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修仙笔记》 第1章 仙途无悔,死了也无悔 大雪纷飞之日。 噌吰钟声起,唤醒太平坊市的清晨。 李介卿从床上蹭蹭爬起,稍微活动了一下打坐修行一夜发麻的腿脚后,便就著这让人脑袋嗡嗡的钟声开始洗漱。 洗漱之后,时间便眼看吃紧了。 来不及用餐,李介卿匆匆推门出去,一路到所属的丹药作坊里点卯开工。 “早知道修仙修到最后热饭都没一口,当日何必离开俗世呢?” 李介卿蹲在丹炉前,肚子里五臟庙打鼓似的,一边扇火添炭,一边摇头失笑自嘲。 丹炉肚子內火光渐渐亮了。 摇曳的火尖中,李介卿似乎看见了自己还是凡人之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凡人王朝的乡下小镇子。 一个穿越重生而来的婴儿认清现实后,在幼年时博了个神童之名,打算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以后爭取名垂史册,不负重生一场。 结果十三岁那年童子试,县城突然飞来一位上宗仙人,要广测灵根,收授弟子。 那时候自己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有修仙者。 想想也是。 穿越的事情都有,冒出个修仙者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没说的,名垂史册什么的见鬼去吧,成为神仙后,自身就是一部歷史。 之后就是当场撇下童生试,以神童之名自荐,去求仙人指点收徒。 然而天不遂人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修仙者当场一测根骨,满是晦气道一句五系杂灵根,就把自己给赶走了,然后转身领著一个三灵根离开。 时至今日,已经过四十载岁月。 …… 丹炉已热,丹坊招募的炼丹师东老赶来,用手摸了摸丹炉內腔,抚过火舌,满意的捋须点头。 再瞥了瞥烧火的李介卿一眼,东老抬手朝门外还未处理的药材一指。 “你去,待添火时我再唤你。” 李介卿知道这姓东的最会防人偷学炼丹,便也不大惊小怪,点头就往门外去,按照吩咐处理这批药材。 药材是几株百年的人参,躯体基本木化,要用特殊炼丹手法炼化,专用来调配中品养气丹,辅助炼气四层以上的修士修行。 “这辈子我还能用上这种丹药吗?” 李介卿拿起人参,又是一阵摇头。 他现在还不过是炼气三层而已。 想当年,在俗世目睹修仙者离去后,李介卿仍旧没有放下修仙的心思,开始鍥而不捨的四处寻仙问道。 等到十年后,这个世界的双亲过世,更是不顾乡土宗亲的挽留,独自离乡追寻仙途。 又十年风餐露宿,十年问道於盲。 最后终於在太平坊市这个散修聚集之地安顿下来,成功炼气入门。 由此到再是十几年过去了,堪堪达到炼气三层巔峰大圆满。 嗯,可以说是近乎半步炼气四层初期大圆满之境。 前几年开始,李介卿就感觉到炼气的积累已经足够,可以突破。 然后就卡到了现在。 这大概就是修仙境界的瓶颈之说所在。 事实证明,当年那位仙师测灵根时满脸晦气是有原因的。 资质不行他就是真不行。 “李伯,那东大师傅又赶人了?” 炼丹坊去年招收的杂工鱼番奕也在旁边收拾草药,正一边朝丹坊里面偷瞧一边对李介卿这边碎碎念著。 “我就算了,李伯您在这做事的时长比那东大师傅还早,未免太不给您老人家面子。” “哼,你不老实。” 李介卿抬眼瞥过来,冷哼一声。 眼前这姓鱼的家里修仙者不少,聚族而居,因此从小也是见过些市面,去年跑来这里做工,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偷学凝丹之术,成为炼丹师。 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怨不得別人防备他。 现在还不怀好意来撩拨鼓动自己出头? 真是小瞧老老的老子了! 区区螻蚁一样的炼气二层,要不是看在他家族有人的份上,反手就得是一巴掌过去。 哼,暂时忍他一手。 “小鱼兄弟,先干活罢,想学炼丹就得静下心来,天长地久总有机会。” “静了快两年咯!” 鱼番奕没有將李介卿刚才的冷哼放在心上,依旧嬉笑著。 “我一年满打满算才两块灵石,这值得个甚么?去后街双修两次就没了,李伯您老人家收入比我多,当然不著急。” “少去后街不就行了?”李介卿道。 “自己炼气太慢,终日调和龙虎,分配阴阳,求一口百炼真气运行周天,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哪有和人家双修一场,齐头並进来得实在?” 鱼番奕说著说著忍不住滋溜一口,似乎是回忆到了各种滋味。 想那鶯鶯燕燕肤若凝脂,拥温香软玉在怀,努力修行不就是图个这般享受吗? “不思进取。” 李介卿又是冷哼:“若是把那灵石留著给自己,你早已经法力精进,和我一样达到炼气前期大圆满巔峰无上之境。” “少来了,我听闻李伯你早年刚来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专爱寻仙女踪跡。” “……” “不过说来可惜了。”鱼番奕自顾自道:“据说上宗有了法旨降下,道是我们太平坊市存在多年,难免阵法运转晦涩,为了防止邪魔外道混跡,要求坊市內外修缮一场。” “待修缮之后,不知道那后街鶯鶯燕燕盛景还在是不在咯。” 说著,鱼番奕又是嘆气:“可恨邪魔外道猖獗於野,不然以我的本事,外出寻宝地访洞天,做点什么不行?现今亏煞了来这小作坊里打杂,可见上宗修士到底不仁,该另换有德者居之。” “年轻人口气就是大,当心上宗有感,一个雷就劈了下来。” “那不知李伯你有何高见?” “所谓上宗有德者居之的话……这和我岁入三颗灵石有啥关係?” 鱼番奕一愣,旋即便是嘿嘿一笑。 “李伯您老人家还真是妙人,不愧是独自从俗世而来……但真是可惜了,一把年纪还在炼气前期,这还修个什么劲头,当初要是在俗世做个富家翁纳福,不比现在强上无数。” 这话音落下,却一时没有了接话的。 直到鱼番奕感到些奇怪望过来时,才听到回音。 “呵……你出身就是修士,自然不懂。” 我本可以忍受凡间,如果我未曾见过仙神。 辛苦劳动一上午的李介卿端著处理好的人参站起,擦去额头细汗。 数十年来日夜以復,要说辛苦,足足有千万言要诉说。 但是若要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无悔』二字足以。 …… 夜里亥时,最后一通鼓声从坊市內万宝阁之上传来。 这通鼓声正好宣告著坊市闭门的时辰。 同时,也是炼丹坊这边的散工时候。 卯时来,亥时走,日常做工八个时辰,饶是李介卿是修仙者,这时候出了丹坊,也是好一阵头晕眼花。 幸好今日丹坊分发的了这季度的报酬,手心处握著一块不到三寸的灰白石头,给人的心里就是得劲。 “丹坊这边打杂收入虽然稳定,但我也快六十了,老是打苦工身子骨恐怕吃不消,正好该规划一下后续修行……” 一边思索著未来李介卿一边朝著自己的住所走,为了突破炼气四层他已经攒了一笔灵石,只要突破,身价怎么也要上涨一波。 就在这时,几声呼唤传来。 “李伯稍等些!” 坊市內严禁爭斗,李介卿便也不慌,驻步打眼去看。 却见,正是那年轻人鱼番奕从后方追来。 到了近前,鱼番奕笑呵呵放低了声音,道:“三日后有人约我去望月谷採药,我寻思著不如约李伯你同去,不说寻到重宝,只万一自家挖出根百年人参,也强过一载的辛劳。” “望月谷?” 李介卿思量不过一瞬,便果断开口拒绝。 “离坊市远了些,不值当去。且我劝你也莫去,以免相约之人人心难测。” “哈哈哈!” 似乎是知道会听到这么个回答一样,鱼番奕笑道:“我们说好了只在望月谷口盘桓,不深入,而且约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江微夫妇两个。” “哦?那…怕是去得,他们夫妇的独女小时候我还带过一阵呢,你仔细说说。” 李介卿来了兴趣。 修仙界邪魔外道无数,炼气前期又是食物链最底层,李介卿能从俗世混来修仙界,再混到这般岁数,就是靠著一向谨慎求活,遇事不对绕路而行。 这时候听到有熟人江微夫妇,他也是仔细盘问了一番,这才在最后应下。 当然,也免不了之后再去江微家打探一番的事。 这江微不是別人,当初李介卿还是凡人之时,千辛万苦找到仙家太平坊市之外,结果被阵法隔绝不能入,最后正是得到这人的指点才终於踏入坊市。 可以说,那就是李介卿的半个修仙领路人。 “那就说定了,三日之后前街牌坊处见面。” 鱼番奕见李介卿鬆口,也是欢喜一阵,才拱手作別离去。 因他知道李介卿这个一把年纪的人在坊市名声还不错,搭伙外出作伴用不著什么防备。 这就是口碑效应了。 眼看六十的人了还是炼气三层,却不爭不抢(虽然也爭不过抢不过別人),只託庇在丹坊势力之下努力做工修行,这样的人名声怎么会差。 原地,李介卿在拱手作別后,暗自念叨著转身。 “要出去採药的话,药锄和遮掩气味的膏药倒是自己有,另外却还得买几个玉盒来装。” “哦,还有护身的法器要仔细蕴养一番…” …… 三日之后。 李介卿告了假,背著药篓,束住裤脚,贴身收著法器青水剑出门去。 这青水剑长两尺三寸,剑身暗翠,夹有细纹,七年前被李介卿在坊市北街摊位上用五块灵石淘来。 简而言之,二手货。 不知道那摊主是杀人夺宝还是在哪里捡的。 不过被李介卿渡气七年蕴养,相性还是不错的。 望月谷前。 这次採药之行的主持者,炼气六层的江微看著手中的地图,仔细吩咐道:“地形所限,到这分开寻药就是,碰见妖兽不要惊动,一个时辰集合一回。” “该是如此。” 同行人都点点头。 鱼番奕拿起自己购入的望月谷地图,李介卿提起药锄,左右分开,攀上岩壁。 炼气前期的修士可不会飞,李介卿也没有什么飞行的法器,只能提起轻身术,在白花花的岩壁之中跳跃。 雪花遮掩,途中好不容易才找到几株人参,可惜最多的也不过二三十年的药龄,在俗世或许算是珍品,但在修仙界连下品养气丹都不够资格炼。 李介卿没有採摘这些,一个时辰后,按照约定到望月谷前集合一次。 “…咦?” 望月谷前约定地点不知为何,竟是出乎意料的安静,一个人都不在。 李介卿眉头一皱,屏气凝神放下药篓和药锄,思量片刻后取出青水剑,小心照著之前鱼番奕离开的路线过去。 不久。 待翻过一块巨型岩壁,只见悬崖之下,一幅血洒雪地成梅花之景。 出身修仙家族的鱼番奕喋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而旁边的熟人江微夫妇,正在他身上翻找著財物,动作很是不算生疏。 突然。 炼气六层的江微抬头,直视悬崖之顶。 “不妙!” 对上那道狠厉眼神,李介卿已然想到了什么。 “抱歉了李兄,小女入选宗门,花销太大。” 江微夫妇飞身上来悬崖,將逃走不及的李介卿前后围住。 “……我也要死吗?” 李介卿左右环顾,不禁面露苦笑。 “怪只怪让我知道你苦心积蓄了一笔灵石,专要突破炼气中期。” 江微暗嘆一声,近乎二十年的交情了,他也不想的。 “微哥小心!” 惊呼声猝然响起。 却是江微的妻子在焦急呼喊靠近。 鏘! 青水剑的剑尖在下一瞬已经到了江微的面前,蕴含的法力炸开,激起悬崖之巔无数积雪。 雪花飞扬之中,江微对上了那双决绝的双眼。 轰! 轰隆隆!!!! 一炷香过后。 江微夫妇气喘吁吁退开,兀自满心的恼怒。 “这等老朽还敢搏命,差点害了你!” “不……”丈夫江微抚著还遗留针扎般触感的脖颈处,对著面前的李介卿尸体摇摇头。 “李兄这是想要激起动静,唤来妖兽和我等同归於尽。” “那更可恨了!” “唉……” 江微夫妇搜刮一番,再將已经断气的尸首推进悬崖,埋身雪中。 俗世沉浮二十载,仙途踉蹌四十年。 再世为人李介卿身陨於此。 …… 望月谷落雪已经渐大,江微夫妇不敢久留,匆匆返回坊市。 待二人走后,天色落幕,大雪终停,一轮圆月破云而出,悬掛在望月谷上空。 月光的照耀之下,一只似乎非人的乾瘪手掌,从悬崖之下厚厚的雪层中伸了出来。 满脸死灰之色的李介卿抬起头,茫然望向天上皎皎明月。 第2章 永生的血族 暮鼓晨钟,太平坊市从酉时开始敲鼓,每个时辰通报一次,到十二时辰之末的亥时最后一通,宣布关闭今日的坊市。 李介卿就是赶在最后一通鼓前,裹著满是暗红血跡的白色披风踏入坊市大门。 而伴隨著他的踏入,太平坊市的探查阵法微微波动起来。 “咦?” 坊市口的守卫收到信號,看了看大门,目光再略过刚匆匆进门的李介卿,看向坊市之外。 然而没有发现任何的意外情况,只能纳闷地收回目光。 “难道是真的年久失修,阵法出问题了?” “恐怕是如此,不然总不会是阵法未曾识別过的某种新妖魔现世,还灵性的偽装成坊市之人入內吧。” “无稽之言,无稽之言啊哈哈……” 看守门口的几人哈哈一笑,將这个问题拋在脑后,继续工作摸鱼。 而另一边,李介卿已经抵达了自己的住所。 那是位於南街外的一处棚户。 紧闭的房门被他推开,入户所见的模样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浑身发冷的李介卿见状鬆了口气,开始迅速整理起家当来。 “推己及人,那江微夫妇知道我没死,一定会有后续发难,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我绝非敌手。” 刚才在望月谷已经试过了,一个炼气前期和两个炼气中期打,哪怕搏命也不过是数合之敌。 为今之计只有跑路,远远避开这两个小人。 至於找人做主,將江微夫妇杀人夺宝的事情宣扬出去? 那还是別开玩笑了,谁会帮忙做主? 鱼番奕番奕所在的鱼家或许会找江微夫妇的霉头,但是在那之前,暴露的自己一定会重新被江微干掉。 散修群体中可没有正义与公道之说,大多数人表面怒骂,暗地里却只会羡慕江微夫妇轻而易举的干上了一票。 “先把家当带走,出去避避风头,至于丹坊的差事,不做也罢。” 李介卿伸著自己皮包骨头似的双手,將屋內的瓶瓶罐罐迅速找出来打包。 隨身的家產三块灵石还有青水剑都没了,剩下的就仅仅是这些东西,必须要带走,不然真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咕咚~ 拿起一个密封的瓷瓶时,李介卿的喉咙突然不受控制吞咽了一口。 同时,丝丝从瓷瓶內传来的血腥味,灵敏无比的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是炼製奉心丹的原材料修士之血……我怎么会闻得到?” 不仅嗅到了那几乎密封的瓶中之血,而且,一股欲望正从心底涌来上来,想要迫不及待的將之饮下。 这似乎是一件有著大恐怖的事情。 李介卿看向自己的乾枯双手,还有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 事到如今,必须要正视一件事了。 房间內的镜子被取来,那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镜面当中,李介卿此刻的样貌被呈现。 花白的头髮没了簪子披洒在脑后,乾瘪的头皮紧紧贴著骨头,两颊凹陷下去,瞳孔微微发红。 一张嘴,两颗尖锐的獠牙隨著心念,慢慢生长延伸出来。 “我……不是人了?” 是啊。 一般人死后尸体应该也没办法原地復活才对。 或者说復活的,基本只会是一头殭尸。 李介卿放下铜镜,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自己好像確实变成了一头拥有生前记忆的殭尸? 过了半晌,他抬起铜镜,还是忍不住用钳子將生长的两颗獠牙硬生生拔了下来,口中暗红色血流如注。 不要放弃做人啊! 我还要修仙! 还要长生! 妖魔鬼怪独自跑进太平坊市的阵法內,下一刻灰飞烟灭可太正常了! 等等…… 几乎失控的李介卿突然想到了一个盲点。 如果自己成了行尸一样的怪物,那到底是怎么进来太平坊市的? 既然进得来,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其实不是一头行尸? 说到底,就算是那些个炼尸人主动养尸也没这么快,下午刚死埋起来,晚上就能出土了。 “那我是什么……” 口中的拔牙鲜血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飢饿感涌了上来。 李介卿放下镜子暗道不妙。 下一刻,理智几乎完全被这种飢饿感所吞噬,他双目发出实质的红光,推开身前的桌子走到一边,抬手精准將存储修士之血的瓷瓶捞在手上,打开来一口闷入。 就好像天降甘露,饮下的是琼浆玉液一般。 往日的血腥味道不翼而飞,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美食!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直到將之前准备自己偷偷炼奉心丹的修士之血全部喝下,被欲望淹没的理智才重新回归。 渴饮的血液中,李介卿终於產生了一丝明悟。 血族。 以人类鲜血为食的族群。 畏惧太阳,畏惧纯阳之物,终生都要躲在阴暗之地。 这个悲哀的族群註定不会被人类理解与接纳,要在永生之中享受无尽的孤寂。 在上辈子的传说中,始祖血族诞生的原因,据说就是一种施加给褻瀆生命之人的惩罚,是让其永生孤寂的诅咒…… 等等! 永生?!! 李介卿手中的瓷瓶掉落,打了个激灵,进食的欲望消退,彻底清醒了过来。 在修仙界永生。 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 家当已经收拾完毕,用一个大布包背著。 顺带李介卿也换了身衣裳,此时重新审视著镜子当中的自己。 很神奇。 大概是血族力量的影响,进食之后整个身体就像是充气一样的充盈了起来,乾枯乾瘪的肢体和两颊恢復。 虽然肤色依旧苍白,但全然已经变成了人样。 而且是久违数十年的年轻样貌,身体由內而外的变得年轻。 永生果然不是虚言。 除此之外,之前在望月谷被江微夫妇围杀致死的伤口也恢復如初,力量尽復。 外面依旧是寒风呼啸,大雪弥天。 但此刻的李介卿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倒是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修士的血真是上等补品,穿越前传说中的血族一定没有吃过这种好东西…… “这种来自血族的恢復力是不错,外出探宝时能省下无数疗伤丹药,更重要的事却是——我依旧还有真气。” 之前赶回太平坊,李介卿几乎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著,直到现在。 他重新掌握了这具身体,恢復了炼气三层的实力。 哦,是炼气三层巔峰大圆满。 加上身体变得年轻后,精气神大有长进,突破炼气四层的概率至少提升了五成以上。 “——该走了!” 突然,李介卿耳朵一动,推开棚户区的门向外走。 沿途有两个人相对而来,直奔这边。 正是江微夫妇! “等一下这位朋友,怎见得这般眼生?” 江微在夜中也眼尖,瞅见李介卿背著包出走,不禁发声询问。 而李介卿理都没理,伸手拉下新斗篷的帽檐,隔开几步远,闷头就走。 “他日再会不迟,两位。” 坊市內不可动武,江微阻拦不成,只能恨恨罢手,再对妻子眼神示意。 两人不再迟疑,匆匆向前而去,往李介卿的棚户內一闯。 入眼,只看见一地狼藉! “来晚了!盯上李老头的果然不止是我们!” 那妇人不甘,又是在屋內一阵搜查。 “不用说,好处都被刚才那小子捷足先登,恐怕是以前认识老李的其他人。” 江微环顾四周亦是气愤,只是懒得徒劳了,只往屋內凳子上一坐。 这年头散修谁不把家当都隨身带著,他原以为李介卿也是如此,杀了就能將这人准备突破炼气中期的財物据为己有。 谁知道拢共就搜到了三块灵石和一柄破烂法器。 之后记起李介卿这人无依无靠,素来也是独身深居简出,便大胆过来破屋纳財。 谁知道还能被人捷足先登。 背信弃义,杀害故人,最后就得了那么点好处。 真是亏麻了。 江微一手扶额,心情一时复杂。 “嗯?” 低下头的江微这才发现,凳子边似乎有些血跡,而且看样子是前不久滴落的。 “难不成……” “难不成还有人在这里偷偷拼杀一场,最后才让那小子得来好处?” 饶是江微如何,也想不到李介卿復活那件事上来。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想著要不要將这残留的血跡收拢一番,他日见了那捡便宜的也好威胁说道一番。 然而下一刻,火光与浓烟滚滚而来,直接將整个棚户点燃。 “五行术法!” “是刚才那小子回来放的火!” “快跑!被坊市巡查队抓到我二人百口莫辩!” 江微也来不及思量什么了,骂一声带著妻子破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整个棚户区。 在那之后,火势大起,街巷附近的邻居们倒是不慌不忙的出来看热闹。 因修士大多不惧水火,便有人打算冒火进去搜刮第三回,待最后听说坊市巡查队来了,才只得悻悻作罢。 “…户主是谁?” 火灾瞬息之间被扑灭,坊市巡查队开始收集信息,镇压混乱。 “这块地掛在宝洲上人的丹坊名下,只不过早在十年前,就分配给了他家丹坊里一个打杂的修士居住,叫做李介卿。旁人见他本事低微年纪却长,在俗世读得几本书,唤声李伯的那个就是。” “哦,那人啊,我也听过……可惜了。” 做著记录的巡查队修士摇摇头,在簿上画了叉。 可惜什么? 一家棚户失火却无人自救,自然是里头所居之人遭了不测。 底层散修得到这个结果可太正常了,那李伯本事低微,却在坊市混跡近乎二十年才死,已经算是不凡。 “散了散了,有空不去打坐修行,看甚么热闹?” 画了叉,巡查队驱散聚拢的围观群眾,又吩咐左右邻居,若是死了就罢,但要是这屋住的李伯还活著,就得记得去交罚金。 围观群眾內。 身体裹在斗篷之內的李介卿目视被焚烧成残骸的棚户,静默不发一言,最后隨著散开的眾人离开,消失在夜幕当中。 十年的住所而已,散了就散了。 修仙界盛衰兴亡弹指一挥间,唯有自身修为永恆。 “有道是修士有精气神三宝,我早已经炼气第三层巔峰大圆满,此刻又青春尽復,今夜必能破阶进入炼气四层!” 李介卿现在不打算离开太平坊市了。 原因有多种。 第一是突破炼气中期迫在眉睫,机会难得,不能再等。 第二,明面上的李介卿已经消亡,他恢復成十几二十岁的样貌这里无人能识得,几乎不用偽装就是个坊市新人,而暗地里却已经是太平坊熟门熟路的老油条,这比去其他散修聚集地重新开始来得更好。 第三,则是报復了。 此乃理所当然之事也! 第3章 突破!炼气中期! 炼气有九层,前三层为炼气前期,第四层开始为炼气中期。 前三层最是孱弱,修仙者体內丹田刚刚开闢,只能一味从外界索取灵气纳入,积蓄丹田底蕴。 偏偏因为修行才起步,道行不够,除了捡灵石之中的现成的之外,修士从天地吸纳灵气可谓是艰难之至。 若是五系杂灵根,那更是难上加难。 天地灵气杂乱,未经梳理贸然纳入体內,轻则自身灵机紊乱,重则丹田重创,修为退步。 好在,等修士到了炼气期第四层。 也就是炼气中期,这情况便要改善不少。 突破炼气四层,需要引丹田积蓄的真气通行体內百脉,搭建小周天循环。 真气由丹田起又復归于丹田,心念一动,便能隨心运转, 这般体內小周天一成,修士直接从天地吸纳灵气就大为方便,外来灵气先纳入小周天內梳理一遭,途中有什么差错,直接在小周天运行之中排出去就是,最后与灵根相配的灵气则稳稳噹噹归于丹田,化为自身法力。 可以说这体內小周天,就是修士的一层灵气过滤网,以及修行加速器。 而依据每名修仙者修行的功法不同、自身对功法的理解和完善不同,体內小周天通行百脉的构造与顺序也各不相同。 一般而言,最上乘的自然是上宗內部的法门,哪怕是杂灵根用来修行,都能比宗外的真灵根快,还附带有种种玄妙,一时不可道尽。 次一级的是那些坐地的家族、老怪的子弟修行。 再之后,就是底层挣扎的散修们了,有个仙家功法入门就不错了。 李介卿目前修行的自然同样是大路货色。 功法唤作《流明诀》,好听点叫做中正平和,难听点就是別无所长,只胜在五系灵根都能够修行,包括五灵根, 全本百余字,李介卿购买时花了三块灵石,附带卖家两千字对搭建小周天的注释。 为这两千字,多年以来,李介卿已经不知道揣摩了多少次。 近来更是四处寻人探討,寻找確认自身搭建小周天循环的最適合路线。 怕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在坊市显眼了些,惹得小人覬覦。 不过死而復生之后,炼气四层的瓶颈因此鬆动,也算是祸兮福之所倚。 “…是明是透,浮华流光……” “……心御周天,神照大千……” “还差一点!” “再往前!” “冲!” “……成了!” 夜尽天明,东云破晓。 一间柴房內,盘腿一夜的李介卿睁开双眼,周身激盪而起的灵气缓缓归於平静。 成功突破! 小周天循环已经搭建,並且运行数圈吸纳外界灵气相当平稳,没有倒退的风险。 在炼气三层巔峰大圆满卡了数年,堪称雄厚的积蓄一突破,小周天就迅速稳定下来。 李介卿满意了,自己堪称是炼气四层后期小圆满。 而且更重要的是,修仙者到达炼气中期搭建起自身小周天后,修为足够,哪怕不吸纳灵石,也能自行提高真气。 即便这个速度会很慢。 但是李介卿是永生的血族,可以预见,以后最不缺少的,恐怕就是时间这种东西。 “过路的客人,起来了没有?” 天色刚蒙蒙亮,柴房未经敲门,便有一个短褐小伙计推门入內,作势驱赶:“昨夜说好了的,白天柴房不能住人。” 此处是太平坊市的一间酒肆。 这家主营的虽然是灵酒业务,不过若是来往坊市的客人有需求,也会將后院租赁出去,和坊市出租的洞府宅院抢生意。 李介卿昨夜来的晚了,加上又没有本钱,便只朝以前认识的伙计借了间柴房棲身。 “刚刚见著这边灵气波动了一阵,原来是炼气中期?” 酒肆伙计年轻少掩饰,对於住柴房的顾客难有好脸色,紧著眉头不悦:“不知道是谁介绍你寻我,只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这样吸主家的灵气是要加钱的!”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这酒肆伙计不过借柴房是偷偷在赚外快而已,灵气波动要是被察觉,打扰了后院的正经客人,他自然要担当责任。 “一时情不自禁,见谅。” 李介卿眼见白天了对面丝毫不认得自己,不禁摸了摸麵皮,自得一笑。 “加钱就罢了,在下决定在这太平坊市多待一阵,便在你这租个正经別院如何?” 小伙计这下改换了顏色:“那感情好,我们这可算是坊市內最方便適宜的短租住所,坊市的老人都知道。” “呵呵……” 小伙计兴匆匆往前带路,当下也不在意柴房偷偷吸取灵气的花销了,反正介绍了客人他有提成。 只是走到一边,这人想起了什么,不禁回头 “好叫客人得知,我们这按照十天一租,要五颗小灵晶,要是租一月,只要一颗灵石,租一季,只要两颗灵石。” 小灵晶是开採灵石矿脉的附属產品,多为拇指大小,一般十颗小灵晶才能换一块灵石。 “怎么,怕我付不起灵石?” 李介卿一边注视著越来越明亮的辰间天色,一边信心满满从怀中掏出个玉盒打开。 里面是由参须组成的小半截百年人参。 这是理解在丹坊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东西,放在坊市南街,不说十块八块,两三块灵石的价还是能说一说的。 你这也没多有钱啊…… 小伙计好歹將这句话憋在心里,继续往前带路办手续。 …… 別院住所不大,区区两间正房罢了,和隔壁用一堵墙隔开。 只要能安静独居李介卿便算满意,提包入住进来,反手先关上別院大门。 之所以选择在这,而不是去棚户区再找个住处,一来是暂时躲一躲风头,二来,则是刚刚突破炼气中期时突然有了一种感悟,正迫不及待要实验一番。 提著的包袱在副屋摊开,一尊漆黑小鼎最先显露出来。 这是一尊炼丹鼎。 同样是李介卿从北街淘来,只能算是半个法器,虽不值多少灵石,但也是现在为数不多的家当。 “…在丹坊打苦工这么多年,想我李某人岂是白乾的?” 一边自得,一边瓶瓶罐罐都摊开来。 大布包袱丟到一边。 市面上的炼气期丹药李介卿基本全部认识,其中几副常见丹药的丹方所需药材,他更是闭著眼睛就能分出来。 只缺少炼丹术而已…… 向前同事鱼番奕还活著时,老是攛掇李介卿带头去偷学炼丹术,却殊不知这十几年下来,李介卿早就偷学了不少,甚至自己已经尝试过炼丹。 只不过都卡在了最后一步。 所谓炼丹术,和俗世医师熬药本质一样,都是根据原料提取药性,呈现出最后的功效。 但是炼丹术之所以是仙家法门,和俗世最大的不同,就是一手凝丹之术,能够返后天为先天。 药材出土,就已经失了自然韵味。 何况成就大药混杂在一起,更是杂乱不堪。 唯有炼丹术,將天地百药混做一丸,返后天为先天,化为浑然一体,灵丹遂成。 以前李介卿炼丹的手法在丹坊偷学了九成九,唯独就是卡在这最后的凝丹之术上面。 直到刚刚突破炼气中期,搭建自身小周天循环之时。 李介卿才是灵光一闪。 修士有小周天,才能不依靠灵石固本,自立於天地。 那么,为所炼的丹药增添小周天循环,使其自成一体,是不是就是凝丹之术? 李介卿琢磨炼丹这门手艺实在太久。 一念既起,简直是越想越觉得合理,自然要迫不及待实验一番。 眼前摊开的瓶瓶罐罐一一被分拣归类。 “养气丹要用百年人参和三十年的朱果做主药,原材料就没凑齐过,这丹只能作罢。” “治疗伤势用的回春丹原料也贵,上一次尝试炼丹后剩下的已经凑不齐一副。” “还有其他的丹药原材料……既然將丹坊做工的身份拋下,新进货的渠道一时间打不开,得稳妥点,慢慢琢磨……” 数来数去到最后,李介卿发现自己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奉心丹』 这丹药不是別的,专门用来给修士淬体,名字来源於古籍,所谓『奉心化赤而为血』是也。 顾名思义,这丹药既能为修士淬体养血,原材料中的主要一项,同样也是血液。 贵的用特定妖兽之血。 便宜的用凡人之血。 中间的用修士之血。 李介卿之前储藏的几瓷瓶修士之血就是这么来的,一瓶子约莫小半升,市价两到三个灵晶。 不要觉得修士都看重自身血液隱私。 那些担心自己的血液流传出去,突然被莫名咒术暗害的事情,起码得是炼气后期甚至是筑基修士才会有的烦恼。 对於炼气前期的修士而言。 ——咒术巫蛊是什么东西? 等自己修行到能惹那种敌人的境界再说罢。 李介卿刚来太平坊市的时候,就全靠隔三差五卖血维持生计,还暗嘲自己跟个西海岸修仙一样。 后来年纪大了,卖血人家也瞧不上,就只能老老实实在丹坊打工。 …… 第4章 炼丹入门 衰事少提。 李介卿將丹炉燃起,捂紧斗篷再出门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就提溜著两瓶修士之血,来自於刚才的酒肆小伙计热情襄助。 “丹炉已温,甚好。” 小鼎立於身前,李介卿盘腿席地而坐,抬手一挥,扫去四下风尘。 炼丹最好用地火,不过他自然是没那条件,只得以手做引,运转体內小周天,真气法力倾泻而出,化为火蛇围绕小鼎。 由於租用了別院,这时候引动灵气自然没人来管。 丹鼎內部已经有赤竹灵炭,再有法力所化的火蛇一激,顿时猩红之炎大放。 漆黑小鼎微微颤抖一番,吸纳火气,全身霎时化作血红之色。 “乌精一块……明前子半两……” 一手抚鼎一手投药,李介卿一心二用,注视著漆黑的乌精在小鼎內化作原液,便立刻改换手法,用法力將原液包裹,一面挥发殆尽。 待乌精与半两明前子相融,便是准备下一味药材。 “鸡血藤一株……” 一块油布打开,显露出里面数截短小暗红色藤条。 这是奉心丹除了修士之血的另外一味主药,乃是至阳之物,最能与修士之血阴阳相济。 李介卿信手捏起一截藤条,正要往丹鼎內送,但抬手才到半途,一股钻心疼痛便从手心蔓延著全身。 李介卿浑身一抖,手中的鸡血藤掉落,连丹鼎的运行也差点断开。 “妙哉,这玩意居然克我……?” 李介卿眉头紧皱,却来不及仔细思索,只分出一缕法力包裹住至阳之物鸡血藤,隔空將其依次投入小鼎之內。 炼丹继续。 鸡血藤尽融后,再投入几道辅材中和,最后投入主要修士之血。 最后,奉心丹的原材料化作一摊药液,在血红的小鼎內盘旋。 “这个量可以一次出两枚丹药……也罢,先尽善尽美……” 李介卿掐手结印,自身法力再出,包裹药液分开,同时引丹炉內腔的火气进行最后一步炼化。 成与不成,能不能成为修仙界鄙视链顶端的炼丹师,就看这一步了! “以我之周天!成你之周天!” “凝!” 丹药原材料的药液就是丹药的百脉所在,李介卿以自身法力携带丹炉火气相衝,將这最后的杂乱属性原液重组一回! 砰! 一声闷响过后,一缕白烟升起。 一粒外表坑坑洼洼的黝黑丹药从小鼎的侧面出口掉出。 这是一粒废丹。 李介卿见状,不仅不慌反而恨不得仰天大笑。 成了丹形的废丹也是他第一次炼成啊! 何况这还本来就是预定要捨弃的一半药液。 李介卿的心思早就更多的放在保住另外一边药液之上。 一刻钟眨眼便过。 终於,这剩下的一边药液不负所望,在小鼎內腔当中不断凝实,韵味渐生。 “丹坊大师傅有言:君臣佐使,龙虎相会!” “此乃——丹成!” 火气猛然撤出,血红色的丹炉迅速褪色,回归原本的漆黑不起眼模样。 丹鼎隨之打开,一粒浑圆丹药静静躺在鼎中,外表显露出一圈微白纹路,又因为火气撤离而渐渐隱没。 “原来仙家丹药,就是因此而来……?” 李介卿用所剩无几的法力托起鼎內的丹药,一时喜不自禁。 他认识丹药上的这些纹路,模样和自身小周天运行脉络相差仿佛。 同时,这也就是灵丹都有的丹纹! 真是隔行如隔山。 试问以前的李介卿怎么想得到,凝丹之术就是修士自身的小周天? 难怪坊市內都说看丹纹就能证明丹药出之谁手。 此刻成功炼就一颗丹药,对於李介卿而言,就好像拨开眼前的重重迷雾,看到了无限的风景。 他从此炼丹术入门! 在修仙界混跡快二十年,终於得到了一项安身立命的本钱! “奉心丹,炼气期內常见且效果不错的淬体丹药,被誉为体修之宝。” 甚至炼气圆满者为了突破筑基,也会提前服用一些,保证自身精元旺盛。 李介卿摩挲著手上温热的丹药,半晌,嘖嘖两声。 可惜自己炼製的这第一颗丹药用料不算上乘,且初次炼就水准也是一般,刚熄炉就回忆起了数个过错,最后成丹也果然只是下品。 下品奉心丹,万宝楼零售价一块灵石又五枚灵晶,常供货给炼气前期的修士。 “这不对劲……我原材料都快两枚灵石。” 炼丹术虽成,但李介卿突然感觉自己亏麻了。 单说刚刚接两瓷瓶酒肆小伙计的血,就花了足足五颗灵晶。 还有鸡血藤,那是正经的纯阳灵药,十年一熟,按尺卖,每尺要两块灵石,年初统共买了一尺,年中实验炼丹消耗了一半,刚刚恰好把剩下的都花完了。 还剩下最后一点边角料碎屑,眼看是炼不出下一炉丹药。 窗外已是黄昏。 从早上炼丹到现在的李介卿运转小周天,稍稍恢復了些法力后,思索片刻,一抬手,將装著鸡血藤的盒子翻倒,倒扣在手心。 即便只是盒中剩下的一点不起眼边角料,这些鸡血藤刚一和李介卿接触,就如同火炭一样,將他的手心炙烤得滋滋冒烟。 不管是白天时必须躲避著太阳。 还是和纯阳灵物鸡血藤的接触损伤,都在重复提醒著某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阴暗的血族。 这本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不过房间內,注视著几乎要被鸡血藤烧穿手掌的李介卿,却是並未太在意那一点,只忍耐著疼痛,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炼这奉心丹的过程和修行一般无二,都讲究个调和龙虎,分配阴阳。” “所以……血族的血算不算是上乘的妖兽血?” “能不能也拿来和鸡血藤合炼奉心丹?” 啪—— 装鸡血藤的盒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失去了被克制的外物伤害,李介卿几乎要被烧穿的手心迅速开始癒合。 当然,作为代价,李介卿又感觉到有一些饿了。 不过这种飢饿程度还在受控制当中,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再度割开手腕,开始给自己放血。 一个、两个、三个…… 先装满了五个瓷瓶,又把房间內装饰的花瓶拿来灌满,然后是碗。 一次性给自己放了大好几升血液,寻常修士早要被榨乾了,李介卿才停下,让伤口自愈。 “饿了……” 刚才买的两瓷瓶修士之血还剩一瓶,李介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口牛饮,补充体力。 “嗝~~大补啊!” 李介卿咂巴咂巴嘴,这两块灵晶的贵东西喝著就是得劲。 得到修士之血补充,刚刚大量放血造成的飢饿感开始迅速消退。 这一进一出,就是不知多少倍的差距。 同样是修士,要不是不想暴露血族的体质,李介卿都差点想自己再去重操旧业卖血了。 “不过,炼丹术已经入门,还是趁热打铁的好。” 注视著屋內装得满满当当的血液,再看了看外头日暮的天色,李介卿抓起斗篷系好,放下兜帽出门去。 第5章 北街故人……道爷我成了! 火! 即便是白日最后的一点光亮,离开房间的李介卿还是感觉像是走进火海中一样。 他不得不再裹紧一点自己的斗篷,將日暮的余光排除在外。 直到离开酒肆,进入太平坊北街,天色终於完全黯淡了下来。 李介卿鬆了口气,开始將心思更多放在北街的生意上。 太平坊市本就是散修混跡之地,而这北街区域,则更是鱼龙混杂。 修士手中来歷不明的宝贝卖给万宝阁不太方便,便常常在北街改换名目折价出手,便宜不知情的胆大者。 又有专业造假的、拉人寻宝的、贩卖消息的…… 一个摊位接著一个摊位,或杂或乱。 俗世中有三教九流,修仙界也差不多,大家都在用力地活著。 “江微?!” 一个麻布摊位不远处,李介卿止步,默然注视著杀身仇人江微和摊主讲价。 那人身上做了些许偽装,不过骗不了相识多年的李介卿。 大约半刻钟后,江微毫无察觉地离开,李介卿这才顺著人流,走到他方才讲价的摊位。 “老刘头,看我这刚出炉不久的丹药,药性圆满,什么价位?” 李介卿將自己炼出来的第一颗丹药递给摊主。 老刘头年过花甲,但是精神抖擞,还养得一副虎背熊腰。 这人是太平坊市的老资歷,年轻时修为达到过炼气后期,可惜后来猎杀妖兽时受伤,导致修为倒退,从此就卡在了炼气六层。 没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就没能力去猎杀妖兽,老刘头便一转在北街开始做些倒卖生意,凭藉著之前的人脉,这生意一做就是数十年,倒也算是在坊市中混出了些名声。 “下品奉心丹,一块灵石。” 老刘头接过丹药瞅了瞅,隨口给出报价。 “人家万宝阁比这个价高一半!” “那是人家卖你。”老刘头嗤一声送还丹药,不急不慌道:“要是你拿去给万宝阁收,我保管你甚至还卖不到一块灵石。” “……” 这话其实不假。 据李介卿所知,他老东家丹坊里的丹药大多都是供应给了万宝阁,量大管饱,好几个炼丹师轮番干活,流水线一般的產出丹药。 人家万宝阁有了那种正规渠道货源,对於区区一颗下品奉心丹,甚至还不一定愿意收。 “你这人既然认识我,应该也是衝著我的名声来的。”老刘头眯著眼睛打量著李介卿兜帽下的面容,发现实在面生后,顺手掏出一块灵石来:“我这个价在北街算公道的,这生意做不做?” “也罢。” 李介卿將丹药递过去,不过却没有接灵石,而是又递过之前拿给酒肆伙计看的小半截百年人参。 “这个也卖了,就在你这买两尺鸡血藤。” “鸡血藤、鸡血藤……你这?” 老刘头念叨念叨几句,语气突然一顿,神情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热烈了起来。 “只要两尺么,我看多拿些方便。” 没有著急去拿那小半截百年人参,老刘头起身操刀,从自家整根鸡血藤上取了一截品相好的,双手递过来。 李介卿眼睛一估算,得,两尺三寸了。 “算你四块灵石。”老刘头笑呵呵道。 人精啊你。 李介卿收好鸡血藤,知晓老刘头从刚出炉的奉心丹那里猜到了什么。 “再来看这半截百年人参,品质……嗯……” 品质真是差到一定地步了。 老刘头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才憋出个价来,算两块灵石。 李介卿有所预料,乾脆將之前准备炼製养气丹的辅佐材料全都出手,终於换来了两尺鸡血藤。 『拿回去试试,如果自己的血能炼,我直接当场发財,如果不能,就继续用修士之血慢慢保本。』 终归已经炼丹术入门,李介卿有了胆气,敢孤注一掷炼丹。 “咦……” 收起鸡血藤,李介卿目光一瞥,看见老刘头摊位上摆著的一柄法器。 那老刘头眼尖,见状便主动解释道:“此剑名为青水,本来算是下品法器中的佳品,可惜剑身上面有些裂纹,又积年未修,如今可用的余地不多,你若要,只算你两块灵石。” 堂堂一柄法器,一手转二手,二手转三手,如今居然只要两块灵石。 不过面对这种天大优惠,李介卿只是摇摇头。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青水剑,只是口中突然道:“老刘头,我过来太平坊市时,途中见到一场故事,牵扯到外头的隱世散修家族鱼家族人,五颗灵晶把这消息卖给你好了。” “哦,愿闻其详。” …… 不多时,老刘头目视李介卿摁著兜帽离开,眼中若有所思。 “刘大哥,鸡血藤似乎正是奉心丹的主材,又有出炉不久的奉心丹,可见那眼生的小子大概率是个炼丹师。” “观其年岁,必定不算是炼气后期,趁他刚来坊市,我等要不要?” 同样是摊主,老刘头隔壁的邻居突然凑过来,小心著出著主意。 “不要著急,慢慢来,做事得乾净,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老刘头一摆手,將还想说什么的邻居压下。 他再看了看刚收的青水剑,不禁连连摇头。 那江微夫妇素来口碑极佳,没想到却突然杀了鱼家的人还有那丹坊的李伯。 重要是刚杀完就被人目睹泄露了。 口碑一崩,恐怕那两人要混不下去了。 这下谁不躲著那两个劫修走。 尤其是那丹坊的李伯,据说与江微夫妇好几十年的交情了,没想到临老了还有这一劫。 可怜吶,可怜…… ———— “君臣佐使!龙虎相会!” “孕丹!” “养纹!” “成了……他娘的居然是中品!!!!!” 酒肆別院。 李介卿的几乎压抑不住狂笑之声。 火气退去,加入血族之血的一颗浑圆丹药从正在冷却的漆黑小鼎升起,丹纹隱没,泛红色的丹药外表如同在发亮,丹香外溢。 李介卿不是第一次见到中品丹药,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属於自己的中品丹药。 中品奉心丹! 万宝阁市价——十块灵石! 呜呼! 道爷我成了啊! 第六章 万宝阁 修仙首重,財侣法地。 这句话全然相信,或许会有失偏颇,但是也足以说明外物对於仙途的影响之大。 同为炼气期,可能散修还在为凑齐第一件法器,寻找入门的修仙功法而烦恼,整天在地里刨食。而上宗修士的法器已经开始配套,兼修得上乘法门,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展现真正的仙家气象。 正因有这等差距,炼气期寻常散修常常十个也打不过一个同级的宗门修士。 何况待到炼气大成,筑基得道爭渡仙途之时。 这些都是外物影响的因果。 所以可见钱就是重要。 所谓財侣法地,有了財,后面的就都能有了。 没有灵石就没有大道。 若有了灵石,上宗修士则恐怕不过如此。 李介卿两世为人,又从俗世而来,在修仙界底层浮沉这么久,倒是颇看得见本质。 大道无情,修仙者却也只是个人而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酒肆別院內,李介卿手捧刚出炉的中品奉心丹,欢喜的心情归於平静,只遗留一份满意在心中。 “此乃安身立命之本也……” 炼丹入门不久,按道理来说中品丹药成功率几近於无才对。 何况用料不算上等,鸡血藤不过刚刚成熟的十年份的灵药。 然而中品奉心丹依旧成功了,这只能说明李介卿自身血族的血液的確很適配。不仅足以用来炼奉心丹,还相当於上乘的特殊妖兽之血。 偏偏坊市內能拿来炼丹的妖兽之血昂贵。 根据李介卿的了解,珍贵的妖兽之血素来是露面就会遭到哄抢,堪称有价无市。 而他的的血族血液却能源源不断的產出,奢侈到能用桶装,用来配置奉心丹堪称无本万利。 甚至—— 李介卿又来了杂念。 若是嫌自行炼丹麻烦,他把放出来的这几桶血液卖给老东家丹坊,直接就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那样只能做短期生意,时间一长丹坊见血液供应不断,定然要生疑。 到时候还是徒增烦恼。 “罢了,自己的血还是自己消化为好。” 稍微动了下歪脑筋,李介卿又很快放弃了。 今时不同往日,到底变成了修仙界前所未有的血族,体质迥异於人,该谨慎一些。 卖血赚钱的西海岸修仙老本行,暂且放一放罢。 何况,自行炼丹也是修行。 李介卿將中品奉心丹放进玉瓶中收好,法力拂过小丹炉,扫去其中积攒的炭灰与杂质,又將新的血竹灵炭和鸡血藤等原材料取出,找到刚才炼丹时同样的位置摆放好。 旋即面对丹炉,李介卿开始闭目打坐调息,抓紧恢復消耗的法力。 侥倖炼出中品奉心丹,收穫不少,这不趁热打铁再多炼几炉,巩固一番炼丹术还待如何。 酒肆別院,灵气开始被搅动,缓缓朝著李介卿所在的房间而来,络绎不绝。 此地敢收大价钱留客,自然和棚户区不同,有著灵脉延伸在此,可谓是灵气盎然。 如此,直接持续了五天。 “哪有人到坊市不出门,整天只待在屋子里面吸灵气的,再这样下去还要加钱……” 那不过炼气三层的酒肆小伙计路过別院外,望著四周酒肆所属的灵气蔓延而去,心生羡慕的同时,不免也暗道这客人端的小气,前三世怕是没到过灵脉上,一副要吸灵气吸回本的模样。 “这般来看,我今个这血怕是卖不出去了,亏我刚补回了血气。” 眼见別院依旧大门紧闭,小伙计摇摇头,再张望了一眼入夜的天色,转身欲走。 突然,却听到『啪』一声,那紧闭多日的院门打开。 裹著一身玄色斗篷,反衬得面色更添几分苍白的李介卿推门而出,打眼望见门外,讶然之余却是一笑。 “道友请留步。” —— “嘶……” “这味道,不够上次纯啊,年轻人就不知道多吃几块猪肝补一补。” 酒肆之外。 斗篷下的李介卿滋溜一声,將还冒著热气的修士之血饮下,做著评价。 修士一途,餐风饮露是常事,李介卿就记得自己不知道喝了多少次西北风了…… 咳咳。 还有生嚼金铁的、饱食山土的、强吞人魂的种种种种,所以李介卿一朝体质转变,需要以人血为食,倒也没太多心理压力。 何况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那小伙计还得说声谢谢呢。 行不过三百步,万宝阁赫然在目。 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的李介卿大摇大摆走进其中。 经过五日炼丹,上次购买的鸡血藤全部耗光,辅料也所剩无几,最终的成品就是三粒中品奉心丹。 鸡血藤总共够开炉五次,五中三,这结果对於刚入门的李介卿而言已经相当不错,可谓是在丹坊打工学习多年的厚积薄发。 当然,血族血液管够,隨便浪费,容错够大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这是新炼製的储物袋,一丈立方,对一般修士而言,装下家当绰绰有余。” 人未至,声先到,一名身著浅杏色交领襦裙的女子上前,为李介卿驻步停留的商品做著介绍。 换新人了? 李介卿瞥眼一看这女子腰间,只见一条丝带垂下,上有一道竹编的牌子,一面书『万宝』,另一面书这女修之名。 不认识。 不过不错,早应当將那刻薄的糟老头子换掉了,留个看板娘多好。 李介卿目光从腰间向上,离开这新人不负看板娘一职的鼓鼓噹噹位置,不搭话,傲然甩袖往一边去。 “道友不先问问价位?”女修跟在身后,准备推荐一番。 “不消说了,买不起。” “……” 女修止步。 未及,李介卿再传话来。 “这玉露作价几何?” “朝阳玉露,从两百年雪莲莲心之处所采,每合一块灵石,十合为一升,每升八块灵石。” 朝阳玉露多用作炼丹辅料,比如炼製养气丹就缺不得它,每日清晨多產於灵药的株叶之间,每处药圃都能收不少,一向量大管饱,按升卖。 介绍这件商品时,女修就没有了刚才的热切。 “哈哈……再说罢。” 李介卿赶紧远离这所谓的两百年雪莲朝阳玉露。 大牌子的东西就是贵,还玩上附加价值了。 第七章 虎血 据李介卿所知,坊市北街朝阳玉露便宜的一斗才两块灵石,够用一年了,真把自己当外地修士来坑。 这下,女修就乾脆不搭理这边了,由得李介卿在阁內自己逛。 这般正好。 李介卿踱步一阵,转到阁內中央位置。 一座漆红樑柱拔地而起,周长六丈,樑柱之上,从上至下悬掛法器无数。 唯一的法器青水剑丟了,说实话李介卿现在总感觉安全感差了一点,一出门就跑来万宝阁,就有端详心仪法器的原因。 从漆红樑柱顶层开始,直到一楼之下,顶级法器、高级法器、中级法器、低级法器有序排开,好一阵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早年李介卿来过这一次,当场大为惊嘆,万宝阁实在是名副其实。 “不知道有没有筑基期用的灵器。” 此时的李介卿带上兜帽抬头,讚嘆之余,不免想到了更高一层。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是堂堂的炼气中期大佬。 “道友,灵器便莫要肖想了,那顶上的法器此生得一件已经是圆满。” 那女修又来了,张望樑柱道:“三件顶级法器,一曰『千幻百变面』、一曰『如意心剑』、一曰『百步飞形幡』,都是这太平坊市的至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妙啊,请试为某言之。” “这个好说,其中尤其是如意心剑,来源乃是上宗如意宗之物……” 女修提振精神,將法器威能娓娓道来。 半晌话毕。 “道友是看上了哪一件?不是顶级法器也可。”女修笑问道。 “这个等下再说。” 李介卿也换上张笑脸,拿出自己炼的奉心丹:“其实,我是来问你们万宝阁外来的丹药收不收。” “……” 你走开啊! 价钱终究没谈拢。 不多时,李介卿满是遗憾出门去。 女修在后,气愤的脸上神色慢慢平息,瞅著背影另外思索一阵。 “好俊的刁客,没听说过坊间有这人。怕是外来的,又要去北街贩丹,不知是不是自己炼得……这需寻主事匯报一声。” …… 北街。 李介卿走马观花,最后还是照旧来到了老刘头的摊位。 上次虽然被老刘头猜到了炼丹师的身份,不过不打紧,风险对冲一下就行。现在万宝阁也知道了,等消息慢慢传开,老刘头想要不声不响的害自己就没那么容易。 再说了,老刘头一向口碑极佳,说不定真是个好人呢。 “哟!数日不见小道友。前几日我有个熟人正寻见了两尺二十年鸡血藤,我同你去瞅瞅如何?” 摊位上,老刘头两眼放光打著招呼。 李介卿却是神色一顿,几乎要当场无语的笑出声来。 扶额一阵,他道:“无福消受,此事且罢。” “嘿嘿,那过几日我自去寻他说道说道,把那两尺藤要来就是。” 老刘头嘿嘿两声,將笑意收了,又给了隔壁摊主一个眼神。 这外来的小年轻怎么说的好像是本地黑话? 不对劲啊。 上次的好处白给了。 “閒话少提,我特来寻你做交易的。” 李介卿伸手怀中,掏出一个玉瓶。 “太平坊市好地方,这次是中品奉心丹,开个价罢。” 听到中品丹药,老刘头的表情正经了些,接过打开,细嗅了那出炉未久的丹香,又从瓶口仔细观看了瓶中。 是中品奉心丹没错,这买卖很是做得。 “六块灵石。”老刘头道。 “少了!” 李介卿拿眼一瞪,实际上万宝阁只肯给五块灵石收购。 “六块不少了,唉……” 老刘头说价一阵,见李介卿不鬆口,只好退一步,少赚一点。 “七块灵石如何。” “成交!” 七块灵石已经算是达到李介卿的心理价位,便不再爭,只抬手从怀中把另外两瓶奉心丹也拿出来。 坊市修仙者不少,李介卿毕竟还没有渠道,不知道谁正缺奉心丹能卖过去,所以折价出售在所难免。 卖给家大业大的万宝阁,安稳是安稳,不过压价压得太狠了。 而卖到北街赚得多些,却难免要惹人覬覦。 各中风险,只能李介卿自己把握,若是真换成某个外来的炼丹师,不知道其中门道,栽个大跟头,甚至直接身死道消也未尝可知。 “居然有三份……” 老刘头接过丹药,仔细检查了一下药性,一副刚才说价少了的表情收下。 不过到底没有藉口拖延,做势去数二十一块灵石出来。 “尚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名讳不值一提,唤作赵正卿,从东面来。” “原来是赵道友,请。” 老刘头递来装著灵石的袋子。 李介卿却没有忙著接,而是道:“还是先算。割三尺鸡血藤,要一斗朝阳玉露,再要血竹炭两百斤,新鲜玉瓶五十个,还有……” “李道友,血竹灵炭我一向少有,目下只有三十斤,” “那就先三十斤。” “虎血可要?” 老刘头从身后取出一个葫芦,到台前尚未打开,一股血腥之味便瀰漫开来,显然里面装的不是俗世虎血。 坊市外的望月谷北面,常年有一群白虎聚群而居,妖风阵阵。 这虎血正从那来,且还是適合调配奉心丹的几种妖兽血之一。 “虎血?” 李介卿信手接过那葫芦,到鼻尖一嗅。 血腥味直衝脑门,且妖煞作祟,无风自动,几乎將李介卿的兜帽吹开。 “这虎血得来不易。”老刘头道:“我有一友,探寻望月谷时,偶遇北面那群白毛大虫倾巢而动,其状怪异,好不容易才斩杀了一头,脱身回来。” “依我的经验,只怕是妖虎移群,正在往这边迁徙。” 老刘头捋须,接著侃侃而谈:“妖虎一动,荒內百兽隨行,期年一次的兽潮必然將近。” “哦,我听说太平坊市上一次的兽潮还是五年前。” 李介卿放下装著虎血的葫芦。 很奇妙的感觉,本来上乘的虎血对他而言,还没有炼气前期的小修士之血吸引力大。 “正是如此,五年前兽潮闹得甚是凶狠,也是从望月谷而来,坊间死伤堪称无数。” 老刘头没有接过虎血葫芦,而是说到这,话锋一转:“所以赵道友近来若是要离开坊市,切记不要一个人出行,刘某在坊间广有声誉……” 第八章 兽潮前奏 老刘啊老刘,別逗你李伯笑了。 “虎血就不要了,改日再来寻你要炭,先帮我备著。” 李介卿眼眸微抬,带著採买的材料以及剩下的十来块灵石起身。 老刘头见状,只得称是答应。 双手抱著三十斤竹炭,正欲要走的李介卿想起了什么,突然再回头来,甩下两块灵石。 “这器物便宜,聊胜於无,还是给我罢。” 那掛了数日无人买走的青水剑,重新被李介卿捞在手上,扬长而去。 …… …… “坏了,好像没问那老刘头,到底把江微夫妇杀人夺宝的事情说出去没有?” 来到酒肆別院,李介卿將东西放下,取出青水剑一看,心中这个想法突然冒出。 当日望月谷外一场围杀歷歷在目。 李介卿手指轻拂过剑上裂纹,感觉缺失的那点安全感大概回归了。 青水虽残短,未尝不可再搏命。 未久,李介卿合剑,照旧贴身收著。 还是他日再去寻江微夫妇的晦气。 至於眼下,该先搬家。 李介卿可不打算一直待在这人多眼杂的酒肆內炼丹,之前只是因为这里方便而已。 况且方才老刘头说的言之凿凿。 距离上次兽潮也过了五年,新一轮妖兽衝击坊市恐怕將近,是得寻个稳当的新住处。 “目前还有十三块灵石。正经独占一片灵脉的洞府是租赁不了,不过,一处共享灵脉的庭院倒是可以计划一下。” 李介卿放下东西,趁著亥时鼓还没响起,乾脆再度出门去,寻找坊市租赁处去。 遇事不对就该早做打算。 兽潮將近,坊市內自然比坊市外要安全。 而同为坊市內,有的地方却比其他地方要更加安全。 坊市洞府租赁处。 “……太平坊名为坊市,地方却是不小,最怕寒酸了同道。” 负责租赁的管事出面,听得李介卿来意,抬手挥出一帘光幕,显示出太平坊市还空缺的住处。 这些是灵气投射的影像,可大可小,光幕中行人阁楼活灵活现。 “道友既说要在坊间长住,灵气断然却不得,我受上宗差遣,不敢溢价,此些个亮起的庭院舍宇住处,只三十灵石一年。” 太平坊为如意宗开闢在这,所以坊市的管理人员,也多是有著上宗的关係。 “押金就不必了,一年为期,现付,道友以为如何?”那管事站在光幕前,没等李介卿细看,便再问道。 “贵了些。” 李介卿掠过他,俯身,装模作样的看著太平坊市平面图。 他对住处其实没有太多要求,一是安全,二是得有著灵脉供应。 为此一年三十块灵石自然显得昂贵。 “贵有贵的道理,道友你看,就比如此处靠近坊市中央,却屋舍儼然,前庭后庭俱全,附带三亩灵地,光种些灵米一年也是不少生计。” “华而不实。” 李介卿伸手,往那光幕狭小偏居一地一指:“我来时打听了,就这间小些的就可。” 还种地呢,吃米嚼面这种事情,和他一个血族有啥关係? 那管事顺著所指一看,无奈道:“道友倒是好眼力。” “那就十……” “十块灵石一年,如何?” 李介卿在太平坊混了快二十年,各个地方他都门清,所选的居所最多就值十块灵石一年,多一块都是这人要赚外快。 “就…就依道友。” 那管事被先声夺人,却不好讲价了,只点头去拿契书。 化名『赵正卿』几个字签下,再拿了钥匙,录了法力。 这事就算落定。 临走时,李介卿想起一事,不免问道:“道友可知坊市兽潮將至?上宗法旨如何应对?” “哈哈哈……” 送李介卿出来的那管事听到这话,立时先笑几声,然后才缓缓道:“道友安心,前百余年太平坊市初立时,已经扫清八荒,叫寰宇清静,除非有强横大妖晋升来袭,否则坊市无忧。” “再有,坊间有阵法监察陆上全部,真要大妖靠近,提前就会发出警示。” 说著,这管事信心满满往天上一指。 李介卿顺势望去,却只见夜色中,天边雪景阴云恰好一变,半透明的阵法浮现空中,猛然闪烁起红光。 与此同时,一通急促重鼓声猝然响起,通报全坊。 妖兽来袭! “……啊?” “这……道友不用担心,一通鼓照样没事。” 坊间的骚动中,那管事提著的心却慢慢放下,不无尷尬解释道:“只是鼓声通报,那应当是些一阶妖兽靠近而已,坊间每隔几年便有一遭。” “除非二阶大妖——” “可快別说了!” 李介卿赶紧劝阻,万万別再乱指,他还想好好修行呢。 事情都已办完,鼓声渐渐歇,李介卿便匆匆和这租赁管事作別。 回到酒肆处不多待,立时退了住处,转身將家当都搬走。 新居所地方不大,只是个围墙小院,位於坊市东面,没有灵地供应。 不过延伸而来的地下灵脉灵气倒是不缺一份,且附带著一套护宅的阵法,十块灵石一年也是不能说是算贵了。 放下家当,李介卿没有太多搬进了以前在棚户区梦寐以求仙家住宅的兴奋,而是赶紧熟悉护宅法阵的操作。 上次兽潮来袭,棚户区的同道死了不少,他也是狼狈地东逃西窜,这次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哪怕急鼓声只是打了几通就停下。 先关门闭户,把阵法打开。 李介卿在小院中待了半晌,眼见天上坊市的大阵闪烁的红光都渐渐熄了,可见是稳如泰山,万万不会有漏网之鱼的妖兽往他这小院地方来。 李介卿放心了些。 一晃就是第二日,妖兽已经退却。 李介卿没有炼丹,只是打坐一夜,见得天明便带上玄色斗篷出门去,寻人打听妖兽的消息。 不多时,听出了些门道。 原来,却是昨日不知是谁招惹瞭望月谷內的两头望月鱔妖兽,被一路追著踪跡杀来了坊市外。 发现不是兽潮,严阵以待的坊市修士们便一拥而上,將两头望月鱔斩杀,今日正剥皮拆骨,在北街发卖。 “望月谷……” 再听到那地点,李介卿念叨几句,眉头微皱。 又是白虎又是望月鱔,那里都要挤成一锅粥了罢。 往年兽潮的起因,也多是从妖兽爭斗开始,这样来看,两头望月鱔被赶出来,怕也不过是正常的兽潮前奏而已? 第九章 半年 想了一阵,察觉不了什么名堂,李介卿暂且將此事放下。 新住处的事情已经搞定,眼看手里还剩下几块灵石,李介卿便乾脆在老刘头这多买了几瓶修士之血带走。 待回到小院,將门户一关,法阵开启,再一头钻进新布置好的炼丹房。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李介卿一边热起丹炉,一边望向窗外,雪花照旧飘落。 太平坊市存在一百多快两百年,总不可能偏偏这次兽潮就熬不过去。 换而言之只要不出门,躲在新住处內就安全的很。 盖因从来只听说扩建的棚户区遭灾,没听说坊市內部的正经住所被妖兽攻破过。 “吃,不用费尽心思买灵米;穿,暂时外出套件黑袍就可;住,这小院还真不错;行,上次好不容易出门采个药就被人打死,再出门的事情恐怕怎么也得考虑个几年。” “衣食住行都搞定,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丹炉已热,来到新住处的李介卿颇意气风发操弄炉中火气。 炼丹! 有了灵石就什么都有了,本座得道在望! …… 大雪漫天,堆砌了小院,又在某一刻消融殆尽,艷阳洒下。 半年后。 晚间。 身材魁梧,依旧精神奕奕的老刘头上门,在门口通过阵法打出一道讯息传入院內。 “赵道友,新一批血竹灵炭来了,都是刚烧好不久。” 不必问在不在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坊市中的有心人都知晓新来了个炼丹师,是个爱累月闭门不出的人儿。 大约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笼罩小院的阵法裂开一角,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披头散髮,灰头土脸的李介卿从中走出,不时咳嗽几声。 “赵道友,你这是?” “丹…丹炉炸了,莫要大惊小怪。” 听得老刘头顺势就来推荐回春丹疗伤,李介卿涨红的脸上努力恢復平静。 才炼丹炼了半年,好好的丹炉就没了,当初卖炉子的真是个奸商。 不就是日日夜夜用火气烘烤吗…… 用法力托举起门口的两百斤血竹炭,李介卿暗自摇头。 罢了。 此番也算是小黑鼎功德圆满。 老刘头帮忙將血竹炭送进门,又看了看今日天色,起意道:“若是说起丹炉,赵道友,我有个友人,私藏了一尊上好的炉鼎法器,斗法炼丹都可,只是苦於不会炼丹,浪费了。” “哦,在哪?” “我那友人常年在外狩妖,不晓得今日在不在。虽然是晚间,不过此刻离亥时还早,我同赵道友先去他家看看?” “嘖,免了。” 李介卿感觉老刘头那个友人大概率是不在家的,然后再发生一些事,最后会变成他出去寻找。 一环套一环,只要上鉤,就不怕人不上套。 也许猜错了,但是李介卿懒得赌老刘头是不是好意。 半年炼丹,积蓄了不少,该是又要引得有心人覬覦的时候了,如何能出去。 收好后续炼丹用的血竹炭,李介卿没有交灵石,而是点了几粒中品奉心丹给过去。 “道友闭门钻研,这炼丹技艺越发的精湛了,难怪不愿意不受丹坊那边的招揽。” 邀请落空,老刘头也不显得异常,顺手打开一瓶奉心丹闻了闻,满意点头。 奉心丹不是很愁销路,炼气后期的修士哪怕不主修炼体,也会买一些辅修,以免法力不济事之时沦为凡人。 正是因为好卖,所以即便丹坊和这姓赵的闹得有些齟齬,他也照样愿意来做生意。 反正不过是丹坊的老一套,想便宜招工散修炼丹师而已。 “这几粒丹药了了血竹炭的帐后,刘道友记得照旧备几尺鸡血藤给我……嗯,二十年份的就不要了,莫谈什么技艺精湛,炼不出上品奉心丹,实在浪费。” 李介卿抓了抓焦黑炸开的头髮,一脸唏嘘。 就是因为想要尝试上品丹药,用小黑鼎炼化那二十年的鸡血藤开足火力,结果几个时辰下来,鸡血藤还没化,小黑鼎先撑不住爆了。 李介卿只能说幸好自己炼丹有成,法力控制精湛,才没被汹涌而出的火气烤成人干。 此刻头髮焦一点倒是没事,以血族的体质等一下就长出来。 等下便换身衣裳买新丹炉去。 “上品丹药是难些…” 老刘头应和两句,记下李介卿要的材料,途中免不了提起因为兽潮正值汹涌,所以有些材料要涨些价。 “对了,如今的妖兽之血倒是越发便宜了,新鲜白虎精血不过是以前的三成,李道友要不要订些?” “三成?” 李介卿面色严肃了些,这次的兽潮局势好像相当严峻。 要知道妖兽凶狠,体质蛮横,哪怕是寻常一阶妖兽,散修也唯有炼气后期联合起来才能对敌。 如今妖兽材料的价格却被打下来这么多,可见修士相对应的要死了多少。 “也就是那些白毛大虫们疯了些。”老刘头解释道。 半年前兽潮开始,直到今日愈演愈烈,每日都有妖兽上门,搞得散修出门都得小心翼翼,生计越发的艰难了。 其中妖兽中的很大一股,就是迁移而来的白虎群。 “妖血就算了,药性激烈把握不住,再替我寻几瓶修士之血便可。” 李介卿还是拒绝。 虎血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血管用。 “我倒是听说过炼丹师手法各不相同……”老刘头没做成虎血的生意,遗憾之余却又重新抖擞精神:“修士之血道友你也是有福了,兽潮之下坊间同道生计艰难,我这正好拿了几瓶过来,都出自炼气中期的修士。” “炼气中期的血?这倒是没用过。” 时局艰难啊,炼气中期的大能都来卖血,同为炼气中期大能的李介卿不免哀嘆。 哀嘆之余,又不免嘖嘖两声,跃跃欲试。 “给我来几瓶!” “好说好说,一瓶五个灵晶就行,绝对不算贵。” 依旧是用瓷瓶装著递来,老刘头满意收工。 待临了了,见李介卿要关门入內,他眼珠一转,又记起一事来。 “李道友,还记得当日提起,死在望月谷的鱼家人么?” “哦,如何了?” 乍听老熟人的名字,收起修士之血正待关门的李介卿动作一顿。 第十章 血族的体质 半年多以前,同样在太平坊市炼丹作坊打工的鱼番奕,和李介卿一起死在望月谷外。 被江微夫妇两个小人所杀。 不同的是,穿越而来的李介卿化身血族原地復活,从地府中又爬了出来。 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所谓金手指的功效。 时隔半年,再一次听闻这事,李介卿出门来,站在台阶处,带著些苍白的脸上神色並无太多波澜,只是眼眸中的鲜红如同实质一般,几乎满溢而出。 李介卿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眼帘垂下,再度恢復古井无波。 一股阴冷袭来,老刘头左右张望了下,才接著道:“道友怕是不知,那日杀了鱼家人的乃是坊市的江微夫妇,目下,则正有几个姓鱼的过来坊市寻人。” “做了劫修,倒霉也是应该的。”李介卿淡淡道。 “正是,劫修人所不齿也!” 老刘头义正言辞。 “……” 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追忆往昔的李介卿无语回过神来。 这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是来我这刷徵信吗? 放弃吧。 『有一个朋友这种事』打死都不会信的。 也就是看在大家都是炼气中期的大能,不然待本座炼气后期之时,再听到这种屁话只手就镇压下来。 浅聊两句,李介卿面无表情打发了人精似的老刘头。 其后將灵炭收好,进入小院换身衣裳,李介卿照旧披著件玄色斗篷出门来。 虽然再一次听到江微夫妇的消息让人有点意外,但是还不足以为此改变自己的规划。 他毕竟不是个苦大仇深的人,重要的只有仙途大道。 区区杀身之仇而已,何足掛齿。 有朝一日將之细细地割成臊子就是。 “嗯~~九九成,稀罕物!” 微微打嗝一声,路上的李介卿將瓷瓶收起。 万宝阁。 今日踏足万宝阁,李介卿比上次更加自信。 经过半年持续不断的炼丹,如今直接怀揣一百八十多块灵石,他几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富过。 区区五灵根资质所限,看本座今天就逆天改命! “中品养气丹,把瓶子灌满,谢谢” …… 同为中品,养气丹比奉心丹贵些,一粒要价十二块灵石。 且可以预见,倘若兽潮不结束,万宝阁这边的价还要上涨。 除了养气丹外,被炸了的小黑炉需要更换。 李介卿思索一阵后,暂缓了购置其他法器的计划,直接花费三十六块灵石的天价,买入一座同样顏色的丹炉。 这次的是正经的一手法器,虽然只是低级,但丹炉本就比攻伐用的法器贵些,且功能性法器的適用性广,也算是物有所值。 太平坊市丹药作坊里常年用的,也不过是低级丹炉法器而已。 走出万宝楼,李介卿敲了敲怀中脸盆大小的丹炉,叮噹清脆声响传出。 用这正式丹炉法器炼丹,成丹率应当更高些。 早晚要把这丹炉用回本。 当然,除了丹药丹炉这些东西之外,李介卿在万宝楼还选了一门新的功法,准备换掉原本练了快二十年的路边摊功法。 新功法偏魔道的风格,唤做《血心自在秘录》,价格五十五块灵石。 选这个没別的意思,一是这功法在炼气期算得上是上乘功法,或许只在如意宗宗门弟子之下,而且因为有些偏魔道剑走偏锋,价格比同档次的功法便宜些。 二来,就是自身的缘故了。 变成吸血鬼后,李介卿炼丹修行之余,也研究过自身的体质。 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万事万物相生相剋,吸血鬼就是自带著一股阴煞之气,和纯阳之物天生相剋。 所以见不得太阳,会被鸡血藤烫伤等等情况都属於正常。 这就是血族在修仙界的现状。 也因此,李介卿每次出门都要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免得被感知灵敏些的修士察觉自身异常。 不便是有些不便,但除了这些弊端之外,阴煞之属的血族体质也有相应好处。 比如修行这本《血心自在秘录》。 听名字就很適合血族用。 人挑功法,功法也挑人。 李介卿有信心,等自己转修功法成功后,实力至少能打五个转修前的自己。 万宝阁出品,价值五十五块灵石的东西,从地摊捡出来讲价三块灵石的功法拿什么打? 改修功法甚至还有一项隱形的好处。 那就是可以和原本的丹坊李伯形象彻底切割,不会再有人怀疑返老还童这件事的存在。 在修仙界,长生不老这几个字太过恐怖。 对於顶层的修仙者来说,和长生相比,血族的孤寂以及弱点算什么,只有道心不坚定的凡人才畏惧长生,畏惧岁月。 但凡听到半点长生的苗头,无数老怪物都敢发癲拼个身死道消。 推己及人,至少李介卿是这样想的。 所以从雪中復活爬出来越久,李介卿就越提醒自己该小心行事,要比以前更加稳妥。 为此,甚至连对仇人江微夫妇的仇恨都压下,没有忙著去报復,只先一步一个脚印修行。 修仙界实力就是一切。 待到修仙有成时,反手就能…… “咦?” 小院之外,抱著丹炉过来的李介卿停住脚步,发出一声轻咦。 有些人真是不禁念叨啊,说来就来。 纤尘不染,整齐如画的青石板地面,小巷入口阴暗,两盏昏黄灯光悬掛。 小巷灯光之下,一个外表中年却两鬢霜雪,气质修养得体,却脸色带著几分惨白的男子露面。 若不是此人衣冠楚楚,且又是熟人,李介卿还真以为遇见了另一个血族。 然而不是。 来者乃是江微! “……你,是何人?” 斗篷兜帽之下,李介卿故作打量询问道。 遭遇江微这小人在此蹲守,一时间,李介卿已经想了多种可能。 首先自己復活的事情一直小心掩饰,应该不会暴露。 除此之外,或许是老刘头那人不讲生意信誉,暴露了当初是自个將江微夫妇杀人夺宝的事情讲述出来,所以此刻江微上门来寻仇了。 当初刚刚復活,做事是缺了些计较。 眼下自己转修功法尚未成功,万一暗地里江微他婆娘再来一次合围,一时间恐怕棘手。 想到这,李介卿开始计算斗法开始,坊市执法队赶来的时间。 “——可是赵正卿赵丹师当面?” 蓄势待发的局势徒然一缓。 第十一章 不要叫他跑嘍! 蓄势待发的局势一缓。 只见那江微走出,別的未说,只先双手作揖,深深弓腰见礼一回。 “久闻赵丹师深居简出。在下江微,向来不敢打扰,今番贸然登门,还望丹师海涵。” “说。” 兜帽之下,李介卿一声轻笑传出。 江微不知道这笑声来意,只是再拜道:“好叫丹师得知,在下有一女,早年间入选上宗。一来为父母之殷切,特来求丹养气,好助小女修行,二来,在下正打算外出坊市探宝,再求两粒回春丹。” 求丹倒也不是空手而来,江微也是散修中的老人,这次专门带了丹药主材上门。 百年人参两株,三十年朱果两枚。 这些是大头,够炼四枚中品养气丹。 还有回春丹的主材,够炼製两到三枚。 『外出探宝?』 『我看是外出避祸罢。』 李介卿兜帽之下,又笑了一声。 刚刚猜错了,这江微居然不是过来寻仇,而是为了丹药。 並且为了凑几粒丹药,还先把自己拜入上宗的女儿搬出来,生怕求丹失败。 想想也是,兽潮之下,坊间修士本就生计艰难,这江微夫妇做劫修的事情又事发,名声不好,这几日还被鱼家人寻来问罪。 李介卿轻嗅了嗅,对面那面色惨白的江微身上,一股微弱的血腥味传出,竟很是有著几分熟悉。 这熟悉不是別的,方才出门时,从老刘头手上买的炼气中期修士之血,不是江微的还是谁? 又是把家当拿来炼丹,又是卖了一波血变现。 这江微夫妇莫不是打算走人了? 遇事不对,筹划一笔资源准备跑路,实在是散修的生存之道。 但这可不行。 “赵丹师…觉得如何?” 小巷灯笼灯光之下,江微的心情带著忐忑。 半年前,他们夫妇的劫修行为虽然暴露,但名声差些也就差些,不足掛齿。只是隨著鱼家人过来问罪,情况就急转而下了,北街不少修士看在鱼家的面子上,不再和他们夫妇接触,手上的东西无法变现,这几日简直举步维艰。 现在只能找一直以来深居简出的赵丹师这里碰碰运气,不然变现不了丹药,他们夫妇带著这些主材出门也没用。 寒风习习,地上光滑青石板折射著昏黄光芒。 等待的时间拉长,江微目光小心抬起,只见对面的赵丹师一只手从袍服中缓缓伸出,道一句。 “请进。” 声音有些耳熟,但是江微顾不得这许多了,忙是大喜將东西带上。 院门打开。 李介卿收了炼丹材料,留江微在堂屋先坐著。 茶水却没有,等將新的丹炉收去丹房,李介卿思量一会儿走出。 兜帽自然还没有放下。 “我来太平坊市这么久,名声不传,看你是头一个上门求丹的,帮你倒是无妨,只是报酬怎么算,你有多少灵石?” “惭愧……” 江微赧然。 他身上根本没几块灵石,夫妻两个辛苦做劫修,起早贪黑的打劫,收入都通过坊市飞驛给女儿。 “就按照坊市其他丹师的规矩,我只求三粒养气丹,两粒回春丹,其他不论多少,都留在这里如何?” 江微试探著开口。 但是没有过多犹豫,就被李介卿摇头否决。 紧跟著,又是一阵轻笑声传来,叫人心烦意乱。 笑毕,李介卿道:“江道友既然手中拮据,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这样好了,你该知晓我向来会炼奉心丹,你给我添两升修士之血做报酬就是。” “两升?!” 江微失色站起,才卖了不少给老刘头,这不是要他命吗? “唉,切勿慌张。你们夫妇可以一起出啊,只要都是炼气中期之血,我便不介意。” 听到这话,江微皱眉一阵,方是哀嘆一声坐下。 “还有。”李介卿道:“炼丹若是不成,概不退换,这该也是这太平坊市的丹师规矩。” “这……听道友的……” 江微无奈,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好在来时他在北街寻老刘头打听过,知道这太平坊市新来的赵丹师信誉还算不错。 就是打听时,那老刘头也时不时发笑,叫人恼火。 交易达成。 江微现场放了两瓶子血做订金,脸上肉眼可见是一点血色都见不著了,却还强打起精神,拱拱手告別,过几日按照约定来取丹药。 待其走后,李介卿方是放下兜帽,端著茶碗过来。 吹了吹还在冒热气的江微之血,一口饮下。 “这廝,到底认没认出我?” 仇人之血的滋养,叫脸上升起一丝红润,李介卿一手撑在桌面,望向堂屋之外。 倒不是说真身。 而是復活回来坊市的那一夜,他这年轻模样正好和江微夫妇撞见。 虽然那时候有黑袍遮掩,又时隔半年,但是修仙者的记忆却是不可小覷。 可惜,李介卿刚刚谈话间试探了几次,没能发现江微什么异常之处。 谨慎为上,最好是以后找个什么办法,將面容遮挡些。 如此才能安心。 “还有,望月谷……” 李介卿回过头,目光阴沉。 方才交流时,江微这小人透露说是要去望月谷寻宝。 真假尚且不论,李介卿却是有些信了。 还记得大概是五年前,江微夫妇正是从望月谷回来之后,他家就得了好处,將女儿送进了如意宗宗门。 那时候李介卿和江微夫妇有通家之好,因此知道些內幕。 这可是散修中鲤鱼跃龙门的故事。 这一次兽潮来袭,又是某人从望月谷招惹的开端。 ……怕不是就是江微夫妇做的? 常有人说望月谷中有宝,李介卿別的不知,却知道自己正是在那一处死而復生。 相互之间谁知道有什么联繫。 如果望月谷真有重宝,有著將人死而復生的能力,那重要性,还远在报復江微夫妇之上。 以前碍於交情,不好过问江微为何老是往望月谷跑也就罢了。 现在,哼! 此等重宝,合该为我所用! “妖兽冲刷,泥沙俱下,我倒要看看最后能有什么秘密。” 再满饮一杯,李介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往自己的丹房而去。 不急,时间站在自己一边。 等到转修功法成功,境界再强上一些,最好,再购置几件上等法器。 准备妥当便送江微夫妇这对小人上路,去寻鱼番奕说道说道。 在那之前,却得想点办法,叫这对狗男女不能因为在太平坊市混不下去跑嘍。 第十二章 鱼家 丹房。 新丹炉摆上。 李介卿添上血竹炭,在旁打坐调息半个时辰,没有著急转修《血心自在秘录》新功法。 修仙者一旦更换自己的功法,体內运行的小周天也要跟著变,这是个大工程,马虎不得。 最好是慢慢参悟新功法,等妖兽潮退去后再动手再正是转修。 按经验已经闹了半年,过阵子汹汹兽潮也该平息。 一口浊气吐出。 李介卿再睁眼时,丹炉已经热好。 他烧火可是老本行,哪怕是换了丹炉,燃起的火候误差不过毫釐之间。 正好,好心人刚刚赞助了养气丹的原材料,可以看看这新丹炉的本事。 “百年人参躯体全数木化,和火气最为相剋……” 一株百年人参入手,李介卿將之放在手中沉吟片刻,抬手剥去参衣,又用法力拖拽来一合朝阳玉露,將之浸上,隨后才一同投入丹炉之內。 人参百年躯体木化,药力更是被锁死在其中,要是贸然直接投入炼丹炉,霎时间就会被烧成灰,一点药力都没办法留存。 只有通过朝阳玉露的浸泡保护,將其中的药力激发出来,同时丹炉火气与朝阳玉露的水气相衝,才能彻底將百年人参炼化。 在丹坊做工时,李介卿早就將步骤全部学会,並且原理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嗡嗡~~” 一缕青烟浮出。 炉体轻动,在內腔中,朝阳玉露被新丹炉聚拢的火气直接压下,而眼看这株百年人参还没炼化完成。 “好炉子!好凶的火气!” 李介卿讚嘆一声,这正经的法器炉子操作起来就是够劲。 没想到一合朝阳玉露居然都不够烧,看来下次真的得买贵些的玉露。 再投入一合朝阳玉露,李介卿收敛心神,继续炼丹。 朱果暗香,剥皮去丝,混入参液,再投紫金花蕊二两,石乳三滴……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 旭日初升,日华洒下,却被丹房格挡在外。 李介卿维持丹炉不为所动,待得某一刻,丹炉大开。 血竹灵炭熄灭,残留的火气被引导化作两条火蛇从炉中撤去,盘旋一圈消失。 而两粒浑圆丹药从炉底冲天而起,暗香盈室。 “江兄,看样子是天要留你不走!” 李介卿一手抓住两枚中品养气丹,心头大为满意。 本来还想著要是炼丹失败,该用什么做好处钓著江微夫妇,免得他们因太平坊市难混一去不回,计划就没了著落。 结果没想到一炼功成,以后自己也能靠养气丹混饭吃。 看来之前是小破炉阻碍了发挥。 李介卿信手將两粒养气丹收好,起身来,法力盪开一夜炼丹的积尘。 转头,丹房一角小黑炉碎片正用玉盒装著。 李介卿伸了伸懒腰,走过去將玉盒合起,再裹了黑袍出门去,避著上午的太阳往臥室小憩。 “本座堂堂炼气中期的法力,总是这般容易耗尽,这就去看会儿新功法,爭取早日弄懂学会。” —— ———— “血心……自在?” 蒲团之上,身著月白裳的李介卿念叨著,放下紧贴额头的功法玉简。 新功法陆陆续续研修多日,总算是看出点门道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开闢心室,凝聚出一颗『血心』。 这颗血心可以像是丹田一样积攒法力,接连自身小周天,一旦练成,法力几乎翻倍,且修行速度也要快上不少。 同时,新功法附带的种种秘法也是和血心配套施展,威能远在市面上流通的小五行术法之上。 “按照描述,开闢心室和开闢丹田差不了多少,应当不难。唯独积攒自身精血凝聚血心不易,耗时耗力又容易伤身,一般而言需要炼气后期才能成功……不过还好我是血族。” 当世修士一说中,所谓精血自在人体循环,乃是精气神三宝的重要一环,不可或缺。 要是自身精血被抽离,少则元气大伤,功行不得圆满。 严重的,精血损失过多补不回来,折寿甚至身死道消也不过等閒。 《血心自在秘录》中,就附带有一门近距离强行抽取妖兽精血的法术,杀伤极大,既伤敌又伤己,简直有损天和。 李介卿仔细翻阅其中注释,发现那法术果然对人类也能够使用,不禁带著严肃批判的想法將其记下。 总之,精血对人类及一切生灵的重要性不必多言。 所以寻常修仙者修行《血心自在秘录》时,必须小心谨慎,抽丝剥茧般提取自身精血,每抽离一点就要停下,等自身恢復之后再接著修行。 在这一点上,血族的体质却是赚了便宜。 恢復力强悍,只要进食足够,精血的抽离积攒就能大大加快。 “晦涩之处都弄懂了,这就寻个黄道吉日,正式转修罢!” 李介卿握著功法玉简爱不释手。 如果说在酒肆刚刚突破炼气中期时,他至少需要五六年,乃至十年,才能再修行到炼气五层。 但是积攒灵石资源,有了养气丹,以及转修后新功法的辅助,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至两年之间! “嗡嗡~” 腰间,由腰带悬掛的小院钥匙闪烁而起,发出萤光。 正捧著玉简的李介卿心念一动,法力包裹钥匙脱离腰带上浮,在眼前展开一帘光幕。 小院门口的青石砖道上,几名衣著不同,却统一背著相似法器长剑的修士扭头看来,男女老少都有。 叫门的传音也开始播送。 “——鱼家三代鱼明离拜会,此间主人,请外出一见!” 声音雄厚不失中气,不出所料应当就是门外那为首的中年男子所说。 李介卿挥手关掉光幕,放下玉简拂袖而起,取来架上玄袍,合衣踏出门外。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对於鱼家之人的到来,李介卿也算是有所预料。 可惜……晚了些。 小院大开。 李介卿跨出门槛,衣袍迎风摆动,立於方寸台阶之上。 “诸位言辞激烈,有何指教?” “特为一名叫江微的贼子而来!” 领头那人向前一步,一身炼气后期的真气袒露无疑,整齐的衣冠无风自动。 边上,又有另外一个鱼家人出声道:“此贼子心狠手辣,贪鄙无厌,杀我鱼家儿在前,再犯下劫修种种在后,修士所不齿也!” 第十三章 禽兽之变 “我等一则替天行道,二则为亲復仇,追捕数回,好不容易寻得踪跡又被其逃脱,才知晓坊间还有人在暗助此等贼子!” 鱼家虽不是什么修仙界巨头,不过族中炼气期后期的修士也有数位,在散修中也算是威名赫赫。 此时发难,配上炼气后期的鱼家三代鱼明离,气势汹汹,几乎压倒巷道。 “倒是好大的帽子,你们待如何?” 李介卿昂然后退一步,退至家宅门內。 领头的鱼明离见状,伸手安抚下身后眾人,才是再道:“非是逼迫,只请阁下襄助一回,与我等设伏將那贼子江微夫妇捕获,事后鱼家必定感激不尽,並且,其中所得任凭索取。” “听起来很好,但我拒绝。” 空手套白狼,摆明了上门威逼,还一点好处都不给,要不是打不过,李介卿真想翻个白眼给过去。 半年多以前鱼番奕就死了,现在鱼家人才姍姍来迟。 且来就来了,偏偏一群人由炼气后期的修士带队,却连炼气中期的江微夫妇都抓不到,只晓得在坊市压力一眾散修,態度可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介卿甚至怀疑,这群鱼家人本就是有其他事情才过来太平坊市,对付江微只是顺便而已。 这般一想,这些人的提案就更是可疑了。 “自古人无信不立,我做的是炼丹生意,受江微所託,岂有不讲信誉之理?” “当然。” 李介卿话锋一转,道:“若是那江微真是什么劫修,待我查明后,了了这桩生意,自然就不会再同他往来,却不需你们饶舌。” “也不过区区炼气中期,闭门无依的修士一个,倒是好胆色。” 鱼明离背后,一个双目亮起的女修冷哼一声,关闭法术。 她修行一双灵目,感知过人。 院门內,李介卿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好跋扈的鱼家。 这么明目张胆的窥探过来,完全不管犯了修士多大的忌讳。 鱼家女修却没管这个,而是小声传音给了领头的鱼明离。 “离叔……这人体內有些异样,血气翻涌甚是怪异,我也一时看不明白,如何是好?” “嗯?” 鱼明离面带诧异偏头过去。 这时候,李介卿却是已经眉头一皱,甩袖道:“言至於此,恕不招待了!” 啪一声,大门果断关上。 两块灵石投入阵法中枢,护宅法阵全力开启,扩张將鱼家人挤出小院门前。 “你敢!” 怒声被法阵隔断。 做了这一切,没管外头的鱼家人会怎么闹腾,李介卿返回静室盘腿坐下,闭目调息法力,心中猛喘一大口气。 倒是有些骇人。 注意力都放在领头的人身上,结果自己被后面的鱼家人看光了。 买一件法袍或者遮掩自身的法器怕是势在必行。 半晌过去。 李介卿重新睁开眼睛,恢復冷静。 区区炼气期,再怎么也不至於一眼看清自己的底细,以后少和鱼家人接触就行。 至於江微夫妇? 怪只怪这些鱼家人来的太晚。 早一点,李介卿肯定要搭把手,一起干掉江微夫妇。 但是半年后的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一则,望月谷的秘密不能放手。 为此甚至可以允许江微夫妇再苟活一段时间。 二则,血族体质不能暴露。 这註定了不能和其他人亲密合作,像刚復活时跑到坊市巡查队或者鱼家去告状的想法,绝不能再有。 三则是方才的一幕了。 鱼家人行动怪异,其心可诛。 未免横添事端,那江微夫妇果然还是按计划,留给自己慢慢解决比较好! 捧起《血心自在秘录》,李介卿心神再度沉浸入內。 这不是自视甚高,而是確实有了把握,给他时间,早晚能干掉江微夫妇。 他的杀心,和不知道在胡搞些什么的鱼家人不可同日而语! 小院外。 鱼家人被护宅法阵挤开,恼怒之下几乎想要攻打法阵,只是想到太平坊市的治安,才不得不冷静下来。 又一连传信数次,都被法阵拒收,鱼家人便无可奈何了。 “罢了,留一个人守著。看这廝能一辈子不出坊市不成!” “至於其他人,族中催得紧,还是继续和我一起去收购物资,兽潮之下,妖兽材料便宜,时机不可多得。” 鱼明离安排了一番事务,待要离开时,又颇为不悦的看了小院一眼。 其实,李介卿还真没猜错。 鱼家人来到太平坊市,就不是奔著杀害族人的江微夫妇来的,只是抵达后发现劫修杀害鱼家子弟的消息到处乱传,碍於家族名声,才开始著手对付江微夫妇。 而对付江微夫妇也只是宣扬而已,炼气后期的鱼明离就没有亲自动手过。 不是不能,是不敢。 “多半是坊市里那些个腌臢散修眼厌,见江微之女拜入上宗才使坏,要推我们鱼家去杀他们夫妇。” “我问过北街那姓刘的,可惜院中这廝不上当,不然待数十年后江微之女修行有成,回来问起是谁杀了江微夫妇,我等再推他出去就是。” “离叔,既然如此……我等还追杀贼子江微吗?”路上,修行灵目的那女修询问道。 “杀,不过还和之前一样,仔细些。” 鱼明离语气斟酌。 李介卿不怕,或者说因为以前和江微的关係,就下意识忽略了江微女儿拜入如意宗这件事背后的含义。 鱼家人却是家大业大,难以忽视这一点。 因此必须要找个替罪羔羊,这样既不会丟家族的名声,也能把后患拋出去。 …… …… “不对劲。” “鱼儿啊鱼儿,你们怎么还在蹲我?” 小院退开,李介卿走出门,眺望巷道之外。 在远处一角,某位鱼家人几乎未有掩饰身形,堂而皇之监视著这里。 如此囂张的行为,实在是令人不解。 “倘若要杀江微,何苦耗费这功夫在这,除非……是衝著我来了?” 李介卿眼波流转,与远处的鱼家人对视一眼,转身返回院內。 仙途艰难啊,又有人心怀叵测要谋害本座。 然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翻来覆去,不过是一个圈人出去,寻一个偏僻地方动手罢了。 本座不出坊市你们不就傻了? 第十四章 急况,筑基期宝洲上人 院门重新关上。 正值暮色,李介卿换上黑袍,往后门出去。 路上没去管尾隨而来的身影,只一路脚步匆匆,抵达北街。 “刘道友,把你这的雷丸给我几粒。” 北街坊市,老刘头听到这话就是一愣。 半晌他才回道:“赵道友要多少?” “你有多少!” “道友又不出坊猎杀妖兽,要此物何用?” “护身罢了,你这没有我就去別处了。”李介卿语气不耐。 雷丸是一种一次性法器,几缕法力就能引动,將之投射出去威力相当於寻常炼气后期一击,因此在炼气期广受好评。 除了贵些没啥缺点。 万宝阁售价七块灵石一枚。 北街便宜些,有时候五块,有时候六块。 近来兽潮来袭,价格就基本稳定在六块了。 老刘头这里还有五枚,乃是他从一个散修炼器师那里拿的现货,而今一发都点出来做数。 雷丸婴儿拳头大小,呈现灰白状,不时有雷光从上闪过。 “道友是遇见岔事了?”老刘头將雷丸小心递过,开口询问。 “呜呼,突然就被鱼家堵门了……话说刘道友有什么头绪吗?” 李介卿接过雷丸,面色若有所思。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有头绪!” 老刘头声音大了一些。 恰在此刻,嘈杂的北街突然一静,让老刘头的声音显得突兀起来。 “?” 正疑问时,坊市中央的万宝阁顶上,一通急鼓声猛然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 最后竟是鼓声一连敲了一刻,也还不见停下! 鼓声中,一名巡查队修士从坊市门口飞跃入內,沿途呕血呼唤不止。 “渔场灵田全部被毁,兽潮来了!!” “坊市下辖的几片灵鱼场,一百二十顷灵田,全部都被占去,妖兽至矣!” 北街闻言一乱,有人忙追上去。 “这次到底来了几只?!” “还几只?兽潮!兽潮!” 咆哮声过,万宝阁顶上的急鼓也终於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李介卿似乎隱隱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颤动,有什么在汹涌过来。 “道友,雷丸不卖了,快还给我!” “想得美啊你!” 捧起五枚雷丸,李介卿转身就走,既没管老刘头心痛的呼唤,也没管坊市管事们匆忙张贴,用大价钱招募散修守卫的告示。 谁能想到这一次兽潮闹得这么凶,半年了突然出现一波高潮。 单听那描述,李介卿就知道,这定然是太平坊市建立以来,最大的几趟兽潮之一。 自己区区炼气中期,惹不起,溜了溜了。 此时太平坊市之外。 大地尽头,漆黑阴影如乌云般遮掩过来,再靠近了,却是数不清的妖兽朝著本地最大的灵脉,也就是被修仙者占据的太平坊市而来。 驀地,妖风凝成煞气,兽潮完全抵达坊市范围。 数十头白虎从兽潮中一跃而起,平均数丈大小的身躯砸在法阵之上,发出阵阵嘶吼咆哮。 相隔不过数尺,由如意宗赐下的牌楼屹立不倒,上方『太平』二字熠熠生辉。 坊市顶上。 一束束剑光升起,整个太平坊市好似活了过来,剑光即是它的延伸,从天而降,斩落进兽潮当中。 妖血喷洒,兽潮的衝锋为之一遏。 唯独那群白虎仍在咆哮,且重重吼声已经传进了坊市之內。 “这些妖虎疯了!坊市的好处要不起,老夫当避其锋芒……” “不用退,你看身后!” 徵召进入前线的散修动作一停,身后坊市內部,一艘飞舟腾空而起。 有一老者轻身立於飞舟之上,身著五色玄端法袍,一手捋须。 万宝阁顶上,又有一华服女修驾长巾而飞天,毫无畏惧脱离坊市阵法保护,长巾飞扬,砸落兽潮。 “是宝洲上人!这太平坊市之主,这位乃是如意宗正式弟子出身,神通广大!” “还有奢彩仙子!万宝阁大管事,坊市一百二十顷灵田有一半都是她的,堆金积玉!” “两大筑基期齐出,再如何也能守下来了……” 助阵的散修一时间士气大涨。 本地的妖兽百年前如意宗开坊时就被清理过一批,杀尽了二阶大妖。 二阶大妖不出,一阶妖兽妖气再盛,料也不会是两位筑基期的对手。 “好重的煞气,可惜杂乱无章,用不了修行,反倒是平白污了我的法力。” “……还有这些一阶巔峰的妖兽,不知藏了多少年,想要趁机到坊间灵脉上晋升……倒是棘手。” 乘舟而来的宝洲上人俯视兽潮,片刻之后,有了决断。 “尔等散修小辈,既受告示而来,速速与我出坊市冲阵,老夫亲自押后。” “啊?” 宝洲上人的声音传遍牌楼区域,聚集而来的散修大眼瞪小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 近些年新来的修士还是太天真,要是太平坊市的老人,像老刘头或者某人,这时候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如今却是没奈何,少不得全心廝杀一场。 …… …… “撑住!前面就是坊市!” 旷野之中,剧烈喘息声掠过泥泞。 江微夫妇一身狼狈,腾空符已经消耗掉,如今只能用仅剩的一些法力施展轻身术,朝著太平坊市亮起的法阵区域狂奔不止。 一个月前开始,兽潮汹涌围了太平坊市,法阵从此昼夜开启不休。 太平坊市也开始闭市,无数散修都被堵在坊市內,出入不得。 仅有少数修士敢於脱离法阵保护外出,或是自恃修为了得,外出趁机猎妖,或是困於生计,不得不外出,亦或是其他种种原因。 江微夫妇正是第三种。 这二人辛苦衝进牌楼,沿街还没走几步,喘上几口气,聚拢在此的散修便依次张望过来。 即便江微夫妇二人此刻披头散髮狼狈不堪,也很快就被人认出,少不得指指点点一阵。 这二人是劫修,危难当头,可得仔细著些。 “……可惜仓皇回来,没有做遮掩。” 江微没管四周琐碎声响,只低骂一声,一手翻出一枚雷丸捏在手上,便往小道去。 旁人见其掏出雷丸,指点声终於渐小。 她妻子跟上,抹了把脸上泥点,恨声道:“什么故友旧识,只晓得落井下石,待他日我家翻身时,看哪里还容得下这些混帐!” 第十五章 赵丹师最是信人 “別说了!” 见没人跟来,江微將雷丸收起,咳嗽两声,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猩红之色。 “仙途艰难,我等修行无望,好在屏儿天幸拜入上宗,叫我等这时受些困厄又如何?隨他们眼红去罢。” “微哥,你的伤!”他妻子连忙扶住。 “不碍事,寻一粒回春丹就能治好。” “可坊间小人排挤我们夫妇,北街尚且不能露面,这时候哪里寻丹药去?” “安心。” 江微拍了拍妻子的手,神色珍重道:“世间岂非都是小人造次?南街青石小巷,那位深居简出的赵丹师最是信人,前番鱼家因我等的事情上门逼迫,仍旧摒弃威胁与我交易,旬月以来,我与他交情不小,一粒回春丹必能寻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南街青石小巷。 过了拐角,一打眼,却见正有两伙散修在前门拜访。 江微夫妇是太平坊市的尷尬人,不愿意露面,便只转到后门处,通报一声入內,在耳房等候。 这一候便是多时。 直到坊间亥时鼓响,耳房外脚步声响,江微夫妇才忙是上前拜见。 “久疏问候,见丹师生意做得越发大了,江某亦是与有荣焉。” 门口,依旧是黑袍遮掩的李介卿入內,伸手虚扶一把,脚步不停。 “托江道友的福罢了。” “这……”江微感觉一股阴冷过身,带著些不解抬起头。 “前番鱼家人堵门,无果而去,所以坊间同道见此,便愿意多来我这小院打些交道。” 李介卿在主位坐定,兜帽下,打量边上江微夫妇的伤势似笑非笑。 兽潮汹汹,持续了一个多月,却给李介卿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首先是居住在坊市之外的鱼家人见到危险,再不敢久留,原本的打算都放弃,早已经赶回了本家去。 然后坊市散修听说李介卿做生意靠谱,哪怕是在鱼家的压力下,帮忙炼丹的事情也依旧没有毁约,於是口碑一下就上来了。 李介卿以新身份刚到太平坊市半年,一下子就混得和坊间一些老丹师的地位一样,不时就有人上门求丹。 正值兽潮什么都在涨,李介卿也跟著涨了一波丹药价格,旬月下来小赚了一笔。 也有丹师开始过来,邀请李介卿一起加入太平坊市手艺人联盟,可惜李介卿一来顾忌自己的体质容易暴露,二来更怕丹坊的几个炼丹师傅看出自己偷学的炼丹手法,於是只好暂时推脱掉,只答应不隨便降价,扰乱市场。 当然。 除了炼丹的小日子过得红火之外。 更重要的,是钓住了江微夫妇这两个。 李介卿目光从惴惴不安的江微,以及他妻子那强顏欢笑的脸上移开,看出了门道却不多说。 一开始江微到门口求丹,戒心满满甚至不敢过巷靠近院门。 而如今,负伤状態下,江微夫妇依旧敢寻过来,悄然从小门进入等候在这里。 可见上次顶住了鱼家人的压力后,自己在江微这里的信任值上升了不少。 “丹师莫非是换了功法?” 没有著急求丹,江微谈话间,倒是先想起刚才李介卿过路时附带的阴冷感。 之前这股阴冷感便有,只是不显眼。 如今却是到了叫人临之生寒的地步了。 “非也,只是修为有所突破罢了。”李介卿自然不会露底。 事实上,月前李介卿见妖兽汹涌,坊间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於是以防万一,便紧急转修了《血心自在秘录》,想著万一要妖兽杀进坊市,也提升些自保能力。 此刻全身法力早已经更换完毕,新功法放大了血族的体质影响,那就是意外之事。 “那…就是恭贺丹师修为大进了。只是,太平坊毕竟是上宗所置,如意宗又一贯自称正道,丹师外出时万万要小心些。” 江微言辞恳切,坊间早有人对新丹师整日黑袍遮身,正午不出有些起疑。 修士少有蠢笨的,只是眾人眼色了得,不向对他们夫妇似的,会在身边指指点点罢了。 “我自省得,劳烦江道友费心。”李介卿对新功法的修行意外不太担心,反正寿命够长,早晚能融会贯通,控制新功法的影响。 江微见状,目光闪烁想起一事,只是在心中犹豫一阵后,还是作罢。 最后,还是正式先提出了借一粒上品回春丹的事。 同为炼气期的常见丹药,回春丹比养气丹便宜些,即便是上品,寻常时候一粒卖十块灵石便也差不多。 可惜现在正值兽潮。 “兽潮之下,回春本来丹珍贵,何况是上品。不过既然道友重伤在身,若是不借,倒是我的不对了。” 听说这话,江微夫妇正要高兴。 岂料李介卿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二位道友拿什么来还?” 一个月来,李介卿可没有放弃关注这两个老熟人。知晓这两个被鱼家人嚇了一回,又跟著被坊市散修排挤,劫修的生计都做不成了,可谓是生活艰难。 偏偏就这样,江微夫妇还总是冒著兽潮往外去。 刷了这么久的信任值,也该透露些风声了罢…… 李介卿暗自念叨,兜帽下,阴影中的眼神盯著坐立不安的江微。 根据几十年的交情了解,这一位该重新把自个当『友人』了才对? “赵丹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上次提起的望月谷。” 终於,江微开口了。 就在边上,她妻子紧跟著脸色一变,想要劝阻,却最终咽了回去。 “哦,道友请细说。” 李介卿好不容易才没有让这句话带著颤音。 望月谷復活点,可太熟悉了。 在李介卿的注视下,江微开始缓缓讲述起事情的始末。 五年前,坊市上一轮兽潮刚过,江微夫妇外出寻宝谋生,一路到瞭望月谷,本来是打算寻些灵药,结果偶然发现了一座洞府。 望月谷有宝在太平坊市创立时就有了传言,只是一直无人能找到。 结果最后被区区炼气中期的江微夫妇捡到了便宜 各中收穫江微没有细说,只提起他女儿江屏就是因为洞府收穫改善了资质,所以才能拜入如意宗。 第十六章 魔消道长 “……那洞府广大,不知道是什么大修士的手段,其中错综复杂,我们夫妇至今为止也难以探索穷尽。” 江微相邀道:“除了我们夫妻之外,那洞府再没有第三人知晓,但我也知赵道友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愿意请道友一同探索宝地,如何?” 这番言辞更恳切了几分。 江微倒是考虑好了,告诉洞府地点可以换取回春丹,之后多了一位炼丹师搞后勤,他们探索的速度也一定能大大加快。 “你是在说邀请我同去?” 驀地,李介卿这句话脱口而出。 “確实如此,赵道友意下如何?” “嗯……再说罢,待兽潮退去。此前你们倘若再去,可以將那洞府內的物件带些回来,看能不能辨认出洞府主人是何方神圣。” 李介卿態度模糊。 新功法正在適应期,两年之內,他有把握达到炼气五层,同时再购置几件攻伐法器,买个几百张灵符,为老朋友搞一场风光大葬。 再稳他一手。 江微见李介卿居然不贪图洞府宝物,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 好在回春丹倒是因此换来了。 江微留下一份探索好的地图,带著回春丹告辞离去。 事情了结,已经过了子时,到了后半夜。 昏暗房间內,李介卿將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中一片沉思。 “望月谷中的,就只是改善资质,供人拜入上宗的宝物?” “这和我復活的情况对不上啊……” 李介卿放下地图,抬手熄灭房中烛火,闭上眼睛。 半晌,两处猩红光芒在夜色中亮起,那是再睁开的双眸。 “罢了,死而復生之秘哪怕一时寻不出来,也不足以成为执念……” 这辈子唯一的追求,不管是復活前还是復活后,都不会更改。 修仙。 得道飞升觅长生! 哦…… 长生已经有了。 —— —— 修行不知年月。 纵然是太平坊市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几场兽潮,也终有退去之日。 李介卿站在牌楼之下,只见放眼之处,再不见一头妖兽盘桓不去。持续两年兽潮留下的痕跡,满地泥泞与血跡,亦正被今年的初雪掩埋。 因为太平坊市占据了最好的灵脉,每过几年,总有源源不断的妖兽覬覦此处,形成兽潮衝击坊市,已经是惯例。 不过像这次这么凶的还是少有。 好在已经结束了。 一口白气吐出,上升在牌楼之上,化作冰晶不见。 李介卿转过身。 过完今年,他便是五十六岁。 太平坊市已经重新开市,飞驛也不日將重启,坊间內外正迅速恢復以往的繁华。 “…这是何人,好重的阴气?” 坊市街头,有人见一袭黑袍经过,行人避退,不禁发问。 旁边有相识的忙道:“你刚来太平坊,莫要乱说乱指。那是住在南街小巷的赵丹师,炼得好一手奉心丹,拢了北街一半的专门生意,帮人炼丹也是口碑极佳从不毁约,你莫要得罪了他。” “这般听来,倒是这坊市的上层修士了,不知是何修为?” “这……倒是不知,因这赵丹师据说从未与人爭斗过,在北街售卖丹药也是用低价售卖奉心丹,强叫得其他炼丹师分了一半生意出来。” 几位修士谈吐间,那一席黑袍已经走远。 万宝阁。 李介卿入內,閒逛似的,走到那中央的大红樑柱边上。 再抬头望著其中一处悬掛的法器,审视沉吟良久。 “道友是终於有所突破了?” 一声清脆银铃似的笑声响起,打背后靠近。 “原来是杏娘。”李介卿扭头一看,不悦道:“不知是从哪里学的,窥探他人隱私?” “道友这话便是冤枉了。” 杏娘便是前两年万宝阁新来的招待。 两年过去,这位倒是出落得越发的標誌了,当下笑道:“道友身价丰厚,一身法袍遮掩,旁人怎么看得出来?” “不过前番道友来问价法器,杏娘介绍得口乾,却又推脱说法力不够驱使不动,只管走人。” “如今再来,想必定然是修为大进。” 听著这半埋怨的解释,李介卿一时尷尬,早知道上次就换个理由搪塞。 真是为人太过老实的缘故。 没错,他攒够了钱,也终於突破到了炼气五层,炼气期的修行走了一半。 这辈子还不到六十岁,未来可期。 因为突破,一身法力大涨,至少是炼气四层时的一倍。 若比起寻常上门求丹的散修,他这一身的《血心自在秘录》法力,更是差不多可以比擬炼气后期。 驱使高级法器足够了。 “休提这法袍,你家东西根本遮不住我这功法的异常。还是只说那柄剑罢,若还是上次的价,便取了它来。” 本就笑靨如花的杏娘听到这话,一时间更是欢喜了,不反驳法袍缺陷的事情,只忙是驱动厅內阵法,取那柄猩红长剑下来。 “这柄可谓是我家除三件镇店之宝外最好的高级法器之一,而且和道友前几年买的功法適配,名字可以唤做……” “不必说了,打包。” “好的……道友真不考虑买个储物袋吗?我给道友打折。” “杏娘,你真当我身家丰厚不成?又是买法袍又是买法剑,还要供自己修行,这番实在是穷困了。” “出门若不配储物袋,实在是有失道友身份。”杏娘撇撇嘴。 “简单,我不出门不就是了?” 辛辛苦苦一年才赚那么两三百块灵石,装什么大款。 李介卿付了款,接过装著血色长剑的锦盒,隨口与杏娘调笑几句,便出门扬长而去。 昨夜突破,今日收兵。 万事俱备,请君入瓮。 该对两世的好朋友动手了! 自从兽潮最急的那几日,从江微口中得到望月谷洞府消息开始算起。 前三个月,江微夫妇再探望月谷,重伤而归,带回百年人参两株,以及几块洞府里捡的残缺木片。 百年人参炼得养气丹江微夫妇不捨得用,照旧想办法送给了女儿修行。 几块残缺木片,李介卿出门小心寻个炼器师鑑定过,只能判断出自四百年前。 那时候如意宗还没到此处开荒,建立坊市。 再往后一年,得了李介卿资助,江微夫妇探寻洞府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出来的洞府杂物越来越多。 偶然也还能找到几株灵草,经李介卿入手抽成一次,余下化作修行资源,又被江微夫妇封存,等著兽潮之后飞驛重启送走。 一年多下来,双方合作也算是亲密无间。 以至於途中李介卿都忍不住劝道:“贤伉儷探宝艰辛,屡受重伤,收穫何苦不为自己著想一二?” 江微则是无奈苦笑:“道友不知,当年入洞府时我夫妇伤了根本,仙途无望,此生唯將大道寄託小女罢……” 李介卿听罢,当场『哦』一声,满意点头。 难怪兽潮消失,海內將要清平了,江微夫妇还老是在外弄得伤痕累累回归,原来是早就不把自身道途当一回事。 如此甚好。 天叫魔消道长。 时至今日,该本座成事。 第十七章 住手! 南街小巷。 院门內,李介卿已经炼化了血色长剑,使了个修士都会的控物术法诀打入剑中禁制,录入了自家法力,往后法决一动就能如臂使指。 牛刀小试之下,一剑便能劈开一锭铁精。 这可比往日所会的几门五行术法杀伤力大得多,加上剑中禁制认主,从此如臂使指这一点,更是以前的地摊货两尺长短的青水剑不能比擬的。 法器之所以分品级,果然大有门道。 “剑长三尺七寸,通体血色……往后你还叫青水剑罢。” 虽然没能学过正经的御剑术,但是李介卿已经满意。 品鑑完,便是正事了。 將二代青水剑负於背后,李介卿继续清点装备,一叠叠物件搬弄出来,过往两年的积蓄都在此处。 低级灵符,七张。 多是上门求丹的散修凑的开炉费,不值甚么。 中级灵符,二十二张。 多是在太平坊市手艺人圈子里淘换,或者是老刘头那边补给。 高级灵符,三张。 这全是两年来李介卿处心积虑积攒下来,每一张符纸在坊市中都珍贵异常,如同上品养气丹一般,一出现就会被人收购走。 除了这些灵符外,雷丸也存了十来颗。 每颗激发相当於炼气后期修士一击,用做对付江微夫妇两个炼气中期料来也是足够了。 再不济,妖毒也有好几瓶,先使个手段叫他们夫妇吃下。 强攻或智取,总有一套方案適合。 似这种筹备阵仗,便是拿去兽潮里冲一衝也够了,用来对付两个炼气中期,传出去实在是小题大做。 唯独李介卿暗念自个自从修行以来,一向少与人斗法,唯恐计划出什么差错,所以力求万无一失。 若不是近来境界突破法力大涨,加上两年下来江微夫妇孜孜不倦探索洞穴,只唯恐哪天就將打通宝地將好处都拿去了,横生变故。 不然,李介卿还愿意再等一等,待新功法开闢的心室血心完全凝聚之后再说。 “……如今,我一颗血心只凝聚一半,配套的法术施展是困难些,但却不能再等。” 清点了筹备,李介卿重新將之收起,藏於袍服之下。 近来几次江微夫妇回归,拿出的洞府物件越来越少,表情也颇耐人寻味。 李介卿有种不好的预感,再不动手就晚了。 为瞭望月谷中事情,让江微夫妇苟活了两年,已经算是他们赚到的造化。 “按照以往的惯例,或是明日,或者后日,他们就该回来。” 小院內,李介卿熄灭头顶烛火,摁著腰间悬掛的小院钥匙转身。 还是那句话,他不善斗法,需得仔细揣摩该如何动手。 今夜那二人怕不会回来了。 那到底是明日来,还是后日来,又或者是再迟些。 回来时江微夫妇是完好无损亦或是尽皆受伤,还是一人受伤一人完好,这受伤的又是谁,都得预备打算。 再是这对小人乾脆因为其他事,不再过来了,又该如何? 越到临头了,在小院蹲守的李介卿就越是焦虑。 渐渐连丹药也炼不成。 最后,唯有在静室中打坐修行,运转体內小周天,將一缕缕灵气吐纳,炼成丹田法力。 那忐忑之心由此,从寧静中平復下来。 於是时间一转,便是三日之后。 入夜。 静室中,李介卿身著避尘屏气法袍,通体月白,衣摆遮住座下蒲团。 丝丝灵气从地下灵脉升起,在其周身盘旋,吐纳间潮起潮落。 因修行《血心自在秘录》有成,原本周身的阴冷更盛,血族的体质影响被放大不知道多少,静室中几乎雾气成冰,带有血煞之气。 若是旁人行至檐廊之外,乍一闻,还以为是什么非人哉妖魔在此。 待入得静室,观其形状,识其吐纳,才知晓不过是寻常人。 “噠——” 阴冷雾气凝结成水滴,从头顶束髮的簪上滴落。 李介卿陡然挣开眼,与周身苍冷之白相对应的,是一双眸子如血般鲜红。 体內小周天的运行中断,腰间小院钥匙则是同一时间,缓缓升起。 这代表有客至。 钥匙闪出光幕之中,一男一女搀扶在后门外,除此別无长物在外。 不是別人,正是江微夫妇。 李介卿眼眸微动,起身来,不忘系起一件玄色斗篷,径出静室。 后门处,江微见得门开,急躁道:“赵道友!这次是我妻伤重,在外一时不察被妖畜所害!” 李介卿闻言大惊道:“不想罹祸至此,快且进!” “又是得叨烦道友。” 江微大为感动,连忙搀扶妻子入內。 门户在后自行关闭。 小院位置狭隘,转角之间进了堂屋。 李介卿见江微妻伤重难行,忙接手道:“此伤不同以往,待我诊治一番,看如何施为。” 江微便在门口驻步,感慨道:“道友恩德无以为报,在此先谢过了,事后再抽我几升血又何妨?” “休说此话,且看我手段!” 李介卿搀扶同样在道谢的江微妻子入內。 不多时。 江微踱步来回,心中担忧慢慢放下,只嘆修行苦楚,洞府难寻。 幸好,有坊间挚友赵丹师从旁协助,又是帮忙打探洞府主人,又是给渠道回笼资源,又是治病扶伤。 得友如此,夫復何求? “——啊啊啊!!” 倏然间,一声声悽厉声响穿透屋舍。 而此间护宅阵法早已经全力开启,將这声悽厉长啸隔绝於外。 江微茫然抬头,已然听出那是妻子的声音。 可是为何? 砰! 窗户破碎。 一妇人喋血拋向空中,而李介卿手持青水剑紧跟其后。 “住手!” 江微再顾不得什么思维了,目眥欲裂吼叫一声,提剑飞身而上。 鏘! 金石交加之声响起,又擦身而过。 李介卿倒退而回,重新砸回破窗之內。 “年年月月被我渴饮,如同血畜一般,没想到还有如此法力?” 室內一片狼藉中,李介卿飘然落地,望著破开的洞口咧嘴一笑。 他一手紧握著血色青水剑,而另外一只手,却提著一个其貌不扬的粗布小袋,袋口繫紧。 储物袋,江微一家有个储物袋,探宝打劫都靠它,只是瞒著常人罢了。 身为两重挚友的李介卿却是知道这事,是以先抢了江微保管的储物袋在手。 自己买的,哪有故人送的储物袋好用? 江家一辈子的积累,都在其中了! 第十八章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看雷丸! 骤然发难之下,李介卿目的已经达成一半,那望月谷洞府的踪跡必在江家储物袋中留存。 却还剩下另外一半。 没来得及立刻查看储物袋,李介卿將之怀中法袍一放,解开斗篷甩开,真容展露,朔月之下,加持一个轻身术从破开的洞口一跃而出。 室外,小庭中。 那江微正急忙去翻看妻子的状况,待將其抱在怀中翻正,才发现一柄青色短剑直挺挺插在胸口,透体而出。 其妻却还没死,残存著一口气,颤颤巍巍抬手一指。 “小心……” 李介卿正好跃出,一句话也不说,反手五指夹起四颗雷丸,手一抖,雷丸呼啸而至。 江微不及后退,已猝然被这几颗雷丸波及。 轰然几声巨响。 小院护宅法阵全力运转,中枢处,一颗颗灵石破碎,补充灵力,將这股雷丸携带的衝击力压下。 前庭中,烟雾尘土瀰漫,雷光闪烁其间久久不肯熄灭。 五臟俱全的小院,法阵庇护之地,竟直接被毁去一小半。 尘土中。 江微还未死,只是双目留下血泪,朝著雷丸袭来方向狂啸。 “我等真心相待,原来你却要杀我?!” 连平生最大的秘密,那座洞府的存在都讲出,结果两年间不声不响,一夜间发难。 这谁能……! 咻! 江微咆哮之声未落,一柄血色长剑破空而来,盪开其护身法器,正中胸口。 肉身如同破布般被洞穿,毫无阻碍。 血色长剑附带的法力紧跟著炸开,带著血肉模糊的江微向后,径直钉在院墙之上。 周身血液都因这蛮横一击倒流,倾斜於地面,而江微到底是积年的散修,勉强维持一点意识不休,一手摸索著抓紧自己的法剑。 另一只手在地上,却摸到了一具焦黑尸首。 正是江微之妻。 这番,却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江微被钉在墙上,无法动弹,只偏过头眼神聚焦,望著妻子尸骸只剩下无尽悲凉蓆卷全身。 驀地,他发现了那插在妻子尸体上的青色短剑。 一股冰凉从心底直衝脑门!! “是你!” 江微口角再度溢血,目光在尘土中拼命搜寻某个身影。 “那一夜去到李兄住所的,果然便是你!” “素日显露的外貌总有几分相像,我早有猜测,只是之前不能认定……你到底是李兄的什么子侄?” “当是他知晓自身潜力已失,所以寻你来了坊市,家私也给了你?” “你若是要为李兄復仇,我无话可说……” “只是——天道如此!修士不得不爭!” 江微脸上一片殷红。 “李兄踏入仙途,一把年纪却不知这个道理,死得不冤!” “死得不冤啊!” 一口气吐完胸中之气,江微的喘息声渐渐低了。 只是昏暗不定的视线中,仍旧无人露面,更无回应。 尘土之外。 李介卿祭起一张中级藏匿符,將眉头一皱。 这傢伙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都被掛成串了还这么中气十足,可见修为著实不浅,该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都已经被钉死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只当小心补刀一回便是。 李介卿不打算靠近了。 他少有斗法,所以一动手,便把江微夫妇往高了估摸去。 先偷袭干掉受伤的江微妻子,再趁机抢走最重要的江家储物袋,最后趁著江微心神不稳时,送几发雷丸慰问。 结果十成的准备才出了一成,还没用力,对面就倒下了。 將另外四颗雷丸收起,李介卿双手一合,一口粘稠之血从舌尖吐出,化为血箭直奔烟尘之內。 “血心自在大法!” 血箭血光大放,靠近江微身前却没有命中,而是在空中旋转一圈,化为一道血色旋涡。 被那血色光晕当头罩住的江微气息一提一放,一缕缕精血受到那旋涡的强制牵引,从七窍中溢出,匯聚而去,甚至旁边已经成焦炭的江微妻子尸首,因为被血色光晕就近罩住,也被剥离了精血,一缕缕升起。 再说不出任何话了,江微手中紧握的法剑终於鬆开,精血抽离,整个人就此没了声息。 而那血色旋涡吸纳二人的精血尽后,缓缓停下,远处转变成一颗血珠漂浮,体表光滑无瑕,好似血色玉珠。 半晌,烟尘散去。 李介卿唯恐被江微假死欺骗,再顶起一张金刚符走近,见得战果终於放心,抬手將那血珠招来,一口饮下。 这就是新功法內最强的一门术法,专门夺人精血。 原本需要凝聚血心才能施展,而且只能近距离使用。 李介卿已经凝聚了半颗血心,又不吝使用自身的精血飞出做引子施展法力,算是绕过了功法的一点限制,能到数丈之外施展。 为此,他已经尝试过收购妖兽尸体使用,早有了成果,预备等著江微夫妇。 “江兄,你夫妇二人因我这苦心造诣的一招而死,也算是享受福气了。” 对著干瘪尸首略微頷首,李介卿感嘆一声,移开目光。 他这小院法阵全力运转之下,这番打斗动作並没有让外界察觉。 江微夫妇又是运道过人,刚好赶上死在兽潮的尾声,太平坊市少了这两人,任谁也难以察觉到不对。 李介卿只需要將小院破损处自行修缮一番,再將江微夫妇的尸首送去荒原,寻个妖兽一丟,就能省了后续麻烦。 至於他们还有个女儿江屏? 李介卿倒是不急,先不说毁尸灭跡之后能不能找到自己。 单说如意宗门规森严,弟子未成筑基期前,少有人能够下山行走,更別说回到这偏僻开荒之地来。 之前鱼家敢寻江微夫妇的晦气,就是料定他们女儿至少数十年回不来的缘故。 是以,后患就暂且不必考虑了。 小院废墟处,李介卿见事情落定,终於能抽空掏出怀中的江家储物袋。 血心自在秘录法力破开其中禁制上锁处,系带一松,露出其中的储藏来。 空间大概一丈方圆,是规模最小的储物袋。 控物术探入袋中,將江家乱七八糟的收藏一一巡视而过。 “没有再藏著望月谷那洞府的地图?” “不错,贤伉儷倒是谨慎,若是能……这彼阳的好宝贝啊!” 李介卿瞳孔一缩,手中打颤。 一缕青光因储物袋打开从中浮现,无边清香之气散播小院內外。 只闻一闻这清香,照一照这青光。 李介卿体內,那搭建稳当的小周天自行运转起来,迫不及待般吐纳清灵之气。 “好宝贝啊啊啊啊啊!” 第十九章 造化之宝青莲子 储物袋內灵石不多,只有六块,外加二十三粒小灵晶。 由此可见江微夫妇两个炼气中期的窘迫。 不过养气丹却是不少,都用玉瓶装著,玉能养身,靠这密封保存药性,等著坊市飞驛重启后寄到如意宗。 李介卿细数一番,中品养气丹一共七粒,上品养气丹也有一粒,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 另外便是些散碎家当。 衣裳食物辟穀丹,药锄火符法器,零零碎碎,一时间看不完,拢共倒是能值个一二百灵石。 若仅仅是如此,便不过是个寻常劫修夫妻起早贪黑打劫寻宝,好不容易攒点家当,最后却被人捡了便宜罢了,修仙界並不少见。 唯独,这储物袋中有两件东西最为不凡。 一件是传功玉简,质地古朴,按照李介卿这两年养出来的眼光来看,必定也是存世过四百年的老物件,是江微夫妇从那望月谷洞府中带出来的好东西无疑。 另一件,则是一粒青莲子,通体碧绿播撒流光,灵气自生。 任谁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大宝贝。 江微夫妇也用玉瓶密封著,只是奈何遮掩不住这重宝意象,方才李介卿一打开储物袋,差点眼睛都被亮瞎。 “好宝贝啊好宝贝!” 用法力托举著这小小一粒青莲子,照著灵光,李介卿一时间几乎热泪盈眶。 这才是仙家气象。 想自己炼了期年的丹药,空过眼了几百件粗俗灵物,怎么能有青莲子这一件受用? 要是能得享一回,就是…… 哦,已经在手上,那没事了。 感应著体內小周天仍旧还在自行循环吐纳,李介卿渐渐冷静下来。 宝物是个好宝物。 只是观摩半天了,也试著用些手段分析,最后也不能识得这青莲子到底是什么天地灵物。但作为一个炼丹师,哪怕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李介卿也知道这事是极不正常的。 像青莲子这般挥洒灵光,药力必然是在不断流失中。 放任下去,或早或晚,再好的灵物也得沦为凡品。 “往前失落在外,真是糟蹋了我的宝贝。” 李介卿一念既起,忙是带著青莲子往未有倒塌的丹房过去。 到了屋內,摩拳擦掌搜寻一番,寻了个坊市最上乘的玉瓶出来,小心装著那青莲子,將之细细封住。 末了,静候少许。 李介卿却见又有清香之气从瓶口溢出,虽然比之前少了,却还是在挥霍药力。 “这都不成,难道只能寻件正经的玉瓶法器来装?” 虽如此说,但是太平坊市素来没有那种类型的法器出现过,想寻也寻不到。 李介卿无奈,眼见药力越漏越多,只好再起身往静室过来。 小院灵气最盛的就是这处修行地方。 李介卿上前,將蒲团取了下来,將玉瓶装著的青莲子供了上去。 这般,药力泄漏的状况似乎是又缓解了一点。 其实要害怕青莲子药性流失,也不会拿来炼丹的话,直接一口吃了是最为方便。 李介卿亦是这般想的,便再起身,往丹房处来,翻阅这两年炼丹时买的灵物介绍杂书。 青莲子一看就是个宝贝,只是苦於硬是不认识这青莲子的来头,他唯恐浪费了宝物,亦或者吃出什么毛病来,才忍耐下来。 再好的宝贝,也没有自身性命重要。 添烛作灯,细细读了一夜。 待得天明,外头日光浮现,从隔壁倒塌的房屋纱窗投来。 李介卿將介绍灵物的杂书一关,微微摇头。 认不出。 还是阅歷太少了,宝物到了跟前,却认不得跟脚。 眼见已经天色大亮了,李介卿沉吟一会儿,將杂书放下,寻到那玄色斗篷起身。 道院门前,先掛上个今日谢绝拜访的牌子。 裹著斗篷的李介卿再回到院內,收拾起昨夜的首尾。 將雷丸炸开的痕跡扫去,血跡清干,最后,將江微夫妇的尸骸移动时,一个念头突然在李介卿心中產生。 昨夜看了一夜杂书,没找到能和青莲子完全对应的灵物,但是,另外有一句话倒是叫他记下了,且现在想来,和青莲子其实也对得上。 有本名叫《神州誌异》的杂书有言,世间有天地之灵根,与人之灵根等同。 其中曰: 金莲,功德之宝; 红莲,性命之宝; 黑莲,幽冥之宝; 白莲,净化之宝; 青莲,造化之宝…… 造化二字好解,一是指森罗万象,二是指创造化育,二者合一,便是以天地为熔炉,铸造万物,是谓造化。 听起来似乎玄之又玄。 但是化为实际,便是江微之女江屏拜入如意宗之事。 李介卿记得清清楚楚,那江屏不过是四灵根资质,比自己好的有限,结果前几年却一朝得势,拜入了上宗如意宗,可谓是一场大造化。 再想到,莫管是凡莲还是灵莲,大多结子时不止一粒。 是以,前几年,恐怕就是江微夫妇初次找到望月谷洞府时,先得了一粒青莲子给女儿用了,改善了资质。 至於后面这粒。 想来是这两年江微夫妇得到资助后,另外有的发现。只是因为兽潮影响飞驛关闭,是以还留在手上,没能给如意宗的江屏送去。 这样一来,事情就很合理了。 江家这些年的行为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李介卿深呼一口气,將两具乾尸收进储物袋。 有必要儘快去接手那座望月谷洞府的探索进度了。 一来是青莲子药性不断流失,最好儘快確认一下青莲子的出处,好下定决心服用。 二来,也是因为疑似造化之宝的青莲子出现,那洞府的宝物越来越值得叫人期待。 太平坊市创造近二百年来,还从来没有本地散修晋升过筑基期,可见仙途艰难至此。 李介卿寿命不缺,单说这次江微夫妇无私贡献的精血,不挥霍的话,至少也足够活蹦乱跳几十年不进食。 是以李介卿並不担心自己炼气圆满之前的修行,日久天长,水滴石穿,总能抵达那个境界。 唯独对於筑基,却还没有把握。 毕竟是散修,李介卿和坊间绝大部分的修士一样,甚至连筑基的条件都无从得知。 倒是隱隱听说有个筑基丹的名头,可惜太平坊市从未出现过实物。 这就是上宗如意宗修士和散修的基础条件差距。 第二十章 太平坊市从来没有过散修筑基,或许我…… 近两百年来,太平坊市从来没有过散修筑基成功,只因没人知晓正確筑基的过程。 而对宗门修士而言,如何筑基的知识只算是常识。 又或者遇见一粒宝贝青莲子不懂来歷,只要到宗门藏书阁翻阅一阵,再问一问师长,也就能瞭然了。 若是对以往太平坊散修而言,面对这种差距只能绝望,爭都不知道该如何爭。 但是现在不同,有个藏著重宝的洞府就在望月谷,而开闢洞府的前人,至少也得是个筑基,其中更多宝物只等有缘人將之发掘。 除了拜入宗门外,另外一条通天仙途就在那里。 李介卿不才,自认为就是那个有缘人。 “太平坊市还从未有散修晋升筑基,或许我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清扫已毕。 李介卿直起身,抬手法力掠过清风,將小院中最后一抹焦土之气驱散。 …… …… 太平坊市之外,望月谷。 又是一年雪景故地,偷摸出门的李介卿行走於望月谷外,悬崖峭壁如履平地。 不多时,到了峰顶之上,眺望雪峰之下。 此时正值黄昏,雪花倾落而下,暮光隱没其间。 “仙路漫漫,大雪弥天,埋下是非旧识,葬送多少故人……” 李介卿触景生情,作为曾经的俗世秀才,恨不得当场吟诗一首。 啪嘰—— 两具乾尸从脚边滚落,空中转著圈,一路落进谷底。 飞雪滚石相互激起,谷底,一阵嘶吼传来。 正感慨万千准备吟诗的李介卿打眼一看,原来是悬崖峭壁之下,几头望月鱔妖兽正从雪地中拱了出来寻食。 却比意料中来的还快。 且这几头望月鱔放著落下的食物不紧著吃,竟然是全打算爬上峰顶! 於是吟诗作罢,李介卿祭起一张中品腾空符,忙不迭告辞离去。 “好畜生,害了我故人不够还敢造孽,有朝一日待本座成就炼气后期的老祖级修为,便先拿你等开刀,为贤伉儷报仇!” 一语做罢,人已经不见踪跡。 半路。 眼见妖兽嘶吼终於被拋在身后,李介卿鬆了口气,將当初江微赠送的那张洞府路线拿出来。 方才说说而已,炼气后期就和妖兽干架什么的还是太早了。 待此行探宝有所收穫,往后晋升筑基了再来越阶而战,方显英雄本色。 望月谷上空。 李介卿停驻在空中,对照谷中景色,再为自身添上一张隱匿符,开始在谷中搜寻地图地点。 前后半个时辰,飞跃了不知多少里地。 空中雪花越发的落得快,叫人很是难辨方向,唯有小心再小心的寻地图標识认路。 好不容易,待见到一地石柱成林处。 飞雪中,李介卿看著地图重新停下。 “应当就是这一处了。” “望月谷中前后两截,中央石柱成堆,东南一千八百丈下,临溪石上,山隙之中……” 石柱东南,果然有一处开裂的石头峰。 李介卿熄去腾空符,轻身落下,左右探头探脑,小心一瞧。 这里已经算是望月谷內部,地方偏僻,素日听闻妖兽出没的多。 不过好在兽潮刚过,以及大雪之日寒气横行,残存的妖兽们不怎么爱露面。 李介卿收回目光,心中满意。 料来是自己动作谨慎,所以一路稳稳噹噹到了此处目的地,没有再被什么妖兽盯上。 “地点就是此处…” “当日,我逼江微拿这地图做投名状,才施手搭救,两年来,更是时常和这夫妇二人討论,確认应当就是这处没错!” 李介卿望著山缝沉吟片刻,祭起一张金刚符护身,踏步入內。 初极狭,才通人行。 復行过数十步,豁然开朗。 几道浅薄脚印映照於地面尘土,洞中苔蘚也有被清理一番的跡象,可见昔日確实有人行经此地。 李介卿见此,便是心安了不少,只待再往前找到那洞府宝地的真容。 这石山內部越走越空旷,溶洞遍布,水滴如铃。 只是一个生灵都未曾见著,除了四下的滴水声外,蛇鼠虫豸,乃至於爱在洞中安身的蝙蝠一流都没有,竟是安静极了,堪称诡异。 李介卿对照著地图脚步沉稳,只再激活一张索妖灵符,用来戒备四周。 索妖符並没有杀伤力,而是专门用来探测四周妖气痕跡,提醒修士早做准备。 因此坊间狩妖的修士出行都缺不得它。 下品索妖符能探查方圆百丈妖气,中品索妖符能探查方圆千丈妖气,上品索妖符能探查方圆万丈妖气。 平地效果最好,山石水湖中效果则是越深越差。 李介卿只有中品索妖符,这时候祭起,一阵轻微灵气波动从灵符之上扩散,如潮水般而去。 待过了片刻,又如潮水般而回,匯聚进灵符。 李介卿再用法力探进灵符,一副图案在眉心浮现。 “山內外都没有妖兽,连休眠蛰伏的妖兽也没有……我怕不是买到了假货?” 李介卿眉头微皱,收起索妖符,再度前行。 望月谷中妖兽向来不在少数,如今这石山高达数百丈,洞穴內却一头妖兽都没有,如何不怪。 要么是因为那洞府宝地就在此处,所以连带著有些特殊作用,能叫妖兽避退。 但是真有这种异状,按理来说早就应该被坊间修士发觉了才对。 还哪里轮得到江微夫妇吃头汤。 除非这状况是这两年才有的,洞府內部因为江微夫妇的探索,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这一切。 要是这样,立刻过来接手真是明智之举。 然而李介卿却没有因此表情放鬆。 除了上面这个猜测外,要么就是另外一个原因,也能叫妖兽避退。 那就是石山洞穴这里,其实是某个强大妖兽的地盘,所以其他妖兽都被这里的主宰清场。 然后那一头妖兽还没办法被中品索妖符探测出来。 不过按常理来说,只有一些积年的二阶大妖才有这种本事,收敛妖气叫人无法察觉。 “所以真相到底是……” 李介卿心头微动,再祭起一张索妖符,走过一个溶洞拐角。 入目,眼前的地盘更大了数倍,刚好进入石山中央。 在那石山顶上,今夜月华已经落下,一抹亮光从山顶投射而来,形成数道昏黄光柱,一片片雪花闪其间。 不过这时候的李介卿已经没有心思关心额外的状况。 就在这石山正中央的洞穴內,一头体长超过十丈的白虎趴臥在溶洞墙下,一双冰冷虎目直勾勾看了过来。 虎视眈眈。 第二十一章 石山斗虎! 妖虎在前,正虎视眈眈。 而李介卿祭起的索妖符波动,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播,撞在白虎体表,又毫无察觉的投射去远方。 这什么破符啊…… 李介卿心中这个念头浮现。 下一刻,那头白虎站起,一声低吟,妖气四泄,一声咆哮,妖气衝天! 石山顶上,狂风从內向外吐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將山顶积雪消融。 这时候,索妖符终於能捕捉到白虎的气息了,霎时间疯狂抖动,下一刻直接开始自燃。 “一阶巔峰妖兽?!” 一股带著几分熟悉的清香顺著那道虎啸,將李介卿体表浮现的金刚符保护罩吹得忽明忽灭。 方才就是这股清香作祟,帮忙遮掩住了那冲天妖气。叫妖虎不成妖虎,脱胎换骨一般,连索妖符也没办法察觉。 “唏!可以和解吗!” 李介卿一手在后,一手挡在身前,迎风试图交流。 他怕是走错了路。 天地万物都有灵,妖兽亦是如此,白虎种更是其中佼佼者之一,智慧不小。 然而,迎接李介卿的,却是一双怨恨的虎目,以及作势发出的虎吼。 看来是不能…… 咻! 二代青水剑从溶洞倾斜之地突兀浮现,发出清脆剑鸣呼啸,对准那刚刚张开的虎口直刺而去。 “——吼!” 白虎看见了那血色长剑来袭,却没有躲避,只张嘴一咬一甩,將青水剑携带的法力破开,倒飞而回。 到底是上品法器,剑身中残存的法力在空中重新驱动,借著这倒飞之势迴转,落入李介卿手中。 而趁著出剑这时候,李介卿新的一张灵符已经祭起。 『上品灵符——腾空符!』 灵符宝光一闪,已然带动李介卿升空,投入倾泻月华之柱,直奔那山顶之上的洞口而去,如同离弦之箭。 “吼!!” 白虎哪里能让,柱子一般的尾巴拍地,四肢踩在溶洞之上,就这般向上追杀来。 砰——! 一张离火符砸下,火势汹涌,將上路封锁。 白虎衝破封锁,毫毛不焦。 砰砰!! 一张离火符一张巽风符落下。 以风助火,化为一头橙黄火蛟,直衝白虎。 咆哮间,火蛟破碎,白虎再起! 砰砰砰砰! 雷丸脱手! 李介卿一咬牙,將自身持有的全数雷丸全都甩落,雷光凝结如同实质,在山体之间炸开。 白虎迎头撞见这雷暴汹涌。 整座石山五百余丈,被雷丸轰击在內,支撑不过瞬息,便拦腰折断崩塌,山石滚滚而落。 李介卿自身也被这种山崩之势波及。 躲闪坠山之间一个不查,身下雷光炸开,白虎依旧不饶从中扑上,虎爪一拍,將李介卿拍去边墙,隨著山崩一同落下。 “好肉身!” 一连倒飞而去击碎两块岩壁,李介卿方才倒转著控制自身。 “本以为白虎去年就已经被坊市杀绝,没想谷中还留有你这畜生在!” 將嘴中溢血一抹,李介卿顺手將所剩的攻伐灵符全部洒下。 妖兽之躯果然名不虚传,尤其还是这种一阶巔峰妖兽,数值简直是高到一定地步。 恐怕其中还有那股清香源头的缘故。 硬吃了这么多灵符雷丸,这妖虎居然愈发的凶横。 方才要不是提前祭起一张上品金刚符护身,且有法袍庇护,恐怕已经被一爪子给拍成了肉饼。 而扛了妖虎一击,上品金刚符也宣告报废。 李介卿已经没有了第二张上品护身灵符。 好在妖虎衝破雷光给了一爪子之后,自身也被一块千钧碎石凌空砸下,掉落回山中,一时没再露面。 李介卿被砸在崩落的岩壁之上,亦是在同时跟著坠落。 未久,山崩之势已经將要落於地面。 而这时候,李介卿已经不吝法力,將洒下的灵符全部激活。 “吼!” 虎啸再临,近在几尺。 李介卿本想再留一招半成品的血心自在大法,见状却是顾不得了,哪里能和妖虎打照面,忙是驾驭腾空符再起。 不过前后脚的关係,地面上妖虎跃起,撕碎岩壁,目光直追再飞跃而起的身影。 一击居然没打死修士,这让妖虎越发的暴躁。 正待要追,下一瞬,李介卿提前洒落的灵符一齐发作。 丙火丁火离火符,巽风震雷辛金纸! 百道灵符一起迸发,雷火大作威能肆虐,那岩壁周遭第一时间化作齏粉。 “畜生,老子日子不过了!” “如意剑符!” 天空之上,李介卿將最后一道压箱底的上品灵符打出,这张灵符出自如意宗,威能非比寻常。 山崩之下,白虎硬吃了百道灵符,浑身焦黑正待抬头,又一道金煌剑光俯衝而下。 剑鸣虎啸对峙间,二者一同砸落进山崩之底。 “……还能动?” 天空之上,李介卿手中新一张索妖符自燃,他向下方山崩尘土中打眼一看,不禁一个冷颤传遍全身。 好畜生,算你强! 他日再来寻你计较! 驾驭腾空符,再不管会不会招惹到其他妖兽了,李介卿找准来时太平坊市的方向,身形分开飘雪,在空中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还未过半刻。 一声虎啸震翻碎石,浑身焦血,白虎成黑虎的妖虎翻身站在山崩之地,空中认准气味,怒吼一声,再度追去,身体矫健视伤势如无物。 而前头的李介卿只顾跑路,不多时便已经快飞出瞭望月谷,並且仍旧一路不停,將虎啸远远拋在身后。 …… 將近太平坊市之前,那道上品腾空符力量正好耗尽。 李介卿从雪中落下,看见坊市入口的牌楼就在前方,这才稍微鬆了口气,奢侈的取出一粒养气丹服下,用以补充乾涸至底的法力。 一口吞下,李介卿回望望月谷方向,半晌,法力升腾,一口浊气吐出。 寻过去的地图是假的,或许曾经是真的,但是观那石山內部的状况,早就沦为了那妖虎的洞穴。 换而言之。 当初江微那廝走投无路求救过来时,甚至都还不肯说真话,严防死守那洞府宝地,拿了个假的地图糊弄。 “人心至此……妙啊。” 李介卿回过头,將兜帽一戴,踏雪朝著坊市走来。 好兄弟死了也不忘给自己上一课,告知修仙界的阴谋残酷,真是得友如此,夫復何求。 他日若有缘分,便当尽心尽力,使其一家团聚。 第二十二章 服用青莲子 坊市牌楼。 隨著李介卿的踏入,阵法波动同时响起。 “谁?!” 看门的修士立刻出声,兽潮刚结束,谁也不敢大意。 李介卿疑惑抬起头,兜帽下阴影中的红色眼眸看过去。 “你……原来是南街的赵丹师,我听说您掛了几日的牌子不见客,这是?” “外出一趟,过几日就开门。” 李介卿笑道:“不想到今日回来突然打扰道友了。” “方才法阵示警了一回,估计是哪里误触了,前两年也有一次这怪事,当不干赵丹师的事。” “法阵误触?” 李介卿听到这话,却没著急走,而是在原地攀谈了一会儿。 不多时,知晓了原因。 原来自己刚刚进汝,居然会惊动太平坊市的监察法阵。 那料想两年前的那次也是自己了。 需知晓,太平坊市这套监察法阵不仅能警示妖兽靠近,还除了海上妖兽之外,陆上所有妖兽破阶都能感知到,堪称强大。 若有妖兽准备破阶,坊市內如意宗出身的宝洲上人就会即刻出动,用雷霆手段將之斩杀。 只是李介卿却不是妖兽。 思来想去,暗道这定是修仙界从未有过的血族体质在作祟。 所幸变成血族这么久,前后只进过大门两回,所以还不显眼。 “妖气、煞气、阴气等等,天地浊物也,太平坊这套法阵,专门就是检测的这些,是以赵丹师若是带了什么东西没收好,法阵误触也有可能。”那看门的修士解释道。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 李介卿心中微沉,兜帽挡住思索的眉目,拱手和门口修士作別。 除了畏惧阳光,白日无法现身之外,这倒是又发现血族体质的一个弊端了。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法阵示警,自己倒是不显眼,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但要是总遇见法阵示警,却早晚会被有心人盯上。 到时候,万一老东家宝洲上人突然衝著自己杀来了,上哪儿说理去? 过了牌楼。 路上,李介卿暗自琢磨开来。 血族体质堪称自己的根基所在,单独一个坐拥长生,就是万万难以捨弃。 副作用饮血倒是无妨,只管去北街採购,量大管饱,遇见拮据的抽一瓶人家还主动送一瓶。 还有什么血族孤寂之语,对修士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不过是性命修行不到家的託词,道心不堪。 唯独,这一身阴煞之气厚重,非常人所有,弄得自己是越来越像是邪修,近来附近窃窃私语的流言很是不少,实在叫人不便。 在太平坊市也就罢了,多少攒了点名声。 倘若一日出门在外,行动不便被自詡正道的如意宗弟子瞧见,真的要斩妖除魔可如何是好? 靠近法阵会示警,出门在外又引人注目。 为长远计,这周身的阴煞之气弊端是得著手解决。 李介卿也曾打探过,煞气一说,本是筑基修士才能驱使要用的东西,炼气期的修士对此从来都是无从下手。 这是境界所限,散修等閒突破不得,无能为力。 不过天幸。 李介卿变成血族直到今日,正好从望月谷跑路回来。 在望月谷里虽被妖虎追杀了一路,却也达成了一个目的,看见实物,此行有所收穫。 眼下当正好有一个机会,能將这血族体质的碍事弊端解决。 也是老牌散修了,李介卿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南街小院。 静室內。 李介卿將那供著的青莲子玉瓶取下,打开来。 一道碧青光芒瞬间从中浮现,紧跟著,清香之灵气填满静室。 这股清香,和那一阶巔峰的白虎身上堪称一样。 那时李介卿见得分明,不是清香来源白虎,而是那头白虎曾几何时吃下过一粒青莲子,堪称明证。 箇中原因,值得揣摩。 犹记得,此番兽潮开端,就是望月谷北面的白虎群移居望月谷,又疯狂衝击坊市。 现在看来必然就是那头白虎得了好处,又知晓江微夫妇也在,或是带走了另外一颗青莲子在这的缘故,白虎群才是因此疯狂的想要衝进坊市抢夺。 事后,江微夫妇同样也知晓那头残存白虎的存在,便又拿来坑辛辛苦苦给他们搞后勤帮忙的赵丹师。 事情的起因经过大概就是如此。 即便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抽丝剥茧的,李介卿倒是將望月谷这些年的故事分析得差不多。 从江微夫妇发现洞府宝地开始,围绕那个洞府,暗中不知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不过,事已至此,那些故事也不必关心了。 重要的是还有一颗青莲子在自己手上。 “想本座这次外出一趟,虽说被个白毛畜生追著打,家当到处扔,亏到了姥姥家。但是至少確定了青莲子的確能直接吃,免了药力继续流逝,这样一看,却又赚了不少!” 静室內。 就这青莲子这股沁人肺腑的清香,李介卿微皱的眉头已经慢慢舒展开来。 他心態倒是极好,已有判断及决断。 望月谷一行,望见那头妖兽白虎,叫人確定青莲子就是造化之宝,一种天地灵根。 那玄之又玄的造化之力,能叫江微之女江屏资质上涨,能叫妖虎脱胎换骨,能以天地为炉,將万物重铸。 那么,稍微改善一下自身的非人阴煞之气,应当也是等閒。 有道是修行不过是调和龙虎,分配阴阳,又有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一说。 此时的自己,正缺一场造化。 “……吃罢,独那江屏用得,白虎吃得,我却吃不得!” 手中青莲子清香四溢,药力不断溢散,叫李介卿不禁咽了口唾沫。 自从变成血族以来,这是少有能激起他食慾的东西。 甚至不只是自己会失態,李介卿相信,把这股清香之气漏个一星半点到坊市里,北街南街都要疯。 修士基本都有个恋宝癖、灵性恋,看见好东西就两眼放光,秉持著用不了就想办法吃,吃不了就想办法用的原则,绝不会嫌弃自己宝贝多。 “咕咚~” 法力托举青莲子至嘴边,李介卿张口一吸,青莲子进肚。 隨之,《血心自在秘录》自行运转。 与那头证实同样吃下过青莲子的白虎做比,这两年奉心丹炼的多了,李介卿自己也会不时嗑几粒,体质绝对不能算差,何况是血族,更是相当耐造。 加上还有用功法辅助吸收药力的方式,这更是妖兽吞食灵物做不到的技巧。 “虽有小挫,待本座吸纳了好处,渡过眉睫隱患,便再去同你这猖狂妖虎计较!” “望月谷洞府宝地,著实与本座有缘……” 第二十三章 突破,血族也有晒太阳的权力! 青莲子方一入肚。 顷刻之间,其中蕴含的药力在腹中炸开,磅礴的清灵之气贯穿全身。 李介卿体表,那通行百脉的小周天灵气运行轨道因为药力的缘故,都高高激起,浮现在外。 “好凶猛的药力,道爷我又要成了?!” 时时刻刻观察自身状况的李介卿猛然睁开眼。 好一枚青莲子! 竟然能被身体轻易炼化! 肚中那股清香灵气正不停蜂拥而来,融入四肢百骸,正在温养全身。 隨著那种勃勃生机源源不断注入,哪怕本就恢復年轻的李介卿,在这一刻也感觉到自身的生命力又旺盛了许多,那是对体质全方面的强化。 当真是个滋补身体的好宝物! 强上那养气丹不知道多少! 何况这青莲子药力是如此温顺適合,简直是闻所未闻。 原本李介卿还做了准备,实在万一事情不对,直接仗著血族体质,刨开自己的肚子將那青莲子取出,现在却是不用惦记了,相反,事已至此,要再推一把,全力运转功法消化药力! 静室地下灵脉的灵气被李介卿牵引而来,打著旋吸纳入体,与青莲子的药力一同化作法力,依次流入丹田与心室。 不多时,丹田的法力已经存满,几乎无处可放,而更多法力却仍旧自小周天转化而来。 李介卿才突破不久的境界,朝著下一层极速狂飆。 “真气百炼!可得圆满!” “炼!” 按照新功法施展手印,李介卿配合全身法力,再度闭上眼睛。 小周天运转的轨道一变,再启循环,將丹田爆满的法力陆续引出,在小周天內去芜存菁,参与循环过后的法力压缩凝实。 体表,李介卿微微鼓起的经脉重新隱没下去。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过后,炼化而回的法力只剩下薄薄一层,却异常厚实,顺著小周天重新回流至丹田,再分配到心室。 “炼气六层,突破成功!” ———— …… 两日后。 时值正午,静室之门洞开。 顺著划开的门扇,一抹日华跨入室內。 一只灰白无尘履先踩在阳光之地,来回试探数次,如同婴儿初次尝试站立。 尝试最后,终於站稳脚步。 李介卿旋即露面,依旧是那套月白法袍,罩上一件玄色斗篷,整个人跨入正午日华正浓之地。 炙热!燥热! 走进阳光之下,就如同还在凡俗之时,李介卿守著火堆炙烤时的感触,能將面门烤得通红。 但却不是不能忍受。 李介卿抬起头,缓缓將兜帽放下,终於直面日华,张开双臂,身体向后仰。 “这就是自由……嘖,还有点烫。” “不过无妨,这等太阳真火都奈何不了,可见本座修为了得,神功已成。” 一手挡在眼前,李介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伴隨著一粒青莲子入腹並將之炼化后,即便是此刻暴露在正午阳光之下,他也没有了要被烤焦的恐惧。 青莲子果真是天地灵根,造化之宝。 这就是修仙界的好处,机缘存乎世间,讲究个万事万物都有一线生机。 任何人都有晒太阳的权利,哪怕是血族。 此刻,体表的阴煞也趋近於无,久违的晒了晒太阳,李介卿伸展腰肢,畅怀之下,竟是胡乱打了几套王八拳,方是平復气息,收敛法力。 至於宝贝青莲子的气息。 因为本就容易为修士所吸收,加上两日两夜的炼化,已经荡然无存。 唯有静室中,先前取出青莲子时泄露了一些清香灵气,这时候也已经被李介卿用玉瓶收集起。 两日间,除了炼化青莲子突破境界外,对於被妖虎赶出望月谷后,后续如何攻略那失落的望洞府宝地,李介卿也有主意了。 收集的青莲子残存灵气,待会儿就有大用。 “今日就是坊间飞驛重启之时,倒是恰好合適,时不我待,就这般先出门去,……” 李介卿念叨著,拿起钥匙正要出门。 突然,被太阳照著的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储物袋在手,法力著急一探,將里面一瓷瓶取出。 这里面是修士之血,而且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之血,这两年兽潮泛滥,坊间修士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所以捡便宜收了几瓶。 一时瓶口打开,李介卿仰头,咕嚕咕嚕一饮而尽。 “嗯~~味道不错,就是老了点,血气不太旺盛,下次便宜卖点奉心丹过去好了。” 喝完,李介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满意点头。 补充了能量,一时间正午的阳光照来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这意味著血族的体质还在。 这才是功德圆满。 不然若是因为区区晒太阳的享受,就没了长生之道,实在是堪称人神共愤。 “好好好。” “本座百弊全消,修为大进!值此双喜临门之际,当再去寻那白毛畜生的晦气!” 將瓷瓶重新塞进储物袋。 李介卿负手在后,接著刚才的打算,踏步出门去。 一粒青莲子下肚,好处不少,实在是叫人食髓知味,恨不得再有个一千丸钻研把玩一番。 青莲子尚且如此受用,那望月谷洞府里还有什么宝贝,真是想都不敢想。 白虎拦路,却嚇不到李介卿。 两日下来,该如何处理那头妖虎,又该如何攻略藏在望月谷的洞府宝地,他已经是胸有成竹,有一门高深手段正好施展。 ——倒不是利用血族的长生体质熬死那头畜生。 江微之女江屏大概也知晓望月谷的事情,如今拜入如意宗,只要不死,那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一个甲子內,必然能突破筑基回来。 …… 北街。 李介卿的手段就是打算过来叫人。 打不过就摇人,没甚么值得羞耻,这一向是宗门修士最高深,最顶用的斗法本事。 散修只要计划得好,也不是不能动用这招绝学。 兽潮退却,飞驛今日再开。 北街已经迅速恢復了往日的繁荣,成了散修首选的聚集之地。 熟悉的摊位位置上,李介卿止步,脸上带著几分讶然。 “老刘,你还活著啊。” “呸,谁在乱嚼舌根?!” 正在同旁边熟人说话的老刘头回过头来,一脸不悦。 第二十四章 灵性恋作祟 回头来,发现是李介卿路过,老刘头却是转而一愣,不禁抬头去看了看天色。 “原来是赵道友,著实少见……道友这个时辰怎么出门了?” “我这时候出门有何不妥?” 李介卿摊开一只手,似笑非笑。 他的兜帽已经放下,自身的样貌完全显露在阳光之下。 就是大白天堂而皇之地露面又如何? 反正江微夫妇已死,太平坊能记得当年丹坊李伯的人都没多少。 何况只是相似的李介卿年轻外貌。 正好,之前抢炼丹生意的时候,坊间其他炼丹师对头使用手段放出流言,说南街青石小巷里,李介卿化名的赵丹师昼伏夜出,周身望之不详,如行尸倀鬼一般,是邪门歪道一流。 太平坊市巡查队闻风而来,李介卿拿出购买『血心自在秘录』的功法玉简,才好不容易应付过去。 如今趁著服用青莲子得了好处,周身阴煞之气消融,也能见阳光了,便直接在正午於北街露面,让那份谣言不攻自破,从此当再无隱患。 “没有不妥,是我没注意说错话,道友莫放在心上。” 老刘头看了看李介卿一反常態显露的脸,没想起什么,便哈哈大笑道:“道友不知,向前兽潮汹涌,不时就有妖兽从法阵漏洞杀进来,我本事低微,那几个月哪里敢露面?便只在住处躲著,向下挖了几个洞穴遮掩藏身,幸得安然无恙。” “打洞躲避妖兽,刘道友倒是有些办法。”李介卿暗道学会了。 “应急之下不得已罢了,事后就被坊间管事收了挖洞的灵石费。” “上宗法度嘛,正常正常。” “谁说不是。” 聊了一会儿,老刘头想起什么,再询问道:“道友今日亲身出门到这,是缺了什么炼丹用度,再来我这看看?” 为了重新拾起兽潮之后的生意渠道,老刘头语气带著几分討好。 他可是听说了。 兽潮期间坊市闭市,外头的贸易都停下,本地的渔场灵地又被妖兽毁去,搞得坊间物价涨上天。 其他炼丹师都没材料开炉,偏偏南街小巷的赵丹师还不时有奉心丹和其他丹药放出来,不知哪里来的渠道,只知道赚得盆满钵满。 看身上那件法袍就知晓,多少人炼气圆满了,都混不上一件正经法袍护身。 可惜这位从不出门离开坊市,叫多少眼热的同道都无从下手。 老刘头和附近摆摊的几个相识之人对视一眼,都是暗自摇头嘆气。 “倒不是缺了什么东西……灵符给我几张也行。” 李介卿此来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 收了老刘头几张火符,李介卿伸手入袖中,没有掏出灵石,而是掏出一个上好玉瓶在手。 “这是老样子拿丹药作数?”老刘头看著李介卿的神色试探著问。 李介卿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声音放大了一些,叫左右都听见。 “实不相瞒,刘道友你见识得多些,到底想请你辨认一道灵气来源於何物。” “哦,我试试——” 话音未落,李介卿已经解开密封。 一股清灵之气溢散少许,飘在正说话的老刘头面前,叫他一闻。 “——好宝贝啊啊啊啊啊!!!” “哪里来的此等好宝贝?!” 只溢散一缕,李介卿已经重新密封了瓶子,这是吃下青莲子后静室中残存的药力,所剩已经不多。 “再叫我闻一口!” “赵道友!赵丹师!” 老刘头一把从摊位后扑出,见李介卿將玉瓶举起,不禁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 “好宝贝啊!” “闻一闻,真叫人益寿延年。” “您老人家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 一时间,积年的散修老刘头哭出声来。 这是连李介卿也没想到的场面,这老刘头都一把年纪了,灵性恋还这么严重,真不知道该说他道心稳固还是道心不佳。 “刘道友,矜持些,左右不过是一道灵气罢了!” 隔壁摊位摊主,在坊间广有名声,控制了一条一阶后期妖蛇的独角老道上前来,没好气地一手將老刘头提起。 “独角道友来得好。” 李介卿见状,再度开启密封,又是一缕清灵之气渡过去,被面露思索的独角老道闻到。 “好宝贝啊啊啊啊啊!!” “——真真的好宝贝!!” 独角老道顿时失態狂呼。 见状,又有两人闻讯站出,乃是同为炼气后期的庾氏双雄,齐声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介卿不语,又是两道气息渡过去。 “嘶~~” “好宝贝啊啊啊啊!!”庾氏双雄一同失態。 “没见识,叫我来!” 近年在兽潮中崛起,北街已经赫赫有名的蝎娘子站出,扭著水蛇似的细腰,周身法力盪开庾氏双雄。 鹅蛋似的光滑脸蛋带著细腻香气,笑吟吟往李介卿面前一伸,直勾勾盯著看。 不待她再说什么,李介卿后退半步,无言,照旧引渡一缕清灵之气过去。 “——好宝贝啊啊啊!!” 一抹潮红瞬间升起,叫素有『貌若天仙,心似蛇蝎』的蝎娘子也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娇躯轻晃。 “……” 李介卿再退半步,以示自身清白。 “我来看看!” 又是几人陆续站出来,面上颇是迫不及待。 玉瓶一启。 “果然是好宝贝!!!!” 那站出之人只消一闻,便都是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旁边抢不到位置的,看见这场面在外急得是抓心挠肝,伸长脖子在空中乱嗅。 未几,玉瓶中的轻灵之气终於空了。 好不容易抢到位置,要再来品味一番的老刘头见状,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看著四周同道哀恨不已。 “诸位都是得道上修,莫要如此失態了。” 李介卿將玉瓶倒了倒展示,证明里面没有东西,才回过头来。 “刘道友,可是辨认出了这股清香灵气的来歷?” “再闻一闻说不定能识得。”老刘头收拾好情绪,哀嘆一声。 “谬矣,他懂得个什么?!” 独角老道挤开眾人,走上前来,斟酌语气问道:“不知道……不知道赵丹师是从哪儿採到的这股灵气,能否与坊间同道透露?” 李介卿收起玉瓶,笑道:“好说,就在望月谷中。” 第二十五章 本座真乃传道之圣贤 “望月谷?!” 围拢而来的散修一齐发出嘆声,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望月谷中有宝,在太平坊市也是传了快两百年了。 唯独今日,终於看到了一点实际的东西。 “的確在望月谷。”李介卿目光扫遍周遭,见北街此处,已经被闻讯而来的许多炼气后期占住,不禁心中点头,面上再言道:“前几日我去望月谷中採药炼丹,一时逢见了一头残存白虎,这清灵之气就是在它住处採得。” “可是那兽潮当中的白虎妖群?居然还有残存?!” “那白虎如何了?!” “诸位勿急。”李介卿道:“那白虎乃是巔峰老妖,我难以匹敌,只得匆匆而回,如今那白虎多半还在望月谷中徘徊罢。” “便是前几日的事?我倒是记起来了……” 那夜看见李介卿进入坊市的修士也在此处。 此时挤在外围,闻言,便当场在左右將遇见李介卿的事情一说。 这倒是好了,二者相互佐证一回,气氛愈加骚动。 修士从来嗜宝如命,如今在场只闻了闻清香灵气,却见不到实物,一时间全身心都被勾引动。 这正是李介卿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一个人打不过白虎,也翻不遍偌大望月谷,真要一个人去,哪怕没有妖兽作祟,再给两百年时间也翻不出藏著的洞府宝地。 但是宝贝动人心,叫太平坊散修一齐出动,搜山检海,目的也就不在话下。 至於过程中,谁会先找到那座洞府宝地,可能性却不大。 一来情报不对等,望月谷洞府之事在坊间现在除了李介卿之外无人知晓,再將那头白虎顶在明面上,坊间散修都衝著白虎去了,基本是帮忙排雷。 二来,李介卿有著江微夫妇的遗產,对於那洞府內部的情况其实隱隱知道,只缺少散修们帮忙將江微夫妇藏起来的洞府入口找到。 如此种种,可谓是优势在我。 这般情况下,如果还有谁能先一步找到洞府,並且离谱地比探索那洞府內部不知多少年的江微夫妇更快,比已知晓洞府內部不少情况的李介卿更快,短时间就先一步拿走洞府內的更多宝物。 那。 李介卿也就只能说是那人的运道了。 就当是自己利用太平坊市散修所支付的代价。 洞府宝地的消息本就是从江微夫妇手中拿的,已经得了不少好处。 將消息散布,又隱瞒真正的赛道,这样步步领先的情况下都还能输了的话。 留这一线生机给坊间散修又如何? “本座和那等小人不同,虽然现在是在利用你等,但也不是没有藏著的好处,若无此事,在场谁能有希望突破筑基?” 注视著周围目光狂热的老刘头、独角老道、庾氏双雄等人,李介卿心中暗自点头。 “本座真乃传道之圣贤也!” 反正青莲子已经吃了一粒,既解了体质的不便,也突破了一层境界,家里还有一本江微从洞府中得来的法术没有研修。 李介卿剩下的索求,最重要的不过拿到那洞府可能藏著的,能够突破筑基的方法,哪怕是与人分享也无妨。 其次才是再等到青莲子那样的宝物。 过来北街分享清灵之气的时候,李介卿就已经想好了。 已经长生的自己可能大赚,可能小赚,但永远不亏…… “且看!大管事怎么来了?” 北街,聚拢在这的一个修士抬头,只见天上一道褚黄色身影打了个弯,朝这边落下 眾修士抬头一看,忙是退开身位,让出一块地方。 太平坊市大管事乃是宝洲上人在这收的大弟子,名號成明,近三十年来负责主持坊市运转,威严不小。 成明大管事一落地,见得四周静默,便是笑道:“贫道稽首了,不知诸位在此,因何事喧譁啊?” 见状,便有人上去稟报,附耳细说一回。 那成明大管事连连点头,最后,目光落到人群中靠后躲著了的李介卿身上。 这倒是有些晦气。 李介卿本是想著今日飞驛重启,宝洲上人一系的如意宗坊市官方人员不得空,才过来招呼散修群体帮忙,不成想却被正好撞见。 如意宗对於上层资源管控极严,连突破筑基的方法都藏得严严实实,叫他们知道望月谷有正经的好处还得了? 李介卿有信心赶在散修之前拿到那洞府宝地的好处,却爭不过太平坊市官方本身。 “原来是赵丹师在这,我倒也听说过你的名气,不知,那从望月谷里采来的灵气可还有?” 成明大管事笑道:“我素日读了些上宗经典,说不得能帮你辨认一二。” “不瞒大管事,实没有了。” 李介卿没有推脱动作,將方才那玉瓶掏出来递上。 成明大管事接过玉瓶,將瓶口在鼻尖一闻。 他却是来得迟了,没有福分得享这缕清灵之气,如今一闻,只发现药力空空。 “当真是没了?”他道。 “当真没了。”李介卿道。 “也罢。” 成明大管事顺手收起玉瓶,谓之左右道:“望月谷里素有宝物一说谣传,诸位同道当好生判断,万万不可因此误了自身修行,在坊间难熬。” 一时间眾人称是。 前后不过一二刻钟,在成明大管事的注视下,聚拢在此的散修陆续退去。 成明大管事见状满意,也重新飞起,打另一边去了。 “嘖,上宗威严啊。” 李介卿一甩袖,却没急著走,只摇头晃脑往老刘头的摊位后一坐:“可惜飞得太高,不晓得散修之苦。” 成明大管事只嘴上说说,摆了威风,却不怎么重视这日的事情,倒是方便他了。 不多时。 摊位边上,饶了一圈,老刘头引著好几人悄悄再过来了,一同在摊位后坐著。 那独角老道、庾氏双雄、蝎娘子等都在。 “赵道友,我等商量过了,有意按照你的话去做事,是以,那望月谷里的状况还请细说,白虎在何处,又具体是何等修为?” 独角老道率先开口,为了宝贝之事,愿意伏低做小。 李介卿道:“好说,望月谷中央石林处,东南有座倒塌的石山,那白虎当时就住在山里,乃是一阶巔峰的老妖,一时和我爭斗,將巢穴都打塌。” “一阶巔峰?!” 旁边庾氏双雄讶然开口,那等妖兽可不好对付。 老刘头的语气一时间更是客气了,小心开口问道:“那不知赵丹师您是何修为?也好做个比较。” “这个也好说,我乃炼气中期巔峰大圆满,堪比半步炼气七层初期小圆满。” “……” 眾人一时静默,恕他们见识不够,不懂这境界划分。 不过,待听得那头白虎连炼气中期的李介卿都杀不了之后,倒是都放鬆了少许。 第二十六章 独坐钓鱼台 “既然如此,大家各自准备,到时候一齐去探宝如何?”独角老道笑道。 都是享受过那一缕清灵之气的人,哪里会放弃,一时间都是点头称是。 李介卿又道:“望月谷广大,恐怕非一日之功,诸位且多绘製些地图给我,期间,若是有谁先得到了那白虎的宝物,我也愿意出重价收购。” “这个也好说好说。” 一群老牌散修嘴上应和,心中不屑。 若是叫他们找到瞭望月谷那清香大宝贝,定然是直接头也不回的出海去,谁还回来招惹是非。 “机不可失,免得那白虎搬家,不如明日就去?” 蝎娘子站起身来,伸展细腰,美目带笑看著李介卿。 “好说好说。”李介卿笑道。 话毕,各自分別。 …… …… “笑话,都以为我也要盯著那白虎,实际上我只管盯著你们拿回来的地图做对比就行。” “既然如此,我何以要离开坊市?” 李介卿回到南街,进到自家小院,將不见客的牌子摘下。 在苦於无法突破筑基的炼气后期散修群体心中放了一把火,往后他要稳一段时间,修行炼丹,不再出门了。 有道是暗事好做,明事难成,先坐视散修们解决那头白虎再说。 入院进到静室。 李介卿先是打坐一回,继续稳固刚突破的境界。 那青莲子將他周身外溢阴煞全都驱逐,最后又都匯聚到了《血心自在秘录》开闢的心室当中。 所幸没有妨碍血心的凝聚,无碍修行,至於往后到底还有没有隱患,却需要谨慎。 还有干掉江微夫妇后得到的另一件洞府宝物,传功玉简。 里面有一门名叫《养宝术》的法诀,不修自身,专养法器。 根据其中所言,修行成功后,每对自己的法器运行一次,威能便增添一分,持之以恆,威能无限。 李介卿倒是学过一点市面上用自身法力温养法器的法门,不知道这《养宝术》是不是类似的路子,只是衝著后面『持之以恆,威能无限』的描述,就很有修行的必要。 他修行道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入夜。 正让自己静下心来,学习带著几分晦涩的养宝术法诀时,李介卿心念一动。 小院钥匙浮起,外头小巷处,另外有一伙眼熟的散修上门来,行踪猥琐。 李介卿出门一看,发现这些熟人既是求丹,也是请教白天那在北街透露的清灵之气来源。 这便是行踪鬼祟的原因。 李介卿带笑收了订单生意,知无不言,將那头白虎的消息再度告知。 这等自荐上门的劳动力多多益善。 待茶水换了两遭,將这伙散修客客气气送出门去,李介卿一转身回来,却见外头又有几个散修造访,目的不消说,也是为了那望月谷重宝而来。 好极! 但有宝物,修士向来是闻风而动,谁都拦不住。 …… 如此过了半个月,李介卿只在家中卖消息,炼丹药,竟然是从不出门,稳坐钓鱼台,安然自在。 不过,似这般点了火就不露面,倒是把暗中的一伙人气得牙痒痒。 荒原之外,望月谷前。 蝎娘子驾驭法器从天上落下身影,望著谷口眉间暗怒。 “可恨……卖丹的这廝不仅毁约不来,还將宝贝的消息到处乱送,这叫我如何寻去!” 地面谷口位置。 如今打眼一看,进出修士竟是络绎不绝,好不热闹,都要去找谷中白虎的踪跡。 蝎娘子他们那一批闻到清香之气的炼气后期,完全是帮坊间证实瞭望月谷宝贝露面的消息,再加上李介卿不断在坊市內煽风点火,搞得一时间有些炼气前期傢伙都不自量力,跑来凑热闹。 “姐姐,那日你靠得炼丹的那般近,难道就没有洒下些什么东西,好盯住他?” 旁边,和蝎娘子搭伙过日子的义妹,一位健壮妇人开口。 蝎娘子道:“如何没有?你知晓我的作风,哪怕坊间难以动手,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留下手段在別人身上,从此相隔两地也可以得知那人的行踪。” “这般正好!”那妇人道:“趁那炼丹的离开坊市时,去探一探他的底,不过是炼气中期而已,到时杀了也就杀了。” “难啊…这炼丹的不仅没有出坊市,半个月了居然连门都没出,可恨……” 蝎娘子早已经暗中盯了李介卿许久。 似她这等在太平坊市混出头的散修,做事一向极端,与其去找话语中那头一阶巔峰妖虎的麻烦,不如寻到传话的源头,也就是李介卿那里,在他身上发场利市。 区区炼气中期驱使这般多的修士做事,怎么可能不引人覬覦。 谁知道他手上还有没有好处。 然而,不知道是察觉了留下的手段还是如何,李介卿就是不离开坊市,蝎娘子百般手段用不出来,这时候也只能感到无奈。 再过几日,她悄悄布置的手段就要失效,到时候难道再上门卖弄姿色一回,也忒可疑了。 “走吧,这次要再寻不到那头妖虎的踪跡,我就联络独角他们几个打上门去,不顾体面寻那炼丹的算帐!” 谋算李介卿没谋算成,白虎也没有找到。 蝎娘子一身的怨气,驾驭飞行法器,带著同伴再起,往望月谷中央而去。 望月谷太大了,真要寻一头失去巢穴的游荡妖虎,如何容易,她往前已经寻过好几日,都空手而回。 不过。 这次却正好有些不同。 行至半路,一声冲天虎啸突兀从远处传来,几乎將驾驭飞行法器的蝎娘子震下。 正下方的地面上,一群炼气初期、中期的修士逃难似的跑过,哭爹喊娘往望月谷外冲。 甚至还有几个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混跡人群中,头也不回在离开。 蝎娘子飞行法器停在原地,正犹豫间,一头身长十丈的昂扬白虎露面,浑身溅著修士血点,嘴中叼著修士残肢,妖气、血气冲天而起。 “好畜生,到底用了多少血食?!” 天上,蝎娘子那同伴妇人站立不稳,惊慌畏惧之下大骂出声。 而蝎娘子却是另一番表情,被这股迎面妖气冲得脸色潮红。 她已经辨认出,那妖气之中夹杂著还未消化完的一点清灵之气,正是那一日在北街闻到的同根同源气息,不禁灵性恋发作,一手抚上胸口,眼神迷离。 “就是这个!” “好猫儿,你归我了……!” 当日。 鼎鼎大名的蝎娘子挨了白虎一爪子,呕血三升而归。 第二十七章 修行,除妖帖 南街小院,丹房。 黑鼎打开,火气撤去,两粒散发著丹香的奉心丹飞出,沁人心脾。 不过,对於尝过青莲子的滋味的李介卿来说,昔日辛苦钻研的奉心丹之药香已经不过如此,此时托举两粒奉心丹在手,只是静静打量。 “还是中品。不过比以前炼的品质都好些,火候手法灵炭以及其他材料都没变,看来问题果然是出自我体质升级后的血液。” “这正是缘法到了,该备些二十年份的鸡血藤,著手炼製上品奉心丹!” 李介卿微微頷首,將两粒丹药收起。 守宝是守宝,修行也不能放下。 待调息一番,恢復法力后。 李介卿便起身带上斗篷,青水剑系在斗篷下,即出门去。 此时,距离当初鼓动坊间散修去望月谷寻宝,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距离那头白虎被人找到,也过去了將近十天。 那一日妖虎现身,堪称惊动了整个太平坊,修士一次性死了好几十位,比兽潮冲坊半年死得都多,其中还包括一个炼气后期。 那重伤而回的,则更是数不胜数。 想太平坊市拢共才多少修士?一时间妖虎自然是凶名赫赫。 也因此,原本贪慾作祟,使得利令智昏的炼气前期中期散修再不敢去望月谷混跡,短暂的寻宝热一下子强制冷却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却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们对此更为热衷。 尤其是那一日闻过青莲子药力,又在妖虎身上发现苗头的老牌散修们,更是恨不得泡在望月谷不出来。 一人打不过就叫人一起上,一起上都打不过就尾隨下毒,散修们总有办法。 庾氏双雄便广发了除妖帖,邀请坊间乃至於外地一些家族修士匯聚,前几日已经一同去望月谷寻妖虎,一副志在必得的声势。 “好畜生,平白追打了我一路,该搅得你不得安寧!” 到了北街,李介卿瞅著稀疏了的眼熟摊位主人,不禁嘴角带笑,微微頷首。 如今坊间的注意力大都已经到了那妖虎的身上,他这个发起人冷却一月后,再没有那么显眼。 等往后妖虎一除,便可以考虑离开坊市,再探望月谷。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李介卿不怎么看好庾氏双雄的这次行动。 因那头妖虎並非蠢笨的畜生,行事堪称狡诈,不然也不会族群死完了,还能独剩下它一个。 待遇见修士人多势眾,真打不过的情况下,自然知道躲。 而且那妖虎还有一项不同寻常的本事,那就是收敛自身的妖气,就连索妖符也一丁点异状都检查不出来。 以前从未听说荒原的白虎妖兽群有这种本事,必然是那头妖虎吃下青莲子后得来的造化。 拥有这种本事,望月谷又广袤难寻,那妖虎遇事不济,隨便找个地方一逃,恐怕就再难寻觅,而一般修士却难以在望月谷久留。 这就是妖兽坐拥的天时地利了。 …… 老刘头摊位处。 李介卿走近,打了声招呼,道:“那独角老道等人探索出来的望月谷地图,且给我一份。” 摊主用药布裹著绑著抬头。 “原来是赵道友又出门来了,那地图如今好卖,坊间修士不管境界高低,都愿意得一份。” 一只手拾捡出一份地图递来,老刘头笑道:“不过事情都因道友发起,这一份便免费送了,保管是望月谷里最新进展,刚复製好我就拿来。” “免费?”李介卿接过地图,却是眉头一皱:“好啊,独角老道、庾氏双雄这些得了我的消息,都答应要给我送地图,结果手绘的不送来,只拿这些复製品应付?” “道友,这话却是不对了,当时那几位也没想到您將消息都传开,闹得人尽皆知啊。” “哼,我若是不曾传开,哪里轮得到他们知晓宝贝的事情?” 李介卿摇摇头,这年头不讲信用的人太多。 独角老道、庾氏双雄、老刘头等平日都是说得好话,那蝎娘子更是不吝好脸色,谁知道一个遵守承诺的都没有。 不是信人,亦非良善。 还好自己那时候没有著急和他们一起去探索望月谷、找妖虎麻烦,而是选择稳一手。 骂了几声过后,李介卿便当著老刘头的面,將手中望月谷探索地图打开。 对照著心中有所怀疑的地点路线,与手中的地图路线做对比,两处路线在心中相互重合,又一个个地点被否决。 不是这里…… 未及,李介卿合起地图,微微摇头。 “唉,看不明白,谁知晓那头妖虎巢穴被毁,如今到底去了何处。” “道友勿忧。”老刘头笑道:“前几日庾氏双雄去了,应当有好消息传来,那妖虎逞凶不了多久。” “希望如此……刘道友倒是未有去望月谷一行?” “自然是去了,之前白虎露面,被追著咬的修士里就有我,你看这伤。” “厉害厉害。” 李介卿將地图收起,暗道这老刘头道心稳固,本事也不错,炼气中期敢进入望月谷不说,还能从白虎的追杀中逃得性命。 都快赶上他了。 “妖虎和宝贝的事一时难说,刘道友你这可还有二十年份的鸡血藤?不要你那朋友的,只这里帮我扯两尺带走。” “有有有!”谈到生意,老刘头一时间精神大涨,忙去自己储物袋中取灵药。 “二十年份的鸡血藤,在坊间也算是上等灵药,我同赵道友合作多年,这就算您便宜点,每尺十七块灵石如何?” 倒也不怕赖帐,老刘头將鸡血藤递来,又小声笑道:“若是道友炼成上品丹药,还有多的,只管往我这送来,决计不叫道友吃亏。” 十年份的鸡血藤通体暗红,到了二十年份,则血色更深了一分,且体表还会微微凸起,长出些细小尖刺。 这倒是极好分辨的特徵。 李介卿瞥一眼,又用法力探了探药力,满意点头:“好说好说。” 老刘头向来精明,看出自己要炼上品丹药了不足为奇,也没必要计较。 手艺人的本事,暴露了也无妨。 若是真能成为上品炼丹师,在太平坊市的地位大增,到时候,独角老道、庾氏双雄那些人,就真要看他脸色做事。 第二十八章 宝洲上人出手 收下鸡血藤,李介卿趁著今日出门,再將灵炭、玉露等之前未有结清帐目一同发算。 先掏出灵石一数,发觉不够,便又掏出今日刚炼的两粒奉心丹递过去做数。 “嗯…道友这丹药,火候越发的足了。”老刘头接过丹药验了验药性,笑道:“可见这次炼製上品丹药必定是手到擒来。” “那便承蒙吉言。” 李介卿的帐目已经算清,正待要走,却见老刘头顺手递过来一本带著古朴风味的书籍。 “这是?” “一份御剑术的剑诀,送给道友做个添头。” “剑诀?!” 李介卿声音不禁变大,太平坊市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好东西——还白送?! 到底谁在给本座下套!! “道友莫要误会。”老刘头见状,忙解释道:“不是那等上宗才有的剑修剑诀,炼不出剑势的,里面只是一个散修家族自行將控物术改良,用在御使法剑上能增添几分玄妙。” “那家族赵道友也认得,乃是在外居住的鱼家,因被前番兽潮波及,如今发卖些家產度日。” 正经剑诀从来没在太平坊市售卖过,老刘头自然是没有,有也不会拿出来露面,不然说不得宝洲上人会亲自来问罪。 “如此……倒是好些。” 李介卿接过那鱼家法诀,又道:“当然,倒也不是说鱼家遭灾好些,赵某从来不是小心眼,不介意他等当年堵门之事。” “那是自然。”老刘头笑言道:“乍闻同道遇难,我等感同身受,一片悲愴。” “是极是极!” 李介卿连连点头,收起东西,拱手作辞离去。 时隔快两年,又一次听到鱼家的消息,还这么倒霉,叫他差点忍不住悲伤地笑出声来,得赶快走,免得失態。 离开北街。 李介卿想了想,把那鱼家剑诀拿出来,著眼翻看几遍。 前面那本取自江家的望月谷洞府收穫《养宝术》看了一月,比之前上手功法《血心自在秘录》还久些,近来才终於感觉弄懂了,可以入门。 到时候养宝术当然是要施展在二代青水剑上,提前看一点散修御剑的门道,倒是不会有错。 不多时,出了北街,又过了万宝阁。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哪个在坊市的鱼家人跳出来,对拿著鱼家御剑术招摇过市的傢伙发难。 將抵达南街时,李介卿將那鱼家御剑术书本一合,看了看左右,撇撇嘴,夹起书籍往青石小巷去。 不过,刚一迈开腿脚。 距离李介卿不远处,那坊市牌楼方向,一群伤痕累累,满身血腥的修士打从十字街过来,脚步沉重,叫旁人慌张避让。 “庾氏双雄、蝎娘子…还有鱼家的那个叔辈鱼明离?这倒是缘分。” 李介卿心念一动,將鱼家的御剑术收进袖中,快步些赶到十字街前叫住。 “庾大庾二,两位这是从望月谷回来?” 那庾氏双雄闻言站住,见得是李介卿在这,脸上表情霎时间变得异常丰富。 既有埋怨,也有见不得人的尷尬。 “想必是除妖帖广有收穫。”李介卿笑呵呵道。 “休…休要取笑。” 那庾大硬起表情,本想要呵斥,但末了,还是猛然嘆一声,別过头去。 边上,那脸色发白的蝎娘子见状接过话来,屈身委屈道:“莫说了,我们为了帮道友报仇而去,却输了那畜生,家当都赔了出去,如今只好向道友赊几粒丹药疗伤了。” 说话间,庾大庾二暗道也是如此,两个便再围了上来。 本就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加上浑身血腥气逼人,著实叫人压力不小。 “为我报仇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免得遭人耻笑。” 李介卿没怎么在意这几位老牌散修耍穷横,不过为了探听消息,还是应许道:“疗伤丹药倒是无妨,我前几日刚炼了一炉回春丹。” 一瓶丹药说话间掏了出来。 蝎娘子一时间风情万种的拋了个媚眼过来,配上半张染血的脸,倒是妖艷。 “细说。”李介卿道。 那蝎娘子不顾庾大庾二的脸色,独自收了丹药瓶,便笑道:“倒也委实不中说哩,我们在谷里追著妖虎踪跡两日,找了六百里地界,谁知反而那畜生埋伏了,来无影去无踪,將我等打得稀落,差点没能回来。” 蝎娘子已经是第二次被妖虎暴打,如今是再不敢唤什么猫儿。 “那妖虎居然如此强悍?”李介卿感觉自己之前逃出望月谷的含金量好像越来越高。 “再强悍也无用。” 蝎娘子笑意收了,一时嘆道:“逃命时我见著宝洲上人进谷,那妖虎难逃一死,大宝贝於我等再无缘分。” “唉——” 一说起此事,在场散修尽皆哀嘆,少不得阴阳怪气几句。 太平坊市是上宗开闢自主之地,素来管得极严,有什么机缘宝贝都会被收走,他们这些人混跡於此,实在是如网中之鱼笼中之鸟,难见天日。 “看来妖虎的事情闹得属实是大了些……” 李介卿没有跟著一起嘆气,只是暗自思索。 太平坊市管理严格对於低级的散修是好事,只要不离开坊市就没那么容易暴毙。 李介卿当年就是那么过来的,不能只在成为散修食物链顶层的时候才嫌弃坊市规矩森严。 “却不知,各位闻到那妖虎身上的宝贝清香灵气还剩下多少?” 李介卿突然问话。 他对太平坊市的管理严格並无不满。 唯独,管控晋升知识和资源这一点属实是没有道理,宝洲上人这次出手得这么快,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苗头。 “那股灵气?好像要淡了些。”庾大说道。 “是少了有好几成。”蝎娘子回忆著道:“多半是那妖虎要消化完了。” “既然如此,便是杀了妖虎,那宝贝多半也取不出来了。”李介卿鬆了口气,灵气变淡,宝洲上人就算是抓到那头白虎,大概也很难一时就判断出青莲子的真身。 “是极是极。” 本是鬱闷的散修们说到这,脸上的表情都开怀了不少。 恰在这时,头顶太平坊市上空,一道驾舟人影穿过法阵,直奔坊市中央去了,速度极快。 十字街这里的散修们静默张望一阵,回头来各自眼神示意。 “回来的是不是忒快了些?” “那头白虎如何了?” “要不……寻人去打听打听?” “蝎娘子最sao,叫她去。” “放你娘的屁!” 蝎娘子一时大怒,就是便宜炼丹的也不能便宜这些蛮子。