从刀身上渗出来。 淘宝上都能买到。 班里的尖叫声慢慢停下。 许多学生短时间內分泌了大量的肾上腺素,激动得脸上的青春痘都爆开了。 林见深扭头看著叶菲菲的眼睛,眼神如刀:“如果让我知道还有下次。” “这把刀就是真的,我一定弄死你。” 他又指著地上,挣扎著坐起来的那两个跟班:“当然,还有你们。” 原主混跡街头的时候,放狠话是重要的基本功。 这种带著浓重戾气的语气和表情,对这具身体来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驾轻就熟。 两人毕竟还是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气势,几乎被嚇破了胆。 顿时不敢再动弹。 林见深鬆开叶菲菲,她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跌坐在地上。 眼神呆滯,怔怔地看著衣服上被沁湿的痕跡。 赵瑾瑜提醒道:“这位大哥,叶菲菲的爸爸是领导,你这事儿麻烦了。” 他既然能考到班上第一,自然不蠢。 很多事他都知道,或者看得出来。 夏听晚嘴角肿起的时候,他就隱隱猜到了什么。 但他不敢懂,也不想懂。 此刻能提醒林见深,他觉得已经是他的极限。 叶菲菲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地喘息著,坐在地上说道:“对对对……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叶局长嘛。”林见深语气平淡,“想告状啊?” “愣著干什么,你给他打电话啊。” 叶菲菲知道自己在班上的形象全完了,正试图努力地找回场子。 她指著林见深,语气明显抖得厉害:“信不信我爸能让你在东海混不下去?” 林见深双臂抱在胸前:“我还真想知道,他怎么让我混不下去。” “对了,记得告诉他,我叫林见深。” 叶菲菲拿出自己的手机,指著林见深道:“你完蛋了,我告诉你!” 她当场拨通叶尚文的电话。 “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是一个叫林见深的人。” “他甚至拿一把道具刀捅我,都快把我嚇死了。” 叶尚文这时候正在联繫人在网上刪评论,烦得要命。 语气显然没有平时那么温和:“是不是你先动的手?以后別总在学校胡作非为。” “去跟他妹妹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以后不许再招惹他……还有她妹妹。” 叶菲菲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爸,现在是他欺负我,不是我欺负他妹妹!” “够了!”叶向文厉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我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按我说的做。” “如果我因为一点小事下了台,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管好你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对叶菲菲说这么严厉的话。 叶菲菲举著手机,不知道叶尚文这是怎么了。 叶尚文又说道:“等你回来后,给之前转学的那两个同学手写一封道歉信,措辞不要太直接。” “算了,你回来再说,我亲自教你写……嘟嘟嘟……” 叶菲菲失魂落魄地听著电话里的忙音。 林见深看著她:“夏听晚是个好孩子,但我不是,我是个人渣。” “我从十几岁就开始混跡街头,局子都进了好几次。” “如果不把我的警告当回事,下次就只能怪自己命薄了。” 教导主任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厉声质问道:“干什么的?” “社会閒散人员,怎么混进来的?” “你这是扰乱学校秩序,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林见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叶菲菲在学校这么囂张,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別否认,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校长是叶尚文的人,你又是校长的人。” “叶尚文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后面我发现你有任何小动作。” 他凑到教导主任耳边:“我就把整理好的举报材料,发给许副局长。” “我想,他应该很想早日把副局的『副』字去掉吧。” “到时候你上面的人失了势,你还能混的下去吗?” 教导主任咬牙:“你威胁我?” 林见深拍了拍他的脸:“如果你敢有小动作,我就把你从这里丟下去。” “嘖嘖,七楼,挺高的……哦,对了,你家在十楼,比这里还高一点。” 他一字一句道:“这才叫威胁,分清楚了吗?” 蒋超脸上一阵阵发白,说不出话来。 林见深猛地提高了音量:“分清楚了吗?” “分……分清楚了。” 在很多学生眼中,教导主任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人物了。 此刻腿都在抖。 他和那些学生不一样,他有阅歷,是真能感受到那股亡命之徒的冷酷气息。 “臥槽,夏听晚的哥哥,简直牛逼炸了。”赵瑾瑜听见旁边有同学在议论。 “他哥哥以前不是老打她吗?”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要有这样的哥哥,我简直要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第79章 我怕你不要我了 教导主任蒋超见过林见深,当时他拎著两瓶酒,往里面塞了一点“土特產”,低声下气地想求他办事。 想让他妹妹回去上课。 但那些土特產太少,蒋超看不上眼。 因此他连他妹妹叫什么都没问。 直接让他回去准备两万块钱。 大部分的钱他会上供给自己的上家,自己留下的只是小部分。 即便如此,他也赚了很多。 不然他绝对买不起丽湾小区的房子。 利益输送带来的靠山十分稳固,蒋超根本不怕他去举报,更何况他当时的话说得很委婉。 就算被录了音,他也不怕。 这年轻人满脸堆著笑,眼里全是失望和愧疚。 这样人的,蒋超见得多了。 很多学生考试的时候差一两分上不了三中,学生家长带著厚礼上门求人。 他不知道拒绝过多少个。 这样的名额是有限的,价高者得。 这种眼神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所以林见深的眼神,对蒋超没有丝毫触动。 只不过因为这件事,留下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印象。 这才没多久,他就拍著他的肩膀,用最平淡的语气威胁著他。 因为涉及到叶菲菲,蒋超出去打了电话,直接越级匯报。 得到的回覆却让他十分惊讶:“这人是个疯子,別惹他。只要菲菲没有受到太大实质性伤害就行。” “还有,这学期结束后,给菲菲换个班,她的那些帮手按校规处置。” “以后看著她点,別总让她胡闹。” 蒋超站在原地,有些想不明白,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高高在上的叶局长低头的。 林见深处理完蒋超后,抓住夏听晚的手腕。 自从林见深开始动手后,她就一直怔怔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深收敛了凶戾的语气:“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她没有挣扎,在无数视线的注视中,被他拉著离开了教室。 穿过回型的走廊,走下楼梯,两人停在了教学楼旁的林荫道上。 夏听晚终於回过神来,她似乎有些心虚,率先开口道:“哥,你不是在上班吗?” “调休了。”林见深道,“夏听晚,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学校有事找我。” “是说过。”夏听晚垂下眼睫。 “那你在学校受了欺负,不知道说的吗?”他问道。 似乎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他的语气並不重,像以前问她晚上吃饭了没有。 夏听晚攥著衣角,看著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低下头不说话,肩膀微微缩著。 林见深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他又把语气放缓了一点,看著她:“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你放心,他们家有权有势不假,但我有我的办法。” “有些人,其实就是纸老虎,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上一戳就破。” 夏听晚摇摇头:“不,我不是害怕这个。” 她能忍受来自原主长达九年的霸凌,叶菲菲这点儿手段算得了什么? 这种痛苦,对她来说並不算什么。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怕什么?”林见深追问。 夏听晚终於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里,终於带上了脆弱。 她抿著唇,说道:“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怕你知道后,觉得我总是惹麻烦,是个累赘,就不想要我了。” “我又害怕你知道后去和他们拼命,万一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林见深怔住,心臟仿佛被一股电流击穿。 细细密密的酸楚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被霸凌者之所以会被霸凌者选中,是因为几乎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缺爱的。 他们在心理上缺乏后盾,这种心理上的弱势会在方方面面体现出来,让他们成为弱势群体。 所以,错的不是她,而是他。 夏听晚喃喃道:“所以我本打算自己解决,並不是刻意要瞒著你。” 她站在交错的光影里,最近气色好了不少,但身形依旧单薄。 林见深看著她,心里仿佛堵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才说道:“夏听晚,不要低头。” “把头抬起来。” 夏听晚缓缓抬起头。 林见深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麻烦,也不是累赘。” 他一字一顿:“我从没有觉得你是麻烦。” “也绝不会丟下你。” “哥哥。”夏听晚喃喃地唤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这一刻,周围仿佛安静了下来。 风不再喧囂,摇曳的光影定格。 夏听晚的耳边,他那句“也绝不会丟下你”一直在迴荡。 林见深揉了揉她的发顶,她的头髮已渐渐不再枯黄。 像个大姑娘了。 “我说过,要养到你大学毕业。” “我还要等你找到好工作,给我挣一百万回来。” “在这之后,你爱怎样怎样,我不会继续缠著你。” “在这之前,我绝不允许有人这样欺负你。” 夏听晚看著他,点点头。 有句话藏在心里,並未说出口:“哥哥,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林见深道:“好了,你先回教室,我走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 夏听晚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他护在自己身前的场景。 房东催收时,他挡在自己面前。 菜市场旁边,电动车衝过来时,他护住自己,让自己走在路內侧。 她被霸凌,掏出打火机准备动手时,他按住她的手,说“我来。” 她忽然又喊了一声:“哥。” 林见深站住,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夏听晚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哥,我以后不会再害怕给你惹麻烦了,有事我都会告诉你。” “好。” “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讲,我也可以帮你的。” “好。” “哥,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好。” 夏听晚紧紧地抱著他,许久都没有放开。 林见深本想推开她,又觉得这也许是她脆弱时候的自然反应,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的脸贴在他胸膛上,眼睛看到了路边依託行道树搭起的花架。 那里,紫藤萝怒放著。 紫藤萝花期极短,往往集中在4月中旬到5月上旬。 少数的紫藤萝可以二次开花,在7-8月还能开放。 这条林荫道是三中標誌性的景观之一,名师风采的图片就在这里拍摄。 因此,这里的紫藤萝是精心选育的品种。 根系粗大,品种优良。 还有专门的园艺师精心照料,维持著合適的光照、水分、养分。 所以,这里的紫藤萝到了九月,还在绽放。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凋谢。 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下一周,也许是明天。 但此刻,花架上的紫藤萝確实还开著花。 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匯聚成瀑布般的花穗,热烈地垂落下来。 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每一束花上,都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颤动。 那些花倒映在夏听晚的瞳孔里。 一路开进她的心里。 “好了。”林见深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快回去吧。” 第一次月考,夏听晚的成绩並不理想。 班上六十五个人,她考了五十五名。 老师要求周末休息的时候,把成绩单带回家,让家长签字。 夏听晚有些不好意思:“哥,你签个字吧。” 她没有父母了,只有这个哥哥。 林见深认认真真地在成绩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不错,离开学校这么久了,还能超过这么多人,很厉害了。” 夏听晚认真承诺道:“哥,你放心,我很久没考过试了,有些没適应节奏。” “等下次考试的时候,我一定会有很大进步的。” “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绝对考到班里前三。” 林见深道:“尽力就好。” “记得好好吃饭。生活费不够,就跟我说。” 夏听晚看著他,眉眼弯弯。 养父母死后,她曾经很绝望。 她拿到了好成绩,成绩单给谁看呢? 她把家里打扫的乾乾净净的时候,又有谁夸奖她呢? 她出门的时候,还有谁会牵掛她呢? 这里不再是她的家。 她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不再想回来。 她曾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一直到深夜,才不得不回来。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他。 他会安慰她,鼓励她。 以后她进步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夸奖他。 她都快忘了,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么好啊。 第80章 家长会 夏听晚进步速度很快,第二次月考的时候,已经是班级中等水平。 第三次月考的时候,已经进了班级前十。 她一刻都不敢懈怠。 每一次吃饭的时候,她都会提醒自己,吃饭用的是哥哥的血汗钱。 每一次晨读的时候,她也都会提醒自己,哥哥很快就要去码头上辛勤劳作了。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夏听晚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直在看错题本查漏补缺。 这段时间林见深也很忙,总是凌晨才回来。 她一直听到林见深那辆钱江150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才悄悄关灯上床。 林见深回来的晚,並不完全是因为工作忙,是因为最近孙健派的活儿比平时多了一点。 “兄弟,这个人欠我钱,收完后我给你报酬……” “兄弟,这单他们都搞不定,得你出马了,这个人……” 孙健可比叶局长难对付的多。 因为叶局长顾忌多,软肋也很明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孙健不同,孙健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 林见深所有的手段,他都会。 而且现在成了孙浩的义子,白道的手段也不缺。 听说孙浩搭上了京城那边的大人物,叶局长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什么。 林见深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总之,快到年底了,收债的工作也多了起来。 白天,他在码头上管仓库,晚上去收债。 他本不想叫上宋思源,但宋思源每次都要跟著他。 穿梭在霓虹和阴影之间,林见深觉得,自己已经渐渐变得麻木了。 幸运的是,孙玉那边一直被孙浩禁足,没有来烦他。 期末考试完后,夏听晚就知道自己比很多人考得好。 因为考完后,跟同学们对答案的时候,好几道压轴题的答案跟同学们都不一样。 夏听晚知道,这不是她错了,而是那些同学错了。 他们没有看到最后一层思维陷阱。 考完后要开家长会。 林见深在仓库俘虏了老李,抓著他问:“老李,开家长会要做什么准备?” 老李摆摆手:“开家长会你人去就行了,要准备什么?” 林见深又问道:“那要注意穿著吗,是不是要穿的正式一点?” 老李问道:“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开过家长会吗?” 林见深道:“开过,不过三中是名校,我觉得家长们可能会穿得比较正式。” 老李嘖嘖道:“三中啊,確实不错,那你穿正式一点好了。” 林见深前世小学和初中的学校,大多以留守儿童为主,家长会就是走个形式。 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来,还有五分之一的家长缺席。 老师隨便说两句,放点演讲视频和电影的一些励志片的相关片段就结束了。 其实老师也不想开,没办法,上面有硬性要求。 上高中的时候,老师知道他是孤儿,不想刺激他。 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直接给他放假。 这也是院长奶奶的要求。 她觉得让一个孤儿参加家长会过於残忍。 其实直接给他放半天假其实也不妥当。 但很多事情,在已经有缺陷的情况下,很难做到圆满。 林见深觉得三中的家长大多是社会精英人士,自己不能给夏听晚丟脸。 在海澜之家徘徊良久,他咬牙花了一千五给自己买了套西装和皮鞋。 结果第二天领结不会打,用抖音搜索教程,一步步照做,弄了半天,才打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温莎结。 他穿得整整齐齐,打著领带,新买的皮鞋后面有一个小矮跟,这让他走路的时候很不习惯。 总感觉小腿肚子硬邦邦的。 进了夏听晚的教室,不少家长已经到了。 他还在家长中看到了叶尚文。 他看起来气质温和,平易近人,一看就是个好干部。 细看之下,才能看到他眼底的憔悴。 因为拉横幅和门口直播的事,叶尚文遭到了批评和处罚。 儘管他及时上下打点,但背后的风起云涌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 不久前他被降了一级,现在是副局长。 上面虽然没有直接给许毅发任命文件,但他已经开始主持局里的工作。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叶尚文留点体面。 要不了多久,等大家都习惯一些,许毅肯定会转成正职。 因为这事儿,许毅还专门给林见深打过电话,对他敢於斗爭的精神表示高度肯定。 保证夏听晚在学校里,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还要请林见深吃饭。 林见深没有拒绝,只在电话里说,晚点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吃。 许毅表示没问题,他有时间的话,隨时都行。 正常情况下,林见深是很难有机会和许毅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这种机会,要留在合適的时候用。 叶尚文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城府很深,见到林见深,还露出微笑,和他打了招呼。 林见深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不少学生的家长是社会的精英白领阶层。 应该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西装革履的就来参加家长会了。 不过人家的西装面料有一种垂坠挺括的质感,一看就和他的不一样。 別人头上也是早上出门上班时就打的髮蜡,做著造型。 脚上的是义大利的手工皮鞋,鞋子上有些繁复而华丽的纹路。 他的脑袋上是单调的板寸,皮鞋上也只有单调的黑。 西装外套的衣兜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鼓囊囊的。 从不注意穿著打扮的林见深心里有了一丝侷促的感觉。 可能是领带勒得太紧,有点难受,他扭动了几下身体。 一番照本宣科,班主任徐兰开始宣读期末的成绩,先从倒数第一名开始念。 儘管有文件说要搞素质教育,不能在家长会上用这种形式给学生造成压力。 但三中的升学率很重要,关係著很多领导的脸面。 所以学校一直保留著这种施加压力的方式。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却一直没听到夏听晚的名字。 林见深的呼吸都放轻了,手指也忍不住攥成拳头。 终於…… “夏听晚,班级第二,年级第八。” 林见深侧头,看向旁边的夏听晚。 夏听晚冲他使了个“我厉害吧”的眼神。 林见深在桌子下,比了个大拇指。 班级第一名是她的同桌赵瑾瑜,年级第四。 叶菲菲的成绩下降了很多,只考到了班级中下游。 叶尚文还没降职的时候,展开过自救,为了表示公正廉洁,按照校规对叶菲菲记了大过。 可惜並没有挽回什么,反而让叶菲菲在学校里更加丟脸。 这学期结束,下学期她就要换班了。 叶菲菲看到林见深,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当时捅过来的那一刀,刀虽然是假的,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 徐兰在讲台上说:“高中是最重要的时段,各位家长一定要多抽出时间,监督孩子学习,在家里给孩子做好榜样。” 林见深听到身后有学生家长小声抱怨:“平时上下班就够累了,哪有时间管孩子学习哦。” 林见深扭头看了他一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最初他还会检查一下夏听晚的功课,后面就没管过了。 而且最近他每天凌晨才回来,就算是想管也没时间和精力。 两人目光交匯,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然后就听到徐兰说:“这学期,我们班有一位同学,从第一次月考的五十五名,进步到了期末考试的第二名。” 教室里响起了家长们低低的惊嘆。 “下面请夏听晚同学家长站起来,给大家分享经验。” 林见深在那位同学家长“你玩我”的眼神中,站了起来。 总有人不讲道理,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说题太难不会做,结果出答案的时候发现他做的全是对的。 上大学的时候寢室里总有人说大家一起掛科,敞开了玩,结果却蒙在被子里疯狂磨枪,科科全过。 这当了家长,说好的一起不管孩子,结果你家孩子考了第二名。 林见深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来参加家长会。 “都怪老李,我就说应该准备一下发言,他非说不用,人去就行了。” “不然我现在怎么也能说两句。”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有些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81章 我有一双翅膀 徐兰看了一眼这个前后反差极大的男人,鼓励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胆说。” 林见深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没资格说些什么,我以前不是个好人,当然现在也不是。” “她的学习我也管的不多,最多就是听她背背课文。” “这孩子命苦,过得特別不容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吃的好一点,过得稍微舒服一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夏听晚,说道:“其实都是她自己的努力,如果当年我也有这么努力,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成就。” 他冲徐兰点了点头,表示说完了,然后坐了下来。 这番发言毫无技巧和水平可言,在一眾精英家长里,根本引起不了任何共鸣。 只有夏听晚知道,他也很努力。 他很努力的工作,调休的时候也不肯待在家休息。 非要出去送外卖,从炎炎夏日,送到树叶枯黄。 从树叶枯黄,再送到大雪纷飞。 他是为了让她每天都吃上荤菜,喝上牛奶,吃得起维生素。 她的衣柜里添了许多衣服。 这对別人来说或许很容易,但对他来说,他一个人要负担两个人的开销。 能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准,已经是他很努力的结果了。 那衣柜太小,她不得不买了个行李箱。 冬天的时候把夏天的衣服收起来,夏天的时候把冬天的衣服装起来。 只有那件黑色的连衣裙,一直掛在衣柜里。 儘管她又长高了一些,那连衣裙已经有些不合身了。 她还是把它掛在那里。 毕竟,那是他给她买的第一件衣服。 家长会后,徐兰说道:“再过一个学期,大家就要高三了。” “寒假期间大家一定不要鬆懈,家长们要做好榜样。” “好了,本学期到此结束,放假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 住读生要收拾很多东西,走读生的东西就简单多了。 夏听晚把许多书和资料都装进了书包,准备寒假在家温习。 书包鼓囊囊的,重得像装了陨铁。 教室里,林见深撇撇嘴道:“这么多书,寒假看得完吗?” “喂,差不多得了吧,书包都快装满了。” “怎么还在装?这么多东西,一会儿你自己背。” 话虽然这么说,刚走出教室,他还是取下夏听晚肩上的书包,自己背上。 学校里刚下过一场雪,主干道上的雪已经被铲乾净,露出湿漉漉的地面。 花坛,树冠,屋顶,依然覆盖著一层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银装素裹,分外妖嬈。 林见深背著一包陨铁往前走,黑色的西装肩线被压出褶皱。 忽然一个雪球从背后砸过来。 “啪”一下,在他肩头炸开。 林见深回头,见夏听晚歪著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胆子肥了是不是?”林见深挑眉。 夏听晚根本不怕他,又捏了个雪球,手腕一扬就砸了过来。 林见深本想躲过,但前面有人,只好硬生生用脑袋扛了这一下。 雪花四溅,碎雪沿著他高挺的鼻樑滑下,落在了衣服上。 脖颈间也有一丝凉意。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完蛋了夏听晚,这衣服很贵的,回去我肯定揍你。” 话虽然这么说著,他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双手套,丟了过来。 “不过我是个奖罚分明的人,你考的不错,送你了。” 其实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夏听晚考的怎么样。 如果她考的不好,林见深就会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別哭丧著脸影响我心情。” “我来的时候买了双手套,赏你了。” 夏听晚接过,看了一眼,发现是分指的皮质手套,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粉色的皮子上印著白雪公主的图案。 和夏天的时候他买回来的拖鞋不一样。 这双手套质感极好,就算不是正品,至少也是高仿。 夏听晚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林见深忍了忍,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能不能文明一点,这么大的人了,还用裤子当抹布。” “你几岁啊?小孩子吗?” 夏听晚假装没听见,戴上了手套。 手套里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特別暖和。 尺寸也刚好。 温暖从指尖流淌,沿著血液抵达心臟。 耳边又传来了林见深嫌弃的声音:“走快点,不冷吗?” “磨磨唧唧的,冬天路上又没有蚂蚁给你数。” “切,嘴巴还是这么臭。”夏听晚在心里吐槽道。 她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跟在了他后面。 一个学期过去了,两人互飆演技,都觉得自己演技爆炸,是一点一点的变化的, 没有嚇到对方,也没有让对方起疑。 还有些沾沾自喜。 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西装革履的林见深把那一包陨铁绑在了摩托车后备箱上。 然后戴上美团外卖的头盔,把自己的头盔塞给她,喊道:“上来。” 道路两旁的乔木上,盖著厚厚一层雪。 冬日里的微风吹过,那些枝干轻轻摇摆。 雪簌簌地落下,在阳光下,宛如天女散花。 “多美啊。”夏听晚在心里想道。 她看向林见深。 林见深骑在摩托车上,那些飘落的碎琼乱玉,似乎给他加上了一层滤镜。 毕竟是两轮车,不如四轮的车稳当。 林见深骑的很慢。 他羡慕地看著那些汽车从护栏外的马路上飞驰而过。 夏听晚张开双臂,有些雪花落下来,被她掌心接住。 落在新买的手套上,然后被风吹走。 小时候,她见过许多小孩子坐在大人自行车座或者是电动车座后面。 伸长胳膊,仿佛在幻想自己长出翅膀,在微风中飞翔。 当时她觉得幼稚极了。 现在,她也变成了幼稚的一员。 原来他们不是幼稚,而是幸福。 只有幸福的人,才会做出幼稚的举动。 不幸福的人,都被现实压弯了腰,被抽走了全部的心气,失去了幼稚的资格。 她以前就没有这种资格, 现在,她有了。 她凝视著林见深的背影。 他穿著全套的西装,头上却戴著美团外卖的头盔,竹蜻蜓还在哗啦啦地旋转。 显得十分违和和滑稽。 夏听晚稍稍探出一点身子,又低头看了一眼。 他骑车的动作,让西装裤滑了上去,露出白色的袜子。 袜子上有一个对鉤的商標。 他平时穿的都是黑色袜子。 很多劳动者,尤其是体力相关的劳动者,天生就没有穿白袜子的权利。 因为干活的时候,白袜子很快就会脏得洗不出来。 这双白色袜子,是他买的唯一一双正版货。 平时在重要场合才穿的。 袜子上是一截脚踝。 再往上是灰色的秋裤。 露出来的那些皮肤上,被寒风吹著,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別乱动,路不好走。”林见深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夏听晚重新坐的端正。 她想像著自己的双臂变成翅膀,翅膀又宽又大,长满了白色的羽毛。 厚重的、细密的、温暖的、庄重的羽毛。 像天使的翅膀。 她合上翅膀,包裹他,覆盖他。 替他挡住外面的寒风。 为他带来温暖。 於是,她的双手环上了他的腰。 “干嘛?” 她感觉林见深身体一僵,风里传来的声音也硬邦邦的。 “路滑,我怕掉下去。”她说道。 第82章 为了她自己 放了寒假,夏听晚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她在家的时间更多一些,见到他的时间也多了一些。 晨起时不用急著上学,可以和他一起吃早餐。 深夜时能坐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等他回来。 这些寻常的琐碎,对她而言都是珍贵的填充,填补著生命里荒芜的寂静。 只有一点令她不高兴……偶尔聊起他的工作的时候,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就带过去了。 仿佛觉得她还是小孩子,说多了她也不会懂。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代沟。 是啊,毕竟他们一个还在学校,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在这方面,並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夏听晚只希望自己能快点毕业,追上他的脚步。 快过年的时候,天上下著大雪,林见深公司那边也放了假。 夏听晚怕他这天气还出去送外卖。 因为越是恶劣天气,外卖的单价越高。 她说道:“哥哥,快过年了,我们出去多买些零食吧。” 林见深看著她期待的眼睛,放弃了出门跑外卖的想法,说道:“行,我们出去买,买好一点的。” 他们没有亲戚要走,也不会有人过来拜年。 买的零食是自己吃的,所以没必要抠搜。 两人出了门,巷子里的积雪已没过脚踝。 林见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开路,说道:“我们走远一点,去商场里的大超市买吧。” 附近老张的超市虽然物美价廉,但品类太少了,质量也不咋地。 “好呀。”夏听晚亦步亦趋地跟著,“哥哥,要不我们去买三只松鼠吧?” 她知道林见深有空閒的时候,也会刷网课。 她想让他吃点核桃补补脑。 林见深愕然:“三只松鼠?” 他拧著眉,认真地思考:“不是去买零食吗?怎么又想起买松鼠了?” “而且还要买三只?” 夏听晚怔住,站在纷纷扬扬的雪里,仰头看著他。 林见深又说道:“而且寒假结束后,你要上学,我要上班,这东西没人照顾,应该很容易死吧。” “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夏听晚心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 她慢慢地挤出一个微笑:“哥,你说话真幽默。” “你码头上的那些同事,平时都吃什么零食啊。” 林见深疑惑道:“就事论事而已,跟幽默有什么关係。” “我们平时干活都不吃零食,洗手麻烦。办公室,我其实去的不多,除非请教一些问题。”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好像在手机上见过从三只松鼠店里发出的单子。 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就没有接单,也没有细看。 或许三只松鼠不只是三只松鼠? 不然夏听晚话里的转折也太突兀了,不是她说话的风格。 林见深刚理清一些思绪。 夏听晚忽然鬆开了手,伞跌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雪沫。 她衝过去抱住他,大哭了起来。 哭声压抑又汹涌。 林见深不知道她哭个什么劲儿,轻轻地拍著她的背:“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好了好了,有人看著呢。” 夏听晚不理,抽噎著,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哥……我以后……以后一定……挣很多很多钱……给你……” 林见深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號。 他只好顺著她的话安抚:“行行行,给我挣大钱……你先別哭了行不行?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夏听晚慢慢地止住了哭声,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她忙掩住嘴:“哥,我们回家时再买零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先一起去吃好不好。” 林见深有些意动,但还在犹豫:“在外面吃东西好贵的,不如买回家,自己在家里做。” 夏听晚擦了擦眼泪,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嘛,我们放肆一次,就一次。” 林见深终於下定了决心:“好,我们去吃肯德基!” 夏听晚感觉十分心酸。 在他的认知里,肯德基就是顶好的东西了。 她就算过得再惨,九岁之前,在顾清音的照顾下,还是过过很长一段时间好日子的。 两人打著伞走到商场,抖落了积雪。 商场里放著歌。 “恭喜你发財,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里面张灯结彩,洋溢著浓厚的年味儿。 连肯德基的玻璃窗上,都贴上了红色的窗花。 夏听晚礼貌地拒绝了服务员用手机点餐的建议,在前台点了一个双人汉堡套餐。 一个香辣鸡腿堡,一个奥尔良鸡腿堡,一份黄金鸡块,一份蛋挞,一份薯条,还有两杯冰可乐。 林见深吃过很多次肯德基,但这是他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坐在这里吃东西。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刚做出来的汉堡是这么好吃。 和前世捡別人吃的剩下的汉堡,完全是两种味道! 很多人会质疑,汉堡这种东西,怎么会有剩下的。 其实只是他们没有掌握正確的技巧罢了。 有些人饭量大,吃一个汉堡不够,吃两个太多,就会吃一个半。 也有人会给小孩点一个奥尔良汉堡,但忘了跟服务员交代,汉堡里面不要放青椒丝,所以小孩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这些剩下的汉堡,过段时间,大厅里的员工就会收走,倒进垃圾箱。 所以只要掌握了正確的技巧,提前瞄准目標人群,捡到剩下的汉堡的概率是很大的。 眼前的汉堡是刚做好的,一口咬下去,汉堡胚的甜香,炸鸡排的酥脆,生菜的清脆,层次分明,在舌尖涌动。 鲜活而热烈。 再喝上一口冰可乐,仿佛灵魂都获得了洗礼。 和记忆里的那些残羹冷炙不同,这该死的美味。 美味到让人难以抗拒。 令人上癮。 吃完一个汉堡,林见深有些意犹未尽。 他吃得很快,还牢记著要做表情管理,不然露出土气会给夏听晚丟脸。 夏听晚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奥尔良鸡腿堡递了过去:“哥,我今天不太饿,还有半个给你吃吧。” 林见深喉头一滚,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沾了你的口水了,我才不吃。” “自己的汉堡自己吃完,別浪费。” 夏听晚遗憾地收回汉堡啃了起来。 林见深又喝了一口可乐,摆出家长的架子,说道:“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夏听晚皱了皱鼻子:“知道啦,上了大学,有了好学歷,才能找到好工作。” “找到好工作,才能给你挣一百万。你放心吧,哥,我一定会给你挣很多钱的。” “要不我给你打个一百万的欠条吧。” 林见深看著她。 她的头髮乌黑柔顺,缎子一样铺在背上。 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嘴唇,一双桃花眼漂亮极了。 林见深在心里感慨道:“其实这个世界很残酷,就算你大学毕业了,大概率也只能当个高级一点的牛马。” “每个月为房贷车贷奔波。” 他默默地吃著薯条:“一百万啊,其实普通人很难挣到的。” “但如果你真的很快就能攒到一百万,那就证明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那时候,你就带著你的一百万去过自由的生活。你在我这里吃了很多的苦,希望你的余生能够幸福,夏听晚。” 他已经渐渐察觉眼前少女的温顺乖巧,以及对他的依赖。 但无论感情有多么深厚,人总是要分开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夏听晚上了大学后,一定会交到新朋友。 会和一个同龄的少年开始一段恋爱。 会经歷许多新奇有趣的事物。 环境的力量是强大的,良好的校园环境,说不定会重塑一个人的人格和脾性。 所以他要求她上大学,並不是为了这一百万。 而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 为了她自己。 第83章 你背我 人是一种感情动物。 就算是小动物养久了,也有感情,何况是娇俏可爱的夏听晚。 林见深想到以后夏听晚会和他分开,那么这个小家就要散了。 这里註定会重新变成窝。 他心里忽然又有些酸涩。 “我果然是个彆扭又脆弱的人。”林见深想道,“吃个肯德基也能让自己这么鬱闷。” 夏听晚並不知道林见深此时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递到林见深嘴边,眼睛弯成月牙:“哥,薯条不是这么吃的,你得蘸酱。” “试试吧。” 林见深以前捡別人的薯条吃,总感觉没淋酱的更乾净一些。 还从没吃过蘸酱的薯条。 他拿起一根薯条,说道:“我自己来吧。” 夏听晚嘴唇微微嘟起,不满地辩解道:“哥,我吃东西前洗过手了唉。” 她避重就轻,仿佛只是为林见深嫌弃她感到不满。 但这是“嫌弃”的事情吗? 这种动作,似乎有些太过亲昵了吧? 不过妹妹餵哥哥,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夏听晚表情委屈,眼神里似乎没有丝毫杂质。 林见深迟疑了两秒,觉得是自己太多心了,还是咬住了夏听晚手中的薯条。 上面的番茄酱,又酸又甜。 奇怪的味道。 但依然很让人上癮。 夏听晚又说道:“哥,等我考上了大学,你满足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林见深又吃掉一根她餵到嘴边的薯条,想道:“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复杂的愿望。” 他点点头:“但是你必须考上名校。” 夏听晚扬起小巧的下巴,看起来很有自信:“放心吧哥,以我现在的成绩,手拿把掐。” 林见深笑了笑:“那要不你提前告诉我愿望是什么?” “我也好有所准备。” 女孩子嘛,喜欢的东西无非就那些。 漂亮的衣服裙子、高跟鞋、化妆品、香水,首饰…… 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问道:“不会很贵吧。” 万一夏听晚看上了什么昂贵的金器玉石翡翠之类的东西,他这辈子估计都未必买得起。 夏听晚轻轻笑了笑,看著他的眼睛:“哥,我不能提前告诉你,但你一定能做到。” 大年三十,雪已经停了。 天空是冷冽的灰白,路上还有不少积雪。 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都慢吞吞的。 一路都是带著红袖章的党员干部和志愿者在街头铲雪,呵出一团团白汽。 林见深和夏听晚走了一段路,来到公交站,坐上了公交车,准备前往公墓。 车厢里人很少,气氛安静肃穆。 夏听晚头上戴著兔宝宝造型的帽子,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林见深静静地看著窗外。 她默默地看著他。 路过广场的时候,林见深听到前座传来一声低呼。 “仰望u9x,快快,手机拿出来拍照。” 公交车窗户雾气蒙蒙的,林见深用手擦了擦玻璃,往外望去。 別的车都是慢吞吞的,只有那辆造型炫酷的车似乎根本不怕打滑,甚至还来了个甩尾漂移,停在了广场的路边。 前面座位上的那人又说:“这车全球限量三十台,东海市只有青山集团的陆总有一辆。” 仰望u9x的车门打开,主驾上下来了一个英俊的中年人,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仿佛被人关了两天小黑屋。 林见深还记得他的脸,当时这人在河边钓鱼,还给了他两瓶依云。 副驾上也下来了一位女士,衣著华贵,气质不凡。 和陆西洲长相有几分相像,年龄明显要小一些。 林见深有印象,公司內部刊物里,他见过她的照片。 程秋玲,陆西洲的亲妹妹。 据说从小就被程家收养,所以不姓陆。 她从车里拿了一条白色的围巾,递给了一个正在铲雪的人。 铲雪的人抬起头来,激动不已。 这人林见深也认识,正是许妍的表哥马建峰。 最近没什么重案,他们重案组今天也分到了铲雪任务,这个时段在广场铲雪。 周围铲雪的同事纷纷起鬨。 一群精壮汉子齐声高呼:“抱一下,抱一下。” 那衣著华贵的女人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抱了他一下。 精壮汉子们齐声喝彩,巴掌拍的震天响,连车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见深为他感到高兴,然后是羡慕,再然后是自卑。 无论是程秋玲还是马建峰,都是他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一路显得有些沉默。 到目的地后,他们先去了林见深父母的合葬墓。 父亲林超,母亲付曼丽。 这年头,就连墓碑都分三六九等。 他俩的墓碑是最简朴的那种,没有繁复的花纹和图案,上面覆盖著一层薄雪。 林见深擦拭乾净,摆上了贡品,上了三炷香。 夏听晚也上了三炷香,看了看旁边的林见深。 往年都是她一个人来。 今年终於有人陪了。 顾清音的墓也在这里,只隔了六排。 哪怕是黑白照,她也是美丽动人,笑容温婉。 可惜红顏薄命,三十多岁就死了。 以前的林见深並不在乎夏听晚,对她生母自然也漠不关心。 这还是第一次来。 他恭恭敬敬地也给她上了三炷香。 夏听晚用手指拂去照片上的冰晶,眼眶微热。 她似乎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天气有些冷,她的鼻尖冻的红红的。 林见深悄悄往风口站了一点,儘量帮她挡住寒风。 夏听晚最后在心里说道:“妈,我大概理解你的那些话了。” “你说不要相信世上有真情,不然发现它是虚假的时候,会死的。” “但我偏要赌一次,绝不后悔。” 夏听晚悄悄地瞟了一眼林见深,他正望著公墓旁边树梢的积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侧脸的线条显得十分硬朗。 “他不会让我输的。” 祭奠完毕,两人踏上归程。 下了公交,再走一段就能回到他们住的小巷。 夏听晚走了几步,忽然说道:“哥,我走不动了。” 林见深扭头道:“不是吧,这一共也没走多远,怎么就走不动了?” “你再坚持一下,再走十分钟就到家了。” “真的走不动了,你背我吧。”她的声音里带著娇气。 林见深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手套,上面还印著白雪公主的图案。 果然和白雪公主一样娇气。 林见深“嘖”了一声,脸上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嘴里嘟囔道:“真麻烦。要不是我待会儿还有事儿,我才懒得管你。” 他转过身,微微蹲了下去。 夏听晚伏在他宽阔的背上。 林见深起身,背著她往前走。 他力气很大,似乎毫不费力。 一边走一边嘟囔道:“这也没多重啊,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夏听晚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了一些。 被积雪覆盖的马路,屋檐,树梢,闪烁著发光字的招牌,一一在眼前掠过。 夏听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世界。 现在,她也不必再羡慕別的小孩了。 有一个宽阔的后背。 独属於她。 她忽然开口吟唱:“清风上南枝,梦中仍相思,等秋高看山势,再探故知……” “灯影下呢喃你名字,或许是我太偏执,万花开遍不及你归时……” 热气伴隨著歌声,一口一口地吹进他耳朵里。 心里像有羽毛来回拂动。 第84章 好棍法 林见深被她弄的心烦意乱,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脖子,试图避开那恼人的热气。 嘴里还在找茬:“周围全是雪,哪有花?而且你这歌词季节都不对,瞎唱。” 夏听晚看著周围的雪,心里想道:“意思到了就行了。” 她环住林见深脖子的双手更紧了一些,继续想道:“哥,其实你不必羡慕他们,你有我。” “他有人抱,你也有。” 在公交车上,她又看懂了一些他的彆扭。 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同一类人。 现在,她也不必羡慕別的小朋友,能有一个宽阔的后背或者肩膀可以依靠。 她也有了。 林见深还在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该唱雪绒花。” “不对,雪已经停了,你唱这个也不应景。” 夏听晚用右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嘆了口气,说道:“哥,你真是个煞风景的笨蛋。” 她凑近他耳朵,几乎快咬了上去。 “你完蛋了,就你这样的情商,以后绝对要打一辈子光棍。” 林见深向来嘴硬:“我长得帅,公司里加我微信的女同事可不少,轮得到你操心?” ”哦。”夏听晚拉长了声音,忽然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揪住他的耳朵。 “嘶……你揪我耳朵干嘛?”林见深故作不满道,“夏听晚,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你。” 夏听晚现在才不怕他,手上用了点力,像骑马一样轻轻一抖韁绳:“驾!走快点!慢吞吞的,跟地上有蚂蚁要数似的。” 林见深喃喃道:“倒反天罡,真是倒反天罡……” “我真是服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加快了些速度。 少女清浅的呼吸和哼唱依然在耳畔縈绕。 林见深確实还有事要办,把夏听晚送回了家,交代她自己在家待著。 多跟同学们聊天,別天天就知道学习,到时候学成了个傻子。 夏听晚朝他吐著舌头:“略略略。” 隨后,他出门去超市买了一瓶白酒。 寒假期间,东海三中变得寂寥无比。 校园里空空荡荡的。 没想到老爷子还在。 林见深刚走近,窗户就被推开了,老爷子的脸探出来,看他手里拎著的酒,乐了。 “呦,来都来了,还带了东西。” 林见深本来是打算用这瓶酒祭奠烈士的,让长眠在底下的英雄们在除夕也能有口酒喝。 根本就没想到老爷子也在。 但他反应速度很快,及时改了口:“这不是带酒来看您了。” “倒一半祭奠英灵,剩下的一半给您暖暖身子。” 大爷这岁数,什么没见过,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没戳破,笑眯眯地点头:“你小子有心 。” “別杵外头了,进来说,里头暖和。” “你呢,今天喝不喝?” 林见深摇头:“戒了,之前那杯是破例,但天天破例那不白戒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也不勉强:“行,有性格。那我给你弄点別的喝。” 门卫室里,一台小太阳取暖器正散发著橙红的光。 桌子上摆了几个滷菜,还有一只油亮的烧鸡。 老爷子从桌子下面掏出一瓶可口可乐。 “那你喝这个吧。” 林见深有些惊讶:“呦,老爷子,您还喝这个?” 老爷子哈哈一笑:“之前有个学生,说他爸买错了,他只喝百事可乐,不喝可口可乐,扔了浪费,顺手就送我了。” 林见深无语:“不是,您还真在这儿当门卫了?” 老爷子道:“哈哈哈,那可不,我得找点儿事做。” 林见深又问道:“这两个不都是可乐,有区別吗?” 大爷又哈哈大笑:“你问我老头子算是问错人了,年轻人的口味,我可弄不懂。” “不过这是好事,说明这小孩生活条件不错,能喝出可乐的差別来。” “下面那些人,看到了也会欣慰的。” 他打开门,把半瓶酒泼在雪地上,然后关门,给自己倒了一杯:“来,走一杯。” 林见深坐在小太阳对面,拧开可乐盖子,跟老爷子碰了一杯。 老爷子问:“上次的事儿,我看叶尚文一直挺老实的,到底咋操作的?” “你不知道?”林见深挑眉。 “当然知道,但我不知道细节。” 林见深说道:“那我一会儿得吃这只烧鸡。” 老爷子来了兴趣:“给你吃给你吃,快嘮嘮细节。” 林见深把当时的事情讲了一遍。 老爷子咂咂嘴:“你小子胆子真大,真不怕他报復?” “没办法,一条烂命,报復了也没办法。” 老爷子吃了一口滷菜,感慨道:“要是早生几百年,你多半也是条啸聚山林、快意恩仇的好汉,在梁山水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见老爷子没有食不言的习惯,林见深从烧鸡上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大嚼,豪气干云。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现在也能……大口吃肉,大口喝……可乐。” 老爷子一拍大腿:“唉,你小子下手真黑,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条鸡腿,给我老人家留点。” “留著呢,这不还有一条鸡腿吗?咋啦,你还怕它破壳的时候太懒,懒得长第二条腿?” 两人推杯换盏,天南海北胡侃了一阵。 老爷子见多识广,无论是市井軼闻、歷史掌故,还是时事政治,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 显然是极厉害的人物。 半瓶白酒下肚,老爷子一时兴起,抄起门卫室的橡胶棍,走到了学校的主干道上。 “小子!今天高兴,给你露一手,看看我老头子的威风!” 老爷子摆开架势。 林见深嚇了一跳,连忙跟出去劝:“大爷!您悠著点!年纪大了,不说腰上还有弹片吗?天冷路滑,算了算了!” 大爷酒意上来了,挥挥手:“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著呢!” 林见深苦苦劝阻,老爷子哪里肯听。 大爷舞著橡胶棍,棍影重重,虎虎生风,有一股沉猛凌厉的气势。 林见深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不小心滑倒。 到时候岔了气,自己要不要给他做人工呼吸? 做吧,这老爷子刚吃的滷菜里面还拌著大蒜。 自己这活了两辈子还是初吻…… 不做吧,怕他年纪大了,熬不到救护车过来。 “怎么样?”大爷不知道林见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呼出一口白雾,做了个收势。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七八十的年纪了还有这个体力,脸不红气不喘,眼睛里还有一股子宛如实质的杀气。 “好棍法!”林见深立刻鼓掌,非常的捧场。 这是老英雄,情绪价值必须给到位,往高了捧! 老爷子勃然大怒:“好个屁,这是刀法!” 马屁拍歪了,拍到马蹄子上了。 林见深摸了摸鼻子,想起了菜市场的猪肉铺老板,立刻改口。 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再好的棍法也贏不了你这套刀法!” “好!好刀法!” “特別厉害!” 老爷子嘆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往门卫室走:“你小子眼力太差,没劲儿。” 机会都是自己爭取的,林见深福至心灵,开口道:“誒,要不大爷您教我两手?” “您看我处境这么危险,教我两手不过分吧?” 大爷脚步顿住:“去把防爆头盔戴上,免得敲你满头包。” “得令!”林见深惊喜道。 保安亭里,头盔、有机玻璃盾牌、橡胶棍、叉子这些都是常备器械。 林见深戴上头盔,跟老爷子练了一阵。 老爷子连连点头:“悟性不错。” 林见深身强力壮,打架斗殴的经验非常丰富,只是缺名师指点而已。 老爷子指导之下,进步飞快。 看著天色不早了,林见深取下头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师父,我走了。” “家里有人等著,我要回家过年了。 “您也早点回家吧。” 老爷子摆摆手:“你小子倒是会顺杆爬,我不能收你当徒弟,不过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跟我切磋两手。” “我每次都值夜班。” “走吧走吧。” 林见深把头盔放进保安亭,刚推门,又回头问道:“老爷子,您不肯收我就算了。” “承蒙您教了两手,还不知道您老尊姓大名哩?” 老爷子往腰上塞了个靠枕,眯著眼,隨手点开了手机上的有声小说,里面正播著武侠故事。 他听著里面的台词,带著酒意和几分慵懒,含糊地嘟囔道: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行吧。”林见深道,“再见。” 老爷子这会儿酒意上涌,有了几分睡意,隨意摆了摆手。 林见深摇摇头,关好了门。 透过门缝,又听到老人含混不清地吟唱道:“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传令號,大小儿郎听根苗……” 歌声渐低,终不可闻。 学校对面,有几个小孩儿人行道边玩雪,不时传来笑声。 衬得这雪后校园愈发寂静。 老人叫程方正,是程市长的叔叔。 学校下面沉睡的二十六人,全都是他族里的长辈,包括他的父亲。 他在此地,陪这些叔伯们过年。 想起这些亲人,程老爷子轻轻嘆了口气。 辉煌之地秽浊暗生,堂皇之处阴私尽藏。 东海市长出了一颗毒瘤。 退休之前,他就在东海市主持警务工作,地位极高。 但养出毒瘤的人,权限也绝对不低。 警方接连派出几个臥底,试图渗透,都失败了。 就在半年前,最后一个臥底失去了联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爷子决定重出江湖。 他已经根据一些情报锁定了大致的范围,但具体是谁,还需要证据。 他不能再用自己人去冒险。 因为无论如何保密,只要权限够高,定然能找到蛛丝马跡。 这次,他准备从敌人內部突破。 幸运的是,打瞌睡时来了枕头,林见深主动约了马建峰谈话,要和他们合作。 只要他们愿意答应他一些条件,他就可以成为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挥作用,但老爷子不急,也不能急。 只要一急,定然会有人丧命。 这次行动,代號为:“伏虎”。 他终於睡去,难得做了一个好梦。 第85章 谈话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通达海运拓展了外部业务,订单量和货流量迅速增长。 一大批新员工涌了进来。 夏听晚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林见深升了职,调去一个新建的仓库,当了组长。 工资涨了一千五。 夏听晚快高考的时候,原有的经理调出去开拓其他业务。 上面的人挪了位置,王勇就有了晋升的空间,坐上了经理的位置。 他一动,原本的主管职位,便空了出来。 林见深被叫进王勇的新办公室。 这办公室比王勇之前的大了不少,会客区还有皮质沙发。 王勇用一次性塑料杯给他泡了杯茶,推过来,开门见山:“小林,我原先的主管位置。你有什么想法?觉得谁合適?” 林见深眯著眼睛看了看他,眼尾微微拉出一条细长的褶皱,仿佛能看穿人心。 正常情况下,这种事上面决定就好,根本不需要问他一个下级的意见。 王勇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林见深这么敏感? 他想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这小子似乎已经想了很多,甚至可能明白了我找他谈话的用意。” 林见深终於开口:“我推荐老李。他技术过硬,经验丰富,资歷也够,能服眾。” 王勇点了一根烟,道:“人事总监的的意见是,让你来。” 林见深道:“我来这里还不到两年,怎么能和老李比资歷?” “公司现在不全看资歷了。”王勇解释道,“人力那边接入了集团的『南风智脑』,有一套人才评估算法。” “你的日常工作数据、学习能力、问题解决效率、甚至沟通协作的隱性评价,都被量化打分。” “最终的综合潜力分值,你比老李高。” 林见深眉头微挑:“算法?数据是冰冷的,恐怕未必能反映全部。” 王勇却摇头:“这套算法是陆总的手笔,精准度在业內是出了名的,在市场上也很受欢迎。” “它不会出错,输出的结果一向都很客观。” “这么说吧,如果我们公司用南风智脑来接管,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失业,包括我。” 林见深问道:“那为什么不用?” 王勇吸了口烟:“管理层年会的时候,陆总说过,新质生產力的目的在於促进產业升级,减少员工工作量。” “让大家过得更幸福,而不是掠夺工人阶级的岗位和剩余价值。” “不然你以为你上班的时候,为什么会有时间刷网课?” 他弹了弹菸灰:“扯远了,总之,南风智脑很厉害。” “根据算法的推荐,人力总监在你和老李之间,准备选你。” 林见深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这套算法,一定没算到一点。” 王勇问道:“哪一点?” 林见深道:“其实我准备辞职,在这之前就想好了。” 王勇吃了一惊:“你疯了?” 菸灰掉在了鋥亮的桌面上。 “这是主管岗!行政职务,你偶尔才需要你去一线支援!工资加奖金,也比你现在高一大截!多少人盯著!” “你就算不干主管岗,继续当班组长就行,干嘛要辞职?” “你说的我都明白。”林见深声音平静,“但对我来说,还是不够。” “不够?怎么就不够了?”王勇难以理解。 林见深算了算,夏听晚高考完就十八岁了。 就算她二十八岁结婚,期间也只有十年的时间。 嫁妆不能寒酸,否则到时候会被丈夫家里瞧不起。 房子至少得帮忙付个首付,总不能那个时候还在外面租房子。 可能还需要一辆车子,不然上下班不方便…… 林见深道:“我需要一份工作,能让我在十年內,至少攒下三百万。” 王勇瞪著眼睛:“你他妈的有病?林见深,你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多难?你这是异想天开!” 林见深道:“没办法,我和我妹妹都是孤儿,我想让她嫁得好一点。”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条件好一点的话,嫁过去更底气,会少受点委屈。” “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家人。说实话,我平时比较敏感,她受委屈的话,我会心疼。” 王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后悔找林见深谈话了。 猛吸了几口烟,才涩声问道:“想好去哪了吗?” “三百万,你他妈別是去抢银行吧?” 林见深道:“不抢银行,我听说明星一个月能挣几十万。” “所以我准备去追风传媒看看,他们是头部公司,行业巨擘。” “就连我一个不怎么看新闻的人,也总是从不同的渠道听说他们。” 他笑了笑:“如果我当了明星,三百万应该就有希望了。” 王勇喃喃道:“你他妈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出名的概率有多么渺茫。” “你长得是不错,很多女同志私下都稀罕你,但去那里的,哪个长得不好?” “你放弃现在的一切,只为一个虚无縹緲的机会?” 林见深道:“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是个普通人,要挣这么多钱,必须要去赌一把。” “他们是头部行业,曝光机会多点,实在不行,就先去跑龙套。” 顿了顿,他又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办法,必然能进追风传媒,只是我不想用,我想试试靠自己。” 王勇又点了一根烟,也不知道信没信。 林见深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来,只是因为这里能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因为我看过追风传媒的招聘信息,只招大专以上学歷。” “现在我的网课已经提前上完了,证书过段时间就能下来。这份工作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王勇质疑道:“不是因为老李?” 林见深道:“你想太多了,也不用有太大负担。” “我进来的时候就决定差不多这个时候走。” “我是个利己的人,老李影响不了我的决定。” 王勇沉默了许久,只有空调嗡嗡作响。 其实他更希望老李能顶主管的位置,因为老李从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就跟了他。 老李个人的能力没有问题,而且家的经济情况不好。 她女儿今年要再做一次开胸手术,老李比他更需要这份稳定的收入。 每次评优,王勇提报的都是老李的名额。 这次提名,王勇提报的也是老李。 但南风智脑显示,林见深的工作能力和个人潜力都远超老李。 王勇也没有办法。 所以才有了这次谈话。 王勇其实是希望自己能说服林见深,让他自己去能去跟人力部门说一声,主动放弃主管的职位。 这样升职的机会自然就是老李的了。 没想到林见深竟然直接要离职。 这让王勇又有一丝愧疚。 不过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大家的抽离能力也都很强。 第86章 送花 王勇很快点头说道:“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我帮你审批。” 他知道这人是程总亲自塞进来的,但塞的是很辛苦的一线岗,之后再也没有人过问。 这说明他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背景,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工作的机会。 这样的人要走,程总不可能会挽留。 王勇试图让气氛轻鬆一些,开玩笑地说道:“以后有机会,多来看看。”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呢。” 林见深起身:“那就借您吉言了,勇哥。” “这两年,感谢你的照顾。” 王勇站起来,用力跟他握了握手。 林见深又道:“其实我忍你很久了,你少抽点菸。” “天天一根接一根,咋不把烟管子直接插肺里,也好早点躺医院里享受一下呼吸机的快乐。” “都不用自己喘气儿,多好。” 王勇看著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烟,一时不知道是抽还是不抽。 林见深继续道:“也省得天天让我吸你二手菸。” 王勇感慨到:“你这张嘴有时候跟淬了毒似的。以后真进了娱乐圈,收敛一点儿。” 林见深最初是打算拿到学歷证书再辞职,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夏听晚快高考了。 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 林见深告诉自己,他已经付出了许多沉没成本,因此绝不允许这个阶段发生任何意外。 他每天都要接送她上下学,风雨无阻。 万一叶菲菲贼心不死,在最近搞事情,那可不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而且她最近睡眠时间很紧张。 他骑摩托车接送,肯定比她骑共享单车快,每天至少能抢出十来分钟的宝贵睡眠。 在林见深的陪伴下,夏听晚考得不错。 她正常发挥,考进了东海大学的软体系。 东海大学是仅次於清北的顶尖名校,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 七月十五日,录取结果在学校官网公示。 夏听晚借用楼下住户的笔记本电脑查的消息,两口子架都顾不上吵,蹲在一边看著。 等夏听晚確认自己被录取后,消息立即不脛而走。 街坊邻居的话风都变了。 以前人们提起她,总是带著一声嘆息:“那孩子,命苦啊……” “没爹没妈的,还摊上这么一个哥哥。” 如今这些话全都成了惊嘆:“那丫头了不得啊,之前还輟学了好几个月呢,回去还能考上东海大学!” “这得多聪明的脑袋瓜子。” 林见深在一旁笑眯眯地听著。 最初两天,他心里充满骄傲,脸上带著笑意,走路时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可过了两天,他慢慢的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高兴了。 夏听晚的人生终於往前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这种学校里,必然群英薈萃,精英云集。 她会见识到很多优秀的同龄人,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以后慢慢將他拋在脑后。 或许不用以后。 因为夏听晚放假后就总是很忙,经常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家。 比他回来的还晚。 他一般到九点也就收工了,最近买了几个哑铃,收工后就在房间里做一些形体上的训练。 夏听晚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穿著不同款式的裙子。 脸上还带著未卸的淡妆,身上带著淡淡的香水味。 一回家就往沙发一躺,总是很累的样子。 墨跡好一会儿才去洗澡。 她已经成年了,高三一年这么压抑,她放鬆一下,和同学聚会庆祝,出去玩,再正常不过了。 林见深反覆告诫自己,他不应该管的太宽,也不要管的太宽。 太囉嗦会很扫兴,会惹人烦。 又过了几天。 林见深觉得可能不完全是不舍。 他又开始彆扭了,先是羡慕,然后是嫉妒。 他以前也一次次地幻想过自己上了一个非常好的大学。 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书包上印著学校的名字,引起周围人羡慕的眼光。 或许会有家长教育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像这位大哥哥一样,上一个好学校。” 孩子这时会仰起头问:“这学校很厉害吗?” 他的父母会用羡慕的口吻说:“当然很厉害了!你知不知道,这学校在全国排名前十。” 这样的场景下,多有面子啊。 他还幻想过在大学里会有一段多姿多彩的生活,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参加有趣的活动。 认识漂亮可爱的学姐学妹,大家一起谈笑风生。 毕业后,他会西装革履地穿梭在写字楼里。 像一个精英白领一样,一边喝咖啡一边坐地铁,手里提著公文包,里面装著文件和手提电脑。 可惜,前世他拼尽全力,才勉强吊著车尾上了很普通的大学。 老师讲课全在吹水,基本没什么乾货,显然也是混日子的。 没办法,上高中的时候,他太忙了。 孤儿院只能管到16岁。 16岁以后,法律上就认可一个人有劳动能力。 他寒暑假要拼命地打工,这样他才有钱吃饭,买衣服,生活。 重活一世,情况更加糟糕。 前世好歹还正儿八经的上了个全日制大学。 这辈子只能上网课,勉强混一个函授大学的学歷。 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態:“这是夏听晚啊,这都是你欠她的,而且她是你唯一的家人。” “你说过自己要托著她走出泥潭,怎么,你反悔了吗?” “不,我没有。” 他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为自己的阴暗和狭隘感到羞愧。 这天下午,他送完一单外卖,把车停在树荫下,拿起车上掛著的塑料水瓶。 取下美团外卖的头盔,坐在滚烫的马路牙子上,猛灌了一气。 暑气消散了不少。 他想著自己先送一段时间的外卖,等送夏听晚大学开学了再去上班。 免得到时候不好请假。 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他不想让夏听晚也这样。 不然,她也会成为一个敏感而彆扭的人。 林见深拿出手机,打开抖音看了看。 他发布的作品数量增加了不少,但粉丝数量却没怎么增加。 他上网查过,说是要想作品火,涨粉快,得有创意,或者投抖加。 他想不到什么创意,也不想花钱投抖加。 “算了,就当记录生活了。”他这样想著。 点开第一条视频,当时他在镜头前还很放不开。 来福一脸不情愿的作揖卖萌。 陪他送餐的狗已经不在身边了,头盔上的竹蜻蜓也已经转不动了。 当时感觉和来福一起经歷了许多。 再回首时却发现,似乎也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 短到只有这一条视频证明来福不是他的幻觉。 林见深正在感怀,手机提示音响起,又来新订单了。 他收起塑料水瓶,戴上头盔。 这一单是送花。 暑假也是花店的旺季,送花的人特別多。 林见深去花店取了一捧精心搭配的花,送到一个高档小区。 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儿,和夏听晚差不多大。 那女孩儿很高兴,脸上洋溢明媚的笑容。 嘰嘰喳喳地和他分享了自己的喜悦:“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林见深微笑著点头:“真漂亮,收到了妈妈送的花,你一定很开心。” 她笑道:“那当然啦,哪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花呢?” 第87章 这地方不疼 女孩儿从一大捧花里面抽出一朵花来:“帅哥,送你一朵,希望能把我的好运传递给你。” 林见深笑著接了花,说道:“其实我运气已经很好了,因为我妹妹也考上了大学,东海大学。” 那女孩儿惊呼一声:“哇,学霸啊,太厉害了。” ”那当然。”林见深骄傲的抬起头,像只刚获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进了电梯。 他把花插在仪錶盘下边的缝隙里,骑车来到花店。 “咦,刚刚那单有问题吗?”老板娘看到他,有些疑惑。 林见深摇头:“花没问题。老板娘,我是来买花的,这次不送外卖。” 老板娘立刻热情起来:“你想要什么花?我们这儿品种可齐全了。” 林见深挠挠头:“我不太懂这些,你推荐一下吧。” “我这里有黑魔术,红衣女郎,卡地亚,香格里拉,芬德拉,美雪公主……” 林见深打断:“等等,不是白雪公主吗?” “是美雪公主啦。”老板娘笑道,指了指旁边的一束花,“你看,就这种。” 林见深凑近看了看,那是一种浅粉色的花。 花瓣密集,层层叠叠,精致繁复,边缘带著优雅的波浪般的卷边。 花蕊带著点淡淡的杏色,显得娇嫩又高贵,確实非常漂亮。 林见深遗憾地摇摇头:“是很好看,名字我也很中意,可惜是玫瑰,不太契合场景。” 老板娘不愿意损失这单,介绍道:“这不是玫瑰,是月季。” 林见深指著美雪公主说道:“可这长得很像玫瑰啊。” “只是长得像而已啦。”老板娘用了一点儿推销的话术,“你看这花,多雅致,送女孩儿最合適不过的啦,什么场景都適用的。” 林见深一拍大腿:“好,就要这种,放肆一回,给我包一大束,包好看点。” 夏听晚很喜欢花,见到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老板娘包好了花。 一大簇花挤在一起,爭先恐后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宛若天边绚烂的云霞。 林见深很满意,抱著那一大捧美雪公主回到家,把花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桌子上几乎都没有空间放別的了。 他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少点什么:“嗯,好看归好看,可惜没有创意。” 他摸了摸下巴,琢磨道:“是得布置一下。” 夏听晚晚上十点多回家的时候,甩掉鞋子,长舒一口气:“终於到家了。” 她连拖鞋都没穿,脚上只有一双白袜子,就这么踩在地板上。 一开灯,发现林见深坐在沙发上,桌子上还摆著一个蛋糕。 夏听晚惊奇地问道:“哥,你怎么不开灯啊?" “黑不隆冬的地坐著,嚇我一跳。” 林见深前世习惯这样关著灯想事情,既能省一些电费,还能放空自己。 灯光让他眯了眯眼睛,还没说话,夏听晚已经看到了桌上的蛋糕。 她瞪大眼睛: "还有蛋糕耶,可我俩的生日都过了啊,前段时间我们吃过蛋糕了呀。” 林见深笑了笑:“这是为了庆祝你考上好大学。” “別人都办升学宴,我们办了也没几个人来,就自己庆祝一下好了。” 还是动物奶油的巧克力蛋糕。 夏听晚切开。 她和林见深相对而坐,一人吃掉一半。 夏听晚吃完,愜意的打了个饱嗝。 她拍了拍自己的腹部:“完了,哥哥,我天天这样被你投喂,肯定会长小肚子的。” “长就长唄。” 夏听晚伸直手臂,用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不行,美少女是不可以长小肚子的。” 林见深笑道:“就一个蛋糕而已,不至於。” “恭喜夏听晚同学,考上东海大学。” “你房间里还有礼物,要不要去看看。” 夏听晚眼睛一亮:“还有礼物?” 她衝到门口,打开了电灯,顿时惊呆了。 门口侧边的那面墙角,衣柜被稍稍挪了一下位置,放到了靠窗的那面墙。 整面墙空了出来,掛著一张彩色的网。 美雪公主被一朵一朵的拆开,掛在彩网的缝隙间,铺满了整面墙。 一排一排。 这些花买空了两家花店。 灯光下,那些花慎重地开著。 带著一种无声而灿烂的热烈。 夏听晚怔怔道:“哥哥,为什么是玫瑰?” 她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衣角。 她渐渐变得自信起来,已经很少会做这样的动作了。 但此刻,她比在高考考场的时候都紧张。 林见深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不是玫瑰,是月季,老板娘说过的。” 听到他的回答,夏听晚感到一阵失落,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很努力地调整好情绪,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哥,你被她骗了,这確实是一种白玫瑰。” “虽然是月季,但市场上普遍把它当成玫瑰,就和芬德拉一样。” 林见深道:“你怎么会懂这些,別是骗我的吧?” 夏听晚道:“我很喜欢花呀,绝对不会弄错的。” 林见深愕然张开嘴,愤愤道:“下次不给那家花店送花了,骗我一个外行。” “太坏了。” 夏听晚转过身来,眼中闪闪发光:“但我很喜欢,我希望它是玫瑰。” “你送我的玫瑰。” “你明白吗?阿深哥哥。” “阿深哥哥。”这个词仿佛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心里。 他没想到,夏听晚的嘴里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亲昵。 但他是她的哥哥。 她怎么能產生这种想法? 別人提起她的时候,会怎么看她? 林见深买菜的时候,听过菜市场有两个中年妇女,凑在一起討论有人扒灰。 很多人都说林见深的嘴淬了毒,但林见深觉得自己和她们相比,简直相形见絀。 流言蜚语的可怕,语言上的暴力,林见深已经在被骂为偷狗贼的时候,体验过一次。 网际网路时代,很难藏住秘密,到时候她身边的人怎么看她? 气氛渐渐变得沉默。 为了避免陷入尷尬,夏听晚及时转移了话题。 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千块现金。 “哥哥,我的工资。” “怎么样,厉害吧?” 林见深没有回过神来。 夏听晚依然举著手,假装不满地“餵”了一声:“哥,我是留了点零花钱没错,但你总得给我留点儿吧。” “拿著啊。” 林见深怔了怔,接过钱:“你干什么去了?” “商业演出啦,我去跳舞。” 林见深疑惑道:“跳舞,你?行吗?” 夏听晚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哥,你少瞧不起人。” “人家小时候舞蹈和声乐都学过呢,我妈教的。” 林见深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练过啊,三天不练还手生呢……” “哎呀,哥哥,那些商演很简单的啦,跟著领舞的上去蹦蹦跳跳就好了,又不需要下腰劈叉这些技术活儿。” “很容易的啦。” “一场就是五十,我有时候一天能跳三四场,可惜吃饭买衣服又花了不少。” 她感慨了一句:“啊,资本家真黑心啊,连化妆品和衣服都要自己买。” 林见深问道:“在商场里还是在户外?” 夏听晚遗憾道:“暑假干这个的人也多,商场里的活儿不好抢。” “大部分都是在户外,不过后面我让领队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抢到呢。” 林见深忽然凑得很近,看著她的脸。 凑近一看,发现淡妆下面,脸颊有些红。 也不知道是不是晒伤了。 林见深伸出手,想擦掉那层淡妆,看看是不是晒伤了。 又想起卸妆似乎要用卸妆水,而且男女有別,他这样似乎越界了。 就把手往回收。 嘴里嘟囔道:“不需要你出去挣钱的,我已经攒了好几万了,足够送你上大学。” 夏听晚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缓缓按在自己脸上。 可怜兮兮地说道:“哥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晒伤了。” “你摸摸,帮我检查一下吧。” 林见深的右手盖在了她的右脸上,用指腹小心地揉了揉,问道:“疼不疼?” 夏听晚说道:“这地方不疼,你换个位置看看。” 第88章 美雪公主 林见深的指腹移到她脸颊另一侧,更靠近耳下的位置,轻轻按压:“这里呢?” “嘶……好像这儿也有点疼。”夏听晚微微吸气,眉头蹙起。 那双桃花眼水汪汪地望著他,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可怜。 “哥,肯定是被太阳晒伤了,火辣辣的。” 林见深嘆气道:“唉,你这丫头,我不是给你了零花钱吗?” “你买点儿贵的防晒霜涂上,贵的应该防晒级別高一些。” “咦?”夏听晚眨了眨眼,惊讶地看著他。 “哥,你还知道防晒级別?” 她记得不久前,他还把“三只松鼠”当真松鼠呢。现在竟然知道这些。 “你少瞧不起人。”林见深不满道,“等等,话题被你带偏了。” “我说的是家里钱够用了,你干嘛非要出去挣那份辛苦钱?” 夏听晚道:“哥,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可以挣钱,以后我们一起挣好不好?” “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想你开心一点。” 林见深想了想,说道:“大学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我还是建议你专心体验大学生活。” “不要过早步入社会,会很累的。” 他想道:“或许,这是你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间了。” “很快,你就要为生活奔波了。” “可是唱歌跳舞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喜欢的事啊。” 夏听晚歪著头,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面画圈圈,“做喜欢的事,还能挣钱,我不觉得累。” “那隨你吧,但要注意防晒。”林见深道,“如果下次再晒伤,我就不允许你去了。” “知道啦!” 夏听晚点头,笑容绽开。 这个话题结束。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他的手还按在她脸上。 夏听晚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红。 奇怪,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难道被晒伤的这么严重吗? 而且好像越来越烫了。 那温度透过他掌心的老茧,透过皮肉,一路灼烧到他的神经。 林见深想收回手。 指尖微动的剎那,夏听晚却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却很用力。 带著一种固执,將他的手掌重新按回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少女仰著脸,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眼波深处,除了惯有的依赖,还翻涌著一些更为滚烫灼热的东西。 林见深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心臟砰砰直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鼓譟。 微风徐来,臥室里悬掛的老旧灯泡轻轻摇晃,一室的光影也隨之晃动,斑驳陆离。 在这满墙“美雪公主”怒放的馥郁香气里,在这暖黄摇曳的光晕笼罩下,在这个炎热的仲夏夜里。 也不知道是谁的脸更红一些,又是谁的脸更烫一些。 夏听晚慢慢地眯起眼睛,藏住势在必得的危险光芒。 她的脑海中闪过抖音上的切片。 “寇可往,吾亦可往!” “从今天起,攻守易形啦!” 是的,她已经成年了,也已经考上了大学。 从现在开始,是她的回合了。 “阿深哥哥,你逃不掉的。” 她用脸轻轻在他掌心蹭了蹭,感受著他手掌的宽阔和温暖。 这双手是一双劳作的手,並不细腻,反而十分粗糙。 掌心布满了老茧。 和拳峰上的老茧不同,这里的每一个老茧,都是他为了这个家辛勤劳作的证明。 是他精心养育她的证明。 是他为她扛起一片天的证明。 哥哥,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所以,不要离开我。 永远都不要。 她闭上眼,再次用脸轻轻蹭了蹭,用脸上娇嫩的皮肤,仔细地感受著每一个老茧的形状和凸起。 然后在心里细细描摹。 这双手是她的。 他手上的每一个老茧,都是她的收藏品。 是她的稀世珍宝。 谁也不许触碰。 “除了我,谁也不行。”夏听晚对自己说。 林见深终於抽开了手。 夏听晚並没有再次抓住。 要慢慢来,不能嚇到他。 一个优秀的猎人,要有充足的耐心。 林见深怔怔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刚刚那股热力从手掌传来,直达心臟。 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些变化。 这很危险,这是他妹妹,他不应该这样。 夏听晚仿佛无事发生般,轻盈地走到那面花墙边,饶有兴致地欣赏著。 这花確实很漂亮。 优雅,带著一丝仙气。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一朵开得正好的“美雪公主”,然后將其抽出,把花朵斜斜地簪在自己乌黑的发间。 “哥哥,”她回眸一笑,人比花娇,“你还记得吗?你曾经答应过我……” “答应过你什么?”林见深声音有些乾涩。 夏听晚看著他:“答应过我,如果我考上好大学的话,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林见深点点头:“是,不过,太过分的要求不能提。” “我是你哥哥。” 这句话把夏听晚原本的话堵在嘴边。 “可恶。”夏听晚抿了抿唇,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小人,衝上去撕撕烂林见深那张完全没有情商的嘴。 三十六度的嘴,怎么总是吐出这样冰冷的话。 “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林见深问道。 夏听晚眼珠转了转,迅速调整策略。 “我的愿望是……你一整天都陪我,我们出去逛街,好好玩一天,就我们两个人。” “就这?”林见深有些意外。 “就这。”夏听晚点头,眼神期待,“明天就去,好不好?” “明天不行。”林见深摇头。 “哥,你要反悔吗?”夏听晚皱起眉头。 “明天我有事。”林见深道。 夏听晚追问道:“你有什么事?” 她怕他只是找了个藉口。 林见深说道:“我之前有个同事,非要请我吃饭。” 夏听晚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见深顿感头大:“那边都是男的,我带你去不合適。” 夏听晚不满道:“可是我是你妹妹,他请你吃饭,我顺便一起吃一顿,有什么不合適的?” “我要去监督你,看看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喝酒对身体不好。” 她渴望了解他的一切,她想去看看,他的同事都是什么样的人。 林见深道:“我不喝酒,你也不准去,就在家里待著休息一天。” “天天晚上回来累的跟狗似的。” “哦,不对,来福没你这么累。” 夏听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哥,你们明天一定会吃很多好吃的。” “说不定有烧鸡、排骨、烤鸭、猪蹄儿、牛肉、红烧肉……” 她一口气报了一大堆菜名,又可怜巴巴的说道:“我累的不行,明天说不定只有力气下麵条……” 她晃著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你就带我去嘛……我也想吃点好的,好好补补,行不行?哥……” 最后一个字喊得盪气迴肠,百转千回。 这招对林见深似乎屡试不爽。 果然,他看著她那副可怜的样子,明知肯定是装的,心却还是软了。 林见深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出门前我叫你。” “耶!哥哥最好啦!”夏听晚立刻鬆手,笑容灿烂。 林见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夏听晚背靠著门板,听著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握住右拳使劲儿挥舞了两下,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欧耶!” 她在心里想道:“装可怜这招,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好使。” “手拿把掐……你太厉害了,夏听晚!” “別急,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林见深此时和夏听晚只有一墙之隔。 他靠在另一边的门板上,看著自己的手。 胸腔里那股躁动还未完全平復。 “人不能,至少不该……” “算了,她还小,还分不清依赖和爱。” “等她上了大学,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优秀的人……自然就懂了。” 出租屋里重新归於寧静。 只有那满墙的“美雪公主”,依旧静静绽放,无声地见证著这个夜晚。 躁动,寂静。 默然,欢喜。 第89章 有他陪著的时候,幸福吗? 夏听晚没想到,林见深口中那位“同事”的家,会在如此荒僻的地方。 这是一个几乎被遗忘在海岸线边缘的小渔村。 村子里几乎一半的房屋都已经荒废,墙皮剥落,院墙倾颓,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只有海风不知疲倦地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迴响。 村里大多是一些老人,连小孩都少见。 夏听晚更没想到,有人会居住的环境竟然这么恶劣。 老李家的窗户破了,就用塑料膜包住,海边的风一吹,簌簌作响。 屋里连个衣柜都没有,一家人的衣物不分四季,全塞在几个用竹子编成的箩筐里。 塞不下的,就隨意堆在床头。 堂屋的房樑上掛著一个老式吊扇,扇叶子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半,转动起来的时候,嘎吱嘎吱的响。 让夏听晚十分担心扇叶子会掉下来。 一对燕子飞进飞出,不知道从哪里啄来新泥,在房樑上筑巢。 累了的时候,就偎依在一起,看著渐渐成型的爱巢。 一个双眼浑浊的瞎眼老太太,坐在堂屋的一角,穿著一件很的俗气的大绿色印花短袖,怀里抱著一根棍子。 手里还拿著一个袋装的廉价糕点,时不时地就嗅一嗅。 似乎咽了口唾沫,然后又放在身边。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拿出来嗅了嗅。 夏听晚看得心里发酸,忍不住开口:“奶奶,您想吃的话,我帮您撕开包装,好不好?” 老太太循声望过来,不过眼睛根本就没聚焦,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是个好心的女娃,不过不用啦。” “我老伴生前特別喜欢吃这家的糕点,但年轻的时候穷,捨不得吃,拢共也没吃过几次。” “后来年纪大了,血糖高,就吃不得了。唉,他这一生,也是没有办法。” 老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到她的话,有些无奈:“妈,你说这些干什么,人家是来做客的。” 老太太挨了批评,囁嚅著:“是哩是哩,瞧我这张嘴……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人老了,就是爱絮叨。” “主要是家里好久没来过客人,没这么热闹过了,我就忍不住想起他在的时候。” “他还在的时候,家里总是很热闹。” 老李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厨房去做饭了。 夏听晚蹲在老人的膝盖旁,看著她。 她就像一截枯败的枝干。 不知道哪天,一阵风吹来,就要从树梢上断裂。 夏听晚忽然开口:“奶奶,那您有他陪著的时候,幸福吗?” 老太太抬起那双空洞的眼,似乎看了她一眼,嘴角苍老的褶皱慢慢向两边拉开,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隨后是一声近乎呢喃的嘆息:“幸福啊。” 贫穷、疾病、分离……都无法掩盖那相携一生、彼此扶持的微光。 谁又能说,他们不幸福呢? 当年她嫁给他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脸,温柔地喊道:“媳妇。” 那声音,现在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走了过来,给夏听晚端了一杯茶水。 约莫有七八岁的年纪,或许更大一些,只是因为瘦弱,显得比较小。 怀里抱著一个五顏六色的布娃娃。 脸色是病態的白,脸颊凹陷,只有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带著紧张和好奇,偷偷打量著夏听晚。 “谢谢。”夏听晚接过一次性塑料杯,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老太太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轻声问道:“妞妞,今天感觉怎么样?” 妞妞小声回答:“没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奶奶,我可以和这位漂亮姐姐一起玩吗?” 她的眼睛里,带著渴望的光:“就玩一会儿。” 她轻轻晃了晃那个用不同布料缝製成的布娃娃:"我把乐乐拿出来了,我可以跟姐姐玩过家家的游戏。” 老太太摇头:“你回房间躺著去吧,过几个月就要做手术了,不要太累。” 小姑娘眼中的光迅速消散,满脸的失望,但什么都没说,应了一声,回到房间里去了。 等小姑娘关了门,老太太才嘆息一声:“生下来就有的毛病。” “小时候不明显,长大了才知道心臟有问题。唉,也是没有办法。” 夏听晚问道:“怎么没看到她妈妈?” “她妈妈在工厂里打工,每年只有过年的那个月才回来。” “她怀里抱著的那个叫乐乐的布娃娃,还是她妈妈回来的时候给她做的,平时宝贝的不行。” 老太太又感慨著,说自己儿媳妇真是辛苦,一天在流水线上干十几个小时。 不到四十的人,髮根白了一大半。 当妈的,都是为了孩子能拼命的…… 老太太又嗅了嗅糕点。 夏听晚沉默无言,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林见深一直盯著房樑上的燕子,怔怔出神。 他们各有各的悲欢,这一刻並不相通。 老旧的风扇还在头顶上嘎吱嘎吱地旋转。 燕子在已经快要成形的巢边嘰嘰喳喳的叫。 “可以开饭了。”厨房里终於传来老李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王勇从厨房里端出菜,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几人落座。 王勇一直在厨房的土灶上烧火,满头大汗,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听晚。 他脱口而出:“哟,小林,这是弟妹?” 林见深摇摇头:“我妹妹。” 王勇一拍脑袋:“哎呦,不好意思,嘴快。” 他打了个哈哈:“主要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哈哈。” 夏听晚看著林见深,强调道:“没有血缘关係的那种,我是被收养的。” 林见深掀了掀眼皮,瞪了王勇一眼。 王勇假装没看见,赶紧招呼大家落座,然后给自己和老李倒了雪碧。 “哎呀,你哥这也不喝酒,弄的我这陪客的也不知道喝什么,喝点雪碧將就一下。” 老李端著杯子,蹭地站起来,对林见深说道:“小林,这杯我得敬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坐不到这个位置……” 林见深站起来:“老李你说的太夸张了。” 当时夏听晚问他为什么没上班了。 他的回答是工作的时候犯了错,被开除了。 其实主要原因是因为她要高考了,次要原因是反正迟早要走的,不如提前走,把晋升的机会留给老李。 夏听晚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万一从话里听出什么端倪,那就麻烦了。 这也是他不想让夏听晚来的原因。 他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而且他已经察觉到,她似乎对自己生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情。 似乎比正常的妹妹对哥哥,要多了一点。 这种苗头十分危险,绝对不能再助长。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一饮而尽。 今天的菜花样不少。 鱼、排骨、猪肉、鸡肉、牛肉、各种蔬菜。 不过味道不太好,林见深一吃就知道,这是因为调料不全,导致口感十分普通。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大嚼特嚼,然后冲老李比了个大拇指:“味道不错。” 老李眉开眼笑。 夏听晚忽然问道:“李叔叔,怎么不让奶奶和妞妞一起过来吃饭呀?” 老李一怔,解释道:“我妈年纪大了,牙齿没多少了,吃饭的时候吧唧嘴。” “妞妞陪著她在屋里吃,我给他们留了一点。” 夏听晚看著老李,眼神真诚:“如果妞妞身体可以的话,让她过来吃吧。” “小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 “我和我哥都不嫌弃老人吃饭吧唧嘴。” 林见深看了夏听晚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第90章 求证 於是,老太太被搀扶著,妞妞也被叫了出来。 夏听晚问妞妞有没有什么忌口,然后一直给妞妞夹菜。 王勇看著,不由感慨:“真是个又漂亮又心善的好孩子。难怪你哥这么疼你。” 夏听晚闻言,偏过头看向王勇,脸上带著好奇:“王叔叔,我哥他……之前在公司到底是违反了哪条纪律才被开除的呀?” 林见深心里一咯噔,立刻接口:“就是搬货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一箱精密仪器……” 几乎同时,王勇的声音也响起来:“你哥不是被开除,他是自己主动……” 而一旁的老李,感激涌上心头,话也脱口而出:“你哥是为了把机会留给我才……” 几个人毫无默契可言,三个人同时说了三个版本,空气忽然安静。 林见深拼命朝他们使眼色。 夏听晚笑吟吟地问道:“哥,汤汁溅到眼睛里了吗?” “我给你吹吹。” “啊哈哈,已经没事了。”林见深乾巴巴地回答。 王勇又说道:“这有啥不好说的,当时我还劝你哥別走,他不听,说现在的工资太低。” “攒不够你的嫁妆什么的,嫁出去后被人欺负,他会心疼。” “他要去追风传媒搏一个机会。” 林见深在心里嘆了口气。 都当经理的人了,连人眼色都看不懂。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幸好夏听晚也没继续问什么,只是很复杂地朝林见深瞪了一眼。 王勇虽然没有眼力见,但口才还算不错。 他捡著码头和仓库里一些趣事、见闻说著,老李和夏听晚给他捧著场。 有时候妞妞也插两句嘴,氛围渐渐活跃起来。 吃完了饭,林见深又坐著閒聊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老李一家一直送到门口,老太太摸索著扶著门框,连声道谢並邀请他们下次再来。 妞妞躲在奶奶身后,大眼睛依依不捨地望著夏听晚。 她上不了学,也难得见到这么温柔的大姐姐。 摩托车就停在屋外的泥地上。 王勇还有事,开著他的比亚迪宋先走了。 林见深跨上摩托车,拧钥匙打火,夏听晚侧身坐上去,搂住他的腰。 刚骑了一小段,后座的夏听晚忽然“哎呀”一声。 “哥,停车。” “怎么了?”林见深剎停。 “我手机好像落在李叔叔家了。”夏听晚语气懊恼,“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 “我带你回去。”林见深说著就要调头。 “不用不用,”夏听晚已经利落地跳下车,“就几步路,你到前面那棵大树下阴凉地方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林见深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身,沿著来路小跑著回去了。 林见深只好把车停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荫下。 夏听晚回到了老李的家,老太太正在摸著盒子,给妞妞拿药。 堂屋有一个木盒子,里面全是妞妞要吃的药。 每一个药盒子上,都用笔尖重重的划过,留下了刻痕。 老太太慢慢摸著上面的刻痕,从盒子里拿出锡箔板,扣出药来,颤巍巍地放到妞妞的掌心。 妞妞接过,就著旁边塑料杯里的水咽下。 夏听晚帮不上忙,问妞妞:“你爸爸呢?” 妞妞指了指厨房:“在里面洗碗。” 夏听晚走过去,老李正用一个锯开的葫芦瓢,从一口大水缸里舀水到铁锅中,然后拿著丝瓜瓤刷著锅。 见夏听晚进来,他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小林妹妹,咋回来了?” 夏听晚笑道:“小林妹妹?” 老李一时想不到更合適的称呼,搓搓手,又摸摸头。 她今天穿著一件漂亮的黑色连衣裙。 当然不是之前那件。 她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更好了一些。 那条裙子,已经有些小了。 这件裙子的料子更好,款式也更时尚,是公主裙的样式。 裙摆处有精致的蕾丝花边,还用金色丝线绣出了繁复的花纹。 脚上是一双带花边的白袜子,一双黑色的漆皮凉鞋,鞋头有一个蝴蝶结,脚背上是细细的一字扣。 这套装扮是她过生日的时候,林见深送的,特別衬她。 显得她皮肤白皙,眉眼如画。 夏听晚从衣兜里拿出两百块钱,塞给老李。 “这钱是我自己挣的,拿著给妞妞买点衣服和玩具吧。” 老李连连摆手:“我不能收你的钱,小林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夏听晚笑了笑:“李叔叔,其实您真的不用把这件事想得太重。我哥从码头离职,最主要的原因是我。” “那段时间我快高考了,他怕我出事,每天都要接送我上下学。” “有时候中午甚至混进学校,偷偷的看我是不是被人欺负。” 老李一怔:“被人欺负?” “嗯。”夏听晚点头,毫不避讳,“我在学校被霸凌过,是他帮我解决了。但他一直不放心,觉得对方家世好,可能会再使坏。” “他觉得必须確保我高考万无一失。时间上,码头的工作就顾不过来了。” “所以,他离职主要是为了我。您不必为此背负太大的人情债。” 老李听著,粗糲的脸膛上神情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管怎样,他都是帮了我,不止一次。” “小林是个好人,第一次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欠了钱,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换了称呼:“夏小姐,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你懂吗?” 夏听晚十分敏锐地捕捉到老李话里的信息,她轻声说道:“我懂。” 她语气里的那种沉重和沧桑,似乎真的懂。 老李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他大概是听自己瞎眼老娘的絮叨听多了。 不然怎么会从一个妙龄少女的语气里,听出一股子沧桑来? 夏听晚又问道:“他帮你走出了绝境?” 老李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试探道:“其实对他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 “毕竟那些钱,想必最终都是你自己还的。” 老李道:“不一样啊,我欠的钱不一样,我欠的是赌场的钱……” 或许是因为夏听晚刚才坦率地提及自己被霸凌,算是和他分享了自己的秘密,两人无形中建立了一种信任。 老李此刻也没有太多遮掩,说出了那段不堪的过往:“我当时鬼迷心窍,欠了赌债。利滚利,很快就滚到了十万。” “如果不是小林……当时来找我收债的人恰好是他,又给我指了条路,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夏听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啊,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嘛。” “你一定想不到他之前也沉迷赌博。” 老李道:“他当时也是这样说的,你能不能劝劝他,不要老是和这些给赌场收债的人混在一起。” “那些人很危险的。” 老李又强调道:“真的非常非常危险。”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夏听晚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老李笑了笑:“那太好了,我劝过他,他总是不接话。” “你是他的宝贝疙瘩,你说话应该管用。” 夏听晚睫毛颤了颤,又笑了:“宝贝疙瘩?” 老李点头:“是啊,我们班组的人都知道。” “他有时间的时候,就去问那些有闺女的女同事,给你这个年纪的姑娘买什么衣服好看、什么鞋子时髦、哪种擦脸的东西可以保护皮肤……” 夏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繁复的花纹和脚上的蝴蝶结,喃喃道:“是啊,宝贝疙瘩。” 她抬起头,对老李笑了笑:“李叔叔,他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再见。” “哎,好,路上小心啊!” 第91章 帕帕尼和九珍果汁 走出门。 她用力地捂住心口,蹲在路边的草丛中。 心臟胀得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些適合她肤质的护肤品,那些每日督促她吃下的维生素片,衣柜里渐渐多起来的、质地舒適款式得体的衣物…… 冬天保暖的帽子和手套,夏天防蚊的喷雾和清凉贴…… 逐一在她脑海里闪现。 他真的很努力,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细致地养育著她。 可他自己呢? 他背著过去的污名,周旋在危险边缘。 他托举著她,自己却挣不脱那泥潭。 泥潭可怕、骯脏、粘稠,能吞噬一切。 他本不必面对这一切,他可以逃走。 可他却偏偏要留下来,面对这一切。 最初涌上心头的甜蜜悸动,迅速被更汹涌的心疼和酸楚淹没。 她有些喘不过气。 细密的疼痛从心臟蔓延开,每一次呼吸都有酸痛从嗓子眼涌进鼻腔。 “哥哥啊……” 她把脸埋进臂弯,“我该怎么安慰你,帮助你……” 林见深在树荫下等了许久,无聊地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躺在摩托车座上,嘴唇上下左右轻动,看著草尾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一派懒散模样。 他都快要睡著了,才看到夏听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怎么这么久,嘖。”林见深举著手机晃了晃,“打电话也不接,別是去跟妞妞玩了吧?” “那丫头不能跟人玩的。” 夏听晚微微喘著气:“没跟妞妞玩。” “就是老太太非要拉著我说话,我又不能不听,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老人家这么热情,我也不好中途打断她,所以没办法接你的电话啦。” 她不能接电话,是因为刚才在草丛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林见深吐了嘴里的草,没有怀疑:“你倒是挺招人喜欢。” “咦,眼圈儿怎么红了。” 夏听晚慢慢地打了个小嗝,假装抬手揉了揉眼睛:“你也不看看天上的太阳多大,我的脸又晒红了。” 林见深紧张起来:“快把头盔戴上,本来就有些晒伤了。” “知道啦。”夏听晚接过头盔戴上,侧坐上车,手臂环住他的腰,將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摩托车向前行驶,夏听晚又问道:“哥,明天总有时间了吧。” “我要你陪我逛街。” 林见深点头:“明天没什么事,確实可以。” “欧耶!” 身后传来少女毫不掩饰的、带著雀跃的低呼。 “阿深哥哥,准备接招吧!”她在心里想道。 第二天一早,夏听晚就来到林见深臥室叫他起床。 “哥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她凑到床边,伸手去推他。 林见深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夏听晚,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七点半你就要拉我去逛街?” “你这么有干劲,去送外卖都能当单王!” 他说完,把手机一丟,又睡过去了。 夏听晚踢掉脚上印著白雪公主图案的拖鞋,爬到床上,使劲地晃著他:“起来起来起来!说好的一整天!从早上开始!” 林见深简直无语:“夏听晚,你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无法无天,倒反天罡……” 夏听晚皱起小巧的鼻子,哼了一声,不仅没停,反而摇得更起劲了:“过来过去就这么几句台词,一点创意都没有。” “有本事你来啊,你想打我你就打唄。” “我又不是不让你打。” 林见深震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糟了啊,多小眾的爱好。 这肯定是长期家暴,让孩子的心理都不健康了。 起床,必须起床! 马上陪她去逛街! 林见深乾咳了一声:“那你下来,你这样坐著,我怎么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隨口又说道:“还有,以后別磨磨蹭蹭的,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 夏听晚也闹了个大红脸,赶忙从床上下来。 “你胡说什么,谁……谁……磨磨蹭蹭……哎呀,你好討厌啊。” 她衝出了臥室。 林见深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回走动。 悸动才渐渐平復下去。 “禽兽啊。”彆扭的人暗暗鄙视自己:“那是你妹妹。” “就算没有血缘关係,妹妹就是妹妹,你怎么能……” 林见深用力甩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起床,洗漱完毕,问道:“怎么没早餐?” “煮粥太花时间,要不我给你下碗麵条?” “哎呀,我们出去吃。”夏听晚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一套jk制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同色系带蝴蝶结,搭配一条长度到膝盖的浅灰色百褶裙。 腿上套著白色的堆堆袜,袜口柔软,衬得她小腿线条纤细漂亮。 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小漆皮鞋,鞋头圆润,带著几分俏皮。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只点了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唇彩,整个人显得清新又明媚,充满了少女的朝气。 林见深花了几秒才挪开视线。 “去哪吃?”林见深声音乾涩,拿起水杯战术喝水。 夏听晚狡黠地眯眼睛,飞快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像半撑的伞面一样展开:“我带你去一个日理万鸡的地方,吃帕尼尼!” “呃……什么是帕帕尼?” “是帕、尼、尼啦!” 夏听晚笑著纠正,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啦,去晚了要排队!” 肯德基前台,林见深指著招牌道:“就要这个鸡肉帕帕尼。” “是帕尼尼啊,哥,你这什么记性。” 夏听晚抚额。 林见深喃喃道:“我怀疑我来错了地方,这里不是卖炸鸡的吗?” “怎么还有豆浆油条热乾麵小笼包?” 前台小姑娘解释道:“这些业务很早就有了。” 来肯德基吃早餐的人还真不少。 不少人点了预约,取餐檯上的纸质早餐打包袋,码了长长的一趟。 一排老爷爷头衝著他笑。 “先生,需要点喝的吗?” “啊,我想点这个九珍果汁。” 小姑娘回头对工作站的大姐说道:“姐,p一批九珍果汁。” 林见深疑惑道:“为什么是九珍果汁呢,不是八珍或者十珍?” 这人话真多,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打工人不得不营业的痛苦。 “因为里面有九种水果。” 林见深的固有印象中,果汁里只有一种水果。 他震撼道:“不愧是肯德基,果汁里面都能有九种水果,以后跟老李一说,不得嚇死他。” “美女,是哪九种水果?” 小姑娘脸上掛著痛苦面具,现场给他编:“苹果,橘子,梨,桃子,香蕉,柚子……” 数到第六个,她的脑子似乎卡壳了。 后面三个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停在那里。 第92章 汉服 夏听晚赶紧拉住林见深的胳膊:“哥,我是来带你增加生活体验的,不是让你来找茬的。” 林见深道:“我没想找茬,就是好奇而已。” 这个人时不时情商就低得嚇人。 要是没有自己在旁边,他可怎么办啊? 走路上会不会被人打? 夏听晚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接著小姑娘的话往后编:“还有西瓜、橙子和哈密瓜。” “啊,对对对。”小姑娘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夏听晚对小姑娘抱歉地笑笑:“实在不好意思,我哥哥天生好奇心就重,没有恶意的。” 小姑娘僵硬地回了个假笑,赶紧低下头,假装忙著整理檯面上的东西,再也不敢接林见深的话茬了。 林见深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给一位打工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还在那感慨:“九种水果……真讲究。” 夏听晚悄悄翻了个白眼:“喝杯果汁就讲究了?你的『帕帕尼』好了,赶紧吃吧。” 帕尼尼外皮酥脆,內里柔软,鸡肉嫩滑,里面还挤了沙拉酱,味道层次丰富。 “竟然还不错。”林见深点头讚许,“比包子还好吃,就是太贵了。” “对了,吃完饭我们去哪玩?” “我们坐公交车,去东街那个小镇。”夏听晚咬著冰豆浆的吸管,“今天咱们好好玩一天。” 东街是一条仿古的文旅小镇,附近还有一个古玩市场。 这种小镇的商业化很重,其实没什么好逛的,主要就是各地的特色小吃。 林见深对这种地方不太感兴趣,但並不排斥陪夏听晚去逛街。 “哥哥陪妹妹,属於正常互动环节。”他这样对自己说,“何况我已经答应她了,要满足她的愿望。” 公交车来后,夏听晚拉著林见深上车,径直就要往最后一排钻。 林见深拉住她:“別坐最后一排,顛得厉害,不舒服。” 夏听晚停下脚步看他。 林见深解释,“你看,大部分人都懒得多走几步,所以车前部和中部门口附近特別挤。” “但车厢后半部分,尤其是倒数第三四排,这里往往空旷一些。” “而且,最好坐在和司机同侧的位置。” “为什么?” 夏听晚有些奇怪。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遇到突发情况需要紧急避让,司机本能地会优先保护自己这一侧。” “所以理论上,这一侧相对安全一点点。” 夏听晚听得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坐公交就坐公交,你不要总想这么多,很累的。” 她忽然凑近,那张明媚的小脸一下子在林见深眼前放大:“不过呢,我想坐最后一排,是为了拍照方便!” “拍照?” “当然啦!” 夏听晚拉著他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一起出来玩,当然要好好记录一下!” “坐最后一排,拍照不用顾忌会拍到別人。” 她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不亦乐乎地调著滤镜,还非要林见深配合她一起拍。 林见深说自己不爱拍照,她立刻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是必杀技,屡试不爽。 於是林见深只好看著自己在镜头里,一会儿长出小恶魔角,一会儿磨皮磨得像个硅胶人。 “你这拍照技术……还有这滤镜。”林见深无奈地评价,“稀烂。还不如直接用原相机拉远点拍。” “哥,我考虑了很久,要不你还是把嘴捐了吧。”夏听晚瞪了他一眼,“来,看镜头,再来一张。” “算了,她开心就好。”林见深看著镜头,挤出一个微笑。 最后一排抖得厉害,镜头也跟著摇晃。 林见深似乎不会笑似的,正襟危坐地扯开嘴角,露出假笑。 拍到最后,也没拍出来一张满意的。 不过她似乎並不在意过程,只是乐在其中。 到东街小镇站时,才早上八点五十。 还好暑假是旺季,不然这边的商铺都没开门。 下了公交车,夏听晚自然而然地拉起林见深的手往里走。 林见深指尖微颤,手往回缩了缩,没抽回来。 夏听晚拉的很紧。 这是他第一次,握住一个女孩子的手。 她的手不大,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细腻柔滑,握在掌心,真的有种柔弱无骨的感觉。 手掌温度略低於他,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阿深哥哥。” 夏听晚扭过头看他,眼睛弯弯的,理直气壮地说道,“这里人多,你得拉紧一点。” “不然我一不小心走丟了,你还要花时间找我,多麻烦呀。” 林见深看著眼前青石板街道上稀稀拉拉的游客,一时间有些语塞。 “一会儿人就多了!” 夏听晚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先补充道。 她手上用力,拉著他往前走去。 掌心里那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这几年在他的照顾下,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早已变得细腻光滑。 此刻握在手里,触感好得惊人。 夏日骄阳的灼热,汽车驶过的引擎声,街道上店铺音响的声音,似乎在慢慢远去。 所有的感官,都被这触感覆盖。 柔软、温润、微凉。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太自然地弓了弓身子。 “肯定是最近没去码头干活,精力太没地方消耗的缘故!” 没想到第一次陪她逛街,自己居然表现得这么……狼狈。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夏听晚的肩膀似乎又开始抖。 林见深呼吸一滯,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转移了注意力后,那股尷尬的悸动才勉强平復下去。 夏听晚兴致高昂地拉著他,走进了一家名为“锦绣霓裳”的汉服体验馆。 古色古香的店面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华美汉服。 一位同样身著典雅汉服的老板娘,正在柜檯前整理化妆用品。 她终於鬆开手,在掛满衣架的汉服间流连。 走了几圈后,她的目光在一套色调沉鬱古朴、颇具战国时期风骨的曲裾深衣,和另一套色彩明丽绚烂、雍容华贵的唐式齐胸襦裙之间来回游移。 一套清冷肃穆,一套热烈张扬。 她站在两套衣服前,最终,选了那套唐式襦裙上。 “就这套吧!” 阿深哥哥,准备接招吧! 第93章 糖水 夏听晚换了唐式古装,做了妆造。 等待的时间漫长,林见深百无聊赖地看著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上是百家姓的浮雕,台子上放著一只不断挥手的招財猫、一个小花盆。 花盆是一株塑料桃花,已经有些年头了,稍微有些褪色。 林见深慢慢地数著上面的花瓣,数到第四遍的时候,夏听晚终於从妆造间出来了。 原本披散的黑髮被尽数挽起,梳成了精致繁复的髮髻。 几缕专门挑出的青丝垂在颈侧,又增添了几分灵动的韵味。 发间簪著镶嵌珍珠的华丽步摇,隨著她的脚步轻轻颤动。 眉心贴著火焰形的红色花鈿,眼尾用金粉细细勾勒拉长。 唇色是饱满的正红,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张扬的色彩。 身上那套唐式齐胸襦裙,上襦是红色,袖口与领边绣著精细的缠枝莲纹。 下裙亦是红如烈火,裙幅宽大,重重叠叠,行动间裙裾如流霞翻涌,华美不可方物。 这样大红的衣服和艷丽的妆造特別挑人,一般人很难驾驭住。 但夏听晚驾驭住了。 两年的时间,她已经脱胎换骨。 就连店主也惊嘆,她的古装扮相实在是令人惊艷。 仿佛真是从盛唐画卷中走出的仕女,带著那个时代特有的华贵与张扬。 林见深觉得,现在的她,丝毫不输当年吃饭时候,钟冉的那张古装海报。 她安静站著,用那双被勾勒得越发嫵媚的桃花眼看著林见深。 林见深看著她,心臟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脸也似乎有些发烫。 他扭过头去,看那盆塑料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盆花开得真艷啊。 夏听晚把原本的衣服寄存在这里,拉著他走了出去。 小镇其实不小,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飞檐斗拱的仿古建筑,店铺林立。 小广场中央搭著舞台,正有民间艺人在表演喷火和变脸,围了不少游客,惊呼与掌声不断。 林见深以前只在电视上或短视频上看过片段,此刻亲眼目睹,觉得十分新奇。 喷火艺人猛吸一口气,胸膛鼓起,隨即张口喷出一条长长的火龙,炽热的气息让人的脸有些发烫。 变脸者身形晃动,袍袖翻飞间,脸谱瞬息万变,仿佛人复杂多变的心情。 他渐渐看得入神,连头顶的烈日都忘了。 夏听晚就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仰头看著台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 阳光將他挺拔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线勾勒得分明,喉结隨著吞咽轻轻滚动。 她看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林见深回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提前低下头去。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表演结束,掌声如雷。 林见深也跟著用力拍了拍手,意犹未尽。 “哥哥。” 夏听晚整理了一下心情,扯了扯他的衣袖,指著旁边掛著“糖水铺”招牌的小店。 “我们去买碗糖水吃吧,好热。” 林见深道:“糖水有什么好喝的,回去我给你煮,要不你买杯奶茶?” 夏听晚问道:“哥哥,你还会做糖水?” 他在厨房做过,倒还真有这个可能。 “水里加点白糖不就是了?这有手就行。” 夏听晚“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我的傻哥哥,糖水可不是白糖水。是一种甜品啦。” “里面要加好多小料的,比如红豆、绿豆、芋圆、仙草、水果什么的,冰冰凉凉,解暑最好了。” 她不由分说拉著他进了糖水铺,点了一碗牛奶燉椰皇。 用勺子舀了一勺,先给他尝尝:“你看,根本就不是白糖水。” 林见深尝了一口,清甜冰爽,丰富的配料在口中交织出不同的口感,確实比单纯的白糖水好喝太多。 然后林见深眼睁睁地看著她又用那把勺子,舀了一勺,似乎准备自己吃掉。 “哎,这把勺子……” 话还没说完,夏听晚已经吃到了嘴里。 林见深把后半截话咽了进去。 “算了,一口锅里吃饭的,一个勺子吃糖水也正常。” “公司每年都体检,我身体没毛病,不怕传染。”林见深想道。 於是,两人不经意间,就用起了同一把勺子。 接下来的一整天,与其说是林见深在陪夏听晚逛街,不如说是夏听晚在带著他,体验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他们吃了淋著炼乳和红豆的刨冰,吃了造型可爱、奶香浓郁的小熊猫造型的淇淋,尝了老北京豆汁儿,会“跳舞”的章鱼小丸子…… 林见深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嘴上偶尔会挑剔“花里胡哨”、“太甜了”、“这什么奇怪味道”。 但身体很诚实,夏听晚递给他的食物,他基本都吃完了。 除了老北京豆汁儿,那味太冲了,实在是接受不了。 他以前干后厨的时候,还见过有人在店里生吃芥末。 他很不理解,这都什么人,口味这么重。 两人的嘴一直在吃东西,几乎没怎么停过,到了晚饭时间都还不怎么饿。 夏听晚又拉著他看著摊上的小玩意儿,买了两串彩色的塑料珠子手串,一人一串。 林见深觉得这彩色的珠子太花哨,夏听晚也没强求,给自己的左右手腕上,各带了一串。 天气热,夏听晚又给林见深选了一把画著山水画的摺扇。 一直逛到晚上八点半。 他们一起看了一场依託古镇建筑进行的小型灯光秀。 古老的飞檐斗拱在光影变幻中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 夏听晚这才拉著他的手说:“哥哥,我们去吃饭吧,地方我早就定好了。” 林见深自然没有异议。 夏听晚带著他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七绕八绕,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临水区域。 一家名为“宴清风”的仿古餐厅坐落在此,环境清幽。 与老板打过招呼后,他们被引到一个独立的亭子里。 亭子建在一条不大的景观河上,由古朴的木栈道连接岸畔。 亭內只摆著一张原木方桌,两张宽大的木椅。 方桌对面是一个小小的、铺著木地板的舞台,加钱就可以看表演。 四周垂掛著白色薄纱作为帷幔,晚风拂过,纱幔轻扬,如梦似幻。 河水清澈,几尾肥硕的锦鲤在睡莲与荷花间悠然游弋,偶尔有蛙声从荷叶下传来。 远处还有蟋蟀在鸣叫。 这是餐厅的vip席位,不过现在已经过了晚上的用餐尖峰时段。 吃主食的人少,在外面买小吃烧烤的人多。 店內的古风表演也已结束,也没多少顾客。 夏听晚便以相对划算的价格,订到了这个位置。 她点了四个菜:清蒸鱸鱼、蟹粉豆腐、潮汕手打牛肉丸和一份清炒时蔬。 菜品精致,口味清淡鲜美,很合夏日脾胃。 微风徐来,带著河水的微凉和荷花的清香,轻轻地撩开纱幔。 水波不兴,倒映著天上弯鉤一样的月亮,满天星河,近在咫尺。 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各自安静地吃著饭。 吃完饭,又休息了片刻,喝了一杯花茶。 夏听晚起身。 第94章 第一招 餐饮行当用的都是暖色系的灯,灯光柔和地笼罩下来。 她身上的古装华美依旧,金饰和珍珠泛著光泽。 夏听晚拿起手机,用屏幕当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又嘟了嘟嘴,检查唇色。 说道:“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嗯,去吧。” 林见深点头。 夏听晚放下手机,提著裙摆,沿著木质栈道往前走。 她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似乎是群消息。 她的屏保是白天在公交车上拍的照片。 照片里,他表情僵硬,夏听晚却笑得灿烂,背景是模糊的车窗和街景。 不知用了什么滤镜,看起来像是港风的那些老照片。 林见深对照片上的自己很不满意。 笑得那么僵硬,仿佛在收债一样。 收债……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一丝阴霾悄然掠过。 夏听晚迟迟不回来,屏幕熄灭了又亮起,亮起了又熄灭。 自己那僵硬的笑,反反覆覆出现在眼前。 笑得真难看。 蟋蟀的叫声十分聒噪,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犹豫了许久,终於忍不住拿起手机,准备翻个面,扣在桌子上。 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一阵的脚步声传来。 林见深一抬头,就看见夏听晚沿著栈道走了回来。 他訕訕地把手机放下,脸颊微微一热,解释道:“你手机屏幕亮了,我准备翻个面放,没干別的。” 夏听晚走进亭子,站在旁边,忽然展顏一笑。 她补了妆,唇上重新涂上了饱满艷丽的正红色,在灯光下显得娇艷欲滴。 “没事的,哥哥。”她声音轻软,像拂过荷叶的晚风,“你想看的话,隨便看。我对你没有秘密。” 林见深这时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抱著一面鼓,鼓身繫著红色的绸带。 此刻正隨著晚风和她身上飘拂的披帛一同轻轻摇曳。 原来,晚风是可以有形状的——是她翻飞的衣袂,是摇曳的流苏,是舞动的红绸。 原来她刚才不仅仅是去洗手间,还补了妆,去找老板借了这面表演用的鼓。 怪不得花了这么长时间。 她走到舞台边上,捲起那边飘拂的纱幔。 於是,夜色便涌进了亭子。 天幕深蓝。 星在天河搁浅。 时光在夜色中虚幻地流淌。 水中的莲花早已过了青涩的时节,亭亭玉立,舒展著饱满的花瓣。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蛙鸣。 蟋蟀也叫。 “哥哥,气氛正好。” 是啊,如此良辰,如此美景。 “我给你跳支舞吧。” 不等林见深回答,她已经抱著鼓,走上了那个小舞台 她在舞台中央站定,將手鼓放在身前。 然后,她弯下腰,脱下了脚上的绣花鞋和里面的一次性船袜,露出一双白皙纤巧的玉足。 接著,她又褪下手腕上那两串色彩斑斕的塑料珠子,缠绕在脚尖。 “我记得当时许老师请吃饭,哥哥似乎看得很专心呢。” “今天,我再给你跳一遍吧。” “我一个人跳,也只有你一个人看。” 她静立。 只有衣袂和披帛飘飞。 发间的步摇流苏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背后是朦朧的夜色。 是弯鉤般的月。 是漫天的星。 没有钟鼓齐鸣的盛大伴奏,没有华丽繁复的乐章。 只有她自己,用清越婉转的嗓音,一字一句,清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歌声划破了这一池静謐的夜色。 青蛙和蟋蟀似乎都被嚇了一跳,骤然停止了鸣叫。 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去,天地间一片寂寥。 只剩下她清亮悠扬的歌声,在亭台水榭间盘旋迴盪。 歌声如山谷间的黄鸝,似撞在岩上的溪流。 大红色的衣袖如朝霞般猛然翻飞。 翩若惊鸿。 矫如游龙。 她赤著足,彩色的珠子显得脚掌格外白嫩。 隨著身体的旋转、腾挪、踏步,那繫著珠子的足尖,敲击在面前的红漆皮鼓面上。 发出清脆灵动的节奏。 於是,她的歌声便有了伴奏。 “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战国风格的曲裾深衣或许更契合《诗经》的古老意境。 但她身上这套华美绚烂的唐式襦裙,更能表达她的热烈。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寧不来?” 青蛙又开始歌唱,蟋蟀也不服输地开始鸣叫。 大自然开始发声。 风也来应和,於是便有了潺潺的流水声。 荷叶也沙沙作响。 歌声中出现了带著野趣的伴奏。 她继续唱:“挑兮达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歌声渐入高潮,她的舞姿也越发舒展。 大红的衣袖如烈焰翻涌,裙裾似怒放的牡丹花海在月下涌动。 一个优秀的舞者,不仅要控制动作,还要演绎出感情。 她眉眼含情,仪態万方,將古老诗篇中的思念和风雅,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见深坐在台下。 起初,是惊讶,没想到夏听晚竟然能跳的这么好,一点都不输当年的那些舞者。 就算她九岁以前,基本功练得很好。 可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重新练过。 怎么可能跳的这么好? 他明白了,就算是商业演出,晚上八点多也该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她一定是在某个地方,默默练习。 为了今日这一舞练习。 其次,是沉醉,这种美学形式,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审美。 当年他眼中的惊艷,想必被夏听晚看在眼里。 是了,当时她一直在留意他。 他以为她许久没出门做过客了,可能有些紧张。 现在看来,或许不仅仅是紧张。 依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她当时发现了端倪吗? 最后,是烧灼。 台上的夏听晚像一团烈火。 让林见深似乎也跟著燃烧了起来。 先是心里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 然后身体跟著燃烧起来。 再然后,灵魂和理智都开始燃烧。 始惊,次醉,终狂。 他警告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很多人都会把感情弄混,尤其是她这样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更容易將依赖、感激,错当成爱恋。” “她还小,还分不清楚,你也分不清楚吗?” 心里的火苗渐渐被他扑灭。 只剩下那些灼烧后的疼痛。 一旦被火焰烧灼过,那些地方就火辣辣的。 一碰就疼的要命。 心里疼,理智疼,一直疼到灵魂深处。 她还小,她分不清。 但他是她的兄长。 长兄如父。 他告诉自己: 你脖子上还缠著绞索,隨时会死。 你已经和別人做了交易,一笔能让你爬出泥潭的交易,你还有事要做。 你让她去上学,像照顾真正的妹妹那样照顾她,只是因为以前的事。 其实她依然无足轻重,你只是不想自己愧疚,本质上还是在弥补自己,让自己心安。 还有,你不应该让她成为你的软肋,她会很危险。 林见深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理由,但他又觉得似乎每一条理由都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他的心,像一团乱麻,搅在一起,找不到线头在哪里,越扯越紧。 渐渐地,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彆扭的人,总是喜欢推开別人。 他们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明明喜爱,却不自觉地展现冷淡。 明明渴望,却难以控制地想要逃离。 他假装自己没有看明白夏听晚的意思。 第95章 你逃不掉的 一曲舞毕,夏听晚站在台上,微微喘息。 他坐在台下,面无表情。 夜凉如水,內心如潮。 夏听晚並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容易。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顾忌。 有一座座大山,横亘在他们面前。 难以翻越。 生活、过往、伦理、困惑、恐惧,他的秘密…… 她理解他。 不过,这一招,还有后续。 她把塑料彩珠的链子往上拉拔了一下,缠在脚踝。 挪开表演用的鼓。 穿上船袜和绣花鞋。 烈焰般的红唇再启。 开口唱:“待上浓妆,好戏开场。” “台上悲欢皆我独吟唱。” “翩若浮云著衣裳。” “落幕鬢边皆染霜。” “丹青如画身如纱。” “台上风光台下诉断肠。” 她早就知道,他喜欢这种古风音乐。 她这么聪明,岂能搞不懂这些。 於是,便有了今天这些。 精心挑选的妆造。 精心挑选的天气。 精心挑选的地点。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第一次总是难忘的。 她第一次出手,绝对要不同凡响。 所有的故事都已写好,所有的演员也都已就位。 “好戏开场了,哥哥。” “继续接招吧。” 歌声婉转。 此情此景,便有了另外一种韵味。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底风。 一曲终了。 人影晃动。 她从舞台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緋红的身影翻落。 艷丽的长裙束在胸口。 隨著她的动作,轻轻跳动了一下。 脖颈下的皮肤白的耀眼,让林见深恍惚了片刻。 她层层叠叠的红色裙裾飞扬,宛如一道绚烂的烟霞在眼前绽开。 “哥哥,我跳得怎么样?” 夏听晚嫵媚的桃花眼微微勾起,像话本里那些山野中走出来的妖精。 她真的长大了。 竟有了一丝风华绝代的意味。 两年的时间,真快啊。 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真是难以想像。 “跳的很好。”林见深实在没有办法说不好。 他听见了自己又干又涩的声音。 又赶忙拿起水杯,战术喝水。 杯子里的是花茶,洛神花茶。 夏听晚安静地等他喝了几口水,放下了水杯。 才又开口说道:“哥哥,我还有最后一小段没有跳完,你陪我一起跳吧?” 林见深乾笑了两声,摇头道:“你让我打架还……” 他意识到这句话不妥,把后面的字咽了进去,又说道:“我干別的还行,哪会儿跳舞啊?” 夏听晚却执著地拉著他站起来:“你只用做两个动作。” “哪两个动作?”林见深问道。 夏听晚用自己的右手把他的右手举在头顶。 “这是第一个。” 她的身体急速旋转。 层层叠叠的裙裾又像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一样展开。 轻薄的布料旋转著拂过他的小腿。 感官被无限放大。 隔著一层薄薄的牛仔裤,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裙据柔软的触感。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朦朦朧朧。 几秒后,她放开了林见深的手。 动作放缓,在他眼前轻盈地跳了一段。 然后开口:“第二个动作,你揽住我腰,別让我掉下去就行了。” 接近林见深后,她仰著脸,腰慢慢向后弯去。 这个动作,谁都知道要用手臂放在她的后腰上,给她提供一个支点。 何况她还提醒过。 林见深扶住了她的腰。 她的上半身继续往后倾倒。 四目相对。 “哥哥,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她倒在他的怀里,桃花眼微微眯著。 轻轻喘著气,胸膛也跟著微微起伏。 脸上带著几分林见深不解风情的委屈,但更多的,是女孩子特有的娇柔。 这一刻,她不是夏听晚,是河里潺潺的流水,是枝头的桃花。 最明艷的。 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哥哥。”她又开口,“这最后一个动作,你千万要扶稳,不然我会摔下去会很疼的。” 林见深心里乱得像团麻,木然点头。 於是,她伸手向后,身体也向后延展开。 右腿支撑在地上,左腿慢慢抬了起来。 一寸一寸。 越抬越高。 层层叠叠的红色衣裙,慢慢往下滑。 先是露出了完整的绣花鞋。 然后是弓起来的脚背。 再然后是缠著彩色塑料珠的脚踝。 然后衣裙继续滑下。 露出来匀称、笔直、白皙的腿。 她的动作定格。 只有金步摇上的金色配饰在晚风中一下下的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却像洪钟大吕一样,一下一下敲打著林见深的心。 似乎要敲碎他的躯壳,敲进他的心里。 或许已经敲进了他的心里。 不然,他的心为什么跳的这么快,这么乱? 几乎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夏听晚得意地听著他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一招,他並没有完全接住。 这就足够了。 足够在他心里,留下深入骨髓的刻痕。 何况,这一招还没完。 “哥哥,第一首歌里,我一直不明白。” “『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上了汉语言文学的网课吗?能不能帮我翻译一下。” 林见深的喉结上下一滚动,眸色晦暗不明。 顿了几秒,才说道:“这首诗叫子衿,这句话的意思是……” “纵然我不去看你,你难道就不会给我寄传音讯吗?” 夏听晚依然用这个姿势依偎在他的怀里。 “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下一句呢?” “就是那句『纵我不往,子寧不来』。” 林见深又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我没有去找你,你难道不能自己来吗?” 夏听晚点点头。 只说了一个字:“好。” 如果你不肯主动来找我。 那我就主动走进你的心里。 用尽办法,走进你的心。 “哥哥,这可是你主动邀请我的,你反悔不了。” 她轻轻笑了笑,又想道:“我妈妈说,不能相信世界上有真感情。” “不然,等我发现是假的时候,我会死的。” “可我偏偏要做扑火的飞蛾……死算什么,没有你,我早就会就会腐朽、凋亡。”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你是我的收藏品。 是我的珍宝,我的爱。 我不允许任何人占有你。 我要做那扑火的飞蛾。 也要做那飞舞的蝴蝶。 蝴蝶飞舞一次,就美丽一次。 纵然因为美丽被人捕捉,被装在罐子里,或者被做成標本。 也绝不后悔。 因为那飘舞的一瞬,便是天地间至美的永恆。 死,算什么? 死,不过是蝴蝶美丽的註脚。 是睡眠的正装。 “哥哥,你虽然没有表情,但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一招很成功。” “你的心已经乱了。” “哥哥,你逃不掉的。” 第96章 口红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 林见深终於问道:“跳完了吗?” 夏听晚道:“跳完了。” 她缓缓放下左腿。 因为举著的时间太长,腿已经有些麻了。 她嘟著嘴,语气娇嗔:“哥哥,腿麻了,你帮我捏捏。” 林见深刚准备鬆开她,闻言动作一滯。 夏听晚似乎没察觉他的僵硬,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哥哥帮妹妹揉揉腿,不是很正常嘛!” 林见深扶她坐到凳子上,用儘量散漫的语气说道:“自己揉。” 当然不可能帮她揉了,他这会儿自己的心里乱得要命。 “哼。”夏听晚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人家给你跳了这么久的舞,连揉揉腿都不肯。” “小气鬼。” 最后一个字拖的很长。 仿佛春雨消融了雪地,又渗进了泥土里。 她忽然从舞台上那个明艷,魅力四射的夏听晚,又变成了他熟悉的,越来越爱撒娇的妹妹。 林见深又乾咳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好像一直在假装咳嗽。 像是一个咽炎患者。 呼吸也总是很急促,平时乾燥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渗出汗来。 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让他有些不自在。 河面上吹来的微风也有些燥热。 他看著桌前那些没吃完的饭菜,说道:“我去店里找服务员拿几个打包盒过来。” 两人一下午都在吃各种小吃,即便到了晚上也不太饿。 菜点的又多,根本没吃多少。 留在这里浪费了,不如带回去,明天早中晚都不用做菜了。 夏听晚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见深打包了饭菜。 两人一起出了亭子。 夏听晚用手机在前台付了钱。 林见深蹙著眉:“你哪来这么多钱?” 夏听晚反剪著手,偏著头看著他:“你平时给我的零花钱,我根本就花不完,这就积少成多啦?” “是花不完还没花?” “花——不——完——啦!” 夏听晚拖长了声音。 她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哥哥,你好囉嗦唉……” “快走快走。再晚就赶不上地铁了。” “地铁?”虽然东海市的地铁十分发达,但林见深从来没坐过。 夏听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放心啦,我带你坐,很有意思的。” “我每天跳完舞都坐地铁回来。” “不要天天坐公交,当旧时代的残党,什么都要体验一下嘛。” 她转过身子,提著裙摆,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精力。 林见深觉得自己逛了一天,都快累死了。 她同样和自己逛了一天,还在台上跳了好久的舞,却仿佛根本不累一样。 林见深跟著她回到了服装店里。 夏听晚进去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jk制服和白袜小皮鞋,出来时又恢復了青春靚丽的模样。 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著一点妆后的精致感。 她拉著他的手,走到了地铁站。 过了闸机,赶上了末班地铁。 林见深看到窗外隧道的灯光从眼前掠过,迅速后退、拉长,变成一道白色的线条。 前赴后继,仿佛要击穿什么。 出了地铁站,距离出租屋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夜已深,街道空旷。 林见深说扫一辆共享电单车骑回去。 夏听晚却非要走路回去。 “ 哥哥,月下漫步唉,很有意思的。” 林见深觉得今天比自己在码头上搬货还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 但自己答应过要陪她一整天,所以也没反驳,任由她拉著,沿著街道往回走。 走了一大半后,夏听晚停在了一盏路灯下:“我走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哥,你背我吧。” 林见深无奈:“原来你也知道累啊。” “嗯,脚好酸。” 夏听晚点点头,眼睛看著他的脊背。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背了,他蹲下来:“上来吧。” 她熟练地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下巴放在她的肩窝。 “哈哈,骑大马嘍,驾。” 她似乎很开心,洒下一串孩子气的清脆笑声。 月色温柔,他们的影子完完全全地交叠在一起。 然后被路灯分散成好几个,再被无限拉长。 夏听晚趴在他背上,起初还小声地哼著曲子,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再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环著他脖子的手臂也微微放鬆了力道。 这是……睡著了? 林见深轻轻扭头,结果他靠的太近,自己的脸贴上了她的脸。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种柔软微凉的细腻触感传来。 林见深心头一跳,忙不迭地把脸转回去,耳根有些发热。 他並未察觉自己的脸上,多了一道淡淡的,淡粉色的口红印子。 她的呼吸频率和节奏依然没有变化 看来是真的睡著了。 是啊,她顶著大太阳,带他逛了一下午。 晚上又唱又跳,怎么可能不累呢? 也不知道她是太累了,还是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太放鬆了。 嘴角竟然流了一丝口水。 偶尔还咂咂嘴,似乎想起了白天吃的好吃的东西。 “呵,小孩儿。”林见深笑道。 夜风拂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月光洒在他身上,似乎为他停留,也为他照亮了前行的路。 夏天的衣衫轻薄,背上的人十分柔软。 夏听晚最近把沐浴露换成了玫瑰花香的味道,洗髮水还没用完,因此还是茉莉花味的。 洗髮水的茉莉花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林见深放缓了呼吸,背著她走到了居住的巷子,爬上了二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防盗门上依然贴满了小gg,绿色的漆皮剥落了许多。 只是正中央,整整齐齐地贴著一个鲜红的福字。 倒著贴的。 当时是除夕,他十分不解。 福倒了,不就跑了吗? 她说,福倒就是福到。 林见深打开门,按亮了玄关的电灯开关。 她终於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隨即感慨了一声:“哇,哥,你走的好稳,不知不觉我都睡著了耶。” “你好有力气,走这么远都不累唉。” 夏听晚的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只是,谁说他不累?他都快累死了。 但他只是点点头:“还好,你不重,困了的话,你先去洗澡吧。” 夏听晚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口水和脸上的口红印子。 她嘴角弯弯,嘿嘿笑了一声。 这口红是温柔细腻的豆沙粉,特別適配这套jk。 而且不仔细看得话,顏色也不太明显。 她精心挑选了好久,才选中了这款。 她拿了衣服去洗澡。 林见深关上门,背靠在臥室的门板上。 手里握著一枚硬幣。 第97章 綺梦回 这枚硬幣,两年前他曾经拋过一次。 如今,又被他的大拇指慢慢顶住。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 洗手间里水流的哗哗声源源不断地传来。 林见深感觉空气又开始燥热起来。 晚风一点儿都不凉快。 “热岛效应太严重了,或许不该省钱只买风扇,该买空调了,这天气热得不像话。” 他嘟囔著把窗户开大了一些。 目光重新落回指间的硬幣。 硬幣的边缘在灯泡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弧。 他嘆了口气,又从硬幣上挪开视线,转而环视这间住了两年的屋子。 他是个物慾极低的人,除了必须用品,不会主动买一些其他的东西。 因此屋子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床上多了一张席梦思床垫。 前一世,他很不幸,但在某方面是幸运的。 他第一次租到的屋子里,床板上就有一张席梦思。 那柔软的弹性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他经常会把自己重重摔在席梦思上,然后弹起。 孤儿院里睡的是大通铺,哪有这种条件? 后来,他养成一个习惯:有时会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感受身体被弹起的瞬间,仿佛所有烦恼都被短暂地弹开。 刚穿越来这边的时候,屋子里的床是硬板床。 因为这个习惯,他吃了不少苦头,然后就改掉了。 24岁的时候,夏听晚把这张席梦思当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哥,生日快乐!以后可以隨便摔,不会疼了。” 是的,他已经24岁了。 夏听晚才刚满十八岁没多久。 他大她六岁。 他是她的兄长。 长兄如父。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把他的理智烧灼得滋滋作响。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將那枚硬幣攥在掌心,几乎要嵌进皮肉。 “唉……” 仲夏夜的晚风,吹散了一声轻轻的嘆息。 林见深洗完了澡,躺在了席梦思上面的凉蓆。 他以为自己这么累,一定会很快睡著。 更何况这具身体的睡眠极好,几乎不会失眠。 更不会像前世那样,莫名其妙地中途惊醒。 可是今天,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刚进浴室时,那氤氳的雾气。 夏听晚很喜欢花,也喜欢花香。 现在的沐浴露是玫瑰花的味道。 馥郁的芬芳,丝丝缕缕,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 墙壁上瓷砖上的水珠,缓缓向下垂落,匯聚成更大的一颗。 然后蜿蜒著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几分钟前,那位正值妙龄、与他朝夕相处的少女,在这里褪去衣衫,站在淋浴花洒下,被热水冲洗。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辗转反侧。 失眠的可怜人,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他想起了洗手间里的那面镜子。 他刚进去时。 镜子显然被上一个洗澡的人用手擦过。 当时这里面展现的是怎样旖旎的画面? 镜子又被热气熏的微湿。 显得人影有些模糊,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也伸手擦了擦镜子。 终於看清自己脸颊上,是一道口红印。 樱桃小嘴的形状。 那肯定是他在背她的时候留下的。 然后他就想到了那柔软的触感。 他想起了她在她怀里,胸膛微微起伏的样子。 她用桃花眼看著他:“哥哥,『纵我不往,子寧不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他想起了她跳舞时,那飞扬的、如烈焰燃烧般的、层层叠叠的裙摆。 想起了她把腿慢慢抬上去时,那修长笔直白皙的腿。 他想起了她跳下来时,轻轻颤动的领口。 “不能想,不能想。” “她需要的一段正常的恋爱,不是这种畸形的依恋。” “或许,她靠的太近了,你该离她远一点,给她空间,让她看清自己的內心。” 林见深开始躺在床上数羊。 越数越清醒,烦躁地他只想把羊弄死。 立刻,马上!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蠢方法! 什么毛病! 幸好,前世他经常失眠,所以他的方法很多。 一种不行,就换下一种试。 总有一种会有用的。 反正他也睡不著,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尝试。 487呼吸法,调整呼吸节奏,专注於气息的进出…… 精神暗示法,反覆默念“我很困,我要睡著……” 自我催眠法,想像自己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 也不知道用到了第几种方法,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失眠的人总算是勉强进入了浅眠。 林见深梦见了自己前世暗恋过的那个女孩。 背景模糊,只有一道朦朧的身影,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女孩的声音飘忽地传来,带著幽怨:“林见深,你怎么不喜欢我了?” 林见深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女孩儿说:“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 眼神……藏不住…… 是啊,夏听晚看他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渐渐染上了依赖、欢喜,以及一些他不敢看清的东西。 女孩儿不满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喂,跟我说话还走神?太过分了吧!” 林见深苦笑。 此情此景,他只能苦笑。 “没关係,” 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自信满满,又掺杂著一丝娇憨,“我会让你重新喜欢我的。” 然后她开始莫名其妙地跳舞。 女孩开始跳舞,跳著跳著,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大红色的古装。 裙摆层层叠叠。 红得刺眼,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旋转得越来越快,衣衫一件件在旋转中散开。 然后她就踏入了冒著氤氳热气古式的浴桶里。 水面浮起玫瑰花瓣。 “来呀,愣著干什么。”她躺在浴桶里,风情万种地勾了手指。 “就算我不邀请你,你不会自己过来吗?”她的声音慵懒。 林见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走了过去。 她抱住他,桃花眼里蕴含著盈盈的水雾,唇轻启,吐气如兰:“纵我不往,子寧不来?” “什么?”林见深一惊。 他还是没能完整地看清她的脸。 但那双眼睛,明明就是夏听晚! 他猛然惊醒。 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 夏夜燥热的风吹了进来。 他的腿上全是汗。 伸手往下一摸。 “我……操……”林见深震撼地出两个字。 他狼狈地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装空调,必须得装空调。” “太热了,真的太热了,热的让人受不了!” 幸好平时他俩洗完澡,都是穿好衣服才出洗手间的。 睡觉的时候,也没必要专门脱了。 这时他还穿著短裤和旧t恤。 否则,今晚要处理的就不止是苦茶子,恐怕凉蓆也得擦洗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仲夏夜,綺梦迴转。 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 可是…… 唉…… 他怔了许久,才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手间。 第98章 海棠花未眠 洗手间的角落里,多了一台小天鹅洗衣机。 特別小,一次只能洗几件衣服。 是他去年冬天买的。 冬天的时候,甚至一次最多只能洗一件厚衣服,多了转不动。 他隨手把內裤丟进了洗衣机。 直接冲了个凉水澡。 冲了几秒,脑子清醒过来。 他记起这里隔音很差,搞不好会把夏听晚吵醒。 明天她就会问:“哥,你为什么凌晨四点起来洗澡?” 因此,他把水调的极小,几乎成了淅淅沥沥的细流。 慢慢地洗完了澡。 然后往洗衣机里倒了点洗衣液,打开了洗衣机的开关。 洗衣机启动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很响。 林见深心臟都快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地连按了好几下开关,又猛地掀开插座的防水罩,一把拔掉了电源插头。 该死,就不能设置个按钮,给启动音乐和结束音乐关掉吗? 我开始洗衣服的时候,就站在洗衣机前,它工不工作,我能不知道? 何必又放一段音乐。 这么响,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以后买了房子,得换个高级一点的洗衣机。 林见深又嘆了口气,往洗衣机里看了一眼。 不幸的是,滚筒里已经注入了水。 而且夏听晚的那套jk也在。 虽然她昨天就出门和回家的时候穿了一下,但毕竟是夏天,天气热。 一走路就一身汗。 他背著她的时候,两人也都出了很多汗。 所以她必然是在洗完澡后,把衣服丟进了洗衣机。 又因为今天太累,时间太晚,等不了洗衣机洗完衣服。 所以也还没有洗。 “完蛋了。”他十分后悔把衣服丟进去之前,没有先看一眼。 “这种东西,怎么能跟她的衣服一起洗。”他懊恼的想道。 “可是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我要是把这套jk捞起来,用手搓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变態?” “没办法,也只能用洗衣机一起洗了。” 他似乎並未想起,在夏听晚高三学业最紧张、时间最不够用的时候。 他帮她洗过校服和换洗衣物。 很多次。 但从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许很多事,看起来是同样的事,其实已经变了。 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重新启动了小天鹅。 然后趴在小天鹅上。 声音是由物体的震动產生的。 那么他趴上去,洗衣机要引起他的共振,自身的振幅就会削弱,噪音就会变小。 嗯,或许会有用吧。 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抱著的洗衣机外壳。 想著从离开孤儿院后,他就从未服输过。 他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 生活的重压不能,前路的渺茫不能,什么都不能…… 至於被梦里的山崩海啸打败…… 那只能说明他腰子很好,是个正常男人。 这是优点。 说明不了別的什么。 嗯,对,就是这样。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 林见深眼下掛著乌青,精神有些萎靡,正夹著一颗昨晚打包回来的牛肉丸子。 夏听晚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著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唱道:“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 “糟了。” 林见深手一抖,筷子上的牛肉丸“哐当”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甚至还弹跳了几下。 q弹。 夏听晚眼疾手快,用筷子尖按住了那颗不安分的丸子,阻止它滚出盘子。 她左手支在餐桌上,托著腮,打了个哈欠,然后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这个微微低头的姿势,林见深可以看到她的发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旋,几乎被浓密的头髮遮住。 夏听晚懒洋洋地说道:“哥,你不对劲儿哦。” 刚刚重新夹起来的牛肉丸子,再一次掉进了盘子里。 林见深“嘖”了一声。 这牛肉丸子怎么回事? 手打牛肉丸子打的这么圆,假的吧,用机器打的吧? 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发现? 林见深放弃那颗丸子,低头喝著粥:“怎么不对劲儿了?” 夏听晚把他那颗牛肉丸子夹起来,送到自己嘴里。 故意嚼得很响。 嘎吱,嘎吱,嘎吱。 “小姑娘家家的,文明点。”林见深头也不抬地训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掩饰什么。 夏听晚根本不理他,咀嚼完才慢悠悠地说道:“哥,你知不知道,咱们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差耶。” 林见深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嗯,知道。” “昨天晚上……不对,是今天凌晨,洗衣机响了两次,两次!” 夏听晚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 “我记得可清楚了,第一次是四点十一分,第二次是四点三十八分。” 林见深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喝粥、喝粥。 战术喝粥。 而且他不敢喝快,因为碗里的粥也没多少了。 夏听晚撇撇嘴,用那种天真又促狭的语气说:“而且哦……好像还有人在洗手间里洗澡呢。” “水声哗哗的。至於是谁嘛……” 她拉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我不说,好难猜呀……” 林见深嘴硬道:“家里太热了,晚上睡不著,出了一身汗,只好起来洗洗。” “反正你上学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要不买两个空调算了。” 夏听晚眨了眨眼:“哥,这里是出租屋唉!装空调多不划算,搬家的时候又带不走。用风扇凑合一下就好啦,省点钱。” 林见深思考了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 “还是得努力挣钱,早点买套属於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夏听晚眼睛亮了起来,鼓掌道:“好耶好耶。” 林见深见她这开心的样子,鬆了口气。 终於转移了话题。 不愧是他,真聪明。 他这才重新伸出筷子,去夹盘子里的牛肉丸。 因为昨天剩下的牛肉丸很多,所以今天早上就没买包子。 光喝粥,又没包子吃,总是感觉不得劲,太寡淡了。 夏听晚笑了笑,等他抬起手,才又开口唱道:“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 於是那颗丸子又掉在了盘子里。 林见深破防了,气急败坏地放下筷子:“夏听晚!你有完没完!怎么又唱!” 夏听晚学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皱起鼻子,模仿他的语气:“林见深!怎么丸子又掉了!三次了!” 林见深快崩溃了,发誓今天绝对不再碰那丸子一下。 他和牛肉丸不共戴天。 早知道就不这么抠搜了,昨天就不该把这丸子打包回来。 就该让它烂在泔水桶里。 夏听晚见他这副模样,终於不再逗他。 夹起一颗丸子,声音软软的:“哥,嘴巴张开,啊……” 她还示范性地把自己小巧的嘴巴张大了些。 第99章 升学宴 林见深刚张开嘴。 夏听晚手腕一转,那丸子从他嘴边绕了一圈,进了她自己的嘴。 “嘎吱,嘎吱,嘎吱——” 她嚼得更响了,眉眼弯弯,全是得逞的笑意。 “夏听晚!你真是……真是……” 林见深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最终憋出一句,“太调皮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夏听晚把丸子咽下,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是这句老掉牙的台词,嘁,一点儿新意也没有。” “你想打就打嘛,我又没说不可以。” 林见深脸色一沉:“女孩子家,说的什么话!像什么样子!” 夏听晚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乖乖坐直身体。 甚至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做出一副“知道错了”的乖顺模样。 这副模样维持了几秒,她又夹起一颗丸子,递到他嘴边。 討好地笑道:“哥哥,这次真的给你吃,不骗你。来,嘴巴张开,啊……” 林见深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別开脸:“算了,不吃了。” 夏听晚嘟起嘴,小声嘀咕:“你看,又急。” 林见深没有接话,突兀地转换了话题:“你这套jk多少钱买的?” 夏听晚兴致勃勃地分享道:“我从閒鱼上买的二手!” “这套是『胡桃木』家的,原价要两百多呢,我只花了六十就买到啦!” “卖家就只穿过一次耶,怎么样,我厉害吧?”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问道:“对了哥,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林见深伸出手,用手指捏起盘子里的一颗牛肉丸,塞进自己嘴里。 嚼完了丸子,他才说道:“挺贵的,算了,你接著穿吧。” “莫名其妙。” 夏听晚哼唧了一句,低下头喝自己的粥。 林见深吃饭速度快,家里向来都是他先吃完。 夏听晚吃完饭后,发现他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盯著天花板出神。 仿佛上面有一幅画似的。 她问道。“哥,你今天有空吗?” 林见深缓缓回神:“没空,我一会儿要睡回笼觉,然后出去跑单。” 夏听晚又问道:“那明天有空吗?” “明天也得跑单啊,我们不能总是住出租屋吧,得攒钱买房子了。” 夏听晚鍥而不捨地问道:“那后天呢?” “后天有事,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如果重要的话,我先办你的事。” 夏听晚想了想:“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想让你带我去东海大学先看看。” 她满脸的憧憬:“我听说很多大学面积都很大誒,如果不提前熟悉一下的话,甚至可能会迷路。” 林见深想起来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迎新的学长带他到寢室,然后就走了。 一点都不热情。 不就是不买他推荐的校园卡,至於嘛! 他铺好床后无事可做,也不太想和室友们打照面,就决定一个人去学校逛逛。 结果在里面绕晕了,又不想找人问路,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出来。 “行,等后天的事忙完,我陪你去逛逛。”林见深道。 这段时间相对自由,等她开学的时候,他决定去送她。 这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时刻,当哥哥的不应该缺席。 夏听晚开心地把双手举在胸前,像猫爪子似的左右晃了晃。 像微信表情包里,他常用的兔斯基的表情包。 她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忽然又坐了下来:“你后天有什么事,这么重要的吗?” 林见深点点头:“我要去参加一个升学宴。” 夏听晚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考上大学的那种升学宴?” 林见深疑惑道:“难道还有上高中初中的升学宴?” 夏听晚的警惕心上来了,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是个女孩吧?” 林见深点头。 夏听晚的手指头扣在碗上,指甲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碗沿都快被她抠破了。 “谁呀?”她故作轻鬆地问道。 马尾辫从肩头滑至肩后,扯得头皮微微一沉。 “说了你也不认识。”林见深回答道。 “哎呀,说说嘛,说不定我认识呢。”夏听晚追问道。 “孙玉。” 两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就在前段时间。 孙浩拿下了一条赌船。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孙健应该很想找人分享,而他现在又是唯一陪孙健从落魄走向飞黄腾达的人。 是最佳的分享对象。 所以借著升学宴的名义,邀请了他。 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谈。 “咦,既然能参加升学宴,应该是关係很好的朋友吧?” 夏听晚故作疑惑道:“以前怎么没听你听说过呀。” 林见深本来没必要跟她解释太多。 这时却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其实我跟她不熟。” “而且她被她爸爸禁足了两年,很久没见了。” 夏听晚悄悄地鬆了口气,说道:“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绝对不行!”林见深的语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 夏听晚的脑子转的很快。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是这种语气。 他其实连重话都不捨得说。 那么答案其实就很简单,孙玉必然跟泥潭里的烂泥有关。 不然,如果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升学宴的话,他没理由不带她去。 他之前还带她去过老李家里吃饭呢。 夏听晚决定再试探一下。 她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哥,人家也想出去吃好的嘛。” 林见深拒绝道:“不行。”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他又说道:“咱们昨天一天不都在吃吗?” “而且也吃的很好。” “哎呀,谁会放弃多吃一顿好吃的机会。”夏听晚走过去,摇著他的胳膊撒娇。 “你带我去嘛!哥哥……” “这件事,没得商量。”林见深向另一侧偏过头,不去看她。 夏听晚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但她决定,她要和他站在一起。 也许她能帮上忙呢? 她不想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些。 他是她生命的一道光。 她也要成为他生命里的光。 泥潭的可怕,不在於它的骯脏和粘稠,而在於它的吞噬力。 在於它让人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 在於它让希望本身,成为一种奢侈的折磨。 她想成为他的希望。 就算被吞噬。 她也要和他一起被吞噬。 “哥哥,我早已看清了我的內心。” 从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学校里的花架上,紫藤萝花盛开,匯聚成瀑布的时候。 或许是那一墙的美雪公主盛开的时候,她心里的花也开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情竇初开的时候,你刚好在这里。 我怎么能不爱上你? “你呢,你看清自己的內心了吗?” “彆扭的人。” 夏听晚看著他,心里想道:“阿深哥哥,你再接我一招。” 第100章 皮卡丘 孙玉有一套自己的私人別墅。 別墅区就在海边,占地面积很大,里面装修花了很多钱,非常奢华。 升学宴就在这里举办。 孙浩把孙玉当大家闺秀培养,一直管得很严。 所以孙玉总在一些小地方表现出叛逆。 比如,別人的升学宴都是在中午。 她的升学宴,却偏偏是一场晚宴。 当然,这场宴会的时间其实並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孙健拓宽人脉的好机会。 人脉並不是你和別人交换了名片,或者认识某个大人物,或者你有贵人的联繫方式,就叫人脉。 人脉需要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能为对方提供价值,对方也能为你提供价值。 双方在某一刻,可能会有共同利益。 这才叫人脉。 孙健已经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 所以这次其实不是普通的升学宴,而是借著升学宴的名头,举办的一场高端宴会。 入口处有人把守,需要请柬才能进来。 因为这个缘故,林见深並不担心夏听晚会混进来。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林见深再次站到了別墅的雕花铁门外。 很多有钱人的別墅门前,都会蹲两个石狮子。 孙玉不同,她的別墅前,蹲了四个雕像,一字排开。 而且也不是石狮子。 左一蹲著钟离,左二蹲著暗影之拳。 右一蹲著皮卡丘,右二蹲著乌鲁鲁。 林见深站在门前,看著这些风格迥异的雕像,一阵唏嘘:“这什么奇怪的组合。”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两只石狮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孙浩是一个很重风水的人。 他原本是不同意孙玉搞这个的。 孙玉被禁足的时候,孙浩也退让了一步,石狮子换成了钟离和皮卡丘。 孙玉考上了大学,孙浩又同意了她一件事,於是乌鲁鲁和暗影之拳也加入了进来。 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別墅里面的喧闹声。 “要是夏听晚也能住进这么好的地方……”林见深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甩甩头,走上去递出烫金的请柬。 门口是孙浩拨给孙玉的两个保鏢,都是熟面孔, 其中一个挤眉弄眼,按住林见深手上的请柬,推了回去:“彪哥,你可算来了。” “都是熟人,没必要递这个。” 林见深道:“毕竟是规矩嘛,还是看看吧。” “誒,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检查彪哥的请柬呢。” 两人拉拉扯扯。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见深在给他发红包。 见林见深收回请柬,那人露出一个曖昧的笑:“小姐成年了,也考了大学,禁足的命令取消了。” “彪哥,您的机会来了。” “眼看著您就要发达了,以后记得把我们调过去,我们跟你混啊。” 林见深笑骂道:“老子是吃软饭的人吗?” 那人笑道:“呦,彪哥害羞了。” 另一个作势要用手给林见深扇风:“健哥弄到了海上的游轮,正准备大展身手。” “彪哥,您这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滚蛋,没工夫给你瞎扯。”林见深笑骂道,“好狗不挡道啊。” ”得嘞!“挤眉弄眼的那人立刻让开一条路:“彪哥,健哥在二楼棋牌室的阳台。” “小姐在一楼客厅,跟同学和朋友们聊天呢。” 林见深点点头,走了进去。 进门没走几步,就是一个音乐喷泉,水柱隨著激昂的音乐,上下起伏。 喷泉旁边站著几个气质优雅,身段窈窕的富太太。 珠宝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们穿著高定礼服,小声交谈。 “哇,李太太,你这串翡翠项炼可真漂亮,水头很足啊。” “我老公前段时间从拍卖会上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也就几百万啦。” “几百万啊,嘖,脖子上掛著一套房子。”林见深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胡乱转著念头。 “唉,王小姐的这套礼服是在哪做的?” “塞尔维亚街的裁缝铺里,手艺很好的,回头推给你啊。” “最近黄金又涨了,你们买了多少啊?” 林见深面无表情地绕过了她们。 泳池里有不少男男女女在戏水,碧蓝的池水里,时不时地传来喧闹声。 不少穿著清凉比基尼的年轻男女在水中嬉戏。 部分女人曲线夸张,笑声放肆。 泳池里的波光粼粼映照在旁边白色的围墙上,也映照在路过的林见深身上。 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哇,sherry,我刚看一个帅哥走了过去,酷酷的,好帅啊。” “哪里哪里,我看看。” sherry伸出了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 门口的两个保鏢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是孙少爷的朋友。可惜啦,肯定看不上咱们的。” “唉,你看,那里有个皮卡丘人偶耶,好可爱哦。” “屁股上面怎么破了一个洞?” “那是换气扇啦。” “哇,这么热的天,就只有一个换气扇,好可怜哦。” 皮卡丘走到僻静处,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脸来。 这东西质量不好,夏听晚跟著表演团队混进来的时候,保鏢还有些奇怪。 这皮卡丘怎么看起来像从拼多多上买的。 拼接处的线头都没有藏好。 现在外面的经济环境,已经恶化到这个程度了? 不过保鏢並没有检查,因为孙浩的名头够响,他们不认为有人敢进来捣乱。 这里面也有一些孙玉的同学。 夏听晚进场后,凭藉乖巧可爱的外表和得体的谈吐,融入了一个小圈子。 把几个家境优渥,心思单纯的女孩子哄得眉开眼笑。 儼然一副好闺蜜的样子。 等她们放下戒备后,夏听晚就开始从她们嘴里套消息。 没一会儿功夫,她甚至连孙玉的三围都快搞清楚了。 孙健站在阳台上,俯瞰著泳池里那些夸张的曲线。 林见深过去的时候,孙健刚好抬了抬手。 保鏢阿强的额头上多了条刀疤,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从桌子的一个雪松木的盒子里,取了一支雪茄出来,递给孙健。 孙健没有接,无奈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你把雪茄剪好、烘好之后再递给我。” 阿强站的笔直:“剪雪茄要用两只手。” 孙健挑眉:“所以呢?” 阿强又解释道:“所以,我不能帮你剪,因为我至少要空出一只手应对突发情况。” 孙健无力扶额:“拜託,这里是自己家,放鬆一点啊。” 见林见深走进阳台,孙健眼前一亮:“呦,彪子你可算来了。” 他很高兴,走过去给林见深一个拥抱,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的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在孙浩的集团中,孙健曾经等於是空降的管理层。 他有一个极其突出的优势,那就是他明面上有孙浩的支持。 也有一个极其突出的劣势,那就是他上位太快,根基太浅,手下没有几个能用的人。 自从攀上大人物后,孙浩用人就极其谨慎。 现有的元老,全都是发跡前就跟著他的人。 绝对经受过考验的人。 新加入的小弟,如果不是知根知底,永远只干最外围的收债工作。 凡是能往上走一步的。 至少也是已经和集团深度绑定的那些手下的子侄辈,还要进行背景调查,需要有人交叉担保。 或者林见深这种劣跡斑斑,从十几岁就跟著他的人。 硬幣有两面。 这种近乎封闭的用人方式,导致了集团內部关係盘根错节。 高层们互相拉帮结派,甚至不少高层有了尾大不掉的趋势。 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安全。 导致警方极难安插臥底。 安插臥底远不是电视上,抹掉档案,偽造身份,故意进一趟局子,出来后就能渗透那么简单。 第101章 雪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上不只有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利益博弈。 大部分的较量,都不会是直接“王对王”这么直接。 在此之前,会有漫长的兑子的过程。 用己方的棋子,去消耗、牵制、甚至是换掉对方更关键的棋子。 等到大势已定,才会用棋盘上剩下的力量发起总攻。 这两年,在孙浩的这套用人体系下,孙健用尽浑身解数,才培养了一些人,也拉拢了一些人。 但数量註定不多。 拿下赌船,他损耗很大。 很多棋子都被兑掉了,也有一些短时间之內,不好再用。 现在赌船握在手中,人才需求的缺口进一步扩大。 所以他见到林见深时的高兴,绝不是装出来的。 林见深和他相交於微末,而且通过了他的好几次试探,是可以信任的人。 只是他的优点不多,缺点却一箩筐。 这才导致孙健不好用他。 所以这两年,孙健没给他派多少活儿。 除了每年临近年关,手下小弟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多派一点活儿给他。 林见深家底消耗完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见证了社会的残酷后。 就会知道穷病有多可怕了。 孙浩想的没错,他確实已经有了很大改变。 他戒了酒,也不怎么赌了。 孙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其实,之前在开大奔接他的那次,孙健就觉得林见深不对劲。 他不像从前那个彪子了。 他竟然把自己的黄毛剃了! 要知道,林见深之前对他这头黄毛十分满意。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剃了? 说话腔调也怪怪的。 一些小动作也不一样了。 这些细微的改变可以瞒过別人,却绝对瞒不过和一起混街头的孙健。 而且孙健让他去挑礼物,他居然说今天有事儿,能不能不去。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孙健平时也看小说,一度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不然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孙健改变了主意。 当时在车上,他说:“挑完礼物,我送样东西给你。” 林见深问是什么,他临时改了口,说是秘密。 其实原本的计划是,挑完礼物,孙健带他偷偷的去见孙玉一面。 让他亲自把礼物送给孙玉。 孙玉知道自己这次禁足时间会很长,见到他,又收到了礼物,一开心,绝对会给他一笔钱花。 孙健决定要试试林见深。 他脑子里很快有了思路。 果然,林见深接下来的反应越来越蹊蹺。 他居然说要去工作? 孙健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开始出招。 他说:“彪子,你他妈被人绑架了?” 林见深不说话,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突兀,他一时间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復。 孙健又问宋思源:“你大哥这是咋了?” 宋思源的表现也很异常,他居然说林见深不说话,他也不方便说。 孙健有些惊讶。 因为宋思源虽然是林见深的小弟,却並不忠心。 原主太蠢,根本就感觉不到,宋思源根本就不服他。 以前孙健这样问,宋思源是肯定会回答他的,今天居然用这种口气说话? 宋思源这个时候没办法帮林见深圆回来,所以他走了一步险棋。 两个人同时表现出异常,孙健在惊讶过后,又反过来觉得是自己是不是有些多疑了。 总不会两个人同时被人夺舍了吧? 这也太邪门了。 但这不意味著他打消了疑虑,他开始试探宋思源,问他是不是也被人夺舍了。 宋思源表现的很淡定,说这不是夺舍,这是把毕生的经验和修为传给另一个人,代价是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思维会慢慢消失。 宋思源正面回答,毫不避讳,甚至拿这事儿当个笑话来讲。 这种坦坦荡荡的態度,反而打消了孙健的一些疑虑。 夺舍这么离谱的事,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世界? 肯定是最近小说看多了。 孙健依然没有放弃试探,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但凡鬆懈一点,就可能出大事。 他一直在思索著,该怎样继续验证下去。 在林见深跟那女人挑礼物的时候,孙健心里的计划终於成型。 挑完礼物回到车上,他说,他找孙浩求了一单。 林见深又开始怪言怪语。 居然还说金盆洗手? 当时他掩饰说是因为那个长得十分带劲儿的女人。 但孙健心中已经有了疑虑,自然是不会信的。 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执行这个计划。 大佬a这种大单,本来没打算给他做的,这是孙健自己手上的单子。 林见深以前做的单子,单价甚至没超过十万。 至於孙健为什么要对付大佬a,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林见深。 孙健是孙浩的义子,只要放出话来,说不准对林见深出千。 大佬a这种小角色,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林见深的主意。 孙健没发话,他放任大佬a做空林见深。 林见深慢慢把所有的动產,不动產全输了,甚至自己妹妹都输进去了。 然后孙健再做空大佬a,等於把大佬a连同林见深一起榨乾。 集团得到了业绩。 孙健得到了提成和孙浩的赏识。 林见深没什么脑子,以为孙健对付大佬a是为了给他出气,还帮他贏回了卖妹妹的合同,以后肯定对他死心塌地。 兄弟们觉得大佬a敢欺负到自己人头上,活该被掏空,孙健有仇必报,够义气。 面面俱到,皆大欢喜。 这就是孙健的手段。 他们这边的人,读书都不会太多,少数脑子灵活一点的,也只会觉得有些巧合。 极少数人,才能看清孙健背后的手段。 林见深刚穿越过来,想到了一部分,但他这时候还不是特別適应这种思维,想的不够全面。 如果孙健没有这种手段,绝不会磕个头,喊声爸,孙浩就会收下他。 孙浩如果是个蠢货,就不可能攀上大人物,一飞冲天。 孙健把这单给他,其实也有一个破绽。 因为当时人已经弄到了地下室,估摸著都开始上手段了。 只要上了手段,无论如何掩饰,也会留下痕跡。 所以孙健索性没掩饰,只是在门口呵斥小弟:“你以前跟著蒋经理,所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要知道这里是孙健的大本营,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不听孙健的指挥? 地下室里,大佬a被吊了起来。 真正的林见深,对他绝不会手软。 他的表现还是很奇怪,他以前根本不会说那么多话。 直接就上去开干了。 这次磨嘰了许久,甚至还要了个拳套。 但他打人的时候十分凶残,又很像以前的林见深。 孙健被弄糊涂了。 於是,林见深离开后,孙健反发復復地看了当时的录像。 林见深举起拳头,眼睛里闪著暴戾的凶光,一拳一拳地砸在大佬a的身上。 大佬a越是惨叫,他就越兴奋。 这种状態的林见深,孙健实在是太熟悉了。 是他,绝对是他。 那眼神里的嗜血和暴戾,绝对不是能演出来的。 孙健一帧一帧地看,一帧一帧地分析。 这种观看模式,就算是一个再高明的演员,也会露出表演的痕跡。 但林见深没有,他还是以前那个没脑子,拳头特別硬的林见深。 特別喜欢殴打这种没有抵抗能力的人。 就像他喜欢虐待小猫小狗。 大佬a的肋骨裂了两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孙健没有找到更多破绽,终於消除了一些疑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怎么会有夺舍这种奇怪的想法? 一定是他成了孙浩义子后,压力太大,疑心病太重的缘故。 坐在监控显示屏前,他嘆了口气。 所有的东西都有价码。 自从他跪下了磕了头,喊了孙浩一声:“爸”之后。 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获得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 他不再是林见深的好兄弟孙健。 他是孙浩的儿子孙健。 他开始每天都失眠,甚至需要靠女人来麻痹自己。 他喜欢女人唇齿伶俐的对下沟通。 这样他才能睡一个好觉。 每天都这样才能睡著,他又怕自己肾虚,还投资了一个祖传药酒。 那天,孙健坐在录像前,一直看到了晚上。 然后他给宋思源打了电话:“彪子拿了三万块从酒吧出来之后,干嘛去了?” 宋思源回答道:“他带我去一个酒吧喝酒去了,这会儿已经走了。” “要看小票吗?” 孙健道:“发来我看看。” 宋思源发来一张图片。 確实是酒吧消费的小票,足足消费了一万九千多。 小票上还有消费时间。 和林见深的活动轨跡对的上。 孙健记得林见深以前说过,等老子有钱了,就要去酒吧,喝值钱的酒。 这上面的品类,確实也是以前他想喝又喝不起的。 可谓花钱如流水。 另外一万块,多半又是留著,准备去哪个小钱庄赌了。 孙健让强子去那家酒吧核查一下。 保鏢阿强来到酒吧后,要看监控。 经理说,如果丟了东西,你就报警,让警察来看。 个人的话,监控是不能看的,不然他就要丟饭碗。 很多酒吧都有这个忌讳,他们自己的星轨酒吧也有。 这种小事,没必要用手段。 强子说:“我有朋友在这里喝酒,消费了一万九千多,我有事找他,能不能带我找找。” 经理带著他到一个包间外面看了一眼。 宋思源还坐在里面喝酒,喝的醉醺醺的,面前一大堆空酒杯还没来得及收。 经理说:“这位顾客刚刚確实有个朋友在这里,长得很魁梧。” “等他那魁梧的朋友走后,他付钱又买了一瓶酒,回到包厢里一个人喝,然后就这个状態了。” “他一个人醉成这样挺危险的,您要是他朋友的话,要不把他弄走?” 强子盯著宋思源面前的酒杯,说道:“算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別的事儿,先走了。” 林见深酒量不错,宋思源酒量却很差劲儿。 因为他没钱喝酒,自然也就练不出酒量。 今天就算是喝死在酒吧里,他也喝不完这么多酒。 所以这確实是两个人喝酒后的现场。 强子心里有数了,也不在酒吧逗留,打电话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孙健。 孙健失去了继续追查的兴致。 “乾的不错。” 孙健掛了电话。 那张小票是宋思源从酒吧花钱买来的。 酒吧经理先点了一单,把小票给宋思源,然后再把这一单退掉。 他只用操作一下,没有任何损失,就能得到两千块。 只要保密就行。 傻子才不干。 至於那个包间里的酒杯,都是其他台位上收集过来,码了整整一桌子。 酒吧经理再次拿到了两千。 笑死,他们酒吧不到晚上,包间根本卖不出去几个。 这个时段,大厅里虽然会卖出一些台位,但包间多的是,他隨便坐,坐到傍晚都行。 经理隨隨便便一天就净赚四千。 那天宋思源是真喝醉了,他用林见深给的钱,给自己灌了一瓶最便宜的酒。 他需要放鬆一下。 太危险了。 今天他只要说错一句话,少做一件事。 林见深就可能会出事,连带著他妹妹。 不管他和他妹妹的关係怎样,孙健只要动手,就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隱患。 最坏的结果就是双双人间蒸发。 他这样阴沟里的老鼠,和妹妹一起消失后,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 他们会变成失踪人口。 自然人失踪满四年后,他们会在某一天,户籍状態被改为死亡。 所以当时林见深遇到大佬a,又拿回来卖掉夏听晚的合同,根本就不是巧合。 这是一块裹著奶油的蛋糕,里面藏著刀片。 至於在地下室见到齐秀梅,其实也不完全是巧合。 方老板在客流量很大的小吃街有一家店面,有店长,两个厨师以及若干服务员。 他有钱有閒,还不够资格上赌船,但绝对是所有地下钱庄的优质客户。 於是,他染上了赌癮。 十赌九输,没办法,他必须得出千贏钱,才能让他一直赌下去。 他越陷越深,失去了底线,把很多人贏得倾家荡產,其中包括林见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孙健盯上了他,做空了他。 他欠了孙健的钱,又被孙健盯上,只能跑路。 老板跑了,店里人心散了。 於是店长也跑了,厨师跟著跑了一个,服务员也跑了两个。 没办法,齐秀梅只好自己上阵,叫来了自己的远房表弟当服务员。 远房表弟又带了个所谓的“玩得好的”过来帮忙。 两人虽然没有经过培训,但这工作简单,勉强也能用。 就是现在是餐饮旺季,厨子很难临时招到。 没办法,生意不能停,將就著做吧。 家里那位欠了一屁股债呢。 她还是以为是那种很普通的赌债。 为了多挣点儿钱,她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 她穿的很清凉来到店里,拍抖音投抖加。 擦边视频容易有热度,餐馆变得火爆起来,厨房的力量就跟不上了。 所以,餐馆就更需要一个厨子了,无论是什么形象,只要能做菜就行。 林见深这时候只要去小吃街,定然能在她这里找到工作。 有了厨子后,齐秀梅的贪小便宜的心思就犯了。 她想省下每一分钱给老公填补赌债。 这几天林见深的表现又非常的有礼貌,和外表严重不符。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不给林见深发工资。 等他干一个月,再敷衍几天,餐饮旺季就过去了。 到时候就算他闹,影响也不大。 老武很欣赏林见深。 厨师这个群体都特別喜欢踏实肯乾的年轻人。 尤其是林见深这种把灶台总是擦得乾乾净净,炒勺调料摆得井井有条,不怕脏不怕累的人。 他是个老江湖,自然看明白了齐秀梅的心思。 所以林见深做招牌菜的时候,他一直反对,甚至消极怠工。 就是想让林见深別瞎费力气,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店子的营业额再好,也是白搭。 方老板被孙健盯上了,先在农村一个朋友家躲了几天。 后来孙健的人找到了这里,方老板感到害怕,决定坐火车去外地。 去火车站的路上,就被截下来了。 为了惩罚他逃跑的行为,孙健把齐秀梅一起抓到他的大本营。 然后故事在酒吧交匯。 因此林见深在地下室,看到了这位老板娘。 命运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维,织出了一张精巧的罗网。 每个人都深陷网中。 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 没有人,能挣脱命运的罗网。 所有人,都是命运的囚徒。 后来听说林见深真去工作了。 孙健又短暂地起了疑心。 他的疑心病很重。 所以他精心挑选了一单业务,是林见深同事的。 那人被一夜暴富的念头冲昏了头脑,高利贷已经开始滚动了。 正常情况下,孙健至少要让高利贷再滚动一段时间。 但他决定到此为止。 他要看看,林见深还是不是过去那个拳头很硬的林见深。 只要他的心够硬,他就不会放过自己的同事。 只要他的拳头够硬,他就有足够的说服力,说服同事还钱。 林见深带著钱回来了。 再然后,孙健短时间內试探了他三次。 毫无破绽。 孙健这次基本打消了疑虑。 林见深之前是有家底的人,和他不一样。 没见过社会的残酷。 所以才会对工作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既然他愿意去碰壁,就让他去碰好了。 时不时给他一单,让他別把手艺落下就行了。 反正他一身毛病,孙健这时的地位又不算太高,承担不了他捅娄子的后果,暂时没法用他。 两年过去了,林见深又站在了他面前。 林见深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商务风格的黑色长裤。 脚上一双皮鞋。 全都是便宜货。 但不得不说,搭配上这张脸,確实是帅。 让孙健都有点嫉妒。 林见深和他拥抱完后,拿起雪茄看了看:“高端货啊,这玩意儿不能直接抽吗?” 孙浩哈哈大笑:“兄弟,没见过吧,古巴雪茄。” “据说在姑娘们的大腿上卷出来的,还带著少女的香气。” 林见深凑到鼻尖闻了闻,表情有些猥琐:“扯犊子吧,什么都闻不出来。” 孙浩把雪茄拿了过来,自己动手,用雪茄剪剪了。 然后拿出一个金色的火机,点燃,把雪茄塞到强子的嘴里。 顺手在强子胸口拍了拍:“你这傢伙啊,就是放不开,没劲儿。” “天天都是一板一眼的,唉,老子聊个天都找不到人。” “赏你一根,老赵的收藏品,我亲自给你点的,够面子吧。” 强子叼著雪茄抽了一口,然后喷出一口烟雾。 青烟勾勒出咸湿海风的形状,然后逸散。 孙健又拿起一根:“彪子,你要不要?” 林见深摆摆手:“没抽过,不试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膛:“兄弟我菸酒赌博全戒了,厉害吧。” 在这方面,孙健本来还有些疑虑。 但林见深主动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他反而不怀疑了。 疑心病很重的人,往往都是这种性格。 第102章 快来帮我 林见深喝酒误过许多事,赌博又输光了家底,在社会上想必还碰了壁。 有点改变是很正常的事。 他孙健的改变,一点儿都不必林见深小。 以前,他哪儿有这么多心机,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和別人玩拉拢、兑子这一套? 更不会喜欢抽昂贵的进口雪茄。 当时有顿盖浇饭吃,他都高兴的要命。 他觉得他不像自己了,和林见深一样。 他们都杀死了过去的自己,用过去的残骸和尸骨,拼成了现在的自己。 他们再也不是当年坐在臭水沟上,鼻青脸肿,嘶嘶抽著凉气的小混子了。 不过,只要他们在同一阵营,那就够了。 “彪子,最近忙什么呢?” 林见深愁眉苦脸:“害,从码头离职了,找活儿呢。” 孙健一边给自己烤著雪茄,一边幸灾乐祸问道:“之前不乾的挺带劲的吗?” 林见深淬了一口:“带劲儿个屁啊,老子被暗箱操作了。” 孙健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最近集中力量办大事,没有閒工夫天天盯著林见深。 还不知道林见深从码头离职了。 林见深愤愤道:“本来该是我升职的,结果別人给经理送礼,把老子给顶下来了。” “经理强迫我自己离职。” “妈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哈哈哈,那可真是倒霉。”孙健叼上雪茄,吸了一口,“要不要兄弟我帮你出气。” “算了,太麻烦,我都已经离职了,没这个必要。” “行。”孙健猛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张开双臂在阳台上转了一圈。 海风鼓起了他的花衬衫。 孙健意气风发:“兄弟,两年,两年啊,我终於拿下了一艘赌船。” “看我牛逼不?” 林见深摇摇头:“不看。” “吧嗒”强子的雪茄掉到了地上。 他慌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猛吸了几口。 他的嘴还是这么毒,时不时就能噎死人。 孙健的动作也停滯了,过了一会儿才指著林见深骂道:“淦啊,彪子,多好的气氛,全被你破坏了。” “我都忘了自己下面要说啥了。” 林见深哈哈大笑。 孙健也跟著一起笑了起来。 强子也跟著嘿嘿笑了几声。 笑声又像那些雪茄飘散的青烟一样,消散在海风里。 孙健收住笑,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从码头上离职了,有什么打算啊?” 林见深道:“我想了想,我除了这张帅脸,一无所有啊。” “我要去演戏。” 强子嘴里的雪茄差点儿又掉了。 “演戏?”孙健也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震住了。 “你行吗?” 林见深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笑:“你说呢?” “我被你油到了。”孙健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又说道:“海阔凭鱼跃,兄弟,我现在站的足够高了。” “跟我混吧。” “从基层干起,只要不出错,我保证你升得飞快。” 这是他今天叫林见深来的重要目的。 林见深笑笑:“那必须跟你干啊,所以我才要去演戏。” 孙健有些摸不著头脑:“有什么联繫吗?” “我要想服眾,必须从叠码仔开始乾没错吧。” 孙健有些不好意思:“是没错,我爸用人的规矩你也懂,平白无故的,又没什么功劳,没办法让你坐太高的职位。” 林见深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懂。” “我在船上当叠马仔,能竞爭的过那些老手?” 孙健想了想:“那肯定玩不过他们,他们有些人是从澳岛挖过来的,都干了好多年了。” “不是,这到底有啥联繫没有?” 林见深没有直接回答,又说道:“十赌九输没错吧?” 孙健道:“那当然,不然老子怎么挣钱?” 林见深又道:“原有的客人,总有一天会输光的对吧?” 孙健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啊,还是得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才行。” “確实。” “那你想想,谁有钱?” 孙健似乎摸到了一些关窍,晃了晃手中的雪茄:“快说,別卖关子。” “当然是那些影视剧的投资方啊。” “他们肯定有钱,到时候你安排叠码仔过来配合我,我们做局,那岂不是有源源不断的大客户。” 孙健一拍大腿:“我最近太兴奋了,倒没想这么多。”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彪子,你这脑子好使啊。” 叠码仔相当於赌船上的销售。 並不是所有的销售都会留在游轮上,去开发那些来长见识或者看风景的游客。 事实上,这样的人转化率是很低的,即便是高明的叠码仔,也转化不了多少。 所以很多叠码仔都有一个非常体面的职业,有一个非常体面的身份。 比如期货商人、公司老板、投资人、甚至有些叠码仔会考证进入银行工作,以此来为同伴提供大客户的信息。 这都是常见手段。 林见深说的这种方法,只能说还比较新颖,而且听起来可行性也挺高的。 强子也狐疑地看著他。 林见深能有这种脑子? 林见深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害,没办法,被社会教育过太多次了。” “不然我为啥要戒酒,喝酒误事啊!当时我差点被房东赶出来了。” “无家可归啊, 晚上睡的地方都没有,这有多可怕你们懂吗?” 强子和孙健都点点头。 他们都懂,確实狼狈。 有时候找不到能窝著的地方,又上遇上颳风下雪天,那可真不是滋味。 身体难受,心理更是折磨。 林见深笑了笑,其实还有个好处。 方便孙健洗钱。 孙健当资方,给林见深投资。 林见深演完戏后,资金在市场里一滚。 当成分红收回来。 钱就乾净了。 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到某些帐户上。 然后可以通过这些帐户,进行追查。 不过孙健似乎暂时没往这边想。 林见深自己也绝不会主动提。 或许他们有自己洗钱的渠道,某些真正的地下钱庄。 孙健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 林见深无语道:“还得几个月啊,追风传媒要学歷才能面试。” “我在网上弄了个本科证书,还没下来,等一段时间。” 孙健嗤笑一声:“这事儿还不简单。” “我直接找关係给你塞进去,或者我想办法,把你证书弄下来。” 林见深道:“追风传媒是陆西洲旗下的企业,你想把我塞进去,怕是有点难。” 孙健想了想:“其实倒也不难,不过那边的人脉,我確实薄弱一些。” 林见深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还是早点帮我把证书弄下来吧,我这长相,面试肯定没问题。” 孙健道:“成,我去跟人打个招呼。不过现在很多事儿都规范化了,不知道要花多久。” 林见深问道:“真有这么牛逼?” 孙健挥斥方遒:“京城的余处长,你说牛不牛逼?” 林见深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加到了名单上,决定回头就告诉马建峰。 他竖起了大拇指:“確实厉害!” 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孙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等证书下来,早点进去帮我做事啊。” 林见深无语道:“至少让我把暑假过完吧,我得休息几个月。” “你知不知道在码头打工多累?” 孙健笑了一声:“哎呦,不好意思,是我太著急了。” 林见深又道:“你现在手下不少人吧,可不能把我当骡子使。” 孙健吐槽道:“唉,你不懂,有不少人没错,但像你这样过命的兄弟,其实没几个。” “这里面风浪大著呢。就像下棋一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你到时候爬快一点,可以帮我更多啦。” 孙健转过身,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咱们联手,拿下另一条游轮。” 第103章 破绽 林见深点头,海风將他额前的黑髮吹乱。 “好说好说,如果我立了功,你可得给我走点后门,让我升快点。” “带我去做更赚钱的业务。”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腥咸的空气: “我算是明白了,当初你说的都是金玉良言,真的不能得穷病。” 孙健眯了眯眼,雪茄的烟雾让他的脸看起来微微有些扭曲。 “其实我都还没接触到核心业务呢。” “不过到时候咱俩兄弟同心,问题应该不大。” “钱、权力,多可爱的东西啊。” 林见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妈的,我也要成为有钱人。” 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孙健最近弄到了赌船,林见深又改掉了缺点,马上会加入他,心情大好。 保鏢阿强按灭了手里的雪茄,忽然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不太明白。” 他的语气冷硬,让阳台上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我听別的兄弟说,你对你妹妹很好,好的有点过头了。” 他盯著林见深的脸:“我记得你以前天天打她,拿她当出气筒啊。” 孙健挑起眉,顺著阿强的话,继续说道:“对啊,你以前对她还有点儿那方面的想法。” “怎么就忽然转性儿,当起好哥哥了?” 他的语气很隨意,但空气却似乎更加滯涩。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响。 一下一下。 像人的心跳。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 林见深一下一下地拍著拍栏杆,心思电转。 他抬眼,看向远处蔚蓝的大海,问道:“健哥,你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话没头没尾的。 孙健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喜欢御姐。胸大屁股翘的那种。” 他用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曲线,嘿嘿笑了一声。 “最好腰腹力量不错,带劲儿。” 林见深又问道:“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现在?”孙健挑了挑眉,回答道:“我现在还喜欢御姐,胸大屁股翘的那种。” “最好腰腹力量不错,带劲儿……” 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復读了一遍,说完自己都乐了,得意洋洋:“哥是个专情的人,爱好始终没变过。” 林见深嗤笑一声:“你那不是专情,你就是单纯的好色,一点都不带进化的。” 孙健恍然大悟:“有道理誒。” 林见深摇摇头:“我跟你说不通,强哥,你18岁的时候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阿强有些不好意地挠挠头:“我当时也喜欢御姐,和健哥一样。” 林见深又问道:“现在呢?” 阿强粗獷的脸上似乎带了点红,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喜欢萝莉。” 孙健瞪大眼睛,看著五大三粗的阿强,忽然哈哈大笑:“原来男人只有两种,明骚的和闷骚的。” “你看阿强平时跟块木头一样,竟然喜欢萝莉,这块头反差……” 林见深道:“也许也有很魁梧的萝莉呢。” 几人一起哈哈大笑。 阳台上又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林见深笑了好一阵,才终於止住了笑声,说道:“这才是正常人。” “人年轻的时候,追求成熟感,来满足自己被认可和被照顾的情感需求。” “年纪增长后,转向保护欲和青春代偿,所以很多人的喜好会变。” 孙健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爱好也变了?” 林见深道:“我以前喜欢瘦瘦小小的,打起来有手感。” 他往半空中出了两次拳:“反馈很足,那种感觉你们懂吧?” 两人同时摇头,因为感觉自己不够变態而和林见深格格不入。 他妈的这是真变態。 他们这样的行当,动手是家常便饭。 但动手是手段,是为了达成目的。 就算一开始有些新鲜感,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像林见深这样,很多年都沉浸在这种施暴过程,甚至还追求反馈感的。 那是真的心理扭曲。 林见深又猛地拍了一下栏杆,哐地一声。 把两人的眼皮惊的微微一跳。 “现在嘛,我的审美和需求变了,我喜欢长得漂亮的,有知识有文化的。” “这样的人伺候我日常生活,对你言听计从,那才够带劲儿。” 他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乾涩的嘴唇:“我先虐待她,再故意对她好,会让她患上什么哥耳膜来著?” 孙健问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林见深一拍大腿:“就这个,兄弟你懂我!” 他一脸的陶醉:“最好是死心塌地的那种,我出去多有面子。” 阿强还是有些怀疑,笑了笑:“有成果吗?” 林见深拍了拍胸脯:“必须有。” 孙健联想了一下孙玉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悄悄往阿强那边挪了一步:“你真的越来越变態了。” “那是你妹妹啊。” 林见深在心里嘆了口气,这些人了解的这么清楚,就算他跟夏听晚划分界限,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以后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他斜斜地睨了孙健一眼,说道:“又没有血缘关係,怕什么?” “我彪哥自己乐意就行,谁敢嘲笑我?” 孙健连忙发表免责申明:“我不是,我没有,別冤枉我。” “你说你不抽雪茄,我是怕烟燻著你,所以往旁边挪了一步。” 林见深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阿强:“强哥,说的就是你。把你那鄙视的眼神收一收。” “以后大家一起做事,你再这么讥笑我,哥们要背后捅你刀子的啊。” 阿强打消了怀疑,连忙收敛了神色,后退了一步:“没有没有。” 原来两年过去了,林见深確实变了很多。 他比以前变態多了。 其实从第二次试探后,孙健心里的疑虑其实就没那多了。 这时候倒也没有太怀疑林见深的话。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对啊,那我妹妹咋办?” “我妹妹这么好的人。” 孙玉確实不错,因为她是被当个大家闺秀来培养的。 这么多年,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和黄毛出去炸街,门口摆几个花里胡哨的雕像而已。 林见深懒洋洋道:“我拿你当兄弟,你想让我当妹夫是吧?” “浩叔之前警告过我,离她远点儿,我能不听话。” 他忽然揽住孙健的肩膀,压低声音:“誒,健哥,说起来,你们也没有血缘关係。” “阿玉长得也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不,你跟她好?” 孙健忙扒拉开他的手:“你他妈快点滚蛋。” 他满脸的嫌弃:“別把老子带歪了,老子是个正常人。” “这他妈叫乱伦,乱伦啊!你懂吗?” 阿强附和道:“是啊,搁古代,有些地方女的要浸猪笼,男的要跪祠堂。” 孙健摇摇头:“不至於,古代表哥娶表妹是很正常的。” “像彪子这种,最多只会被別人说閒话而已。” 林见深又转过身去,看別墅下面喧闹的场景。 一个小丑正骑著独轮车,在台上表演杂技。 他涂满油墨的面上,不停地切换著夸张的表情。 台下哄堂大笑。 一个人如果能表演出这么多细腻的表情,其实也是敏感的人吧。 在台上譁眾取宠,博人一笑。 想必他的內心也未必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快乐吧。 他很轻地嘆了口气,声音迅速被海风吞没。 第104章 他有女朋友了 林见深又往人群中扫了一眼,抓著栏杆的手指忽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人群中,似乎闪过一张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甚至她的视线还隔著纷乱的人影,和他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隨即又消失了。 “她没有请柬,不可能进来的。” “糟了,我出现幻觉了?”林见深的额角渗出汗水。 他闭眼,再睁开时,发现下面还是那些纷乱的人影,並没有夏听晚的踪跡。 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的臆想。 “眼睛不舒服?”孙健走过去,和他並排趴在栏杆上。 “风吹的太干了。”林见深回答道。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望著下面热闹的场景。 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人坐在街边,羡慕地看著喧闹的酒吧。 远处隱隱传来海鸥的叫声。 林见深直起身来:“健哥,你別管我玩的是不是变態,我妹妹是我的。” “这养成游戏,我已经花了很多心思了。” “谁都不许动她,不然就是和我过不去。” 孙健嗤笑一声:“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玩这么……” 林见深打断了他,语气骄傲:“我妹妹不一样,她长得好看,会唱歌,会跳舞……” “得得得得得。”孙健有些受不了地摆摆手。 “放心好啦,你是我兄弟,別人如果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孙健面子。” “不会有人动她的,放心放心。” 孙健又眯著眼看他,问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怎么不带来让我们见见。” “也好让阿玉那丫头死心。” 林见深道:“不著急,不著急……” 孙健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不说这个了,你和阿玉也两年没见了。” “她可是天天念叨你,这次升学宴非要让我把你叫来。” “喜不喜欢另说,你还是得去见见,当面把话说清楚,省得她老惦记。” 林见深道:“行,那你跟我一起,我跟她说清楚,她要是发飆,你可得帮我兜著。” 孙健似乎有些头大:“你的事儿,扯上我干嘛?” 林见深道:“怎么,不帮兄弟是不是?” “当年兄弟帮你分担了大哥们的一半火力……” 孙健痛苦地揉了揉头髮:“走走走,谁让咱俩是兄弟呢?” 两人並肩下了楼,穿过那些铺著厚绒地毯的走廊。 孙健低声跟他讲著赌船上的事情。 孙玉还在一个宴会厅最里面,跟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交谈。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一路走过,不停地有人停下交谈,向孙健举杯。 “健哥。” “孙少。” 孙健现在已经从空降派转为实权派,实力和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那些人,也对孙健旁边的林见深頷首。 这里面不少人,在外面都是很有身份和地位的。 孙健跟他並排走,而不是领先一步,算是在外人面前,给足了他面子。 水晶灯柔和的光芒倾泻下来,落在堆叠成塔的香檳杯上,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晕。 银质的小冰桶里,镇著国外酒庄名贵的葡萄酒。 侍者托著鎏金的托盘来回穿梭,空气里瀰漫著香水、酒精、甜点的奢靡气息。 衣香鬢影。 觥筹交错。 林见深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些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糕点。 暗自琢磨著这东西该用什么打包。 夏听晚想必还没吃过。 不知怎的,他忽然又想起了老李瞎眼的老娘。 想起了她手上的那块糕点。 想起了自己过生日时候的小麵包。 他心思复杂,短短的几步路,脑海中已经转过了许多纷乱的念头。 人群微微骚动了起来。 一个多层蛋糕被缓缓推出。 足有半人高,糖霜洁白,装饰繁复。 孙玉就站在蛋糕旁,一身洁白的曳地礼服,裙摆上的碎钻和水晶灯交相辉映。 头上戴著一顶小巧的钻石冠冕。 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很多宾客们望向了蛋糕,交谈声小了一些。 推蛋糕的侍者上前,准备往上面插一根许愿蜡烛。 孙玉摇摇头,示意让他停手。 侍者点头,退了下去。 孙玉在人群中搜寻,终於看到了林见深。 她露出诧异之色。 轨道灯的光斜著射在他脸上,勾勒出面部的立影。 头髮是美式前刺,简单大方,显出他饱满的额头和浓黑的眉。 脸上褪去了昔日的戾气,显出几分沉稳。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頜线条清晰利落。 短袖下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孙玉的眼睛亮了。 儘管很疑惑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变化。 但是,管他呢? 他比以前帅的多,也有气质的多。 一个能带他找刺激的人,变得这么帅…… 孙玉扬起笑容,招手道:“哥,深哥,这边。” 两人走上前去。 孙健已经预料到了一场风暴,暗自感到头大。 孙玉被孙浩管的太严,所以逐渐变成了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既有大家闺秀的一面,又有內心叛逆的一面。 其实以前林见深也没有多喜欢她,只不过是她出手大方,图她的钱而已。 孙玉被禁足后,林见深就没怎么找过她。 而且刚刚林见深明確说了,他喜欢被养成后的…… 种种原因,孙健也不好站到孙玉那一边。 孙玉指著蛋糕上的蜡烛,说道:“深哥,你来点蜡烛吧。” 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孙玉点蜡烛,著实是给他面子。 但林见深却摇摇头:“我记得这是升学宴来著,又不是过生日,为什么要点蜡烛。” 孙玉怔了怔,说道:“吃蛋糕可以让人开心啊,既然要吃蛋糕,那就顺便点根蜡烛许个愿望唄。” 林见深语气疏离:“不好意思孙小姐,还是让你哥给你点吧。” 孙玉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为什么?” “我不喜欢蛋糕,无论是生日蛋糕还是升学宴蛋糕。”林见深看著那价格必定十分昂贵的蛋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也不喜欢点蜡烛。” 孙健在旁边暗暗焦急。 你就算找藉口,也找个听起来靠谱点的,这算什么藉口? 孙玉脸上的笑容和期待彻底消失了。 两年的时间,一个男人移情別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从一开始林见深似乎就並没有多喜欢她。 孙玉咬著牙问道:“你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 林见深看著她闪亮的头冠,道:“孙小姐这话有歧义,当时我们只是一起出去玩了几次。” “既没有明確表示,也没有確定关係。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 “为什么?”孙玉的眼眶有些红,又追问道。 林见深双手抱在胸前:“如果你一定要问为什么,那我只能说……” 孙健忙在旁边说道:“阿玉,彪子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就別为难他了。” “你也知道咱爸的態度。” 孙玉咬牙,望著林见深,又问道:“谁?” 声音里,带著一丝轻颤。 林见深偏过头,目光掠过她,接著孙健的话往下说,语气散漫:“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女朋友了。” 那姿態十分冷漠,仿佛是不愿意跟孙玉多说,免得会让女朋友吃醋。 “可是,几天前我过生日,你还给我送了生日礼物。” “我每年过生日,你都给我送生日礼物。”孙玉望著他英俊的侧脸。 “啊,是这样……”孙健开口。 “哥,你不要说话,我要听他说。”孙玉打断了他。 孙健在旁边拼命地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他隨便找个理由。 就说刚谈的!前两天!前两天刚谈的! 可惜两人毫无默契,林见深双手一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没送过。” 孙玉手上闪闪发光的美甲刺入掌心:“可是我哥说了,礼物就是你送的。” 林见深的情商就像薛丁格的猫,这时候隨机到了低情商:“我真的没送,誒,阿健,你眼睛咋了?” “进灰了吗,要不要让你妹妹帮你吹吹。” 他关切地看著孙健。 孙玉忽然醒悟了过来,倏然转头,看著孙健:“哥,你骗我?” “那些礼物根本就是你送的,对不对?” 孙健痛苦地挠了挠头。 第105章 给你看个手相 孙玉刚禁足的那年,林见深隨便挑了个礼物,就花了孙健好几万,给他心疼坏了。 林见深挑礼物,刷他的卡,送给孙玉。 然后孙玉夸林见深礼物挑的好,说她很喜欢。 哎呀,林见深真好,更喜欢他了呢。 靠,这都啥跟啥啊? 合著受伤的就只有他孙健? 好几万啊,买的泡麵能堆满好几个屋子! 不是,这凭啥啊? 於是后面孙玉过生日,孙健压根就没找林见深去挑。 隨便买点便宜的东西意思意思得了。 甚至连这事儿都没告诉他。 这要再让他挑,他又捡贵的买,那可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时候终於穿帮了。 “啊哈哈。”孙健头皮发麻,尷尬地笑了一声,大脑疯狂运转。 林见深趁机悄悄撤退。 死贫道不死道友,孙玉的火力,好兄弟你先顶著吧。 没办法,我顶號了,不像原主一样图她有钱。 话也已经说到位了,没必要在这儿耗著。 很多人都在看热闹,所以孙玉其实也不太好不给孙健面子。 孙玉咬著下唇,胸脯起伏几下,责问了几句,儘管很委屈,也只好作罢。 宴会厅各色光华交织,人声依然鼎沸。 有一股满的要溢出来的纸醉金迷。 孙玉渐渐感觉心臟一阵阵抽痛。 不单单是因为林见深。 更是因为这个晚宴。 这名义上是她的升学宴,其实只是社交宴会的一个名头。 她唯一能决定的,就是升学宴的时间。 算是已经去京城办事的孙浩给她的尊重和体面。 她就像长桌上那些精美的甜点,就算撤走了一两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桌子上依然琳琅满目,空气里依然充满诱人的甜香。 这是她的悲哀。 生在这样的家庭,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很多事情,她都做不了主。 所以她叛逆,她反抗,她喜欢追求刺激,喜欢標新立异。 林见深这时已经走出宴会厅,室外的空气带著夜晚的微凉。 天色已暗,別墅里华灯亮起。 今天天气很好。 夜幕如黑色锦缎般铺展开来,缀著几颗疏星。 一轮清月也悬在中天。 他穿过甬道,打算去露天烧烤区隨便吃点东西垫肚子。 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里面一拖。 林见深脚下用力,宛如磐石,整个人丝毫未动,手腕一扯,反而把花园里的人拖了出来。 那人直直地撞进他的怀里。 淡淡的玫瑰花香扑了满怀。 一只小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口,带著嗔怪:“哥,你用这么大力干嘛?” 怀里的人抬起头,揉了揉撞到的鼻尖,声音闷闷的:“这里肯定撞红了。” 月光和灯光交织,勾勒出她清秀的脸。 夏听晚。 原来白天不是他看错了,而是她真的在这里。 林见深牙关咬紧,从齿缝里挤出带著怒意的声音:“夏听晚,你越界了。” “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夏听晚望著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傻哥哥啊。 你以为別人打听不到你对我的態度吗? 你以为你假装和我保持距离,我就不是你的软肋了吗? 你真的想的太简单了。 夏听晚赖在他怀里没动,仰著脸嘀咕道:“为什么不该来?你的请柬上,本来就写著可以带女伴。” “哥,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林见深道:“我来是有事要做,你来是干什么?” 她眨眨眼:“我来,也是有事要做啊。” “你最好能说出个像样的理由,”林见深看著她,眼神危险,“否则我今天绝对揍你,这不是口头威胁。” 夏听晚非但不怕,反而微微睁大眼睛,语气故作夸张:“哇,阿深哥哥生气了,要打人啦。” 月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林见深微微偏过头,冷哼一声:“快说。” 夏听晚歪著头,像是认真想了想,忽然伸出手:“哥,你把手给我,我先给你算个命吧。” “夏听晚!”林见深简直要气笑了,压著怒火,“我没空陪你胡闹!立刻离开这儿!” 夏听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顺势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別生气,生气伤身体哦。” “而且我已经在这里了,既来之则安之啦。” “哎呀,只是个宴会而已,別那么紧张啦。” 林见深转念一想,孙浩暗地里做著灰黑產,明面上却是社会名流,手上也有正规公司。 今晚宴会宾客云集,確实不乏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 还有各种公司的合作伙伴,供应商。 这些都是正经人。 这是孙玉的別墅,又不是地下钱庄,也不是公海上的游轮,说不上是龙潭虎穴。 確实是自己过於紧张了。 他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了下来,却依然皱著眉头:“你什么时候学的算命?” 夏听晚右手依然握住他的手,左手握成拳头,单单只伸出大拇指,俏皮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自学成材。” 林见深瞥了眼她的姿势,没好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我来个过肩摔。” “过肩摔。”他忽然愣了一下,“事已至此,也许有空真该教一下你。” 夏听晚不满地晃著他的手:“哥,什么过肩摔,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林见深冷哼了一声,还是有些生气。 夏听晚见状,放软声音哄他:“好啦好啦,別生气了。我给你免费算命,不收钱,就当赔罪,好不好?” 林见深挑眉:“听你的语气,好像还是我赚了?” “那当然,”夏听晚一本正经,“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看手相呢。” 夏听晚左手托起他的左手,右手食指带著一点微凉的痒意,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纹路。 夜色渐浓。 远处的山川庄严温柔。 不远处的宴会厅依旧喧闹。 和这里的静謐,仿佛是两个世界。 花园里传来夏虫的短促鸣叫。 空气里有花的馥郁,泥土的微腥,灌木的清苦。 林见深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十分敏锐。 夏听晚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真在掐算。 可惜声音含混,林见深支起耳朵,却只捕捉到破碎的气音,什么也听不清。 她指尖游走,嘴里念叨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终於,她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的生命线很长很深,一定能长寿。活过一百岁,轻轻鬆鬆啦。” “那事业线呢?”林见深顺著她问。 “事业线嘛……”她沉吟著,长睫垂下,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指尖在他掌心某处轻轻点了点。 “事业怎么了?”他问。 “別紧张,”夏听晚抬眼看他,“虽然会有些波折起伏,但总会柳暗花明的。” “记住哦,无论你做什么,只要用心去做,都会做得很好。” 她特意强调:“我说的『用心』,不是『拼命』。” 第106章 女朋友 林见深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还有呢?” “接下来就是……爱情线了。”夏听晚握著他的手收紧了一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爱情线怎么样?” “爱情线嘛……你可就惨嘍。” 最后一个字的调子拖得很长。 林见深有些好笑:“怎么个惨法?” 夏听晚笑的有些狡黠:“你呀,情商太低了,以后绝对要打光棍。” 这句话她好像以前也说过。 “是吗?”林见深故意板起脸,“那我明天就去天桥上找个算命的瞧瞧,要是说得跟你不一样,我绝对回来找你算帐。” “哎哎哎,你別急啊。”夏听晚撅起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说吧,我听著。” 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盖过了远处飘来的音乐残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也掀起了她的长髮。 她的脸被月亮镀上的一层柔光。 “你的爱情线呢,指向谁,”她声音轻了下来,带著少女特有的娇羞和温柔,“你就有一次……脱离光棍的机会。” “也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 此刻,她的手托著他的手,斜斜地置於她自己胸前。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他掌心的纹路——那所谓的生命线、事业线…… 还有刚刚被判定为“惨澹”的爱情线。 所有的脉络延伸,在月光与灯影交织的微妙光线下…… 都毫无疑问地指向他。 林见深怔住。 燕国的地图好长,他几乎被绕了进去。 她图穷、匕见。 “阿深哥哥,请你继续接招。” 夏听晚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目光灼灼。 林见深沉默了许久,久到花园角落的虫鸣都显得聒噪起来。 他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胡闹。” “怎么就是胡闹了?”夏听晚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是兄妹,”林见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试图让语气恢復冷硬,“知道什么叫擬制血亲么?” 夏听晚答得飞快:“没关係,我跟我妈一个户口本,当年连收养协议都没办。” “把我寄养过来的时候,就口头说了一下。” “不违法,不用怕。” “法律之外还有道德伦理,公序良俗。”林见深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兄妹。” 不止如此。 他做的事情非常危险。 是在深渊里行走。 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復。 虽然他並不是特別在意死亡,但活著总比死了要好。 原主陷得太深,孙健的手上,也有太多他的把柄。 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去做。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不能,也不应该纵容她。 他应该正確地给她引导,让她有一段正常的恋爱。 凭藉她的顏值和声音,一定能吸引到足够优秀的男孩。 如果当时他还活著,也许他还会在婚礼上,以女方家长的身份出席。 帮她提起婚纱,牵著她戴著白纱手套的手,放到…… 他闷哼一声,感觉到了一种痛苦。 这种痛苦,从心臟蔓延至指尖。 让他的指尖有些发麻。 他不想再设想下去。 她放下他的手,转而踮起脚,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声音轻柔。 “阿深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係的。” 林见深嘆息道:“你不应该想这些的。” 他试图转移话题:“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夏听晚却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手上用力,她就乾脆蹲在地上。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他总不能一路拖著她往前走。 “又怎么了?”林见深无奈。 夏听晚站起来,道:“阿深哥哥,那我可以假扮你的女朋友吗?” “刚刚在宴会厅里,你对孙玉说过,你有女朋友了哦。” 她压低声音,循循善诱:“要是孙玉知道你在骗她,你一定会很麻烦的。” 林见深喉结滚动,再次吐出那两个字:“胡闹。” “孙玉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总有几个使唤的动的人。” “她可能会找你麻烦的。” 夏听晚静静看著,“阿深哥哥,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帮你摆脱孙玉的纠缠,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林见深没有回答。 夏听晚知道,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知道,一个女孩喜欢一个男孩子的时候,一定会全身心地去了解他。 她会像一个福尔摩斯一样敏锐。 自然也会发现他身上的变化。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却很难彻底重塑一个人的底色。 如果她夏听晚能看穿这里面换了一个人,那么孙玉也可能会看穿。 除非她是个特別迟钝的人。 但夏听晚和她的许多朋友交谈过,也在宴会上观察过。 孙玉不仅不迟钝,而且十分多愁善感。 否则她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表现出叛逆。 或许林见深的演技十分逼真,逼真到能骗过孙玉。 但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必须要让孙玉不再纠缠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 遇到什么危险。 这都是她的选择。 她要和他同生。 她也要和他共死。 在进別墅前,她就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她静静地看著林见深,等著他的回答。 如果他是对抗命运的利箭,她就要做伴隨在他旁边的风。 如果他是石桥,她就要做石桥边会开会花的树。 没有什么能阻挡她。 世俗,不能。 孙玉,也不能。 他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谁也夺不走。 林见深缓缓开口:“不是。” 夏听晚已经十分了解他。 她知道他在说谎。 於是偏著头看他:“在学校里,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对我撒谎哦。” 当时她的確说过,无论有什么事,他也要对她讲。 当时他的回答是:“好。” 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她掺和进来? 林见深再次陷入沉默。 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沉重。 月光流淌过他的眉骨和鼻樑,又在紧抿的唇线下投出小片阴影。 夏听晚又说了一遍:“不可以撒谎。” 他终於开口道:“是。” 他又不喜欢孙玉,怎么会喜欢被她缠上? 两年前,他和孙玉搅在一起,孙浩只是警告了他。 因为他毕竟是自己人,孙浩自然会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两年后,孙玉禁足刚结束,他又和孙玉搅到了一起。 简直等於在打孙浩的脸。 孙浩回来后,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就简单了,我做你女朋友,当你挡箭牌。” 夏听晚一本正经道,“以后有她的时候我们就表演,没她的时候你就做回我的哥哥。” “怎么样,这个方案是不是很完美? 林见深还是摇头:“我不同意。” 她还太年轻,分不清依赖与爱慕的界限。 她不懂流言蜚语的可怕。 也不懂閒言碎语,有时比刀剑更锋利,杀人於无形。 空气再次凝滯。 夏听晚今天还穿著那套胡桃木的jk。 白色的衬衫,最下面几颗扣子没有扣,两侧的衣摆系在一起,灵巧地打了一个结。 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肢。 因为最近一直在跳舞,小腹上隱隱有两条马甲线。 在朦朧月光下,勾勒出青春独活泼和生机。 她没有礼服,jk其实是青春美少女取巧的装扮。 盛夏的天气里,这里的女孩子大部分穿著火辣热情。 所以她才露出了一小截腰肢。 以免在这种环境里显得突兀。 清纯中带著嫵媚。 秀气里带著妖嬈。 她委委屈屈地低著头,似乎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瑟缩著肩膀,月光下,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带著脆弱和破碎感。 林见深依旧沉默不语。 海面上又吹来了一阵风。 花园里沿著乔木攀援而上的凌霄花,脱离了枝蔓。 那些橙红色的花朵,在风里翻飞,然后纷纷坠落,摔进尘埃。 她低下头。 难道鸟一定要投入烈火,才能成为涅槃为凤凰? 难道只要心动,结局就註定悲伤? “阿深哥哥。难道只是假扮你都不肯?” “难道我摆出这副姿態,也不足以再打动你?” 她抬起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映著破碎的月华。 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一同坠落的,不只是凌霄花。 “好。” 林见深终於说道。 他的確想的太简单了。 夏听晚来和不来。 他们的宿命,也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他做的事情失败了,那些人也根本不会放过她。 她长大了,她已经知晓了所有的风险,但依然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第107章 亲我 一个略微颤抖的简单音节,仿佛从虚空传到这婆娑世界。 像火车一样,轰隆隆撞过来。 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经久不息。 原来这招依旧有效。 不是他心如铁石,只是他的顾虑,比她想像的更深、更重。 她在心中嘆息:“阿深哥哥,我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心。” “你呢,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吗?” 夏听晚收敛了思绪,抬起头,变得雀跃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望著林见深,眼中依然带著薄雾般的水光。 林见深被她灼热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 他別过头,又摆出兄长的架子,指著她的肚脐,说道:“把衣服放下来,肚脐眼儿盖住。” “吹了风,晚上回去拉肚子怎么办?” 如此旖旎的气氛,他偏偏要说出这样煞风景的话。 真是气氛杀手。 嘖,如果没有她,可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她嘿嘿地笑著,仿佛刚刚可怜兮兮的夏听晚是另一个人。 她又故作迟钝,仿佛不理解林见深为什么要破坏气氛。 呵,彆扭的人。 夏听晚解下衣角,捋了捋褶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语气娇憨,桃花眼里水波盈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知道啦” 她一字一顿:“男、朋、友。” 林见深浑身一震,乾咳了一声:“走吧,这下总该去吃点东西了?” 夏听晚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乖巧得不得了。 林见深迈步往前走去。 夏听晚扣上衣摆处的扣子,小跑了一步跟上来,牵住了他的手。 “男女朋友,当然要牵手的啦。” 她理直气壮,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你也不想……被看出破绽吧?” 林见深喉结动了动,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度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夏听晚走路一跳一跳的,仿佛翩躚的蝴蝶。 花园小径边种著几丛阔叶芭蕉,在夜色中舒展著墨绿的叶子。 两人没走几步,便瞧见前方一棵芭蕉树的阴影下,一对年轻的男女正紧紧相拥。 唇齿交缠,发出细微而曖昧的声响。 夏听晚和林见深同时脸一红,脚步齐齐一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急促的“噠噠”声,伴隨著孙玉压抑著怒气的追问。 “林见深到底往哪边去了?!” 看来,孙健这个道友不够给力。 这才承担了几分钟的火力? 林见深“嘖”了一声。 真麻烦。 夏听晚拉著他,就往那棵芭蕉树下钻。 这个位置最好,看起来似乎有些隱蔽,实际上只要从这条路上过,一定能看到。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年轻男女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对,茫然地抬起眼。 夏听晚笑了笑,语气俏皮:“不好意思,这地方不错……嗯……风水很好,我们也来试试。” 女人无语。 谁懂啊家人们。 亲个嘴还能遇到抢地方的。 你当这是去网红餐厅吃饭,要抢位置的吗? 她生气地瞪了夏听晚一眼。 男人却嘿嘿一笑:“是啊,这地方挺好的,也宽敞,站的下四个人。” 女人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扯著他要换个地方。 这人就是这样,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 男人这才遗憾地跟女人走了。 孙健的声音传来:“哎呦,阿玉啊,强扭的瓜不甜。” “彪子说了,人家有女朋友了,你没必要这样嘛。” 孙玉倔强道:“我不信,肯定是他骗我的!” “不然他今天为什么一个人来?” “我看他没有人陪的原因,就是因为根本没有女朋友。” 孙健又道:“就算他没有女朋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你再纠缠下去,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啊。” 孙玉执拗道:“我不管!” “凭什么什么事我都做不了主,就因为我是女人吗?” “哥,我过得有多压抑,你知道吗?” 孙健嘆了口气,也不好继续阻拦。 “噠噠噠……”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健有些不放心,毕竟今天答应了彪子帮他兜著。 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来。 几个小弟又跟著孙健。 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沿著甬道往前走。 芭蕉叶下,光影斑驳。 夏听晚仰起脸:“男朋友,抱我。” “现在,挡箭牌该发挥价值了。” 林见深有些无奈:“我以为你拉我来这里,是要蹲下躲在芭蕉叶里。” “躲?” 夏听晚微微歪头,“我们为什么要躲?我现在可是你『正牌』女友。” 林见深没有动作,似乎在思考该怎样解决眼前的场面。 彆扭的人,我才不给你那么多思考的时间。 夏听晚伸展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轻轻一跳。 双腿顺势缠上了他的腰身,整个人掛在了他身上。 林见深一怔。 “她就算再生气,总不会隨隨便便就杀人放火吧?” 夏听晚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夏听晚早就从孙玉朋友那里打听过她的全部底细,知道她虽然是个叛逆的人,但没有杀人放火的胆量。 也绝对没有那个实力。 “那倒不至於。”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噠噠噠。”脚步声更近了。 夏听晚的声音带著蛊惑,轻轻道:“男朋友,这时候你做什么决定都来不及了。” “抱紧我。” 她这个姿势,林见深无法像寻常拥抱那样环住她的背,只能用双手托在她腿根。 今天她jk裙下没有穿丝袜,他的手掌直接贴在了她细腻温热的肌肤上。 他的手掌很有力,上面有许多老茧。 她的皮肤很娇嫩,感受得十分清晰。 不仅仅是那些老茧的形状,还有手上传来的热力。 摩擦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手掌的温度又让她的皮肤泛起粉色。 热度顺著血脉蔓延。 夏听晚的脸颊、耳朵也飞快染上一抹緋红。 她心跳如擂鼓,却强作镇定,甚至將滚烫的脸颊和他贴的更近。 柔软的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垂,吐出两个字:“亲我。” 仲夏夜的风徐徐吹来。 穿过芭蕉叶的缝隙,带著花香和海边潮湿的凉意 林见深没有真的亲吻上去。 他微微侧头,將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夏听晚的额头,鼻尖轻触著她的鼻尖。 这个姿势让他们呼吸交缠,眼睫毛也碰在了一起。 但这还不够。 夏听晚动了动身体,和他贴的更紧了。 林见深的手也因此挪到了更往后的位置。 那丰盈柔软的触感让他呼吸一窒。 夏听晚感受到臀上的热力源源不断地袭来。 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轻的呢喃,近乎嘆息。 缠在他腰间的双腿收紧了些。 然后,她微微偏头,主动亲了上去。 孙玉刚走到花园,就看到一个穿著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正在一棵芭蕉树下,抱著一个女孩子亲吻。 那宽大的芭蕉叶垂在一边,形同虚设,根本就挡不住甬道上的视线。 孙玉一眼就认出了,这男人正是林见深。 第108章 叫我晚晚 那女孩以一种依赖、曖昧又极具占有欲的姿势缠在他身上。 柔软的手臂环著他的脖颈,修长的双腿紧锁著他的腰身。 仿佛旁边的凌霄花紧紧地缠绕在树干上。 孙玉扯掉头上的公主冠,用力地丟在了地上。 细碎的水晶崩裂开来。 “林见深,你真的太过分了!”她声音尖锐,“两年不见,你就这么对我?” 林见深扭过头来。 昏暗光线下隱约可以看见,他的嘴角还带著一根透明的丝线。 “我跟你说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偏偏不信。” “还有,你不准欺负她。” 他的视线掠过孙玉,落在后面跟上来的孙健脸上:“健哥,你答应过我的。” 虽然已经被林见深打过预防针,但孙健此时依然十分震惊:“这就是你的……你养成的……” 林见深深面无表情地点头:“没错,就是她。” 所有人都听他俩打著哑谜,然后看见孙健和一直绷著脸的保鏢阿强同时露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表情。 毕竟耳中听说和实际见到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衝击力太强了。 炸裂。 实在是太炸裂了。 空气又凝滯了几秒。 孙健一拍脑袋:“啊,对对对对。” 他在孙玉和林见深中,选择了给林见深撑腰。 “这丫头是我兄弟的……呃……兄弟的……呃……” 他有些卡壳。 夏听晚代他说道:“女朋友。” 她声音甜腻。 孙健又拍了一下脑门:“啊对对对,女朋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谁如果不给她面子,就是不给我孙健面子。” 保鏢阿强立刻道:“也是不给我阿强面子。” 阿强不傻。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了,以林见深和孙健的交情,只要能做出点成绩来,绝对会迅速进入核心圈层。 面子得提前给,路才能走的宽。 见孙健和阿强都这么说了。 后面的小弟们纷纷道:“健哥、彪哥和强哥的面子,必须给。” 然后齐齐躬身,朝著芭蕉树下的方向,响亮地喊了一声: “彪哥好,嫂子好!” 夏听晚掛在林见深身上,脸上还带著酡红,大方地朝眾人挥了挥小手。 笑眯眯道:“哎呀,大家太客气啦!” 孙玉看著这一幕,愤怒过后,是更深重的无力和悲哀。 无论什么场合下,她都是被放弃的一个人。 她的感受,从来没有人在乎,从来没有过。 她狠狠地瞪了夏听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绿茶婊”。 然后扭头就走。 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孙健嘆了口气,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於是一大帮子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喧闹退去,只剩下风吹芭蕉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有些凌乱的呼吸。 孙健小声道:“怪不得彪子要玩养成,这丫头长得真是漂亮,跟大明星似的。” 他咂咂嘴,语气里带著羡慕:“哎呦,你说彪子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那次在商场专柜挑,也有一个长得超好看的女人,帮他挑礼物。” 保鏢阿强闷闷道:“谁说不是呢。” “健哥,你说我咋没有这么好的桃花运呢?” 孙健斜睨他一眼,摸著下巴:“有一说一,这东西吃建模。” “你长得確实坎坷了一点,要想有桃花运,估计得回炉重造了。” 阿强闷闷地不说话。 他妈都死了好多年了。 有小弟问道:“强哥,那美女谁啊?” 另一个小弟附和道:“是啊,我刚刚看你跟健哥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儿。” 阿强和孙健对视一眼,都有些语塞。 要是发生在別人身上还好,但林见深毕竟是他们自己人,闹出笑话,他们脸上也没光。 一个小弟开口道:“是他妹妹。” “以前我不懂事的时候,在街上一家蜜雪冰城旁边,调……见到过她,那时候她还比较瘦。” “但那双眼睛让人的印象很深刻。” “我靠!”一眾小弟齐齐露出要原地爆炸的表情。 孙健忙解释道:“不是亲妹妹,不是亲妹妹,我兄弟不是你们想的这种人。” 这种场景下,他这么一说,反而有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孙健越描越黑,乾脆自暴自弃地一挥手:“算了,他是有点变態,你们爱咋想咋想吧。” “誒誒誒……千万別看我,我是正常人,我跟阿玉是清白的。” “我跟过去只是怕她想不开。” 夏听晚依旧掛在林见深身上。 林见深开口,声音沙哑:“刚刚伸舌头干什么?” 夏听晚理直气壮,用一种“你连这都不懂”的嫌弃表情看著他:“亲吻本来就是要这样的啊!” “今天在这里,我扮的是你女朋友誒,万一演的太假,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她歪著头,打量著他紧绷的下頜线,忽然凑近,吐气如兰:“誒,你这么放不开,以前不会没和別的女孩子亲过吧。” 林见深从鼻腔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夏听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因为这说明,他的前世和今生,都没有谈过恋爱。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其实夏听晚自己也是第一次。 她故意皱起小巧的鼻子,又换了一种“你真不爭气”的语气道:“哎呀,男朋友,怪不得你这吻技这么差,跟木头似的。” “这样可不行,菜就多练啊。” “下次有机会,我教你啊。” 其实她自己也是头一回。 不过她自己对此早有准备。 她之前就特意上网用夸克搜索过。 怎样才能拥有让男人神魂顛倒的吻技。 认真学习的时候,她不小心点开了旁边一些更“深入”的教学连结。 那些弹出的网页和动態视图的衝击力太大。 她只好用左手捂著眼睛,中指和无名指之间露出一条细缝。 右手拿著笔一边在手机上翻页。 一边面红耳赤地记了一大堆笔记。 顺带著学习了许多更深入的知识。 弄得一晚上都在做梦。 她梦见乌黑的头髮铺在雪白的枕头上。 旁边是一具壮硕的躯体。 哎呀,搞不好今天又要做梦了。 夏听晚的脸又红了。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紧张了,第一次亲他,发挥得不是很好。 亲上去的时候,那些记在脑子里的技巧全忘了。 不免又有些遗憾。 林见深压抑地低笑一声:“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夏、听、晚。” 夏听晚轻轻一笑,非但没鬆手,反而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蹭了蹭。 她理直气壮:“出了这个別墅,你怎么叫我我不挑你理。” “但是现在,我扮演的是你的女朋友。” “你应该叫我……” 她又抬起头,深情地看著林见深,一字一句道:“晚……晚……” 芭蕉叶和花园中的花朵簌簌而动。 似乎是缠绵琐碎的低语。 夏听晚歪著头,长发瀑布般的铺落在后背上。 也落在他的胳膊上。 很痒。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蛊惑:“我们已经演了这么多了。” “你也不想……在称呼这种细节上露出破绽,让之前所有的戏都白费,我白白担这些风险吧,嗯?” 林见深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一滚。 低沉而暗哑的声音,溢出他的唇齿。 “晚晚。” 第109章 气氛杀手 这一招,她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阿深哥哥,你拿什么挡?” 少女笑靨如花,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跳下来。 落地时,裙摆和嘴唇同时扬起小小的弧度, 她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朝庭院深处灯火明亮处走去。 “这就对啦,男朋友。” “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饭啦。” “吃饱了,才有力气抱我呀。” 她拖著软萌的尾音,眉眼弯弯,宛如天上洒著清辉的月。 庭院开阔处,长长的烧烤架炭火正旺,各式食材琳琅满目。 旁边的长桌上,冰桶里镇著各色酒水饮料。 “我要这个羊肉串,还有那个鸡翅,唔……烤茄子和烤玉米也要,谢谢!” 夏听晚站在烧烤架前,点了一大堆,充分展露自己吃货的一面。 她心情很好的时候,饭量就很好。 厨师低头烤著串,一把孜然洒下去,引得果木炭的火苗猛地一躥。 羊肉上的油脂迅速滴落,激起滋啦声响和诱人香气。 “阿深哥哥,你吃什么?” 林见深抬头,对厨子说道:“劳驾,帮我烤两串西兰花,不撒调料。” 夏听晚震惊地看著他:“阿深哥哥,你这么大块头,就吃两串西兰花?” “你放心,我不嫌弃你嘴里有烧烤味的。” “都什么跟什么啊。”林见深皱眉道:“就是因为块头太大了,所以要减脂。” 夏听晚问道:“好端端地,减脂干什么?” “我用手机相机照了照我自己,感觉拍出来太宽了,不太上镜。” 林见深回答道:“我想去演短剧,很早以前就想好了。” 臥底和事业得两手抓。 臥底是为了將来能彻底洗白,清清白白地活著。 事业可以解决未来的生计。 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 夏听晚又问:“为什么要演短剧。” “这个行当如果抓住机会的话,来钱比较快。” “长剧的门槛高,我未必进得去,所以短剧是很好的切入点。” 按部就班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买得起房子。 哦,对了还要给她攒一笔嫁妆。 几年內挣够三百万,除非中彩票。 他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 “嫁妆,嫁妆……” 想到这里,心里有有些闷闷地疼。 林见深想道,“算了,暂时不想这事。” “起码今天晚上不想。” 夏听晚轻声说:“哥,你真的不要有那么大压力,我现在已经可以赚钱了。” “房价是跌了点,” 林见深道,“但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我试试吧,万一运气好,火了呢?” “如果失败了,我再回码头,从头再来。” 夏听晚惊讶道:“你真要买房子?” 林见深低笑一声:“不然呢?你住一辈子的出租屋?” “连装个空调都麻烦,也没地方放双桶洗衣机。” “我前段时间去商场看过,双桶洗衣机尺寸很大的。” 夏听晚疑惑道:“为什么一定要双桶洗衣机?” 她接过羊肉串,咬住羊肉,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林见深微微別过头去:“我们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洗,我觉得不好。” 夏听晚咽下羊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狐疑地看著他:“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俩还一口锅里吃饭呢?” 林见深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看著她,反正也避不开,他索性扭过头看著她:“那不一样。” 夏听晚不太明白有什么不一样的,又为什么对空调和洗衣机这么执著。 不过也没给他泼凉水,只是安慰道:“你放心啦,我学的软体工程,毕业后进大厂做编程,应该很赚钱的。” “而且我最近在自学声乐理论知识,到时候唱歌、跳舞、拍短视频带货也可以。” “挣钱的方法很多,不必焦虑啦。” 林见深笑笑:“我们家晚晚真的是大姑娘了。” 夏听晚骄傲地昂起头:“那当然。” 林见深点头:“行,那我等你养我了。” 夏听晚微微偏著头看他,认真道:“好啊,以后我养你啊。” 一言为定。 我养你。 养你到白头。 到我们一起白头。 “美女,你的烤茄子好了。” “谢谢。”夏听晚一手端著烤茄子,一手拉著林见深,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 明明是四人座,他们可以一人坐一面。 可她偏偏要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並排坐在一起。 “对了男朋友,我收到了一个漫展的邀请,你要去吗?” “过几天你可以跟我一起啊,很有意思的。” 林见深低声道:“出了这栋別墅,我只是你哥哥。” “你自己去吧。” 她真的靠的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偏过头,俯身,就能亲到她染了油脂的樱唇。 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刚刚太紧张了,没感觉到是什么滋味。 林见深喉头滚了滚,儘量正襟危坐。 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飘。 夏听晚遗憾道:“可惜嘍,那你看不到我cos的初音未来了呢!” “这次主办方很大方的,给的出场费有一千多,足够我好好弄妆造了。” 林见深问道:“什么是初音未来。” 夏听晚道:“一个虚擬偶像,超级火的。下次漫展也定好了,我去cos千早爱音。” 林见深点头道:“cos的时候记得把肚脐眼盖上。” “嘖。”夏听晚对这个气氛杀手感到头痛。 人家在说千早爱音,他在说肚脐眼…… 真是的! 夏听晚不想冷场,又转换了话题:“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多厉害。” 她一项项罗列著自己的优点,像卖瓜的王婆:“她学习好,会唱歌,会跳舞,还能给你cos各种各样的角色。” “她当你女朋友,你甚至可以和动漫里各种各样的角色谈恋爱。” 林见深沉默了片刻。 她说的初音未来和千早爱音,他都不懂。 他又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代沟。 细腻的人敏感。 敏感的人悲伤。 吃完西兰花,林见深看著她还在小口小口地吃著烤茄子。 於是他又要了一串烤玉米,慢慢地啃,其实主要是为了让夏听晚不要著急,慢慢吃。 烤茄子里面挺烫的。 吃太烫的食物容易得食道癌。 他也想她长命百岁。 等夏听晚吃完。 他想著夏听晚既然已经亮相,不如索性大方些。 於是大大方方地带著她,去和孙健打了个招呼告別。 也算是正式照面了。 孙健笑道:“真没想到弟妹今天能来,第一次见面,总得有个见面礼才行。” “这样吧,我送你一件晚礼服。” 他招手叫来一名小弟。 小弟又出去叫了一名提著工具箱的女裁缝过来,给她量了尺寸。 夏听晚落落大方地道了谢,任由女裁缝为她测量。 林见深站在一旁,神色坦然,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让別人更加確信,孙健肯定要重用他了。 和孙健寒暄了几句,等裁缝测量完,便带著夏听晚告辞离开了。 第110章 暗流 庭院喧囂渐渐退去,宾客的车灯在夜色中渐次亮起、远离。 二楼露天阳台的阴影里,孙玉独自站著,手里拿著一杯酒,一口一口地抿著。 海风撩起了她那身华丽而洁白的礼服,又吹乾了她眼角的泪痕。 她望著楼下庭院出口的方向。 林见深正带著她女朋友离开。 男人身形挺拔,女孩依偎在他身侧,两人手牵著手,步入別墅外更深的夜色中。 她忽然觉得有些空虚。 繁华散尽后的寂静,总是令她窒息。 孙玉趴在栏杆上,喃喃道:“为什么盛宴总是会散?” “为什么人总是会变?” “阿玉。”一个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不开心?” 李鹏脸上带著痞气,摇晃著酒杯。 杯中的葡萄酒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暗红的血。 孙玉回头,冷声道:“如果你的男朋友被人当面抢走,你会开心吗?” “嘖,”李鹏走到她身边,同样倚著栏杆,侧头看她。 “放心,我的男朋友可不敢。” 李鹏是孙玉为数不多的“闺蜜”之一。 他是个双性恋,虽然也喜欢女人,但喜欢男人更多一点。 他即將按家里的要求和未婚妻完婚,不过未婚妻並不符合他的审美。 结婚,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他的真爱另有其人,並且,他是“零”。 “我找人去弄她啊,那个抢你男朋友的绿茶。”李鹏语气散漫,“给你出气。” “我孙玉不是输不起的人。”孙玉皱著眉头,“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而且我哥和阿深都说了,不能欺负她。” “放心,只是去放几句狠话,不会有事的。”李鹏转身,背靠在栏杆上。 “你今天丟了这么大面子,多少得找回来一点吧。” 孙玉严苛的家教把她变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人。 內心渴望叛逆与刺激,实际上却又有很好的教养。 这一点夏听晚在別墅里的时候,已经通过和不同人的交谈有了一些了解。 放在平时,她绝不会答应这种手段。 但今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 自尊被当眾碾碎的痛苦、被哥哥忽视的悲伤、还有求而不得的愤懣交织在一起,蚕食了她的理智和原则。 她心动了。 “放心,我就安排两个兄弟,小小地警告一下。”李鹏察觉到了她的动摇,趁热打铁。 孙玉缓缓点头:“好。” “鹏姐,谢谢你。” 李鹏打电话叫来自己的亲信杨锦言:“你带一个人,去给林见深的女朋友一点儿小教训。” “给阿玉妹妹出出气。” “一个星期內,我要看到结果。” 说到“小教训”两个字的时候,他对杨锦言使了个眼色。 杨锦言跟了他许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垂首道:“明白。” 孙玉有些烦躁地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玻璃桌上,揉了揉额头:“嚇唬嚇唬就行了,注意分寸。” 杨锦言再次点头:“明白。” 李鹏当然不是为了给孙玉出气。 孙健已经明確说了,谁跟林见深的女朋友过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 孙玉將来就是个联姻的工具,李鹏不可能仅仅为了给她出气,就去得罪孙健。 他有另外的原因。 他父亲李世奇曾跟他讲过“鲶鱼效应”。 孙浩集团內部派系林立。 经过多年明爭暗斗、爭权夺利后,各方势力划定了地盘,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所有人,都像鱼一样,悬停在属於自己的水域,一动不动。 对孙浩来说,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事情。 所以他放了一条鲶鱼进来,搅动这一池子水。 这条鲶鱼就是孙健。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孙健不只是鲶鱼,他是一条过江龙。 他向上爬的心很强,手腕也很厉害。 起初孙浩只是给了他一家星轨酒家当大本营,让他接管了收债这种最下游的业务。 但短时间內,他就完全吃透了这部分业务。 然后开始进军地下钱庄。 再然后,他花了两年挤掉了老赵,拿到了一艘赌船。 至此,他完成了实力上的飞跃,有了自立山头的资本。 儘管这背后离不开孙浩的默许和支持,但孙健本人的能力毋庸置疑。 李鹏的父亲李世奇,掌管著另一艘赌船。 李世奇觉得,如果孙浩羽翼丰满,一定会对他动手,夺下第二条赌船。 他们迟早要对上。 所以,李鹏决定要杀一杀孙健的面子。 趁著孙健立足未稳,还不是李世奇对手的时候。 如果孙健前脚刚当著眾人的面撂下狠话,要保那个女孩,后脚这女孩就遭了“教训”。 孙健的脸面往哪儿放? 道上混,面子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尤其是孙健这个阶段,新的团队正在组建。 面子甚至能影响团队凝聚力。 影响到他在各个派系之间的话语权。 一个连自己公开要保的人都护不住的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就算孙浩事后追责他也不怕。 李鹏有完美的挡箭牌——他是为了给孙玉出气,孙玉亲自点了头。 所以他才派了两个小弟,去给夏听晚一个教训。 他非常了解孙玉,出问题的时候,孙玉一定会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的。 大不了因为两个小弟没轻没重,教训一番好了。 板子怎么也打不到他李鹏身上。 孙浩集团里,內部斗爭的手法相对比较粗糙。 毕竟里面大多数是当年跟著孙浩收债的混混,玩不来太多的弯弯绕绕。 教出的孩子,水平自然也有限。 李鹏自觉这步棋走得稳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不是没考虑过林见深的报復。 所以他找人打听过林见深,可惜那人对林见深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 打听的人回来匯报说:林见深的拳头很重,很多人都撑不住。 一些別人收不了的烂帐,他有时候能收回来。 只是这个人身上缺点太多,而且外强中乾。 所以孙健一直没有重用他。 基於以上匯报,李鹏觉得他不敢对自己动手。 杨锦言的执行力很强,当晚就带著自己一个叫张晨的亲信,开车摸到了夏听晚的住处附近,然后开始盯梢。 他们在找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 那是一家商务酒店,和夏听晚住的居民楼只隔一条街。 酒店中高层以上大部分房间的阳台视野都很好,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看到他们居住的那条巷子的情况。 等他们在酒店开好房,时间已经很晚了。 杨锦言是个谨慎的人,张晨开车的时候,他就打听过一些林见深的情况。 有人说他平时在外面送外卖。 酒店的餐食太贵,点外卖的话,又怕接单的是林见深。 杨锦言想了想,让张晨出去买一箱桶装泡麵。 张晨去便利店的途中,发现路边有很多地摊。 从衣服首饰,儿童玩具,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一个小货车停在旁边,车上竟然还有各种零食和泡麵。 张晨懒得再往前走了,顺手就买了一箱康师傅老坛酸菜的桶装泡麵,几大包双匯火腿肠,还有烟和口香糖。 这地方东西便宜的不像话,至少比在便利店买省了一半的钱。 张晨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开心。 第111章 盯梢 可惜夏听晚最近一直没怎么出门。 她一直宅在家,为漫展做准备,没有出去跳舞。 最多就是下楼收快递. 杨锦言和张晨找不到机会出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李鹏给的期限已经不多了。 两人开始著急。 “妈的,这丫头搞什么名堂?一直不出门,天天收快递,准备开杂货铺?” 张晨嚼著口香糖,低声抱怨。 盯梢是苦差事,精神必须集中,时间一长,腰酸背痛,眼睛发乾。 哪怕有人换班,也累得够呛。 “少废话,盯紧了。” 杨锦言刚刚就著两根双匯火腿肠,吃完一桶泡麵。 他揉著有些发胀的肚子,打了个带著酸菜味的嗝,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就换你。” 又过了两天,漫展要开始了,夏听晚才终於捨得出门。 张晨精神一振,叫醒了杨锦言。 夏听晚走出了灰扑扑的居民楼,脸上洋溢著青春的气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林见深背著一个鼓囊囊的大背包跟在她身边。 他看起来十分健壮,压迫感很强,拳头也是出了名的硬。 两人不敢贸然出手,远远地跟在后面。 林见深说要坐地铁,夏听晚却非要坐公交。 地铁口距离漫展的地点很近,下车后根本不用走几步路就到了。 公交站和地铁站的位置相反,在另一个方向,而且下车后还要走很远。 林见深提前看过高德地图,对那里的交通情况还算了解。 他不知道夏听晚为什么非要坐公交,但看著夏听晚兴致勃勃的脸,也没有反驳。 反正他们出门早,时间来得及。 他跟著夏听晚,上了驶来的公交车。 两人戴著口罩和棒球帽,也跟了上去。 坐在他们后面,中间隔了一排。 公交车上,夏听晚不停地在打电话。 嘴里蹦出一连串杨锦言和张晨听不懂词汇:“妆娘你到了吗?等我一会,马上到,你先给上杉绘梨衣化妆。” “毛娘!我的头髮准备好了吗?” 其实林见深也听不懂,不过夏听晚今天很开心,他也跟著开心起来。 把夏听晚送到目的地后,他就坐公交回去送外卖了。 夏听晚下车后,和妆娘、毛娘会合。 同行的还有上杉绘梨衣、死侍、宇智波佐助和路飞。 两人找不到机会出手。 举办漫展的这个场馆面积很大,人群熙攘,环境复杂。 要是跟太紧了容易引起骚动和注意,离远了又怕被人群阻隔了视线,丟失目標。 杨锦言想起场馆入口附近几家动漫周边店,路过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掛了一些角色服装和道具。 他是个点子王,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这样,”杨锦言说道,“我先在这附近盯著她。” “张晨,你去旁边店里,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皮套或者衣服,弄一身换上。” “混进这帮玩cos的人里,就近盯著,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免得她跑了。” 张晨觉得这主意很妙。 他给自己老大比了个大拇指,点了点头,朝最近的动漫周边店走去。 半小时后,夏听晚和她的伙伴们还在场临时划出的化妆区忙碌。 妆娘正在她脸上涂抹勾勒,旁边堆满了五顏六色的化妆品和闪闪发亮的亮片。 杨锦言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肚子。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戴拿奥特曼出现在杨锦言面前。 杨锦言其实不认识这个奥特曼。 他小时候看的是雷欧、杰克、泰罗那些。 他最喜欢雷欧,因为那个奥特曼好像特別厉害,胸口的灯很少会亮,还有长矛披风之类的武器。 眼前这个,画风明显不一样了,但还能看得出来是奥特曼。 “这是戴拿。” “奥特曼”闷声闷气地说道。 还抬手做了个標誌性的手势。 杨锦言反应过来,这是张晨。 杨锦言拍了拍戴拿奥特曼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看到了吗?夏听晚,就在那边,紫色头髮那个妆娘正在给她化妆的那个。” “你盯著她,我去出口附近找个位置守著,双重保险。” 戴拿奥特曼点点头,头套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没问题,瞧好吧老大。” 其实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是杨锦言亲自盯著更稳妥。 但他肚子不舒服。 他们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吃了好几天的泡麵是康帅傅方便麵。 老坛酸菜说不定是直接用大汗脚踩的。 吃的火腿肠是又又匯火腿肠,抽的烟也是黄鹤,后面那个楼是画上去的图案,不是汉字。 假冒偽劣產品害死人,怪不得这几天一直拉肚子。 抽菸的时候总感觉辣嗓子,容易咳嗽。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连烟也敢造假。 他和张晨的耐受性不一样。 张晨毕竟比他低了一级,算是一线岗位,经常在外面吃拼好饭、路边摊,几乎练成了一副铁胃,已经百毒不侵了。 他不行,他平时跟著李鹏,吃的比较精细和讲究,肚子一直在抗议。 杨锦言来到出口。 幸运的是,出口附近就有一个公共厕所。 而且坑位很多,不愁没位置。 他想著,夏听晚既然做了这么复杂的妆造,肯定是要进去参展,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而且张晨扮成奥特曼就在里面盯著,出不了大岔子。 他还用手机查过,今天是全天展,肯定要持续到晚上的。 晚上她回家的路上,就是动手的好机会。 杨锦言放心地钻进了厕所隔间。 另一边,戴拿奥特曼,开始了他的盯梢任务。 他下意识想抬手腕看表,却只看到一截银色的奥特曼手臂。 手錶看不到了。 他烦躁地嘆了口气,那口气闷在头套里,带著一股冲人的老坛酸菜味儿。 张晨差点噦了出来,赶紧闭上嘴。 因为没有时间参照,等待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化妆区那边终於有了动静。 妆娘完成了最后一笔,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周围几个等待的coser也发出的惊嘆。 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偏蓝色m型双马尾,头髮很长,几乎要拖到地上。 白色的学院派衬衫,胳膊上是喇叭袖。 衬衫和喇叭袖之间,露出一小节欺霜赛雪的手臂。 下半身穿著黑色的小裙子,裙子下面是丝袜。 如果要贴合形象,丝袜本来只该到大腿。 但她坚持要穿一条及腰的丝袜,一直盖到肚脐眼儿上方。 被丝袜包裹的脚蹬著一双带著3厘米左右鞋跟的漆面小皮鞋。 原来她cos的是初音未来。 张晨面罩下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极品,这是极品! 他在內心尖叫。 “我靠林见深太有福气了!” 这几天盯梢的辛苦全都消失。 张晨甚至在心里感谢了李鹏全家。 初音未来身姿挺拔,裙摆下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 属於夏听晚的特徵已经被假髮和妆容改变了很多。 但那双独特的桃花眼,以及那比例极佳的身材,让张晨確定自己没有认错。 初音未来就是夏听晚扮的。 这样醒目的美人,想跟丟都难。 於是戴拿奥特曼隔著一段距离,尾隨著初音未来。 初音未来浑然不觉,和別人有说有笑的进了现场。 第112章 来接我 林见深回到家,小睡了半小时。 最近心里很乱,晚上总是失眠。 闹铃响后,倦意未消,心头更加烦闷了。 他决定出去送外卖,用工作来填充自己。 骑上摩托车,上线、接单、取餐、穿梭、送达…… 机械而重复的劳动,暂时屏蔽了杂念。 午尖峰时段过后,单量明显减少。 几名骑手在树荫下,支著电动车,躺在车座上休息。 树上的知了十分聒噪,吵的人睡不著。 於是他们取下扣在脸上的头盔,放到一旁,躺在车座上举著手机玩消消乐。 林见深也躺在车座上休息,几分钟后,却忽然坐了起来。 “干啥去,小林?”旁边的骑手也坐了起来,捏著胸前汗湿的t恤来回扯动,製造一点凉风。 林见深戴上头盔,举了举手里怡宝矿泉水的大瓶子:“等会先去店里灌瓶凉水。” 他把瓶子放在车座上,从后备箱取出分別装著盐和糖的小罐子,小心地往瓶子里倒了一点。 夏天戴著头盔出汗多,吹风又容易体虚,不注意的话容易中暑。 水里掺一点点咸盐,再加一点点糖,有助於维持电解质均衡,降低中暑的概率。 旁边的骑手问道:“然后呢?” 林见深把小罐子放进后备箱:“然后去看初音未来。” “啥未来?”老骑手不懂。 “一个虚擬偶像。”他嫌弃道,“你多久没上网了,这都不知道,自己上千问搜去。” “哦,对了,下载千问记得扫我的码,回头我还能给我妹买杯奶茶。” 老骑手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划走消消乐,开始用抖音搜索。 林见深提著瓶子进了旁边的店子。 在装了沁源净水器的水龙头下灌满了水,回家冲了澡,换了衣服。 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和蓝色的牛仔裤,骑著摩托车绝尘而去。 漫展场馆依旧人声鼎沸,穿著各色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们进进出出,有的发色比宋思源还要复杂。 林见深感觉很不適应。 夏听晚想必就在里面热闹的人群里。 林见深却没去找她。 他在场馆外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一人高电子屏幕前停下。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此次参展的角色及的coser。 林见深等了许久,才看到了初音未来,下方一行小字標註著扮演者的名字:夏听晚。 他伸手虚空摸了摸那三个字,屏幕忽然滚动,切换到了《海贼王》里女帝波雅·汉库克。 林见深仿佛被烫到了一样,赶紧缩回手。 心虚地四下看了两眼,幸好周围没人注意到他。 他鬆了口气,赶紧离开了屏幕,决定不在这里继续停留。 这个展馆场地很大,所以不在市区,而是在城郊。 市区那地方,可谓是寸土寸金。 林见深环视一周,旁边有座小山,山上还有別墅群。 他骑上摩托车,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然后把摩托车支在半山腰路边的一颗树旁。 这个位置视角很好,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漫展场馆尽收眼底。 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影都变小了不少。 林见深悠悠地嘆了口气,背靠著大树坐了下来。 他屈起右腿,右胳膊肘架在膝盖上,左腿伸直,矿泉水瓶放在左边,左手刚好搭上去。 除了漫展的场馆,这里还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林见深本来是想看海,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场馆那里瞟。 他儘量放空自己,脑子里却不断地勾勒出夏听晚cos初音未来的样子。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在看海,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夏听晚的歌声。 她很喜欢唱歌,有时候在家里也会哼两句。 他总感觉甜美的声音似乎一直縈绕在耳边。 周围全是她的气息。 再仔细感受时,夏听晚忽然又消失不见了。 他唏嘘了片刻,调整了一下位置,靠著大树看海。 “哥,你在这里干什么?”耳边忽然传来夏听晚的声音。 林见深浑身一震,扭头就见夏听晚站cos成初音未来的样子,在旁边反剪著双手,歪著头看他。 裙摆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你都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我啊?”夏听晚疑惑地问道。 林见深喉结动了动,尷尬地笑了一声:“我……只是送外卖路过,刚好停下来休息一下。” “阿深哥哥,”夏听晚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在阳光下微微有种半透明的质感,“跟我走吧,里面可好玩了。” 他缓缓伸出手,眼前的夏听晚却忽然幻灭。 林见深倏然睁大眼睛。 原来这几天睡眠不好,缺觉。 太阳一晒就犯困,刚刚靠著大树睡著了,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 真是魔怔了,林见深从塑料瓶子倒出凉水,洗了把脸。 时间渐渐流转。 几个小时后,他起身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身体。 骑著摩托车到別墅群那边,找了一户有说话声的人家,借用了一下洗手间。 折返回来后又把摩托车支在原处。 这里十分安静,別墅群住的人也不多,一下午都没什么人来往。 半山腰有几个较大的弯道,下面偶尔会响起机车的声音,但没看到人上来。 想必也是在半山腰上看风景的。 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看著夕阳西下。 晚云在暮天上散锦。 大海在残日里流金。 林见深吐出一口浊气:“好景色!” 夏听晚在会展中心一直待到晚上活动结束。 她和伙伴们忙碌了一整天,拍照、互动、参与小游戏,累得够呛。 散场后,一群coser相约来到附近一家咖啡馆休息。 夏听晚还没有卸妆,依然是初音未来的扮相。 她和其他几个女coser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討论著下次参展的计划,商量著如何“团购”妆娘、毛娘的服务以节省开支。 女孩们嘰嘰喳喳,討论完上一个话题,又交换著各自收藏的店铺和淘到物美价廉道具的经验。 戴拿奥特曼坐在窗边,依然盯著她看个不停。 看美女能让新心情愉悦,但在皮套里憋了一天,张晨有点受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被醃成皮子的味道了。 头也昏昏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初音未来终於聊完了。 咖啡馆已经要打烊了。 人流都往地铁站匯聚,夏听晚却偏偏往反方向的公交站走。 因为有地铁直达的缘故,这里的公交的客流量很小,末班车很早就停运了。 夏听晚走的那条马路上,空无一人。 张晨不知道夏听晚为什么要往那边走,不过这是好机会。 人少,偏僻,便於动手,且不易被发现。 他给杨锦言打了电话,告知了夏听晚的方位。 杨锦言此时又蹲了一遍厕所,回復道:“马上来。” 夏听晚背著包往前走,注意力並不集中,没有发现背后有个奥特曼一直跟著。 今天林见深没来,她其实挺遗憾的。 她觉得自己这副妆造和扮相,一定能撩拨他的心弦。 她拿出手机,给林见深打了电话:“哥,公交车停运了,你来接我吧。” 林见深举著手机,站在半山腰往下望去。 其实他这个位置根本不可能看得到夏听晚。 他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女孩儿在往公交站这里走。 第113章 初音未来在打戴拿奥特曼 电话里,林见深说道:“这个点地铁还没停,你可以去坐地铁。” “哎呀,我不方便坐地铁的啦。”夏听晚嘟著嘴撒娇,“你就不能来接一下我嘛。” 这样,他就可以看到自己cos的初音未来了。 “夏听晚,你真聪明。”她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句,悄悄弯起嘴角。 她刚刚的语气,已经超出了一个“妹妹”对“哥哥”该有的界限。 林见深是个很敏感的人,他感受的出来。 顿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离你很远。” 夏听晚嘻嘻一笑:“人家可以等你的啦。” “多久都等哦。” 又甜又腻的语气。 林见深心底轻嘆一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夏听晚继续往前走,听著听筒里他紊乱的呼吸声,笑得像只刚偷到鱼乾的小猫。 林见深站在半山腰上,俯瞰著那些璀璨的灯光,迟迟没有开口。 夏听晚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往上涨。 张晨终於决定要动手了。 他计算了一下距离,再往前走五分钟,怕是就要到公交站了。 有人打滴滴的时候,怕地標不明確,有时候会把定位设在公交站。 万一有人在那里等车的话,说不定会坏了他的好事。 张晨考虑事情,一向很稳妥,所以才能成为杨锦言的亲信。 而且夏听晚也没有说话,那个电话应该是打完了。 张晨摘下奥特曼头套,丟到一旁。 然后脚上发力,加速助跑。 夏听晚听到后面的声音,转过头来。 就看一个戴拿奥特曼衝过来。 她来不及反应,被撞了一下,摔了一跤。 虽然摔的不是太狠,但手机被抢走了。 张晨把手机用力往地上一砸,使劲儿踩了两脚,然后丟到旁边的绿化带里。 “你想干什么?” 趁他摔手机的功夫,夏听晚取下身上的背包站起来,生气地质问道。 这手机是林见深给她买的,她平时很小心,贴了膜,装了手机壳,生怕磕了碰了。 张晨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当然是想和你这样的美女玩玩了。” 不得不说夏听晚太对他的胃口了。 长得漂亮,而且初音未来正是他这种年龄段的人曾经迷恋过的角色。 双重加成! 再说了,老大的意思本来就不只是简单的教训一下而已。 张晨逼近,脸上带著肆无忌惮地笑。 这差事好啊,就算做的过分一点,也有人兜底。 再次感谢李鹏老大全家。 夏听晚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除了孙玉和叶菲菲。 这种情况,以她的智商,大脑都不需要怎么运转就搞明白了。 张晨是孙玉的人。 儘管她向孙玉的朋友打听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女孩子在喜欢的男生被人抢了这种事情上,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如果是別人从她手里抢了林见深,她绝对要比孙玉疯狂的多。 她其实知道这里面的风险。 她什么都知道,但这就是她的选择。 夏听晚脚上的鞋子是带后跟的,如果想跑的话,要不了几步就会被他追上。 她脸上愤怒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转而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能不能不要欺负我。” 她那双画著精致眼妆的大眼睛蓄满了水汽,长长的睫毛沾染著湿意,嘴唇微微哆嗦。 看起来是那么无助、弱小、又可怜。 张晨更兴奋了,又吹了个口哨:“美女,不要怕,你陪哥哥玩玩。” “只要能让哥哥开心,哥哥一定放你走。” 夏听晚后退了半步,畏畏缩缩地抱著肩膀:“其实……你也不用真的听孙玉的话呀……” “你回去告诉她,说已经教训过我了。” “她……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张晨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夏听晚这么聪明。 他就抢了个手机,要调戏她而已,她就已经把来龙去脉都想通了。 还是在这种遇到危险的情况下? 张晨已经开始激动了,因为这样既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才是真正的极品。 夏听晚已经退到了绿化带边缘,无处可逃。 她眼中的恐惧如此真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將落未落,湿漉漉的眼神看得人心头髮痒。 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 张晨彻底放下防备,嘿嘿一笑,伸出了手往夏听晚脸上摸去。 夏听晚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眼睛里只有冷静,没有害怕。 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么主动?张晨一怔。 手腕上的触感十分美妙。 这样的女孩子,想必全身都是香香软软的。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夏听晚猛地用肩膀往他身上一撞。 跳舞的人,腰腹的核心力量很强。 她既有技巧,也並不缺力量。 一个过肩摔,张晨被摜在了绿化带边缘的石阶上。 “砰”的一声闷响,还伴隨著“库次”一声。 张晨后腰磕在石头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顺带一提,“库次”一声是因为张晨身上的皮套撕裂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夏听晚就抬起脚,往他肚子上跺。 “让你摔我手机!让你吹口哨!猥琐!下流!混蛋!” 她精致的小皮鞋上带著跟,跺在肚子上疼的要命。 张晨一只手捂著腰,一只手试图护著肚子,疼得吱哇乱叫。 他后悔的要命,但他觉得自己但凡生出一点儿防备心,都不至於被夏听晚一个过肩摔撂倒。 以至於竟然落得这步田地。 眼看夏听晚的小皮鞋又要跺下,张晨忍著剧痛,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夏听晚不愿意被他的手碰到,收起了脚。 她抬手抓住自己头上那根硬邦邦的马尾假髮,歪著头,竟像拧瓶盖一样將它“拧”了下来! 然后她握住马尾,把它当成一根短棍,劈头盖脸地朝著张晨的脸上抽。 张晨脸上没有戴皮套,被抽的嗷嗷直叫。 要护脸的话,就护不住肚子;要护肚子的话,就护不住脸。 脊椎上的巨痛又让他没办法大幅度的挣扎闪避。 张晨躺在地上,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些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杨锦言一赶到,就看到初音未来在狂殴戴拿奥特曼。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假的吧?还是我眼花了?” 然后脑子就浮现出自己刚刚蹲厕所的时候刷到的抖音。 今天我们讲:赛博坦上起狼烟,林黛玉七擒威震天。 李白巧施连环计,西施活捉荒天帝。 现在应该可以再加上一句:初音未来衝进光之国,大败戴拿战泰罗。 他妈的,离了个大谱。 张晨做事一向稳妥,虽然不是很能打,但毕竟是个大男人。 怎么就被一个看起来就香香软软的初音未来用…… 杨锦言揉了揉眼睛…… 没错,就是用一节头髮殴打。 头髮上似乎还带著一个瓶盖一样的接口。 杨锦言赶忙喊了一声:“住手!” 夏听晚扭头,看到了杨锦言。 她知道这必定是张晨的帮手。 於是丟掉手里已经快要碎掉的头髮,返回旁边的背包处,拉开拉链,抽出了一把西餐刀。 刀身细长,尖端锐利,看起来很新,显然是刚买的。 她之所以坐不了地铁,是因为背包里的东西过不了安检。 如果不是提前把刀寄存在漫展专门给coser的储物柜里,她甚至进不去漫展。 杨锦言彻底懵了。 他想起了之前他和张晨的对话。 张晨:“老大,我们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他回答:“目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而已,没必要太紧张。” “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他拍著张晨的肩膀:“放心啦,二对一,优势在我。” 现在看来,优势並不在他,在眼前的夏听晚。 家人们,谁懂啊,谁家初音未来隨身带著一把刀。 还她娘的是反握的。 杨锦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阴沟里翻船了。 他们都被夏听晚娇俏的外表给骗了。 这他娘的实际上是个女疯子啊。 夏听晚不是女疯子。 以前,她是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 后来,灵魂滋养出血肉,她有了反抗霸凌的勇气。 现在,血肉上生出鎧甲,她有手段,有力气,挑战一切。 因为他。 一切都因为他。 也为了他。 孙玉。 哼,手下败將罢了。 第114章 恶灵骑士 电话中断前,林见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从后面向夏听晚冲了过来。 然后是夏听晚“呀”的一声,似乎摔倒在地。 再然后是“咔”的一声,声音巨大。 林见深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是手机被摔到了地上。 半山腰上,响起了引擎狂暴的音浪。 摩托车油门直接被他拧到底,车灯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半山腰的黑暗。 林见深鄙视自己的懦弱,鄙视自己竟然去展馆见夏听晚的勇气都没有。 一股血液直衝脑门。 他早该想到夏听晚可能遭到报復的。 连续多日的风平浪静,孙健的担保,降低了他的警惕。 他还未进入核心圈层,不太了解孙健和別人背后的较量。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能预料到这些事。 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就不该忽视这种可能性。 如果夏听晚出事……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这条盘山路並不宽,还有几个大弯。 其中一个弯道前面,七八辆机车集合完毕。 一些富二代们穿著顏色鲜艷的赛车服,清一色的全封闭头盔。 全是大排量的哈雷、宝马、川崎,山叶等高端车。 有的机车排量甚至超过了a级轿车。 一个穿著吊带、热裤、黑色丝袜的女孩手里拿著一面旗帜,已经高高举了起来。 车手们纷纷盖上面罩。 他们都不缺钱,头盔都是顶级材料,电致变贴膜的面罩,即使在晚上也不会影响视线。 东海市的山並不太多,合適野外赛车的地方並不好找。 並不是所有的车手都没有素质,他们特意挑了一个僻静的时段,一个僻静的地方。 女孩儿兴奋地將旗帜左右摇摆了两下,意思是:“准备。” 顿时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只要她手里的旗帜落下,所有的机车都会呼啸而出。 忽然,一阵狂暴的轰鸣飞快地拉近。 眾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就看见一辆他们叫不出来牌子的黑色家用摩托从眼前呼啸而过。 仿佛射向晚风的黑翎箭。 错身而过的时候,还能看到后备箱和车座之间,绑著一个美团外卖的箱子。 不知是谁兴奋地大叫了一声,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急忙开动机车,在后面穷追不捨。 所有的机车都从前面呼啸而过,急得小姑娘直跳脚。 “我打的是准备的信號,还没打开始信號啊!” “你们全都犯规了啊!” “喂喂喂,我第一次举旗子,专门穿的这么好看,你们快回来啊!” 小姑娘都快气哭了:“好歹我也是俱乐部元老,给点面子啊喂!” 现在天已经黑了,视线不算太好。 而且盘山路上还有三个大弯和若干个小弯。 这样的条件下,考验的不仅仅是车辆的性能,还要考验车手的经验、技术以及胆量。 这也正是俱乐部把赛车位置定在这里的原因。 他们白天看完漫展,晚上就在旁边赛车。 看漫展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他们在头盔里嗷嗷直叫,却怎么也追不上前面那个外卖骑手。 如果这是平直的公路,他们一拧油门儿就过去了。 但山路不是闹著玩的,一不小心就会撞上护栏。 肉包铁带来的血淋淋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是年轻,喜欢找刺激。 不是来玩命,喜欢找死。 所以每逢过弯,他们必然会减速。 然后就会被黑色的摩托车甩开一大截。 那辆车不但不减速,甚至还在加速。 过弯的时候,整辆车几乎斜斜地贴在山路上,角度压得像赛车手一样专业。 再多一点保险槓就要蹭到地面了。 偶然间,地面上有一颗碎石,被保险槓击飞。 在黑夜里溅射出一点火花。 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 林见深见到前面地上一条乌漆嘛黑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有些疑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些?” 高速行驶的时候,前面忽然有一小段路,在车灯下和別的路段有色差,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可能是水坑、沟渠、减速带或者其他障碍物。 这时候剎车已经来不及了,林见深微微蹲起身子,屁股离开车座,死死地握住车把。 引擎持续轰鸣著。 他做好了撞击准备,没想到却顺顺利利地从终点线疾驰出去了。 终点线路边架著的高清摄像机,记录了这一刻。 这条盘山路不算太长,全程只有十公里左右。 俱乐部第一次线下活动,距离设置的也不长,只有五公里。 过了一会儿,车手们才赶到了终点线。 那辆摩托车的尾灯绕过一个小弯,彻底消失了。 富二代们摘下头盔,面面相覷。 不应该啊,怎么就追不上呢? 而且他连头盔都没戴,怎么敢的? 发令的女孩儿终於也骑著机车赶了过来。 他们拿下摄像机,反覆地观看了摩托衝过终点的录像。 骑手是一个酷似古天乐的帅哥,脸颊上的肌肉绷了起来,似乎正咬著牙。 他们搜索了摩托车的型號,从网上找到图片,和摄像机录下的片段反覆比对。 最终確定这辆车確实没有改装过。 这他妈的不科学啊。 那个穿吊带的女孩儿说道:“我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说是不要用自己的兴趣爱好,去挑战別人吃饭的东西。” “对我们来说,只是图个乐子,对他来说,那是他的生活啊。” 一时间,所有的车手望著摩托车消失的方向,沉默无言。 许久,一个车手才打破沉默:“下次终点线要用反光材质,不然乌漆嘛黑挺嚇人。” 他们又在这里举办了几次比赛,却始终没人能赶上外卖小哥的记录。 甚至最好的成绩都差了一大截。 那外卖小哥再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这帮热爱动漫的俱乐部成员,给外卖小哥起了一个十分中二的名字——恶灵骑士。 杨锦言和只有一条辫子的初音未来对峙著。 她手里有刀,而且是反握的姿势,不太容易夺下来。 如果是冬天,杨锦言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衝上去的。 但这是夏天,穿的十分单薄,刀子能轻而易举地划破皮肉,刺进身体。 杨锦言是老江湖了,看得出来这把刀极其锋利,买回来后必定又专门磨过一遍。 夏听晚对磨刀极有心得。 她发挥稳定,把这柄西餐刀磨得很快。 薄薄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流转著寒芒。 她的眼神也十分冷酷,绝不是那种不敢动手的人。 人都只有一条命。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杨锦言不敢冒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杨锦言焦躁起来,终於咬了咬牙…… 决定放弃。 命令是老板给的,但命是自己的。 徒手对持械,运气好点躺医院。 运气不好躺板板。 完成不了任务,最多被骂一顿而已。 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震耳欲聋的轰鸣。 七公里的盘山路,加上下山后的五公里,一共十二公里。 林见深只用了十五分钟。 摩托车由远及近,衝过来一个急剎,后轮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黑色的印子。 橡胶和沥青路摩擦,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青烟。 摩托车前轮高高扬起。 仿佛雄壮的骏马人立而起。 向杨锦言撞了过来。 第115章 小公主 这辆摩托车林见深已经骑了两年。 上下班骑,送外卖骑,接送夏听晚也骑。 轮胎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不久前还更换过一次。 他在车座上,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也和这辆车之间,產生了高度的默契。 这不仅仅是一辆摩托,骑上去的时候,它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是他身体上如臂使指的一部分。 每往下拧动一点油门,他就知道这辆车会给他什么反馈。 摩托车以这个特技般的姿势,又往前滑行了两三米,直直地撞了过来。 杨锦言惊恐地瞪大眼睛,一时间呆滯在原地,竟然无法做出反应。 林见深在孙玉的晚宴上见过他,虽然叫不出来名字,但见过他的脸。 此时出手毫不留情。 前轮撞上了他的右胸。 此时轮胎还在半空中哗哗的旋转。 机油润过的齿轮和轴承里的滚珠发出圆润而不刺耳的声响。 杨锦言听见“咔嚓”一声,然后他就倒飞了出去。 肩膀上传来剧痛。 他是老江湖,一摸就知道自己锁骨断了。 飞速旋转的车轮顺带擦掉了他一大块皮肉。 “完了,这个亏吃定了。”杨锦言躺在地上,脑子还在胡乱转著念头。 孙浩集团內部,其实明面上是禁止互相发生爭执的。 这规矩对高层没用,但对他们有用。 如果確实是起了爭执,那就各凭本事,决不能报警。 不然就不是断锁骨这么简单的了。 几秒的麻木后,剧痛宛如潮水袭来。 杨锦言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中断,只剩下剧痛。 张晨躺在地上,歪著头,见到了自己老大的惨状。 他又扭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看见摩托车前轮落地,隨后一只穿著黑色运动鞋的脚,蹬开摩托车支架。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袜子,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对鉤图案。 那只脚的主人下了车,站到了地上。 “糟了,夏听晚的男朋友来了。” 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林见深这小子拳头很硬,今天要倒霉了。” “李鹏啊,我谢谢你全家。” 教训夏听晚这件事情,肯定是失败了。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是林见深的对手。 两人的身高体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但总不能躺到地上任人宰割吧。 张晨此时稍稍缓过来一点,拼尽全力站了起来,试图做困兽之斗。 刚起身,就听见林见深冷冷道:“你现在有十五秒的时间,给你和你的同伴叫一辆救护车。” “现在。” “开始计时。” 后来的日子里,每次回想起这个夜晚,张晨都万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犯蠢去充好汉。 他做出了此生最正確的决定——立马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报了地址后,他说道:“受伤的是两个人,我和我朋友。” “他应该是骨折了,我听到了『咔嚓』的声音。” 接线员询问:“先生,那您自己呢?哪里不舒服?” 张晨用手遮住话筒,討好地笑了笑:“彪、彪哥……我……我是什么伤?” 林见深道:“断两根肋骨,或许是三根。” 张晨嘴角抽搐了一下,苦著脸对电话说:“我的肋骨应该马上要断三根。” “……” 接线员明显沉默了一下,似乎没处理过这种“预订”伤情的案例,“先生,您是说……马上要断?” “对,马上就要断,你们赶紧来!” 张晨语气忽然变得急促,因为十五秒已经快到了。 刚掛断电话,林见深动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两步,右脚重重蹬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蹬地、拧腰、转身、屈肘,顶。 八极拳,顶心肘! 张晨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在他的右胸。 “嘭!” 一声闷响。 张晨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三米远,像个破麻袋一样,“哗啦”一声砸进了路旁的绿化带灌木丛中。 他摸了摸右胸。 刚刚多报了一根,还好,似乎只断了两根。 这主要还是林见深收了力,力量太大的话,折断的肋骨容易扎进肺里。 救护车来晚一点的话,他说不定已经窒息了。 灌木的树枝刺穿了奥特曼腿部的皮套,又刺进了皮肉。 几秒后,剧痛才如山崩海啸般席捲而来,他直截了当地晕了过去。 杨锦言在听到张晨叫救护车的时候,心神一松,就已经晕了。 林见深转过身,看到夏听晚正把刀收进刀鞘。 初音未来那精致的妆容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但气息却很熟悉。 看到他来之后,她绷的很紧的肩线缓缓放鬆了下来。 西餐刀重新放进了路边的背包里,然后双臂垂落身侧。 林见深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经歷高度紧张时,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又迅速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看来,和杨锦言对峙,她並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鬆。 林见深嘆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她的丝袜上破了个洞,在膝盖的位置。 她受伤了? 林见深心臟骤然一缩。 他大步走上去,握住她的手:“好了,没事了。” “不怕,我在呢。” 他受到了夏听晚的影响,说话的时候带了个“呢”的尾音。 显得嗓音异常温柔。 夏听晚似乎嚇呆了,迟迟没有反应。 林见深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夏听晚用没了头髮的那一边,蹭了蹭他的肩窝。 “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所以她根本就不怕,就是骗他抱抱而已。 林见深把她扶到绿化带上坐好。 “我先看看你伤到了没有,然后决定是回家还是去医院包扎。” 他蹲在她前面,握住了她的脚踝。 还好,夏听晚最近一直在苦练舞蹈,平衡性特別好。 摔倒的时候儘量稳了一下身形,膝盖只是磕了两道小口子。 创面很小,不需要打消炎针和破伤风。 这点伤如果是在林见深自己身上,他看都不带看的。 处理晚了伤口说不定就癒合了。 但这是夏听晚,林见深很心疼。 他看清了伤口,问道:“我们是去医院,还是我给你处理一下。” 夏听晚没有说话,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在眼睛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有些走神,林见深问了两遍都没得到回应。 林见深以为她是被今晚的变故嚇到了 也正常,先是遭人尾隨,抢夺了手机,又被迫持刀与成年男性对峙,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他返回摩托,从外卖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给她送矿泉水,本来是他给自己想的去漫展见她的藉口。 但他一直没鼓起勇气。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又从后备箱里拿出碘伏。 折返回来,在夏听晚面前重新蹲好,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蹲著的大腿上。 这样他就空出两只手来,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小心地浇到伤口上。 水流自上而下,冲走了伤口处细小的灰尘。 冰凉的触感和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夏听晚回过神来。 她刚刚確实又有些害怕了。 但不是害怕杨锦言或张晨,也不是害怕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她害怕的是……有朝一日,林见深会不会也像那两个人一样,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走的这条路,步步荆棘,处处陷阱。 老李之前说的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句话从那天起,就像诅咒一样,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 丝袜被水浸湿,紧紧地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优美的腿部线条。 林见深心中毫无杂念,他放下水瓶,又拧开碘伏,往盖子里倒了一点消毒液。 他用一只手捏著瓶盖,另一只手拈起棉签,浸入碘伏中,然后儘量轻柔地涂抹在夏听晚膝盖的伤口上。 夏听晚终於调整好情绪,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甜:“哥,你电话给我用一下。” 她微微噘起嘴,像是在跟他告状:“那个戴拿奥特曼好討厌哦,把我手机砸地上,还丟到绿化带里了。” “我给我手机打个电话,看看还能不能响。” 林见深两只手都占著。 他撇了撇身子,说道:“在裤兜里,自己拿。” 夏听晚把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了手机。 “密码。”她问道。 “我生日。” 原主用自己的生日设了密码,正好他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索性就沿用了这个密码。 也把这一天当成了自己的生日。 夏听晚看了他一眼。 他高大的身体弓在她面前,这个姿势让他黑色的短袖在背上绷的很紧。 可以看到宽阔的后背和发达的背肌。 这是在码头干活练出来的。 夏听晚有些心疼地低下头,输入密码,打开通讯录,在右边的一排字母中,选中x。 通讯录里,没有“夏听晚”。 也没有別的以x开头的姓氏。 只有三个字。 “小公主。” 第116章 我不要做你的妹妹 夏听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她指尖颤抖著,点开“小公主”那几个字。 確实是她的號码,每一个数字都是那么熟悉。 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她切出通讯录,点了好几下才点开微信。 唯一的一个置顶聊天。 是她的头像。 备註依然是那三个字—— 小公主。 夏听晚喃喃道:“小公主……”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涌入脑海。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给她买的那双拖鞋,一看就很廉价,闻起来还有股劣质橡胶味。 鞋面上印著一个有些失真的白雪公主图案。 当时她以为这是在地摊上隨便挑的款式。 她想起第一次家长会后,他给她买的皮质手套上也画著白雪公主的图案。 当时她以为,他不认识別的童话人物,只听说过白雪公主,所以买的东西上,总带著白雪公主的图案。 她想起了自己的衣柜里,有件黑色的连衣裙是公主裙的样式。 他说这衣服衬她,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觉得这件衣服漂亮而已。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她刚確认了自己被东海大学录取,他送给自己的花叫美雪公主。 当时她以为是他分不清玫瑰和月季,被店家忽悠了。 明白了。 全明白了。 不是碰巧。 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它们的名字里,都带著“公主”两个字。 她错了,她全都错了,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什么都分得清。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公主。 他的,小公主。 唯一的,公主。 往日的回忆,像一颗颗水珠,溅落在生命的长河里,激起遥远的迴响。 那些迴响又迅速变成了山崩海啸。 汹涌的情感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喷发出高温的岩浆,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將她烧为齏粉。 “哇——!” 她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决堤而出,面前的世界在眼中地动山摇。 也冲花了脸上初音未来的妆容。 面对霸凌的时候她没哭。 练舞重新拉筋,韧带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时,她没哭。 刚才被尾隨、被抢夺、被迫持刀和成年男人对峙,心跳如擂鼓时,她也没哭。 可是现在。 这把名为“小公主”的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坚固的鎧甲,然后继续往前,贯穿了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 林见深把瓶盖子里的碘伏倒掉,用塑料水瓶里的水冲了冲,甩了两下后重新盖好,就见夏听晚大哭起来。 他把东西放在路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问道:“怎么啦?” “电话打不通吗?” 夏听晚哭得太厉害,气不够用,完全说不出话来。 费了好大劲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三个字:“正……在……打……” 每一个字都伴隨剧烈地抽噎。 哥哥,你这样,让我怎么能不爱你。 我不要做你的妹妹。 我要做你生生世世的伴侣。 我要做你,最温柔的。 妻。 此生唯一的。 妻。 绿化带里铃声响起。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林见深走过去,从灌木丛里捡起手机。 儘管有防爆膜和手机壳的保护,手机的屏幕还是裂开了,屏幕底下漏光很严重。 林见深试了试,手机勉强还能用,不过肯定是要换了。 他把手机还给夏听晚,说道:“没事,你这手机用了两年多了,也是该换了。” “咱们现在有钱,哥给你重新买。” 他走过去,摸出了张晨和杨锦言的手机 从后腰上摸出钥匙串,用插卡针插进手机,取下电话卡丟到绿化带里。 然后把他俩的手机都在绿化带上磕碎。 再次折返回来,蹲在她面前。 伸出拇指,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別哭了。” 他的声音温柔,“再哭……就不好看了。” 远处,已经隱隱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我们该走了。” 夏听晚点点头。 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热浪,引擎低吼著將车身往前推去,破开夜色。 和闪烁著红蓝爆闪灯的救护车擦肩而过。 夏听晚慢慢止住了哭声,打了一个嗝。 这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没什么行人,估计也找不到买手机的地方。 林见深先带著夏听晚回家。 巷子里十分寂静。 一楼的金毛听到脚步声,抖了抖耳朵,又用前爪把脑袋埋了起来。 回家后,夏听晚坐在桌前,小心地拆了另一根马尾。 这马尾要定型,所以用的都是硬质材料,上面用瓶盖做了接口。 做马尾的毛娘手艺很好,做出来的头髮十分逼真,她约了好久才约到的。 如果还有机会再扮演这个角色的话,这根还能继续用。 到时候只做损坏的那根马尾就行了。 弄好了头髮,她坐在桌子前卸妆。 林见深坐在隔壁的床上,想起今天见到她时候的样子。 即使缺了一根头髮,也能想到她在参加漫展的时候,明媚又美丽的样子。 风扇呼呼地摇头吹著风,搅动著屋里的闷热。 窗外十分寂静。 四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地低鸣,时不时就会往下滴水,落在三楼住户的铁皮棚子上,发出“啪嗒”一声。 这声音让林见深回了神,然后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他当时不在旁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算夏听晚真的拿刀贏了他,想必也会给她造成相当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越想越不对。 孙健和强子不是放出话来了吗? 为什么夏听晚还是被盯上了? 孙玉叛逆归叛逆,其实就是那种很孩子气的女孩子。 做的最大胆的事,也就是跟黄毛出去飆车,门口弄几个石狮子。 找人报復不像是她的风格。 如果孙健的面子不管用,这事儿还会不会有后续? 不行,明天得把她送出去住……对,许妍家。 许妍是她的音乐老师,外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先给孙健打电话,就听到了楼下的金毛被人惊动。 “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这狗常年趴在一楼,居民楼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 这个片区人口流动性很大,很多外来务工人员,治安不是太好。 这金毛相当於给大家看门的,耳朵很灵,小偷基本上都不愿意光顾这里。 住户们经常也会给那对夫妻带一些火腿肠、鸡肉之类的东西,算是给的看门费。 原主自然是不会给的,但林见深夺舍后,也经常会带一些火腿肠给它。 和它很熟,有时候还会擼它的狗头。 楼下的女人大声呵斥:“又不是被抢劫,叫什么叫。” 金毛反而叫的更大声了。 这栋楼隔音很差,女人的嗓门又大,一栋楼的灯全亮了起来。 林见深闪身到窗户往下望去,刚好看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了单元楼的洞口。 手里拿著棍棒。 绝对是冲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